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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弱女友的千层套路
　　作者: 木影落
　　简介:
　　柴浅凝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大风将一件贴身衣物刮到她脸上。
　　经过确认，衣物是楼上一位女人的，但女人一直没下来问她要回衣物。
　　纠结犹豫半天，柴浅凝还是将衣物给送了上去。
　　给她开门的女人身上穿着一件吊带，眼波流转潋滟美得摄人心魂，把柴浅凝看得一愣一愣的。
　　女人低眸看着柴浅凝手中送来的贴身衣物，对上她有点泛红的脸颊，妩媚笑了笑：“没见过我这么大的吗？”
　　*
　　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柴浅凝只是表面看着柔弱而已，实则能徒手拍死蟑螂。
　　只有盛木溪一直以为柴浅凝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病美人，所以对她格外的照顾，不仅关心她的身体，还很关注她精神方面。
　　某天晚上，柴浅凝打开门，见盛木溪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对方红唇翕动：“我听说，你一个人住感到孤独寂寞空虚冷？要我陪你吗？”
　　后来，盛木溪扶着隐隐泛酸的腰，回忆起那晚的场景，心想：这人是得多空虚啊，才能一下变得那么猛……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柴浅凝&盛木溪┃配角：柴疏晴┃其它：
　　一句话简介：爱情处处是套路
　　立意：活在当下


第1章 味道
　　周五，大风天气，路边的柳枝，被吹得直往一边倾。
　　柴浅凝开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看着前面闪烁的红灯秒数，散发出来的光线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透着几分阴诡。
　　她关掉车内的空调，将两边车窗一并摇下，侧头看向外面，风一股脑涌进来扬起她的发梢。
　　与此同时一辆车开过来，停在她旁边，车内一名风姿绰约的女人撞入她眼。
　　女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几乎在柴浅凝看过去的同时，女人也跟着看了过来，不期而遇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许是风太大吹糊了人的眼睛，女人半眯着眼，搭配着轻轻微笑的唇，就像是在对她挤眼。
　　柴浅凝移开了视线，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红灯转为绿灯，她踩下油门行驶出去，头发被风吹到后面飘着，余光瞥见刚才那女人的车也开了出去，在她的前方。
　　她以为女人会在前面某个路口拐弯，但那辆车却一直在她的视线范围里，跟她走的是一样的路线。
　　直到开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库门口，柴浅凝终反应过来，原来这人是和自己同一个小区的。
　　停好车后，柴浅凝走到电梯口，刚才那个女人也走了过来，站到了她前面侧方一点，也在等电梯。
　　出门碰到住同一小区且还是同一栋同一单元的人，这没什么好稀奇的。
　　柴浅凝那时候也只是把她当成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在电梯到达负一层时，女人走了进去，她也跟着走进去。
　　女人按下数字11的按钮，回过头问她：“几楼？”
　　柴浅凝缩回了想要伸出去按楼层的手，回答：“10楼，谢谢。”
　　“不用客气。”
　　柴浅凝站在女人偏后一点，被对方外貌吸引了几眼，而后便低下头看手机。
　　那时候她闻到电梯里有一股香味，很清浅，但她记忆深刻，应该是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柴浅凝脑海里想的都是，对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后来才明白，那是未来老婆的味道。
　　尤其是，柴浅凝无意间还看到，女人手上玩弄着的钥匙串上，有一个绿色的挤眼小挂件。
　　对方是个姬友，柴浅凝脑海中第一冒出的就是这个想法，但她不能完全确定。
　　出了电梯，柴浅凝走到走廊最边上一间，从包里翻出钥匙开门，恰好此时，她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朋友找她借场地，想要举办个les单身派对，柴浅凝跟她聊了一会儿。
　　以往这个时间点，外面的天都还很亮，但现在却是一片阴沉，屋内暗得很，柴浅凝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一边和朋友通电话，一边去阳台将衣服收下来。
　　她一只手拿着撑衣杆，被风吹得猛然一晃，差点没拿稳衣服要掉下去，好在反应灵敏，及时抓住了衣服。
　　窗外不远处，红色的塑料袋被风卷着走，从这边到了那边，对面楼层不知是谁 的被单，被吹走挂在了树上。
　　柴浅凝看了那树上的被单几眼，心想得亏她回来得早，不然晒在外面的被套可就要遭殃了。
　　她收完被套，打算将窗户关上，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洗礼。
　　电话那边，朋友仍在滔滔不绝着。
　　柴浅凝停在了阳台边上，感受着大风热烈的拂过脸庞，将近一个月来的炎热沉闷，在此时烟消云散。
　　她手指轻搭在栏杆上，上面还残留着几个小时前被阳光晒过的温度。柴浅凝用手将头发拢弄成一束，松松的握在手中。
　　这时，一个猝不及防，一块柔软的布料，盖住了她的脸，挡住了她的视线，夹杂着洗衣液的清香，涌入了她的鼻端。
　　几乎还没反应过来，柴浅凝便下意识的用手接住了。
　　拿到手上一看，竟然是一件红色的内衣。
　　柴浅凝眨了眨眼，朝电话里那头的人说完最后一句话，便掐断了电话，探出头去看外面。
　　阳台有防盗网，她发丝从防盗网漏出去，柴浅凝抬手挽着，无名指和小拇指还勾着那件内衣的带子，探出头去看。
　　只见楼上一层的窗户发出轻微的推拉动静，柴浅凝抬起头，偏生不巧的就撞上了楼上人的目光。
　　是刚才在外面碰到的那个女人。
　　女人住在十一楼，她住在十楼，再对上那一双水光潋滟的眸子，柴浅凝几乎是一瞬间就将她对上了号。
　　楼上女人正低头往下看着，应该是亲眼看到了自己的贴身衣物飘进了楼下人的阳台里，却无能为力。
　　多么尴尬的事情。
　　柴浅凝心想，或许她不应该往外看的，这样尴尬的人就不用再加上她了。
　　远处传来声响，大雨横扫过来，小区里的树木纷纷弯下了膝盖，迷失在一片雨幕里。
　　柴浅凝立马拉上了窗户，手腕却还是淋到了一些雨水。
　　雨滴霹雳啪啦的打着窗户，夹杂着可怕的风声，吞没了高楼建筑。
　　一切，都无处遁逃。
　　从里往外看，一片灰蒙蒙，柴浅凝握着手里那件内衣失神一刻，而后放到了沙发边上。
　　现在就等着楼上女人下来问她要回衣物就好了，但等了二十分钟左右，也没听到敲门声。
　　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外面都重新恢复光明了，柴浅凝依旧没等到。
　　难道是不好意思？
　　柴浅凝去卧室找衣服，准备去洗头洗澡，抱着衣服往浴室走经过客厅时，她又看到了那件红色的内衣。
　　红色给人的视觉冲击感很强，连带着会让人联想到主人有多么的风情万种。
　　她低眸看了眼自己的，而后又看一眼沙发上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不得不承认，那件红色的码数是她永远都没机会穿上的，由此可见，穿这件内衣的女人，身材一定十分火辣。
　　柴浅凝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结束完半个小时的沐浴，她用干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而后披散在后背。
　　因为太过闷，她又去阳台将窗户打开。掉落在地面上夹杂着水的叶片，足矣诠释出暴风雨带来的狼藉。
　　天边竟出现了夕阳，细碎的橘光落在凹地里，臭水坑都变得高级了起来。
　　而那沙发上的一抹红色，有一种莫名的抓力，在柴浅凝喝水时，收拾桌面时，都会无形的将她目光给吸引过去。
　　柴浅凝想起在电梯里闻到的那个女人的味道，与衣物刮到她脸上时那一刻的芳香，都让她蜿蜒的心思里，出现了旖旎的一角。
　　厨房的垃圾满了，柴浅凝将垃圾袋绑上结，又将客厅的垃圾给收拾好，一并去楼下扔掉。
　　她身上只穿了一套夏季的睡衣，趿拉着一双拖鞋，就下楼去了。
　　小区一楼不住人，是个厅堂，每个单元的门外就有个大垃圾桶，柴浅凝从电梯出来，到门口便感受到一阵凉快。
　　地面上有几件湿掉了沾到了泥土的衣服，柴浅凝扔完垃圾后将其捡起挂在了厅堂里的失物招领处。
　　因为A城这边大风的天气，小区里时常有人的衣服被子什么的会被吹走。所以失物招领处有个专门给人挂捡到的衣服的架子。
　　柴浅凝曾经就在上面看到了自己一件失踪了一个多月的长袖。
　　她目光在上面扫视一圈，没发现有自己丢过的东西，正打算上楼，却又再次碰到了楼上那女人。
　　女人是来下面捡衣服的，在柴浅凝等电梯期间，听到保洁阿姨和女人的对话。
　　保洁阿姨在抱怨鬼天气阴晴不定，一个小时前还刮风下雨现在天气又豁然开朗，女人应了她几句。而后便从保洁阿姨手上接过捡到的一件湿短袖。
　　等电梯终于到了一楼时，电梯里面走出来几个人，女人也已经拿到了丢失的衣物，跟着柴浅凝一起走进了电梯。
　　虽然两人在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就偶遇了好几次。但是柴浅凝刚开始并没有要和对方打交道的想法。
　　女人长得好看是好看，她没敢认真看，因为觉得这样不熟就盯着人家看不好。
　　但女人却弯着眸主动和她交流：“我刚搬来这里，要不是在物业群看到，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失物招领处，从楼下经过好几遍了都没注意到。”
　　对方开口了，柴浅凝再冷着就不太好了，因此也和她寒暄了几句。
　　在差不多到了十楼时，女人又弯着眼眸和她道别，说：“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照顾。”
　　回到家里，柴浅凝细细品味这句话，对方都把两人的关系说成是邻居了，邻居的衣服掉到了她家里，是不是该告诉邻居下来拿呢？可邻居为什么不问她拿呢？总不能让她把一件贴身衣物给挂到失物招领处去吧？
　　以她多年来看人的经验，对方当时肯定是知道自己的内衣掉到了她阳台上，刚才在电梯里欲言又止的，可能是觉得这种事情尴尬。
　　或许对方压根不再想要这件内衣了，所以当时她没法确定对方会不会想要听到衣物掉在她阳台上的这件事情，如果对方是真不想要了，那么她说出来反而会让对方尴尬，所以最保守的方法就是等对方开口。
　　柴浅凝如是想着，却又想到，如果不还给对方，一直留着，对方会不会认为她有那方面的收集癖好？
　　况且，就算对方觉得尴尬不想要这件衣物了，那么她自作主张给扔掉，是不是也不太好？
　　柴浅凝犹豫几番，最后说服自己出于邻居的情分，拿起那件衣物，亲自给人送了上去。


第2章 单身派对
　　电梯在往下，柴浅凝懒得等，便选择了走楼梯，反正也就只是上一层的事情。
　　楼梯可能是基本没什么人走的缘故，地板干净光滑无比，低头还能隐隐看出几番自己的影子。
　　柴浅凝手里握着那件贴身衣物，周边镶嵌着一层镂空花边，是有点粗糙的手感，里层是柔软滑腻的布料，在她手心里生烫，灼热进她的心里去。
　　十一楼的规格布局和十楼几乎是一模一样，柴浅凝能够很好的找到对应自己楼上那一层的住户。
　　而彼时的盛木溪，正在房间内试穿好友寄来的几件衣服。
　　她手机被扔在床上，和人通着语音。
　　时曼文在电话那头说道：“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看？”
　　盛木溪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左右侧了一下身，评价道：“有点那啥。”
　　时曼文：“哪啥？这都是我综合你的身材考虑的，精心为你挑选的几件，不喜欢吗？”
　　盛木溪：“好露。”
　　时曼文：“姐姐，咱们是去参加单身派对的，不是去上课的，OK？”
　　“这哪里露了？我不信，除非你跟我打视频，让我看一下。”
　　“你想得美。”盛木溪拢弄了下头发，在镜子面前来回走了几步：“参加个单身派对也用不着穿成这样吧？”
　　时曼文：“这不恰好发挥出你的身材优势了嘛，你想想，就凭你这身材，再配上一件深V紧身裙，那不得是全场的焦点，到时候你说不定就脱单了。”
　　“你要是穿得太过严谨，说不定还会和派对上的人格格不入。”
　　时曼文叭叭的说个不停：“你说你平常给学生上课每天穿一身正装就算了，私下生活参加个派对，不好好展露一下自己的好身材，那多浪费，这样的话你还不如给我得了。”
　　盛木溪调侃：“我也想把我身材分给你一半，可惜啊，分不了。”
　　时曼文：“滚呐。”
　　此时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盛木溪朝手机说完“我先挂了。”而后掐断电话。
　　本来她想换一件衣服再去开门，但门外的人又按了一下门铃。
　　柴浅凝出来时嘴里含了一颗薄荷糖，此时站在门外，一边感受着嘴里的清凉，一边想着对方会不会是又出门了。
　　就在她打算直接将衣物挂在对方门口时，门倏尔就开了。
　　开门的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深v黑色吊带紧身裙，前面的领口直接开叉下来，露出一大片的光景。
　　布料紧贴在对方白皙的肌肤上，薄薄的一层，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材。
　　柴浅凝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身材确实很抓眼，尤其是配上这样的一件衣服，外加那一双水波流转潋滟的双眸，简直美得摄人心魄，就跟个挖走人心的妖精。
　　她下意识的吞咽了下口水，结果把嘴里含着的薄荷糖一并给吞了，卡在喉咙里，强烈的热辣感在她喉咙里爆发开来，令她忍得难受，一时间竟忘了是来还衣服的。
　　但她缓了几秒还是反应了过来，将手中的衣物递过去：“你的衣服，掉在我家里阳台上了。”
　　盛木溪低眸看了眼，接了过来，浅浅一笑，说了声「谢谢」。
　　柴浅凝那句「不客气」还停留在舌尖，掀起眼皮便对上了盛木溪含笑的眼眸。
　　她皮肤是典型冷白皮，加之走廊白光的照耀，显得她更加的白。
　　喉咙卡了糖她能够装得无事发生，在盛木溪面前哪怕差点见色起意她也能淡定从容，面上不表现出任何的风波。
　　但是她脸颊上的一抹绯红出卖了她，而盛木溪恰好又注意到了，对上她有点发愣的神情，开玩笑道：“没见过我这么大的吗？”
　　柴浅凝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却也很波澜不惊的回答了她，顺带夸了对方一句：“见过，但没见过你那么美的。”
　　“那真是荣幸至极。”盛木溪落落大方的笑了笑。
　　柴浅凝问道：“你是要出门吗？”
　　对方身上的这件衣服，不是适合在家的打扮，应该是要去参加什么晚宴或者要和人约会才会选择穿这样一件隆重又不失性感的裙子。
　　虽然女人脸上还没化妆，脚上穿的也是拖鞋，但说不定对方正要化妆打算出门的。
　　“不是，我在试衣服。”盛木溪回答。
　　“原来如此。”柴浅凝看着她把贴身衣物放到了旁边桌上，提醒了句：“衣服没弄脏，不过还是要洗一下。”
　　盛木溪别了一下耳根的发丝：“还是谢谢你，若不是你送上来，我肯定就不要了。”她垂下睫毛，半透着点娇羞：“让你麻烦上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柴浅凝淡淡一笑，心想自己果然猜对了，对方不来拿，是觉得尴尬。
　　不过好在，柴浅凝脸皮足够厚。
　　“不客气，邻居嘛，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的。”
　　“不好意思的应该是我才对。”
　　柴浅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没有一丝什么「不好意思」的地方。
　　“诶，刚才听到门铃一直在响，就没来得及换衣服。明天要去参加个什么单身派对，所以今天得挑选好衣服。”盛木溪说道。
　　柴浅凝抓住了「单身派对」这四个字，由此得知对方现在还是单身。
　　“什么单身派对？”
　　盛木溪见她有点感兴趣，遂便聊了起来。
　　而后盛木溪很自然的就邀请柴浅凝进去自己家里坐坐，顺便帮她选选穿哪件衣服合适，从而建立起了深厚的邻居关系。
　　总共有四件衣服，每一件穿在盛木溪身上都很惊艳。但最后柴浅凝给她选了一件红色长裙，腿侧边有一道开叉，不过相比起另外三件衣服，这件是最保守的了。
　　盛木溪穿着红色的长裙转悠了一圈，朝坐在沙发上的柴浅凝挑挑眉：“我刚开始也觉得这件比较适合我。”
　　盛木溪将黑色那件叠起来，边说道：“这件黑色的，骚气十足，不适合我。”
　　柴浅凝觉得她挺逗：“但也好看。”
　　她说的是实话，盛木溪穿着确实好看，很符合她的胃口，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盛木溪是要穿去单身派对给别人看的，所以她就把黑色那件给pass掉了。
　　“不过红色的最合适你。”柴浅凝托着腮，看着她。
　　临走前，盛木溪送了她一个西瓜，说是买多了，自己一个人吃不完，在冰箱放久了也会坏掉。
　　礼尚往来嘛，两人为此还加了微信，柴浅凝顺口一提，问她明天要参加的单身派对的地点在哪里。
　　盛木溪见她似乎想去的的样子，眼里多了点光：“你也想去吗？”
　　“好奇。”柴浅凝回答道。
　　从楼下下来回到家里，柴浅凝得知了一重要信息，盛木溪要去参加的单身派对，就在她的酒吧里，还是好友苏叶问她借的场地。
　　柴浅凝当时借了，只要对方别玩得太嗨把她酒吧给掀翻了，她就压根不打算去现场。
　　对于这种活动她一向是没什么兴趣，也不太想一整晚都待在那么吵闹的地方。
　　但她当下又改变了注意，或许她想去看看，自己给盛木溪挑的衣服，在现场能够得到什么反响。
　　——
　　les单身派对，本就是给人寻欢猎艳的地方，将众多同样性取向并且单身的女士，聚集在一起，这可比在生活中偶遇来得快多了。
　　盛木溪跟时曼文汇合后，一起前往了目的地，一进场，盛木溪就成为了诸多人的关注点，集各种目光于一身。
　　好友时曼文在她耳边悄悄说道：“恭喜你，获得优先择偶权，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类型？”
　　盛木溪拍了下她手臂：“你别忘了，是你非要拉我来的。”
　　“我不拉你来，你整天不是待在学校就是家里，不参加娱乐活动，爱情能主动送上门吗？”
　　盛木溪想了想，看向时曼文的侧脸：“为什么不可能？”
　　时曼文扶了下额头：“这种概率小之又小，走，我带去认识几个人。”
　　时曼文拉着她走，盛木溪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各种光鲜亮丽映入她的眼，大家都是有备而来的。
　　她眸光偏转，注意到某个角落坐着一个和派对格格不入的人。柴浅凝懒懒的趴在桌上，还朝着灯光打了个哈欠。
　　对方身上只穿件白色的宽松短袖，搭配浅蓝色牛仔宽松短裤，休闲得就像是误入了这场灯红酒绿。
　　柴浅凝掀起眼皮，恰好也看到了她，冲她淡淡一笑，盛木溪也回应了她一个微笑。
　　看着盛木溪淹没在人群中，柴浅凝又趴了下去，整个人焉焉的样子。
　　她不是真的犯困，也不是精力疲惫，只是懒。能坐着就绝不站着，能趴着就绝不坐着，能躺着就绝不趴着。
　　苏叶穿过人群，来到柴浅凝的身边，没点正形的歪坐了下去，端起酒杯，朝柴浅凝挑眉：“妹妹。”
　　柴浅凝撑起脑袋，睨她一眼：“你喊谁呢！”
　　苏叶笑得捂住了嘴，那样子看着特别欠揍。
　　“不是说不来吗？干嘛，来参加单身派对，你穿成这样？”
　　苏叶朝对面一侧的人群抬了抬下巴：“喏，你这样，都让人以为你是大学生。刚才好几个人端着酒杯想来这边和你搭讪呢，被我几句话劝回去了。”


第3章 好邻居
　　柴浅凝支着下巴，灯光洒在她眼里，变得特别的迷离虚幻，她轻启薄唇，巧笑倩兮：“那我可还得谢谢你勒。”
　　“不用客气。”苏叶毫不客气的收下了，将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姿态随意，抿了一口酒：“我猜你来肯定不是对我举办的这场单身派对感兴趣。”
　　“相信你对那些前来搭讪的人应该也不怎么感兴趣。”苏叶补充道。
　　柴浅凝笑了笑：“你猜对了。”
　　“怕我把你酒吧给拆了？”
　　“嗯，所以来看着点。”
　　“得了吧，你会那么闲。”苏叶按开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柴老干部，这个点您咋还没歇下捏？”
　　柴浅凝平常是个睡得早起得晚，偶尔睡得早起得早的人，年纪轻轻便丧失了对各种娱乐活动和户外运动的兴趣，成了一名佛系富二代青年，被好友调侃成是老干部。
　　手下虽然掌管着一家酒吧，但平常除了必要的事情基本不来酒吧，更别提让她在酒吧狂嗨一夜了。
　　往好了说是养生，往坏了说其实就是懒。
　　“我确实挺闲的啊。”柴浅凝人又趴了下去，盯着酒杯上摇曳的光影：“歇什么呢，找点乐趣。”
　　苏叶仿佛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拉长了音调：“乐——趣..？”
　　她好奇的张望着脑袋，左右晃了几圈，又转了回来：“什么乐趣？”
　　不远处，盛木溪正被人团团围住，她很有礼貌的拒绝每一个前来搭讪但她自己本身却一点都不感兴趣的人。
　　不过她性格太好了，哪怕被她拒绝的人，心里丝毫也不会觉得不舒服。甚至很乐意围在她身边，只为了多跟她说几句话。
　　身处其中的盛木溪，就像是一朵美丽无比的娇艳花朵，在春天里吸引了无数蝴蝶蜜蜂争相前往，环绕在她的身边。
　　灯光下柴浅凝的眸光闪烁了下，一眼就锁定在了盛木溪那堆人当中。
　　苏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刚开始没看到人群里的盛木溪，后面几个人散开了点后，苏叶目睹了一眼盛木溪，顿时恍然大悟。
　　调侃道：“原来我们柴老干部，终于要开一次荤了。”
　　“不过，你情敌有点多啊。”苏叶笑着将手搭在柴浅凝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柴浅凝抬手将头发松松低低的绑在后面，坏笑道：“等会要进一批货，就只有阿吉一个人在那搬，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搬？”
　　“可别。”苏叶目光打量了她一番：“你这么勤快？还去帮员工搬货？”
　　“这不来都来了，就顺手帮一下了。”
　　“明天让人搬不是一样的吗？你是不是最近真的闲得慌？”
　　“是啊。”柴浅凝眉梢轻佻，朝她比了个手势，人就往另外一扇门进去了。
　　——
　　盛木溪全程都心不在焉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刚开始看到柴浅凝待的地方，现在那儿已经空无一人。
　　不知道这人去哪里了，是不是在和其他人玩耍？她会来参加单身派对，说明她也是单身的吧？
　　盛木溪心思飘荡了很久，终于在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背影后，才落定下来。
　　柴浅凝不知是从哪里走出来的，托着步子懒洋洋的回到了原本坐过的位置，而后拿着杯子喝了一口，双手便搭在吧台上，脑袋软绵绵趴了下去。
　　她双脚悬空，轻轻的摇晃着，一只手枕着脑袋，一只手按开手机，正准备看消息，突然听到有人喊她。
　　“你身体不舒服吗？”
　　柴浅凝支起脑袋，才发现是盛木溪在跟她讲话。
　　盛木溪甩开身边的莺莺燕燕，来关心她来了，而那群莺莺燕燕，目光都朝着她这边看了。
　　柴浅凝睫毛轻轻颤动，脸颊有些潮红，但她不是不舒服，只是刚才去搬了东西，干完体力活后的反应而已。
　　她刚想说些什么，盛木溪就将手覆盖到她的额头上。
　　女人的掌心是温热的，但手指可能是握久了杯子，有几处是冰凉的。
　　细腻的触感从她额头上的肌肤导入，对方倾身过来时，几绺发丝从她脸上挠过，夹杂着浅浅的清香，使得人有心花怒花之趋势。
　　柴浅凝张了张嘴又闭上。
　　恰逢此时，有一个踩着高跟鞋的女人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柴浅凝无奈笑了下，看样子，她不止让盛木溪产生了误会，还让其他人也产生了误会。
　　她朝那女人道谢：“我没事，谢谢关心。”
　　转而回过头，看向盛木溪。
　　“你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要是哪里不舒服，别硬忍着，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盛木溪说道。
　　柴浅凝觉得挺有意思的，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成弱不禁风，但她还是很想逗一逗盛木溪：“我为什么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
　　“你脸色看着不是很好，而且从我一开始进来就看到你一直趴着，也不去和人聊天说话。”
　　“可我真没事。”
　　柴浅凝只是觉得有时候趴着玩手机比坐着玩手机更加舒服而已。至于和人打交道，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也没打算加入这场派对。所以出门没化妆，加上肤色的冷白，光线的问题，便生出了她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的假象罢了。
　　但她没这么跟盛木溪说，而是换了种方式道：“因为有点累吧，所以才趴着。”
　　这话不算假，搬完东西后，她确实是有点累。况且以往这个点，她早该躺到了床上去的。
　　她端起旁边的酒杯，正准备喝一口解渴，盛木溪抬手按住了她的手：“你还是尽量少喝点酒吧。”
　　五光十色的光束在柴浅凝脸上划过，她稍稍仰起眸，雾气朦胧的眼看向盛木溪，盛木溪背着光而站，轮廓被晕染上一层光圈。
　　红色的裙子将盛木溪的皮肤称得如白玉，一双桃花眼填满柔情，饱满莹润的红唇，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上去咬一口。
　　柴浅凝看着她实在觉得善心悦目，不免多看了几眼。
　　可偏生就是这么几眼，让盛木溪乱了心神，柴浅凝那一双迷蒙含水的双眸，落入了细碎的光点，干净如初的面容，生得闭月羞花。
　　酒吧放着音乐有点吵，柴浅凝歪了下头，朝前凑了点：“你说什么？”
　　“我说。”盛木溪也凑到了她耳边：“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柴浅凝笑了笑，很听话的松开了杯子，盛木溪想了想，又跑去问服务员要来一杯白开水，放到了柴浅凝的手边。
　　然后有几个女生过来喊盛木溪去玩游戏，盛情难却，盛木溪跟她们说等一会，接着到柴浅凝身边，扬了扬手机：“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发消息给我。”
　　看到柴浅凝点了下头，盛木溪才转身去跟她们去玩游戏。
　　柴浅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开水，她坐在角落光线偏暗的地方，看着远处光线闪过，一群人激情昂扬的地方，眯了眯眼。
　　有一个女生一直跟在盛木溪的身边，时不时偏过头看她，痴迷的眼神一览无遗。哪怕柴浅凝坐得那么远，都能感受到那女生对盛木溪的兴趣很大。
　　柴浅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一只手撑在下巴处，一只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着。
　　看样子盛木溪在这场派对中很是受欢迎，大家争先恐后的都想要加到她的微信。柴浅凝甚至听到两名经过的女生的对话，在聊着要用什么方式可以加到她。
　　柴浅凝低头看了几眼微信，回复了几条消息后，又刷了下朋友圈，然后又点进去了盛木溪的头像，看了眼对方的动态。虽然显示的是全部可见，但也没有多少条，可见对方是那种很少发朋友圈的人。
　　等到她再次抬起眼时，发现有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醉了的女生，一只手绕在盛木溪的后颈上，低语着什么。
　　几乎能猜到个一二，酒吧里搭讪的招数八九不离十，柴浅凝猜测女生应该是想让盛木溪送她回家，这样便顺其自然的能撩人上钩了。
　　但盛木溪可能是平常不怎么来酒吧吧，对于这种招数一无所知，似乎看不出来女生对她的别有意图，如果没人阻止的话，说不定人美心善的盛木溪真会把人送回家。
　　至于盛木溪这人好不好撩，柴浅凝不知道，她只知道，不出意外的话，盛木溪今晚应该是送她回家，而不是送其他人。
　　柴浅凝懒散的点开微信，给盛木溪打了个语音过去。她看到盛木溪低头看了眼手机，而后便往她这个方向来。
　　那个喝醉酒的女生还缠着盛木溪，盛木溪似乎在跟她解释自己有事，然后指了指柴浅凝的方向。
　　柴浅凝通过对方唇瓣的张合，听出一点盛木溪在跟那女生说什么朋友之类的。然后就见到盛木溪摆脱开其他人朝她方向快步过来。
　　柴浅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觉得特别愉悦。
　　“怎么了？”盛木溪一只手的手臂搭放在吧台上。
　　柴浅凝从高脚凳上下来，站到盛木溪的面前，倾身过去，将唇凑到盛木溪的耳边：“好邻居，能不能送我回去呢？”


第4章 解渴
　　两人站在一起，姿势在外人看来十分的亲密，柴浅凝只是挨着盛木溪，距离很近，没碰到她的身体。但是看着却像是柴浅凝依偎在盛木溪身上一样。
　　盛木溪看着柴浅凝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哪怕就仅仅只是出于邻居的情分，她也无法拒绝对方这个要求。
　　况且，之前还是她提出，可以送她回去的。
　　她自然是应了好。
　　柴浅凝跟着她出去，坐上了对方的车。
　　没了酒吧里的吵闹，柴浅凝便就真的犯困了起来，刚开始坐在座椅上还好好的，后面越滑越下，整个人跟瘫痪似的。
　　城市的光影投射进来从她身上快速掠过，盛木溪看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关心问她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柴浅凝从座椅上瞪起了点身体，没一会儿又滑溜了下去：“昨晚我十点多就睡下了。”
　　盛木溪余光匀过来一些：“今天起得很早？”
　　“没吧，大概九点起的。”柴浅凝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盛木溪眸光微顿，似在思考这人为什么睡了那么久现在还困成这样。
　　“你一个人住吗？”
　　虽然柴浅凝不知她为何问这么一句，但还是回答她：“对啊。”
　　“现在才凌晨一点多。”盛木溪说着瞥了眼手机。
　　言下之意就是，昨晚睡了那么久，现在也不是很晚，现下困成这样，是不是有点虚了？
　　柴浅凝听出她话中的含义，眯着眼笑了下，侧过了点头，很没趣的回答：“挺晚了。”
　　换作是苏叶听到她这句话，指定要恨铁不成钢一句：“你是猪么！哦不，猪都没能你能睡！”
　　但盛木溪人还是好的，没这么揶揄她：“回到家后早点休息。”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悄悄的看了柴浅凝一眼，仿佛一眼便窥探到了独居女生生病了无人关心的生活，由此便对柴浅凝更加心生怜爱了，她这样的一个女生，估计家里出现了一只小虫都会被吓哭吧？
　　难怪都这么困了还要硬撑着来参加什么单身派对，是想给自己往后的生活找个伴吧？
　　想到这些，盛木溪犯起了职业病，开始了碎碎念：“一个人住的话要注意点安全，身体不舒服或者感觉很困很累就不要出门了，万一遇到什么坏人就不好了。”
　　柴浅凝瞅着她侧脸，目光逐渐下滑，绕有兴趣的打量着她。
　　对方因她灼热的目光而偏过头，对上她晦暗不明的神色，一愣：“是不是嫌我太啰嗦了？”
　　“没有。”柴浅凝用手支着下巴：“这不是有你送我回家嘛。”
　　“这次你是遇到了我，那下次呢？反正..”盛木溪喉咙滑动：“反正尽量注意点安全就对了。”
　　柴老干部一向懒，甚而懒于解释，不肯定盛木溪的话，但也不反驳。
　　车子开进小区停车库后，柴浅凝正准备打开车门下车，盛木溪过来替她将车门打开，然后扶着她下车。
　　柴浅凝被整笑了，对方是把她当成了什么重症病人么？
　　等电梯的时候，柴浅凝问道：“可以问一下你是干什么职业的吗？不过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盛木溪并不觉得说出来会有什么，很大方的回答道：“老师。”
　　“老师啊，挺好的。”柴浅凝若有所思：“那你应该是个很懂得关心学生的好老师。”
　　“过奖了，我只是做好我自己本职的工作而已。”
　　盛木溪走进电梯，按了10楼，却没再按11楼。柴浅凝看出来了，她应该是要送自己进到家里。
　　“你是干什么的呢？”盛木溪回过头问她。
　　柴浅凝想了想，回答道：“开店的。”
　　“那不错，是开什么店的？”
　　柴浅凝心说，你晚上去的那家酒吧，就是我开的呢。
　　她手下的店铺有很多，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挑选了一个最是符合自己老干部气质的回答：“茶馆。”
　　电梯到达10楼，两人走出去，盛木溪全程搀扶着她手臂，怕她一个没站稳摔倒。
　　要怪就怪柴浅凝平常走路没个正形总喜欢托着步伐走，加之盛木溪今晚对她的印象，也难怪对方会产生这样不必要的担心。
　　柴浅凝低眸，看着对方素白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是一个个的浅浅弯弯的月牙形，指甲盖上泛着微微的粉。
　　她干脆，就顺着对方的想法，演下去得了。
　　于是，她将身体歪了上去，整个人软绵绵的靠着对方，为此盛木溪不得不伸出另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
　　盛木溪的身体软软的，依偎在上面十分的舒服，柴浅凝觉得自己是占了人家的便宜，但却没有丝毫的愧疚感，反而心情十分舒悦。
　　她脑袋摇摇晃晃的，细碎的发丝扫荡到眼前来，随着动作幅度飘着。
　　到了门口，盛木溪还抬手替她将发丝别到了耳后根去。
　　柴浅凝微低着头，浓密的长睫覆盖下来，闻着对方身上好闻的味道，感受着对方指尖从她耳垂上轻轻划过的触感，一时间都忘了到家了。
　　直到盛木溪提醒她拿钥匙开门，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紧接着便将手伸进包里瞎捣鼓着拿出钥匙，打开了门，在玄关处换了鞋，进去客厅后一把倒靠在了沙发上。
　　盛木溪没有刻意去看柴浅凝家里有什么，但她一眼便扫视到沙发旁边桌上放着的酒瓶，不禁将目光重新放回到柴浅凝身上。
　　“你平常在家也喝酒？”
　　“偶尔。”
　　盛木溪想到了什么：“你喜欢通过喝酒来解闷吗？”
　　柴浅凝眼睛半睁不睁的，漾漾的看着她，拉着对方在沙发上坐下，而后歪着脑袋想了想，她喝酒从来都不喝醉，酒只是偶尔拿来解渴而已。
　　解渴和解闷之间不过一字之差，意思差别可就太大了。
　　柴浅凝跟她玩起了文字游戏，回答道：“你猜对了一半。”
　　盛木溪不懂她的巧舌如簧，只知道她会通过喝酒解闷，便对这个邻居，要更加关注一点。
　　“你当时问我单身派对的事情，我以为你真的只是好奇而已，没想到今晚真在现场见到了你。”
　　“真的就是好奇。”
　　只不过好奇的不是单身派对本身而已。
　　她好奇的是，盛木溪在现场，会不会成为焦点，会不会因为一场派对就脱单了，会不会答应别人的暧昧，现在她心中有了答案。
　　“也是，你一直坐在角落，也不参与任何人的聊天。”盛木溪的好奇心被提了起来，问她：“那你去现场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脱单吗？别再跟我说你只是纯粹好奇去看一眼。”
　　柴浅凝托着腮，眨了眨眼，嘴角弧度弯成了浅浅的月牙：“你觉得呢？”
　　如果人的笑也会有度数，那么此刻柴浅凝的笑滑落在盛木溪眼里一定比野格还要热烈，让人不知不觉就会醉去。
　　盛木溪舔了舔唇，小心翼翼的猜测：“是？”
　　“嗯？”柴浅凝喉咙发出一个字，夹杂着些许鼻音，尾音轻柔，让人没能分清，她表达的是陈述语气还是疑问语气。
　　没等盛木溪再开口，柴浅凝便反问道：“你呢？是想脱单吗？”
　　柴浅凝站起来给盛木溪泡茶喝，将浅口小碟杯放到了盛木溪的面前，盛木溪端起抿了一小口：“是有点。”
　　“有点？”柴浅凝放下茶杯，双手撑着脸，眼里含笑：“难道不是很想吗？”
　　盛木溪预感到自己心中堆着的干柴，要被烈火给燃烧起来。
　　她低垂下睫毛，脸颊晕染上淡淡的粉红：“会去参加这种类型的派对，当然多多少少是有点希望自己脱单的。”
　　柴浅凝一瞬不瞬的看着她：“那我是不是坏了你好事？”
　　说出这句话时，柴浅凝没有一点心虚感。
　　她去单身派对现场可不是为了寻欢猎艳，但如果对方实在很想脱单的话，她也是可以帮她的。
　　盛木溪眸光在触到对方的目光一秒后又转开，笑了笑：“没有。”紧接着又喝了一口茶。
　　“你那么好看，怎么会到现在还单身？”柴浅凝一点都不吝啬对她外貌的赞美。
　　虽然她觉得，这种话可能很多人都对盛木溪说过了，简直土到极致，但她今晚心情好，说点土话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原本在车上还犯困的她，现在竟然一点困意都没有了。
　　“你也很好看呢，怎么到现在还单身呢？”盛木溪挑挑眉，学她反问回对方。
　　“我那是因为懒得谈恋爱。”柴浅凝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不太合适，又改口：“也不是懒，就是没兴趣，我对我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会懒得去做。”
　　“我嘛，是因为对爱情的欲望比较低下，这次去单身派对其实也是我朋友硬要拉我去的。”
　　“欲望低下？”柴浅凝抓住了关键的字眼。
　　盛木溪拢了拢头发：“真的，但是欲望低下也不是完全没有欲望不是？”
　　柴浅凝狡黠一笑：“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试什么？”盛木溪没明白她的话。
　　柴浅凝亲自将自己端到了盛木溪的面前：“你亲我一下。”
　　盛木溪耳根发烫：“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里不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第5章 虚张声势
　　外面夜色静悄悄，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调，将气氛衬托得十分的暧昧。
　　柴浅凝一只腿的膝盖跪在沙发上，陷下去一个漩涡，另外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长发往前倾泻，盛木溪眼中晃过几丝光影，心跳得格外的快。
　　“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盛木溪放在腿上的手指因为紧张而收拢了些，下意识的捏了捏裙子的布料，有点不敢看对方的眼神。
　　反而是此刻的柴浅凝更像是个小妖精，曲下身体坐在了自己搭在沙发上的那条腿上，眸光闪烁着，似笑非笑：“那我亲你？”
　　盛木溪感受到对方挨近来的气息，掩盖过空调吹在她身上的凉意，浑身都燥热了起来。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就随便说了句：“你要亲哪？”
　　这句话让柴浅凝钻了空子，她笑意更加浓厚，眸光低垂：“要不亲这里？”
　　盛木溪顺着她的目光也低了下眸，顿时羞红了脸，令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脑海里并没有产生要拒绝的想法，只是觉得事情发展得有些快了。
　　她们才刚建立邻居关系不久，难道就要打破这种纯洁的关系了吗？她脑海乱成一锅粥，平时的理智压根没法用上。
　　柴浅凝看出她并没有排斥自己，在说出这种话时对方也没有闪躲，没有后退，便将身体凑近了点。
　　可能是感受到对方的靠近，盛木溪小拇指下意识的抖了下。
　　等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几厘米，只要其中一方稍微动一下，就能挨碰上，柴浅凝能够看到对方脸颊在灯光下细小的绒毛。
　　她故意轻吐气息：“那我真亲了？”
　　盛木溪颈脖上有对方扑来的温热，大脑已经完全宕机，根本做不出回答，只能让身体作出反应。
　　而柴浅凝许是倾斜着身体的缘故，领口一侧滑落下来，露出了半片锁骨，以及白色的内衣带子。
　　某种浅淡香气阵阵涌入盛木溪的鼻子里，她轻咬着下唇，对上柴浅凝的双眸，有一阵电流从心尖流过，令她全身都酥麻起来。
　　然而..柴浅凝只是将即将要埋下去的头，在还没碰到她那里时，就抬了起来。
　　没亲她，一点点都没碰到她，只是虚张声势一场。
　　之后柴浅凝蓄着一脸坏笑的倒靠在沙发上，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盛木溪幽怨的小眼神瞪向她：“你笑什么？”
　　“试探完了，你是真的欲望低。”
　　“啊？”盛木溪今晚就跟坐过山车一样，嗓子眼一会上一会下的。
　　柴浅凝做坏事从来不心虚：“我刚才都那样了，你都能忍得住。”
　　盛木溪轻咳了下：“所以你刚才就只是为了试探我？”
　　“对啊。”
　　盛木溪企图给自己扳回一局，双腿交叠：“所以呢？得出结果后，是不是该想一下解决的办法？”
　　“什么解决办法？解决你的办法？”柴浅凝眉梢轻佻。
　　盛木溪剜她一眼：“你今晚是不是喝醉了？”
　　“没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说醉话？”
　　柴浅凝双手朝两侧舒展开，懒散瘫在沙发上：“那你喜欢听我今晚的醉话吗？”
　　盛木溪不回答她，而是让她早点休息。
　　柴浅凝抬起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她身体确实困了，只是精神还亢奋着。
　　她半撂上拖鞋，准备去卧室找衣服：“我还没洗澡，你也赶快回去休息吧。”
　　说着话刚站起来，身体就歪了下，盛木溪下意识的伸过手，见她没摔，便又将手缩了回去。
　　柴浅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垂眸轻笑着，她眼睛都有点迷糊了，瞎捣鼓几把从衣柜翻出衣服，抱着进浴室。
　　见盛木溪还没走，她探出脑袋，冲对方道：“你还不回去休息吗？”
　　她身体软绵绵的靠在浴室门框上，歪着脑袋，眼睛半阖着，总是这般懒洋洋没骨头似的。
　　盛木溪看她这样子，有点担心：“你要是实在太困了，就先去睡一觉再洗澡，万一在浴室滑倒什么的，多危险啊，对不对？”
　　“对！所以你要不要等我洗完澡再走？”
　　盛木溪：“..”
　　盛木溪本来都走到门边了，这会又重新坐了回去，用动作回答了她。柴浅凝睫毛颤了颤，有点在意料之外。
　　她默默拉上了浴室的门。
　　盛木溪盯了浴室的门出神了会，结果浴室门突然又开了，把她吓了一大跳。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没做什么心虚的事情，却表现得跟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一样。
　　柴浅凝从里面冒出个头来，没头没尾的冲她说了句：“我觉得刚才的试探不具备准确性。”
　　盛木溪想了会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轻抬下巴：“为什么？”
　　“因为、”柴浅凝扯了扯身上宽松的短袖：“我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我应该穿性感睡衣，这样才更具有挑战性。”
　　说着，柴浅凝从浴室出来，将手中拿着的睡衣去卧室换了一条。
　　盛木溪也不知道对方拿了什么款式的睡衣，看着柴浅凝再次将浴室门掩上，而后发愣了不知多久，渐渐的听到里面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
　　不是吧，刚才对方说什么来着？那话什么意思？是要换一条性感的睡衣给她看的意思吗？居然还要再试探她一次！
　　盛木溪登时口干舌燥，她可经不起这样第二次的试探。
　　万一，万一真没忍住，那多没面子啊？毕竟欲望低这三字，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不行，面子还是要的。但她可没信心再来一次她还能忍得住。
　　天呐，想的都是些什么跟什么？盛木溪晃了晃脑袋，思绪乱成了一团打结的毛线团。
　　打结的毛线还没让她来得及解开，她就听到柴浅凝从浴室出来的声音。
　　盛木溪几乎是下意识的，不去看对方穿了什么，背对着柴浅凝，连忙说道：“那个，既然你洗完澡了，好好休息，我也该上去休息了。”
　　说完，盛木溪便往玄关处走去，换好鞋后，她又想起了什么，但仍旧没回头：“你手机尽量二十四小时都保持开机，这样一旦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第一时间联系外界。你也可以找我。”
　　听到柴浅凝回答了一句「好」，她才开门出去。
　　柴浅凝朝玄关处看了会，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的睡衣，简单的短袖短裤，不禁对盛木溪刚才慌张的举动给逗笑了。
　　她忍着困意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算着时间差不多，她给对方发过去一个“晚安。”
　　对方秒回，回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柴浅凝扔下手机，人一把倒了下去，脸刚贴到床人就呼呼睡过去了。
　　翌日，柴浅凝到了中午才醒，但没立马起床，而是趴在被子上玩手机。
　　微信显示，上午十点半，盛木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起床了吗？】
　　柴浅凝回复：【刚起。】
　　盛木溪：【才刚起？还没吃午饭吧？】
　　柴浅凝：【没。】
　　盛木溪：【我刚好做了一些菜，一个人吃不完，给你送去一点？】
　　柴浅凝心想，盛木溪这邻居当得简直太贴心，送人回家，还包午餐。
　　挺好。
　　她回复完盛木溪后，立马蹦起来去洗漱，刚洗漱完，就听到门铃声。
　　盛木溪拎着一大堆的东西过来，一次性饭盒里盛着饭菜，保温桶装着营养汤。除此之外，盛木溪还给她送来一个医药箱，里面有感冒药退烧药以及各种跌打扭伤的药，说是家里还是要备着点这些才好。
　　对方如此慷慨热情，柴浅凝不推脱，一概收下了。
　　作为答谢，她提出等有时间请盛木溪去吃一次自助烤肉。
　　盛木溪愉快的答应了。
　　下午，柴浅凝在办公桌面前待了两个小时，看完资料后，整个人又瘫在了懒人沙发上。
　　她窝在懒人沙发上，旁边放着水果，一伸手就能碰到。一边吃水果，一边拿着游戏机打游戏。
　　刚好一把游戏结束，放在旁边的手机便振动了一下。
　　柴浅凝顺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是盛木溪发来的一条微信：【你不是说要给我看你穿性感睡衣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眨巴了几下眼，又有点不可思议的确认了下顶上的备注。
　　没错啊，确实是盛木溪的微信，不是别人的。
　　不过她居然会给她发这种消息？昨晚不都还挺矜持的吗？睡醒一觉后，又后悔了？
　　然而当柴浅凝抬起指尖触碰到屏幕，点开26键，正要回复，对方又把这条消息撤回了。
　　柴浅凝看着那行“「好邻居」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浅灰色小字愣看了会。
　　这是什么个情况？
　　她发了个问号过去。
　　盛木溪过了差不多有一分钟才回复：【没事，发错消息了。】
　　！！发错消息了？！
　　柴浅凝回复：【还有谁想穿性感睡衣给你看？】
　　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然而，对方输入了半天，都没见到回复。
　　半晌，上方那行字消失了，柴浅凝又等了会，才看到对方发送过来的一条消息：【柴浅凝。】
　　柴浅凝：“..”


第6章 缘分
　　半个小时前，盛木溪和时曼文坐在奶茶店，时曼文问起她，为什么昨晚的派对提前离场了？
　　盛木溪便和她聊了一下，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昨晚和柴浅凝的事情。
　　时曼文顿时情绪比她还高涨，摇着她的肩膀，说她爱情来了。
　　但盛木溪却不这么认为。
　　时曼文扶着额头：“那不是在撩你还能是在干什么？”
　　盛木溪撮了口奶茶：“人家说不定只是想找个人聊天而已。”
　　“噗。”时曼文差点一口奶茶给喷出来：“聊天聊那内容？你可长点心吧。”
　　紧接着，后面的场面，便有些不受控制起来。
　　时曼文受不了好友爱情反射弧如此之长，冲动之下拿起她手机替她给柴浅凝发了条消息。
　　发完后，还特别得意的朝盛木溪说道：“有来有往，爱情才能诞生嘛。”
　　盛木溪从她手中抢过手机，立马撤回了消息，小小的挽救了下。
　　然而，挽救不顶用，柴浅凝还是看到了。
　　傍晚的夕阳镀在栏杆上，给冰冷的银白色裹上了一层温暖调调。
　　盛木溪坐在车内，目光从远处收拢了回来，不知是第几次点开和柴浅凝的微信聊天框，手指在屏幕上打字，打了又删打了又删。
　　聊天的末尾是柴浅凝给她发来的表情包，一个眯着眼害羞的小熊。盛木溪在表情商城里逛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回复过去。
　　到最后，她想着，要不干脆也回复个害羞的表情包得了。但一想想，又感觉哪里怪怪的。
　　于是她再次打字：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行，这样就显得她好像真有那个什么目的似的。
　　她按着删除键，再次删掉了。
　　想来想去，都怪时曼文那人太冲动了。搞得当下情况如此尴尬。
　　盛木溪盯着聊天框好久，最后等到屏幕都自动熄灭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挺冲动的，干嘛急着撤回啊，这样岂不是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手机被她扔在大腿上，她抬手往后挽了下头发，一直到家里，她都刻意让自己不去看手机。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盛木溪了解到柴浅凝这人比较喜欢和人开玩笑。
　　那么，她可以认为，柴浅凝在微信上发的，也是在和她开玩笑。
　　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想是这么想的，手机响起微信消息提醒音时，她还是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查看。
　　托她强大的意念，果真是柴浅凝发过来的：【我做了点水果捞，等会给你送去一些。】
　　盛木溪有点惊喜，在聊天框编辑好文字，正打算回复过去，对方又撤回了消息。
　　她手指停滞在屏幕上好一会儿，最后删掉了编辑好的文字，发了个问号过去。
　　柴浅凝：【发错消息了。】
　　盛木溪：“..”
　　她在想，对方是不是生气了。她垂下眼眸，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打字：之前那个是我朋友拿我手机发的，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我跟你说声抱歉。
　　盛木溪曲着手指放在唇边，轻咬了下骨节，卷翘的睫毛颤了又颤，对着编辑好的文字反复看了几遍，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将要点下发送键时，聊天框又弹出一条消息：【发错消息了，不是等会给你送，是现在就给你送。】
　　盛木溪怔了下，条件反射性的缩回手指，而后便听到门外的门铃声响起。
　　她一把删掉原本编辑好的文字消息，熄灭手机屏幕，起身去开门。
　　柴浅凝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夏季睡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酸奶水果捞。
　　“这是下午新做好的。”柴浅凝眼眸笑吟吟，盛木溪接过，目光从酸奶水果捞上方划过，而后才想起得说些什么。
　　“谢谢，我挺喜欢吃酸奶水果捞的。”
　　“邻居之间还客气什么。”柴浅凝轻轻弹了弹沾有湿意的手指：“我先下去了。”
　　关上门后，盛木溪捧着水果捞在桌子面前坐下，她去厨房洗了个调羹，放在碗里搅了搅。
　　碗壁周围还凝着些小水珠，盛木溪手指覆在上面，很是清凉。
　　对方没有再提起睡衣的事情，她松了口气，由此得知柴浅凝确实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乎对方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又觉得自己想得有点太多了。
　　她低下眸，两边的几绺头发滑下来，半掩着侧脸，她抬起手指将发丝别到耳后去，舀起一块混合着酸奶的西瓜，送入自己口中。
　　吃了几口后，她意外发现水果捞里没有她最讨厌吃的香蕉，不知是对方就是没放香蕉，还是本就知道她不吃香蕉的。
　　应该是没有放香蕉吧？不然就凭她们认识的这短短的时间里，对方怎会对她口味如此了解？她也没告诉过对方自己不吃香蕉的事情。
　　工作日，邻居之间碰面的次数便少了。盛木溪有时候在学校得看守学生晚自习，回来得会比较晚。而柴浅凝，则是很少出门。
　　好几次，盛木溪回来小区，偶尔见到柴浅凝，都是在绿色的垃圾桶旁边。
　　柴浅凝好像每天都会下楼扔垃圾，她家里的垃圾，好像特别多。
　　而每次，盛木溪见到她，她身上穿的永远都是睡衣和拖鞋。
　　她回忆了一下，好像除了那次去单身派对，柴浅凝身上穿的不是睡衣外，平常的日子里，她都是穿着睡衣的。
　　这人难道不用上班的吗？哦，这位邻居说她是开店的，可是就算是开店的话，难道不用去店里看着吗？
　　盛木溪没开过店，不懂，可能只需要在家办公就行了吧。
　　有一次，盛木溪回来得比较早，碰到柴浅凝正扔完垃圾准备上去，两人便进了同一个电梯。
　　盛木溪端详了柴浅凝一番，对方双眼朦胧，焉焉的样子，就跟刚睡醒一样。身上穿的是藕粉色的宽松睡衣，长发没扎，倾泻在后背，她忍不住问道：“我发现你好像每天都要下楼扔垃圾。”
　　柴浅凝差点又要打哈欠，没打，下午睡久了，嗓子有点低哑：“对啊。”她挪了下步子，身子倾斜了下，靠在边上。
　　上面正好贴着一张营养品的广告，柴浅凝的头虚虚的靠在那个地方，遮住了后半句的广告语。
　　这放在盛木溪眼中，就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柴浅凝皮肤很白，白得有时候都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假的。
　　虽然她知道对方的肤色可能是天生的缘故，她不是没有见过其他人拥有这种冷白皮。但是现在她则要怀疑柴浅凝可能是不出门晒太阳的缘故。
　　每天待在家里，唯一的运动就是下楼扔垃圾，能不养白才怪了。
　　“现在天气热，垃圾在家里放一天都会发臭，尤其是厨房的，所以我只能每天下来扔一次。”柴浅凝冲盛木溪笑道：“我们的缘分真奇妙，我每次都是在扔垃圾的时候看到你。”
　　盛木溪想了想：“会不会是因为，你一天到晚只有下楼扔垃圾才会出门，其他时间我们根本没机会碰面。”
　　“我还会下来拿外卖。”柴浅凝眉梢挑了挑。
　　电梯到达10楼，柴浅凝边走出去边和盛木溪道别：“拜拜，邻居，我们下次扔垃圾再见。”
　　盛木溪看着电梯合上，被整笑了，这是什么奇葩的「扔垃圾」缘分。
　　周四，柴浅凝那个正在读高一的亲生妹妹柴疏晴，发消息给她。
　　柴疏晴所就读的是一所私立高中，是A城最好的私立学校。
　　一般来说，能进去里面读书的学生，要么成绩特别特别好，要么就是家境特别特别好，而柴疏晴，则是两者都占了。
　　既然是最好的私立学校，那么里面的条件自然也是A城最好的。学校宿舍是两人间，高级公寓的即视感，只要去申请，也能一个人住一间。
　　柴疏晴平常都是住学校，节假日或者周末会回父母家里，偶尔会来她这里，都是有事情要找她这个姐姐帮忙。
　　当柴浅凝看到对方连发了好几个可爱的表情包过来时，就知道她又在学校惹祸了。
　　柴疏晴：【姐姐，明天老师要家访，我可不可以，带老师去你那里？】
　　后面为了增强说服力，柴疏晴又补了一句：【周五爸爸妈妈都不在家里，所以我只能带老师去你那。（叉腰）】
　　柴浅凝回复：【你跟妈妈说一下老师要家访的事情，几个小时而已，妈妈能腾出时间的。】
　　柴疏晴：【妈妈说你比较闲，所以让你来接待老师。】
　　柴浅凝：【是嘛，妈妈真是这么说的？我去问问。】
　　柴疏晴：【别、别，姐，我的好姐姐（可怜眼）】
　　柴浅凝：【我的好妹妹，你又在学校闯祸了是不是？】
　　柴疏晴：【嗯..对的，也不对，反正你别告诉妈妈，不然我就惨了。（哭）】
　　最后柴浅凝还是答应了妹妹要带老师来她家里家访的事情。为此，周五这天，她还特地打扫了一下卫生。
　　等到高中下午差不多放学，她看到柴疏晴发来的消息：【姐姐，我和老师在路上了。】
　　她回复完，就去房间将睡衣换了，然后抹了口红，让自己看起来活力一些。
　　在妹妹的老师面前，她还是要注意点形象的。
　　然而，当她听到门铃声响起，去开门时，见到的却是柴疏晴和盛木溪站在一起。


第7章 心眼
　　柴疏晴背着书包，两手扯着带子，很乖的站在盛木溪后面一点。
　　“姐姐，这是我班的班主任，盛老师。”柴疏晴介绍着。
　　盛木溪冲她淡淡的一笑。
　　柴浅凝顿时傻眼了。
　　她记得，柴疏晴读上半学期的时候，班主任还不是盛木溪啊。
　　高一上半学期，有次下大雨，柴浅凝去接她回家，无意间见到了她们的班主任，是个矮矮胖胖的女生，绝对不可能是盛木溪。
　　而且，柴疏晴曾经还给她发过各科任老师的联系方式，她记得里面没有盛木溪的名字。
　　如果有的话，她记忆力不差，就算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那么她第一次听到盛木溪的名字时，就算想不起来，也会觉得有点熟悉。
　　可她第一次听到盛木溪的名字时没有半点熟悉，甚至当盛木溪说自己是一名老师时，她也没想到，会是自己妹妹班上的老师。
　　早知道这样，当初她撩盛木溪的时候，就应该有节操一点的。
　　这下，她这个家长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盛木溪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诧异，她自己其实也挺诧异的。尤其是跟着学生走这条她经常回家的熟悉路线时，她以为学生家长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却没想到居然是柴浅凝。
　　柴浅凝搭在门把上的手指紧了紧，很快便收敛好自己的神情，将门敞开，侧身让她们进来。
　　“盛老师，请进。”
　　盛木溪打量了下她，这人终于没再穿睡衣了。
　　进去后同时发现，柴浅凝家里非常的干净整齐，她那天晚上待在柴浅凝的家里时，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像是她们在学校应对领导来检查的样子，心里就有点想笑。
　　但身为一名老师，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来家访。所以没将戏谑的神情表现出来，只是朝柴浅凝微笑着：“好巧，邻居。”
　　“是，是挺巧的。”柴浅凝垂下睫毛，给客人泡茶。
　　柴疏晴在一旁将两人的对话尽收于耳，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时而瞳孔地震，姐姐和老师，好像是认识的诶？！
　　好可怕的事实。
　　她希望不是这样的。
　　但是下一秒，盛木溪就打破了她的希望。
　　“老师我呢，就住在你姐姐楼上。”盛木溪朝柴疏晴说道。
　　“那、那真是好巧，老师您家访完回去也方便。”柴疏晴挤出个勉强的笑容。
　　柴浅凝见自家妹妹表情丰富多彩，不禁笑了下，而后将茶水端到盛木溪的面前时，手指生理性的出现颤抖，抖得茶水都溢出来了一点。
　　下午她打扫完家里，去小区驿站拿快递时，碰到一位送水的大叔不小心在一楼厅堂门口的阶梯上踩空滑倒了。
　　大叔年纪挺大了，摔得不轻，但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工作没完成，要被扣工资，所以坚持要把剩下的给送完，再去医院。
　　柴浅凝看不过去，便帮忙一起把剩下的桶装水送到了各户人家里，替他收尾了工作。
　　总共剩下六桶，她没那个力气，不能两桶一起提，所以只能一桶一桶的给人送上去。
　　虽然有电梯，但是装水的车子停在单元楼门外，她拎着水穿过厅堂需要走一段路。然后到了相应的楼层也要穿过一段的走廊才能送到对应住户的门口。
　　乐于助人的下场就是，完成这些后，她整个人都废了。
　　在家访到来之前，柴浅凝休息了一段时间，精力回来了，但手可能是拎了重物的缘故，还有点后劲，所以手指才会抖。
　　盛木溪看在眼里，若有所思的喝了口茶，细致的注意到，柴浅凝今天气色看起来会好一点，是因为涂了口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盛木溪觉得柴浅凝平常不涂口红，会显得人很苍白。
　　而柴浅凝本身可能也注意到了自己这一点，所以来接待自家妹妹的老师来家访时，刻意涂了口红。
　　她没记错的话，柴浅凝去单身派对那晚，都没涂口红的。
　　这就让盛木溪觉得，柴浅凝好像在掩盖什么。
　　身体不会骗人，柴浅凝手指刚才就是抖了。
　　况且柴浅凝又不是社恐，她们之间也不是什么陌生人，抖什么！
　　盛木溪顿时想起了柴疏晴在办公室对她说的话。
　　柴疏晴下午在宿舍睡觉，没去参加考试，这事本来要喊家长来学校的。
　　但柴疏晴说，她父母很忙，实在来不了。
　　盛木溪在她填的资料里看到她家庭成员中还有个姐姐，柴疏晴的字十分潦草，看不出写的名字叫什么。但在工作那栏上，柴疏晴填了，就说明，她姐姐已经成年出来工作了。
　　于是便问她姐姐能不能来一趟学校。
　　柴疏晴又说，她姐姐身体不好，弱不禁风，三步一喘，来学校一趟够呛，活生生将人说成了「柔弱不能自理」的病态形象。
　　小姑娘口齿伶俐的，红的说成白的，盛木溪没揭穿她，觉得她可能是想逃避喊家长来学校这事。
　　毕竟好像学生都很怕被老师喊家长，能理解。
　　如果换作是其他老师，就会算了，但盛木溪是个很关心学生的老师，所以提出对她专门的家访。
　　但是，现在看来的话..盛木溪又觉得柴疏晴没在撒谎。
　　柴浅凝看着确实有点病弱啊。
　　盛木溪漫不经心的朝柴浅凝说道：“你不是一个人住吗？你妹妹也住在这里？”
　　“老师，我偶尔来这里住，陪我姐姐，但我一般待在学校里。”柴疏晴抢先一步回答，好似生怕柴浅凝会说漏什么似的。
　　“你父母呢？不是住这里吧？”
　　“不是的，老师，我父母比较忙，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影子。”
　　“原来。”盛木溪喝了口茶，看了眼乖乖坐着的柴疏晴，以及柴浅凝蜷缩着的手指。
　　柴浅凝一眼就看透了自家妹妹的小心思，小朋友指定是为了逃避事情，所以跟老师撒谎了。
　　然后没想到老师和自家姐姐认识，还是邻居关系，所以就有点慌了。
　　她笑而不语。
　　盛木溪中途去了趟洗手间，柴疏晴立马凑到她身边，悄悄说话：“姐姐。”
　　“嗯？”
　　柴疏晴看了眼洗手间的方向，垂眸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毕业那么多年了，怎么看到老师还会害怕？”
　　柴浅凝：？？
　　“谁跟你说我害怕老师了？”
　　“你端茶给盛老师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柴浅凝：“..”
　　柴疏晴将手指骨节抵在唇边：“不是害怕老师，那是被我气的？”
　　柴浅凝：“你也知道你总是气我。”
　　柴疏晴：“不是吧，我还没跟你坦白，你就猜到了？”
　　柴浅凝：“那你说吧，在学校闯了什么祸，为什么老师会来家访？”
　　柴疏晴听到洗手间冲水的声音，知道盛老师要出来了，她赶紧长话短说：“姐，我在老师面前把你说成了林黛玉。”
　　柴浅凝：“..”
　　柴疏晴：“那你等会别穿帮了，求求了，不然我在盛老师班级没脸待下去了。”
　　撒谎一时爽，圆谎两行泪，看着柴疏晴双手贴在一起委屈的求着她的模样，柴浅凝被气笑了。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温柔的揉了揉柴疏晴的脑袋：“进去房间吧。”
　　柴疏晴乖乖的进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时盛木溪也从洗手间出来了，重新坐在了沙发上。
　　既然是家访，肯定是要聊些家长和老师应该聊的事情。
　　“盛老师，我妹妹在学校，给您添乱了吧？”柴浅凝先打开了话匣子。
　　“倒也不是，疏晴她人挺聪明的，平常成绩在班上数一数二，就是人有点懒散，这也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
　　盛木溪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月考虽然没有期中考试期末考试重要，但也是一次考试，疏晴她呢，也跟我坦白了，她下午在宿舍睡觉没去考试，是因为她醒来时距离考试开始只有不到十分钟了，她觉得她来不及去考场，所以干脆就不去考试了。”
　　“人嘛，多多少少都会犯点错，这没什么，睡过头这事是不可控因素。但疏晴她是一点都没想过要去争取弥补一下自己的过失，在态度方面就有问题。”
　　“而且按照疏晴平常做试卷的速度来看，她就算晚个十多分钟进去考场，也能把试卷做完，不至于说缺考。”
　　等到盛木溪说完了，柴浅凝才点头：“是，这确实很不对，我会跟她好好交流一下的。辛苦盛老师来一趟了。”
　　聊完后，盛木溪差不多也要回去了，柴浅凝将人送到门口。
　　临走前，盛木溪却突然回头问她：“我听你妹妹说你身体很不好，难怪我很少看到你出门，你身体是哪方面不好呢？我认识一些中医，说不定对你有帮助。”
　　柴浅凝想说，我现在心理可能不太好。
　　但她只是调侃道：“懒病。”
　　这个回答就很巧妙，自己既没有撒谎，也没有帮着柴疏晴一起撒谎，但却能够让对方深信不疑，以为她是不想说出自己的隐私，所以才这么调侃的。
　　她看盛木溪的样子，是真的相信她有病了。
　　但她不解释，毕竟她确实是很懒。要说她有错的地方，那就是错在不喜欢和人解释这个点上。


第8章 礼尚往来
　　待盛木溪走后，柴浅凝关上门，坐回沙发上。她看着柴疏晴的房间门，手指轻轻在桌上敲了几下。
　　柴疏晴房间门倏尔开来一个小缝，渐渐的越开越大，里面怯怯的探出个脑袋来。
　　“姐，盛老师这么快就走啦？”
　　“你还想她多留会吗？”
　　“当然不是。”
　　柴浅凝轻轻拍了拍旁边沙发上的空位：“过来，聊聊。”
　　柴疏晴极其不情愿的挪着小步子，一点点的过去，最后坐到了柴浅凝的旁边。
　　正当柴浅凝偏过头正想跟她说些什么，柴疏晴一个激灵立马举起了双手，作出「投降」的样子：“姐，我错了，我认错还不行吗？别打我。”
　　这么一说，柴浅凝抬起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小时候，我每次不听话，你都说要打我。”
　　“那我不是没真打。”
　　“可在我幼小的心灵中，已经默认为你打我了。”
　　“那行，你自己把屁股端过来给我打。”
　　柴疏晴下意识用手在裤子上摸了摸：“没用的，现在吓唬不了我。”
　　柴浅凝打量她几眼，端起茶悬在空中，手不抖了，可见刚才在盛木溪面前，就是个意外而已。
　　端久了，她手有点软，果然太久没运动，突然干点体力活，后劲非常的大。
　　她伸出另外一只手，握了下手腕，将茶送到嘴边喝了几口，放下杯子后，开始以一副家长的语气，跟柴疏晴说道：“为什么不去考试？”
　　柴疏晴挠了挠头：“太困了。”
　　“这就是你不去考试的理由？”
　　“嗯啊..”柴疏晴抬起眼，见对方神色不太对劲，连忙又改口道：“人太困的时候，做出的事情不是大脑能控制的。”
　　“你直说你就是懒，下次不能这样听到没有？”柴浅凝怕她左耳进右耳出，又添了一句：“下次再犯这种错误，我不会再帮你了，你就等着老师亲自把妈妈喊过去吧，到时候看妈妈怎么罚你。”
　　柴疏晴点点头：“下次不会了。”认错态度十分好。
　　柴浅凝又想起她另外一大「罪行」，虽然一定程度来说，盛木溪已经误会了，但柴疏晴的谎言，无疑是加重了盛木溪对她的误会。虽然这误会在一定程度来说，对她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坏事。
　　“为了逃避自己的错误，而跟老师撒谎是很不对的事情。”
　　柴疏晴点点头。
　　“不止是对老师，对其他人也一样。”
　　柴疏晴继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柴疏晴咬着手指骨节，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似是想到了什么，大胆的发言：“可是，姐姐你读书的时候，不也跟老师撒谎过吗？”
　　柴浅凝：“..”
　　柴疏晴：“你还跟父母撒谎过。”
　　柴浅凝：“..”
　　柴疏晴：“也因为睡过头而没去考试。”
　　柴浅凝：“..”
　　柴疏晴：“你还让我帮你隐瞒。”
　　柴浅凝：“..”
　　“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深远持久的，所以，我如今一时糊涂所犯下的错误，不能说完全，但至少有那么一点点，是受到了你的影响。”说完后，柴疏晴求生欲极强的往沙发边上挪了挪。
　　柴浅凝睫毛颤动了几下，朝她眨了眨眼，温柔的伸出手，放在她的头发上：“乖，忘记过去。”
　　她尾音拖长，眼神三分笑意六分柔和一分捉摸不透：“你怎么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呢？”
　　柴疏晴眨巴眨巴眼眸，她这个姐姐脾气很好，基本从来不对她发火，哪怕小时候她犯了再大的事，她也不会凶她打她，最多就是用语言唬唬她，永远都是一副温柔，含笑的模样。
　　但那种笑意是藏着几分戏谑的，下一秒指不定就会说出什么呛人的话，比如现在，柴浅凝是个很懂得抓住人的把柄并且玩弄对方的人。
　　柴浅凝目光绕了几圈，往上方天花板看了眼，柴疏晴立马明白了过来，盛老师可就住在这楼上呢。
　　她用手指点了下脑袋：“滴，此段记忆暂时删除。”
　　“你刚才说了什么？好的不学学坏的？你是在说谁？”
　　两姐妹扯了会嘴皮子，柴浅凝起身去厨房弄晚饭。
　　知道柴疏晴要来这里，所以她上午就去买好了食材，给她熬排骨汤喝。
　　柴疏晴做了会作业，从房间出来，吸了吸鼻子，闻到厨房传来的浓厚香味，她想了想，冲厨房的人喊：“姐姐。”
　　“干嘛？”
　　“作为你今天帮我的报酬，明年过年的压岁钱，我就勉为其难的分给你一半。”
　　“我要你压岁钱干什么？”
　　“那你以前怎么老是从我手里骗走我的压岁钱？”柴疏晴很小声的嘀咕着：“就欺负我那时候小，还不懂钱的概念。”
　　厨房里，柴浅凝正在用汤勺搅拌着排骨汤，听到这话时，嗤笑了声，放完盐和调料后，她舀出一勺尝了下咸淡。
　　汤勺才刚放到嘴边呢，就听到客厅那边传来柴疏晴的声音：“好嘛，你长大啦，都不稀罕我的压岁钱啦。”
　　..
　　柴浅凝把饭菜端上桌，柴疏晴已经在餐椅上坐好，等着吃饭。
　　柴疏晴夸赞了一句她的厨艺，便沉浸式吃了起来。
　　柴浅凝晚饭吃不了多少，今晚丰盛的晚餐，基本都是给柴疏晴准备的。
　　喝了小半碗汤，外加半碗米饭，她实在没什么胃口，看着正对面吃得正香的柴疏晴：“你慢慢吃，我上去给你盛老师送一点去。”
　　柴疏晴吃得正入迷，两腮鼓鼓的，抬起头看着柴浅凝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保温桶是盛木溪上次送下来的，柴浅凝洗干净后一直没还回去，现在正好熬了排骨汤装里面，一并给对方送上去。
　　“姐姐，你手里拎着的里面装的是什么？”
　　“排骨汤。”
　　柴浅凝看着鞋柜上一排的鞋子，又看了眼身上的家居服，抉择了一番。
　　算了，送个汤而已穿得那么正式干嘛，随意一点才像是真邻居。
　　于是，她换了双拖鞋准备出门，柴疏晴探着脑袋朝她这边张望：“你要去贿赂盛老师吗？”
　　“贿赂？”柴浅凝听到这两个字，嘴角溢出笑：“是啊，去贿赂盛老师呢。”
　　“我好像没犯什么很严重的错误吧……”柴疏晴捏着筷子，自言自语着，百思不得其解。
　　出门前，柴浅凝拿了钥匙，又回过头叮嘱柴疏晴道：“你一个人，晚上不要出门，不要给人开门，我带了钥匙，有什么事情会打电话给你。”
　　“知道了，姐姐你不是去送个汤而已吗？怎么搞得要去外面一样。”柴疏晴咕哝着，后半句说得没音了，柴浅凝没听清她说什么。
　　“吃完饭把碗放在那，等我回来收拾，然后进去房间写作业，在家乖乖待着。”
　　柴浅凝捧上保温桶，关上了门，一路朝电梯走去。
　　她发现盛木溪周末其实也很少出门，尤其是晚上，所以盛木溪这个点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在家里的。
　　按了按门铃，里面的人第一时间就打开了门，盛木溪已经洗完澡，穿着一件丝质白色睡裙，客厅闪着光影，好像在放电影。
　　“盛老师。”
　　听到柴浅凝私下喊她「老师」，盛木溪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目光随后便落到了柴浅凝手里的保温桶上。
　　“我熬了点排骨汤，带给你尝尝，刚好把这个保温桶也顺便还给你。”
　　“你进来坐吧。”
　　柴浅凝却之不恭，换了鞋，进去到客厅，发现屏幕定格在一个阴森森的场景，看来对方刚才是在看电影。
　　盛木溪从厨房拿来两双碗筷，给她舀出了一碗，柴浅凝睫毛颤了颤，抬起眼：“我吃过了。”
　　“再多喝点，你那么瘦。”
　　“你尝尝。”柴浅凝没喝，因为已经吃饱了。
　　盛木溪喝完一碗，见柴浅凝仍旧没动，便端起了她面前的碗，看样子是要喂她。
　　“我吃晚饭时已经喝了很多了。”
　　“多少？”
　　“一碗，也是跟你这么大的碗。”
　　这还是往多了说的，实际就只有半碗，碗还比盛木溪家里的碗小。
　　盛木溪显然对她的答案不是很满意：“那再多喝半碗。”
　　对方的语气，就跟在哄着一个不爱吃饭的小孩一样，柴浅凝忍俊不禁，可在对方喂过来时，她还是张开了口。
　　有人喂她，她好像也可以没那么饱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盛木溪喂她喝汤时，她是多么的乖顺和听话。
　　以至于一碗都见了底，柴浅凝还有意犹未尽，却不是对汤意犹未尽。
　　“你还说吃饱了。”盛木溪很有成就感的放下了碗。
　　柴浅凝突然被自己给整笑了，她有手有脚的，怎么就着依着盛木溪给她喂汤呢？
　　她侧了下头，眸光看向其他的地方，就此落在了客厅的屏幕上。上面定格的画面，她好像在哪见过。
　　“你在看电影吗？”
　　“是啊，新出的。”盛木溪把碗筷收拾进厨房。
　　柴浅凝支着脑袋，看着那副阴森森的场景。
　　哦，她想起来了，这部电影最近在网上挺多宣传的，而屏幕上定格的场景，正好是电影宣传海报其中的一个背景。
　　“你想看吗？”盛木溪问完这句话后，突然又有点后悔，这是一部恐怖片啊，把对方吓着多不好。
　　她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柴浅凝回答了一句：“好啊，一起看。”


第9章 电影
　　趁着盛木溪在厨房洗碗的时间，柴浅凝给柴疏晴发了一条消息：【我晚点回去，和盛老师待一会。】
　　柴疏晴回复消息速度很快：【什么！你和盛老师在干什么？】
　　小姑娘只是单纯的担心自家姐姐和老师会聊一些对自己不利的内容。所以在听到柴浅凝要在盛木溪家里待一会儿后，为此感到十分的诚惶诚恐。
　　柴浅凝怎会看不透对方的心思，但柴疏晴那句「你和盛老师在干什么」，就显得，她和盛木溪真有什么似的。
　　为了让对方放心，柴浅凝回复：【放心，只是朋友之间唠嗑家常，和你没有关系。】
　　紧接着，柴疏晴回复了个「那我就放心了」的表情包过来。
　　柴浅凝看着这表情包，心想，如果自己像柴疏晴那么大的时候，碰到自己的班主任就住在楼上，估计也是这副惶恐的样子。
　　所以她十分能理解她妹妹的这种担心，因而没再继续逗她。
　　厨房的水声停了，柴浅凝抬起眸看向厨房里盛木溪的背影，她周身晕染着一层浅浅的光圈，头发低低的束在后面，正在擦掉手上的水。
　　她将擦完手的纸团扔进垃圾桶，从厨房走出来的同时，朝柴浅凝说道：“真的要跟我一起看吗？是部恐怖片。”
　　“盛老师你一个人看恐怖片不害怕吗？”
　　“害怕的话我就不会一个人看了。”盛木溪在她旁边坐下：“你之前看过恐怖电影吗？会害怕吗？”
　　“看过一点。”柴浅凝不怎么看恐怖电影，因为如果里面的场景吓不到她的话，她就会感到很无聊，还不如去看剧情片。
　　她想起来，妹妹上个周末就跟同学去电影院看了，听柴疏晴说不怎么吓人。
　　吓不到柴疏晴的电影，那么估计也吓不到她。
　　“但我们两个人。”柴浅凝朝盛木溪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我要是害怕了，不是还有你吗？
　　盛木溪心想也是，站起走到开关那里，手指放上去：“那我关灯了。”
　　随着灯熄灭，客厅随之变暗，屏幕上的光线就显得尤为的刺眼，盛木溪重新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我看了快要一半了，你要不要重头开始看？”
　　“不用，恐怖电影又不是剧情片，不看前面的我也看得懂的，不懂的地方你跟我讲解一下就好了。”
　　“好，我点开始了。”
　　电影里面的场景开始动起来，光影从两人的脸庞上划过，风从窗户里漏进来，鼓起了帘子的下摆。
　　虽然柴浅凝以前也和柴疏晴在家这么看过，但那时候追求的都是恐怖的刺激氛围，现在和盛木溪待在一起看，则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最主要是，这个恐怖电影，一点都不恐怖。
　　不过是獠牙配上一头水草，说那是鬼了，倒不如说是闷着五官不说话的木头，实在是没办法吓到她。
　　她学着盛木溪，坐姿端正，仅仅只是背靠在了沙发背上。但她平常在家看电影，坐姿从来不会这么规矩。
　　考虑到这不是她家，身边又还有人，所以她勉强保持了几分钟的规矩坐姿，不到十分钟，她就不行了，这样坐着太难受。
　　于是她往里挪了挪，把双脚放了上去，耷拉下腰背，让自己陷入沙发的柔软里，终于要舒服一点。
　　看到有些不懂的地方或者人物，她就问盛木溪，盛木溪就会帮她回顾前面的内容。
　　忽然，屏幕上闪过个可怕的影子，柴浅凝都没来得及看清，身边人的手圈揽上她的背，柔声安慰着她：“别害怕，都是假的。”
　　身体挨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体，柴浅凝顿时呼吸一滞，她不害怕，但听见盛木溪的话时，她还是往她身上靠了点。
　　她垂着头，原本扎在头发上的皮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她自己在沙发背上给蹭掉了，头发便松松散散的盖住了她的侧脸。
　　室内昏暗，只有屏幕投来的光线，因为是恐怖场景，所以电影里的色彩画面也阴暗。
　　柴浅凝便更加有恃无恐的，将整个身体都靠了过去。
　　感受到对方依靠过来的重量和温热的气息，盛木溪轻轻拍着她的背：“要是害怕的话，就别开目光。”
　　这个提议很不错，柴浅凝本就觉得电影无聊。于是她别开目光，将注意力都放在了盛木溪的身上。
　　暗色覆盖住了盛木溪的艳丽，却在光亮从她脸上划过的一瞬，隐隐透出她那精致的五官，比白天时增添了几分柔和与神秘。
　　客厅里的空调开到十八度，中途盛木溪担心她冷，又调高了两个度。
　　但无论空调多少度，柴浅凝凑在她身边不冷不热，刚刚好。
　　盛木溪睡衣侧边有两条带子，落在柴浅凝的掌心里，带来丝质独有的清凉触感，却莫名夹杂着，几分跳跃着的因子，在她手心里飞舞着。
　　她手指动了动，电影里在放什么，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当盛木溪再次用手将她揽得更紧时，她顺势将眼睛埋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对方只是以为，她是害怕不敢再看下去了，温柔的抬起手，在她头发上顺了顺。
　　柴浅凝用鼻子吸收着对方身上的香味，将脸贴在对方的肌肤上，看着下方的隐隐波动，她心底不可控制的，生出了一大堆旖旎的想法。
　　她很小心的吞了吞口水，喉咙滑动，心想着，就亲一下下，不过分吧？
　　这样会不会是在占别人的便宜？
　　在「这不好吧，这没什么不好的」之间，柴浅凝最终还是丧失了理智。
　　她坐姿歪歪斜斜的，此刻又滑下去几分，她只好稍稍扬起了点头，够不着对方的唇，她就在对方的锁骨上，落下轻轻的一小吻。
　　在盛木溪一怔的同时，柴浅凝睫毛覆盖下淡淡的阴影，头缓缓垂落下，闭上了眼睛，任由头发与昏暗，掩盖住嘴角提起的小小弧度。
　　“今夜的月光明亮，那含冤的鬼不再出来害人。”此刻，电影里，屏幕上，正显现出这样一行中英文字幕。
　　盛木溪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低下眸，不再关注电影播放着什么，却只注意到，柴浅凝在她怀中，似乎睡着了一样。
　　而柴浅凝，确实也快要睡着了。
　　房间光线暗淡，电影无聊，她把盛木溪当成了柔软带有温度的抱枕，在干完坏事后，心满意足的犯起了困，意识逐渐朦胧。
　　昏昏沉沉中，电影的声音渐渐在远去，成了背景音。
　　后面也不知睡了多久，她醒来时，下意识的蹭了蹭了手里抱着的东西。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蹭起来比她以往盖过的被子都要更加柔软和细腻，夹杂着丝丝光滑，竟然还有温度。
　　她没睡醒的大脑胡乱的运转起来，心想着这是什么材质的被子，蹭起来好舒服啊。
　　而后，她半睁开眼，又蹭了几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脸埋在盛木溪的某个部位时，差点流鼻血。
　　但她只窘迫了那么几秒，就又闭上了眼睛。只要她不醒来，她就不会尴尬。
　　她想起了柴疏晴的那句话，“人太困的时候，做出的事情不是大脑能控制的。”
　　她刚才就是太困了，真不是故意对盛木溪……耍流氓的。
　　况且..她刚才蹭了那么多下，盛木溪也没有推开她啊。
　　柴浅凝默默睁开一点眼，发现电影已经被对方关掉了，但却仍旧没开灯，也有可能是，盛木溪被自己抱着，没法去开灯。
　　她不知道此刻盛木溪在干什么，好像是在看手机？因为她觉得头发上传来一点点的光亮。
　　然后那光亮一晃，柴浅凝发现对方肌肤某一处有一些晶莹的湿润，在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睡着时流的口水后，柴浅凝再次心灰意冷的闭上了眼睛。
　　算了，还是不醒了好，大不了在这睡一晚，明早起来，什么尴尬都不存在了。
　　就这么想着时，盛木溪手指轻轻的掠过她额头和发丝之间，她睫毛不自觉的颤了颤，而后对方便护着她的头，把她放到了沙发上睡。
　　柴浅凝悄悄将眼睛打开了一个小缝隙，看到盛木溪在放松身体，应该是被自己靠太久身体麻了。
　　她登了登脚，继续睡，虽然困意所剩无几，但只要她意念够强大，也能自我催眠。
　　可能是为了不打扰她睡觉，盛木溪一直没开灯。
　　柴浅凝细致的感受到，沙发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久后，又安静了下来，一点动静都没有。
　　安静到，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短促的蹙了下眉，盛木溪她不会是去卧室睡觉了吧？
　　柴浅凝在脑海里有一搭没一搭想着，盛木溪要是知道她睡觉会流口水的事情..诶，这想想就很那啥。
　　不过，就那么一点点，应该都风干了吧？
　　想着想着，她突然想到了很重要的一件事情，柴疏晴还一个人在家呢！
　　她睡了多久，现在几点了，虽然柴疏晴这么大人了又不是不可以一个人待在家里。但是她这个当姐姐的说上楼跟邻居唠嗑唠嗑，就一晚没回家，这多不好。
　　简直带坏小朋友。
　　所以，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回去。
　　于是，她双眼一睁。
　　出乎意料的是，恰好就对上了盛木溪挨得很近的双眸。


第10章 晚归
　　柴浅凝瞳孔突然瞪大，而后立马别开了脸，面朝着沙发靠背。与此同时，盛木溪转移开了眸光，望向其他的地方。
　　大约有那么十几秒的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而后是盛木溪先开口：“醒了。”
　　柴浅凝撑着手起来，茫然的看向光线寡淡的四周：“嗯..”带有点鼻音，以及睡醒后特有的低哑沙声。
　　盛木溪去开灯，柴浅凝在沙发上环顾一圈找到自己的手机，按开屏幕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多分，还好，不算太晚。
　　但也睡了差不多有..柴浅凝算了算，大概是一个多小时的样子吧。
　　那可不得把盛木溪给累坏了，一直让自己这么靠着。
　　她定定看了盛木溪好一会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客厅明亮起来，柴浅凝拧着的眉头松下来，便瞅见盛木溪走过来看着自己。
　　“你做噩梦了？”
　　“嗯？”
　　“我刚才看你睡觉，一会蹙眉，后面又突然睁开眼，好像被吓醒了一样。”
　　“..”
　　她蹙眉是在思考，突然睁眼是想到了得回家。
　　柴浅凝将手指伸进发丝缝里，顺着滑了下来：“我忘了..做的什么梦..”
　　非要说的话，她梦见自己买了一床很顺滑，蹭起来很舒服的被子？
　　想到这，柴浅凝耳根热了几分，睫羽跟着垂了下来。
　　她绕到沙发后面，发现了地毯上自己掉落的皮筋，弯腰捡起后，她抬手挽起头发，目光却在关注着厨房里的盛木溪。
　　这么晚了，她是要吃夜宵吗？
　　她将茶几上的钥匙放进口袋，整理了下有点凌乱的衣服，正要张口跟盛木溪说自己要回去了，便瞅见对方从厨房端出来一杯泡好的牛奶。
　　“喝点热牛奶，有助于睡眠。”
　　看来，对方是以为她睡眠不好。
　　柴浅凝有些迟钝的接过，用手握着：“谢谢。”
　　她将杯口放到唇边，漏出几滴乳白色在周围，又探出舌尖卷了进去。
　　盛木溪托着腮，漫不经心的说话：“你怎么看鬼片都能睡着？我还担心你太害怕晚上睡不着来着。”
　　这么一看，显然是她多虑了。
　　柴浅凝在大脑里不断搜刮理由，因为太无聊？因为她根本就不害怕？那一个劲往对方身上靠是怎么回事？
　　一口气喝完半杯牛奶，柴浅凝舔了舔唇：“中途看到一半，我就没看了，可能是靠在你身边比较有安全感，所以犯起了困，我这人比较能睡。”
　　盛木溪「哦」了句，媚眼如丝，蜜茶色的波浪长发覆在白色的睡衣上，跟着侧边的两条带子晃了一下。
　　“我其实也发现了，你很能睡，睡眠时间至少是正常成年人的两倍。”盛木溪接过她喝完的杯子。
　　“..”柴浅凝清了清嗓子：“下次要是再睡着，你可以把我喊醒。”
　　“还有下次？”盛木溪眸光从眼尾瞥过来，语调上扬：“你这么随便的就在我家里睡着，就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吗？”
　　柴浅凝莞尔一笑：“盛老师你会吗？”
　　是谁先对谁做些什么还不一定呢。
　　盛木溪不知在思考什么，几秒后才回答她：“我不会趁人之危的，但是难保不会出现意外。”
　　女人好看的眉头轻挑起，明明是给她敲警钟，女孩子在外要保护好自己，柴浅凝听着却不是一个意思。
　　半夜十二点零三分，楼道里空空如也，电梯也停在了某一楼层，柴浅凝按下按钮，图标红了起来。因为没什么人的缘故，电梯很快就到了十一楼。
　　下楼的过程中，柴浅凝拍了拍发胀的脑袋，她不是随便在哪都能睡得着的人，她有点轻微的认床。因此有时候在外面哪怕犯困得再厉害，也不会真的睡着。
　　刚才在盛木溪家里睡着，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她不太喜欢事情脱离她的掌控范围，此刻心里乱成一团麻。
　　电梯里的光线白炽通亮，将她脸色照得惨白，她认真思考问题时的模样在外人看来会显得很呆滞，是她内外反差的表现。
　　如果此刻电梯门开，有个人站在外面，肯定会被她披头散发面无表情的样子给吓到。
　　回到家里时，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她余光往柴疏晴的房间门瞥了眼，门缝里还透着光亮，看样子对方是还没睡下。
　　她开灯，换鞋，柴疏晴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到她的面前，一只手拍在了墙上，身体斜着，在柴浅凝脸上落下一大片阴影。
　　柴浅凝抬起头，瞅见柴疏晴定在她面前，摊出手心：“查岗！为什么这么晚回家！”
　　柴疏晴犯错时，柴浅凝这个姐姐很喜欢用家长的语气教育她。于是她有样学样，也学着家长的语气，连一手拍在墙上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你说你，我不在家，随便你怎么样都行，我没时间管你，爱干嘛干嘛，我在家，最好给我老实一点，这么晚回家，去哪鬼混啦？”柴疏晴皱着眉头。
　　这段话，是学她们妈妈的。
　　天知道，柴浅凝小时候从妈妈口中听到过多少遍这段话，她都能背下来了，后面每当柴疏晴犯错，她改几个字，又运用到自家妹妹身上。
　　现在，自家妹妹将这段话运用到她的身上。
　　但她不仅没觉得柴疏晴说出这段话有什么威慑力，反倒看她小孩学大人说话的样子很想笑，喉咙里都不禁发出几声细碎的欢快。
　　“模仿得还差点火候。”
　　柴疏晴见没用，松开按在墙上的手，嘟哝着：“你就不能配合一点嘛？”
　　“好诶，我这么晚回家，是因为不小心在盛老师家里睡着了，报告完毕，可以了吧？”
　　柴浅凝笑了笑，扭头看见餐桌上一片狼藉的碗筷，笑意骤然降低了几分，不可思议的看向柴疏晴：“我让你等我回来收拾，你还真等我回来收拾啊？”
　　柴疏晴很无辜：“不然勒？不是你总是说我不听你的话，我这次听了。”
　　柴浅凝：“..”
　　她托着身体去餐桌上将碗筷收拾进厨房，刚才还在一旁说风凉话的柴疏晴，这会竟然跟着她进来厨房帮忙。
　　柴浅凝负责用洗洁精洗一遍，柴疏晴就在旁边负责用清水冲洗一遍。柴疏晴想起刚才的话，问起：“姐，你怎么在盛老师家里睡着了？”
　　“看电影，电影太无聊了，我就睡着了喽。”
　　窗户将夜色困成长方形，挂在厨房的一侧墙壁上，天花板上的琉璃灯，徐徐流落下光芒，两人肩并肩站着，地上是她们的影子。
　　柴疏晴侧过眸，她有一双和柴浅凝一模一样的温和杏眼，眸里闪烁着光点：“什么电影？”
　　“鬼片，你看过的，那个水草头的鬼。”
　　“噗。”柴疏晴低着头笑了会，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柴浅凝不知这有什么好笑的，倏尔问她：“你们什么时候换班主任了？”
　　“早就换了，之前那个班主任，怀孕回家生孩子了。”
　　柴浅凝拧开水龙头，嗯了声后没再说话。
　　柴疏晴张了张嘴，眼睛往柴浅凝身上瞥了好几次，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姐，你是不是喜欢盛老师啊？”


第11章 下意识
　　你是不是喜欢盛老师啊？
　　这句话混杂着水龙头落下的水砸在盘子和洗碗池里的声音，清晰的传入到柴浅凝耳中。
　　她捏着盘子的手一顿，在微光中偏转过视线：“嗯？”
　　“我瞎猜的。”柴疏晴忙低下头，将洗好的盘子放入柜子里。
　　旁边放着一台洗碗机，但有点坏掉了。柴浅凝平常一个人在家，哪怕自己做饭碗筷也不多，不怎么用，所以迟迟没去换个新的。
　　此刻上面落了光点，柴疏晴看着那个地方：“你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没见过你和其他邻居有什么交流，像看电影这种，以及在人家家里睡着什么的，都是属于关系比较要好之间的人才会做出的事情。”
　　柴疏晴转回目光，讪讪然瞥过去。
　　柴浅凝表情变化微乎其微，拧干抹布：“欸，你也看出我和盛老师之间的邻居情谊非常深厚啊。”
　　柴浅凝朝她竖起大拇指：“观察力非常不错。”
　　柴疏晴：“..”
　　——
　　在盛木溪家里睡了会，柴浅凝觉得晚上可能要失眠，但压根并没有。
　　她躺在床上玩着手机就睡着了，第二天睡到自然醒。
　　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她赖了会床，起来洗漱顺便弄了两份早餐，紧接着便去喊柴疏晴起床。
　　柴疏晴一脸不情不愿的被柴浅凝拎起来，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就开始嘟哝着：“干嘛呀，放假都不让我睡个懒觉。”
　　“吃完早餐再回去睡，不然对胃不好。”柴浅凝将她房间的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流入进来，柴疏晴用手挡了下眼睛，打着哈欠去了洗漱。
　　柴浅凝吃着早餐，将手机放在了手边，柴疏晴从洗漱间出来后坐到她的对面，双手握了会牛奶，而后才放到唇边喝起来。
　　期间，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好几下，柴浅凝拿起查看，手指在上面上下滑动着，柴疏晴嘴里咀嚼着食物，吞咽了一口：“应该不是盛老师给你发消息吧？”
　　柴浅凝定定的看了会屏幕：“不是。”
　　她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快递。”
　　“哦是快递到了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喜欢你的人给你发的消息。”柴疏晴漫不经心的样子。
　　柴浅凝眸光停滞一秒，便将手机推到了对面。柴疏晴一愣，对上她贯常含笑的眉眼，就知道不该说上面那句话。
　　她扫视了一眼手机屏幕：“你不会要让我下去给你拿快递吧？！”
　　“真聪明。”
　　柴疏晴没骨头似在椅子上滑下去一截：“我不要。”
　　她朝外面看了眼，太阳正烈着：“外面好晒，而且..”柴疏晴在手机屏幕界面滑了下，瞳孔不断放大：“姐，你买什么东西了，怎么那么多快递！”
　　“也给你买了。”
　　“给我买了什么？”
　　“衣服，你不是说你放假时都没多少套衣服可以换么，就给你买了几件。”
　　“那我跟你一起下去拿。”
　　柴浅凝将吃完早餐的桌子收拾了一下，去柜子翻找着什么，语调上扬：“你见过林黛玉下楼拿快递的？”
　　“啊。”柴疏晴反应过来后，表情像是呆滞住了，一阵无语：“那我说什么，你就是什么了，我还说你是懒猪呢，你咋不说捏。”
　　柴浅凝拿着防晒喷雾往柴疏晴手臂和脖子喷了几圈：“我是懒猪，那你是什么？懒猪的妹妹，不一样是懒猪么？”
　　“..”
　　柴浅凝往沙发上一躺，颇有兴致的朝她挑眉：“猪妹妹，去吧，等待你凯旋归来。”
　　“姐姐..”柴疏晴一个箭步冲到柴浅凝旁边坐下，抱着她的手臂摇晃：“我不管，我一个人拿不到那么多。”
　　“没有大件和重物。”
　　“那我也拿不到，再轻我也没法拿，我又不是八爪鱼。”柴疏晴摇着她。
　　柴浅凝往自己身上喷了点防晒喷雾：“跟，跟你一起下去，别摇了。”
　　到了电梯里，柴浅凝数了数到达快递的数量，总共有八个，其中有五个是昨天傍晚就到了，剩下的三个今天上午刚到，都是夏季的衣服裤子什么的。
　　她突然想到什么，朝柴疏晴说道：“你说什么来着，你是八爪鱼，这刚好就八个快递。”
　　“..”柴疏晴觉得她这个姐姐一天不呛她就不行。
　　小区的快递都统一送到驿站，驿站在小区大门那边，走过去需要几分钟的样子。
　　柴浅凝撑开太阳伞，罩在两人的头顶上。
　　虽然是上午，但六月份中旬的太阳在A城已是十分毒辣，热气扑面而来，无孔不入的灌遍全身，沉闷不已。
　　阳光下两人的影子随着步伐不断晃动，没多久脖子就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柴疏晴用手扇着脸，因光照太过强烈而眯起双眼：“姐，为什么不晚点来拿快递？”
　　“下午的太阳更晒。”
　　“我是说傍晚。”
　　“傍晚我有事。”
　　柴浅凝上次说要请盛木溪吃自助烤肉，但碍于上班日盛木溪的空闲时间不是很多。所以便定在了这周周六的晚上，也就是今天。
　　“傍晚你要出去啊？”
　　“嗯，出去和朋友吃饭，你要去吗？”
　　两人已经走到了驿站门口，人不多，但也不少，需要排一小段队。
　　柴疏晴想了想：“是和苏叶姐一起出去吃吗？”
　　“不是，和盛老师。”
　　“..”柴疏晴舔了舔干燥的唇：“那我不去了。”
　　“确定？自助烤肉唉，你最喜欢的。”
　　柴疏晴坚决不去，但被柴浅凝这么一提，也很想吃烤肉了，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给朋友：“我可以约我朋友一起去吃。”
　　很快就轮到了柴浅凝，总共八个快递，两个人一人拿四个。
　　然而离开驿站刚走没几步，柴疏晴抬头看到了什么，很贴心的要将柴浅凝手上的四个快递一起拿过来。
　　柴浅凝半眯着眼：“你拿得到那么多吗？”
　　“可以啊。”说话期间，柴疏晴已经霸道的抢过来她手上的四个快递，她两只手分别拎着四个，不重，所以并不艰难。
　　柴浅凝一脸狐疑的看着她：“你干嘛，脑子被太阳热坏了？”
　　只见柴疏晴一脸认真的对上她的目光：“与其当猪的妹妹，我还是宁愿当林黛玉的妹妹。”
　　柴浅凝笑了：“林黛玉有妹妹吗？”
　　“反正..”柴疏晴眼神往上飘了眼，柴浅凝才注意到，十一楼阳台，站着一个人。
　　盛木溪住在她楼上，阳台朝向和她家也是一模一样的。
　　楼下看上面看不太清，只能看到有个人在阳台，盛木溪家里就她一个人，所以除了盛木溪别无她人。
　　这一下就让柴浅凝恍然大悟，难怪柴疏晴要帮她拿快递，原来只是为了在老师面前做做样子。
　　她抬手擦了擦柴疏晴额头上的汗水：“好嘛，你就只会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对我好。”
　　“哪有。”柴疏晴义正言辞：“逢场作戏是混江湖的必要手段，但私下生活，我也是很关心你的。”
　　“再说了，盛老师对你来说，算是外人吗？”
　　到了楼下，柴浅凝合上太阳伞，清了清嗓子：“你怎么这么问？”
　　柴疏晴脸上一副「我已看透一切」的表情：“现在是外人，那以后呢？以后还会是外人吗？”
　　“..”柴浅凝没能立马回答，几秒后语调故作淡定：“你一天天，不想着学习，想的都是些什么！”
　　“你心虚了。”
　　“..”
　　“你那么懒，还会特地给人送排骨汤上去？这不符合你的作风。”
　　“那是礼尚往来，盛老师上次给我送了，我送还给她。”
　　柴疏晴满脸写着「我不信」这三个大字，自家姐姐是什么性格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仅仅是通过昨晚的一件事情，她就能看出柴浅凝的反常。
　　她眨了眨眼，刚好这时电梯门也开了，两人就这么顺势走了出去。
　　到了走廊，她们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姐，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柴浅凝一眼就认出了盛木溪的门，轻描淡写一句：“哦，这是十一楼，你按错了。”
　　“我按的？”柴疏晴举着两手的快递：“我这个样子哪能按得了电梯？”
　　柴疏晴凑到她身边：“不是吧？姐姐你中魔了，都下意识按十一楼了。”
　　柴浅凝拍了下她手臂：“我只是没注意到好不好，你不也没注意到我按错了。”
　　两人说着要转身往回走，柴疏晴突然又停住脚步：“哪间是盛老师住的？”
　　柴浅凝朝最边上那间抬了抬下巴：“那间。”
　　“那还真就在我们楼上。”
　　两人刚要抬起脚步，就听到最边上那间的门开了，盛木溪开门看到她们两人，有点惊讶：“你们来找我吗？”
　　柴疏晴抢先一步笑道：“是的，盛老师，姐姐说找你有事情要说。”
　　说完，柴疏晴朝柴浅凝眨了眨眼，转了方向，往楼梯口奔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声音渐行渐远：“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柴浅凝：？？
　　只见盛木溪又看向了柴浅凝，轻挑了下眉眼，唇角带笑：“你找我有什么事？”
　　柴浅凝：..


第12章 挂件
　　楼层采光效果很好，白天的走廊有阳光涌入，在被清洁阿姨拖得一干二净的地板上绘画出金色的光斑。
　　柴浅凝哪怕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多么离谱，只是来了盛木溪楼上几次，就已经产生了这种下意识。但也只是归结于在电梯里和柴疏晴一直在聊天走神的缘故。
　　面上她还是风平浪静，亳无任何波澜的样子，很大方的和盛木溪打了招呼：“上午好啊盛老师。”
　　盛木溪点点头：“要不要进来说？”没等柴浅凝回答，她就已经侧过身，让出一个位置。
　　轻挪过去，柴浅凝没进去，只是让背抵靠在门框上，与她面对面着。
　　本来也没什么事情要说的，进去没必要，待不了多久就要走。
　　她随便想了个理由，笑吟吟的倾身过去，凑到对方的耳边。
　　“盛老师，记得我们晚上约好了一起吃饭哦。”
　　盛木溪只觉得耳廓周围都被气息萦绕得热乎起来，有点不可思议的看向她：“没了？”
　　“没了。”柴浅凝回答得理所当然，好像上来特地说一件已经在微信上说过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多余的。
　　“这事我知道，那还有别的事情了吗？”
　　柴浅凝想了想，既然对方非要问的话，那她就多说点：“吃完烤肉后，我们可以再去看个电影，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啊。”盛木溪盯着她脸看了几秒，而后才移开。
　　柴浅凝点点头：“那我先下去了，傍晚见。”
　　关上门，盛木溪在玄关处站了会。
　　什么中魔了？什么没注意到？
　　刚才她隐隐就听到这么几个字，听到走廊里柴浅凝的声音，才去开门的。
　　她眉头凝了会，很快便又舒展开来。
　　下去十楼，柴浅凝见到柴疏晴搁门口，拆快递拆得不亦乐乎。
　　柴疏晴有她家里的钥匙，但刚才下去拿快递，是和柴浅凝一起的，所以便没把钥匙带在身上。
　　地板上积攒了一堆被拆开的快递包装。
　　柴疏晴捧起塞进另外一个袋子里，等柴浅凝开门后，她将袋子放到了玄关处，等着什么时候下楼给扔掉。
　　进门后，几乎是一个雀跃，柴疏晴蹦哒到了沙发边上，拆开透明的塑料包装，从里拿出一件件的衣服裤子裙子细细瞧看，眼里带着兴奋的光芒。
　　“姐，怎么都是我的衣服。”
　　“嗯，都是给你买的。”柴浅凝淡淡的回应，而后打开手机搜索着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
　　昨天她在盛木溪家里，看鬼片都给看睡着了，所以鬼片还是算了吧。
　　而且，盛木溪看样子一点都不怕鬼片，那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挑了半天，柴浅凝没挑到什么满意的，一把仰头倒靠在沙发上，便见柴疏晴抱着衣服进去房间试穿去了。
　　一会儿后，柴疏晴穿着一件件出来，让她评价，柴浅凝瞅了一眼，统一夸赞十分好看，非常适合。
　　于是到了下午，柴浅凝想挑一件好看点的衣服，去跟盛木溪吃自助烤肉时穿。
　　征询柴疏晴的意见，柴疏晴也统一回复，都很好看。
　　柴浅凝啧了声，说她敷衍。
　　柴疏晴盯着她的裙子看了会，又指了指床上放着的那件浅灰色的运动裤：“姐，要不你穿那个吧？”
　　“为什么？”柴浅凝不禁无情吐槽：“你当我是去参加田径运动会呢！”
　　柴疏晴眨了眨眼，回忆了下盛木溪平时给她们班上英语课时。
　　——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的走上讲台，吵闹的班级立马屏息安静下来的场景。
　　她心想着，盛老师平常应该也会穿高跟鞋，于是就说道：“你想想，万一盛老师高跟鞋崴到脚什么的，你正好方便背她或者抱她回来。”
　　柴浅凝握在裙子一角的手指顿了会，转头看了她几秒：“你考虑得..真是周到。”
　　“我就是怕”柴浅凝停顿了下：“到时候我可能才是需要被背的那个。”
　　柴疏晴：“？”
　　“你不是说我，三步一喘吗？”她看着柴疏晴：“那我跟盛老师一起去吃饭，至少得走个几百步吧，那我可能，会因为哮喘，而躺进ICU。”
　　柴疏晴：“..”
　　——
　　临近出发去吃饭还剩一个多小时，柴浅凝还是没决定好要穿什么衣服去。
　　思来思去，她拿起了那件浅灰色的休闲运动裤换上。
　　只是和朋友出去吃顿饭而已，穿得太正式，像约会，更加奇怪。
　　所以，她又从衣柜里挑了件白色的休闲宽松短袖套上。
　　而后，又到梳妆镜面前，画了个素颜妆。
　　纠结了大半个下午的事情，最后在半个小时的时间里结束。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终于顺眼多了。
　　平常她和朋友吃饭都是很随便，而和盛木溪出去吃饭，她还特地洗了头，稍加打扮了一下，已经算是很刻意了。
　　所以，无需再多其他华丽的衣着，简单休闲就好，不然显得目的性太强。
　　在她即将准备出门，去楼上找盛木溪时，柴疏晴突然跑过来问她，订的是哪家的烤肉店。
　　柴浅凝颤了颤睫毛：“怎么，你要和我一起订同一家烤肉店？”
　　“不是。”柴疏晴看了几眼手机：“你说下地点，我好避开你和盛老师。”
　　..
　　柴浅凝叮嘱了她几句出门记得带钥匙，在外要注意安全，不要太晚回来之类的话后，就去了楼上找盛木溪。
　　盛木溪正好出门，两人乘电梯下去负一楼停车场，坐的是盛木溪的车。
　　可能是柴疏晴提到了崴脚的缘故，柴浅凝便多注意了几眼，盛木溪果真是穿了高跟鞋出来，上身搭配着一件黑色的长裙，中间收腰的部分，衬托出其身材的纤细与姣好。
　　对方化了妆，显得比平常素颜时要妖艳很多，两侧耳垂挂着流苏状耳环，在电梯的灯光下，歇在上面的光点闪进柴浅凝的眼睛里去。
　　气质看着成熟稳重，透着几番神秘的韵味。
　　她不知道盛木溪平常跟朋友出门，是不是也是这样一副打扮，或者只是跟她出去吃饭才这样打扮？
　　但不得不说的是，这样就衬托得，柴浅凝像她学生似的。
　　柴浅凝在心里先笑了，从嘴里说出来时，多了几分调侃：“盛老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带学生出门吃饭。”
　　说到这里，盛木溪不知为何顿了下，但柴浅凝看她神色并没有不高兴，松了口气。
　　盛木溪只是笑笑，凝着目光看了几秒被她穿得宽宽松松的衣服：“我穿你这种宽松休闲的短袖，会显得我很胖。”
　　两人坐上车，盛木溪开车，柴浅凝坐在副驾驶。
　　柴浅凝边系安全带边说道：“盛老师，你哪里胖了？”她看了眼对方的玲珑腰，心说着，你只是胸大而已。
　　但她没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话到唇边绕了弯子：“我还撑不起来你这种衣服呢。”
　　车子行驶出小区，不想打扰到盛木溪开车，所以一路柴浅凝都没说话。
　　烤肉店是在A城一个繁华商圈里，总共六层。
　　一楼是卖珠宝包包电器之类的，二楼是超市，三楼开始买衣服，四楼是玩耍的地方，有电影院在里面，五楼和六楼都是吃的。
　　烤肉店在最高层，六楼。
　　周末的缘故，店里人比较多，不过柴浅凝拿到号后也没等多久，便轮到她们了。
　　烤肉吃了将近一个小时，柴浅凝更热衷于烤，而不怎么喜欢吃。
　　她胃口本就不大，但为了陪盛木溪，只能慢慢耗，吃一口低头刷会手机。
　　中途吃到一半，她去上洗手间，回来后看到有个女孩在盛木溪旁边，似乎在问微信。
　　等到柴浅凝回去时，那女孩子已经走了。
　　在座位上坐下，柴浅凝定定看了会烤肉纸上冒着的滋滋热气，漫不经心的问道：“刚才有人找你要微信？”
　　“嗯。”
　　“你给了吗？”
　　「本来觉得给她微信没什么的」盛木溪停顿了下。
　　柴浅凝抬起眼睫。
　　“但是她一上来就说可不可以处对象，就让我觉得有点太快了，哪有人认识不到一分钟就处对象的啊。”盛木溪看向她，眼波蜿蜒流转，流入人心。
　　柴浅凝吞了下口水，盛木溪继续道：“你说对吧？”
　　“嗯..吧。”柴浅凝低垂下羽睫：“那如果她不是一上来就问你可不可以处对象，你就真的给她微信吗？”
　　盛木溪想了想：“会吧，如果说只是先当朋友认识认识的话。毕竟这样还拒绝别人，就可能显得不太好。”
　　“除了微商，哪有人问陌生人要微信，会仅仅只是想要当朋友啊。”柴浅凝咕哝了句，夹起一块肉，咬下去。
　　盛木溪一只手拿着筷子，一只手把玩着钥匙串。
　　柴浅凝注意到，她钥匙串上还挂着那个挤眼的绿色小挂件。
　　这个图案是由一款les交友软件演变而来的，身上带着这个，暗示着本人是女同并且单身，希望有人来找的意思。
　　也不知道盛木溪知不知道这个图案的意思，就随便挂在钥匙串上。
　　柴浅凝朝着那个钥匙串轻抬下巴：“你很喜欢这个挂件吗？”
　　“这个？”盛木溪低敛下目光：“啊，这个，还好吧，谈不上很喜欢，就一个挂件而已，我朋友给我的。”
　　盛木溪想了想又说道：“我朋友非说，这玩意，能招桃花。”
　　她指腹在上面摩挲了几下，显然并不是很相信一个小东西能招桃花的效果，太玄学了。
　　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过话说，以前每次来问我要微信的都是男生，最近好像女生变多了。”
　　她抬起眸，只见柴浅凝目光如钩的盯着她，而后缓缓朝她伸出手：“那，可不可以把它，借我挂一段时间呢？”


第13章 情侣款
　　她们的位置刚好在落地窗旁边，往外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马路上闪烁着车灯和路灯交织错杂在一起，格外的喧嚣和热闹。
　　盛木溪有点怀疑的拎起钥匙串上的小挂件：“你喜欢这个？”
　　“嗯嗯。”柴浅凝托着腮：“让我看看它能不能招桃花。”
　　“你最近很缺桃花吗？”盛木溪问。
　　“缺啊。”柴浅凝饶有兴趣看着她的手指。
　　盛木溪迟疑了几秒，还是将小挂件从钥匙串上摘取了下来：“那送你也行。”
　　说完后，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挂件已经到了柴浅凝的手上。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没有主动要回的道理。
　　柴浅凝并没有将挂件挂到钥匙串上，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拎着它，对着灯光，瞧了几眼，才收入掌心中。
　　吃完烤肉，两人去五楼逛了会，盛木溪看到有酸奶水果捞，问柴浅凝想不想吃。
　　“你想吃你就买吧，我不用。”
　　盛木溪看着对方眼睛几秒：“你不爱吃？”
　　柴浅凝实话实说：“不是很喜欢酸奶。”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盛木溪思索了一会儿：“那你上次怎么自己做了酸奶水果捞？”
　　柴浅凝倒也直接：“给你做的。”
　　“嗯？”盛木溪在人群中侧过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
　　“上次在你家的垃圾桶里，无意间看到，你点的外卖酸奶水果捞，所以，猜的喽。”柴浅凝闲闲的把玩着绿色小挂件，靠在玻璃一侧的栏杆上，等盛木溪去买水果捞。
　　从五楼俯瞰，一楼人头攒动，顶上的灯光照得地板都发亮，柴浅凝玩着玩着，手里的挂件突然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准备去捡的同时，有个女生从她身边经过，先一步替她捡了起来。
　　她道了声谢，女生多看了她几眼，便走了，盛木溪在这个时候回来，将一份没有酸奶的水果捞递到她的手上。
　　“这个水果捞没有酸奶。”
　　柴浅凝笑：“那就不叫水果捞，叫水果拼盘。”
　　盛木溪和她边走边吃，在一面大大的落地窗前面的长椅坐下，柴浅凝面朝着落地窗看向外面，小口小口的咀嚼着嘴里的水果。
　　在这个时候，盛木溪思绪突然发散开来。
　　那么，柴浅凝上次做酸奶水果捞，里面没有放香蕉，是不是，看到了她外卖订单上不要放香蕉的备注？
　　不免又回想起她买完水果捞后，一个女孩替柴浅凝捡起挂件，而后多看了对方几眼的场景，莫名想到了，柴浅凝在烤肉店说过的话——要她这个挂件，招桃花。
　　于是她鬼使神差的，拿出手机，正打算问一下时曼文，因为这个挂件，就是时曼文给她的。
　　结果柴浅凝突然偏过头问她：“你平常玩什么社交软件？”
　　“嗯？就，微信这些啊，还有，企鹅号，企鹅号主要是因为工作联系。”
　　不明白对方问这句话的含义，所以回答完便闭口了。
　　柴浅凝哦了句，又问：“不玩这个啊？”
　　对方手上捏着的，是那个绿色的小挂件，盛木溪好看的眉头微微拧动：“什么？”
　　她没明白，这个挂件和社交软件有什么关系。
　　“就是，”柴浅凝捻了捻指腹：“这个挂件，确实可以招桃花。”
　　盛木溪：“..”
　　答非所问。
　　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柴浅凝沉迷于网上挑选电影购票，盛木溪则是在和时曼文发消息，聊了会，盛木溪才彻底明白，柴浅凝口中的招桃花，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这个挂件上面的图案，是les标志啊。
　　难怪。
　　她按掉手机屏幕，目光转移到柴浅凝身上，这人挑了那么久，还没挑好电影，正垂着头，咬着手指骨节，表情似乎颇为纠结。
　　女孩发色偏浅，盛木溪坐在她旁边，手指不小心触碰到她一绺头发，细软的触感，夹杂着几分痒。
　　终于是不忍直视，问她：“还没挑好？”
　　柴浅凝回过眸，放弃一般：“我有选择困难症，你让我选电影，可真是为难我了。”
　　既然如此，盛木溪也没什么想看的电影，就随便一说：“那就看新出电影中排名最高的那个。”
　　柴浅凝看了眼屏幕，最火爆的，是一部爱情片。
　　那也行吧。
　　四楼就有电影院，在网上购完票后，离电影入场的时间还早，所以两人又去逛了会。
　　盛木溪能够深切的感受到，柴浅凝走路很慢，而且每当她停下来，对方就会顺势靠在栏杆上，要么就是靠在娃娃机旁边。
　　总之，柴浅凝没在走路时，就总要找个地方靠着才舒服。
　　盛木溪考虑到她身体不好，关切的问她是不是累了，于是，两人又在一张长椅上歇下。
　　这时，盛木溪手机振动了一下，是时曼文回复她上面发的消息：【什么叫作，我！没！告诉！你！明明是！你自己！不屑于！听！】
　　盛木溪想不起来当时时曼文给她这个挂件时的具体细节了，只记得当时好像她学校有事，将时曼文给她的挂件套到钥匙串上后，就走了。
　　犹记得，那天她们的话题还没聊完。
　　她回复过去：【你发那么多感叹号，不累吗？】
　　然后，就退出了聊天框，转而点开手机里的应用商店。
　　一搜，果然是有les交友这款社交软件，软件上面的图案，还真就，和那个挂件一模一样。
　　手指不小心碰了下，点到了旁边的开始下载，她愣了几秒，刚想点暂停清理掉，柴浅凝突然凑过来，她没来得及点，就先熄灭了屏幕。
　　柴浅凝察觉到这一动作，却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对面的饰品店，说：“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绕到对面，进去饰品店，盛木溪出神的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时不时拿起瞅几眼，再看眼价格，放回去，不打算买，只是看看，但不走一套流程的话，就会显得她没事干。
　　店里人不多不少，盛木溪见对方热衷于在挂件那块区域挑选，便走了过去。
　　柴浅凝瞥见她过来，拿起一对钥匙挂件，说：“我买个新的挂件送给你，这个黑颈天鹅的图案，我感觉不错，你喜欢吗？”
　　盛木溪当时只顾着看图案，觉得很有高级感，赞同道：“不错，挺喜欢的。”
　　而后，才注意到，这个挂件，是一对的，刚好是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黑颈天鹅，只是朝向不一样。
　　如果盛木溪将其拨正，会发现，两个天鹅之间，中间是一个爱心图案。
　　“闺蜜款，你一个，我一个，刚刚好。”柴浅凝说完，人就跑去了收银台结账。
　　盛木溪余光从眼尾瞥下来，正好瞧见旁边有个闺蜜款的挂件，但柴浅凝不是从那拿的。
　　她往侧边移了下目光，正好看见，柴浅凝拿去结账的那对挂件，包装上清晰的写着：情侣款。
　　她走过去时，柴浅凝已经结完账，往外走了几步，盛木溪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你没拿错吧？”
　　对方是不是看岔眼了，把情侣款，看成闺蜜款了？
　　柴浅凝只是气定神闲的拆包装，看都不看一眼包装，就将包装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什么拿错了？”
　　“这是闺蜜款的？”盛木溪提出疑问。
　　此时柴浅凝已经将一个黑颈天鹅的挂件，套到了自己的钥匙串上，而后将另外一个给她。
　　“不是吗？”柴浅凝反问她。
　　盛木溪手指摩挲着挂件，上面冰凉的触感导入她的肌肤，喉咙滑动几下。
　　说是，也不是，说不是，好像又感觉..那啥。
　　反正买都买了，盛木溪抿了抿唇，将新挂件套到了钥匙串上，又说：“反正你都有新的钥匙挂件了，原来那个就不要了吧？”
　　说的是那个绿色的挤眼挂件。
　　柴浅凝取下来，给她，谁料盛木溪将言行一致贯彻到底，说不要了，还真就，一把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眨眨眼，调侃对方：“这么快就喜新厌旧了？”
　　“那玩意，邪门。”盛木溪认真道。
　　“啊，邪门？”柴浅凝顺着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就是看那个挤眼的图案，不太顺眼。”盛木溪说着，瞅了垃圾桶一眼。
　　刚好那个被柴浅凝扔掉的黑颈天鹅挂件的包装纸还在上面，有一张卡片从透明袋子里露出一半，写有字的一面朝着上方，上面几个字，盛木溪看清了：永恒的爱情。
　　..盛木溪收回目光，莫名觉得手里的挂件格外滚烫。
　　她手指在挂件上面摩挲着，有几道粗糙的花纹。除此之外，她还感受到了，几个雕刻的字的触感。
　　于是，她对着灯光细细看了几眼，发现上面，确实刻着几个小字，和那卡片上的一模一样：永恒的爱情。
　　盛木溪：..
　　她是不是应该，提醒一下柴浅凝拿错了？但是现在提醒好像又有点怪异，她应该，在柴浅凝付款前就提醒的。
　　因内心的纠结和不知名情绪在搅动，盛木溪嘴唇紧紧的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柴浅凝看她手里捏着挂件，脸上懵逼的表情，憋笑憋得胃都痛。
　　已经很克制的压制住唇角了，却还是不可抑制的，上扬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第14章 暗波涌动
　　电影院在四楼，两人乘电梯下去一层，期间盛木溪一直在走神。
　　脑海里纠结的都是，她和柴浅凝，用的是情侣款钥匙挂件哎。
　　情侣款就算了，还情侣得那么明显，上面刻着「爱情」两个字，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情侣款的吗？
　　进去里面，柴浅凝先去取票，盛木溪去柜台那边买爆米花和可乐。
　　本来盛木溪打算买两份可乐和两份爆米花，但柴浅凝说，自己一个人吃不完一桶爆米花，很是浪费，提议说买一桶就够了。
　　盛木溪觉得有道理，因为她看对方平时的胃口，确实挺小的。
　　买完吃的后，两人入场检票，距离电影开始还有十分钟的样子，里面只稀稀疏疏的坐了几个人。
　　紧接着两人坐下后，才陆陆续续的来人，影厅的位置逐渐被人头填满。
　　因为票买得晚，两人的位置并不好，在第二排的角落。
　　影厅的灯熄灭，门口风风火火进来几个学生，在柴浅凝前面的位置落座。
　　总共四个人，两个女生，和两个男生。一开始因为光线比较暗淡，柴浅凝没认出那几个人，直到听到她们的聊天声。
　　“我也不知道今天电影院会那么多人。”一个男生的声音响起。
　　“应该早点买的。”
　　“是啊，我买的时候，后面的位置全满了。”
　　“算了吧，第一排就第一排，也不是不可以看。”是柴疏晴的声音，柴浅凝一下就听出来了。
　　柴浅凝聚着眸光，从中认出了柴疏晴的背影。
　　柴疏晴旁边有个女生，她认得，是个叫做姚云琪的女孩子，和她妹妹关系最为要好，不仅是同个班级的，还是同个寝室的。
　　另外两个男生，她不认得，但应该都是高中生。
　　很显然，四个人并没有发现后面坐着的人是谁，只是自顾自的聊着天。
　　柴浅凝微偏侧头，看到的是盛木溪的脸庞隐在暗淡中，摸不清具体的表情细节，但能分辨出，对方同样在看着前面四个人。
　　她蹭了蹭盛木溪的手臂，凑到对方的耳边，用气音问道：“盛老师，前面四个人，都是你班级的学生吗？”
　　盛木溪点点头。
　　前面响起声音。
　　“云琪，你要不要跟我换个位置，我这边视野稍微要好一点。”一个男生说道。
　　姚云琪喝了口可乐，声音小小的：“我们这四个位置视野不都差不多吗？”
　　另外一个男生起哄：“他就是想坐在柴疏晴的旁边。”
　　电影开始了，前面人的声音有一半淹没在了电影声里。
　　柴浅凝绕有兴趣的看着前面的四个人，比电影还好看。
　　在电影安静下来的一瞬间，又听见柴疏晴压低了声音说：“我觉得这位置挺好的，不换了。”
　　电影的开头，柴浅凝都没怎么看，注意力全都被前面那个小男生，致力于要坐到柴疏晴的邻座而努力的对话场景所吸引。
　　“疏晴，我爆米花买的是大桶，你不是很喜欢吃爆米花吗？要不要我倒给你一点？”
　　“不用了，看电影，别讲话了。”柴疏晴侧着头，和那男生隔空对话。
　　柴浅凝余光从眼尾瞥过去，瞅了盛木溪一眼，觉得这场景还蛮有意思的。
　　四名学生在电影院看电影，班主任竟就坐在她们的后面，而她们一点都不知情。
　　柴浅凝不禁同情她们几秒，秉承着做人要善良的原则，她没告诉柴疏晴自己就在后面，让她们能够安心的看完这场电影。
　　然而，柴疏晴因为位置在最边上，看电影需要侧过一点身。
　　在电影画面的光亮从柴浅凝脸上横扫而过时，她余光还是发现了她的存在。
　　第一眼，柴疏晴不敢相信的收回目光，紧接着又看了第二眼，对上了柴浅凝在光影中晦暗不明的眸子。第三眼，她僵硬得不能再僵硬的偷偷去瞟柴浅凝身边坐着的人。
　　虽然她挺不愿相信后面坐着的就是她的班主任，但事实就是如此。
　　很快，柴浅凝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姐！你和盛老师，怎么来看电影了！】
　　柴浅凝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对方的后脑勺，垂眸开始打字：【我可没说，不来看电影。】
　　柴疏晴轰炸了一堆「啊啊啊」的表情包过来，柴浅凝握着手机的手都被消息震得有些发麻。
　　末了，她嘴角轻轻笑了下，按掉了手机屏幕。
　　电影放到一半时，影厅的人几乎已经进入了状态，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影片中人物的对话声。
　　柴浅凝的注意力逐渐被剧情吸引，没再去关注前面的人，倒是会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盛木溪。
　　盛木溪看电影看得认真，浓密的睫毛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缱绻的眨动。
　　爆米花放在两人的中间。
　　她时不时会伸手，拿几颗爆米花放到嘴里吃着。
　　有时候会不小心，触碰到同样伸手来拿爆米花吃的柴浅凝的手指。
　　两人的指尖在相互触碰到的瞬间，好似有电流从上面流经，又在下一次的触碰里升华，掩映在一帧一帧的电影画面里。
　　这部电影讲述的是一对男女之间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中间夹杂着一条亲情线，电影的后半部分，亲情线爆发，直逼观众的泪点。
　　画面里的演员，哭得泣不成声，影厅里，也有人在小声的抽泣。
　　可能是受到了氛围的影响，一向自称泪点高的柴浅凝，在电影播放到某个画面时，鼻尖不由得一酸。
　　但她终究一滴泪都没流，却感受到，旁边人身体的抽泣。
　　哪怕光线并不是那么的好，柴浅凝还是察觉到眼泪从盛木溪脸上滑落的动静。
　　她翻遍全身，从包里找到面巾纸，递给了盛木溪。
　　只听见，盛木溪声音有些沙哑的，小声的跟她说了声谢谢。
　　就此，柴浅凝的关注点从电影转移到了盛木溪的身上。
　　这是第二次，柴浅凝没能将电影看到结尾，上一次是在盛木溪家里。
　　影厅的光线随着电影里面的场景而变化，此起彼伏的抽泣声，用面巾纸抽鼻涕的声音，充斥整个空间，足矣说明这部电影可以归类为催泪大片的行列里。
　　也许情节或者台词触及到盛木溪心里的某个点，电影播放到后半段时，对方脸上的泪痕就没干过。
　　柴浅凝默默的将身体挪过去了一点，手臂的肌肤碰到对方手臂上炙热的温度。
　　她就这么贴着，任由对方渐渐的靠过来，她用她的半边肩膀，承载起了女人整片的悲伤。
　　女人的泪水，从脸庞，流落下来，打湿她肩膀一片，滚烫从衣服穿过去，在肌肤上烙下印记，深入灵魂去。
　　柴浅凝靠在椅背上，鼻尖处都是盛木溪头发的芳香。
　　两人的身体不知在什么时候挨得很近，近得柴浅凝仿佛能够感受到对方体内热烈的情绪。
　　柴浅凝闭上眼睛，成为这号影厅里格格不入的存在。
　　——当诸多人在为电影情节产生情绪波动时，她却只因盛木溪的情绪波动，而有了情绪波动。
　　电影结束。
　　影厅的人没有迅速离场，灯光亮起来的那一刻，柴浅凝下意识皱了下眉头，才睁开眼睛，适应光线。
　　影厅里的场景，如同海水退潮般，细节浮现出水面。
　　柴浅凝最先看到的是前面的场景。
　　其中一个男生，拿着面巾纸，准备给姚云琪擦眼泪，姚云琪却只是，将脸虚虚埋进柴疏晴怀里，柴疏晴用手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
　　再然后，她偏头，映入眼帘的是盛木溪潮红的眼尾，几绺发丝，贴在对方脖子上。以及，再往下点，她肩膀上尴尬的泪渍。
　　盛木溪脸上已经没了泪水，半阖着眼皮，看了她肩膀几秒，轻轻咬了下唇，而后抬起眸，对上柴浅凝亳无任何波澜的表情，她环视了一圈四周。
　　影厅里的人，大多数都被这场电影催泪了一场，表情或多或少都有点哭过的痕迹，而柴浅凝，则是有点平静得过分了。
　　又回想起看电影时，她不知怎的，就靠在了柴浅凝的身上，耳根渐渐的就热了起来。
　　她佯装淡定，问了一句：“电影不好看吗？”
　　柴浅凝担心对方会觉得，自己靠在她身上哭过，还将她肩膀上的衣服给打湿，是件很尴尬的事情。
　　所以，她随便扯了个理由，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她说：“不是。”
　　盛木溪盯着她的眼睛，又问：“那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觉得电影，在让人释放眼泪方面还不错。”
　　柴浅凝歉意的笑了笑：“看到一半，不小心睡着了。”
　　盛木溪：“..”
　　这都能睡着？！
　　“那个，电影是很感人吗？难怪我看好多人的眼圈都红红的。”柴浅凝云淡风轻拢了拢头发。
　　“嗯，挺感人的，里面不止讲了爱情。”盛木溪边走边和她说话。
　　往影厅出口方向走的时候，一个尖锐的声音蹦了出来，夹杂着某种惊吓。
　　“老师！”姚云琪在后面喊了句。
　　其他三人，手忙脚乱的，恨不得堵上姚云琪那张老实的嘴。


第15章 守株待兔
　　不知道是盛木溪在学生们眼中比较有威慑力，还是校园时代学生们对老师的敬畏性。
　　四位高中生和盛木溪打完招呼后，连扯带拉的，逃之夭夭。
　　盛木溪去了一趟洗手间，柴浅凝在洗手台旁等她，顺便掏出手机给柴疏晴发消息，问对方什么时候回家。
　　对方说还要和同学去其他地方玩，柴浅凝在微信上叮嘱了几句后，便退出了聊天框。
　　回去的路上，盛木溪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柴浅凝肩膀上，被泪水打湿的那一块，已经风干，但隐隐能看出些许痕迹。
　　对方没有提这件事情，让她感到有些起庆幸，回想起在电影院的场景，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们当时动作有些亲昵。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跟柴浅凝聊起了那四个学生。
　　她说：“你觉不觉得她们当中有人有早恋的倾向。”
　　柴浅凝靠在车子座椅上，从远处的夜景收敛回目光，半垂下睫毛又抬起：“我觉得，她们当中，有人有暗恋的倾向。”
　　“为什么？”
　　“很明显啊。”
　　盛木溪看了她一眼：“我是说你妹妹。”
　　柴浅凝笑了下，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毕竟盛木溪身为班主任，不可能对在电影院看到或者听到的一切熟视无睹。
　　“我自己的话，是在初中毕业那会，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我妹更早，她读初一时就跟我说过，她长大后会跟女生在一起。”柴浅凝说。
　　“你们姐妹之间好像都很了解彼此。”
　　“嗯，确实，我们两人相处的时间比较多，所以很多事情，我们父母都不知道，但我们彼此知道。”
　　前方十字路口，霓虹灯仿若笼罩着一层薄纱，一寸寸的攀爬上黑夜。
　　盛木溪停住车，等红灯秒数期间，她回过眸，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那，你觉得，你妹妹和姚云琪……”
　　柴浅凝：“..”
　　“盛老师，别的老师抓早恋都是抓异性，你咋还抓同性。”
　　盛木溪有些得意的轻佻眉梢：“那不还得感谢你告诉我，你妹妹性向观念成熟还蛮早。”
　　柴浅凝：“..”
　　“应该是纯友谊吧。”
　　车子驶入小区停车场，两人下车后一同进去电梯上楼。
　　电梯里，盛木溪手机振动了好几下，她按开屏幕查看消息，却在界面上看到新下好的绿色软件，崭新的迎接她的目光。
　　她愣了几秒。
　　恰逢此时，柴浅凝眸光无意间瞥到对方的手机界面，不小心瞅到了一点。
　　盛木溪手指滑动点开微信，回复消息。
　　柴浅凝目光沉吟着，明白了什么。
　　晚上，将近十点，柴疏晴才从外面回来。
　　柴浅凝窝在沙发上，支着下巴说话：“盛老师怀疑，你和姚云琪早恋。”
　　柴疏晴拿着干毛巾擦头发的手一顿，啊了一声，清澈的眸子倒影着水光，定定看了柴浅凝几秒：“姐，是不是你在盛老师面前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
　　“正常情况下，哪有老师会怀疑女生和女生之间早恋的啊。”
　　柴浅凝：“..”
　　“所以到底有没有？”柴浅凝说着话打了个哈欠，手里把玩着桌上的一个苹果，语气听着更像是在八卦。
　　“当然没有，这怎么可能嘛，姚云琪她说她自己是直女。而且我对她没有任何的那种感情，我们就只是很要好的闺蜜而已。”
　　柴浅凝步调慵懒的，朝卧室走去。
　　到门口，她冲柴疏晴比了个手势：“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早点休息，我先睡了，晚安。”
　　柴疏晴看着她关上的门，嘴里咕咕哝哝着：“这么早就睡……”话音刚落，自己也打了个哈欠。
　　..
　　说完晚安不代表就真的要去睡觉，柴浅凝躺在床上，给盛木溪发完「晚安」并且收到对方同样的「晚安」回复后，也仍旧没睡下。
　　她想起电梯里不小心看到的东西，于是点开手机应用商城，搜索到一款社交软件，下载并且登录。
　　这款长相绿色的交友社交软件，她是听苏叶说的，苏叶在上面找过一任女朋友，但是最后分手了。
　　苏叶后来把软件安利给她，她玩了几天，觉得没意思，就卸载了。
　　而此时此刻，没睡着的还有楼上那位。
　　盛木溪手指捏着黑颈天鹅的挂件把玩，一会儿放在掌心中，一会儿又放在灯光下细看。
　　上面刻着的五个小字远看不起眼，近看却十分扎眼。
　　各种和柴浅凝相处的画面就会跟电影一样，一帧一帧的在她脑海里回放。
　　然后她就会，莫名的，抱着被子翻来覆去，不知在烦躁些什么。
　　她点开手机，目光在那个绿油油的交友软件上停留许久，最终打开了百度，输入了「嗜睡症」三个字。
　　柴浅凝看鬼片，在她家能睡着，看催泪大片，在那么有氛围感的电影院，也能睡着。
　　所以她严重怀疑柴浅凝，是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睡着。
　　或许是夜晚容易勾起人的思绪，盛木溪竟莫名其妙的担心起对方的安全来。
　　她在网上随便搜了下关于嗜睡症的资料，这看一下那看一下，后面又刷起了朋友圈，反复点开柴浅凝的聊天框。
　　百无聊赖的，总觉得睡不着，有什么东西勾住她的魂一样，在挠痒痒，没法入眠。
　　她又拿起那个挂件看，又回想起柴浅凝笑吟吟对着她说，这是闺蜜款时的模样。
　　可这明明是情侣款诶，包装上都明晃晃写着情侣和爱情这么明显的字眼了，柴浅凝怎么还能拿错！
　　她重新点开「嗜睡症」的词条看，发现资料上面写着患有嗜睡症的人可能会出现幻觉或者意识模糊这类症状。
　　然后她就在心里，为自己钥匙串上挂着情侣款的挂件，自圆其说了。
　　她扔下手机，打算睡觉，却在三分钟后，又支起脑袋，重新将手机拿在手里。
　　这次她没有漫无目的刷手机，而是目标很明确的，点开了那个交友软件，注册了一个号。
　　紧接着，便是按照系统提示一步步填写资料。
　　在填写到年龄这一栏的时候，她填了49岁进去，填到昵称的时候，她想了想，决定和年龄相互呼应，取个叫做「四十九岁单身寻找真爱」的土里土气的名字。
　　她之所以好奇这个软件，是因为她突然想起，傍晚吃完烤肉坐在长椅上时，柴浅凝拿着那个挤眼的挂件，问她玩不玩这个社交软件。
　　既然对方会这么问，说明，对方肯定是知道这个软件的，说不定，对方在玩这个软件。
　　刚开始，她只是想进去随便逛逛，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
　　然后逛着逛着她就发现，软件里面有个「附近」的功能，可以看到周围谁在玩这个软件。
　　这样，就能知道，身边有没有和自己一样的女同。
　　不仅如此，上面还会显示你和对方相差多少米。
　　盛木溪心想，如果柴浅凝玩这个软件的话，说不定她在「附近」能够看得到对方。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打开了位置。
　　结果她看到一个，距离小于十米的用户，昵称叫做「女友力爆棚的大猛一」，年龄显示，十八岁。
　　盛木溪竟有点紧张的捏了捏被子，朝四周墙壁看了看。
　　这么近，应该，就是柴浅凝吧？
　　不过这昵称也太……不符合她了。
　　但是，昵称是可以乱取的。
　　她点开柴浅凝的微信聊天框，半个小时前，对方跟她发了晚安。
　　回到交友软件上，「女友力爆棚的大猛一」用户头像显示是在线状态。
　　就在她沉思之际，已经有好几个陌生人发来了打招呼消息。
　　不禁令她感慨，四十九岁在这个软件上，都那么受欢迎啊。
　　但她没心思回那些陌生人的消息。
　　反正睡不着，盛木溪想着要不要试探一下对方，看看这个大猛一是不是柴浅凝。
　　结果大猛一主动发来个打招呼的表情包，后面还跟着一个很是客套的话术：【你好呀。】
　　盛木溪眨了眨眼，也回复了个【你好】过去。
　　看着聊天框里生硬的对话，盛木溪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么委婉而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确认出是对方。
　　结果半天只憋出了一句：【我们离得好近。】
　　女友力爆棚的大猛一：【是耶（星星眼）】
　　四十九岁单身寻找真爱：【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女友力爆棚的大猛一：【晚上去看电影了，在电影院睡了会，所以现在没有什么困意了。】
　　如果说，上面的对话让盛木溪能够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确定对方是柴浅凝，那么接下来的对话，则是让盛木溪百分百确定这人就是柴浅凝。
　　女友力爆棚的大猛一：【开始看到这个距离，我还以为，你是我楼上那邻居勒。但是我那邻居说她不玩这个软件。】
　　盛木溪征愣了一会儿，赶紧关掉了在「附近」里的位置显示。
　　这样，就没法看到距离了。
　　四十九岁单身寻找真爱：【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不玩？】
　　女友力爆棚的大猛一：【她自己说的呀。】
　　盛木溪：……
　　好像在问废话一样。
　　盛木溪深呼吸了一口气，垂眸打字：【你喜欢像我年纪这么大的？】
　　不然的话，在对方不知道是她本人的情况下，怎么会主动打招呼？
　　一分钟不到，盛木溪看到了一条错愕不已的回复。
　　女友力爆棚的大猛一：【喜欢啊。】
　　这三个字有点吓到了盛木溪的眼睛，她思索片刻，回复过去：【我真的四十九岁。】


第16章 般配
　　卧室里。
　　柴浅凝姿态随意的趴在被子上，下巴轻轻磕在枕头凹下去的柔软处，两手松松的握着手机，立在自己脸庞前面。
　　手机屏幕映射出来的光线，将她眸底照得清亮，浅浅淡淡的笑意，从她眼角流淌出来，掺杂着几分戏谑与玩味。
　　早就猜到了，这个「四十九岁单身寻找真爱」的昵称用户，是盛木溪。
　　吃完烤肉后，柴浅凝随意问起她玩不玩这个软件的事情，当时看对方好像并不知道这个软件的样子。但是后面在电梯里，她不小心发现对方又下载了这个软件。
　　于是她跟着下载了软件，点进去后居然看到附近，真的有个跟她如此之近的用户。
　　这位用户的主页一片空白，显然是刚注册不久，所以她基本能猜到对方是盛木溪。
　　尤其是在说到，自己在电影院睡着的经历后，对方没有一点稀奇。
　　正常情况下，陌生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应该会问一句：电影很无聊吗？为什么在电影院会睡着？还是太困了？
　　但对方没问，就说明对方脑海里，已经下意识的将其转变成了知情的情况。
　　既然她都能猜测到这是盛木溪，那么推己及人，盛木溪多半也能猜测得到是她。
　　在交友软件碰到现实中的熟人，难免会有些尴尬。
　　柴浅凝只好单方面装傻充愣，表示自己并不知道对方就是她楼上的邻居。
　　——
　　看到界面上对方发来的消息，柴浅凝睫毛颤了又颤，白皙如葱的指段，灵活的在屏幕上飞舞着：【我知道，我没说你不是四十九岁。】
　　四十九岁：【那你呢？真的才十八岁？】
　　柴浅凝发现对方改了昵称，将原本的长昵称缩短成了四个字。可能是觉得原来的昵称太土了吧。
　　她没急着回复对方，而是跟着改了下昵称，舍去了长昵称，留下「大猛一」三个字。
　　然后才回复：【不是，我二十多岁了，资料上的年龄我乱填的。】
　　四十九岁：【你好实诚，这样容易被骗的。】
　　柴浅凝盯着这一行字，不禁发笑。
　　对方竟然担心她被骗。
　　大猛一：【谁骗我啊？】
　　四十九岁：【我是说，万一。】
　　大猛一：【哦哦。】
　　聊天界面安静了会，几分钟后，对方才发下一条消息：【你怎么改昵称了？】
　　大猛一：【我看你改了，所以我就改了。】
　　四十九岁：【学我干什么？】
　　大猛一：【不是学你，只是为了让我们昵称的长度看起来更般配。】
　　对方又沉默了。
　　柴浅凝翻了个身，正面平躺下，曲着膝盖，将另外一条腿搭在上面，举着手机，等着对方的消息。
　　大概又过了几分钟，对方才回复：【为什么说是般配？】
　　大猛一：【因为我们的昵称字数相同。】
　　四十九岁：【你确定？我四个字，你三个字。】
　　大猛一：【哦，那是我看错了，我脑海里自动把你昵称的那个四十九，看成了数字49。】
　　发送过去的消息显示已读，但一分钟后，柴浅凝还是没看到对方的回复。
　　盛木溪平常在微信上几乎都是秒回她的，怎么在这里就那么慢，于是她产生了一个不太可能的想法。
　　大猛一：【你是不是同时在跟很多人聊天？】
　　这下对方回复得倒是很快：【没有。】
　　大猛一：【那你为什么回消息那么慢！】
　　四十九岁：【..】【你为什么要找一个老阿姨聊天呢？阿姨是哪点吸引了你？】
　　柴浅凝看到对方自称「老阿姨」三个字，一下就笑喷了。
　　大猛一：【当然是喜欢阿姨啊，所以才找阿姨聊天。】
　　四十九岁：【我不懂，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年纪大的？】【也不是说喜欢年纪大的不好，就是我这个年纪，都能当你妈了。】
　　柴浅凝已经能够想象到，盛木溪在楼上看着手机屏幕，拧着眉头的样子。
　　就跟面对某个青春期叛逆的学生似的，苦口婆心劝着对方回头是岸。
　　大猛一：【阿姨有房有车吗？】
　　四十九岁：【有啊，怎么了？】
　　大猛一：【阿姨缺钱吗？】
　　四十九岁：【不缺，你问这个干嘛？】
　　大猛一：【妈！】
　　楼上。
　　盛木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妈」字吓得不轻。
　　虽然是文字，但感觉仿佛有人在她耳朵大喊着这个字。
　　小区环境好，绿化面积大，这会半夜时分，外面虫鸣蛙声一片，形成天然的入眠白噪音。
　　盛木溪愣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心情去倒水喝。
　　她端着水杯，站在落地窗面前，看着倒影在上面的淡薄影子。
　　心想，现在的年轻人，已经物质到这种地步了吗？
　　但是，她看柴浅凝，也不像是缺钱的人啊。
　　先不说柴浅凝，就是她妹妹看起来，应该也是属于那种在有钱人家长大的孩子。
　　难不成，父母还区别对待？
　　应该不至于，因为她们姐妹俩的感情看着不错。
　　况且，柴浅凝还是开店的。
　　难道是店面亏损了？
　　但区区亏损对于有钱人家庭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吧？
　　盛木溪有有一搭没一搭的分析着，将喝完水的杯子放到桌上，重新回到床上坐着。
　　她拿起手机，又跟对方聊了会，最后以「晚安」结束了这场对话。
　　周一下午。
　　给学生开完班会后，盛木溪回到办公室，整理桌面的课件。
　　时曼文一个电话打过来，约她去外面吃饭，她答应了声，就挂断了电话。
　　正准备起身离开办公室。
　　这时，办公室一个年轻的男老师，很不凑巧的走过来，问她去不去教室食堂吃饭。
　　“我朋友喊我去外面吃，就不去食堂了。”盛木溪冲他笑笑。
　　男老师不好意思的挠头：“哦好的。”
　　学校设有初中部和高中部，两个校区分别在马路两侧，中间一座天桥连着。时曼文在初中部教学。
　　这会正是初中生放学，高中生休息吃晚饭时间，学校附近的美食街，人头攒动，基本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时曼文从对面教学楼出来，一见到盛木溪，就跟她使劲的吐槽，班上的那群兔崽子，天天惹她生气。
　　盛木溪宽慰她：“别气了，容易长皱纹。”
　　听见这话，时曼文用手贴了下脸颊。
　　穿过热闹的人群，两人进去一家常吃的饭馆二楼。
　　落座后，时曼文拎起茶壶，给自己和对方斟满茶水。
　　“我明年，可能会去其他地方。”
　　盛木溪抬起眼：“为什么？不想干老师这行了？”
　　时曼文端起茶水抿了口：“不完全是，我不是跟我女朋友异地恋嘛，就想着，明年去她城市工作。”
　　“哦哦，这样啊。”
　　时曼文眉梢微扬：“希望在明年到来之前，我能看到你脱单。”
　　“我脱不脱单，和你要去另外一座城市有什么关系？”
　　“那当然，有关系，不能枉费我对你的一片心血。”
　　盛木溪噗嗤一声，似是觉得好笑，发丝都在轻抖着：“你为我付出什么心血了？”
　　时曼文说：“上次，我舍命陪君子，把你拉去单身派对，结果让我女朋友知道了，误会我了，我为此解释了好久，才把她哄好。”
　　“那能怪我？你自己非要拉我去的。”
　　“我是为了拉你去，我才去的，不然你一个人能去嘛？”
　　“盛叔生前对我家有恩，我爸也说，让我多照顾你一点。”
　　时曼文夹起一块笋放入口中咀嚼：“虽然我只比你大一个月，但我一直是把你当成妹妹看待，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盛木溪轻轻弯了下眼，面上一派的云淡风轻：“你今天咋回事，还跟我煽情上了。”
　　“害，这不是跟学生煽情煽多了。那个教导主任怎么说的，要对学生耐心，要给予学生春风般的心灵沐浴，我感觉我..”
　　时曼文话没说完，突然凝住了目光，像是看到什么扎眼的东西，一瞬间又转变成了欣慰的神情。
　　“你看什么？”盛木溪顺着她的目光，视线落到了被自己放在桌旁的钥匙串。
　　“啊，我白对你煽情了，你已经..”
　　盛木溪先一步将钥匙串收起来，她衣服没口袋，只能放在怀里，忽略时曼文炙热的目光，悠然自得的继续吃菜。
　　“你居然有对象了！”
　　“什么叫做，我居然有对象了？说得好像，我不能有对象似的！”
　　“所以你真的有对象了？”
　　“不是..”盛木溪将手指伸进发丝里，她怎么被时曼文给绕进去了。
　　“那你为什么用情侣款的钥匙挂件？”时曼文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就是情侣款？你就只看了一眼。”
　　“我看到上面刻有爱情两个字。”
　　“..你视力真好。”
　　“那当然。”时曼文颇有些自豪。
　　盛木溪故作淡定：“我只是买的时候没看清。”
　　“真的假的？”
　　“别管真的假的了。”
　　盛木溪拍了下她手臂：“我问你个问题，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女生，二十多岁，喜欢上了一个四十九岁素未谋面的陌生女人，你觉得这是一种什么心理？”
　　“素未谋面？是网恋吗？”时曼文突然拍了下大腿：“不会就是你吧？！我是真没想到，你喜欢年纪比你大那么多的。”
　　盛木溪：“..”
　　“朋友！我说的是我的一个朋友！”


第17章 钓鱼
　　伴随着夕阳的渐层消失，天边一点点的暗下来，美食街的人群不再那么躁动，诸多学生回家的回家，回学校上晚自习的上晚自习。
　　盛木溪和时曼文走在天桥上，正巧碰到经过的心理老师。
　　时曼文打招呼：“吴老师。”
　　“嘿，盛老师和时老师，刚吃完饭啊。”
　　盛木溪点头，应道是。
　　时曼文扯了扯盛木溪的胳膊：“诶，这事可以问吴老师啊，吴老师在心理方面是专业的。”
　　吴老师笑起来有两个梨涡，谦虚道：“专业不敢当，两位老师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三个人靠在栏杆边上，俯瞰学校操场，红色的跑道与天边的暗蓝形成一体。
　　盛木溪又把在餐馆里，问时曼文的一番话，重复了一遍。
　　傍晚的风还有些许燥热，吹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吴老师稍稍敛起了点神情，突然认真了起来：“或许可以大致分两种情况，一种是诈骗，一种就是缺爱，当然不排除其他可能。”
　　“但是盛老师你说那是你朋友，如果你朋友不是奔着图对方的钱的目的去的，那么你朋友可能也并不是真心喜欢对方。哪有人，没见面，就说喜欢对方的啊，多半是，现实生活中太孤独太无聊，只想在网上找个人聊天，或者现实中太缺乏安全感了，就会喜欢年纪大一些的，成熟一些的。”
　　吴老师挠挠头：“年龄差差那么多的网上爱情，要说真爱的话，也可能是有的。但在现实生活中还是特别特别少发生，几乎可以用奇迹来形容了。所以盛老师，你应该在现实中多给你那个朋友多点关心，让她现实中找到点慰藉，就不至于要去网上找了。”
　　盛木溪和时曼文都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哎呀，我跟你们说，前段时间，我们学校就有个学生，网恋被骗了。”吴老师道。
　　盛木溪抬手，别了下被风吹到眼睛面前的发丝：“怎么回事？是怎么被骗的？”
　　时曼文：“高中的吗？这事我没听过。”
　　吴老师说：“就是高中那边的，高一13班，一个女生，被网友骗了六千多，要不是后来那网友狮子大开口，说要几万，那女生实在没那么多钱，就去问父母要，父母这才发现异常。”
　　“我在心理室碰到不少前来咨询的学生，其实这个年纪学生很多的心理问题，很多都来源于原生家庭，比如很多家长比较忙啊，没时间陪孩子。这个问题在我们这种寄宿学校就尤为明显。父母把孩子扔在我们学校，不仅周末节假日，就连寒暑假都可以申请待在学校，多方便啊。”
　　“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物质什么的是不缺，但是在精神上就会产生很大的空缺。别说未成年人了，就连成年人，都很难用理智去战胜这种空缺。”
　　——
　　星期四下午。
　　柴浅凝坐在梳妆台面前，拧开唇釉涂上薄薄的一层口红，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她接起，打开免提，电话里响起一道中年男人温润敦厚的嗓音：“凝凝，还没下来吗？”
　　“快了快了。”柴浅凝挂断电话，对着镜子，将衬衫最上面几颗的扣子扣好，拎上包就出门了。
　　小区门外。
　　一辆迈巴赫停在一个地方多时
　　柴任博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不远处。
　　柴浅凝连走带跑的到车的旁边，打开车门，顺其自然的就坐到了副驾驶。
　　“爸，走吧。”
　　“系好安全带。”
　　“好勒。”
　　车子在一栋高端大楼停下，阳光在大面积的玻璃上铺上一层薄薄的金色，隐隐波动着刺眼的光泽。
　　柴浅凝跟着父亲进去大楼里面。
　　好几个老总见到柴任博过来，都一一前来握手。
　　柴浅凝跟在柴任博的旁边，礼貌的和在场的人打过招呼后，便不再说话。
　　“柴总，这是你女儿啊？”
　　“诶，你女儿都这么大了？不是还在上学吗？”
　　柴任博笑答：“你说的，是我小女儿吧，我小女儿就还在读书。”
　　“柴总好生福气啊，两个女儿。”
　　一个戴着眼睛男人道：“柴夫人怎么没来？”
　　另外好几个人附和：“是啊是啊，柴总不是一向最疼老婆吗？”
　　“我们柴总，在圈内是出了名的好男人，去哪都要带着老婆呢。”
　　柴任博跟着笑：“哪有哪有，小萤有事，就没来。”
　　何小萤，是柴浅凝的母亲。
　　柴浅凝在一旁看热闹，等一众人寒暄完后，这才进去。
　　柴任博想把自己的人脉发展给柴浅凝，所以这次才带她来。
　　刚开始，柴浅凝还会虚伪的去客套对方的话，一个小时后，她就开始变得敷衍。
　　别人给她敬酒她表示一下意思，别人和她交流她就浅浅回应几句，满脸都写着“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到最后她干脆找了个地方坐着。
　　柴任博应付完几位老总后，走到她旁边：“青青最近几个周末，是不是都去你那了？”
　　青青，是柴疏晴的小名。
　　柴浅凝点点头：“是啊。”
　　“她是不是在学校又惹了什么祸，要不然怎么老往你那跑，怕被我们发现？”
　　“不算什么很大的事情吧，就有一次睡过头了没去考试。”
　　柴任博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你现在也稳定下来了，要不下个学期让青青走读，住你那？你每天去接一下她。”
　　“可以啊，但青青不一定愿意。上次妈不是说让她走读嘛，她不想，说住学校更自由点。”柴浅凝摊了摊手。
　　“你劝她一下，再不管管她，她整个人都要上天了。”
　　“她这不在地上待得好好的。”柴浅凝小声的咕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
　　“没，我说，我找个时间跟她聊一下。”柴浅凝站起来：“爸，我看我还是先走好了。”
　　柴任博喊住她：“小温总从国外回来了，你要不要见见？”
　　“不不不。”柴浅凝连忙摆手。
　　“人家年少有为，也就比你大两岁，现在创业的公司也发展得不错..”
　　“爸，我耳朵痛。”
　　柴任博拍了下她的胳膊：“你这孩子，现在你也差不多到结婚的年纪了，我不说，你母亲后面也会提的。当然，我不是逼着你一定要和谁结婚，我们就去见见，实在不喜欢的话就当着朋友也行。”
　　“啊，下次吧，以后再说。”柴浅凝拎起挎包的链子：“爸，我走了，您老注意点身体，别喝太多酒了。”
　　柴浅凝刚走到门口，就迎面碰上一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俨然就是她爸口中的小温总。
　　“浅凝？”
　　柴浅凝礼貌点点头。
　　“好久不见，我听说这次你也来了，刚才我爸还让我过来找你聊几句，没想到这就让我碰上了。”
　　“欸，你这是要离开了吗？”
　　“嗯，我有点事情，得先回去了。”柴浅凝脸上挂着一个不深不浅的笑容。
　　“那真是太遗憾了，我还想着找你聊几句，想来我们也好久没见了，要不这周周末出来吃顿饭？”
　　“这个，周末我可能有点事情，实在抱歉。”
　　“没事没事。”小温总有分寸，聊了几句，怕耽误人家有事，所以就让她离开了。
　　柴浅凝打车回去，到家后卸妆换上家居服，正想做个晚饭吃，柴疏晴就打来个电话。
　　“姐，学校停电了，我不用上晚自习，可不可以来接我一下？”
　　柴浅凝又换上衣服，重新出门。
　　到了学校门口，她发消息告诉柴疏晴自己到了，然后就在车上等。
　　学校门口的路灯光线穿过枝叶，进入车内，在柴浅凝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落下一条条的阴影。
　　白光黑影之间，似是笼罩上了一层冷柔的滤镜。
　　柴浅凝盯着自己手上的光影看了一会儿，另外一只手翻转着手机。
　　远处，不知从哪传来一声“老师好。”
　　柴浅凝半掀起眼皮，灯光点亮了她漆黑的眼眸。
　　外面学生人来人往，还有不少来接学生的家长，看样子学校的宿舍也停电了。
　　她开始发呆，心想着，某人和她已经好几天没见面了，微信上消息也都没一条。
　　盛木溪和她作息时间完全错开，所以即便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关系，如果不去刻意找对方，就只能靠偶遇。
　　但显然这段时间她运气不太好，没有再偶遇到盛木溪。
　　她打开手机相机，对着方向盘上的手拍了张照片。
　　思考了会，打开了绿色的社交软件，将手的照片发了个动态。
　　恰逢此时，柴疏晴也出来了，一上车她就兴奋的跟柴浅凝报喜：“我们学校要搞什么工程，明天星期五放假，等于我们这周放三天假。”
　　“瞧把你给乐的，系好安全带。”
　　柴浅凝发完那个动态后，她就没去管了，那个绿色软件被她设置了免打扰，所以有消息也不会提醒。
　　一直到晚上接近十二点，她才想起这事。
　　打开软件，一大堆的点赞评论弹出来。
　　大概都是【妹妹的手不拿来打我真的可惜了。】【姐姐缺舔狗嘛？】等等之类的评论。
　　还有个用户昵称叫做「我知道我很牛」的评论：【姐姐姐姐看看我，我可以为你做饭让你十指不沾阳春水，你说往东走我就绝不往西走，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为姐姐生为姐姐死，只要姐姐不离我就不弃。】
　　柴浅凝觉得有些离谱了，果然是在网上，说话不用负责，什么夸张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她等某人的消息等得无聊，就顺手回复了一句：【真的吗？】
　　那人立马就私聊她：【真的真的，姐姐，我保证比珍珠还真。】
　　大猛一：【宝，你资料上年龄显示二十岁，我是十八呢，你怎么喊我姐姐呢？】
　　我知道我很牛：【我不管我不管，你就是姐姐。】【姐姐我们可以网恋吗？你说什么我都可以去做。只要姐姐开心】
　　大猛一：【哦？什么都可以吗？】
　　我知道我很牛：【嗯嗯嗯。】
　　大猛一：【那让姐姐看看，你吃屎屎的样子好不好？】
　　我知道我很牛：【啊这，姐姐你怎么那么坏，我知道姐姐只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柴浅凝退出了「我知道我很牛」的聊天框，没再继续聊下去。
　　因为这个动态，她人气值直线上升，但是在一众人当中，她没看到自己想要的那条鱼。
　　就在她以为她这个「钓鱼」计划失败时，正要退出软件，就看到「四十九岁」发来的消息，很莫名其妙的一句：【你真的喜欢我吗？】
　　柴浅凝看到这条消息，嘴角弯了弯，打字回复：【当然啦。】
　　四十九岁：【我之前没说实话，我今年其实已经六十九岁了。】
　　大猛一：【那也没关系，真爱不分年龄。】
　　楼上。
　　盛木溪目光沉吟的盯着屏幕。
　　直到如今，对方一直说喜欢她这个「老阿姨」。但是却没问她要微信之类的联系方式，连惯常的诈骗套路——问她借钱这事，对方也没有提。
　　她想起了柴疏晴之前在办公室，跟她说的自家父母平常很忙的事情。
　　心想着，柴浅凝不会是严重缺爱吧？
　　盛木溪点开了对方那条动态，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我知道我很牛」的网友的评论——因为柴浅凝就只回复了这条评论。
　　柴浅凝还回复什么：真的吗？
　　这很明显，就是钓鱼的好吧！
　　然后那个「我知道我很牛」在下面还回复了句【姐姐我私聊你啦。】
　　真的是，柴浅凝怎么这都信！
　　也不知道那网友跟柴浅凝聊了些什么。
　　反正，在盛木溪心中，柴浅凝已经被她列入为了「严重缺爱还容易受骗」的网恋上当高危人群中。
　　看在她是自己班上学生的姐姐的份上，盛木溪就发挥了一下职业精神吧。
　　她决定，好好给柴浅凝一个教训。


第18章 煞费苦心
　　柴浅凝没有一直看着手机，而是从抽屉里掏出张面膜来敷。
　　等她将脸上面膜弄服帖后，再去看手机，对方的一条消息飞过来，面膜都差点崩裂。
　　四十九岁：【那我们私下见个面？】
　　柴浅凝眸光凝在屏幕上好一会儿，没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主动约她见面，那不是自爆马甲吗？盛木溪想干嘛？
　　大猛一：【怎么突然想见面了？】
　　四十九岁：【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喜欢当然要勇于奔赴。】
　　大猛一：【可我们不是在同一个小区？我们约在小区见面？】
　　四十九岁：【我定个地点，在奶茶店见面怎么样？】
　　柴浅凝顾不得脸上还敷着面膜，眼眸弯了起来。
　　没想到，事情居然变得这么有趣起来。
　　她回复对方：【当然可以。】
　　她倒要看看，盛木溪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见面的时间就定在这个周末
　　柴浅凝当天下午出门前，特地给对方发了条消息：【我准备出门了，你出发没？】
　　之所以发这么一条，是因为她想看看，两人如果同时出发，会不会在小区里碰到。
　　四十九岁：【我在化妆，马上了。你先去，到那里等我一会儿。】
　　柴浅凝站在阳台上，往窗户上方瞥了眼，没急着出门。
　　她悠哉悠哉的坐在吊椅上，从她这个角度，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楼下进进出出的人。
　　如果盛木溪出门了，那么她可以看得到。
　　但是，几乎是过去了十多分钟，也没看到盛木溪从一楼厅堂出来。
　　这人跟她玩心机呢，柴浅凝心知肚明。
　　她决定先顺着对方设置的剧情走，因为这样才能看到后面的结果。
　　她换了身休闲服出去，一路开车到达奶茶店。
　　眼看着时间刚刚好，柴浅凝踩着她们约定的时间点进去了奶茶店。
　　她的目光扫视过一片人群。
　　周末人流量多，不少情侣在这约会，一楼已经没有空座位。
　　在一众人当中，她没有看到盛木溪的身影。
　　紧接着，她点了杯奶茶，上去楼上。
　　没点对方的那一杯，是因为她不确定，对方会不会真的来。
　　正常情况下，没人会愿意这么自爆马甲的，况且这个自爆马甲，尴尬的肯定还是对方。
　　如果真见面了，那么盛木溪还得跟她解释，为什么要在社交软件上骗她，一下说自己四十九岁，一下说自己六十九岁。
　　她不信盛木溪能干出这种蠢事。
　　楼梯是木质的，踩在上面会发出沉闷的响声。
　　柴浅凝到了二楼，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平静的眸光掠过这块区域，仍旧没看到盛木溪的身影。
　　而现在，已经过了她们约定的时间点。
　　不过，柴浅凝却丝毫没有被耍了的烦恼。
　　相反，心情很愉悦，有一种在跟人玩游戏的期待。
　　她点开软件，跟对方说自己到了。
　　一分钟后，消息显示未读，但是对方没有回复。
　　服务员将奶带端上来，她说了声谢谢。
　　没被对方不来的事情影响，柴浅凝将吸管放到嘴里咬着，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侧头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蓝天下的高楼大厦。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放在桌上，对方仍旧没回复她的消息。
　　柴浅凝很有耐心的，又给对方发了一条：【你迟到了哦。】
　　如同扔进死潭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波澜。
　　聊天框就像是坏掉了一样，消息对方全都已读，但就是不回。
　　被放鸽子了。
　　对于一般人来说，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不舒服，或恼火或不爽。
　　但是柴浅凝却一点都没有，而是心如止水，仿佛她只是自己出来喝奶茶，并不是被人约出来似的。
　　盛木溪没出现，这在她意料之中。
　　她其实一直觉得，盛木溪压根就没打算出门，现在估计还待在家里。
　　而她明知道对方不来，却仍旧来赴约，倒不是出于有多么的诚实守信，只是因为她想看看，后面的结果。
　　对方不回复消息，柴浅凝便也没再去管，退出软件，她自顾自的小口撮着奶茶，发呆加上刷手机，虚度光阴。
　　心满意足的喝完奶茶后，柴浅凝正准备离开，就收到了苏叶喊她出来的消息。
　　与此同时，盛木溪在微信上也给她发来了消息。
　　是一条转发，上面的标题赫然显眼：网恋需谨慎，诈骗手段层出不穷..
　　紧接着，盛木溪聊天框里又弹出了一条消息：【下个星期五，我们学校有关防诈骗的讲座演讲，学生可以带家长一起参加。如果你有兴趣，可以陪你妹妹一起去听一听，多点防范意识总是好的。】
　　柴浅凝眨了眨眼。
　　和这段话联系起来，她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盛木溪应该是觉得，她网恋容易被骗，所以故意制造了一场「放鸽子」行为，让她明白，网恋不要随便相信别人的话。
　　言语上的劝说显得过于纸上谈兵，在人的心里留下的印象终是浅了点，实际行动带来的深刻，自然要在人们心里留的印记深一点，这样才能给人长点记性。
　　盛老师不愧是是当老师的，在教育人方面真是煞费苦心。
　　微风掀起了她的发梢，也掀起她眼底的笑意。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觉得对方这样的行为，认真中夹杂着几分可爱。
　　她心情好，回复完盛木溪【有时间就去。】后，便在微信上答应了苏叶喊她出来喝酒。
　　西街东路十二号酒吧。
　　柴浅凝进去后，上了二楼。朋友们已经在喝酒，剩个位置，是给她的。
　　众人见她到来，惊呼：“欸，老干部来了。”
　　柴浅凝听到她们这么喊她，已经习以为常了，悠悠的走到那个空位，没点正形的瘫坐了下去。
　　苏叶边给人倒酒，边说道：“今个儿吹得是什么风，竟能把你吹过来。”
　　“嘿，苏叶，不是你喊我来的么？”
　　“是我喊你来的，但我没想到你真来，我以为你又会像上次一样，说什么我心到了就行，人到不到无所谓。”
　　柴浅凝头靠在沙发背椅上：“怎么看到我来，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阿楚说：“还别说，叶子比你来十二号酒吧都来得勤快。要不是我们认识你，都以为叶子才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呢。”
　　“哈哈，叶子有潜力。”果冻笑着。
　　苏叶端着酒杯的手一顿：“什么潜力？”
　　一众人调侃：“当上老板娘的潜力。”
　　苏叶喝了口酒：“开什么天大的玩笑。”
　　阿楚：“不是我说，我一直以为你和阿凝是那种相爱相杀的一对呢，怎么大学毕业了那么久，还没个结果。”
　　柴浅凝嗤笑了声：“相杀还差不多，哪来的相爱。”
　　苏叶：“可别，我跟她待一起，估计能打起来，真互掐的那种。”
　　柴浅凝：“估计每天不是我缺胳膊，就是叶子少腿。”
　　果冻笑得肚子都疼：“话说，我大一第一次见到阿凝，还以为她是那种文文静静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谁想到啊。”
　　阿楚：“是啊，我还记得，大一那会，叶子以为阿凝力气小，主动帮人家搬材料，结果太重了，叶子一下子没抱起来，差点腿软坐下去。阿凝在旁边就说：要不我自己来搬吧，我不腿软。简直笑死我了。”
　　提起校园时代，总有很多话题都说不完。
　　苏叶和柴浅凝或许就是那会结下的恩恩怨怨，互损了整个大学四年。
　　苏叶拍了下柴浅凝的胳膊：“要怪就怪她当时不早说，要是知道她自己能搬，我打死都不帮她搬。”
　　“那我不能辜负了你的好心啊。”柴浅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这事放在以前都没那么好笑，现在提起来乐趣颇多。
　　“滚呐。”苏叶抿了口酒，继续说：“那还得感谢寝室当年的那只蟑螂，让我们看到了阿凝不同的一面。”
　　当年大一的某个夜晚，寝室突然进了一只蟑螂，阿楚和果冻怕得要死，又是拿扫把又是拿脸盆防卫的，上蹿下跳整得跟猴似的，愣是没能逮住那只蟑螂。
　　唯独柴浅凝坐在床上，一脸平静的看着寝室另外三人夸张的群魔乱舞。
　　当时大家以为她是被吓傻了。
　　结果在蟑螂跑到了她床位的墙壁上时，她随便从旁边抽出一张面巾纸垫在手上，伴随着下面三人的喊叫声，直接一巴掌拍在了墙上，把蟑螂给弄死了。
　　紧接着，她在寝室另外三人惊恐且震惊的目光中，淡定的下床去洗手消毒。
　　阿楚：“那事我到现在都印象深刻。阿凝简直是我心目中的英雄，让我那晚有了个好睡眠。”
　　后来苏叶常常拿这事来损她，说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这么粗暴，这样是找不到女朋友的。
　　结果谁能想到，苏叶一语道破，柴浅凝大学四年真没找到对象。
　　果冻说：“会撩人的人不一定能够找得到对象，阿凝就是个例子，隔壁专业的书呆子现在都有对象了，阿凝还没有。”
　　“阿凝是从什么时候拥有老干部这个称号的？”
　　“大约是那天上课，阿凝带了款和许老教授一模一样的保温杯。”
　　大家笑起来，欢乐包裹着喧闹，游荡环绕着酒吧。
　　苏叶想到什么似的，碰了碰柴浅凝的手臂：“欸，我记得你上次来单身派对，不是看中了一个？”
　　“啥？”柴浅凝侧头。
　　“你该不会，一夜情完后，就把人家给甩了吧？”
　　柴浅凝放下酒杯：“我是那么渣的人吗！”
　　四个人聚在一起聊了很多，从大学聊到现在，从工作聊到生活。
　　不知不觉中，柴浅凝也喝了不少酒。
　　她酒量好，加上她刻意控制了下自己，所以没让自己喝醉。倒是那双眼眸，迷蒙蒙的，看着像是喝醉了。
　　期间，她口袋里手机振动了好几下。
　　显示，是盛木溪发来的消息：【你现在在家吗？】
　　柴浅凝回复过去：【不在。】
　　盛木溪：【在哪？】
　　柴浅凝弯了下嘴角：【在酒吧，你要来陪我喝酒吗？】
　　二十多分钟后，盛木溪出现在十二号酒吧。
　　朋友还在楼上喝酒，柴浅凝则是下来找盛木溪。
　　盛木溪见到她后，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又喝酒？喝酒对身体不好。”
　　柴浅凝晃了晃酒杯中的液体：“又？说得我好像经常喝酒似的。”柴浅凝笑着，喝完了酒杯里的最后一口酒，放在了桌面上。
　　杯底和大理石桌面磕碰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盛木溪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心想，对方可能是因为网恋被放鸽子的事情，所以才来喝酒解闷的吧。
　　虽然她知道这样做，可能会对人产生伤害，但是这样做值得，能够让对方长点记性。
　　幸好柴浅凝这次是遇到她，万一是其他人呢？
　　想到这里，盛木溪仅存的一丝丝愧疚感，都烟消云散了。
　　“你心情不好吗？”盛木溪问。
　　“啊？”柴浅凝掀起眼皮。
　　“不然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喝酒？”
　　柴浅凝笑了笑。
　　哦，她忘了，她下午才刚被人放鸽子呢，脸上不应该有这样的喜色。
　　于是她收敛了下神情，眸子低垂下来，该配合对方的演出时，一点都不含糊，语气都压抑得十分到位：“哦，我是心情不好。”
　　藏在眼底的玩味，被酒吧喧闹的光声所覆盖。
　　柴浅凝给杯子斟满酒，推到了盛木溪的面前：“那你陪我喝几杯。”
　　盛木溪平常生活中基本很少碰酒，这次是看在对方心情不好的份上，她才愿意陪对方喝。
　　她修长的手指握住杯子，边喝边想着要如何开口安慰一下对方。但又怕触及到对方的伤心事，所以每每到要开口时，话停留在嘴边又收了回去。
　　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
　　粉紫色的光切换到青色的光切换到白黄色的光，不停的闪烁，在盛木溪眼里，都变成了缠绵悱恻的滤镜。
　　柴浅凝没打算让盛木溪陪她喝太多。
　　但没想到，对方的酒量奇差无比，两杯不到，人就醉了。


第19章 甜味
　　女人的瞳孔逐渐涣散，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柴浅凝，但却不是看着她的脸，更像是盯着某个虚空的地方。
　　柴浅凝拿开她面前的酒杯，放到另外一侧，说：“你喝醉了？”
　　盛木溪歪了歪头，似是听懂了，吐出的气息掺杂着酒气：“没醉，但我平常基本不怎么喝酒，所以我陪不了你喝太多。”
　　“喝醉的人都爱说自己没喝醉。”柴浅凝抬起指尖，轻掠过对方的鼻尖，又滑到她肩膀上虚扶着。
　　两人离开了酒吧。
　　柴浅凝把盛木溪先带回了自己的家里，担心对方喝酒后会不舒服，所以她在路上还顺便买了一罐蜂蜜回来。
　　好在盛木溪喝醉后很安静，不胡言乱语也不乱动，侧靠在沙发上，跟睡着似的。
　　柴浅凝拧开蜂蜜罐子，余光往沙发处瞥了一眼。
　　盛木溪像是注意到对方在看她，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柴浅凝旁边，在凳子上坐下，双手枕在桌上，脑袋微微靠着。
　　她盯着柴浅凝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红唇翕动：“你在干什么？”
　　“给你泡蜂蜜水喝，喝完会舒服一点。”柴浅凝笑着说：“你酒量真的太差了。”
　　说话期间，柴浅凝一个没注意，舀出来的一勺蜂蜜不小心滴落了几滴，拇指侧边沾到了些许。
　　她当时抬起手，正想把额前的发丝撂到后面去，就看到了手上的淡黄。
　　以至于手上的蜂蜜，擦沾到了她唇角一点。
　　她从旁边抽出一张面巾纸，正打算先去擦手指，盛木溪突然说话：“你心情好点了吗？”
　　柴浅凝边擦着手边说：“嗯？”
　　“你要怎么样才能心情好点？”
　　“怎么样啊？你亲我一下说不定我心情就好了。”柴浅凝语气里透着玩味。
　　本来只是一句玩笑话，柴浅凝自己都没当真。结果盛木溪仰起眸子，伸出手拉了下她的手臂。
　　拉人的力道很轻，但因是猝不及防，柴浅凝倾了下身体，坐到了椅子上。
　　盛木溪探前，装着醉意的眸子，无论怎么聚焦都很虚幻。
　　“真的吗？”盛木溪喃喃低语。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柴浅凝吞了吞口水，喉咙滑动，没能发出一个字。
　　女人身上的暖香气味笼罩在她的心头，柴浅凝手里还捏着面巾纸，此刻已经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带有点温凉的触感，落在柴浅凝的唇角边，之后是一道滚烫湿润的柔软，横扫走了沾在她唇角边上的蜂蜜。
　　“好甜啊。”盛木溪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
　　翌日醒来时，盛木溪躺在自己家里床上。
　　坐起来后，愣了几秒，脑袋在一瞬间的空白后，又浮现出很多事情。
　　她能够理清事情发展的起因经过。
　　昨晚自己喝醉了，是柴浅凝送她回的家，然后给她泡了蜂蜜水喝，送她回到房间休息，才离开的。
　　但她的记忆不止于这些，中间还有段很模糊的情节——她亲了柴浅凝。
　　她曲着手指放在唇边，咬着骨节，眉头微皱，极力的思考这段记忆到底是梦还是真的发生过。
　　会不会是昨晚她喝醉了睡着了，半梦半醒着，一边感受着对方送她回家，一边做梦？
　　可这个梦，未免太..脱离她惯常会梦到的内容了。
　　盛木溪慌忙的从床头柜拿来手机，看了眼时间，意识到今天是周末，随后一头栽进枕头，把被子往上拉，盖住自己整张脸，在床上翻蹭了几下。
　　被扔在床上的手机振动，盛木溪掀开捂着头的被子，摸到手机划开屏幕，看清楚是谁发来的消息后，盛木溪瞬间又弹坐了起来。
　　柴浅凝：【醒了吗？】
　　盛木溪回复一句【醒了。】后，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留好一会儿，最后打字补充一句：【昨晚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以及..盛木溪挽了挽凌乱的长发，白皙的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打字：【以及谢谢你的蜂蜜水。】
　　看到蜂蜜两个字，盛木溪舔了舔唇，好像还能感受到昨晚残留的甜味。
　　柴浅凝：【原来你记得。】
　　盛木溪看到这行字脸颊有些发烫，手指试探的打字问道：【我记得一些，但有点模糊，我喝醉后没做什么事情吧？】
　　发送出去后，盛木溪想点撤回，手指落在「撤回」上方迟疑了会，又缩了回来，她啃着手指曲着的骨节——算了，撤回显得自己很心虚。
　　是啊，她为什么要有撤回的想法。
　　意识到自己可能就是心虚后，盛木溪胡乱的抓了几把头发。
　　柴浅凝：【有啊。】
　　盛木溪太阳穴一跳。
　　柴浅凝：【你亲了我。】
　　盛木溪心跳好似漏了一拍。
　　啊啊啊！
　　盛木溪扔下手机，跑去洗漱，刷完牙后，用冷水洗了个脸，整个思绪顿时清晰不少。
　　洗漱台前面有块长方形的挂镜，盛木溪看着镜中的自己，陷入了沉思中。
　　她好像，并没有真正吻柴浅凝的唇
　　如果没记错的话，似乎是柴浅凝唇角边沾到了蜂蜜，她只是，凑过去尝了一口那上面的蜂蜜而已。
　　呼，这样一想，好像比直接亲到唇上，更那啥了。
　　脸上好不容易用冷水降下来的温度，此时又热起来几分，盛木溪用手贴了下脸，离开了洗漱台。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提醒人们注意出行，尽量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上午是个阴天，阳光躲在厚重的云朵后面，时不时冒出些许金光。
　　下午整片天就沉了下来，到了傍晚，雷电风雨交加。
　　雷电光芒透过窗户玻璃照亮室内，一闪强光之后，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轰隆隆响，像是一下子炸开了天，大雨拼了命的往下泻落。
　　柴浅凝窝在懒人沙发上打游戏，她玩的是一款恐怖逃生游戏，幽幽的背景音效外放着，和外面可怖的风声融合在一起，有着心惊胆战的氛围效果。
　　阳台上的盆栽被剧烈的风吹倒，啪的一声粉身碎骨的同时，柴浅凝里的游戏人物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机关，地板烂掉了个大窟窿，游戏人物惊叫着掉落下去，面目狰狞的恶鬼溢满整个屏幕。
　　柴浅凝面无表情的，看着手机屏幕上缓缓升起两个大红色字体：失败！
　　她退出游戏，侧眸往阳台扫视一眼，盆栽里的泥土弄得满地都是，玻璃窗外的景象像是加了模糊滤镜，树叶显现出的绿色被扭曲在混沌白的风雨里不成样子。
　　嘶——
　　柴浅凝起身去清扫阳台上的泥土，之后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将暴风雨隔绝在外，里头是温馨的小窝。
　　她点开手机，发消息给阿楚：【我可能没法过去参加你姐的生日宴会了，礼物后面我再补。】
　　阿楚：【没事，你还是别出门了，好好待在家里，我让果冻和叶子也别来了。太危险了这天气。】
　　柴浅凝在家给自己熬了点粥，边喝边刷手机朋友圈。
　　一刷好几条，都是记录天气的动态。
　　苏叶：【心梗，我就差两三米就到家了，还是被淋成了落汤鸡。｝果冻：【心塞，家里停电，手机只剩下几格电。】
　　柴浅凝鸦黑的睫羽轻轻颤动，想到什么似的，也发了条朋友圈：【心怕，打雷，一个人在家。】
　　很快，底下就有人评论。
　　苏叶：【你正常点，我害怕。】
　　果冻：【？？】
　　阿楚：【你们组团发朋友圈啊，格式都一模一样。】
　　青青：【哎呀姐，你想我就直说，不用这么委婉的表达的。（坏笑）】
　　柴浅凝刚想回复柴疏晴的评论，手指却突然顿住——柴疏晴会不会加了盛木溪？
　　于是她没在评论区回复，而是点开柴疏晴的聊天框，送了一堆「打人」的表情包过去。
　　她单手握着手机，感受着手机的振动，过了几分钟后，她收拾完喝完粥的碗，再次点开手机。
　　柴任博发消息给她：【怎么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怕打雷的，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忘记屏蔽长辈了！
　　柴浅凝回复过去：【我没事的爸，就是跟团发了个朋友圈。（龇牙）】
　　十一楼。
　　盛木溪在桌前写完教案，放松之余打开手机，便刷到了柴浅凝的朋友圈。
　　她手机屏幕就这么亮着，一直停留在柴浅凝那个朋友圈的界面。
　　最后在屏幕快要自动熄灭时，她切换到柴浅凝的聊天框，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上来我家坐坐？】
　　柴浅凝回复：【好啊。】
　　外面的暴风雨没有停，仍有些许闷雷，时不时的响几下，然后又像是爆发一样，响个大雷，从天际划过波折的线条。
　　穿着睡衣的柴浅凝，抬手朝着灯光打了个哈欠。
　　盛木溪指了指次卧：“晚上可能还会有暴雨，你要是害怕打雷的话，就先住我这里，刚好也有房间给你。”
　　“你睡哪？”
　　“主卧。”
　　柴浅凝眨了眨眼，忍不住笑了：“这有什么区别吗？我就住你楼下，我看我们家里的格局都差不多，我睡的也是我家里的主卧，如果按照直线距离来算的话..”
　　柴浅凝停顿了下，站在主卧门口「眺望」次卧的门：“倘若能用距离来衡量的话，我睡我自己家里，我们之间的纵向距离，可能比我睡你家里次卧之间的横向距离更短一些。”
　　因为次卧在主卧的对面，横跨了一个大客厅的距离。
　　盛木溪摸了摸脖子，也笑了：“是哦，我脑袋一时间短路了。要不你跟我一起睡主卧？我陪你，这样晚上要是再打雷，有个人在旁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柴浅凝扑闪的眸子弯了弯：“你确定？”
　　“你会打呼噜吗？”
　　“不会。”
　　盛木溪盯着她脸看了几秒：“你睡觉应该挺老实的吧，我床挺大的，睡得下两个人。”
　　柴浅凝作出思考的样子：“我以前和我妹睡，每次醒来，我妹都还在床上而不是在地上，我睡觉或许应该挺老实的..吧？”
　　盛木溪：“..”
　　临近夜晚十二点，外面的雨在经过一阵停歇后，又开始席卷大地。
　　盛木溪从柜子里找出个柔软的枕头，放在床头另外一侧，和她自己睡的枕头，是一模一样的。
　　“还好我买了个枕头备用，刚好..”盛木溪说话期间稍稍掀起了眼皮，视线一下撞入柴浅凝的双眸。
　　柴浅凝单手托着腮，乌黑的长发落在锁骨上。因为姿势的缘故，肩膀上的吊带滑到了手臂上，被发丝堪堪遮挡住，不易察觉，可盛木溪就是注意到了。
　　“怎么这样看着我？”盛木溪垂下长睫。
　　“盛老师。”
　　“嗯？”
　　柴浅凝轻轻说道：“你不觉得，两个非直女，睡在同一张床上，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吗？”


第20章 姻缘线
　　黑暗夹裹着闷雷，撕裂开口子。
　　里头卧室，偏暖色调的光，在柴浅凝眸里晕开和煦的光芒，无形中传输到盛木溪的大脑神经。
　　她耳朵好似那么翁了一下，头皮一阵发麻。
　　两人都互知彼此的性取向，睡在一起理论上好像是有点不太合适。
　　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盛木溪很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昨晚亲了柴浅凝的事情。
　　虽然那是喝醉了，但亲了就是亲了，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那，你睡地上？”盛木溪说。
　　“噗。”柴浅凝笑了下：“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让我睡地上？”
　　“不是，开玩笑的。”
　　盛木溪手指伸进发丝里，沿着长发顺了下来，轻抬下巴：“你睡那边。”
　　柴浅凝挪了挪，盘腿坐在床上，一瞬不瞬的看着对方。
　　盛木溪坚信，只要心无杂念，就没什么合不合适的问题存在。
　　都是女生，她以前又不是没和女生睡过一张床。
　　除却学生时期，和人在宿舍挤同一张床外，就是说，时曼文也是弯的。
　　在时曼文还没有女朋友之前，她们也曾躺在一张床上，彻夜聊天过。
　　“怎么就危险了？难道你对我图谋不轨么？”盛木溪单膝跪上床，将空调被铺好。
　　柴浅凝点点头。
　　盛木溪捏着被子角的手一顿。
　　这事是她先提出来的，刚开始她其实没想那么多，但现在不可能再反悔。
　　她侧眸漏出视线，瞥向柴浅凝，只能故作坦然：“那你就忍着。”
　　“万一忍不住怎么办？”
　　“那就憋着。”
　　窗外的雨势大了点，拍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柴浅凝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个哈欠，倒头睡在了枕头上。
　　见状，盛木溪伸手关掉了灯，跟着躺了下去。
　　卧室漆黑下来，只有从窗帘缝隙里跑进来的细微光芒。
　　今夜比较凉，空调调到了最高，两人分别用空调被的两侧边角盖住了点肚子。
　　盛木溪这床确实大，两人睡在一起，不用挨着，还能剩下好一些空间。
　　起初，柴浅凝和对方隔着差不多有三个拳头的距离。
　　在闪电透过遮光窗帘，带来些许微光时，柴浅凝适时的动了动身体，往盛木溪身边靠了点。
　　躺下后柴浅凝就一句话都没说了，她的呼吸很浅，铺洒在盛木溪露出的肩膀上，却很炙热。
　　暗淡中，盛木溪侧头看了她一眼，对方曲着点身体，闭着眼睛，几绺发丝倾荡至脸，颓然的垂落在手背上。
　　两人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双方只要谁动一下，就能挨上。
　　时间滴滴答答不知过去多久，因为多了个人在身边的缘故，盛木溪比平常入睡的时间更长一点。
　　昏昏沉沉中，意识逐渐涣散。
　　安静的夜晚下，雨声格外的明显，却突然间，一个雷声响彻天霄，把盛木溪的困意一下给整没了。
　　睁开眼之际，盛木溪感受到旁边人的贴过来的肌肤。
　　柴浅凝窸窸窣窣的动了几下，看样子也是被刚才那个雷声给惊到了。
　　玻璃窗户被风吹得阵阵沉哼，好像随时会被掀翻。
　　在第二道雷响起来时，不知道是谁先靠近的谁，温热互相传递给了彼此，令清凉的雨夜，都变得燥热起来。
　　柴浅凝从始至终都一声不吭，但盛木溪觉得她没睡着，以为她是害怕打雷，迟疑几秒后，还是将手伸到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而柴浅凝，则是顺势，钻进了她的怀抱里。
　　后半夜，盛木溪又醒了好几次，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彼时柴浅凝看着已经熟睡，姿势更为放肆和洒脱。令盛木溪明白，她一开始睡相的安静，都是假的。
　　盛木溪翻了个身，手臂直接碰到了床沿边，甚而悬空。
　　她半支起脑袋，才发现，不知何时，柴浅凝已经霸占到她的枕头上来。
　　目光在适应了一会儿黑暗后，盛木溪则是更为看清楚了对方的睡姿。
　　反正不是什么很乖巧的睡姿就是了。
　　她看了几秒，觉得好笑又可爱，之后又躺下。
　　没多久，对方一只手覆盖了过来，紧接着便是脚，悉数搭在她身上。
　　盛木溪浑身愣住，一动都不敢动。
　　她慢慢的转过头，一个不小心，在视线死角没注意到下，唇瓣从对方唇角边擦过。
　　大半夜的，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怕吵醒对方，她不敢动作太大，只能是一点点的挪动，先把头转了回来，盯着天花板，吐了口气。
　　两人的睡衣都很薄，根本隔绝不了什么。
　　盛木溪穿的是吊带，长度不到膝盖，因而此时此刻，柴浅凝的腿搭在她腿上，几乎是完全贴合了肌肤。
　　就这么保持着正面的躺姿不知多久，盛木溪觉得腿都要出汗了，她轻轻悄悄慢慢的，一点点的将腿抽了出来。
　　她松了口气。
　　后半夜却怎么也睡不着。
　　柴浅凝睡得倒是挺坦然。
　　她衣领因睡姿缘故，往一侧倾斜，中间漏出很大的空隙，显现出冷白的锁骨，往下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盛木溪似乎才发现，对方没穿内衣！
　　她有点紧张的移开视线，因为翻身的动静有点大，柴浅凝也发出一些窸窣声，抱着被子边角转向了另外一侧。
　　空气没那么燥热了，盛木溪用手贴了下脸。
　　她感觉，这一晚，忍着和憋着的，都是她自己。
　　第二天，盛木溪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软绵绵的抬起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了闹钟。
　　觉得身体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桎梏住，盛木溪眼睛都没睁开，就先蹭了蹭，温热起伏的气息让她感到了不对劲，猛然打开眼皮，便看到柴浅凝抱着她。
　　要命的是，她另外一只手，也抱着柴浅凝。
　　她倒吸一口气，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柴浅凝眼皮动了动，懒懒的掀开眼皮，对上盛木溪的视线。
　　“..”
　　柴浅凝又闭上了眼睛，很自然的松开她，盛木溪也转到另外一侧，点开手机看消息。
　　群里通知，因受昨晚暴雨的影响，A城很多条道路被淹没。
　　为了广大师生的安全着想，学校停课一天，留校的师生尽量待在宿舍，不要出校门。
　　盛木溪将通知转发到班群和家长群里，而后垂下手腕。
　　转身发现柴浅凝已经坐了起来，像是还没睡醒一样，懵懵的看着空气发呆。
　　半晌，柴浅凝回过神，转头看向盛木溪：“早啊，盛老师。”
　　“早。”盛木溪应道。
　　柴浅凝刚睡醒的声音有些低哑：“昨晚好像下了一夜的暴雨，我梦里都听到了雷声。”
　　“睡得好吗？”盛木溪问。
　　“还行。”
　　两人的对话如此自然，仿佛昨晚的悸动和今早的尴尬都不复存在。
　　盛木溪慢悠悠的下床去拉开窗帘，昨晚狂风暴雨带来的狼藉，此刻映入她的眼帘。
　　窗台上掉落了很多湿烂叶子，玻璃上贴几根针管状棕色植物。
　　小区里的几颗树木，已经不堪压力折断了腰肢，枝叶横行当中，挂着几件不知是衣服还是抹布的东西。
　　几个披着相同马甲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下面处理。
　　空气中传来阵阵青草香味，混着泥土芳香，以及雨水的味道。
　　“今天要去学校吗？”
　　柴浅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后面。
　　“停课一天，不用去。”
　　“好的。”柴浅凝往玄关走去。
　　盛木溪盯着她长发散乱的背影，出口提醒她：“昨晚暴雨下了一夜，很多路都被淹掉了，你今天没事的话尽量待在家里别出门。”
　　“知道了。”柴浅凝尾调上扬，夹杂着几分愉悦。
　　看着对方出去关上门，盛木溪目光在玄关处停留好一会儿，心想，看来对方昨晚确实睡得挺舒服的。
　　想着想着，盛木溪又钻回被窝里补觉。
　　躺在柴浅凝躺过的地方，她心里升出一股异样的感觉。
　　几分钟后，她想起什么似的，抄起手机，发消息叮嘱柴浅凝：【记得吃早餐，不然对胃不好。】
　　柴浅凝一直没回复她，她猜测，对方可能回去后又睡着了。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
　　上午大概十一点的样子，盛木溪补完觉，才看到柴浅凝几分钟前的回复：【好的。】
　　盛木溪打字：【你在睡觉吗？】
　　柴浅凝：【是啊。】
　　盛木溪：【不是说昨晚睡得还行么，怎么还补觉？】
　　柴浅凝：【忍了一晚。】
　　盛木溪：..
　　【不是害怕打雷，怎么有心思想其他的？】
　　柴浅凝：【正是因为害怕打雷，所以才要通过想其他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
　　柴浅凝从床上爬起来，扔下手机去看厨房，睡醒后肚子饿了，打开冰箱空空如也。
　　她又拿起手机，问盛木溪家里还有没有菜。
　　十多分钟后，两人来到小区外。
　　A城每年都要经历几次这样的情况，但排水设施却始终搞不好。
　　有些地方的路修得不咋样，四轮车行驶在其中，轮子都看不到，车身一会高一会低，经历着水路的颠簸。
　　柴浅凝住的这个小区有个很文艺的名字，叫作萃皖居，这会上面只剩下萃皖尸三个字。
　　超市在萃皖居对面，但路面有很多积水，几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志愿者在工作，不远处几个交警踩在石墩上指挥。
　　谁能料到暴雨会下一整晚，第二天道路会被淹没，生活所需必不可少，下来买菜的人不会比平时少。
　　马路过不去，只能从另外一边，绕到对面超市。
　　行人走的路面中间放着几个平坦的石墩，人们就从上面经过，弯弯绕绕，买个菜走出了山路十八弯的感觉。
　　盛木溪踩上第一个石墩，朝身后的柴浅凝伸出手：“过来，小心一点。”
　　柴浅凝没犹豫的就把手握了过去，跟在盛木溪后面，一点点走过去。
　　平常过个马路就到的地点，走路三分钟都不用，现在则是要耗费好几倍的时间。
　　前面有个小孩很不安分，看到水就想玩，从母亲怀里挣脱开踩进水里，没几秒就被大人拎起来一顿骂。
　　柴浅凝垂下眸，盯着她和盛木溪十指相扣的手，唇角翘了翘。
　　她怕不小心踩进水里，所以一直低着头，看着路面，一个跨步到下一个石墩，却发现盛木溪没动。
　　两个成年人站在一个石墩上，还是有点拥挤的。柴浅凝掀起眼皮，疑惑的眸光似乎在说：你怎么不走了。
　　然后就看到前面一格石墩的人没动，于是队伍就停滞住了。
　　不知道前面在干嘛，但柴浅凝不得不用手扶着对方的腰，才能站得稳。
　　盛木溪同样扶着她的肩膀。
　　两人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别无异样，彼此却能感受到胸膛呼吸的起伏。
　　柴浅凝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对方掌心，紧接着便握紧了点。
　　感受到对方力度的收紧，盛木溪愣了会，垂眸看了几眼，才发现两人这样牵着很像是在牵恋人一样。
　　恋人两个字从盛木溪脑海里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自我乱了阵脚，敌方便不攻而破。
　　柴浅凝拉了拉她的手，已经走到了前方面：“走了。”
　　她眼眸含笑，又在到达超市门口时，捏了捏她的手指，凑在她身边说道：“盛老师，你在紧张什么？”
　　“啊？”盛木溪恍然回过神。
　　柴浅凝捻了捻手指，看向天际厚重的云彩：“今天天气不热吧？你怎么手心出那么多汗？”
　　盛木溪别过头，走到她前面，表面不显露什么情绪：“是么，但我觉得有些热。”
　　柴浅凝笑着跟了上去。
　　中午。
　　柴浅凝在盛木溪家里吃的饭。
　　菜是盛木溪做的，说要让她尝尝厨艺。
　　一荤一素一汤，没做很多，刚刚好够两人吃。
　　上午补了觉，两人都没吃早餐，所以中午吃得多，盘子几乎一干二净。
　　盛木溪看着倍感欣慰，说：“一般我自己在家做饭，都会尽量做得少一点，但每次还是会剩余，这次很难得。”
　　“盛老师在家经常自己做饭？”
　　“没有，我一般吃学校食堂，或者吃学校外面的餐馆。也就周末会没事做做饭，但一个人的饭不好做。”
　　“嗯，一个人的饭确实不好做。”
　　这点柴浅凝倍感认同：“之前我家里电饭煲不好使，米饭熟了后特别粘锅，每次都是锅吃一半饭我吃一半饭。”
　　“所以后面换了吗？”
　　“当然换了，不能白养它，白养其实也没什么。但每次一沾就是超级厚的一圈，比我还能吃。”
　　“比你还能吃？噗。”盛木溪被她逗笑了：“这什么比喻。”
　　柴浅凝单手撑着下巴：“盛老师，既然你觉得一个人的饭不好做，要不要我帮帮你？”
　　“你怎么帮我？”盛木溪看着她的唇：“帮我吃啊？”
　　柴浅凝噗嗤一声：“欢迎我来蹭饭不？”
　　“欢迎啊。”
　　——
　　暴雨过后的几天，学校地面的叶子烂枝被清理干净。
　　阳光出来的那一刻，一切都重归于宁静。
　　高一二十三班。
　　一名少年冲进教室，额头上挂着打完球后的汗水：“最新消息，最新消息，主任要来查手机了，已经到达楼下战场..”
　　教室里传来一阵唏嘘声，开始用各种千奇百怪的方式藏手机。
　　办公室。
　　柴疏晴将一张请假条递给盛木溪。
　　“没办法参加明天下午的讲座，原因呢？”盛木溪将请假条放在桌前，指尖轻点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柴疏晴双手放在背后，手指勾着手指，流利的回答：“我要去参加一个远方亲戚的葬礼。”
　　盛木溪看她几秒，慢慢的拿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机，不知在跟谁发消息。
　　一分钟后，盛木溪将手机递到柴疏晴的面前：“你确定？”
　　只见，聊天框里，柴浅凝回复盛木溪的消息：【什么远方亲戚？】
　　柴疏晴猛吸一口冷气。
　　居然！忘记！提前串通了！
　　请假失败。
　　柴疏晴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
　　姚云琪从后面跑上来，搂着她的肩膀：“怎么样？请到假没？”
　　“没。”柴疏晴双手扒拉在栏杆上，云淡风轻的说。
　　姚云琪啊了一声：“不是吧，这样的理由都行不通。我随便扯了个理由都请到假了。”
　　柴疏晴摊了摊手：“盛老师认识我姐。”
　　“所以是在你姐那里给暴露了？”
　　“对啊，盛老师专门去问了一下我姐，怪我没考虑周全，应该提前跟我姐打声招呼的。”
　　柴疏晴看着教学楼外面的风景：“明天下午你跟君君出去玩吧，我去不了。”
　　姚云琪双手撑着脸颊：“本来我们请假就是为了不去听那个无聊的讲座。既然你请不到假，那我也不去玩了，我回家吧。我们周六出来玩，诶，对了，周六好像有个歌手会来我们这里开演唱会，我们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什么歌手？”柴疏晴从裤兜里偷偷拿出手机：“我查查。”
　　“你手机还好带在身上啊。”
　　“怎么了？”
　　“刚才主任来查手机，你不在，刚好逃过了一劫。那主任老阴了，搜刮了一袋的手机。”
　　姚云琪愁眉苦脸道：“这已经是我这个月，被没收的第二部 手机了，上次那部我还没拿回来，我父母可能不会再给我买手机了。” 
　　“我上次被没收的那部也没拿回来，要喊家长来学校才能拿回手机。”
　　“算了吧，喊我父母过来，还不如缠着我哥，让我哥给我买一部。”
　　姚云琪凑近柴疏晴，看她的手机。
　　柴疏晴看了看后面，鬼鬼祟祟的，朝姚云琪说道：“这里安全吗？我总觉得我后背发凉。”
　　“老师基本不会从这里经过的，我看很多小情侣经常躲在这里约会。”姚云琪用身体替她挡住了点手机：“再不抢票来不及了。”
　　柴疏晴垂下眸，深呼吸一口气，手指放在屏幕上随时准备着。
　　“抢到了吗抢到了吗？”姚云琪语气中夹杂着几分兴奋。
　　“抢到了，两张！”
　　“耶！”
　　“嘘，小点声，低调低调。”柴疏晴将手指放在姚云琪唇边，姚云琪跟着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而高兴不过几秒，后面就传来一阵干咳的声音。
　　柴疏晴吓得转过头，连忙将手机藏在背后，目瞪口呆的看着靠在楼梯扶手上的盛木溪。
　　“抢完票啦？”
　　姚云琪和柴疏晴站着，不敢说话。
　　盛木溪含着笑意朝她们走过来：“听说，有些早恋的学生，来这里约会啊？”
　　姚云琪和柴疏晴互相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不是，老师你误会了。”
　　“我知道你们不是。”盛木溪将掌心摊开伸到柴疏晴的面前：“拿来。”
　　“不是，老师我..”
　　“嗯？”盛木溪动了动手指：“手机，我看到了。”
　　柴疏晴没办法，只能把手机交到了盛木溪的手上。
　　“我说过多少次了，学校有规定，不能把智能手机带进教学楼，你们可以放在宿舍，为什么一定要带过来..”
　　经过十多分钟的训话后，盛木溪才放两人回教室。
　　柴疏晴上完一节数学课，又被喊去了办公室。
　　盛木溪盘点她这个月犯下的违纪案例：考试没去，上课迟早，上课睡觉，上自习玩手机等等。
　　盛木溪将名单放在桌上，有些头疼：“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被没收手机了。”
　　柴疏晴垂着睫毛，点点头。
　　她认错速度贼快：“老师对不起，我错了，下次我尽量不犯。”
　　盛木溪被她气笑了：“下次？还尽量？”
　　柴疏晴舔了舔唇，然后就听到最不愿意从老师口中听到的一句话：“喊你家长过来！”
　　柴疏晴抬起头：“老师，喊我姐来行不？”
　　盛木溪想了想，觉得柴浅凝很大可能会偏袒她，所以还是拒绝了：“不行。”
　　“上次让你喊你姐来，你说你姐身体不好，禁不起路上奔波，这次怎么又行了？”
　　柴疏晴：“..”
　　“我就是..可能..运用了下夸张句？”
　　柴疏晴越说越小声，偷偷看了盛木溪一眼，对方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你说呢？”
　　柴疏晴忙低下头：“我错了。”
　　“嗯，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下，就不训了，喊你母亲或者父亲过来都行，回去上课吧。”
　　“老师——”柴疏晴拖长了音调，垂死挣扎着：“我父母，真没时间。”
　　“一个小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可能抽不出来。”
　　盛木溪手里握着手机，翻转了下：“你应该知道，我和你姐关系不错，你要是..”
　　“能，能，能抽出时间。”柴疏晴忙点头。
　　——
　　柴浅凝和柴疏晴性格上的随和是遗传了柴任博，柴任博脾气好，基本不骂孩子，只有满满的父爱。
　　何小萤则是相反，对她们从小就很严格。
　　如果不是因为，何小萤和柴任博的感情好，何小萤天天陪着老公出差，如胶似漆，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管她们，那么柴浅凝从小也不会过得那么潇洒。
　　柴浅凝是半放养式长大的。
　　就是那种，除非有什么事情，比如生日，节假日，被老师请家长这些，何小萤和柴任博其中一人才会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她，其他时间则是随她爱咋样就咋样。
　　有时候看着每天腻在一起的父母，柴浅凝都要怀疑自己的出生是不是意外。
　　不过这对柴浅凝来说没什么影响。
　　她反倒庆幸何小萤没时间管她，她从小就不喜欢被人管着，要是按照何小萤那套规矩生活，估计她现在都有心理问题了。
　　后面何小萤可能是担心她一个人太孤单了吧，所以才给她生了个妹妹。
　　绝配的两人，不一定性格都完美，互补的家庭，居然奇异的圆满。
　　柴疏晴知道是何小萤来后，心都沉到了海底。
　　她靠在办公室门口的走廊，等了将近二十分钟，盛老师才跟何小萤聊完。
　　何小萤出来后，果然不出她所料，一副山雨欲来模样。
　　两人去食堂吃饭，何小萤训了她一路，说了她一路，并表示，这个学期内，不会再给她用智能手机，让她用老人机用着。
　　任凭柴疏晴如何撒娇，都没用，她只好默默的吃饭。
　　何小萤中途接了个电话，下午她有个会议要参加。于是又打电话给柴浅凝，让柴浅凝过来，陪她妹听下午的讲座。
　　讲座在下午三点开始，学校没有规定一定要带家长过来听，但建议学生尽量带家长过来。
　　因为后面还有一场讲座是跟父母与孩子的沟通问题有关的，然后有些教育专家会来和大家交流交流。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来的家长反而挺多，跟以往来开家长会的人数都差不多了。
　　柴浅凝到达学校时，恰好看见柴疏晴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等她，生无可恋的用老人机，玩着单机游戏俄罗斯方块。
　　“啊——我真是太惨了！”柴疏晴发出长长一声哀嚎。
　　柴浅凝将手中拎着的纸袋子递到她面前：“别难过了，给你买了最爱吃的泡芙。”
　　柴疏晴将纸袋子抱在怀里几秒，动手拆开，将一个小泡芙放入嘴里，吃得唇边都沾有几丝奶油。
　　“老人机就老人机，你要想想，你至少还有手机，至少还能玩单机游戏，总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妈没让你写个上万字检讨就不错了，谁让你总是违纪的。”柴浅凝边走边说，顺手褥了几把她的头发。
　　柴疏晴理了理被她抓乱的头发：“姐，我觉得我为你和盛老师的爱情牺牲了太多。”
　　“嗯哼？”
　　……
　　道路两侧郁郁葱葱的树木延伸至前方，细碎的阳光混着树影洒落在柴浅凝的肩膀上，伴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晃一晃。
　　“青青，爸让我问你，高二你要不要走读？住我那。”
　　“啊。”柴疏晴吃着东西，两腮鼓鼓的，舔了舔唇：“为啥要让我走读啊，我在学校住得好好的，况且..”
　　柴浅凝看了她一眼。
　　“况且你和盛老师..算了吧，谁让我这人拥有良好的奉献精神，我还是把地让给你们吧。”
　　就知道她不会说出什么好话。
　　“那你可以住家里，让司机来接你。”柴浅凝说。
　　“我考虑考虑，不急，这还没放暑假呢。”
　　——
　　讲座开始前十几分钟，许多学生和家长都陆陆续续进场。每个班级都有指定的区域，柴浅凝很早就带着柴疏晴在座位上坐下。
　　若不是何小萤「威胁」她，她其实不太想来听什么讲座。
　　她读书那会就已经听够了，不想毕业后还要来听。
　　“我记得你们学校刚开学那会，就已经举办了个类似的演讲，怎么这次又举办？”
　　“这次好像是因为，我们年级有个人网恋被骗了。”
　　柴浅凝有点惊讶：“网恋？难怪。”
　　难怪上次盛木溪给她转发什么「网恋诈骗」的公众号文章。
　　柴疏晴手指抠在扶手上，不一会儿后像是看到了什么，瞳孔突然放大。
　　“姐..”柴疏晴顿了会，要说的话在舌头上打结，收了回来。
　　每个班级区域的前面都有老师特地坐的位置。但盛木溪似乎并不想坐在那里，而是走过来坐到了柴浅凝旁边的位置。
　　“盛老师。”柴浅凝出声喊她。
　　盛木溪点点头，坐下。
　　柴疏晴松了口气，还好两人没有聊她。
　　讲座开始，主持人上台调试了下话筒，让全场安静下来，说了一段欢迎学生家长来听讲座的念词，紧接着便是一位穿着西装头发花白的老教师上台，开始给大家展示PPT。
　　中途进行到一半，柴浅凝都快睡着了，大厅里的人却突然沸腾起来。
　　主讲人抛出一个问题：网上聊天中，如果有个男生说喜欢你，并且问你借钱，你会怎么做？
　　全场随机抽号，抽到谁就让谁来回答。
　　台下人都在热烈的跟身边人讨论，还有人积极得很，举着手恨不得让主讲人抽到自己。
　　结果灯照在了柴疏晴的位置，主讲人定了定：“这位同学，就你了，你来回答一下。”
　　前面许多目光直刷刷的往后看过来，柴疏晴直起脑袋，缓缓站了起来，主持人跑过来将话筒递给她。
　　柴疏晴拿着话筒，声音清甜，在大厅里回荡着。
　　“让他努力赚钱养我。”
　　全场轰然大笑起来，柴浅凝嘴角翘起，也忍不住笑了。
　　“安静，安静。”
　　主讲人清了清嗓子：“那么请问，如果对方说自己负债，穷得饭都吃不上，身边没朋友也没家人，你是借还是不借？”
　　柴疏晴想了想：“那他应该去找警察叔叔帮忙。”
　　大厅响起掌声。
　　主讲人抬手示意她坐下，摸了摸鼻子：“这位同学逻辑没问题，但遇到这种事情，最正确的做法是，将这件事情告诉老师或者家长。毕竟你们还是学生..还有早恋这事，对于你们来说，是不可取的..”
　　PPT进行到下一页。
　　问题：如果网友约你见面的话，需要注意些什么？
　　主讲人滔滔不绝着：“别说是学生，很多成年人在这方面不小心也会中招..大家别笑，这是事实，今天来了这么多家长，我们问完学生，那么来问问家长..欸，就刚才那位同学的家长来回答一下吧..那位同学家长来了没？”
　　“这么年轻，是学生的姐姐吗？”
　　柴浅凝睫毛颤了颤，余光瞥见盛木溪看了她一眼。
　　“嗯，我是她姐姐。”柴浅凝接过话筒，不紧不慢的说。
　　“那请您来回答一下，上面这个问题，如果您网恋了，网恋对象要约您在线下见面，需要注意些什么？”
　　柴浅凝侧了下眸，便对上盛木溪炙热的目光。
　　“..”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出于在场还有很多学生的顾虑下，秉承着不能误导未成年的原则，柴浅凝没有随心所欲发挥，而是给出了个中规中矩看着很标准的回答。
　　——
　　防诈骗讲座结束后，接下来还有个家长与学生沟通问题的讲座。
　　中途休息半个小时，很多学生已经离场，但不少家长留了下来。
　　盛木溪是班主任，所以必须得等到所有结束后才能离开。
　　“盛老师，等会一起回去？”柴浅凝走到她旁边。
　　盛木溪看着从门口消失的柴疏晴：“你不和你妹一起回去吗？我得晚点才能走。”
　　“我妹和朋友出去玩，我在这等你，蹭你车子回去。”
　　“好。”
　　柴浅凝找了个角落位置，坐着玩手机蹭空调。
　　盛木溪去了趟洗手间又回来，在她身边落座，看她在打游戏，于是盯着她脸看了几秒，沉思着些什么。
　　柴浅凝撩起眸光，冲她一笑：“怎么了盛老师？”
　　盛木溪随手拿来本教育宣传书，放在腿上，乱翻了几页，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着天，一直到讲座开始。
　　后面的这场讲座就比较快，最后的互动环节是教育专家宣传自己的新书，不少家长凑热闹过去买一本，柴浅凝始终坐在原位置上，置身于喧闹之外。
　　盛木溪和几个家长聊完后，手里拿着那本专家的新书，走到柴浅凝身边，突然问起她家庭情况。
　　“我看你父母真的挺忙的。”
　　“确实啊。”
　　“所以你父母都不怎么管你妹吧？”
　　“嗯，是不怎么管。”
　　盛木溪若有所思：“怎么说，你妹认错倒是挺麻利的，如果不是看到那些标红的违纪次数一大堆，我觉得你妹应该是和你一样..会比较听话的学生的。”
　　“咳。”柴浅凝一下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会是那种听话的学生？”
　　盛木溪眨了眨眼：“难道你读书时也经常被请家长？”
　　柴浅凝清了清喉咙：“这么说吧，我妈，小时候每次教训我妹，都会拿我来当反面教材。”
　　盛木溪：“..”
　　“你不是说我偏袒我妹嘛，不是我不管她，而是我压根没法管她，我在她面前没有说服力，我妹她从我妈那里听到太多关于我的黑历史了。”
　　“..”
　　盛木溪扶着额头，撑在扶手上，柴浅凝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怎么，盛老师喜欢听话点的呀？”
　　盛木溪垂下手腕，目光看了下不远处围在专家身边的家长，又收回了目光，看着柴浅凝。
　　“那我尽量听话点好了。”柴浅凝单手托着腮，将手机倒扣在腿上。
　　盛木溪拍了下她的手：“干嘛，这里是学校。”
　　“学校？”柴浅凝笑得勾人：“那盛老师，你又不是未成年人了。”
　　“咳咳。”
　　面对柴浅凝玩味的话语，盛木溪说不过她，却又拿她没办法，只好像平常瞪学生一样瞪着她。
　　然而这对柴浅凝来说根本没用，看到盛木溪这个样子，她眼里的笑反倒更加肆意了。
　　——
　　周末去盛木溪家里蹭饭的事情，柴浅凝一次都没落下过。
　　出于某种过意不去，柴浅凝也会买些菜送上去，偶尔两人会一起出门。
　　而有次出门，两人在路上看到一位算命老先生在摆摊。
　　旁边围着不少人，其中不乏年轻人。
　　盛木溪从来不信这些，却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现在那么多年轻人也迷信这个。
　　就在她在内心感慨之际，就听到旁边经过的一个女生对另外一名女生说：
　　“就是这位老先生，算得可准了，上个月我在这里算过一次，老先生说，我周六去上洋广场，能遇到真爱，当时我半信半疑的就去了，结果真遇到了我现在的男朋友。”
　　“真的假的，这么神奇。”
　　听闻这些话，盛木溪多看了那个算命摊位几眼。
　　一旁的柴浅凝见她一直看着一个方向，碰了碰她的胳膊：“你想去算命啊？”
　　盛木溪立马回头：“不是，我不信这个。”
　　柴浅凝停了几秒，突然说道：“其实，我也会算命。”
　　“你会瞎掰。”盛木溪亳不留情面的接话。
　　柴浅凝站定：“你不信？”
　　盛木溪浓密的睫毛颤动几下。
　　“把掌心摊开，让我给你算一卦。”
　　柴浅凝执意要给她算命，盛木溪只好无奈的伸过手去：“行，我看看你能算出些什么来。”
　　“右手。”
　　“这还分左右手？”
　　“当然，男左女右嘛。”
　　盛木溪换了只手，柴浅凝握住她的右手手指，认真的研究她掌心的纹路：“这里总共有三条线，生命线，事业线，姻缘线，我就给你看姻缘线吧。”
　　“嗯。”盛木溪绕有兴趣的看着她的脸，倒要听听对方能瞎扯出些什么来。
　　柴浅凝指腹在她掌心纹路上摩挲着，痒痒的，盛木溪极力忍着，才没有缩回。
　　过了半分多钟的样子，柴浅凝抬起眸，认真的说道：“你今年能脱单。”
　　盛木溪盯着她眼睛几秒，不料笑出声：“你这么认真的样子，我差点就信了。”
　　“你不信？”
　　柴浅凝手指往算命摊位一指：“刚才那女生不是说那位老先生算姻缘很准吗？你去算算，看看是不是和我算得一样。”
　　盛木溪觉得挺有意思的：“如果不一样呢？”
　　柴浅凝语出惊人：“那我就给你睡。”


第21章 桃花年
　　老城区烟火气息浓厚，古树参天，古墙剥落，一砖一瓦，透着经年的陈旧。
　　两三个老人挑着担，吆喝着什么，从旁边经过。
　　如果不是盛木溪非要来这边一家老铺子买碗碟，说是他家的质量好，现在她们或许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站在巷子树影下，看着对面侧方算命摊。
　　出于某种较真心理，盛木溪还是拉着她过去了。
　　找老先生算姻缘的人蛮多，主要价格不贵，很多年轻人就图个欢乐，往上凑热闹。
　　等了差不多有十多分钟，才轮到盛木溪。
　　柴浅凝坐在石椅上，手肘搭在腿上，撑着脸，看着她这边。
　　盛木溪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从包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现金给老人。
　　拿钱的时候，不小心把钥匙串带了出来。
　　柴浅凝半眯着眼，注意到对方的钥匙串上，还挂着她送给她的那个黑天鹅挂件。
　　几分钟后，老先生摸了摸花白的胡子，乐呵呵的说：“姑娘，今年是你的桃花年，有很大概率能脱单。如果今年没脱单的话，那么等到下一个桃花年，就是你三十七岁的时候了。”
　　盛木溪眉心一跳，转头就看到，已经从石椅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的柴浅凝。
　　很显然，老先生刚才的那番话，柴浅凝也听到了。
　　她作出沉思的样子，摸着下巴：“盛老师，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你今年没脱单的话，就得等到三十七岁才能遇到真爱了啊。”
　　盛木溪剜她一眼，抱起装有碗碟的小箱子，绕到车后，放进后备箱，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瞎说的吧？”盛木溪打开车门：“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
　　柴浅凝已经从另外一边坐上副驾驶。
　　听闻这话，她掀起眼睫，发出一声气音的笑。
　　盛木溪往后拢了拢头发，偏头：“你算得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你用的是肯定句，老先生则说的是，大概率，也就是说，不是一定的。”
　　“差不多。”
　　“差多了。”
　　“那好吧。”柴浅凝做出一副认命的样子，歪着头：“你就那么想睡我？”
　　盛木溪别开脸，没等喉咙里的话发出来，就已经差点被柴浅凝噎到：“今晚还是明晚？”
　　“你太吵了。”盛木溪去调车载音乐。
　　她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老先生那里确认一遍柴浅凝的话。
　　这个赌注，就是个明晃晃的套路，可她还是入了。
　　她或许可以用，实践得出真理的求知精神来解释。
　　嗯，她就是想用行动告诉对方，要相信科学。
　　虽然得出的结果没什么说服力，但这么一想，她心理好像就舒坦多了。
　　车子开出这条街。
　　柴浅凝眸里的风景在快速掠动。
　　车内播放着纯音乐，调子清清浅浅，给闷热夏季增添几分悠然。
　　柴浅凝冷不防偏过头：“算命这事确实挺玄乎的，我们要相信科学。”
　　盛木溪余光从眼尾瞥下来。
　　“所以，老先生那话，你听听就好，别太当真，你相信我说的就好了。”
　　“..”
　　“什么要到三十七岁才能有桃花年，相信我，今年你脱单不了，明年你也能脱单的，实在不行你就单着吧。”
　　“..”
　　盛木溪从没这么无语过。
　　回到小区。
　　柴浅凝跟着盛木溪回家做饭，盛木溪在厨房忙活，她就在旁边打下手，洗洗菜，递递碗什么的。
　　自从柴浅凝每个周末要来她家里蹭饭后，她家里添置了不少新碗筷和调料。
　　一个人的饭盛木溪会做得比较随意，但是多了个人的话，她就会开始研究新菜品，做得比较丰富。
　　每当看到柴浅凝吃下一口菜，露出满足的神情，并对其赞不绝口时，她也会有满满的成就感。
　　“盛老师，你耍赖了哦。”柴浅凝后背靠在厨房推拉门的门框上，漫不经心的说话。
　　盛木溪在切菜，半掀起眼皮又垂下：“你是不是和那算命老先生认识？串通他合伙套路我？”
　　“天地良心。”柴浅凝举起手指：“我一直跟你在一起，哪有时间去串通他。”
　　“行，我就相信你一回。”盛木溪煞有介事的说：“不过你怎么会懂算命？”
　　“我还懂一点点点点的塔罗，占星，占梦。”柴浅凝掰着手指。
　　“真是想不到啊，你对这方面感兴趣。”盛木溪觉得稀奇。
　　“不是我感兴趣，是我奶奶感兴趣。”
　　柴浅凝说：“我奶奶去世前特别迷信这个，看到算命的人就跟看到知己一样，还去找大师要来各种书籍研究，整天神神叨叨的。”
　　“大人都忙，奶奶就只能跟我一个小孩子念叨，一会给我看掌心纹路一会给我脚心纹路一会儿又给我看生辰八字的，听她念多了，我难免就知道了些。”
　　“不过这种事情挺玄乎的，我就只是浅浅的懂些皮毛，没事给人算着玩玩而已。”
　　盛木溪甩了甩手上的水，拿勺子去搅拌党参乌鸡汤。
　　她每次周末都会熬汤，说是要给柴浅凝补一补身体。
　　“好玩吗？”盛木溪随口一问。
　　柴浅凝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盯着她的眉目，半眯着眼，语气突然沉了点：“盛老师，我凭空算了一卦，此时此刻你内心想吻我。”
　　盛木溪脑神经咯噔了一下，心里还在纠结这到底是卜卦还是读心术，随后便感受到对方拉了下她的手臂。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顺着力道，往前踉跄几步，缩短了和柴浅凝之间的距离，并且惯性的倾了过去，唇瓣轻轻点在了对方的唇瓣上。
　　只一瞬间就离开，但停留在上面的温度却越来越热，一直蔓延到她的耳根。
　　柴浅凝眉梢轻扬，单手撑在流理台上，眼神尽是些撩拨的意味。
　　“算对了吗？”
　　盛木溪当下脑海一团乱，无法给出答案，内心因某种情愫的诞生，欲盖弥彰不了下而有点恼火。
　　然而就把这个闲杂人等给扔出了厨房。
　　拉上玻璃门。
　　盛木溪长长呼了口气，脸颊因厨房熬汤徐徐上升的热气而被氤氲得泛红。
　　——
　　之前柴浅凝在小区碰上的那个摔伤的送水大叔，是原本她家里保姆江姨的丈夫。
　　江姨现在不在她家工作了，但何小萤有时候顺路的话，还是会去对方家里小坐一会，聊聊家常。
　　何小萤最近要和柴任博去出差，听说江姨丈夫上次受伤现在出院了，所以让柴浅凝买些水果去探望一下。
　　从邻里路出来，经过上洋广场，柴浅凝在路上顺便去超市买了一箱牛奶，驶入老城区的桐塆巷子里。
　　江姨一家住在这里。
　　中午柴浅凝留在江姨家吃了顿饭，江姨的厨艺这么多年来依旧没变，是她小时候经常吃到的味道。
　　跨过木质的门槛，大黄狗摇着尾巴过来蹭她的鞋子。
　　这只大黄狗原本见到柴浅凝还会汪汪叫，经过几次后，大黄狗也就把她当成了熟人。在柴浅凝伸手去摸它的头时，还会乖顺的趴下来。
　　矮墙上窝着一只橘色的猫，懒懒的眯着眼，缩成了一个小毛绒团子。
　　梧桐树下。
　　盛木溪在和一位有些年纪的女人交谈。
　　女人青丝夹杂着白发，岁月将其气质磨砺得沧桑且温柔，优雅中透着某种经年沉淀的书香气质。
　　“倪老师，我先回去了，您好好照顾自己。”
　　听到盛木溪的熟悉嗓音，正在逗狗玩的柴浅凝，抬起头看向梧桐树方向。
　　在阳光与影子交汇地方，盛木溪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柴浅凝垂下眸，继续逗狗玩。
　　脚步声逼近，与此同时在柴浅凝身旁，落下一道颀长的身影。
　　盛木溪蜜茶色的长发往前垂落，在阳光下的色泽度也很好，衬得她五官更为的生动与可人。
　　“盛老师。”柴浅凝嘴角噙着笑，站起来。
　　大黄狗看到远处的蜻蜓，一溜烟从柴浅凝脚边蹿走，追蜻蜓去了。
　　“你怎么在这？”盛木溪看了眼大黄狗欢快的身影，又转回到她的脸上。
　　“来看望一个熟人，你呢？”
　　“我也是。”
　　绿叶枝头，蝉鸣阵阵，两道人影在斑驳的树荫下若隐若现，距离时而近时而远。
　　盛木溪停下脚步，想起了什么似的，侧头对柴浅凝说：“我认识这边有家老中药，要不要带你去看看？”
　　“啊。”柴浅凝张了张嘴：“我没病。”
　　“没事，去看看，真要有什么大病那不得送去医院了，还看什么中医啊，就当是养生好了。”
　　柴浅凝被盛木溪拉到一家古色古香的铺子门口停下。
　　“你怎么认识那么多的老铺子？”
　　盛木溪推她进去：“也没很多，我以前也是生活在老城区，认识几家而已。”
　　给人看中医的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头，面色布满崎岖的皱纹，看着蛮和蔼可亲的，一看到盛木溪，眼睛笑得都没缝了。
　　“小流来了啊，外面挺热的吧？坐下吹会风扇。”
　　小流？柴浅凝看向盛木溪，刚想问这是你小名吗？老头又问：“小流，这位你的朋友吗？”
　　“是，我带朋友来看看，丰大夫忙吗？”
　　“不忙不忙，你们来得正好，陪我唠嗑唠嗑。”丰见庭转头看柴浅凝：“姑娘，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柴浅凝啊了声，挠挠头。
　　“我看姑娘气色有些苍白，要不要先给你把个脉？”
　　手机铃声响起。
　　盛木溪从包里拿出手机，扬了扬：“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屏幕上显示「孟雪琳」三个字，盛木溪迟疑几秒，接起。
　　不远处，老房子落下的影子和树木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盛木溪盯着某个虚空的地方，朝电话那头，淡声说：“不了，暑假不回去，我一个人住挺好的，不用担心。”
　　挂断了电话。
　　她吐出一口气，往里走，看到的场景令她有些匪夷所思。
　　“丰大夫，你看我算得准不？”
　　“哈哈哈。”老头笑声爽朗，看样子和柴浅凝聊得很开心：“有意思有意思。”
　　盛木溪：“..”


第22章 悸动
　　从桐塆巷子里出来。
　　柴浅凝和盛木溪去一家老字号饭馆解决完晚餐，之后便分别回到家里。
　　临近高中放暑假，气温居高不下，一天当中最高温度甚至达到了三十多度。
　　每年的暑假，何小萤都会让她们姐妹俩回老家陪老人，今年也不例外。
　　在柴疏晴期末考完后，正式开始放假的第四天，何小萤就来接她们两人，回到乡下的老家。
　　她外公外婆，在山脚下开了一家民宿，还种了西瓜。
　　每年到了暑期旅游旺季，她外公外婆就会一担一担的挑上山去卖。
　　因为来这里的游客，大多数会品尝一下，山脚下种出的西瓜，放在山涧小溪里，而诞生出来的纯天然的「冰镇西瓜」。
　　老人家每年忙活这些，不为其他的，只是人老了闲不下来，总要找点事干。
　　何小萤多次提出接她们去城里生活，她们不去，乐此不疲待在乡下，过着恬淡而充实的生活。
　　回到老家的第二天，柴浅凝就被何小萤早早的喊醒，去地里搬西瓜。
　　都是自家种的西瓜，两个老人忙得过来，但何小萤有那份孝心。所以平时忙归忙，每年却必定要挑个空闲时间回去陪老人。
　　就跟她平常从来不管柴浅凝和柴疏晴两人的生活。但在重要的日子，却一定会放下工作来陪孩子一个道理。
　　何小萤将工作和生活，严格的平衡在一个度上。
　　这样既不会让老人觉得自己耽误了年轻人的工作和事业，又能在每一年有一段温情的陪伴，不至于日子一眼望到头，都是没有任何期待的。
　　天际边，云层周围晕染着一层淡红，一轮圆盘挂着，光线柔和得像月亮。
　　柴浅凝从床上不情不愿的，打着哈欠爬起来，一看时间才清晨五点半，直接两眼一黑倒下去睡回笼觉。
　　“丫头们，出来吃早饭了！”外婆的声音至大堂传到她房间里。
　　柴浅凝挣扎了一会儿，终于一鼓作气离开了床，去了洗漱。
　　等全部弄好要开始干活时，太阳已经挥洒下一片温暖。
　　柴浅凝穿了防晒衣又戴了防晒帽，喷了些防晒雾，和柴疏晴两人一起共用完了整整一瓶防晒喷雾。
　　包括外公外婆在内，总共五个人，去将地里的西瓜，一个个从搬到货车上。
　　西瓜地周围都是原始的泥土路，不平坦，车子开不进去，只能人为进去搬，来来回回的，地不大不小，搬起来真要人命。
　　倒不是西瓜重，只是酷暑难耐，走几步路流下一片汗。
　　上午刚开始还好，临近中午热得人就有点受不了。起初柴浅凝两个两个西瓜一起搬，到最后变成了一个个的搬，然后变成空着手走路都累。
　　结束完这场农活后，柴浅凝回到家里直接瘫了下去，然后被外婆灌了一瓶藿香正气水下去。
　　柴疏晴也没好到哪去，脸颊都被晒得通红通红的，脖子和手臂还被虫子给叮咬了，肌肤上成了白红相间的颜色。
　　外婆看了心疼她，让她们下午就待在家里，不要去了。
　　老人家以前过贯了种田的生活，所以这点事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反倒是搬完西瓜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哎呦，这丫头，怎么去趟地里成这样咯。”外婆一边心疼一边拿花露水给柴疏晴：“下午就待在家里，我和你外公去摘玉米就好了。”
　　何小萤用蒲扇扇着风：“妈，她们俩平常已经够懒了，让她们干点活，锻炼锻炼也好，再这么贯着下去，都要废了。”
　　“搬了一上午，就让她们歇歇。”老人家说。
　　柴浅凝倚坐在竹藤编制的吊椅上，单手撑着脸，盯着天井处的某一柱光线发呆。
　　“妈你说得对，下午要是再去摘玉米，人真的会废了，运动要循环渐进，玉米就留到明天再摘好了。”柴疏晴眨巴着眼。
　　何小萤用手指点了下她头：“就你一天天的会说，偷懒比谁都会。”
　　“你说你们俩，到底是随了谁..”
　　何小萤还在叨唠着。
　　柴疏晴跳下门槛，几步跨到了柴浅凝面前，一跃坐了上去。
　　原本宽大的吊椅，因为多了个人，此时变得拥挤。
　　柴浅凝从游离的状态中回过神，指向一个方向：“那边不是还有个椅子？”
　　柴疏晴没走，倾到她身边，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姐，你在发什么呆？不会是，几天没见，想盛老师了吧？”
　　吊椅轻轻晃着，穿堂风鼓起宽松的短袖上衣。
　　柴浅凝抬手轻捏她近在咫尺的脸：“用不用，我替你问盛老师，多要点作业？”
　　“大可不必。”柴疏晴晃着腿：“关心关心你嘛。”
　　柴浅凝眸光扫视下来：“真就纯粹的关心？”
　　“不是，我想借你手机打游戏。”
　　“我就知道。”
　　柴疏晴抱着她的胳膊：“好嘛好嘛，妈妈不让我玩游戏，手机被锁起来了，我不想继续玩俄罗斯方块了。”
　　——
　　盛木溪放假的生活，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
　　一个人待在家里，浇浇花看看书，丰富一下厨艺，利用假期给自己充点电。
　　但今年的暑假，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习惯了周末柴浅凝会来楼上蹭饭的生活，习惯了回家在小区偶遇到柴浅凝，突然间连续好一段时间见不到熟悉的面孔，还真有一点不习惯。
　　她只当是，某种错觉罢了。
　　直到某晚她失眠想了很多，从以前回忆到现在，再从刚开始认识柴浅凝回忆到，如今是如何发展到这层熟络关系的。
　　她对柴浅凝的心思好像一直都挺简单纯粹的。
　　刚开始是觉得从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觉得柴浅凝需要人关心照顾，所以才多关注了一点。
　　后来因为邻居关系，加上对方的亲生妹妹又是她班里的学生，所以自然而然的就熟了起来。
　　可同时她清楚，柴浅凝对她的心思不简单。
　　而她，面对柴浅凝的直言直语时，表面上表现得无动于衷，是因为她不确定柴浅凝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柴浅凝这人说话总是不着调。
　　她感情慢热，哪怕有人当面跟她说多少撩拨的话，她内心仍旧能毫无波澜，却忽略了，曾三番几次，在柴浅凝面前的脸红心跳。
　　经过几天的纠结，盛木溪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是有点喜欢上柴浅凝了。
　　每天乘电梯上下楼时，她有意无意的，会多看几眼面板上的数字10按钮，然后按下11楼。
　　她以前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突然出现一个人打破了宁静，现下打破宁静的那个人又短暂的离开了她的生活，而她的生活却没法回到原本的宁静。
　　这算什么事？
　　她点开柴浅凝的聊天框，距离上次的消息记录，还是柴浅凝跟她说，自己要回老家的事情。
　　直到现在，两人已经有整整一个多星期，没有发过消息了。
　　盛木溪眼帘覆盖下一层阴影，光照映出她脸上表情的复杂。
　　如果柴浅凝喜欢她的话，为什么回去后那么久都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哪怕一个早安也好。
　　明明，是柴浅凝先撩的她！
　　所以，她怀疑，柴浅凝是不是，只是对她见色起意而已。
　　这种感情的事情，盛木溪最后还是求助了有经验的时曼文。
　　时曼文在听到她可能喜欢上一个人后，惊讶了好半天，文字消息都一惊一乍的：【什么！！】
　　盛木溪：【别什么了，给我点建议。】
　　时曼文：【这有什么好给建议的，你喜欢的话，就去追啊。】
　　盛木溪想起，柴浅凝当初是怎么在那个绿色的社交软件上撩人的。
　　她继续打字：【可我觉得，对方对我，可能不是真的喜欢。】
　　时曼文：【你不是说，是她主动撩你的吗？那就是想追你了。】
　　盛木溪：【她也撩别人。】
　　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要不我们先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假如你喜欢上了一个海王..】
　　盛木溪：..
　　她倒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的手垂落下来，盯着天花板发呆好一会儿。
　　心说着，不至于吧..柴浅凝不会真的是..海王吧？
　　可事实就是，在她认知范围里，柴浅凝在面对网上不认识的陌生人，都能轻而易举被约出来，还能对对方说出「喜欢你」这种话。
　　虽然那是在网上，但是如果换作是她的话，哪怕在网上不见面，她也说不出来这种话。
　　之前盛木溪都没想那么多，现在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海王这个概念就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心烦意乱的拿抱枕捂了捂头，突然思绪一顿，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发消息问时曼文：【每次她主动来撩我的时候，我都没给出半点回应，这样说的话，会不会也有我的问题？】
　　时曼文：【可能吧，我记得以前大学时也有个人追你，追了你四年，到最后她都放弃了，人家觉得你捂不热。】
　　盛木溪：【难道是人家觉得我难追，所以放弃了？】
　　时曼文：【怎么说呢，你还是注意点吧，别让自己受伤了。】
　　【你可以给出一次回应试试。】
　　盛木溪想了想：【怎么给出回应？】
　　时曼文发来个「一口老血喷出来」的表情包：【她不联系你，你就试着主动联系一次对方呀，不能太被动了。或者，你可以先从对方感兴趣的话题以及爱好入手。】
　　感兴趣的话题？爱好？
　　盛木溪翻转了个身，从沙发上坐起来，换了个姿势靠着。
　　她看到过柴浅凝打游戏。
　　但是她自己是不打游戏的，所以当时不知道对方玩得是什么游戏。
　　想了几秒，她手指划开屏幕，点开柴浅凝的聊天框。
　　上次从桐塆巷子里回来后，她就给柴浅凝改了备注。
　　既然对方那么喜欢给人算命玩，那她就给她备注个「柴半仙」好了。
　　【睡了吗？】
　　不行不行，太客气了，这样显得她像是要去问对方借钱一样。
　　盛木溪删掉，重新打字。
　　【你平常打什么游戏？】
　　盛木溪盯着这行字看了会，总觉得哪里太突兀，所以又给删掉了。
　　就这么来来回回反复删了好几次，最后她硬着头皮，一鼓作气发了出去：【半仙平时打什么游戏？】
　　她看了会，好像和上一条没什么区别。
　　啊，就这样吧。
　　她放弃似的，扔下了手机。


第23章 救我
　　天空几点星光，连绵起伏的山峰，连成一条不规则的线条。
　　山风掠过竹林，带出沙沙的响声，在夜晚里舒润了人的耳朵，抚平了整个白天的燥热。
　　庭院，几个人围着聊天，时不时传来老人爽朗的笑声。
　　中房，天井上方翘起的屋檐，落下一滴水，在残缺瓦罐盛着的一汪里，泛出一圈微小的涟漪。
　　柴疏晴躲在柴浅凝房间打游戏，用的是柴浅凝的手机。
　　信号不好，画面总是卡顿，柴疏晴捧着手机，跨过门槛。
　　刚走到中房，就听到庭院欢声笑语的夜谈。
　　“大丫头读书那会不也不怎么听话，后面不还是考上了A大，二丫头成绩名列前茅，考上A大，那肯定不是什么问题的。”
　　“妈，不是成绩的问题，青青她这学期都被请了多次家长了。噢，她还瞒着我，让阿凝去过一次，你说阿凝她就这么纵容她妹妹，啥事都替她隐瞒着..”
　　“小萤啊，现在放假，你把电脑平板手机全给锁起来了，那二丫头可不得憋坏咯，暑假嘛，让人放松放松，别太严格了，你看人家二丫头，一整晚都闷在房间里不出来，自闭了可不是。”
　　柴疏晴退了几步，此刻握在手里的手机，让她有点心虚，不禁调头回到房间。
　　刚关上门，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柴疏晴看到备注是盛老师后，瞳孔下意识的缩了缩。
　　她没点进去，但是消息已经显示出来了：【半仙平时打什么游戏？】
　　半..仙？
　　柴疏晴歪了歪头，是在喊她姐吗？
　　她姐什么时候修仙了？
　　柴疏晴退出游戏，溜着去厨房阁楼，都没能找到柴浅凝。
　　而距离盛木溪发来消息，已经过去将近十分钟了。
　　平时打什么游戏？
　　这题她会。
　　柴浅凝平时打什么游戏她还是知道的。
　　她从木窗里往外看了眼。
　　不知道到她姐去干嘛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让对方等消息等太久不好，所以她点进消息，打算替柴浅凝回复过去。
　　手指落到屏幕上时，她顿了会，翻回到界面，她看了下她姐手机上所有的游戏。
　　有恐怖类型的，有仙侠的，有射击塔防类型的。
　　柴浅凝平时玩的游戏，蛮多的，不仅仅只有界面上这些，还有些是玩腻了，已经卸载了。
　　让盛老师知道她姐平常这么不务正业，是不是不太好？
　　她睫毛在灯光下，像蝴蝶翅膀一样颤了颤。
　　恐怖游戏就算了，她最后挑选了一款古风仙侠游戏的名字，发送了过去。
　　这款游戏，她和柴浅凝一起玩过。
　　回完消息后，柴疏晴继续心安理得的打游戏。
　　约莫过去二十多分钟，柴浅凝才回来房间。
　　前脚刚跨过门槛，就听见柴疏晴说话：“盛老师给你发消息了。”
　　柴浅凝在桌子面前坐下，拉开抽屉翻捣着：“发什么了？”
　　“问你修炼到哪一步了..不是..”柴疏晴注意力全在游戏上，头都没抬一下：“问你平时打什么游戏。”
　　面膜包装被柴浅凝撕开，敷在脸上，她对着镜子努着唇：“怎么问我这个？”
　　“我帮你回了，不知道回得对不对，但是我看你手机有那款游戏。不过，姐..”柴疏晴终于抬起头：“你要升仙啊？”
　　柴浅凝眼睛眨了眨，转过头，面膜都遮不住她眉头的波折，投过去的目光似写着：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不然盛老师为什么喊你半仙？你什么时候有这个称号的？”
　　“半仙？”
　　“对啊，你看。”
　　柴疏晴把手机屏幕伸给她看。
　　如果不是此刻正在敷面膜，柴浅凝肯定得先笑一下。但此刻她正在用手指，抹平面膜，唇角抿成了直线。
　　——
　　不知道为什么盛木溪要问她玩什么游戏，莫不是对方暑假无聊，想找个事情打发打发时间？
　　晚上，柴浅凝坐在床边，双腿交叠靠在旁边的椅子上。
　　垂着眸打字：【我看你平时不玩游戏的，怎么问起我这个来了？还有，为什么喊我半仙？】
　　盛木溪回复得很快：【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试试打游戏。】
　　【我看你热衷于给人算命玩，这称呼就挺符合你。】
　　柴浅凝睫毛颤了颤，猜测到对方的心思，主动问她：【要不要我陪你一起打？】
　　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盛木溪本来也不会。
　　从下载好游戏到登录进去，盛木溪全程都挺懵的。
　　有个人带，当然很好，况且她打游戏，本就是因为柴浅凝。
　　语音通话。
　　柴浅凝告诉对方在哪里搜索昵称加她。
　　她之前的号已经玩到一半了，所以只能重新注册个小号陪对方玩。
　　这款游戏，主要就是寻宝打怪升级。
　　可以一个人，也可以两个人，也可以创建个小队一起，人越多，获得的福利就越好。
　　“你跟着我走。”柴浅凝说。
　　盛木溪操作着游戏人物，笨拙的跟在她的后面。
　　到了悬崖边上，柴浅凝先给她作了个示范，外加语音指导：“你点一下跳跃键再点前进再点跳跃键，就能使用轻功。但是你看这里离对面距离有点长，所以你得点三下跳跃键，三段跳后再点前进就能飞。”
　　盛木溪听是听懂了，但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按照对方说的操作，结果根本飞得一点都不顺畅，活生生的挂在了树上。
　　柴浅凝从边上流利的跳下来，救了她，然后过河，盛木溪的游戏人物又掉下了河里，溺水了。
　　手机麦里传来几声气音，盛木溪知道对方在憋笑，娇嗔：“你在嘲笑我！”
　　“没、没有。”柴浅凝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颤，分明是憋了很久。
　　“盛老师，我第一次玩也是这样的，不是掉坑里挂树上就是迷路，都是玩了很久后才熟悉的。”柴浅凝鼓励她。
　　盛木溪手指点着屏幕，在河里瞎游着。第一次玩游戏，她玩得晕头转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柴浅凝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木船，把她救了上来。
　　因为在水里待了太久，盛木溪的游戏人物已经奄奄一息。
　　柴浅凝掏出身上的药瓶，给她的游戏人物喝下，这才活过来。
　　后面，柴浅凝在盛木溪的带领下，体会到了从来没有在这款游戏中体验到的别样体验，可以说，是十分的新奇。
　　别人。
　　仗剑走天涯，站在悬崖处衣诀飘飘。
　　盛木溪和柴浅凝。
　　她跳，柴浅凝救她；她飞，柴浅凝救她。
　　别人。
　　找线索，开宝箱，获得宝物，升级打怪。
　　“兄弟，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姐妹，我找到了个玉佩。”
　　“姐妹，你看这个地图是不是这么走的？”
　　“兄弟，我开路你断后。”
　　盛木溪和柴浅凝。
　　盛木溪：“这是哪里？”
　　“我在哪里？”
　　“你在哪里？”
　　“救我。”
　　“..”
　　柴浅凝：“我在这。”
　　“你别乱跑。”
　　“我来了。”
　　“我来救你了。”
　　“我带着药瓶来救你了。”
　　“我骑着我的宝剑来救你了。”
　　“我带着我的铲子来救你了。”
　　“我划着我的小帆船来救你了。”
　　“我抡着我的八十米大刀来救你了。”
　　“..”
　　因为盛木溪实在不太会玩，每次按跳跃键飞到一半都会出现意外，每次使用轻功都会中途掉下去。
　　柴浅凝觉得，这款唯美的古风游戏，硬生生被她们玩成了死亡大逃亡游戏。
　　还有点像师徒二人组，就差盛木溪给她头上戴个紧箍圈，双手并拢，对着她念一句「悟空」。
　　悟空今晚在游戏里累得不行，手指在屏幕上都要点冒烟了，没想到带某人去野生峡谷逛，某人还被野牛撞死了。
　　盛木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人物血量为零陷入了沉思，不急不缓的开口：“救我。”
　　柴浅凝：“..”
　　第一个游戏任务两人完成得很艰难，终于到达目的地开启了第一个宝箱。
　　宝箱里是条蓝紫头发链饰，戴在游戏人物身上可以增加点防御力。
　　柴浅凝把这条链饰给了盛木溪。
　　盛木溪的游戏人物是个女侠客，半扎着高马尾。
　　如果忽略盛木溪的游戏操作来看的话，这个游戏人物的形象还是非常英姿飒爽的。
　　而这款游戏，于她们而言，或许又可以命名为：憨憨女侠客和她的贴身女保镖。
　　“我才发现，这个游戏里面的场景都很美。”盛木溪说。
　　此时两人的游戏人物站在山顶上。
　　远处是朦胧虚幻的山雾，周围皆是小花朵，粉色和黄色相间，几只蝴蝶围绕着她们飞。
　　柴浅凝的游戏人物跳了跳，抬手去碰那蝴蝶。
　　两人面对面站着，柴浅凝说：“你看看，你是不是解锁了一个新技能？”
　　“有，两个小人的图标，是干什么用的？”盛木溪问。
　　柴浅凝操控游戏人物，挨得近些：“你点一下试试。”
　　紧接着，山顶上，两个游戏人物，拥抱了一下。
　　很奇怪，明明是游戏，拥抱的也是游戏人物，盛木溪心头却产生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虚拟的世界，果然会让人沉迷。
　　“这个是拥抱的技能。”柴浅凝跟她解释。
　　盛木溪嗯了下，发自肺腑说：“这个游戏，真的挺好玩的。”
　　游戏里的场景是清晨，但现实中是黑夜，已经很晚了，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两人分别退出了语音通话和游戏。
　　房间陷入一片沉寂。
　　盛木溪看着柴浅凝在微信上给她发来的消息：【晚安，等我补充好精力，明天再继续救你。】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在看到这条消息时，抿着的唇微微上扬起个弧度。


第24章 免费住宿
　　清晨第一束阳光照进房间，盛木溪被手机铃声吵醒。
　　睁眼一看屏幕显示来电是「孟雪琳」，她索然无味的抬手挽了挽凌乱的长发，脸上还有些没睡醒的迷糊，才点下接听键。
　　“妈，什么事？”
　　“溪溪，今天是你弟弟的生日，你过来参加吗？”
　　盛木溪默了几秒，唇瓣张合：“我让人把礼物送过去。”
　　“那你自己是不打算来了么？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回来见见你弟弟也好啊，弟弟都说想你了。”
　　……
　　盛木溪的父亲在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去世了，后面孟雪琳嫁给了邓叔。
　　孟雪琳和邓叔都很忙，为了省心，孟雪琳直接把当时才读小学一年级的她，送去了全托式寄宿学校。
　　甚至，有时候节假日，孟雪琳都会忘了来学校接她。
　　以至于好几次，都是她班上的班主任倪老师，看她可怜，把她带回自己的家里照顾。
　　后面初中高中，她都是住学校，一直到大学，她基本连过年也不回去了。
　　一直到她的弟弟出生，孟雪琳才终于愿意放下工作去陪伴孩子。
　　可能是这几年孟雪琳待在家里照顾小孩的原因。所以觉得对她亏欠太多，想方设法的劝她回家住，想要弥补些什么给她。
　　……
　　风吹动窗帘一角。
　　在孟雪琳的各种好言好语劝说下，盛木溪最终还是答应了晚上过去一趟，参加她同母异父弟弟的生日宴。
　　就当是，这么久没回家，这次回去意思意思，走个过场好了。
　　盛木溪手腕垂落在床边上，在感受到振动后，又拿起手机看。
　　点开微信，柴浅凝的清晨问候弹了出来：【早安，我的女侠客。】
　　我..的？
　　这两个字像两颗石子，扔进她心灵湖泊里，泛起一阵涟漪。
　　她也回复了个早安过去。
　　与此同时，时曼文的消息弹了出来：【怎么样？】
　　盛木溪：【什么怎么样？】
　　时曼文：【你和那个女孩子的进展啊！】
　　盛木溪回复了个很中肯的回答：【还行。】
　　时曼文转发了一条公众号的文章过来，上面是一个景点的宣传，主打「农家乐」。
　　暑期在搞活动，转发这条到朋友圈集齐五百个赞，就可以获得七日免费游免费住的门票。
　　时曼文：【快去给我朋友圈点赞！】
　　【反正暑假没什么事，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盛木溪眼皮动了动，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大姐，五百个赞，你通讯录有那么多联系人吗？】
　　时曼文：【有啊，我加了很多家长，而且家长们都挺乐意点赞的。】
　　盛木溪：..
　　时曼文：【你怎么不发朋友圈？】
　　盛木溪：【算了，我集不齐五百个赞，太多了。】
　　时曼文：【我感觉我也集齐不到，就积极参与一下嘛，发个朋友圈又不会让自己损失什么。】
　　【欸，你可以问问，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对农家乐感不感兴趣。这样，你直接发朋友圈，对方只要会刷朋友圈，就肯定能看到。】
　　盛木溪在时曼文的怂恿下，最终还是发了朋友圈。
　　吃完早餐，盛木溪给花浇水，时曼文打电话过来，跟她商量去农家乐的事情。
　　“农家乐很适合发展恋情的，真的，我以前和我女朋友，就是在农家乐中，感情得到了升华。”时曼文说着。
　　盛木溪看着挂在绿植上的金色阳光，倾斜着花洒，冲放在阳台小桌上的手机开口：“你暑假怎么不去陪你女朋友？”
　　“我女朋友有事，说忙完了这段时间，就过来我的城市陪我。所以你到底问没问人家去不去？”
　　“我等会问。”
　　盛木溪挂断了电话，打开微信看到很多人都给她的那条朋友圈点赞了。
　　她往下翻着，在看到柴浅凝的微信头像时，手指顿了会。
　　切到柴浅凝的聊天框，盛木溪毫不犹豫的发过去一条消息：【你对农家乐感不感兴趣？】
　　收到消息的时候，柴浅凝才刚到玉米地，望着面前一片金灿灿绿油油的地，她心说，我每天都在农家乐，简直不要太感兴趣。
　　不过她看盛木溪发的那条朋友圈，鱼鼎山，刚好就是她这边的一个景点。
　　看样子，对方是想要来她这边旅游啊。
　　她单手在屏幕上打字，回复：【感兴趣！】
　　盛木溪：【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柴浅凝笑了笑：【好啊。】
　　——
　　傍晚，临近太阳落山，盛木溪才出发去孟雪琳那儿。
　　开车过去要半个小时，但如果加上堵车的话，就可能不止半个小时。
　　堵车等待期间，柴浅凝发来消息问她，晚上还来不来打游戏。
　　盛木溪懒得打字，就发了条语音过去：“来，不过得晚点，我弟生日，现在要回一趟父母家，应该不会待很久，九点前能回来。”
　　柴浅凝发的也是语音：“怎么听起来，你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盛木溪顿了会。
　　点开发给柴浅凝的那条语音听了好几遍，十分确认自己的声音很平静与平淡，为什么对方会听出她心情不好？
　　盛木溪：“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柴浅凝：“听你说的话，好像挺不愿意待在你父母家似的。”
　　盛木溪承认：“嗯。”
　　柴浅凝：“那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就给我微信发个鬼脸，然后我打个电话给你，帮助你脱身。”
　　盛木溪唇角挽起，回复了个好。
　　到达孟雪琳那里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孟雪琳很热情的拉她进门坐下，她客气礼貌的和邓叔一众人打完招呼后，一眼瞥见窝在沙发一角，抱着玩具的小弟弟。
　　弟弟看到她很是惊奇，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眼神却从始至终的不离她。
　　这次弟弟的生日宴有其他的亲戚参加，一众小孩子中，盛木溪一个都不认识，包括有些亲戚，也是她没见过的。
　　孟雪琳很熟络跟她套感情，说这个伯伯小时候抱过她，说那个姑姑小时候很疼她。
　　她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但也不失体面的给了对方一个大方的微笑。
　　开始吃饭，场面一度很是热闹和谐，大家聊天，聊得很是欢闹。
　　因为她很久没回来，这次一回来，就成了众多亲戚谈论的焦点，差点让她产生过年的错觉。
　　“溪溪真是越长越好看了，比雪琳年轻时候还要好看呢。”
　　“是啊，溪溪这些年在外过得怎么样？”
　　“溪溪是做什么工作的？”
　　“老师，老师这工作不错啊，就是学生不太好管吧？”
　　“溪溪结婚了没有？谈了男朋友没有？”
　　盛木溪：“..”
　　吃完饭后，就到了切蛋糕的环节，盛木溪打算等吹完蜡烛，就回去了。
　　弟弟是今晚的寿星，被大家围了起来。
　　白炽灯熄灭的那一刻，天花板墙壁上的星星灯亮了起来，大家给小弟弟唱生日歌。
　　不知是谁说了句：“雪琳，你对你儿子真上心。”
　　孟雪琳尴尬的看了盛木溪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这才松口气。
　　盛木溪云淡风轻的听着众人的聊天，却不放在心上。
　　只是，如果她再不离开的话，亲戚们等会给她弟庆祝完生日，指定要过问她的婚事，给她介绍对象之类的。
　　她点开柴浅凝的微信框，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表情包里，找到个鬼脸，发给了柴浅凝。
　　果然下一秒，柴浅凝就打了个电话过来，盛木溪接起，那边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咳，盛木溪差点被这句话噎死。
　　她连忙捂住电话，去到门口。
　　还好，这边环境吵闹，大家没有听到她电话里传来的声音。
　　星空下飞着几只萤火虫。
　　柴浅凝握着手机，看向不远处挽着裤管袖子的柴疏晴，眨了眨眼。
　　“我一个人拎不起。”柴疏晴继续喊着。
　　“你姐一个大活人，不是在那吗！”何小萤的声音从竹林那头传来。
　　“姐，快来帮我！”柴疏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柴浅凝在打电话，以为她在偷懒玩手机，声音放得更加大一点。
　　电话那头很是沉默。
　　柴浅凝边走过去边冲电话里那头笑说：“盛老师，你没被吓到吧？”
　　盛木溪缓了会，才反应过来刚才是柴疏晴的声音，她嗯了声，又说：“你去忙吧，我挂了。”
　　柴浅凝从耳边拿下手机，走到柴疏晴的身边，柴疏晴一脸狐疑的看着她：“你刚才，在跟盛老师打电话？”
　　“是啊。”柴浅凝单边眉头轻佻。
　　“啊。”柴疏晴拉长音调：“你怎么不早说，我刚才那么大声说话，没被那边听到吧？”
　　“听到了。”
　　“我形象没了。”
　　..
　　盛木溪挂断电话，就看到孟雪琳过来：“溪溪，要不在这住一晚？”
　　“不了。”盛木溪扬了扬手机：“我朋友找我有事。”
　　孟雪琳留人的话到嘴边噎了下，不放弃似的继续道：“什么事？很重要吗？不能等明天再过去吗？”
　　盛木溪摇了摇头。
　　临走前，小弟弟站在门后面看她，嘴唇很轻的蠕动。
　　盛木溪摸了摸小弟弟的脑袋，给了他几颗糖，然后就走了。
　　——
　　回到家里，盛木溪洗完澡，躺在沙发上，给柴浅凝发消息：【睡了吗？】
　　对面没有立马回复，于是她就在手机上，挑选几天后去农家乐要住的民宿。
　　鱼鼎山附近的民宿很多，不同风格不同价格的都有，她选了几家，同时发给了柴浅凝和时曼文。
　　时曼文：【我都可以，看你喜欢哪种。】
　　【对了，我带我朋友邱睫一起去，不然显得我跟电灯泡似的。】
　　盛木溪：【你怎么会是电灯泡？你不是给我当僚机吗？】
　　时曼文：【多个僚机，不更好？】
　　盛木溪切换到柴浅凝的界面，柴浅凝回复她最上面的消息：【没睡呢。】然后又在她发过来的几家民宿中，选中了“荼雅民宿。”
　　见对方一眼就看中这家名宿，盛木溪不禁问：【你是以前住过这家民宿吗？我看价格没有另外几家的便宜，不过这家民宿的图片看起来确实比另外几家民宿的环境好，就是不知道现实中有没有那么好。】
　　柴浅凝：【嗯，我现在就住在这里。】
　　盛木溪有些吃惊：【你不是回老家吗？】
　　柴浅凝：【我老家就在这里，这家民宿是我外公外婆开的。】【你给你优惠。】
　　盛木溪：【那你做得了主吗？】
　　柴浅凝：【当然可以。】
　　几分钟后。
　　柴浅凝发来了好几张民宿房间图片：【大概还剩下这些房间，给你打三折。】
　　盛木溪：【你确定打三折？我还有两个朋友，也一起去。】
　　她的意思是，柴浅凝给她们那么大优惠力度，会不会很亏。
　　然而对方误解了她的意思。
　　柴浅凝：【怎么，还不够优惠？】
　　盛木溪刚想说不是，对方又发了张照片过来：【那这间，我给你免费。】
　　盛木溪手指悬在半空中僵住了，而后点开图片看，来回看了好几遍。
　　这间房间，比之前那几间都要好，她有些不可思议。
　　盛木溪：【你真不是在逗我？】
　　柴浅凝：【不是，这间只给你住，只针对你免费，你朋友的话，依旧是给三折的优惠力度。】
　　盛木溪咬着手指骨节，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回复：【为什么免费给我住？】
　　柴浅凝：【看在你是我邻居的份上喽。】【所以你到底要不要？】
　　既然如此，盛木溪也就不跟她客气：【要。】
　　然而紧接着，柴浅凝就发来一条消息：【确定了哦。】后面跟着一个坏笑的表情包。
　　盛木溪盯着那个笑得邪里邪气的表情包，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第25章 女朋友
　　柴浅凝发来了几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没坑你。】
　　【真的是免费的，房间条件也不错。】
　　【就是，这间房间是我在住。】
　　综合起来理解就是，之所以免费，是因为是跟我一起住。
　　盛木溪睫毛颤了颤：【这不算坑我吗？】
　　柴浅凝：【这难道算是坑你吗！！】
　　盛木溪抿了抿唇，挑选了个「望天」的表情包发过去。
　　荼雅民宿。
　　柴浅凝窝在椅子上，看着盛木溪发来的表情包笑弯了腰。
　　外公从外面走进来，喊她：“丫头，我刚才漏算了两名客人的订单，目前这里只剩下两间单人间，你说你朋友要来，三个人是吧，不够房了啊。”
　　“没事的，外公，我把我那间房腾出来就好了，我和青青住一间，青青房间那么大，放四张床都能放得下。”
　　外公点点头，边走边说：“今年的生意比往年都更好一些啊。”
　　柴浅凝目送外公到门口，而后垂下眸打字：【我这里只剩下两间房，你和你朋友要不要商量一下，怎么安排。】
　　彼时，盛木溪的手机不断振动，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时曼文：【三折啊，三折啊大姐，这么大的优惠，不要白不要，犹豫什么，赶紧预订啊，万一没了怎么办。】
　　【两间就两间，刚刚好啊！】
　　盛木溪：【？】
　　时曼文：【那当然是，你和人家挤一间啊。毕竟，我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和邱睫挤一间房间，肯定是不合适的。但是，这对于你一个单身人士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机会，要好好珍惜！】
　　【房间挤一挤，脱单在明日！】
　　盛木溪：..
　　又不是第一次和柴浅凝挤一张床，但今日的心境不同于往日，当心思不再那么单纯时，便很难做到睡在同一张床能坦然，况且上次她也算不得坦然。
　　出发当天，盛木溪先是和时曼文汇合，之后便是等邱睫。
　　出租车在路边停下，车门打开，走下一名穿着露脐装牛仔短裤的女子，吸引了诸多路人的目光。
　　吸引人目光的不是其他，而是邱睫一头雪白及腰的长发，给人一种白发魔女的即视感。
　　盛木溪之前通过时曼文见过邱睫几面，此时看到邱睫却愣了会。
　　时曼文扭过头看到她，眼皮动了动，微张着嘴，显然也是被邱睫的白色头发给震慑到了。
　　“我——勒——个——去！”
　　时曼文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邱睫走到时曼文的面前，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干嘛，不认识我了？”
　　看到旁边的盛木溪，邱睫打招呼：“盛老师，我们之前见过。”
　　盛木溪点点头。
　　邱睫一巴掌拍在了时曼文背上：“发什么呆，走了。”
　　“你怎么回事？怎么想不开把头发染成了白色？失恋了？”时曼文说。
　　邱睫拢了拢头发：“恋都没恋，哪来的失！”
　　她看向盛木溪：“白色不好吗？盛老师，你觉得呢？”
　　盛木溪朝她竖起大拇指：“你很勇敢。”
　　“年轻，那不就得大胆尝试。”邱睫眨眼。
　　“你皮肤白，看着有几分仙气，拍照会挺好看的，但走在路上的话..回头率就蛮高的。”盛木溪说。
　　“何止是回头率高，简直就是人群里最瞩目的存在。”时曼文扯了扯身上挎包的链子，耸了耸肩。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轱辘轱辘的响，三人进去机场。
　　一个多小时后，三人下了飞机，打了一辆出租车到民宿附近。
　　邱睫白头发高调得很，路上司机多看了邱睫好多眼，最后在快要下车时，司机终于忍不住问：“姑娘，你看着年纪不大，怎么头发白成这样？”
　　“师傅，这是染的。”邱睫回答。
　　司机收完钱，表示理解不了现在的年轻人，摇了摇头，开走了。
　　柴浅凝跟着外公一起来接待客人入住，果然老人家在看到邱睫的白头发时，露出了同样的震惊。
　　相比起来，柴浅凝则是淡定很多，一副见多了的模样，朝盛木溪扬了下眉。
　　柴浅凝今天穿的是一袭白色的纱裙，露出一小截纤白的脚踝，乌黑的秀发编成了一条辫子，放在肩膀一侧，两鬓留着些碎发，手腕处带着一个银镯子，袖口松松挽起，很有民宿老板娘的风范。
　　一众人走在铺着小石子的绿荫小道，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很大。
　　外公向她们介绍了一下自己是这里的老板，然后介绍柴浅凝是他的外孙女，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也可以找他这个外孙女。
　　柴浅凝和盛木溪则是落在最后面，柴浅凝嘴巴不安分，凑到盛木溪身边说：“盛老师，一段时间没见，想我这个邻居没有呀？”
　　盛木溪剜了她一眼，又别开了脸。柴浅凝浅见她这副样子，不禁弯眸浅笑了下。
　　恰好就让回头的邱睫给听到了，很热情的与柴浅凝打招呼：“你好呀，我叫邱睫，你就是盛老师的女朋友吧？”
　　她嗓门大，一行人全听见了。
　　柴浅凝睫毛颤了颤。
　　瞧瞧，这就是嘴巴不安分的「报应」。
　　时曼文急忙扯了扯邱睫的胳膊，压低了声音：“你瞎说什么。”
　　“啊，她们不是情侣关系吗？”邱睫满脸疑惑。
　　“什么情侣啊，还没确定那种关系呢。”时曼文在她耳边悄声说。
　　邱睫捂了下嘴，完了，说错话了。
　　场面一度变得很尴尬，尤其是柴浅凝的外公，在听到邱睫的这句话时，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丫头，什么女朋友？你和这位姑娘..？”
　　盛木溪太阳穴跳动了好几下。
　　始作俑者柴浅凝，挽了下耳边的发丝，含着笑意看了盛木溪一眼。
　　那一刻盛木溪心说，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真怕，柴浅凝这张嘴，回答出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来。
　　因此，她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只见柴浅凝不急不慢的说：“外公，是女性朋友，我和盛老师之前认识。”
　　盛木溪松了口气。
　　“噢噢。”外公摸着自己的胡子，笑了：“女性朋友就女性朋友，你们年轻人啊，说话真是要吓死我这个老头子哦，我就说嘛，我家丫头又不是小子，哪来的女朋友哈哈。”
　　邱睫和时曼文都不说话了，盛木溪抿了抿唇，看了柴浅凝一眼。
　　柴浅凝又说：“也是可以有女朋友的。”
　　外公拍了下她的手臂：“一天天的没个正经，快去带客人入住。”
　　柴浅凝笑了下，给三人办理完入住手续后，先是带时曼文和邱睫去房间，之后又带盛木溪去房间。
　　“这间房间的地理位置是最好的，我特地留给你。”
　　柴浅凝打开门，盛木溪走进去，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实很不错。
　　“昨天让人打扫过了，被子是新换洗过的，其他东西基本能换新的都给你换新的了，你看看，怎么样？”
　　柴浅凝将窗帘完全拉开：“这个位置看风景十分的不错。”
　　盛木溪手指在实木桌边沿划过，眸光扫视过干净整洁的房间，不禁问：“这间不是你在住吗？”
　　“是我在住，但最近客人多，我就只能把我房间腾出来喽。”
　　“那你住哪？”
　　“跟我妹住啊。”
　　柴浅凝走到盛木溪面前，一只手撑在桌上：“盛老师，我做生意的，肯定是不会坑自己的邻居的。”
　　她眉梢轻佻：“免费给你住哦，你看我没坑你吧？是不是很仗义？”
　　“嗯。”
　　“就嗯？”
　　“其实..”盛木溪顿了会。
　　清爽的风从露台吹进来，拂起了盛木溪前面的几绺头发，柴浅凝眨了眨眼：“其实什么？”
　　盛木溪咽了口唾沫，她以为，柴浅凝真的要让她跟自己一起住呢。
　　这人的语言天赋花里胡哨的，果然不能随便当真。
　　她抬起握着手机的手：“要不我还是付给你钱吧？免费住这么好的房间，我感觉有点占你的便宜了。”
　　柴浅凝挽了挽唇角：“不用。”
　　盛木溪站定在一面大大的落地窗面前，眺望外面的风景，与柴浅凝随意的攀谈着：“你外公自己开的这家民宿？”
　　“对。”柴浅凝半倚靠在窗台边。
　　“那你父母是干什么的？”
　　“开公司。”
　　盛木溪看向她：“原来你是富二代啊，难怪出手那么大方。”
　　“富二代也不是对谁都大方的。”
　　“你收拾一下吧。”柴浅凝往门口走，突然回头：“如果你觉得你占了我便宜心里过意不去的话，不介意让我占回你的便宜。”
　　盛木溪睫毛缱绻的动了动：“后面我请你吃饭？”
　　“我不是指这个。”柴浅凝松开门把，走近她。
　　盛木溪感受到对方气息的逼近，没后退，却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柴浅凝唇瓣精准无误的覆盖上了她的唇。
　　盛木溪瞳孔瞪大，因对方猝不及防的举动，她脚步一个趔趄腰便抵靠在了桌沿边上，白皙的颈脖微仰着。
　　外面。
　　木质的楼梯，传来客人脚步踩在上面的动静。
　　柴浅凝没吻很久，很快就松开了她。
　　盛木溪大口喘着气，心跳加速到她脸色绯红。


第26章 举个例子
　　荼雅民宿客房大都两层，中间围着个很大的庭院，供客人休息玩乐。
　　依山傍水的地方，鸟鸣声不绝于耳，叽叽喳喳传入盛木溪脑海里被无限放大，她心底的某根防线好似崩塌，就在柴浅凝吻过来的那一刻。
　　她双手贴着发烫的脸颊，自己居然就这么！顺其自然的！和对方接吻了！
　　啊——
　　她倒靠在沙发上，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波涛汹涌的心境中夹杂着一丝丝的羞赧，尤其是想到刚才门都没关，她们就在里面干这种事，耳根就跟火烧了一样。
　　在房间里平复了好一会的心绪，直到时曼文来敲门，喊她下去吃饭，她才回过神。
　　时曼文走进她的房间，第一句话就先感慨了下：“你这间真的很不错啊。”
　　又走到玻璃窗前：“还能看到湖泊，视野绝佳！不亏是和老板外孙女有关系的人。”
　　“咳。”盛木溪低咳了几声。
　　当下她神情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时曼文看到她还没收拾的行李箱，不禁道：“你东西怎么不拿出来？”
　　“等会拿”
　　时曼文狐疑的看着她：“你刚才在干嘛，这么久了都没收拾好。”
　　盛木溪放下交叠着的腿，故作淡定站起：“走，不是说去吃饭吗？站在这里干嘛？我房间这么好看？”
　　“好看。”时曼文愣愣的点头：“不过..”
　　她看了一遍房间，发现没有第二个人的东西，又说：“你不是和老板的外孙女一起住吗？怎么没看到她的东西？”
　　“人家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盛木溪说着，将她推出去。
　　“什么我当真..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时曼文回过头，看着盛木溪关上门，悠悠的说话：“是不是你不愿意跟人家一起住，所以人家才让出来的？”
　　“我怎么可能这么说，况且人家提前一天就已经把房间收拾出来了”
　　两人踩在木质的楼梯上，扶手边台上摆满盆栽鲜花。
　　空气中传来好闻的花香，夹杂着夏季傍晚的余热，钻遍人的全身，又在一阵清风中，得到舒缓。
　　时曼文站定在一格阶梯上，眺望远处的风景，盛木溪顺便靠在栏杆上，跟着养养眼。
　　“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你..”
　　盛木溪嗤了声：“时老师，这话术听着怎么像要给学生灌输心灵鸡汤的前奏呢？”
　　时曼文睨了她一眼：“要不要听？”
　　“你说。”盛木溪一只手搭在栏杆上。
　　“要我说，哪有什么开玩笑，只不过是欲盖弥彰而已。”
　　远处山巅，纤薄的云彩挂在上方，被染成深色。
　　微风划过树梢，流经人的脸庞，沐浴一层柔舒。
　　时曼文继续说：“说明，人家是真的有这个想法，只是担心你会介意，所以用开开玩笑的方式试探你。这样的话，一旦对方察觉到你真的介意，也不会让两人关系变得尴尬。”
　　夕阳光芒照亮了盛木溪的眸子，折射出橘色温暖的光。
　　她以一副轻松的状态看向时曼文：“你怎么那么懂。”
　　“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拿我和我女朋友来说，我有次惹了我女朋友生气，她就说要弄死我..”
　　“我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盛木溪张了张嘴，这两人的相处模式这么「凶残」的嘛？
　　“难道不是开玩笑吗？你这不是好好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时曼文吞了下口水，喉咙滑动：“然后当天晚上，我真的体验到了那种半死不活的感觉，第二天下床都下不了。”
　　盛木溪：“..”
　　这是她能听的吗？
　　这是能说出来的吗？
　　她脑海不自觉的，浮现出半个多小时前，和柴浅凝的那个举动..她舔了舔唇，仿佛上面还停留着某种余味。
　　不纯洁的心思令她白皙的脸颊，胜似天际边的火烧云。但好在火烧云在明处，而她的心思在暗处，大家的目光都放在明处，时曼文也没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
　　盛木溪一语道破：“虽然你举的这个例子，好像和原本的话题有些偏了。但是不得不说，你可能是有点在单身人士面前炫耀的成分在里面的。”
　　时曼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盛木溪给了她后背一巴掌：“走了，喊上邱睫吃饭。”
　　荼雅民宿会提供餐饮服务，设有专门堂食的地方，当然可以自己在自助开放厨房做饭，也可以去几百米远的地方吃餐馆。
　　景区附近的餐馆价格肯定要贵很多的，既然是农家乐。因此更多的人愿意参与到原始柴火做饭的队列中。
　　柴浅凝将最后一盆花搬上了露台，拍了拍手。
　　结束完活后，从小楼梯走下去，耳边传来一阵小孩子的欢笑声。
　　掀起眼皮看向斜侧方，只见一群小孩子围着邱睫。
　　“奶奶，你的头发好长。”一个小不点歪着头看着邱睫。
　　邱睫轻轻捏了捏那个小孩的脸蛋：“叫姐姐！”
　　“可是我妈妈说，白头发的叫奶奶。”小孩不解的说：“为什么姐姐也是白头发？”
　　邱睫托着腮：“那姐姐的头发应该是什么颜色的呢？”
　　一个小孩说：“黑色的，我见过的姐姐都是黑色的头发。”
　　另外一个小孩又说：“还有黄色的。”
　　更大一点的小孩摆着小手：“你们说得都不对，我妈妈跟我说，结了婚的叫阿姨，没结婚的叫姐姐。”
　　邱睫抬了抬手，示意小孩们都过来。
　　小孩们都凑前身去，睁着眼眸，一脸单纯的模样。
　　“姐姐告诉你们个秘密。”邱睫装腔作势的压低声音。
　　小孩们一听是秘密，更加好奇了，都把小耳朵立了起来。
　　邱睫浅弯了下眼眸，语气幽幽的说：“因为啊，姐姐不是人。”
　　“那姐姐是什么？”几个小孩异口同声问。
　　“姐姐是狐狸精变的，专门吃小孩的那种。”邱睫伸出爪子，脸色一沉，夸张的张开嘴巴：“现在到晚饭时间了，我要一口一个把你们都吃掉。”
　　一群小孩被她吓得四处逃窜，屁滚尿流的跑回家了。
　　邱睫拢了拢头发，神色很是放松。
　　“你干什么了，把人家小孩吓成这样。”时曼文的声音自远而近传来。
　　最后站定在邱睫的面前：“这么大人，还欺负小孩子啊。”
　　“什么叫做欺负小孩，我这是跟她们玩呢。”邱睫眸光扫视过一片被夕阳镀上柔色调子的植物。
　　盛木溪偏移眸光，视线撞上站在露天楼梯处的柴浅凝。
　　两道目光在暖橘色世界里，毫不意外交接相融。
　　柴浅凝眼眸渐而挽起个弧度，朝她笑了下，盛木溪也回了她一个微笑。
　　这时邱睫也注意到柴浅凝，朝她挥手：“嗨，小凝，你还要忙吗？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十几分钟后，四个人在露天的棚子下落座。
　　柴浅凝和盛木溪坐在一边，时曼文和邱睫则是坐在另外一边。
　　“为什么那座山叫鱼鼎山？”邱睫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发问。
　　柴浅凝对这边比较熟悉，回答了她：“你看那个山峰的大致轮廓，像不像一条鱼？”
　　“还真是。”时曼文仰着脖子去看。
　　“听说在那上面许愿，能够愿望成真？”
　　“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这事就跟流星一样，能不能实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柴浅凝说着，往嘴里放了块鸡丁。
　　接下来的时间，柴浅凝尽地主之谊，给她们大致讲了下这边景点的旅游攻略。
　　天色一点点的暗下来。
　　民宿屋檐上方挂着的吊灯，庭院里绿植上披着的星星灯，鲜花盆栽里安插的五颜六色的灯，通通都亮了起来。
　　在这被浓墨重彩的夜晚里，一切蝉鸣蛙叫都成了其中热闹的一员。
　　盛木溪歪着头，半支着脑袋，脸上是美食过后的小小餍足。
　　望向远处暗蓝色的天空，目光渐渐滑落，定在了柴浅凝言笑晏晏的侧脸。
　　对方讲话时眼睛里总是含着笑意，不过相比起柴浅凝跟她开玩笑时，则是要更淡，更浅一些，也不会有那种玩味的情绪在里面。
　　她静静看了几秒，才发现对方眼眸里装着薄柔的月牙儿。
　　一抬头，原来是民宿屋檐下的吊灯，里面做成了月牙儿的形状，照进了柴浅凝的眼里。
　　盛木溪手指微动，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对方带有点温热的指尖，只是轻轻的一划，却有魔力一般抓挠住了她的心扉。
　　以为对方说着话正起劲，没有注意到这样小的细节，柴浅凝却自然的探过手，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指。
　　这一捏，力度不大，对神经来说没什么伤害力，却捏得将盛木溪的腰背直挺了一瞬。
　　她眸光从眼尾漏下来，对方仍专注于和桌上人聊天，没看过来。
　　她却想起了，时曼文的话，时曼文口中的“试探。”
　　邱睫说：“欸，那我们明早一起出发去鱼鼎山上看日出吧。”
　　盛木溪和时曼文都没什么意见。
　　邱睫又问柴浅凝：“你明天要忙吗？要不和我们一起去？”
　　时曼文终于要发挥她的僚机作用了，虽迟但不晩，跟着附和说：“对啊，一起去，多个人，热闹。”
　　两人是有意要撮合她们俩。
　　忙是没什么一定要忙的，但只要柴浅凝想忙也是有得忙的。
　　她对于这种一大早起来爬阶梯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况且她不是第一次去鱼鼎山。
　　小时候的暑假就去过好几次，最后一次被同学拉着登上山时，她就对着云朵发了个一次性誓言，说再也不爬什么山了。
　　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爬那么多阶梯，只不过是站在山峰体会下古代诗人笔下的「一一览众山小」。
　　但体会过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还不如躺在室内吹空调，更加来得惬意。
　　所以她笑了笑，夸大其词：“我怕我一个不小心人间蒸发了。”
　　盛木溪看了她一眼，替她说话：“你们就别拉她去了，人家身体不一定吃得消。”
　　柴浅凝眼睫毛动了动，很是欣慰。
　　“哦。”邱睫说了句，接下来话题又聊到了其他地方去。
　　晚上。
　　两位僚机冲进盛木溪的房间。
　　看这仗势，盛木溪都觉得她们俩是来讨债来的了。
　　邱睫撂了撂额前的碎发：“上帝果然是公平的，当它赋予了一个人出色的容貌和身材，便会相应的降低一个人的恋爱情商。”
　　“只可惜，拥有超高恋爱情商的人，却单身至今。”邱睫自恋的挑起手腕，一副祈祷着的模样，像是在说：“哦，我的上帝。”
　　看着眼前人戏精附体般的演出，盛木溪抱臂而立：“你们来到底要干嘛！”
　　时曼文：“盛老师，你看不出我和邱睫，晚上吃饭的时候，是在帮你吗？”
　　邱睫：“就是，我们一个劲的给你和小凝制造相处的机会，你咋滴，还帮着人家拒绝。”
　　盛木溪扫视过两人，无奈的笑了下：“我只是在担心她身体能不能受得了，爬那么多阶梯，很累的好不好，人家体质弱。”
　　“大姐，咱们换个思维，人家体质弱，那不更好吗？”
　　盛木溪：“？”
　　“到时候人家受不了，你可以背人家。”
　　盛木溪：“..”
　　“你们想累死我？”
　　“不是我们想累死你，累死你的也不是我们。”邱睫将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爱情都是要吃点苦的。”
　　紧接着，两人将盛木溪拉出了门。
　　“趁人家还没睡，你再去邀请一下人家明天看日出。”
　　时曼文赞同道：“如果人家拒绝，你就说你可以背她，让她体会到你的真诚。”
　　盛木溪：“..”
　　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两人！


第27章 深夜误会
　　看到盛木溪过来时，柴浅凝正躺在门口的摇椅上，半眯着眼睛放松养神。
　　眼眸里的人影渐渐清晰，在感受到身边的来人时，柴浅凝掀开眼皮，半躺着的姿势转变为坐了起来，一贯含笑的双眸定定看了盛木溪几秒。
　　“盛老师。”
　　“嗯。”盛木溪在她旁边的木椅上坐下，随手拿起了竹叶编制的扇子，把玩着手柄上挂着的小物件。
　　“明天你想去鱼鼎山吗？”盛木溪漫不经心的问，好似真就晚上没事随便走到这里，再随口问了她一句。
　　柴浅凝啊声，眨了眨眼。
　　说我身体吃不消的不是你吗？怎么又来问我去不去了？
　　“我觉得你可以去锻炼锻炼。”
　　“..”
　　“我们不一定要登到山顶，如果你累了，我们随时可以找个地方坐着。”
　　“..”
　　柴浅凝笑了笑：“怎么突然这么想让我我去了？”
　　盛木溪接话接得很利索：“因为你对这边熟悉嘛。”
　　“或者..”
　　“好啊，那明天我跟你们一起去。”柴浅凝答应道。
　　盛木溪吞了下唾沫，喉咙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给活生生的憋了回去。
　　这就答应了？她台词还没念完呢！
　　“或者什么？”柴浅凝单手托着腮，慵懒又放松的模样。
　　“没什么。”盛木溪捏了捏扇子的把柄。
　　——
　　晚上回到房间，柴浅凝看到一堆黄通通的毛绒玩具鸡仔，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其中有两个大大的公仔，体积差不多有人那么大，分别放在她的床头边和柴疏晴的床头边上。
　　而床头柜和桌子上，甚至是床上，也都放着一堆巴掌大的小鸡仔。
　　明晃晃的亮黄色，很是引人注目，柴浅凝想忽视都难。
　　柴疏晴已经洗完了澡，披着头发在书桌前边哼着歌边写作业，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都没意识到她回来了。
　　柴浅凝定定看了几秒，随后走到书桌旁，手指在桌面上扣了扣。
　　听到动静，柴疏晴摘下了头戴式耳机，抛出个大大的笑容：“姐，你回来啦！”
　　“嗯。”柴浅凝指了指那一堆的大大小小的鸡仔：“那些个鸡，都是哪来的？”
　　柴疏晴转头看了眼，像是邀功一样：“怎么样，我把房间布置得是不是很温馨？”
　　“温馨是温馨，就是，我打开门的那一刻，差点以为我进了鸡窝。”
　　话音刚落，柴浅凝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柴疏晴撇了撇嘴，从桌上顺手拿来个毛绒小鸡仔，捏在手里，在柴浅凝面前晃了晃：“小鸡仔明明那么可爱..”
　　“好了，把那些毛绒玩具收拾开，我去洗澡。”柴浅凝说着去衣柜找衣服。
　　看着浴室门被关上，柴疏晴眨了眨眼，从椅子上下来，去收拾床上的毛绒玩具。
　　大鸡仔占地大，没地放，就只能放在床头。她和柴浅凝的床是对着的，两边放着大鸡仔，还挺对称。
　　她将床上的小鸡仔扫拢，捧起，打开衣柜，放不下，她又往书桌下柜子里塞。
　　然后拿来好几个那种装被子的透明袋子，将小鸡仔都倒了进去，使劲压紧。
　　最后想了想，她把多余的放不进去的小鸡仔，在自己床头柜和书桌上摆满了一排，之后满意的坐回了书桌面前写作业。
　　柴浅凝洗完澡出来，看到墙边立着好几袋紧绷绷的毛绒玩具，调侃说：“你是想明天去景区门口卖玩具吗？”
　　柴疏晴坐在椅子上扭了扭身子。
　　“哪来的呀？这么多。”
　　“今天跟着外公去进货，一个老板看我一直盯着那个毛绒大公仔看，就送我了。”
　　柴浅凝从她书桌上握起一个小鸡仔，往上抛了抛，又接住：“那老板的货是卖不出去吗？送你这么多。”
　　“人家是玩具厂老板呢，当时问我要多少，我就随口一说越多越好。因为我挺喜欢这种毛绒绒的东西嘛，结果那老板塞了一车的鸡仔给我。”
　　“噗。”柴浅凝倚靠在书桌边，看她桌面上摊开的暑假作业：“这么多你也都往房间搬？”
　　柴浅凝算了算，除却那两只大鸡仔，剩下的小鸡仔得有好几百个了。
　　得，可以开个毛绒玩具店了。
　　柴疏晴晃着腿：“那外公外婆她们又不喜欢这些毛绒玩具，我肯定是往我房间搬啊。”
　　可能也是觉得有点多，柴疏晴想了想又说：“咱们民宿住进来的客人中，小孩子好像还挺多吧？”
　　柴浅凝扬了扬眉头。
　　柴疏晴手指摩挲着毛绒绒的小鸡仔：“我到时候可以把这些玩具送给那些小孩子一点，也可以在客人退房的时候，当成纪念品送给客人。”
　　“别家民宿的纪念品都是些木雕，手链，头绳，就咱家最特别，送小鸡仔。”柴浅凝盯着小鸡仔的眼睛，用手指点了点它的头。
　　柴疏晴嘴角一扬，拉着她到床边，拍了拍通体黄色的大公仔：“姐，你试试，躺上面很舒服的。”
　　柴浅凝单膝跪上床，身体一斜窝进大大的毛绒玩偶里，浑身都被柔软包围。
　　她发出一句满足的喟叹，之后翘着腿在床上打游戏，却时不时都会感受到房间各处摆着的小鸡仔的目光。
　　柴浅凝：“..”
　　她环视了一圈房间，除了墙边放着的几袋，房间里除了地上，都被柴疏晴见缝插针摆上了几个小鸡仔。
　　其中对面柴疏晴的床头柜最夸张，一整个就被摆满了。
　　换作是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都要心梗几秒。
　　“青青。”柴浅凝喊她。
　　“干嘛？”柴疏晴趴在书桌上看小说看得正起劲，转头看她时唇角还有些未消下去的弧度。
　　柴浅凝眼皮动了动：“你能不能，别把房间摆得到处都是小鸡仔？”
　　“我觉得这样摆着会让房间温馨一点，也让我更加有安全感。”
　　两人对房间温馨的理解不一样。
　　比如柴浅凝就忍受不了房间到处摆满了毛绒玩具，不是幼稚不幼稚的问题，只是觉得半夜起来会有惊喜。
　　小时候她就不怎么喜欢毛绒玩具，也不喜欢把毛绒玩具摆在房间里，但柴疏晴却和她恰恰相反。
　　柴浅凝眨了眨眼，盯着她看，喉咙动了动，张嘴就来：“我害怕。”
　　“鬼才信。”柴疏晴无情拆穿她，并且十分绝情的说道：“姐你可别忘了，这是我的房间。”
　　意思就是说，这是她的房间，她想怎么布置是她的事情，语调十分沾沾自喜，甚至有点欠揍。
　　这话没毛病，但谁让柴疏晴是年纪小的那个，免不了要受到年纪大的「镇压」。
　　柴浅凝过去将手臂虚绕在她颈脖上，来了个温柔的锁喉动作，力道和声音一样轻飘飘的，在她耳边「威胁」：“你再给我说一遍？”
　　“啊啊啊，这个女人要谋鲨她亲妹。”
　　“家报，你这是家报！”
　　..
　　两姐妹打闹了一会儿。
　　最后柴疏晴提出个建议：“要不你去盛老师房间睡？盛老师房间里应该就没有小鸡仔。”
　　“合适吗？”柴浅凝手指点着手机壳。
　　她可保不齐，第二次跟盛木溪同床共枕，还能跟第一次那样忍得住自己。
　　“谁让你要把自己房间让出来的。”柴疏晴说。
　　“这不客人太多，客房满了吗？”
　　“以前都不见你对揽客那么热情。”
　　柴浅凝刚想开口，眼眸一撇，看到了摊开在桌面上的小说。
　　她目光随便扫视而过，看到了上面的一行字：“十八岁人生巅峰之如何让女总裁爱上..”
　　柴浅凝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了出来。
　　柴疏晴：“..”
　　她立马将书合拢收了起来。
　　柴浅凝挑挑眉：“给我看看，爱上什么？”
　　柴疏晴双手捂着书：“不给。”
　　“你这看得啥小说啊？”
　　“校园励志正能量成长小说。”
　　“噢——立志在十八岁让女总裁爱上自己？”
　　柴疏晴：“..”
　　——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和盛木溪她们去鱼鼎山看日出，柴浅凝晚上早早就入睡了。
　　半夜，不知时间，柴浅凝在睡梦中被憋醒，倏尔睁眼，一片漆黑，脸上还有沉重的闷热感。
　　她抬起手，扯了扯，坐了起来，重重的呼吸着，撇头一看，原来是放在床头的大公仔倒了下来，压在了她的脸上。
　　外面有月光照进来，给整个房间增添一层柔和的薄纱似的滤镜。
　　柴浅凝看了眼对面床铺睡得正熟的柴疏晴，迷糊的眼睛半睁不睁的，轻手轻脚的下床去上厕所。
　　上完厕所，她一整个人挨到床边倒头就睡，窗台那里却传来一声巨响，盆栽摔在地上的声音，瓷盆清脆的碎响，把柴浅凝的精神都给拉了回来。
　　她皱了一下眉。
　　对面床铺的柴疏晴似乎也被这个声音给吵到了，翻了个身，人又继续睡。
　　柴浅凝没睡意了，伸手去摸床头柜的手机，按开屏幕一看，凌晨两点半。
　　理应继续睡觉的，但柴浅凝此时不困却泛起了食欲，吃宵夜的想法一旦产生就再难从脑海中磨灭掉。
　　虽然现在吃宵夜，好像时间不太对。
　　但这个房间的玩偶小鸡仔们给了她惊喜。
　　在寡淡的月光和昏暗的加持下，鸡仔们在柴浅凝眼中变成了一块块香喷喷的鸡排。
　　肚子咕噜一声——
　　没错，她饿了。
　　她想吃炸鸡。
　　可这种地方，点外卖是点不到的，况且这还深更半夜的。
　　她按耐住内心的馋意，重新倒头睡觉。
　　半个小时后。
　　经过多重纠结和挣扎还睡不着的她，一下从床上蹦哒了起来，走到柴疏晴的床边。
　　一个人半夜起来吃东西太罪恶了，还是得拉上一个人一起来承受这份罪恶感。
　　“青青..”
　　柴疏晴揉着眼睛，困得不行的样子：“唔..”
　　“你想吃鸡排吗？”柴浅凝在她耳边问。
　　柴疏晴翻了个身，手一抬从床头那捞到一个玩具鸡仔，扔给了柴浅凝：“你吃，我睡觉..”她的声音越来越薄弱，几秒后又跟睡着一样。
　　终究是没再去吵醒她，柴浅凝又回到了床上。
　　几分钟后她又起来，这次终于下定决心，要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可吃的，不然她一直想着自己肚子饿根本睡不着。
　　凌晨的民宿静谧不已，天空与山峰都被掩映在白色的雾气里。对面门口的两串辣椒分别挂在两侧，在流雾里波光诡谲。
　　柴浅凝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到不少的食材，但没一样是可以现吃的。
　　鸡胸肉，面包糠，淀粉等等的都有，只要她动手去做就能吃到鸡排。
　　但是她懒，又想吃又不想自己去炸，所以来回徘徊了几遍，终于是馋意战胜了懒惰，她决定动手自我满足。
　　将近耗时二十多分钟，她终于做好香喷喷的炸鸡块。
　　虽然和外面卖的有些差距，但放在当下情况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她正想吃一口，眼睛却意外看到窗户外不远处有个人影经过，隔着窗纸她看不太清。
　　深更半夜的，除了她这种贪吃的人会出来觅食，还有谁会出来？
　　柴浅凝将鸡排盖好，打开门看了眼。
　　那团影子往斜对面一根柱子后拐角，上了楼梯。
　　——是个女人的背影，长头发，白衣服。
　　嘶！
　　怎么有种女鬼即视感了。
　　她是坚定唯物论的人，从不信鬼神，因此正打算转身，却想到，小时候外公家里遭贼一事，不免还是顿住了脚步。
　　当下环境，这边的治安算得上不错，什么年代了，遭贼不至于，而且有监控，第二天能查到。
　　她侧头，看到她在房间里听到的那声动静的来源——花盆掉在了地上，泥土全都倾洒在了砖面上。
　　她走过去，站定在那片狼藉的地板面前，又抬眼看了下刚才那团人影的方向。
　　不知这花盆是被风吹倒的，还是被其他什么东西撞倒的。
　　几秒后，她还是往那根柱子拐角去了。
　　上到最后一格楼梯，她拍了下脑袋——这是盛木溪的房间啊。
　　不知是没睡醒还是看走眼，她明明看到那团人影是往盛木溪房间方向走的。但是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如果那团人影返回走的话，她应该能再看到的，因为前面并没有路了。
　　她手指在栏杆上摩挲了几下。
　　算了，还是回去吃鸡排吧。
　　正打算走，却听见盛木溪房间里传来动静，她听了会，该死的，这大半夜的竟然还听到了脚步声。
　　因此她将耳朵贴近了一点。
　　她真不是想要偷听什么，只是感觉那个人影，很奇怪！
　　然而她耳朵刚凑到门边，门倏尔就开了。
　　柴浅凝：“！！”
　　盛木溪与她大眼瞪小眼了好几秒。
　　最后盛木溪不解的开口：“你来我房间门口做什么？”


第28章 偷情
　　端详了盛木溪一番。
　　发现盛木溪穿的正是白色的睡衣，蜜茶色的长发披散着，和刚才柴浅凝看到的那团人影的背影印象逐渐重合。
　　果然是饿晕了，脑子都不在线。
　　深更半夜出来觅食，本就是不理智的行为，当下则是为她的不理智更添一层。
　　柴浅凝扶了扶额头，该怎么解释现下，穿着睡衣出现在盛木溪房间门口这事呢？
　　“我、刚才看到一团人影，所以就跟过来看了一下，盛老师，你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不是没睡，时曼文半夜胃疼得不行，自己又忘了带胃药。所以就打电话给我，我就起来给她送胃药了。”
　　“哦。”柴浅凝挠挠头。
　　看来这是个误会。
　　“那她好点了吧？”
　　“吃了胃药整个人好多了。”
　　盛木溪倚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刚才看到团人影..你不会把我当成女鬼了吧？”
　　“没，我以为是贼，但也不太通，就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你。所以就来看一眼，毕竟在为了民宿客人安全这方面，我是很尽职尽责的。”
　　盛木溪：“..”
　　没见过这么夸一下自己还顺带宣传下民宿的。
　　柴浅凝又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你怕胖吗？”
　　盛木溪：“？？”
　　柴浅凝：“你想吃鸡排吗？”
　　盛木溪：“..”
　　柴浅凝：“你睡觉吗？”
　　盛木溪无语到了极点，大半夜不睡觉还能干什么！
　　歌颂完自己恪尽职守的精神，柴浅凝又开始歌颂起自己炸鸡排的本领：“我做了些鸡排，你要不要尝一尝？错过了可是要后悔一百年的。”
　　盛木溪终于开口：“深更半夜的吃鸡排？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柴浅凝扯了扯她胳膊：“你刚才吓到我了。”
　　盛木溪低头看了眼对方搭在她手臂上的手指，掀起眼皮。
　　清澈的眸光与月光重叠，天上那般星星点点也如倒影在了她眸里。
　　她红唇翕动：“所以呢？你是要留在我这呢？还是要我送你回房间？”
　　柴浅凝舔了舔唇：“不介意你让我留在你这。”
　　盛木溪刚要侧身让她进来，柴浅凝又说：“但能不能先把厨房的鸡排端过来？”
　　盛木溪：“..”
　　——
　　两人来到厨房，鸡排还热乎着，冒着香气。
　　盛木溪绝不允许她把鸡排端进房间，所以让她在这里吃完。
　　某人啃着鸡排不亦说乎，还要拿着鸡排在她面前晃悠，故意引诱她：“你真不吃啊？”
　　盛木溪靠在灶台边上，眼睛在看窗户外混沌的夜，十分坚定的说：“不吃。”
　　“真的很香，卡兹一口，外酥里嫩，吃完留有齿香..”柴浅凝继续「进攻」着，夹起一块鸡排在她眼前划过：“啊——张嘴，不试一次，你怎么知道半夜吃鸡排有多爽呢？”
　　盛木溪瞪了她一眼，真是不应该跟她来厨房吃什么炸鸡。
　　看把这人的嘴给贯得，吃着鸡排还要滔滔不绝，得用什么东西给她堵上，不然太吵了。
　　她拿起筷子，学着对方夹起一块鸡排，塞到柴浅凝的嘴里，把对方两腮都塞得鼓鼓的，眼珠子圆溜溜的看着她。
　　盛木溪不禁觉得，柴浅凝这副模样极具喜感，忍不住垂眸浅笑了下，又用指腹摩挲掉了她唇边的碎屑。
　　柴浅凝感受到，对方手指肌肤上的柔软划过唇角，注意力从鸡排的身上分散到其他地方。
　　话也少了，专心的咀嚼着食物，只是眼睛始终看着对方。
　　盛木溪被她看得有些焦灼，回了一眼：“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柴浅凝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腮，口齿不清的说：“你也吃点。”
　　又指了指盘子里剩下的鸡排：“太多了，吃不完，多浪费。”
　　盛木溪咽了下口水，最终还是败给了美味，吃起了鸡排。
　　“你为什么半夜起来炸鸡排？”盛木溪好奇的问。
　　见过吃夜宵的，很少见过睡到一半起来吃夜宵的。
　　况且，再过两三个小时，天都亮了，这顿都能当早餐吃了。
　　“饿呗。”柴浅凝简洁的回答。
　　“晚饭没吃饱？”
　　“吃饱了，但是消化完了。”
　　她夹起盘中的最后一块，贴心的送入盛木溪的嘴里，盛木溪顿了下，还是接受了她的投喂。
　　就在柴浅凝以为彻底解决完鸡排时，一转头，发现另外一个盘子还装着有。
　　“..”
　　炸的时候怎么没发现，炸了那么多！
　　但她实在吃不下了，没吃鸡排前有多想吃，现在吃完后就有多腻。
　　“你不怕变胖？”
　　盛木溪咀嚼完最后一口，随手从旁边抖散了张面巾纸，擦拭嘴角。
　　柴浅凝不急不缓的说：“这不是有你一起跟我变胖吗？”
　　“..”
　　“完了，我又想喝奶茶了。”
　　“..”
　　柴浅凝喝了口水，看了眼外面的天：“估计倒回去睡觉是不可能的了，不如我给你做点好吃的？”
　　所谓的好吃的，不过就是柴浅凝自制的奶茶。
　　奶茶奶茶，牛奶加茶，很直白的理解。
　　柴浅凝去烧水泡茶，又从冰箱找到纯牛奶，白砂糖，将食材与杯子放到了一起。
　　看着对方瞎折腾的背影，盛木溪半眯着眼，在柴浅凝转过头时轻抬下巴，不可置信的问：“奶茶真是这么做的？”
　　“应该是吧。我没试过，现在刚好试试，反正这个点也买不到奶茶。”
　　盛木溪走过去给她帮忙，她确实一点困意都没有了，干脆陪着柴浅凝在这里捣鼓。
　　泡好茶水后，将茶叶弄出来，倒入热牛奶，再加点白砂糖。
　　柴浅凝的做法简单粗暴，而盛木溪，则是见证了这一场「黑暗料理」的诞生，还是在这种凌晨时分。
　　两杯奶茶已经就绪，盛木溪透过玻璃杯看「奶茶」的颜色，大致呈现出来的是比较混沌的白色。和外面卖的相比，直觉上看着有很大的差别，但又说不出差别在哪里。
　　柴浅凝端起一杯，又将另外一杯给到盛木溪手中。
　　盛木溪盯着热乎的「奶茶」，掀起眼皮：“有人喝过你做的奶茶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品尝者，幸不幸运？”
　　“..”
　　盛木溪心想着，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医院，如果她需要急救的话。
　　“我先给你试试毒。”柴浅凝将唇靠近杯口。
　　盛木溪抓住了她的手腕：“欸，别到时候把身体喝出问题了。”
　　“不会的，顶多就是不好喝而已，牛奶加茶又不是什么相克的东西。”
　　“也是。”盛木溪这才松开她的手。
　　柴浅凝喝了口，含在嘴里，缓缓的吞了下去，面部表情逐渐发生变化。
　　看着对方的表情，从平静到微微皱起又到舒展开，盛木溪眉目跟着拧动，张了张嘴，问她：“好喝吗？”
　　“啊。”柴浅凝又喝了口，仿佛刚才那口没品味出来似的。
　　咽下后，她朝对方扬了扬眉梢：“你试试。”
　　盛木溪半信半疑的端起杯子喝了口..嗯……味道..一言难尽。
　　就跟她表情一样复杂。
　　“特别难喝倒不至于，就是有点怪异。就是那种..牛奶和茶没有融合到一起，有点分离的口感。”盛木溪如此评价道。
　　两人的对话被外面传来的住客声音打断。
　　柴浅凝迅速关掉了厨房的灯，空间由此陷入了一片暗淡中。
　　盛木溪眼睛适应了下，睫毛掀起，看向窗外，才发现，外面的天已是微露晨曦。
　　“我闻到了鸡排的香味。”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我好像也是，不过是不是错觉，我记得这边没有鸡排卖的。”另外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
　　“而且谁那么早就起来做鸡排啊。”
　　“我有点饿了，要不我们今天早点吃早餐？反正再过一个小时左右，差不多要收拾收拾出发去鱼鼎山看日出了。”
　　民宿的厨房不止一个，两个女生往隔壁厨房走去，柴浅凝站在门框边，半边身体隐在昏暗中。
　　盛木溪走到身侧，碰了碰她的胳膊：“欸，我说你，炸鸡排还怕被人发现啊？”
　　“怕被你外公发现你大半夜起来偷吃，还一吃就吃到了差不多天亮？”盛木溪眉梢轻佻。
　　柴浅凝看着她：“不是，我是担心我形象在别人面前毁掉了。”
　　半夜起来炸鸡排，这事论谁听了，不是夸你勤快，而是会说你太馋。
　　别人？
　　盛木溪缩句，提取到关键字眼。
　　难道在对方眼中，她就不是别人了？
　　这个想法让盛木溪不禁心跳漏了一拍，明面上却波澜不惊，继续说：“那你在我面前，形象岂不是全毁了？”
　　柴浅凝啊了声，注视着她的眼眸，喉咙动了动：“其实我，平常很注重养生的，就那么，偶尔，难得的，放纵一回，而已。”
　　“然后这还被我碰上了？”盛木溪弯着眼眸。
　　“嗯啊。”柴浅凝嘴唇动了动：“我这形象在你面前也没全毁吧？至少我炸的鸡排很好吃不是？”
　　两个女生从隔壁厨房出来，站在门口聊天。
　　柴浅凝突然想起桌上还有一盘鸡排，于是丢开了形象这一说法，想着有人能替她们解决完那些鸡排就行了。
　　刚要发出点声音，让那两女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盛木溪却拉住了她往外探的身体，一把将她抵在了墙上。
　　“嘘，你干嘛呀？不是不想让人发现咱们？”盛木溪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尽数铺洒在她的侧脸上，柴浅凝抿了抿唇，没作声。
　　此情此景，再一次的让柴浅凝发挥了想象本领，和某个场景联想到一块去。
　　两人挨得近，又因光线不好，柴浅凝凑到对方耳边时，唇瓣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耳垂。
　　这使得双方都愣了下。
　　柴浅凝挽起唇角，在盛木溪耳边，轻轻的说道：“盛老师，我们这样鬼鬼祟祟的，搞得跟偷情一样，有点刺激哦。”


第29章 印
　　偷情两个字从柴浅凝嘴里蹦出来，直接钻入了盛木溪的大脑，拨动了她的神经，带来意外的触动。
　　凌晨和人在厨房待了那么久，又在看到其他人来时，故意关掉灯噤声不让别人发现，明明馋猫是柴浅凝，却搞得她跟着心虚起来。
　　偷情啊，这事怎能不让人心虚。
　　不对，什么偷情。
　　盛木溪第一次，伸出手掐了掐柴浅凝的脸。
　　这反倒让柴浅凝笑得更加肆意。
　　盛木溪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睫毛的颤动，像蝴蝶的翅膀一样，扑棱扑棱的在手指上挠痒痒。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该干点偷情应该干的事？”
　　柴浅凝压低的声音，夹杂着几分暗哑，尾音却透着点清甜，在彼此呼吸交织的环境下，被无限放大。
　　看着对方逐渐凑近的身体，盛木溪联想到上次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不禁舔了舔唇，抬起手指，抵在柴浅凝的唇边。
　　盛木溪的手指纤细白皙，带有些若有若无的冷色香调。
　　没接对方抛出来的问题，而是问出一直积压在心里的疑问：“你是不是对很多人都这样过？”
　　柴浅凝眨了眨双眸：“哪样？”
　　“很有经验的样。”
　　“..”
　　这是什么样？
　　柴浅凝品味了一会儿，理清了对方话中的逻辑和含义，不禁发笑：“没，我只是电视剧和小说看多了，都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
　　“那你这模范能力挺强的啊。”
　　柴浅凝纠正：“是学习能力强，我还能举一反三。”
　　几分钟后。
　　盛木溪从柴浅凝身上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举一反三——她的食指多了个牙印。
　　——
　　清晨的阳光徐徐铺洒下来，驱赶走夜晚的迷雾
　　邱睫站在屋檐下，抬手挡在额前，半眯着眼睛望着天空上挂着的火球。
　　四个人都巧合的，错过了出发去鱼鼎山看日出的时间点。
　　现在这个点登上山顶，估计看的不是日出，而是日晒。
　　经过厨房一事，盛木溪回到房间后，久久都没回过神，沉浸在难以平复的心境中，忘了要去看日出这茬事。
　　发着呆发着呆就犯困小憩了会，一小憩就憩到了日上三竿。
　　而柴浅凝回去洗漱完后，本没打算倒回去睡觉。但谁知道靠在大公仔上玩手机，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时曼文则是以为前一晚定了闹钟，但实际上根本没定。
　　而邱睫，定了闹钟，但因太困不小心顺手给按掉了，导致睡过了头。
　　四个人早起失败，于是将去看日出的计划，改成去看日落。
　　这样的话就不用急着出发。
　　“我还以为，就我睡过了头，结果啊..啧啧，没一个人能早起的。”邱睫边说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负责开车。
　　因为四个人当中，只有她看着是最精神的。
　　时曼文坐在副驾驶座上，柴浅凝和盛木溪则是坐在后座。
　　上车后，柴浅凝对着车窗打了个哈欠，整个身体滑下去一大截，瘫痪在座椅上。
　　盛木溪歪着头，靠在座椅上，看着精神不太好，而时曼文状态看着同样不好。
　　邱睫扫视了她们一圈，不禁问：“你们三个人，昨晚偷鸡去了吗？”
　　听闻这话，柴浅凝掀起眼皮，回答她：“不，是吃鸡。”
　　“我陪她吃鸡。”盛木溪拇指指了指柴浅凝，又看向时曼文：“还有给曼文送药去了。”
　　时曼文撇过头：“我半夜胃疼，没睡好。”
　　邱睫：“..”
　　吃鸡是一款游戏里的话术。
　　身为游戏狂热爱好者的邱睫，自然而然的将柴浅凝口中的「吃鸡」，理解为了打游戏。
　　熬夜打游戏这事她也干过，只是没想到盛木溪会打游戏。
　　邱睫的目光定在了盛木溪身上，有点惊讶的说：“盛老师，你居然也熬夜打游戏！”
　　盛木溪：“？”
　　这和打游戏有什么关系？
　　不过柴浅凝却听懂了，轻眨了眼。
　　“什么打游戏？”盛木溪说。
　　邱睫看了看柴浅凝，收回视线，嘴皮动着：“你刚才不是说，陪小凝吃鸡吗？”
　　盛木溪啊了声，茫然的颤了颤睫毛，确实是吃了炸鸡排啊。
　　山路弯曲，因此开得比较缓慢。
　　中途，邱睫看车内比较安静，就开口说了几句：“盛老师，你不是从来不打游戏的吗？之前拉你打游戏，你不来，说没兴趣，小凝喊你打你就打，好双标哦。”
　　盛木溪算是明白了，这个吃鸡肯定和游戏有关。
　　但她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游戏，于是在自行理解下，脑海里生出一堆黄色小鸡啄米的游戏画面。
　　她偏过头看向柴浅凝。
　　说「吃鸡」的是柴浅凝，那么柴浅凝总得解释些什么，不然老是让邱睫以为自己熬夜打游戏。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时，柴浅凝转过头，只是笑笑，声音不高，像是只是对她一个人说：“吃鸡好玩吗？”
　　盛木溪有点搞不懂她说的好玩，到底是指邱睫口中误会的打游戏，还是深夜去厨房吃鸡排的事。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不是用好玩来定义了。
　　她拇指指腹摩挲着食指，上面的那个牙印，基本已经看不出了。但非要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一些浅浅的淡印。
　　她收回放在柴浅凝身上的目光，扭头去看外面的风景，放弃这场有着隔阂的对话。
　　外面的枝叶光影斑驳的从她脸庞划过，各色风景从她眼眸里经过，脑海里却跟播放幻灯片一样，一帧帧的播放着厨房里，她把食指放在柴浅凝唇边作出噤声动作时，对方垂下眼睫，用唇与齿桎梏住她手指的模样。
　　想到这里，盛木溪用力眨了眨眼，压下心里涌起来的情绪。
　　柴浅凝慵懒的眸光从眼尾撇过去，看到对方拇指抚在食指上摩挲。
　　她嘴角很轻的挽起个弧度，后将手肘搭在车窗边上，半托着下巴。
　　想起邱睫刚才说的话。
　　——盛木溪从来不打游戏！对游戏没兴趣！
　　那对方之前，怎么还特地来问她，玩什么游戏？
　　不知想到了什么原因，柴浅凝眼眸渐而染上清浅的笑意，掩映在透进来快速流动的光影里，没人注意到。
　　——
　　邱睫找了个地方停车，紧接着与她们汇合。
　　然而四个人的聚集终究是短暂的，没一会儿几个人就被人群给冲散。
　　时曼文看到一群人围着什么，跟着过去凑热闹。
　　盛木溪原本是看着柴浅凝的背影走的，结果手机发来一条消息。
　　她就那么垂眸回复了下消息的时间，身边另外三个人就不知去哪了。
　　正值暑假高峰期，来这边旅游的人不少，山庄外来来往往都是车和人，走几步不小心就会撞到另外一个人。
　　盛木溪找了个稍微空旷的地方站着，正想发消息问她们去哪了，转眼便看到柴浅凝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问：“时曼文和邱睫呢？”
　　“不知道呀。”柴浅凝刚说完，盛木溪就接到邱睫电话：“我和时老师在山庄里准备吃午饭，你们在哪？要不要过来一起吃？”
　　根据她们说的位置，柴浅凝带着盛木溪找到邱睫和时曼文两人。
　　在木椅上坐下，柴浅凝问：“你们已经下单了？”
　　“对，你和盛老师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要不要再点一些？”时曼文说。
　　柴浅凝环视了一圈，将声音压到最低，用手挡着朝她们说道：“你们是不知道，这家的饭菜，特别难吃。”
　　“啊？”邱睫将耳朵凑过来：“不是吧？下单了还能反悔吗？你咋不早说。”
　　“我咋知道你们来这家吃。”
　　时曼文拍了下邱睫的胳膊：“就你，那么急着下单干嘛，我们这里有了解的人，你不先问问。”
　　“我这不是，太饿了嘛。”邱睫嘟囔。
　　盛木溪看向柴浅凝：“你来这吃过？”
　　“没。”柴浅凝放缓声音：“我是从好几个住客的反馈中知道的。”
　　几道菜已经上桌了，退款是不可能退款的了，不吃直接走人太浪费，所以四个人还是选择勉强充一下饥。
　　在动筷的那一刻，盛木溪心想，再难吃，总不能没法入口吧。
　　然而吃完几口后，盛木溪就发现自己想错了。
　　先不说青椒炒肉里只有一点点点点的肉沫，就说这青椒，烂得不成样子，吃进嘴里黏糊糊的，都不知道是怎么炒出来这种口感的。
　　另外几道菜要么是炒得不够熟，要么就是食材不新鲜，米饭也很粗糙。
　　在尝过桌上的所有菜后，盛木溪凑到柴浅凝的耳边说：“这样对比起来，我突然发现你做的奶茶还是很好喝的。”
　　“..”柴浅凝嘴角抽了抽，笑着：既然你觉得好喝的话，我以后再给你做，暂且就将这款命名为偷情奶茶吧。”
　　偷——情——奶——茶！！
　　这什么名字！
　　盛木溪一口米饭差点没被噎死。
　　……
　　时曼文和邱睫同样觉得这菜不好吃。
　　看着外面进来的客人，邱睫真想跑过去告诉她们不要来这家踩雷，但碍于怕被老板打所以没多管闲事。
　　盛木溪用筷子指了指其中一盘菜：“这个蘑菇，还是勉强可以吃的。”
　　最后四个人将唯一能吃得进口的蘑菇分完了，然后结账走人，并默默把这家店拉入了黑名单。
　　刚才吃饭的时候，盛木溪就见柴浅凝只吃了几口米饭。因此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去其他地方再吃一顿。
　　柴浅凝摇摇头：“天气热，其实我也没什么胃口，还有我凌晨吃的鸡排，到现在还撑着。”
　　盛木溪眉眼动了动：“那你今天消化得倒是挺慢的。”
　　“我可能，有点积食了..”柴浅凝顿了下，眼眸一弯，拉上盛木溪：“走，我带你去消食。”


第30章 以后
　　邱睫和时曼文都没吃饱，想再去吃点东西。
　　柴浅凝凭借着一些经验，给她们建议了一份美食攻略，便和她们分开了。
　　鱼鼎山附近有个被游客自行取名为「避暑山庄」的地儿，柴浅凝把盛木溪拉到了那里。
　　山涧岩石间，有一条小瀑布，水流不算很急，但很凉快。
　　凉亭边上是一家卖西瓜的店，柴浅凝跨进门槛，里面的老板娘透过小窗，看到她又惊又喜：“呦，小凝来了啊。”
　　柴浅凝和这家店的老板娘熟悉，主要是因为，这家老板娘和她外婆关系很好，小时候没少被她外婆带着来这里。
　　和老板娘寒暄几句后，柴浅凝单手撑在台边：“付姨，给我来一个西瓜。”
　　“好嘞，给你挑个最甜的。”付姨的声音自木门里传出来。
　　几分钟后，柴浅凝抱着西瓜，来到小溪边，将西瓜放了进去。
　　盛木溪环视一圈，发现附近好几个游客，也都这么做。
　　她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蹲下，用手指拨了几下水面，冰凉的触感，像是一天到晚都不沾一丝光照的水，在夏季凉得刚刚好。
　　“西瓜在这里面放一会儿，到时候吃起来更加清爽可口。”
　　柴浅凝将手探入水里摸着西瓜，水流从她手背上经过，折射出波光粼粼的水褶痕。
　　额前几绺发丝顺着她鬓边滑落下来，盛木溪盯着她的侧脸几秒，红唇翕动：“这和放冰箱里有什么区别吗？”
　　柴浅凝歪着头想了想：“可能是没什么区别吧，心理作用，觉得这样的冰镇西瓜更加纯天然吧。”
　　“而且有种野营的感觉。”柴浅凝补充了一句。
　　瀑布自上而下，在周围溅起一小圈的水花，附近岩石遮挡，树木拔高，枝桠茂盛，冬天来的话会阴冷，夏季就刚刚好可以避暑。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因而有些潮湿。
　　西瓜泡在水里需要点时间，柴浅凝就地而坐，和盛木溪聊起了天。
　　十几分钟后，柴浅凝抱起西瓜，放在岸边，摸着绿色的西瓜皮，感受上面的凉意。
　　“你一半我一半？”柴浅凝抬起眼睫，看向盛木溪。
　　盛木溪眉心动了动：“你要怎么弄成两半？”
　　恰逢此时，附近一名男游客，直接将西瓜，往地上轻轻一摔，西瓜裂开一个口子，他用手掰开，分给了旁边另外一个男生。
　　柴浅凝只撇了一眼，就对盛木溪说：“你信不信，我能徒手劈开西瓜？”
　　以前和朋友来这玩的时候，柴浅凝就说过这句话。
　　虽然每次她都是，先把西瓜往地上摔出一个裂缝，然后再意思意思劈开的。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在盛木溪面前说出这句话。
　　“真的假的。”盛木溪很显然不信，觉得她又在开玩笑了。
　　柴浅凝轻轻眨了下眼：“我们打个赌。”
　　“嗯？你要赌什么？”
　　“如果我能劈开的话，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情，反之我则答应你一件事情。”
　　盛木溪坐在一块石头上，单手托着腮，脸上是被风吹过后的惬意，轻佻眉梢：“什么事？”
　　“后面再说。”
　　柴浅凝回答，双手放在西瓜两侧，以蹲着的姿势，看向她时，眼眸里却是带有点狡黠的浅笑。
　　谁料盛木溪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唇瓣轻启：“那我信了。”
　　“..”
　　柴浅凝撂了撂发丝，嘴唇微张：“啊这，那我试试。”
　　说着，她把西瓜翻了个面。
　　虽然西瓜每个面都是同样的形状。
　　但她不是大力士，手也不是菜刀做成的，哪个面她都不可能真的徒手劈开。
　　除非，西瓜膨胀过头愿意自我裂开。
　　或者，她把西瓜先摔出一个裂缝。
　　她本就这么打算做的。
　　然而，正要动手之际，盛木溪倾身过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于是她的手，就这么悬在了半空。
　　“把手弄伤了怎么办？”盛木溪出声。
　　柴浅凝乌黑的睫羽抖动了几下，看着她。
　　山涧里吹来的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同时掀起了两人的发梢。
　　盛木溪松开她的手，将西瓜拿了过来：“西瓜还是拿进去让老板娘用刀切吧，这个赌我认输，好了，你现在可以说要我答应你什么事了。”
　　柴浅凝失笑：“这是什么招，你这样，我反而不忍心说出来了。”
　　“那你自行考虑一下要不要说出来。”盛木溪捧起西瓜，往店里走去。
　　几分钟后。
　　盛木溪两手分别端着两个半个西瓜出来，切面均匀且平整的半个西瓜里，放着盛木溪从老板娘那里拿来的调羹。
　　柴浅凝从她手上，接过一半西瓜，两手捧着底面，倚坐在光滑的石面上，半仰起眸子，认真说起：“盛老师，那我还是以后说好了。”
　　在她对面坐下，盛木溪没想到她语气那么认真，好像柴浅凝要让她答应的事情，很严肃的样子。
　　但她刚开始，其实以为，柴浅凝又是想出些，很不靠谱的主意玩。
　　“以后？”盛木溪抬起眸，扫视过她一眼。
　　以后这个词，放在车水马龙的世界里，渺小而有魅力。
　　它意味着，以后还会再联系，以后还会再见面，以后，还会有交流。
　　“时机好像不太到。”柴浅凝回答她。
　　盛木溪沉吟，不知想到什么，用调羹，舀起一块西瓜肉，送入嘴里。
　　凉亭边四面挂着风铃，风一吹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溪水流淌过经年累月被磨得光滑的石子，传来轻轻的哗哗水声。
　　红色的西瓜肉，滑过喉咙，在夏日炎炎中，带来片刻清润甜爽的享受与宁静。
　　柴浅凝伸直双腿，随意的交叠着。时不时舀一块西瓜吃，眸光再随意放在某一处养眼的风景上。
　　偶尔和旁边人聊一下天，惬意放松的大半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另外两人，邱睫和时曼文，则是沉浸在拍照中无法自拔。
　　这边风景很好，不少摄影师，都会来这里，用相机记录下美好的地方。而有些网红，也会慕名来这儿取景。
　　山脚下有个服装体验馆，什么奇装异服都有。
　　邱睫和时曼文，去里面租借一些衣服，到处拍照。
　　因为长相还算出挑，外加一头雪白的长头发和服装，邱睫好几次，都被游客误认为是网红。
　　“看到那里有颗树没有？站过去。”时曼文举着手机，朝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邱睫不可思议的看过去：“我站那里拍？”
　　似乎是觉得很离谱，邱睫不禁吐槽：“时老师，你这拍照风格怎么那么像我妈？要不要，我再去找条丝巾，举在头顶上飘？”
　　时曼文不理会她的话：“真的，你站过去，我感觉那颗树十分的入境。”她盯着手机屏幕，来回取景了一下。
　　“行吧。”时曼文边走过去边说：“我看你能拍出什么花样来。”
　　她一只手按在树上，时曼文看后放下手机，冲她说：“你干嘛一副老大爷的样子。”
　　邱睫松开按在树皮上的手，转了转手腕：“那我能摆什么姿势？”
　　“这样。”时曼文走过去指导她：“躲这个树后面，把头探出来，欸，对，就是这样。”
　　时曼文后退几步，按下相机的快门。
　　邱睫半信半疑凑过去看，一看不得了。
　　森冷的大树背后，露出一个女人的长发，以及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靠！这什么！女鬼啊！”邱睫自己都觉得自己非常像，难怪时曼文说那棵树入境，敢情是很入境恐怖片氛围？
　　时曼文给她这张图调了个暗色的滤镜：“是不是更像了？”
　　邱睫眨了眨眼，第一次无法用拍得好不好来评价对方的拍照技术。
　　“不喜欢啊，那我删掉重新给你拍。”时曼文说。
　　“等会。”邱睫挠挠头：“还是发给我吧。”
　　邱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着，眼都没抬的说：“还别说，我演女鬼，也挺好看的。”
　　“你就继续自恋。”时曼文嗤了声，摇摇头。
　　邱睫乐于分享，把照片发给了盛木溪，后面配上了一个表情包，跟着一行文字：给你欣赏一下，我即将上线的恐怖片剧照。
　　紧接着又朝时曼文说：“该上去了。”
　　收到邱睫发过来的照片时，盛木溪顿了好一会儿，柴浅凝见她盯着屏幕发愣，便问她怎么了。
　　“我给你看张照片。”盛木溪抬起眼睛：“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柴浅凝绕有兴趣的看着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语调轻快的说：“嗯，好啊，我做好了心理准备。”
　　盛木溪点开邱睫发来的照片，伸到柴浅凝的面前。
　　柴浅凝漫不经心的扫视过一眼，目光突然凝住，定定的看了那张照片好一会儿，直到盛木溪收回了手。
　　“你怎么这副表情？被吓傻了？”盛木溪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柴浅凝抬起眼皮：“是邱睫？”
　　“对，滤镜调成这样你都认得出来，认人技术不错。”盛木溪按掉手机屏幕。
　　“你没认出来？”
　　“刚开始差点没有。”
　　谁让邱睫后面发的消息说什么剧照，一以至于她一眼扫过去的时候，以为真的是哪部恐怖片的女主，后面看完整句话后才反应过来就是她本人。
　　太阳没有正午那么晒了，柴浅凝和盛木溪沿着阶梯，决定慢慢走上去，等到了山顶，差不多就日落了。
　　柴浅凝对这边熟悉，知道搁哪条道走树荫更多，更加凉快。
　　她漫不经心的嘀咕了句：“我今天，见到女鬼的画面频率，有点高。”
　　“频率？还有哪次？你是说今天凌晨？”
　　“嗯，你当时走路轻悠悠的，我就看到你往柱子后边飘去了。”
　　柴浅凝描述着当时自己看到的场景，虽然当时可能有点没睡醒看走眼，外加雾气大的成分渲染在里面。
　　盛木溪微微偏着头，想了想：“我当时就正常走路，有这么吓人吗？”
　　柴浅凝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那你还有胆子走过去看？”
　　“这不是看到，是往你房间去的嘛。”
　　“嗯？”盛木溪放缓了脚步，肩膀碰到她的肩膀，侧头突然在她耳边幽幽的说：“那会不会，我已经被附体了呢？你现在看到的我，并不是真的我呢？”
　　柴浅凝眨了眨眸，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嘴皮动了动，没出声。
　　她根本不害怕鬼，但此时不说话的模样，便让盛木溪以为玩笑开过头了，把她给吓坏掉了，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而她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是柴浅凝挑的路，基本没什么游客从这里经过。
　　周围树木茂盛，把阳光都兜在了枝叶上方，下方则阴凉不已。
　　绿意落入此情此景中，产生出几分诡森来。
　　盛木溪看着柴浅凝呆呆的眼神，外加安静的环境，确实觉得好像是有点恐怖。
　　出于愧疚，她将手伸过去，将柴浅凝往自己身边揽。
　　下一秒，柴浅凝的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倾过去了一点。
　　她半垂下眼睫，偏侧眸光，看了看盛木溪环在她肩膀上的手。
　　微风将树叶吹得哗啦啦响，独属于青草的香味，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着的山野气息，钻入鼻子里。
　　过近的距离，使得柴浅凝不禁深呼吸一口气。
　　对方在她肩后背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慰：“吓你的呢，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柴浅凝手指捏在她的衣袖上摩挲，挨着她的身体，没有远离。
　　这样贴在一起，放在夏季来说，应该会很热，但柴浅凝却不觉得，可能真的是因为，这条路很凉快。
　　后面柴浅凝找了个理由偷懒，指着电缆车说：“盛老师，你想坐那个吗？”
　　末了，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慢慢欣赏沿途上山的风景的话，我也可以陪着你走上去。”
　　盛木溪看了看远处的电缆车，又看柴浅凝的样子，是真的不想走了，所以点点头：“坐那个吧。”
　　坐缆车上山的缘故，柴浅凝和盛木溪到山顶很早，彼时的太阳，都还没落山。
　　因此两人，便在上面找了个地方休息。
　　和很多景区一样，必不可少的一个地方，那就是挂许愿牌和同心锁的地方。
　　挂许愿牌的地设在一个亭子里，里面挂着密密麻麻的牌子，有的是希望脱单，有的是希望平安，各种愿景都有。
　　而很贴景的是，许愿亭旁边，还有一个算命的老头。
　　盛木溪半眯着眼，朝那个地方看了会，回过头戳了戳正在玩手机的柴浅凝：“柴半仙你同行。”
　　听闻这话，柴浅凝顶着个问号支起了脑袋，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最后顺着盛木溪眼神示意的方向，目光定在了那个算命老头的身上。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可不是干这行的。”
　　恰逢此时，时曼文在微信上回复盛木溪的消息，是语音条，语气十分的惊讶：“到了？！你们就到山顶了？神速啊！！”
　　声音是外放的，柴浅凝听到了，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哎呀，我忘了告诉她们了，有电缆车可以上山，现在要不要跟她们说一下？”
　　“我回复过去。”盛木溪垂眸打字。
　　不多时，盛木溪又抬起头：“她们说找不到哪里有电缆车。”
　　后面发来了一个视频，拍的是周围的环境，问她电缆车会是在哪个方向。
　　盛木溪不懂，所以就把手机，伸到柴浅凝的面前，让她帮忙看。
　　柴浅凝盯着视频沉默了几秒，从手机屏幕中掀起眼皮：“看这个地方，她们应该是快到了。”
　　“哦。”盛木溪没收回手机，当着她的面，回复了时曼文。
　　退出聊天框的那一刻，柴浅凝看到盛木溪给她的备注：柴半仙。
　　她念了出来，转眸看向盛木溪，差点失笑：“你还真的，给我备注了这个称呼啊。”
　　她以为，盛木溪只是平常口头上，偶尔喊她那么几次而已。
　　盛木溪眉心动了动：“这个备注，不喜欢？”
　　柴浅凝随意撇了眼不远处的风景，收拢回目光凝住：“这个备注会不会显得我不太正经的样子？”
　　“不正经？”盛木溪笑得睫毛都一颤一颤的：“听你说出这三个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给你备注了什么特别亲昵肉麻的名字呢。”
　　“我给你备注的就很正经。”柴浅凝说。
　　“你给我备注的全名？”
　　“不是。”柴浅凝单手翻转了下手机，按开屏幕，划开微信。
　　盛木溪凑过去看，看到的备注，是「盛老师」三个字。
　　“不都差不多。”
　　“？”
　　“不都是姓氏加职业。”
　　“..”
　　柴浅凝抿了抿唇：“要不你给我换个备注？”
　　“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这个备注？”盛木溪看了眼屏幕，半挑起眉头，看向她：“多有神秘感。”
　　柴浅凝：“..”
　　她挽了挽被风吹到前面的碎发。
　　临近日落时分，阳光变得柔和不再那么刺眼。
　　盛木溪托着腮，悠闲的盯着某山巅处准备打烊的太阳，手指在脸颊上轻轻点着。
　　脑海里想到了什么，她垂下眸，被夕阳渲染上一层薄暖色调的眼睫毛，覆盖下浅浅的阴影，手指在屏幕上灵活的打字，将柴浅凝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小馋猫」。
　　她看来看去，发现这个备注与柴浅凝甚是贴切。
　　因为柴浅凝的微信头像，就是一只趴在窗台边上昏昏欲睡的猫咪。
　　盛木溪掀起眸子，看向柴浅凝的方向。
　　此时的柴浅凝，侧身坐着，半趴在亭子的扶手栏杆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远处的山峰云彩。
　　她回忆起今早凌晨，柴浅凝又要吃鸡排又想喝奶茶的画面，还有对方平时也经常跟现在这样，喜欢趴在或者靠在某个支撑点上。无论是外在形象还是贪吃本性，简直就是小馋猫无疑了。
　　而柴浅凝本人，完全都不知盛木溪此时将她与她微信上的头像比喻到一块去了。在听到邱睫的声音时，适时的转过头，这才直起来身体。
　　邱睫手里拿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当拐杖使。一上来就在亭子找个位置坐下，不断的用手往脸上扇着风：“累死我了累死我了，这相当于我大半年的运动量了。”
　　柴浅凝看着她们俩：“我一时忘了告诉你们有电缆车这事了，不然你们可以直接坐电缆车上来的。”
　　时曼文摆摆手：“没事没事，你就算提早告诉了我们，邱睫她估计也不一定会坐，她恐高。”
　　“那等会下去你们还是要走路下去？”盛木溪说。
　　“再说吧，我这才刚上来，就不先提下去的事情了。”邱睫指了指那边许愿亭：“要不要去挂一个？”
　　许愿亭的牌子要先去店里买，然后再自己写一些愿望上去。
　　因为柴浅凝不是第一次来，所以原先她就在上面挂了牌子。
　　其他人都在牌子上写东西，就她游荡在密密麻麻的牌子间，来回寻找些什么。
　　盛木溪写完，挂了上去，然后看到柴浅凝的身影，走过去问她：“你在找什么？”
　　“我之前，在这里挂过好几个，我看看，还能不能找得到。”
　　她凭借着当时模糊的记忆，竟然真找到了一个。
　　语气中都含着一丝惊喜：“真的还在。”
　　她将写有字的牌子翻转过来，盛木溪凑过去看。牌子已经有些泛旧，字迹在风吹日晒下，变得模糊不清。
　　但能隐约看出，上面写着些，关于高考祝福的话语。很显然，是高考前挂的。
　　除此之外，在经过她耐心的寻找后，又找到了当时读大学时，来这里挂的一个。
　　“今年脱单。”盛木溪看着上面有点不是很清晰的字迹，念了出来。
　　“这个的话应该是我大二的时候挂上去的，不过没实现。”
　　柴浅凝说着，抬手扯到了一个相邻的牌子，她又去看另外几个相邻的牌子。
　　读大学的时候，她和她寝室另外三个人一起来过这里，分别都挂了一个，还都挨在了一起挂着，所以牌子都还在。
　　她举起手机相机，对着几条牌子拍下照片，发到了小群里。
　　苏叶第一个在群里冒泡：【这什么？】
　　柴浅凝：【你大学时候挂的，不记得了？】
　　苏叶：【我每去一个景点都会挂一次这样的许愿牌，挂得太多了，不太记得了。】
　　阿楚：【我看到我上面，写的好像是脱单吧？至今还没脱单呜呜。】
　　果冻：【还好我写的愿望比较靠谱一点，平安健康快乐。（大拇指）】
　　苏叶：【艾特阿楚，淡定淡定，我挂过一大堆，没一个能实现。】
　　柴浅凝：【艾特苏叶，你之前不是谈过一个吗？】
　　苏叶：【分了，不算。】
　　果冻：【这是鱼鼎山吧？我没记错的话，阿凝你说过，再也不用双脚走上的。】
　　柴浅凝：【所以我坐电缆车上去的。（棒）】
　　苏叶：【什么！现在那里居然有电缆车了！】
　　阿楚：【艾特阿凝，你怎么又去那里了？这次是和谁一起去的？】
　　果冻：【艾特阿楚，你忘了，阿凝的老家就在那里。】
　　和群里的人聊了会天后，柴浅凝拿来一个新的牌子，在上面继续写下之前没实现的愿望：今年脱单。
　　她放下笔，抬眼看了下盛木溪：“你的挂在了哪里？”
　　“你要挨着我挂？”盛木溪拨动上面的牌子，木质的牌子在空气中荡来荡去，像寺庙里木鱼敲出来的调子。
　　柴浅凝找到她的，然后将自己的牌子挨着她的挂上去，顺便看到了盛木溪上面写的字，写得大概就是一些很简单普通类似于健康平安之类的祝福语。
　　盛木溪也看到了她的，偏转过眸光：“你不是挂过一个这样的吗？”
　　“对啊。”柴浅凝将绳子系好：“但是我那个不是没实现嘛，就再挂一个。”柴浅凝冲她一笑。
　　西边太阳垂暮，天空好似破开了一道口子，倾涌出大片暖色的颜料。将天际，山峰，湖面，都染成橘红色。
　　山和树相交辉映，天和水延伸至看不见的地方，仿佛融为一体，景象颇为的壮观。
　　不少人拿着手机和摄相机拍下这一幕，时曼文在和她女朋友打视频，分享这一刻的美景。
　　柴浅凝蹲在一旁，从地上拔了一根草，在指尖上圈绕。
　　鱼鼎山上有一种说法，日暮降临之际，站在山顶上，听到对面钟声响起的第三声，静默片刻，心里的愿望都能成真。
　　往年有游客慕名而来，为医院里的家人求个健康，但更多人，是求仕途顺利，姻缘美满。
　　时曼文凑到邱睫身边说：“等会，响完第三声后，你就在心里许愿，看看在今年能不能遇到个真爱。”
　　“算了吧，我无欲无求。”邱睫摊了摊手。
　　“得了吧，还无欲无求，无欲无求你上来这里干嘛，锻炼肌肉啊。”
　　邱睫扬起眉梢：“不可以吗！”
　　时曼文嗤了声，又跟盛木溪说：“盛老师，等会想好许什么愿望没有。”
　　“说出来不就不灵了。”
　　“好吧。”
　　几分钟后，对面的钟声，响起第一声，很沉闷，但是那种带有某种仪式感的沉重，比起原本的喧闹，人群中安静下来不少。
　　柴浅凝站起来，走到盛木溪的旁边，侧身倚靠在栏杆上，姿态很是随意。
　　当第三声钟声响起时，许多人的目光，都往对面那座神秘的山峰望去。
　　盛木溪偏头看了柴浅凝一眼。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柴浅凝转过眸光，与她对上。
　　夕阳在柴浅凝澈亮的眸底，折射出柔和的光调，揉碎进清浅的笑意里，显得格外的温柔。
　　而盛木溪，越过对方的肩膀，撇见一对老夫妻，在斜阳下而立。
　　——
　　下山返程回去，四个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坐电缆车。
　　邱睫恐高，但她不愿走路下去，所以宁愿坐这种令自己害怕的东西。
　　坐进电缆车后，邱睫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眼罩，给自己戴上。
　　上山和下山的视野效果完全不一样，柴浅凝盯着外面缓缓而过的风景，这对于不恐高的人来说，是一场视觉盛宴。
　　以至于时曼文惋惜的朝旁边的邱睫说：“难得这么好的风景，你却恐高，没法欣赏啊。”
　　“我还不乐意欣赏呢，吓死个人。”
　　回到民宿后，天已经基本黑了下来。
　　吃过晚饭，柴疏晴在庭院里，热情的给小孩子们发放毛绒小鸡仔。
　　柴浅凝双手趴在窗台上，下巴靠在上面，看着外面小孩子人手一个黄色小鸡仔，开心热闹的场景。
　　晚饭过后很多人出来消食，盛木溪和时曼文从石子路上经过，偶尔聊着一两句话，走得缓慢。
　　盛木溪顺着小孩的欢笑声看过去，正好看到趴在对面窗台上的柴浅凝。
　　隔着一定的距离，她分不清，对方是在打瞌睡，还是只是在发呆。
　　她点开微信，再次欣赏了柴浅凝的微信头像。真是觉得，柴浅凝和这个趴在窗台上的小猫，太像了，连气质都一样。
　　“那边有烧烤，你去不去吃？”时曼文眼睛亮着。
　　盛木溪看了眼那边，跟她说：“你去吧，我吃饱了，吃不太下。”
　　“那我过去了。”
　　时曼文走后，盛木溪走到对面窗台边，柴浅凝看到她，懒懒的仰起眸子。
　　“今天被累着了？”盛木溪靠在边上，随意问起。
　　“还行，不算很累。”
　　毕竟，她确实没走多少路，上下山，坐的都是电缆车。
　　“那边有烧烤。”柴浅凝提醒对方：“不去吃吗？”
　　“不是很想去，你想去吗？”
　　她的意思是，如果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的。
　　柴浅凝下意识的，隔着衣服摸了下肚子：“我不是很有胃口，自从凌晨吃完鸡排后，整个人就，有点消化不良的感觉，特别奇怪你说是不是，平时我吃夜宵，或者吃份鸡排什么的，都不至于这样。”
　　“喵——”旁边传来一声猫叫。
　　盛木溪这才注意到，原来窗台角落，还窝着一只在睡觉的猫。
　　她眼皮动了动，打量了一下这只灰白相间的猫咪，发现，竟然就是柴浅凝微信头像那只。
　　而那只猫，又「喵」了一下，似乎在抗议，抗议她们打扰到它睡觉了。
　　“小笨蛋。”柴浅凝揉着猫咪的头顶，小猫咪软软的蹭着她的手心。
　　“小笨蛋？”盛木溪提出疑问：“为什么叫它小笨蛋？”
　　“我外公给它取的，说是名字土点傻点好养，原来它的名字还是叫狗蛋的呢。但我觉得狗蛋狗蛋的叫，显得它像狗一样，所以就改了。”
　　盛木溪伸手去摸猫咪的毛，小笨蛋脑袋趴着，懒得不行。
　　也就只有柴浅凝去摸它，它才会敷衍的蹭两下，其他人一概理都不理，连个眼神都不给。
　　尤其是那双半阖不阖的眼睛，仿佛看破红尘，无所谓生死的模样。
　　她又想到了柴浅凝刚才那副样子，好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禁低眸笑了下，实在没忍住的说道：“你和它好像啊。”
　　“她？谁？”柴浅凝支棱起脑袋，旁边除了盛木溪，也没其他人。
　　盛木溪笑着不说话。
　　柴浅凝看了眼小笨蛋，小笨蛋抬起眼看了下她，又「喵」了一句。
　　“..”
　　“盛老师，附近有个萤火谷，你想不想去看一下？”
　　因为既然是来旅游的话，肯定是要去打卡一下附近有名的景点，这样才不枉费来这一趟，而柴浅凝恰好看盛木溪没什么事，又不想去吃烧烤，所以就打算带她过去看看。
　　刚刚好，萤火谷，晚上去看最合适。
　　本来还想喊上时曼文与邱睫一起去，但两人去吃烧烤了，就不去。
　　开车过去大概六七分钟就到了萤火谷附近，停好车后，两人从小径进去，需要走一段路。
　　走大路的话，得花费个十多分钟将近二十分钟的样子，才能走到里面萤火虫最多的地方。
　　柴浅凝对这边熟悉，拉着盛木溪抄近路。
　　走到一半，柴浅凝突然停下脚步。
　　盛木溪回过眸，唇瓣微动，轻声问：“怎么了？”
　　“盛老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听到了，好多小虫子的叫声。”
　　“..”
　　“不是这个。”柴浅凝走到她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嘘，你安静，仔细听。”
　　盛木溪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和道：“早知道我白天在鱼鼎山就不吓你了，还有也不给你看邱睫那张照片了，今早凌晨那事是不是给你心理留下了阴影？都开始疑神疑鬼了。”
　　柴浅凝：“..”
　　“真的，不骗你。”
　　而盛木溪确实是除了小虫子的叫声外，没听到什么，于是看向她的眼神充满心疼，有种「这娃被吓坏了是我责任」的怜悯。
　　“别怕，我在这里呢。”盛木溪安慰了她几句，拉着她的手腕往前走。
　　柴浅凝眨了眨眼，顺着对方拉着自己，脚步惯性的往前走。
　　结果没走几步，盛木溪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她时，眼神带着某种问号。
　　“好像，是有什么声音。”盛木溪缓声说。
　　“我就说嘛，没骗你。”
　　前方，被树木遮挡住的视野，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动静。
　　两人面面相觑，站在原地好几秒后，最后似乎猜到什么似的，往前走了几步。
　　果然，前方有一对小情侣在接吻。
　　第一次来的游客基本不会知道这条路，而那对小情侣，似乎也以为这条路不会有人经过，所以十分的忘我。
　　路本就窄，小情侣堵在那里，要过去的话，除非柴浅凝和盛木溪若无其事的走过去，说一声：“嗨，借过一下。”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两人都没动，站在树丛后面，刚好有一盏小灯在她们脚下。
　　“要不返回？走大路？”盛木溪提议。
　　柴浅凝张了张嘴：“都走一半了，哪有返回的道理！”
　　这样反而要走更多的路，柴浅凝才不乐意，于是拉上盛木溪的手腕，大义凛然的说：“走，这有什么，尴尬的又不是我们。”
　　然而，她脚才刚抬起，前面那对小情侣，转变为干其他事情。
　　柴浅凝目瞪口呆。
　　紧接着，盛木溪的手伸过来，覆盖住了她的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少儿不宜！”
　　盛木溪的掌心温热细腻柔软，在她眼睛上像是盖上了一层棉花糖。她透过对方的指缝看她，睫毛不断颤动。
　　“你说谁是少儿？我还是你？”柴浅凝温声细语说着话。
　　“还有，你把我眼睛遮挡住，你自己怎么回事？你怎么往那边看！”柴浅凝控诉她。
　　“这不怕你学坏。”
　　盛木溪拿下覆盖在她眼睛上的手，又把她往里面拉进了一点。
　　小灯恰恰好照亮她的鞋子，柴浅凝蹲着，手里拿着捡来的一根小树枝，无聊的在地面上画着圈圈。
　　盛木溪看到她耷拉着脑袋，忍不住失笑，也跟着蹲下来：“你干嘛，还委屈上了。”
　　“好啦，你不是少儿，我们过去，若是你不想从他们身边经过，大不了我们返回，如果你不想走的话，我背你不就好了。”
　　柴浅凝抬起眼眸，一只萤火虫飞过，将她眸低照得清亮，她惊喜的开口：“真的？”
　　盛木溪被自己口水呛了下，看着她：“你该不会，就等着我这句话吧？”
　　“怎么可能，我是说，我怎么会忍心让你背我。”柴浅凝拍了拍膝盖的裤子，拇指朝那边示意了下：“那场面，小意思，我们走，返回从不是我的作风。”
　　奈何柴浅凝起身的动静太大，还不小心踩到了一根树枝，倾斜了下身子，嘴里下意识的哎了一声，扶住了旁边的树。
　　前面的小情侣听到动静，惊了下，迅速剥离开，茫然的四顾张望。
　　小路边上间隔一段距离，就会设置一盏到脚踝高度的小灯，光线处在能看见但看不清的交界处。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树梢的同时，将柴浅凝头发一并扬了起来，长发在微光处飘起又垂落下去，把那对小情侣吓得不轻。
　　“啊啊啊，鬼啊！”
　　“快走快走！”
　　十几秒后，那两人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柴浅凝朝盛木溪轻抬下巴：“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走了几步后，盛木溪低眸，发现柴浅凝从松松扣着她的手腕，变成了紧紧牵着她的手指。
　　指尖突然，就变得滚烫起来。


第31章 草莓
　　一路走过去，周围的萤火虫越来越多。直至到达最终目的地，柴浅凝很自然的松开她的手，仿佛刚才只是漫不经心而为。
　　盛木溪指腹摩挲着掌心，抬眼时星星点点的光亮映入她的眼眸里。
　　萤火虫不规则的飞舞着，像夜晚里提着一个个的小灯笼，照亮漆黑的田野。
　　山风拂面而来，她不禁抬起手，萤火虫飞过，将她指尖映得透明。
　　柴浅凝拉她在一面矮墙上坐着，两人脚尖恰恰离地几厘米，双腿轻轻晃着，任由风把头发往后吹，脸上尽是惬意的神情。
　　“好看吗？”柴浅凝抬手指向一个地方，回头冲她一笑。
　　“嗯，很美。”盛木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萤火虫环绕的背景里，是一座座被夜晚染成漆黑的山峰，山峰上方零散分布着几颗星，和萤火虫相映成趣，又像是，这人间的萤火虫，都是天上落下来一般。
　　柴浅凝双手撑在身边两侧，微微仰起了眸子。
　　看到不远处在给人拍照的摄影师，她从矮墙上下来，面朝着盛木溪，一只手撑在对方身旁矮墙面上，弯着眼睛说：“盛老师，我给你拍一张照片好不好？”
　　“就这样拍吗？”
　　盛木溪不像邱睫和时曼文一样，每去到一个地方，都要拍照留念一下，但既然对方这么说的话，她就当记录一下。
　　“嗯，你就这样坐着。”柴浅凝说着拿出手机，点开相机，举着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她扬了扬手机，又挥了挥手：“盛老师，看镜头。”
　　盛木溪看了过去，对方换着角度拍了好多张。后面的几张，她从原本看手机镜头，不自觉转变为了看柴浅凝。
　　而柴浅凝，盯着手机屏幕，眼角拉起一个弧度，似乎通过相机看她看得很认真。
　　“好了。”柴浅凝走过来，给她看拍出来的照片。
　　拍了很多张，粗略看着基本都是一样的，但柴浅凝挑选出了一张，说觉得这张拍得最好。
　　盛木溪看不出这张和其他几张有什么很大的区别。而且这张碎发还不小心被风吹到了眼前飘着。
　　“因为这张，我感觉你在看我。”柴浅凝笑嘻嘻的说。
　　盛木溪转开眸光，不与她对视上，语气故作平静：“我每张都有看你，因为镜头就在你那。”
　　“那我觉得你这样看我最深情。”
　　“..”
　　想起她们两人都没合照，于是柴浅凝找来一名游客，替她们两人拍了一张照片。
　　两人都坐在矮墙上，柴浅凝挨着盛木溪坐，对着镜头笑得很甜，而盛木溪，因为感受到对方手指搭在她的手臂上，下意识的垂眸看了眼，恰好就被拍进了照片里。
　　于是照片里的她，没有看着镜头，微垂且倾斜的目光，有点像是在看旁边人。
　　盛木溪看到这张照片，就想起拍的时候，自己是在看对方的手指，所以有点心虚，欲盖弥彰想要删掉。柴浅凝眼睛轻眨着：“我觉得，挺好看的，删掉干嘛。”
　　“都没看镜头，开小差了。”
　　“那也好看。”
　　拍完照片，两人又待了一会，才回去。这次走的是大路，有几个小摊，在卖纪念品。
　　那些看起来没什么用，但是精致的纪念品，还是蛮吸引游客的。盛木溪过去看了眼，将好不容易挑到的一个，边角画着小猫图案的纪念品，送给了柴浅凝。
　　回去的路上，柴浅凝掌心把玩着纪念品，说起：“盛老师，你好像很喜欢猫。”
　　“嗯，是挺喜欢的。”
　　“那为什么自己不养一只？”
　　这个问题，盛木溪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有时候没时间照顾。”
　　柴浅凝「哦」了一声，总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古怪，明明前面只是问她为什么不养猫的事情，对方却想了好几分钟才回答，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到了民宿，两人分开。
　　柴浅凝没回去房间，而是先去了一趟外公的房里，问外公借来雕刻的工具，闲着没事干，瞎捣鼓出来一个巴掌差不多大小的小猫形状的木雕，耗费了好几个小时。
　　比起专业人士来说，这小猫木雕差很多火候，但放在普通人眼中，已经足够小巧可爱。
　　回到房间里。
　　柴疏晴在书桌前，正在与一道数学题作斗争。
　　柴浅凝放下东西，没去打扰她，从衣柜找到衣服去洗澡，而后就躺在了床上。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她看了眼柴疏晴的方向，朝对方喊道：“青青，该睡觉了，这么晚了，明天再做作业。”
　　“等会再睡，现在还睡不着。”柴疏晴头也不转的应。
　　柴浅凝收回目光，点开手机打游戏，打算等到柴疏晴睡觉，她再睡觉。
　　柴疏晴写完最后一题，离开书桌，转眼看到，放在柴浅凝床头柜面上的小猫雕刻。
　　她走过去，拿起看了眼：“姐，你这哪来的？好可爱啊。”
　　柴浅凝双手握着手机打游戏，拇指在屏幕上不断点动，随口回答她一句：“我自己弄的。”
　　“你手艺有进步啊。”柴疏晴拿在手里来回翻转：“哪像之前你给我的那个，丑死了，还是这个好。不过，你怎么想起去弄这个？我生日还没到吧，外公外婆..好像最近没人过生日吧？”
　　“哦，难道是吃撑了没事做弄的？还是说，要送朋友？那你这太有心意了吧，第一次见你送朋友礼物还亲自动手去做的，以往你都是花钱买，难道是很要好的朋友？”
　　柴浅凝沉迷在游戏中，全然没在听。就显得，柴疏晴在自言自语一样。
　　看对方一点都没听自己说话，柴疏晴直接喊全名：“柴！浅！凝！”
　　被这么大声一喊，柴浅凝才抬起头：“怎么了？”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嗯，你说什么？”
　　“..”
　　“我说，你这个是要送给谁的？”
　　“盛老师。”
　　柴疏晴摸了摸脖子：“好吧，当我没问。”
　　她把木雕放了回去，凑到柴浅凝身边：“我也想打一局，可不可以给我玩一局？”
　　“睡觉去。”
　　“不，我睡不着。”
　　柴疏晴在旁边看着她打游戏，不小心又撇到了柜面上的木雕一眼。
　　因为无聊，她就不断和柴浅凝说话：“姐，你这个木雕，是照着小笨蛋做出来的吗？”
　　正好结束完一局游戏，柴浅凝一看时间，凌晨两点多，她抬眸看向柴疏晴，又扫视过一眼柜面上放着的木雕。
　　“这很像小笨蛋？”
　　柴疏晴点点头：“有点像。”
　　柴浅凝继续看了眼木雕：“我觉得不像，我瞎弄的。快去睡觉去，你明天是想变成熊猫眼吗？”
　　“你给我打一局游戏我就去睡觉。”柴疏晴不依不饶的说。
　　..
　　第二天清晨，吃完早餐，柴浅凝坐在摇椅上，刷着手机玩。
　　翻到昨晚和从盛木溪一起拍的合照，她欣赏了几秒，然后将其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盛木溪从她后面出现，把她给吓了一大跳，连手机屏幕都没来得及熄灭。
　　低下眼，盛木溪看到她的手机屏保，眼睛缓慢眨了下：“你把我们的合照设置为屏保？”
　　“嗯！”
　　既然让对方看到了，那么她也就不遮掩什么了。
　　“为什么？”
　　“好看。”
　　“可我觉得我没拍好。”盛木溪说，显然对柴浅凝把她们的合照设为屏保这事，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我觉得把我拍得挺好的。”
　　“？”
　　“我每天打开手机看一遍我自己。”
　　“..”
　　“那你可以，把你个人单独的照片，设置成屏保啊。”盛木溪说。
　　“那样显得我太自恋。”
　　“..”
　　——
　　下午，大家都在园里摘草莓。
　　盛木溪拎着一个小篮子，和时曼文邱睫两人一同进去。
　　凉棚下，柴浅凝坐在竹椅上，抬眼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逗小孩玩的柴疏晴身上。
　　她抬手，端起旁边的草莓，喊：“青青！”
　　“干嘛？”柴疏晴站起来，回过头。
　　“帮我把草莓拿去洗一下。”柴浅凝理所当然的说道。
　　柴疏晴两三步跨到她面前，气鼓鼓的说：“你不会自己去洗吗！”
　　但她还是接过了柴浅凝手中的草莓，然后跑去水龙头那边清洗。
　　等到她磨蹭半天端回来时，柴浅凝发现，篮子里的草莓，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了。
　　不远处，盛木溪将摘下的草莓一颗颗的放进篮子里去。她直起腰时，听到旁边几个女生的对话。
　　“你男朋友给你种的草莓啊。”
　　“我听说，草莓种在脖子上，不好。”
　　“为什么啊？”
　　“你没看过新闻，有些情侣，在对象脖子上吸草莓，导致猝死的吗？”
　　“不种脖子，难道种脸上啊，脸上我还要化妆呢，一化妆一遮掩不就没了。”
　　“谁说只能种脖子的！很多地方都可以啊。我听说草莓种脖子上危险，是因为脖子上很多血管，关乎生命安全。”
　　“哎呀，干嘛纠结这个问题，只要想，很多地方都可以啊，比如..”
　　几个女生嘻嘻哈哈捂着嘴笑成一团。其中一个女生说：“喂，难道你们男朋友不这样吗？”
　　“不好意思，目前还真没男朋友。”
　　盛木溪手指在篮子里的一颗草莓上摩挲了几下，一转眼，就看到柴浅凝朝她招手。
　　“盛老师。”柴浅凝喊她。
　　盛木溪过去时，顺手将草莓给洗了拿过去，刚好柴浅凝面前的那个装草莓的篮子，已经空了，她就将洗好的草莓放进去。
　　柴浅凝拿起一颗草莓吃，草莓汁稍稍溢出一点，将其唇瓣衬得更加红润与光泽。
　　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盛老师，坐，在外面待那么久，不热吗？”
　　“还好。”盛木溪在她旁边坐下：“不过这里确实更凉快。”
　　柴浅凝吃完一颗草莓，起身在后面扯出包，从里面翻找出小猫木雕，递到盛木溪面前：“送你。”
　　盛木溪接过，不禁称赞：“挺可爱的，为什么送我这个？”
　　“你不是说你喜欢猫吗？我就做了个给你，就当是，你来住我们民宿，送给你的纪念品。”
　　“自己做的？”盛木溪抬起浓密的睫毛，语气有点惊奇：“你还会做这个？”
　　“嗯，懂一点点。”
　　“你懂得挺多的啊，我听你外公说，我那间房间墙壁上的壁画，也都是你画的。”
　　柴浅凝挠挠头：“就随便瞎画的，让你见笑了。”
　　“没，画得很好，我要不是听你外公说，你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我差点都以为，你是学绘画的呢。”盛木溪说着。
　　柴浅凝嘴巴张了张，语调轻快的说：“我怎么感觉，你在打听我？连我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你都知道。”
　　她扬了扬眉梢，颇为好奇的看着对方。
　　听闻这话，盛木溪拿草莓的手顿了下：“哪有，我就是看我现在住的那个房间，墙上画的壁画挺好看的，就顺口问了一下你外公。至于你学的是什么专业，你上午不是给人弄电脑，你走后那人就问了下你外公，问你是不是学的计算机。然后你外公说是，我就路过，恰好听到了而已。”
　　说完，盛木溪把草莓放入口中咀嚼，回眸看到，柴浅凝托着腮，仍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盛木溪眨了眨眼。
　　柴浅凝垂下另外一只手的手腕，看向外面的风景：“哦，没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盛木溪的错觉，她听柴浅凝的语气，好似带有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其实，我确实会很多，但是都不是很精通，每样东西都学个皮毛。”柴浅凝突然往她身边道，语调夹杂着淡淡的笑意，又带有点玩味：“你喜欢草莓吗？”
　　盛木溪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草莓，点点头：“嗯，算是喜欢的吧。”
　　“那我其实也会..”柴浅凝顿了下，手指勾了勾，示意她过来一点。
　　盛木溪茫然的顺着她的意思凑过去，柴浅凝的气息铺洒在她的耳廓边，传来一句轻轻的话语：“我其实也会种草莓的。”
　　说完后，柴浅凝低眸浅浅的笑了下。
　　盛木溪缓慢的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她非要往那方面想，只是刚才才听到那几个女生的对话，外加现在柴浅凝脸上玩味的笑容。
　　所以她觉得，对方说的种草莓肯定不是字面上的种草莓，是另外一层，容不得深想的意思。
　　于是她脸热了几分，感觉此刻吃着的草莓，好像都有那么一点，变了味道。
　　但她装作不知道对方说的深层意思，只是哦了一句，若无其事的说：“那你挺厉害的。”
　　“那你想不想，跟我学习一下，如何种草莓？”柴浅凝悠悠的说着。
　　篮子里的草莓又大又饱满，其中一颗被盛木溪捏起后，又松开掉回了篮子里。
　　盛木溪看向她：“我为什么要去学种草莓？”
　　“你有什么事情要做的吗？”
　　“没有。”
　　“那你闲着也是闲着，既然是来农家乐，摘完草莓难道不体验下种草莓的乐趣？”
　　“..”
　　自从盛木溪听到那几个女生的对话后，好像就很容易想多。比如此刻柴浅凝口中说的「乐趣」，她总觉得是那种不方便说出来的乐趣。
　　也有可能是自己真的歪解了对方的意思，但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说什么让她跟她学习种草莓，到底是真的觉得无聊，才来跟她分享这方面的经验，还是真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盛木溪话堵在喉咙里，眼睛迷茫的眨动了好几下，头一次体会到，文字的博大精深，深到她都无法确定对方到底是哪种意思。
　　不过她确实没什么事，答应对方学习一下种草莓。如果真的只是农业上的那种种草莓的话，那么她还能够学到一项技能。
　　看着对方等着自己回答的模样，盛木溪迟疑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头：“好，跟你学习学习，不过我了解个大概就行了，就当是增长一些知识。”
　　柴浅凝笑得跟个妖精似的：“想什么时候学习？现在还是今晚？”
　　盛木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果然对方说的种草莓，不是表面意思吧！
　　你看，这一下就暴露了。
　　她环顾了下四周，有点不自然的说：“这里这么多人..”
　　不太好吧？
　　“那就今晚。”柴浅凝说。
　　盛木溪啊了一声。
　　远处，柴浅凝的外公喊她：“丫头，过来。”
　　柴浅凝将腿上放着的一篮子草莓端给盛木溪，弯下腰轻轻说：“盛老师，我有事先过去一下，等晚上再去教你哦。对了，喜欢吃草莓的话，多吃点，我们这里很多。”
　　然后柴浅凝就离开了。
　　盛木溪盯着她逐渐远去，消失在草莓园门口的背影，睫毛颤了又颤。
　　她捏起一颗草莓，往嘴里塞。两颊被草莓填得满满的，一下一下的咀嚼着。
　　这是又又又，入了对方提前挖好的坑是吧？
　　想到这里，盛木溪又拿起一颗草莓，恨恨的咬下去一口。
　　——
　　因为柴浅凝说今晚要来她房间，教她怎么种草莓，导致她一整个下午，待在草莓园都心不在焉的。
　　草莓倒是吃了不少，以至于她晚上吃晚饭前的几分种，都感觉还有点撑。
　　但今晚的菜品很丰富，厨师的厨艺很好，好几道都是她以前没品尝过，现在尝了一口后，觉得很惊艳味蕾的菜。所以她还是吃了不少。
　　饭后她坐在庭院消食，脑海里不断的回荡，柴浅凝下午说的那句话，心里莫名的，有点紧张。
　　民宿庭院中央有个大缸，大缸里面装着差不多快要到缸口的水，里面漂浮着几片小荷叶，几条颜色不一的小鱼在里面游荡，水波微漾，盛着一轮天上的明月，泛着浅浅的涟漪。
　　时曼文吃饱后，在她斜对面的秋千上坐下，双脚伸直踩在地面上，两手抓着绳子，找她聊天。
　　“今晚的菜还不错，把我撑得都有点胃疼了，不过真的好好吃。”时曼文直视着前方。
　　盛木溪单手托着下巴，望着某个地方出神，听到她说话，便回答了她一句：“是挺好吃的，我吃得也有点撑。”
　　“我女朋友忙完了，说要去A城找我。我现在就在纠结，是让她直接来这里，跟着一起旅游一下，还是我提前回去A城。”
　　“如果我让她来这里的话，我还得陪着她再把景点逛一遍。我是觉得，我们可以下次来，到时候我也能重温一遍..哎，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时曼文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盛木溪回过神：“你可以让她过来，不是还有好几个景点没逛吗？你刚好可以陪她在这里放松放松。”
　　“是这么个道理，不过我住的是单人间，现在这个点，要订其他民宿，可能都没有了。”时曼文说。
　　盛木溪抬起眼，朝她看去，似是极为不理解她这句话：“单人间怎么了？难道你和你女朋友，还要分房分床睡的啊。”
　　“这倒不是，就是觉得，床太小，不利于发挥。”
　　“..”
　　得，早知道她就不多问了。
　　“那你就赶紧回A城去吧你。”
　　时曼文放松的微登了下地，秋千荡起一个轻微的小弧度，她问：“那你呢？你在纠结什么事情啊？”
　　“我看着在纠结事情？”
　　“对啊，表情十分复杂的模样。”
　　听到这话，盛木溪摸了摸自己的眉眼。
　　其实她没什么好纠结的，现在被时曼文这么一说，好像又有点纠结，要不要把这事说给时曼文听。
　　可转念一想，说给时曼文听又能怎么样，时曼文到时候肯定会说一句：这是好事啊！然后再给她一个激动的眼神鼓励。
　　算了，还是不说了。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虽然她现在算不上悲，也算不上欢，就是非常的紧张。
　　也不知道在紧张些什么。
　　消食过后，盛木溪回到房间，洗了个澡。出来后，她就看到柴浅凝发给她的消息：【我洗完澡过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久，然后才扔下手机，将衣服叠好收拾了下房间。
　　折腾完这些后，她坐在窗台边，借着晚风，将湿漉漉的长发吹干。
　　这边一到夜晚，山风特别大，她就在窗台边坐了十多分钟的样子，头发基本都干了。她在手机上刷着一些新闻，时间渐渐的过去。
　　邱睫发消息问她来不来吃宵夜，她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况且晚饭吃得还撑，所以就在微信上回复对方不去吃了。
　　顺手点开柴浅凝的聊天框，距离对方发来去洗澡的消息，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左右。而门边，依旧没有动静。
　　这个澡，洗得是不是有点久了？
　　盛木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研究对方洗澡时间这个问题。
　　但若是对方今晚不来的话..她好像仅仅只会松口气，松完气后又会空落落的。至少现在很多复杂的情绪，暂时性的填满了她的心房。
　　正当她脑海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时，就听到有人敲门。
　　她过去开门，看到柴浅凝披散着长发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本书。
　　对方洗了头，半干不干的头发，带着洗发露的清香，十分强烈的，钻入了盛木溪的鼻子。
　　她低眸，看向柴浅凝手里的书：“这是？”
　　柴浅凝边走进去房间，边说：“教你种草莓，先从理论学起。”
　　盛木溪走过去，瞥见书封面的字眼：草莓栽培基础以及注意事项。
　　“..”
　　这怎么，又和她想的不一样？
　　柴浅凝是真的要教她，学习农业上的那个种草莓啊！
　　但她直觉，柴浅凝下午在草莓园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但是她没证据。
　　柴浅凝看她站在原地不动，失笑道：“下午不是都跟你说了晚上来教你，你怎么还一副如此惊讶的样子？”
　　盛木溪拢了拢头发，拉开椅子坐下：“没，就是没想到，你居然是来讲理论的。”
　　“不讲理论讲什么？”
　　“讲理论那还叫农家乐吗？那不得是，你让我看着你在旁边操作..”
　　晚风从窗台吹进来，柴浅凝背对着窗户，所以长发全都被吹得往前飘，她抬手将其挽到后面去，却仍有几丝，漾在眼前。
　　看着柴浅凝一贯含笑的眼眸，盛木溪立马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现在的话，当然是讲理论，晚上没法……操作。”
　　“怎么会没法实践操作呢？”柴浅凝将椅子拉前，坐到她面前。
　　眼看着面前落下的阴影，对方指尖碰到她的锁骨，盛木溪原本放松的身体，又紧张了起来。
　　“是在这里种呢？还是这里呢？”柴浅凝白皙的手指，在她肌肤上，来回的游荡。
　　因为有点痒，忍得盛木溪下巴都紧绷着。
　　是吧是吧，果然还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她就知道！柴浅凝哪会这么正经的，说出种草莓三个字！
　　她今天晚上的心情，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一会上一会下。明明以为前面是陡坡，结果是平面，以为是平面，结果是陡坡。
　　天花板上挂着的琉璃灯是淡黄色的，木质的地板，另外一侧墙壁上的田园壁画，都将这间屋子称托得格外的温馨，而此时此刻，又只有她们两人。
　　盛木溪顿时警铃大作，脑海里冒出四个字：干柴烈火。
　　随着柴浅凝的靠前，盛木溪脸上的光线都被遮住。对方身上的气味，沐浴露的清香，在这一刻，她闻得极为的清晰。
　　盛木溪下意识的握住她的手腕，红唇微张，仰着颈脖，看着已经站起来的柴浅凝，很没气势的说出一句：“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不可以那种关系吗？”柴浅凝笑。
　　“你说的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盛木溪绕得舌头都打结。
　　毕竟可以干这种的关系，可以分为好几种。
　　柴浅凝不跟她绕：“那我就，种浅一点，可以吗？”
　　居然还问她可不可以。
　　这让她怎么回答！
　　盛木溪睫毛颤了颤，喉咙滑动了好几下，都没能发出声音。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柴浅凝用指尖，轻扯下她的衣领，然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下头将唇瓣覆了上去。
　　盛木溪当时浑身都是僵硬的，只觉得，自己心脏扑通扑通得跳得很厉害。她感觉，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那么柴浅凝，肯定也听到了吧。
　　让对方听到自己心跳加速，这是更加令人脸颊发烫的一件事情。烫上加烫，盛木溪仿佛整个人，跟着火了一样，而窗户外吹进来的山风，则是煽风点火似的，令她更加的滚烫。
　　没多久，柴浅凝松开了她，说种得浅，确实很浅，她甚至都没感受到一丝丝的疼。只有锁骨那块，有那么一小块的红。
　　盛木溪用手指摸着那一小块，偷偷咬了下唇。
　　柴浅凝盯着她几秒，遗憾的说：“其实我还想再往下一点，但是我怕你说我耍流氓..诶，也不对，我这好像也不算耍流氓吧。毕竟我提前问了你一下，你也没说下面一点不可以，所以..要不我再来一次？弥补一下？”
　　“..”
　　这人怎么能，如此轻松的，说出这些话！
　　盛木溪别开视线，突然很不甘，但她说又说不过对方，于是一咬牙，喊她：“你过来。”
　　“嗯？干嘛？”柴浅凝似是没料到对方蹦出这么一句话。
　　“再过来一点。”盛木溪说。
　　柴浅凝笑着凑过去，没等她开口说话，盛木溪扯着她的衣领，将脸埋进她颈脖。
　　伴随着，温软的触感，逐渐，变得刺痛。
　　盛木溪看样子是在给自己「报仇」一样，所以咬得挺狠的。
　　以至于柴浅凝千忍万忍，还是没忍住，喉咙里下意识的发出一句闷哼。
　　看到柴浅凝锁骨一侧深色的印记，盛木溪突然觉得轻松不少，感觉心里的憋屈感，全都释放出来了。
　　但回忆起刚才柴浅凝吃痛的声音，又看那块肌肤，红得跟流血一样，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释放过头了。
　　毕竟，柴浅凝都没把她弄疼。
　　她舔了舔唇，正想说些什么，来拯救一下当下的氛围，柴浅凝却比她先一步开口，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她的释放过度，而不开心。
　　相反，对方脸上的表情很愉悦：“盛老师。”柴浅凝指了指那块肌肤：“要是这一个月内都消不下去的话，你可得对我负责哦。”
　　盛木溪不想在语言上输给她：“你先的。”
　　“我这不是教你嘛，谁知道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
　　——
　　鱼鼎山山脚下开有一家大型游泳馆，室内室外都有。
　　露天的游泳池倒也不会很晒，因为四周都是树木遮挡，相反十分的凉快。
　　天气热，游泳是很多人的选择，就连不会游泳的小孩子，都要套上一个游泳圈，去玩水。
　　盛木溪被时曼文和邱睫拉过去游泳，到了更衣室，盛木溪才想起，自己锁骨上的印记，现在还没完全消下去，如果穿泳衣的话，肯定是能够让人看得见的。
　　因而，她借口说自己生理期，不方便下水。
　　于是她就在岸边，坐着喝果汁，倒也惬意。
　　时曼文摘下泳镜，趴在池边，冲盛木溪说话：“我没记错的话，你生理期比我晚。我都还没来，你就来了？”
　　盛木溪很淡定的回答：“嗯，提前了。”
　　“那你这提前得，有点太前了，记得注意一下作息。”
　　“是啊，多可惜，大夏天的不能游泳，看着我们玩水，多难受，你早说你来了嘛，我们就不拉你过来了。”邱睫跟着趴到岸边，与她对话。
　　“我哪知道，它提前那么多天来，你们去玩吧，别管我了。”盛木溪打发走她们。
　　树荫遮挡住大片阳光，盛木溪躺在椅子上，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半眯着眼，很是悠闲。
　　后面经过一个人，起初盛木溪没注意，直到对方手指按在她椅子旁边的扶手上。
　　盛木溪掀起眼眸，对上柴浅凝一双笑吟吟的眸子：“好巧哦，盛老师，你也生理期啊。”
　　“..”
　　柴浅凝手里端着一杯果汁，橙色的液体在透明杯子里轻微的荡漾着，身上没换泳衣，穿的依旧是自己的衣服。
　　可见，对方也并不打算，下水游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印记的缘故，还是因为，真的来生理期了。
　　毕竟，那个印记，比她自己的，要深很多，加上对方皮肤的冷白，估计一眼就能让人看得到，并且会十分的刺眼。
　　她看了几秒，庆幸当时，自己还算有点理智，没种太上面。对方穿的是领口比较小的圆领短袖，所以能完全遮挡住。
　　“嗯，你也今天生理期啊，那真的挺巧的。”盛木溪应道。
　　对方是不是真的生理期她不知道，反正自己不能先暴露出异样。
　　谁料柴浅凝伸手过来摸了下她装果汁的杯子壁，猛然缩回手：“哎呀，盛老师，你生理期，怎么喝冷的呀！”
　　盛木溪盯着她手中的果汁：“你的不是冷的吗？”
　　“不是啊，我的是常温的，不信你碰一下。”
　　柴浅凝主动将杯子伸过去，盛木溪手指碰了下杯壁，确实是常温的。
　　可能是她握久了冷饮，突然握常温的，竟然觉得有些热。
　　好家伙，失策了！
　　盛木溪心想着，不能在语言上败给她，哪怕心里慌乱，表面也要镇定不已。
　　她端起果汁慢悠悠的抿了一小口，朝柴浅凝说：“我身体好，喝点冷的没事，但你不行。”
　　柴浅凝：“？”
　　盛木溪又继续说：“你怎么能喝常温的，应该多喝点，热的。”
　　“..”
　　柴浅凝无奈又想笑：“你好双标。”
　　——
　　时曼文提前回去A城陪女朋友，盛木溪和邱睫没什么事，就在这里待久了一点，度过了大半个暑假。
　　回到A城的萃皖居后，盛木溪当天收拾带回来的行李时，发现一串钥匙。很明显，不是她自己的。
　　看到上面的黑颈天鹅挂件后，盛木溪一下就明白过来，是柴浅凝的。
　　不知道为什么柴浅凝的钥匙，会被她收拾进自己的行李里。但她还是发消息，告诉了柴浅凝，省得对方丢了钥匙到处着急。
　　其实如果盛木溪不发这条消息的话，柴浅凝待在民宿那边，都没发现丢了钥匙。
　　那串钥匙，是她萃皖居房子的钥匙，外加房间几个抽屉的钥匙。当时她在民宿，暂且用不到这串钥匙，就没随身带着。
　　把房间腾出来的时候，柴浅凝不小心将这串钥匙遗落了下来，以至于才被，后面住进去的盛木溪，给收拾走了。
　　柴浅凝：【你先放着，等我回去，再去找你拿。】
　　看到这条消息后，盛木溪将她的钥匙，放进了抽屉保管着。
　　她将柴浅凝送给她的那只木雕小猫，放在了床头柜上，偶尔用手指点点小猫的脑袋，觉得蛮可爱。
　　晚上，盛木溪和平常一样，先看会书再睡。她拉开抽屉时，看到那串钥匙，抬眼时，又看到自己的钥匙放在桌面上，两串钥匙，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挂着，一个黑天鹅挂件。
　　这么看着，两个挂件是一样的。
　　盛木溪将柴浅凝的那串拿出来，指腹在挂件上摩挲着，又拿来自己的那个比对，发现，这两个挂件，不是一模一样的，而是一对的。
　　盛木溪自己这个，上面雕刻的一行小字，写的是：永恒的爱情。
　　但是柴浅凝那个，上面写的小字是：不变的承诺。
　　她拿着两个挂件，在灯光下，拼出了一个爱心。
　　“..”
　　如果这都发现不了是情侣款项链，还认为是闺蜜款的话，盛木溪简直要怀疑，柴浅凝是不是故意的。
　　而且，柴浅凝当时真的，不知道这是情侣款项链吗？真的不知道，黑天鹅在感情中，是象征着忠贞的爱情吗？
　　换作一个月前，或许她觉得柴浅凝可能真的是不知道。但经过那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发现柴浅凝，其实懂得很多，尤其是想起种草莓那件事，她就觉得，对方不太可能会不知道。
　　她看着那两个挂件，陷入了沉思。


第32章 青梅
　　八月末，柴浅凝在微信上提前跟盛木溪说好了哪天到A城。因为她的钥匙在盛木溪那里，不然进不去门。
　　柴浅凝回来的当天下午，盛木溪在学校处理事情，恰好弄完后，打算回去，却临时又被领导喊去。
　　在收到盛木溪临时有事的微信消息时，柴浅凝人已经到了萃皖居。
　　考虑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柴浅凝直接喊开锁师傅过来换了把锁，从头到尾不过就花费了二十分钟左右的样子。
　　处理完学校的事情，盛木溪又被时曼文喊出去吃夜宵。
　　在微信上确认柴浅凝已经进去家里并且换了锁后，倒也不用着急把钥匙给她。所以就答应了出去吃夜宵，到了很晚才回来。
　　晚上洗完澡吹干头发，盛木溪一看时间不早了，再下楼去把钥匙还给人家，怕会打扰到对方休息，就想着说下次有空再还。毕竟上面不止一把钥匙，就算柴浅凝换了锁，废掉了不过是其中一把钥匙，另外好几把，应该对于她来说还有用。
　　九月份开学比较忙，盛木溪身为班主任比较多事情要处理，因而后面便把这件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柴疏晴坚持要住校，何小萤也就随她而去。
　　开学那天，柴浅凝开车把柴疏晴送过去学校，顺便帮她东西都给带到宿舍，替她买齐全生活用品，安顿好她后，才从学校回去。
　　经过教学楼楼下，柴浅凝看到盛木溪在跟一位主任聊天，见对方比较忙的样子，她也就没过去和对方打招呼。
　　一晃眼到了九月中旬，气温仍旧居高不下，但几场小雨过后，也少了些许闷热。
　　十二号茶馆。
　　几位老总招呼着往包厢走，欢声笑语客套寒暄中，所经之地传来一股浓厚的烟草味。
　　柴浅凝一看是她爸认识的几个朋友，笑着打了声招呼，交流几句后，她让何凡去给客人泡茶。
　　茶叶在开水中舒卷翻涌，上下浮沉，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收银台侧边，一个上了锁的古棕色柜子，柴浅凝指尖自深色木纹间掠过，最后定在银色的小锁上。
　　她指尖一下一下的轻点着，放的东西太多，已经记不得里面装的是什么。然后花费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找钥匙，都没能打开锁。
　　“何凡。”柴浅凝直起身体，喊了下外边的女孩：“这个柜子里的钥匙在哪？”
　　“老板，这个柜子是你自己锁的，钥匙应该在你自己身上，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柴浅凝摸了摸脖子，拧着眉头回忆了好几分钟，终于想起来了，她这个柜子的钥匙，挂在了之前那串钥匙上。而之前那串钥匙，在她家门换了新锁后，就给遗忘了，现在还在盛木溪那里呢。
　　她从桌上拿起手机，给盛木溪发了条消息：【我之前那串钥匙，是不是还在你那。】
　　盛木溪：【啊对，我一直忘记还给你了。】
　　柴浅凝没想到对方回复那么快，点开手机键盘正打算打字，对方又发来了条消息：【今晚你在家吗？我吃完饭给你送过去。】
　　柴浅凝：【今晚在家的。】
　　回完消息，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打开电脑，查看账务数据，伴随着她点下一声鼠标的声音，茶馆门外传来咚咚咚的高跟鞋声。
　　紧接着，一股香水味飘到了柴浅凝的鼻子里，和高跟鞋的声音，一样浓烈高调。高调得柴浅凝不禁抬起眸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材窈窕的女人，戴着墨镜和遮阳帽，胭脂水粉朱唇，脖子上戴着一圈碎钻项链，紧身打底衣外披着一件短款的薄纱防晒衣，浑身上下从裙子到包包再到高跟鞋，无一处都不写满着奢华。
　　女人慢悠悠的摘下墨镜，做了美甲的手指搭在收银台上，和柴浅凝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以至于那浓腻的香味扑进柴浅凝的鼻子里，差点让她想打喷嚏。
　　柴浅凝无波无澜的垂下眸，虽然年轻女人来茶馆的概率比较小，但不代表没有，所以她一点都没怀疑，先问了一句：“请问喝点什么，包厢还是大厅？”
　　女人却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一瞬不瞬的看着她，指甲在收银台边缘敲出轻微的动静。
　　见对方不说话，柴浅凝抬起头，女人微拧着眉看着她，柴浅凝同样蹙着眉：“您是来喝茶的吗？”
　　女人笑起来，没点正形的靠在收银台边上，肩膀半边的防晒衣滑了下去，轻轻敲了敲桌面：“你这就不认识我了？”
　　听闻这话，柴浅凝才打量了她一会儿，透过精致的妆容，她盯着对方的五官认了好一会儿，缓慢的抬起手指，微张着嘴：“你是..”
　　女人挑挑眉。
　　“方珈琴！”
　　“哎，正是本殿下，你居然认了那么久才认出来。”方珈琴啧叹道。
　　柴浅凝重新坐了下去：“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不是待在国外吗？”
　　“待在国外就不能回来了？”方珈琴自己拉来一张凳子优雅的坐下，手肘靠在台子上，掌心虚托着下巴。
　　柴浅凝和方珈琴同龄，因着何小萤和她妈妈的朋友关系，这才让两人在幼儿园就认识了。
　　因为上同一所学校，又是同一届，外加小学时又被分到同一个班级，所以接触的就多。
　　方珈琴从小娇生惯养，小时候就体现出其性格的蛮横不讲理，处处想压柴浅凝一把，却反被柴浅凝压风头。
　　所以一开始方珈琴看柴浅凝很不顺眼，同样柴浅凝一开始看她也很不顺眼。
　　以至于两人之间发生矛盾的次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但奇迹的是，两人最终还是玩到了一块去。
　　从幼儿园一直到初中，直到初中毕业，方珈琴被她家里人送去了国外，两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这样算起的话，她和方珈琴，也有差不多有八、九年没见了，所以一时没认出来，倒也正常。
　　何凡给两人泡了茶，在包厢喝，柴浅凝抿完一口，放下茶杯，开门见山的说：“找我什么事？”
　　她才不信，方珈琴一回国就惦记她这个旧友，第一时间来见她，指定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帮忙。
　　方珈琴性子直来直去，不跟她绕弯子，直说：“我身份证掉了。”
　　柴浅凝抬眸撇了眼她：“所以呢？”
　　“所以找你收留我一晚呀，我没身份证，住酒店也住不了。”
　　“办理挂失了吗？”
　　“人家下班了。”
　　哪怕这么多年没见，方珈琴在她面前仍旧没有半点拘束，动不动就抱着她的手臂，委屈巴巴的说：“你要是不让我住你那，我就流浪大街了，你忍心吗？”
　　“忍心。”柴浅凝无情吐出两字。
　　方珈琴二话不说拿走她的车钥匙，「威胁」她：“那我就住你车上，钥匙你别想要回来了。”
　　柴浅凝扶了扶额头，这人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八、九年了，样貌成熟不少，性格却没变。
　　“你多大人了，怎么还喜欢抢人的东西，幼稚不幼稚？”
　　“我不管，我今晚就赖你这了。”
　　“行行行，我就勉为其难的，收留你一晚，我可先说好了，就一晚，明天你赶紧去办理临时身份证。”
　　听到这话，方珈琴为自己晚上的住宿松口气，眉眼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明天周末啊，人家不上班，住三晚行不，嗯，我替你同意了，那我就至少在你那住三晚。”
　　柴浅凝懒得和她争，刚好柴疏晴这周末不回她这，剩出来的房间可以给方珈琴住。
　　方珈琴对朋友很大方，花钱也是大手大脚，只要她在的场合。除非有什么特殊情况，不然她一定是抢着买单的那个。
　　傍晚，方珈琴请柴浅凝吃了顿十多万一桌的晚饭，上好的鲍鱼和海鲜，菜品选用的都是最优等的。
　　柴浅凝和方珈琴家境情况差不多，但她花钱一般不会这么奢侈。
　　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柴浅凝这一顿着实吃得差点消化不良。
　　回到家后，她把柴疏晴原本住的那间房间收拾了一下，腾出来给方珈琴住。
　　从浴室洗完澡出来，柴浅凝闻到一股差点让她把晚饭吐出来的难闻味道，转眼就发现方珈琴在客厅吃榴莲。
　　方珈琴知道柴浅凝不喜欢榴莲，小时候，她嘴上说不过柴浅凝，就经常拿榴莲来熏她。
　　“方珈琴！”柴浅凝捏着鼻子，每吸一口气都差点要让她窒息。
　　方珈琴嘴里还有滋有味的啃着榴莲肉，讪讪然抬起眸子，冲她一笑：“就，想吃榴莲了，点了一些，真不是故意要熏你的。”
　　柴浅凝深呼吸一口气，胃里波涛汹涌的，恶心感不断涌上来，她忍了忍，忍不了，几分钟后，伴随着啪的一声，方珈琴被隔绝在门外。
　　两人倒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
　　方珈琴本人都习惯了，哪怕被赶出来，也不忘要继续吃完自己手里的榴莲。
　　吃完最后一口，她想着晚上没零食吃，就去楼下买了一袋上来，然后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没开。于是她就开始发挥作里作气的语言天赋。
　　“哎呀，我错了嘛，下次不在你面前吃榴莲了。”方珈琴站在门口冲里说道。
　　“喂，你还真要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啊。”方珈琴敲了好一会儿，里面仍旧不给她开门。
　　“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零食。”
　　“我听到你声音了，别给我装听不见。”
　　方珈琴努了努嘴，将零食抱在怀里：“凝凝妹妹，哦不对，凝凝姐姐，你就行行好吧，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弃。”
　　说着，她还假模假样的抹了下泪，拆开一包薯片，吃了起来，靠在门口继续说：“凝凝姐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你就算再生我的气，也不能不让我进门呀，你说万一，我在外面遇到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呀？”
　　她往嘴里继续塞了块薯片，不着急柴浅凝不给她开门。
　　在跟柴浅凝消耗这方面，她自小就练得炉火纯青。
　　“人家错了嘛，老婆，亲爱的，宝贝..”
　　盛木溪从电梯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刚走到柴浅凝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她眉心一跳，只见一名穿着睡衣的女人，抱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
　　看那门口的仗势，两人好像是吵架了一样。
　　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盛木溪站在原地顿了几秒。
　　“亲爱的，宝宝，宝子，我滴宝..”
　　方珈琴继续喊着，后知后觉感知到后面站着有人，刚要转身去看，门就开了。
　　“你..”柴浅凝打开门，看到方珈琴的同时，也看到了后面的盛木溪。
　　“啵啵，宝宝你最好了，就知道你不会忍心把我扔在外面的。”方珈琴一个雀跃蹦进了里面。
　　方珈琴性取向笔直得不能再笔直，在国外这段时间她男朋友都交往了好几任。所以对于她而言，喊女生老婆宝宝之类的称呼，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换作面前是其他她认识的女生，她也能这么喊。
　　然而这在盛木溪听来不是这么一回事。
　　柴浅凝开门后注意力都放在了盛木溪身上，一时没怎么注意方珈琴对她的称呼。
　　她冲盛木溪温和喊道：“盛老师。”
　　盛木溪走过去一点，抿了抿唇：“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啊。”柴浅凝让出一个过道：“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用了。我把钥匙还给你。”盛木溪将钥匙放到柴浅凝的手上，转身就离开了。


第33章 酸梅
　　走廊感应灯投射下来的白光，照在盛木溪的身上，好似打上一层霜。
　　柴浅凝没立马关门，而是目送对方到拐角，直到电梯口看不见的地方，她才合上门。
　　客厅刚才被她喷过了空气清新剂，此刻到处都弥漫着栀子花香的气息。
　　“空气清新剂喷太多会中毒的。”方珈琴猛吸了口气，满鼻子都萦绕着栀子花香味，连拆开的零食味道都闻不到。
　　柴浅凝夺过她手中的薯片，拿在自己手里吃了起来：“谁让你吃榴莲的。”
　　“那你这是不是太夸张了点，真的有那么难闻吗？”
　　“就这么说吧，那味道，对我来说，就跟厕所里的屎没什么区别。”
　　方珈琴手中的零食被她拿走了，于是她又拿出一包小鱼仔吃，刚拆开吃了一块，才入嘴呢，就听到柴浅凝这么一句话，差点没给吐出来。
　　“我我我这吃东西，你说那么恶心的事情干嘛。”方珈琴嘴里含着小零食鱼仔，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你也知道恶心？”柴浅凝吃完包装里最后一块薯片，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准备刷完牙就回房间了。
　　对于一个看到榴莲就馋得流口水的人来说，方珈琴完全无法理解柴浅凝对于榴莲的极度排斥。
　　“这么美味的东西，被你跟厕所里那玩意比喻到一块去……啧啧。”方珈琴咂咂嘴，为心爱的榴莲默哀几秒。
　　房间里。
　　柴浅凝拿起空调遥控器，调成了睡眠模式后，躺在床上，点开手机，看时间不算很晚，明天又是周末，于是她给盛木溪发去了一条消息：【明天出来一起吃顿饭吗？】
　　她知道盛木溪没有那么早睡的。
　　但是直到过去好几分钟，对方都没回复。
　　她没想多，便以为对方这段时间太忙了，所以想早点休息。
　　正当她准备打开游戏，打几局游戏后再睡觉时，刚点开游戏图标，就收到了盛木溪的回复：【明天啊。】
　　看这语气，好像明天有什么事情一样。
　　柴浅凝：【明天没空吗？后天也行的。】
　　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柴浅凝盯着看了好久，聊天框却没弹出新消息。一直等到上方那行字都消失了，仍旧没看到对方的回复。
　　难道出来吃顿饭是件很为难的事情？以至于要重复输入那么多遍，仍旧编辑不出一条文字消息回复？
　　不想让对方感到勉强，于是她又补充了一条：【什么时候都行的，只要你有空，这周不行就下周。】
　　楼上盛木溪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前面的电视放着不知叫什么名字的偶像剧，充当着背景音。
　　明天后天她其实都没什么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十楼上来后，心理就不太舒服，这种不舒服她又说不清是为什么。总之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心理不舒服，这是一件很莫名其妙的事情。
　　时曼文以前不是没来她家里住过，朋友之间的借住而已。但时曼文不会喊她这么亲昵的昵称，因为彼此都知道彼此是弯的。所以即便是再亲密的朋友关系，都会保持着一定分寸的距离。
　　但每个人和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是不一样的。
　　她在想什么，或许柴浅凝跟人家就只是朋友而已，她为什么要心理不舒服？
　　看到聊天框的消息，她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没回复对方，明明刚才一直亮着屏幕，刚才也一直握着手机。
　　意识到好像有点让对方误会自己有事后，她连忙打字回复过去：【有空的，那就明天出去吃顿饭，地点你定。】
　　柴浅凝：【好哦，晚安。】
　　盛木溪：【晚安。】
　　发完「晚安」后，盛木溪根本睡不着，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打开了之前下载了但是没怎么玩的游戏打发时间，却意外发现，柴浅凝在线。
　　切换到微信聊天框，盛木溪一条消息飞了过去：【不是说晚安，怎么还打游戏？】
　　柴浅凝：【你不也在打游戏？】
　　盛木溪：【我没打。】
　　柴浅凝：【那你怎么知道我在打游戏？肯定是自己也想打。】
　　盛木溪：【..】
　　被抓包后柴浅凝一点都不慌张，甚至有借口邀请对方一起来打游戏，仍旧是之前那款古风游戏。
　　相比起前一次，盛木溪的操作要好很多，两人总算能够稍微正常一点打游戏。
　　两人开着语音，方珈琴突然来敲柴浅凝的房间门，柴浅凝握着手机去开门。
　　“干嘛，大晚上的，我都要睡了。”
　　“睡了？”方珈琴看了眼她手机屏幕：“你觉得我会信吗？”
　　“所以你到底什么事？”
　　方珈琴扬了扬手里的面膜：“我从国外带回来的，特别好用，你要不要？”
　　“谢了。”柴浅凝从她手上接过面膜，关上了门。
　　显然，盛木溪那边听到了她这边的动静，沉默了几秒，柴浅凝主动问：“怎么了，你困了吗？”
　　盛木溪：“刚才你朋友？”
　　柴浅凝：“对，她身份证掉了，暂且在我家住几天。”
　　盛木溪：“哦哦。”
　　末了，对方又补充了一句：“普通朋友？”
　　听到这话时，柴浅凝顿了好几秒，后知后觉明白了些什么，嘴角不禁提起个细微的弧度：“盛老师，怎么如此关心这个？”
　　盛木溪觉得这话确实有点突兀，她和柴浅凝当下不过只是邻居加朋友关系，对方和别人是什么关系，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就随便一问。”盛木溪轻轻揭过这一话题。
　　柴浅凝话到嘴边，吞了回去。
　　翌日，柴浅凝挑选了一家日式料理店，在上洋广场附近。
　　时间定在傍晚，刚好吃完饭可以在广场附近散散步，那儿一到晚上会特别热闹。
　　柴浅凝出发前化了妆，经过客厅，窝在沙发上追剧的方珈琴，撇了她一眼，并且一眼看穿她：“打扮成这样，是要去约会呀？”
　　柴浅凝挎上包，没必要瞒着她：“嗯。”
　　似是没想到对方那么轻易承认，方珈琴将视频点了暂停：“你有对象了？”
　　“没。”柴浅凝简短回答。
　　方珈琴眨了眨眼，不多过问，而是跟她说起其他事情：“你知道许杬要结婚了吗？”
　　许杬比她们俩都大一岁，以前就认识的，不过前些年许杬去了外地工作，柴浅凝就没怎么见过她，偶尔碰上节假日会在微信上问候一下，聊几句，不过近一年来，两人在微信上的交流也少了。
　　“不知道。”柴浅凝顿了下，问：“许杬回来了？”
　　“嗯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她应该是回来结婚。”方珈琴说。
　　柴浅凝和盛木溪约好了时间，所以一听就过，紧接着便出了门。
　　开车到达上洋广场附近，柴浅凝先下车，盛木溪去找停车位。
　　周末的缘故，这附近又是一个大型的商圈，所以人流量特别多。
　　柴浅凝站在原地等了会，等到盛木溪过来，两人一起进去店里。
　　这家日式料理店价格小贵，但胜在布置精致，环境干净卫生，来这吃大多是年轻人，其中情侣居多。
　　等上菜期间，盛木溪手机铃声响，而后去了外面接电话。
　　这家店就在一楼，玻璃上映着外面的热闹景象，盛木溪就站在门口，单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蜜茶色的长发倾泻在身后，背影迤逦让人挪不开眼。
　　柴浅凝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偏头看着落地窗，自身薄寡的影子倒映在玻璃上，与外面盛木溪的背影重合在一起，迷蒙虚糊。
　　看了会后，她垂下眸玩手机。
　　没多久，听到一对情侣说着话，在她邻桌落座。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使得柴浅凝不禁侧头看了眼。
　　只见那女人穿着包臀裙，头发盘起，男人穿得很正式，两人之间说话很客气。
　　柴浅凝总觉得女人眼熟，因此便多看了几眼，发现她长得很像许杬。又想起方珈琴说许杬回来的事情，因而便确认了一下。
　　注意到她这边的目光，许杬回过眸，对上她的视线，愣了几秒，后认出她是谁后，露出个熟悉的笑容。
　　坐在许杬对面的男人去上洗手间了，回来后又接了个工作上的电话，看起来很忙的样子，而后歉意的朝许杬说，有事得先走了。
　　许杬不在意他吃都没吃就走了，两人的关系好像并不是多么的亲密，更像是一种，因而许杬对此没有任何怨言，只说有事的话就去处理。
　　未婚夫走后，许杬目光含笑朝柴浅凝这边看，本来还想走过来，跟柴浅凝打声招呼，或者一起拼桌吃的，但正巧这个时候，盛木溪接完电话回来了。
　　许杬见她有朋友在身边，识趣的没有贸然过去，只是朝她挑了挑眉梢，柴浅凝回应对方的无声问候，眼睛弯了弯弧度。
　　——两人这就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各自吃各自的。
　　柴浅凝收回目光，看着盛木溪在她对面坐下，然后盛木溪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以至于柴浅凝不禁抬起眸，笑着：“怎么，太久没见过我，要多看几眼？”
　　“昨晚才见过面。”盛木溪说。
　　意思就是，并没有太久没见面，看她也不是因为这个。
　　“你这算是约我出来吃饭吗？”盛木溪又问。
　　“嗯？”柴浅凝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
　　她们又不是第一次出来吃饭了，怎么突然要特地提这么一句？
　　“不算吗？”柴浅凝反问。
　　盛木溪一双桃花眼魅而多情，红唇微动：“算吧。”
　　余光撇了下许杬的方向，说：好看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柴浅凝听得一头雾水，凭借着强大的理解能力，心中猜测盛木溪问的是，她今天的打扮好不好看。
　　所以，柴浅凝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回答她：“好看。”
　　盛木溪垂下眼帘：“难怪你跟人家眉来眼去的。”
　　柴浅凝：“？？”


第34章 图谋不轨
　　餐厅中央是个很大的方方正正的挂灯，每桌上方也会吊着一盏小灯，盛木溪坐的地方在角落，光线的作用下半张脸明亮半张脸暗淡。
　　过了几秒。
　　柴浅凝从盛木溪看去的方向，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许杬。
　　收敛回目光，又见盛木溪垂着眼皮，一声不吭的吃东西，柴浅凝忽然觉得好笑，说话时喉咙里仿佛都带着细碎的笑音：“盛老师，我以为你是问我，你今天好不好看。”
　　可能是自己都觉得自己刚才说话阴阳怪气的，为了挽回面子，盛木溪故作坦然的哦了一句，睫毛轻颤，抬起眼，示意了下许杬的方向：“我看到了。”
　　“你看到什么了？”
　　“你一直盯着人家看。”
　　柴浅凝知道对方说的是许杬，突然明白盛木溪刚才为什么那么别扭了。
　　她托着腮，前倾了下身体，一瞬不瞬的看着盛木溪：“盛老师，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吃醋了？”
　　盛木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这就承认多没面子，况且她自己都没先没明白自己内心的情感，哪能就这么轻易承认。
　　“我为什么要吃醋？”
　　柴浅凝眨了眨眼，微张着嘴：“真没有？”
　　“没有。你想什么呢。”盛木溪剜了她一眼。
　　柴浅凝突然后悔，方才不应该，那么直接问对方的，她设想过，对方会沉默，但没想到，对方会直接否认。
　　好吧，终究是她太心急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明明餐厅并不安静，可两人却觉得安静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盛木溪全程思绪就没停下，心想刚才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没有哪里说得不对。
　　她总不能真承认自己吃醋了吧？
　　她要以什么身份吃醋，以她们现在的关系，吃醋才不正常吧？
　　不过..从荼雅民宿回来后，尤其是想起那晚种草莓的事情..她们之间，似乎早已经偏离了普通朋友关系的航道。不对，感觉比这还要早。
　　盛木溪的脑袋乱成一锅粥，结完账往外走时，她想说点什么的，为刚刚的事情，熟料许杬突然过来，跟柴浅凝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
　　“盛老师，这是我以前认识的朋友。”和许杬寒暄完后，柴浅凝对盛木溪说道，好像是在解释什么一样。
　　可这样的解释，原本是不必要的，盛木溪听后却觉得有种被重视的微妙感觉。
　　“嗯。”盛木溪淡声应。
　　“许杬她已经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柴浅凝又说了句，似乎很在意刚才，盛木溪对此误会的事情。
　　“说是邀请我去当伴娘。”
　　很顺其自然的说完这段话，表面听起来没有半点刻意在里面，好像就仅仅只是，在陈述一件自己要被邀请去当伴娘的事情，却字字透着，解释的韵味。
　　两人走在栽着小树的人行道上，一侧隔着一条绿化带的地方就是广场，广场上在举办什么活动，中央搭着一个台子，音响呐喊着主持人激情的声线。
　　人有点多，为了防止被人群冲散，柴浅凝挽上她的胳膊。
　　盛木溪顺着对方挽着的力道走，混进人群的热闹里，一路小钻到舞台稍微前面一点，柴浅凝手指在她胳膊上一截截的滑落，触碰到她的手腕，最后与她的手指，交扣在了一起。
　　一切来得漫不经心而顺其自然，看不出一点蓄谋已久的痕迹。不得不说，在这方面，柴浅凝内心比她强大不知多少倍。毕竟她看不出对方半点的紧张，还好奇的四处张望附近在举办什么活动。
　　而她自己，感知着手指上的柔软和温热，每次都会紧张得手心出汗，然后大脑被自己的心跳声占据，周围的嘈杂都被无限缩小到听不见。
　　柴浅凝这样牵着她的手，她根本没法再把注意力移到外界，这使得她有点苦恼，好像对方稍微一个动作就能引起她内心的兵荒马乱，而她却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波澜。
　　“盛老师。”周围人声太嘈杂，柴浅凝挨在她耳边说话：“你觉得这里会不会太吵？”
　　盛木溪也凑到她耳边：“确实有点吵了，我们走吧。”
　　“好——”柴浅凝作出个嘴型，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走。
　　远离了广场的喧闹，没了音乐声和人群的纷扰，一瞬的沉寂，像是平静的湖面有了一丝涟漪。
　　但凡柴浅凝低一下头，就会发现她们现在牵着手的样子，真的很像情侣，盛木溪没见过哪个朋友之间，会牵这么久的手，都不松开的。
　　这样的想法一产生，令现在的气氛则是更加古怪。
　　两人穿过公园，马路边上，昏黄的路灯下，有几辆货车，在摆摊，卖西瓜等等之类的。
　　隔着老远，柴浅凝就嗅到空气中，存在的一丝丝榴莲味。眯眼一看，前方好像，真的有一个摊位，是在卖榴莲。
　　一车的榴莲——
　　嘶——
　　柴浅凝已经感受到那种，被榴莲味包围的绝望了。
　　于是她停住了脚步。
　　盛木溪纳闷的看她一眼：“怎么了？”
　　“我们换条路走吧。”柴浅凝拉着她，拐进了另外一条路，这分明是在绕远路。
　　盛木溪不解，好心提醒：“我们车子，停在那边。”
　　“没事啊，一样都能走到。”
　　“..”
　　柴浅凝指了指旁边的公共厕所，为自己绕远路找了个借口：“我想上个洗手间。”
　　“那条路也有公共厕所的。”
　　“..”
　　盛木溪往后看了看，还是没明白对方，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路不走，非要绕那么远。
　　难道是在躲什么人？但是那条路，除了一些中年大叔或者老头在那卖水果，和几个带着小孩的妇女，也没什么其他人了啊。
　　柴浅凝将发丝别到耳后根，让盛木溪帮忙拿着包包和手机，转身往公共厕所方向走之前，悄悄在盛木溪耳边说：“因为，绕远路，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呀。”
　　吐出的滚烫气息，在盛木溪耳根迅速蔓延，抬起眸时，她看到柴浅凝的背影，已经往公共厕所方向去了。
　　她捏了捏手里的包，站在树下等对方。树旁边正好立着一盏路灯，在地砖上，倒影着她的剪影。
　　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盛木溪下意识的看了眼，屏幕上一条消息弹出来：【宝贝，你快回来。】
　　盛木溪愣了几秒，发现这是柴浅凝手机发来的消息。
　　她咬了咬唇，没去熄屏，就这么拿着，只是脸已经抬起来，在看着远处的风景。
　　不多会，柴浅凝从洗手间出来，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和包包。
　　本来在洗手间突发灵感，想到可以带盛木溪去一家新开的奶茶店坐坐。
　　熟料柴浅凝刚想开口，就听见盛木溪说：“你有事的话，就快回去吧。”
　　柴浅凝顿了下，笑了：“我能有什么事？”
　　盛木溪抿了抿唇，没说话，走在了她的前面。
　　柴浅凝感受到手机又振动了下，点开消息一看，就看到方珈琴给她上面发的一条消息。
　　抬眼看着昏黄路灯下，盛木溪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她不禁扯了扯嘴角，自顾自的笑着。
　　——还说没吃醋呢，这表现得太明显了。
　　方珈琴又发来一条消息：【我看了一部鬼片，现在一个人在家害怕，你什么时候回来啊？约会还没结束啊？】
　　柴浅凝回复过去：【没呢，害怕你就把灯打开，还有，下次请不要喊我宝贝，谁是你宝贝啊！】
　　方珈琴：【行，我那撤回上上条消息。】
　　【八戒，你什么时候回来！】
　　柴浅凝：“..”
　　这称呼，简直让她没了脾气。
　　柴浅凝：【今晚就住高老庄，不回了呢。】
　　方珈琴：【什么！你不回来？！你约会就约会，还跟人开房了？！】
　　【你开房别挑这么一个时间点啊，我一个人真的害怕。八戒你家好大，好空，早知道你今晚不回来，我就不看鬼片了呜呜。】
　　柴浅凝边走边回复过去：【害怕的话，就喊一声，有人在么，说不定就人来陪你了。】
　　方珈琴连发了几条「要鲨了你」的表情包过来。
　　柴浅凝按掉屏幕，任由手机如何振动，她都不去看消息了。
　　一抬眼，发现盛木溪已经把她甩得很后。
　　平常不见得盛木溪走路那么快，这会跟赌气似的，柴浅凝小跑着跟上去：“哎，盛老师，你等等我啊。”
　　觉得自己走得太快，怕对方跟不上，盛木溪又放缓了脚步，几乎是以蜗牛般速度在前进。
　　柴浅凝走到她旁边，挽上她的胳膊：“你这样，我真的会以为你吃醋了。”
　　盛木溪死不承认：“没有。”
　　“好吧，没有就没有..”柴浅凝话没说完，方珈琴那边打了个电话过来，柴浅凝二话不说就给挂断了。
　　这一幕被盛木溪看到了，她动了动嘴唇：“接吧，万一有什么事呢。”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柴浅凝猜都能猜到。
　　方珈琴不依不饶，又打了一个过来。
　　“真没什么事？可我看对方好像很急的样子？”
　　“那我接个电话，盛老师你可别又把我甩在后面了。”
　　盛木溪抿了抿唇，与她并肩缓步行走在路灯下。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高挑挺拔，时而分开，时而又交叠在一起。
　　“什么事啊？”柴浅凝对电话那头没好气的说。
　　方珈琴的声音颤颤巍巍：“八戒，我跟你说件事，我刚才喊了一声..真的..真的听见，有人应了我..都怪你吓我..你干嘛吓我..”
　　柴浅凝：“..”
　　“这世界上没有鬼的。”
　　想赶紧解决方珈琴的电话，柴浅凝只好安抚她几句：“既然这样，你就躲被窝里，鬼是不会攻击被窝里的人的。”
　　那边声音安静了几秒，柴浅凝正想挂断，方珈琴又问：“你在干嘛？”
　　柴浅凝手机声音没有外放，但夜晚这条路安静，盛木溪无可避免的听到了电话那头方珈琴的声音。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时，盛木溪下意识看了柴浅凝一眼，柴浅凝也看了她一眼，两人默契的对视上。
　　“我在..”柴浅凝眼眸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你说我能在干嘛？”
　　柴浅凝的语气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我这刚做到一半，就被你打断了，你赶紧退下吧你。”
　　盛木溪纳闷的撇了她一眼，什么做到一半？
　　“啊，你在酒店啊，我就说你那边怎么也那么安静，罪过罪过，您继续。”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柴浅凝回过头，见盛木溪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眼皮动了动，微张着嘴：“酒店？你..”
　　盛木溪看了眼前方不远处，正好有一家酒店，又看向柴浅凝：“难怪你要带我走这条路..你一开始就对我图谋不轨是不是？”
　　柴浅凝：“..”


第35章 冷静
　　盛木溪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回到家。
　　她第一时间进去浴室洗澡，将水温调得比以往都低个几度，冲散浑身的燥热。
　　比起去了外面一趟，算不得凉快的气温，在她后背浸出一层薄汗，此刻她心里，才是更尤为燥热的。
　　水流，顺着她光滑的肌肤，一路曲折而下，最后掉在浴室的瓷板上，溅起小片的水花。
　　水声哗哗，盛木溪的思绪，再次被绕进了一个小时前，柴浅凝倚靠在路灯杆上，昏黄的灯光，将她睫毛晕染上一柔光，她薄唇轻动，不急不换的吐出一个圆润的字眼：“嗯。”
　　她这个嗯，回答的是，盛木溪问她的那句，是不是一开始，就图谋不轨，想带她去酒店开房。
　　那会，盛木溪听到她在电话里和方珈琴的对话时，只是巧合的看到，前方有酒店，所以只是猜测性的问了出来。
　　毕竟，她们都住在同一个小区，实在没必要，特地去酒店，结果，对方就这么，云淡风轻的承认了！
　　那副场景阴魂不散的浮在盛木溪的大脑里，尤其是柴浅凝最后一句，掀起眼皮含着笑意看她，向她发出邀请：“做吗？”
　　做——吗？
　　她居然，这么直白的问了出来！
　　虽然对方并没有真的带她去酒店，但她其实都不知道，这一路她是怎么回来的。
　　到了小区，上电梯的时候。
　　柴浅凝在控制面板上按亮11楼的按钮，却没有按10楼，她当时就心里就跟炸开了一样，对方该不会是，要上去她家里..做？
　　但是几秒后，柴浅凝又抬起眼，发现了什么似的，又按了一下10楼，她猛然松了口气。
　　冲澡冲得差不多了，盛木溪关掉水，扯来一条浴巾，披在身上。
　　从浴室出来，她冷静多了，至少她已经开始分析起了，今天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与语言。
　　在沙发上窝坐了一会儿后，盛木溪已经恢复到原本的心如止水。
　　这才点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给时曼文：【你和你女朋友，是确定关系多久后才做那种事情的？】
　　时曼文发了个问号过来。
　　盛木溪看着那个问号，又看了一遍自己发的消息，确认自己一字一句问得很清楚，没有错别字也没有什么不通顺的地方，对方发一个问号来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也回复了个问号过去。
　　时曼文：【第一天见面就做了。】
　　盛木溪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有点动弹不得，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动了几下。
　　半晌她才打字回复：【第一天认识就做了？】
　　时曼文：【嗯，这有什么问题吗？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盛木溪：【没问题没问题，就是问问。】
　　她扔下手机，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几口。
　　这么想来，柴浅凝没第一天认识她时，就问她做不做，还算好的了。
　　这么说来，她和柴浅凝认识了好几个月，对方说出这么一句话，好像又蛮合理的？
　　什么合理，盛木溪揉了揉太阳穴，她怎么被柴浅凝给带进去了。
　　放下水杯，她随意扫视了眼玻璃窗外，城市的夜景，低下眸光，盯着某处虚空的地方，心想，难道是自己太保守了？
　　——
　　柴浅凝回到家。
　　打开门，客厅一片漆黑。
　　她按开开光，沙发前的桌子上，放着几包零食，几个抱枕凌乱的搭在沙发上，方珈琴的房间门缝下，也不见得有光亮。
　　这是睡了还是出门去了？
　　柴浅凝撇了眼鞋柜，发现方珈琴的鞋还在，那么应该是去房间睡下了。
　　她趿拉着拖鞋，找衣服准备去洗澡。
　　一直紧闭着的房间门，倏尔开了一道口，从里头探出个脑袋，把回过头的柴浅凝给吓了一大跳。
　　“方珈琴，你干嘛鬼鬼祟祟的。”
　　方珈琴抬手，挽起垂落在前面凌乱的长发，站定在门口，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扶着门框，微曲着一条腿：“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考虑到你一个人在家，可能会被吓死，我还是大发善心，回来陪你了。”
　　方珈琴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见柴浅凝已经进去浴室，关上了门。
　　“你以为我信？还陪我？你不吓我可就谢谢您勒。”
　　觉得没趣，方珈琴重新合上门，躺回房间床上。
　　柴浅凝洗完澡，在客厅沙发上打了会游戏，正准备回房间睡觉了，就看到方珈琴又出来，拿起一瓶饮料喝了口。
　　“我睡不着，出不出去玩？”
　　“这都多少点了。”
　　“才十一点啊。”
　　“不去。”
　　柴浅凝站起回房间，方珈琴盖上饮料盖子，喊住她：“许杬喊我们出去聚一聚，她下个月就结婚了。”
　　方珈琴低头回复手机消息，咕哝着：“人家就要脱离单身生活了，以后想要和我们出来玩，可能就没那么方便了，而且她回来后也没和我们聚过。”
　　“她好像不是很喜欢她那个未婚夫。”方珈琴自顾自的说着。
　　顿了会，柴浅凝回想起，傍晚在日式料理店，见到许杬的未婚夫，那男人吃都没吃就走了，独留许杬一人在那，两人看着属实是没什么感情的样子。
　　“这门婚事是她父母的意思？”柴浅凝问。
　　“不知道，她之前明明有个很喜欢的人，后面却分手了，然后就和现在的未婚夫在一起了。”
　　方珈琴扬了扬手机：“许杬她心情好像不太好哎，我们要不出去陪陪她？”
　　以往这个点，柴浅凝是不太愿出门的，况且晚上已经跟盛木溪出过一趟门。
　　但和许杬确实很久没聚了，在日式料理店时她没怎么关注，但现在想起来，对方情绪确实有点低落。
　　因此，她只好答应出去聚一下。
　　两人开车先去许杬住的地方接她，然而去了一家娱乐场所。
　　许杬见到她们，脸上沉闷的情绪一扫而光，拍着柴浅凝的肩膀说：“我傍晚吃饭时见到你了，身边那个是你朋友吗？”
　　没等她开口，方珈琴先说：“这人晚上跟她情人约会去了呢。”
　　“情人？”许杬有点不可思议的看向柴浅凝：“难道我看错了？可我看到的是个女生啊。”
　　“许杬姐，柴浅凝她不喜欢男人，这事你以前不都知道了。”方珈琴说。
　　柴浅凝初中那会确实说过这句话，但当时大家都以为她在开玩笑，年纪小，随便说说而已，跟风潮流罢了，对婚姻恋爱这些，懂个什么。
　　三人往包厢走去，许杬忍不住问柴浅凝：“你父母知道吗？”
　　“还不知道。”柴浅凝回答，好像对此并无什么太大的压力。
　　许杬若有所思：“我就是提醒一下你，没别的意思，如果父母不同意，在一起会很艰难的。”
　　“嗯，谢谢许杬姐提醒。”柴浅凝笑。
　　进去包厢里。
　　三人换上了提供的一次性白色宽大纯棉衣服，后躺在按摩椅上，享受泡脚的舒适。
　　工作人员进来给她们洗脚盆里的水加料，淡淡的牛奶香味，夹杂着薰衣草香薰，飘入鼻腔。
　　这氛围很适合睡觉，以至于柴浅凝靠着靠着，闭着眼差点睡着，如果不是方珈琴，突然拿着手机，要给她安利什么美食主播。
　　“我跟你讲啊，据说这位主播很神奇，只要看了她直播吃榴莲的人，都会爱上吃榴莲的。”方珈琴拿着手机，凑过来。
　　柴浅凝战术性捂耳：“我不看，你别想忽悠我吃榴莲，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吃那玩意的。”
　　“真的，之前有个网友在直播间说，原本闻到榴莲味，就想吐，结果某天在主播的感染下，尝试着试吃了一口榴莲，人生顿时升华了。”
　　“什么升华？被熏到灵魂出窍？”
　　“你才灵魂出窍，人家那是，因美味而感动。”
　　“你尝都没尝过，就说不好吃，榴莲它就是闻着难闻，但是吃起来其实很美味的。”方珈琴继续给柴浅凝推销自己心爱的榴莲。
　　“不尝。”
　　如果榴莲是个品牌，不给方珈琴这位榴莲爱好者广告费，简直都说不过去了。
　　“就试一下。”
　　“不试。”
　　“就一口。”
　　“不。”
　　“榴莲糖。”
　　“不。”
　　“我为你感到惋惜。”
　　“你给我闭嘴！我才不要去尝一种，跟屎的气味差不多的东西！”
　　“你再给我说一遍它像屎，语文老师是这么教你比喻句的吗？”
　　“屎都没它难闻。”
　　“你在污蔑榴莲！”
　　“闭不闭嘴？”
　　“我就要说！”
　　“给！爷！爬！”
　　“给！爷！滚！”
　　“啊——”
　　“啊什么啊？”
　　此时，趁着方珈琴张嘴说话期间，柴浅凝已经将一条，沾有芥末的鱿鱼干，送到了方珈琴的嘴里。
　　热辣味顿时在嘴里爆发开来，把方珈琴连连呛了好几下，眼泪都给咳出来了，还不忘控诉：“柴浅凝！你不是人..咳。”
　　紧接着，柴浅凝就收到了对方来自榴莲糖的「攻击」。
　　也不知道方珈琴这人哪里的榴莲糖，以至于柴浅凝都没反应过来这不是一颗普通的糖，榴莲糖就已经到了嘴里。
　　虽然是榴莲糖，但是那股榴莲味，已经足够让柴浅凝感觉自己嘴里跟含了一口屎一样，脏话都飙了出来：“卧槽！yue——”
　　柴浅凝对着垃圾桶吐了出来，又跑去洗手台簌口。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从美妙的泡脚时光，变成了，方珈琴和柴浅凝，都一口一个yue的在洗手台上洗嘴。
　　一旁的许杬服了这两人，不禁扶了扶额头：“我说你们两人，怎么这么多年没见，还跟以前一样，一见面就吵吵。”
　　柴浅凝簌口完，靠在洗手台边上，缓着神。方珈琴整个人有气无力的与她并肩靠着，被芥末呛得，说话都沙哑：“不至于吧，这又不是真的榴莲。”
　　柴浅凝感受到口袋里手机的振动，拿出看了眼，看到是盛木溪发来的消息时，她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榴莲味给熏懵了。
　　这凌晨半夜的，盛木溪怎么发消息给她？
　　而且还是一句：【睡了吗？】


第36章 天大误会
　　大理石洗手台上，琉璃灯照下来。令柴浅凝指根，似铺上一层柔霜。
　　盯着盛木溪发来的三个字，她顿了一会儿。
　　以往这个点，她应该是睡着了的，但今晚是出来和许杬聚一聚，所以比较特殊。
　　方珈琴簌了最后一口水，出去了，柴浅凝掀起眼皮看了眼，又半垂下睫毛，打字回复：【没。】
　　对方没问她为什么这么晚都没睡，而是回复了两个字：【哦哦。】
　　哦哦？
　　这就没了？
　　柴浅凝主动问：【失眠了？】
　　盛木溪：【有一点。】
　　柴浅凝：【什么事失眠？】
　　盛木溪：【没事，我睡了。】
　　柴浅凝缓慢的眨了下眼，酝酿着对方失眠的可能性，门那边方珈琴喊她：“你还没簌口完吗？”
　　她熄灭手机屏幕，走了出去。
　　桶被服务员提出去了，方珈琴站在上面，播放音乐，拿着话题已经开始唱了起来。
　　柴浅凝坐下，用牙签插起几块西瓜，放入口中吃着，听着方珈琴实属算不得有天赋的音乐水平，耳朵都要炸了。
　　点开手机，她刷了下朋友圈，吃了几块水果，然后被方珈琴拉着唱了首歌曲，最后轮到许杬唱。
　　许杬点的是一首情歌，旋律比较缓慢温柔，包厢里才得到短暂的安宁。
　　柴浅凝和方珈琴都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吃一下桌上的水果零食，忽而听到许杬停顿下来，一句叹息声。柴浅凝和方珈琴对视了一眼，察觉到许杬的情绪，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安慰，只好沉默。
　　“我和我前男友，曾经也一起唱过这首歌。”许杬停下来说话，没再唱下去了，也可能是回忆起伤心的事情，唱不下去了。
　　“许杬姐。”柴浅凝欲言又止。
　　许杬轻轻一笑：“没事。”
　　方珈琴看了一眼，没忍住说了出来：“许杬姐，你和你前男友感情那么好，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要选择嫁给一个，你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许杬沉默了几秒，放下话筒，将银幕上歌曲的声音，调小了一点。
　　“父母不同意。”许杬吐出五个字。
　　“不能商量吗？”柴浅凝说。
　　许杬摇摇头，看向柴浅凝，很认真的问她：“如果你以后和女生在一起了，你父母不同意，你是选择你对象还是父母？”
　　柴浅凝原本是瘫坐着的，这会撑着手坐起来了点，嘴唇张了张：“不至于那么极端吧。”
　　一定得搞得，家人和对象只能选一边吗？
　　方珈琴吃着水果也停了下来：“许杬姐，你是不是没跟你父母沟通好？沟通真的很重要的。”
　　“沟通过的，但是，我前男友家里人那边，其实也反对我们在一起，所以就是，双重压力。我就算保证，我不会因为家里人动摇，但能保证，我前男友他不会因家庭压力而动摇吗？他是家里的独生子，在他父母反对跟我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我看得出来，他其实对他父母，有一种愧疚感。”
　　西瓜汁液在柴浅凝齿关间漾开来，她听着许杬说话，目光沉吟一瞬，缓缓抬起眼，说话：“所以你是觉得，这段感情，会让你们两人，都对家里人有愧疚感？”
　　“嗯。”许杬身体里流淌着一股秘而不宣的忧伤，但表面却很平静：“我前男友对我很好，但是我家里人对我也很好，何至于为了爱情，放弃了亲情？”
　　可柴浅凝觉得，爱情和亲情真的不是相冲突的两种，温馨的亲情和美好的爱情，是可以共存在的。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许杬已经把话题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可能是因为她在来的路上说到的喜欢女生这件事，许杬不免多操心了她几句：“异性在一起都不一定容易，同性就更难了。就算你有把握让你父母同意，你能保证，对方不会因为家庭压力，而最终妥协选择结婚吗？”
　　这个问题，在les圈一直都存在，很多女同，年轻的时候会跟女生谈恋爱。但后面，可能会迫于时代和家庭的压力，选择结婚。
　　柴浅凝不知道如果自己说出来，何小萤能不能接受，但她心大，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多大的事。
　　——
　　翌日，柴浅凝被铃声吵醒。
　　苏叶在连发了多条消息无果后，最终选择用电话轰炸她。
　　柴浅凝不情不愿的接起，半眯着眼一看，才发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下午。
　　“你在睡午觉？”苏叶听她声音有点低哑。
　　柴浅凝换了只手拿手机，倒在枕头上，眼睛半睁不睁的：“什么午觉，我刚醒。”
　　“不亏是你啊老干部，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两点！是下午两点，不是凌晨两点！”
　　柴浅凝将手机离得耳朵远了些，对那边的大嗓门表示很不满：“你那么大声干嘛，我当然知道，是下午了！”
　　话题在经过几个来回后，终于回到了正事上。
　　苏叶：“赶紧换衣服出来，老地方汇合。”
　　随之，电话便挂断了。
　　柴浅凝躺床上又小眯了会，这才起床收拾收拾出门。
　　暖暖奶茶店在邻里路，是以前柴浅凝和苏叶经常去的奶茶店。
　　九月份中下旬的天气一点都不友好，又闷又热，柴浅凝睡到下午才醒，四肢乏力，看到暖暖奶茶店的招牌，都觉得浑身热热的。
　　她赶紧进去奶茶店里面吹空调，找到一张靠窗角落位置坐下后，发消息告诉苏叶自己到了。
　　两人拨通了语音电话，苏叶在那边实时播报自己的位置。柴浅凝看着手机屏幕慵懒的说：“你打语音过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挪动了多少厘米？”
　　“我这不是堵车，怕你一个人在那等太久，无聊睡着了，跟你说说话，而且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有气无力跟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你慢慢堵车吧，我挂了。”柴浅凝挂断电话，垂下手腕。
　　昨晚出去嗨皮了一顿，凌晨三四点吃了烧烤冰啤酒，回到家因为太闷热洗了冷水澡，睡觉的时候空调调到最低忘了调高，原本正常作息被打乱一次后，以至于今天她就成了这样，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劲。
　　她破天荒的点了杯热饮，喝了几口后，整个人才像是活过来一样，终于精神了几分。
　　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绿植紧挨着玻璃，柴浅凝余光撇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居然是盛木溪。
　　她默默打量了一下盛木溪。
　　今天盛木溪穿的很正式，像是来见什么重要的人一样。
　　而后，她目光随着人影移动，就看到，盛木溪在一位男士面前落座。她眨了眨眼，观察了几秒，感觉对方像是在相亲。
　　盛木溪一早就接到了孟雪琳的电话，说给她介绍了一位相亲对象。盛木溪根本不想去，无奈孟雪琳已经自主替她跟男方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听说那位相亲对象家庭背景不错，孟雪琳希望她去见一面，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盛木溪觉得烦，加上已经跟人约好放别人鸽子不好。于是就去了一趟，打算跟对方说清楚，不作过多的纠缠。
　　起初，盛木溪根本没注意到柴浅凝，因为她是背对着的。
　　直到她听到一声动静。
　　有个客人端着的奶茶不小心洒到地板上，她偏侧眸光随意扫视一眼，余光触及一道慵懒的身影，而后确认般又偷偷回头看了眼，发现柴浅凝对面已经有个女生坐下，挡住了柴浅凝的脸。
　　苏叶手指在柴浅凝面前晃了好几下：“你看什么呢？”
　　柴浅凝回过神：“你终于到了，我比你晚出发，都比你先到。”
　　“你好意思说，你家离这多远我家离这多远？”
　　她们晚上有个同学聚会，地点就在暖暖奶茶店附近。所以打算先几个认识的在奶茶店汇合后再一起过去。因为毕竟毕业那么久，除了几个玩得比较要好的，其他人基本没什么联系，进去后说不定都认不出谁是谁了。
　　柴浅凝和苏叶阿楚果冻三人，是至今都还有联系的，所以等会打算汇合后结伴进去，省得尴尬。
　　聚会六点开始，她们其实现在就可以提前过去吃东西了。但今天只有柴浅凝的运气还算好的，阿楚和果冻离这边远，现在堵车还在路上。
　　苏叶点了杯奶茶，撕开吸管喝了起来，见柴浅凝一直往某个方向看，于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你是在看那位帅哥呢？还是在看那位美女呢？”苏叶明知故问，又自问自答：“哦，是美女。”
　　苏叶咬着吸管：“那女人我怎么看着有点熟悉，我是不是见过？”
　　柴浅凝收拢回视线，将苏叶的脑袋扭过来。苏叶咕咕哝哝着：“干嘛，还不让我看了..”
　　“吼——”苏叶捂着嘴：“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之前单身派对上那女人？”
　　“不是吧，这几个月了，你还没追到人家？这不符合常理，老干部遇到刺了？”
　　柴浅凝不说话，低下眸，吸了口奶茶。
　　这就让苏叶更加肯定了：“不会是追不到吧？柴浅凝，你也有今天啊。”
　　柴浅凝瞪了她一眼：“什么叫做追不到？我只是想慢慢来而已。”
　　“慢慢来啊..”苏叶余光撇了眼：“可我看人家好像在相亲呀，这就是你慢慢来得到的结果？”
　　柴浅凝看到盛木溪相亲本就心里郁闷，这会被苏叶一说，心里更加堵了。
　　尤其是想起，昨晚许杬说的话：你就敢保证，对方不会因为家庭压力，而最终妥协选择结婚吗？
　　虽然，她和盛木溪现在，并没有真正在一起。
　　“好啦好啦，不堵你了。”苏叶看出她神色不愉快，说了些开心的话安抚她。但柴浅凝一个字都没听见去。
　　苏叶啧了几句，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你这算不算，玩着玩着把自己给玩进去了？”
　　柴浅凝一向乐观，郁闷一瞬后情绪又恢复了，她从来不去担忧这些没有发生的事情。
　　“这怎么就算是，把自己玩进去了呢？”
　　柴浅凝撮了口奶茶，指根轻轻摩挲着奶茶盒子边缘。
　　苏叶：“这还不算啊？”
　　柴浅凝：“我是说，这怎么就能说是玩呢？我要是玩的话，第一晚就把人家给睡了，至于维持什么感情吗？真的是！”
　　盛木溪找了个借口离开，结束了这场相亲，暖暖奶茶店有两个玻璃门，盛木溪没走之前进来的那个门，而是选择绕更远的门，因为刚好可以经过柴浅凝坐的那一桌。
　　“把人睡到手就跑啊。”苏叶啧了一句。
　　“玩玩而已的，不就是这个样子。”柴浅凝说。
　　盛木溪放缓下脚步，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她确实，听到了柴浅凝的声音——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睡玩就跑。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渣？
　　她没停下脚步，只是有些失神的，走出奶茶店的玻璃门。


第37章 别扭
　　柴浅凝撇到了盛木溪经过的身影，但就那么一会，人就已经到外面去了。
　　继续刚才的话题。
　　苏叶说：“还别说，这种现象挺普遍的，很多人就一夜情，解决完生理需求，就不联系的，当然也有长久发展的炮友。”
　　柴浅凝嗯了一句。
　　没心思继续说下去。
　　她支着脑袋，去看玻璃外，捕捉盛木溪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
　　最后，她没忍住，发了一条消息给盛木溪：【我在暖暖奶茶店看到你了。】
　　盛木溪：【嗯。】
　　柴浅凝：【你在相亲？】
　　盛木溪：【嗯。】
　　好冷漠的嗯字。
　　九月份的太阳都照不暖的嗯字。
　　——
　　这一路失神到家。
　　盛木溪回去后，孟雪琳很快打了个电话过来，问她相亲的情况，她随便敷衍几句过去，就挂断了电话。
　　白冷静了。
　　她感觉自己需要去洗个冷水澡。
　　用冷水，唤醒理智，理清这段逻辑。
　　但最终，她没去洗冷水澡。只是很累般，半瘫在沙发上。
　　闷人的天气，让人感到浑身乏力。天花板上白色的墙壁晃得人发困，侧边空调发出轻微的呼呼声，蝉鸣仍旧是那般的聒噪。
　　——小区的绿化面积太大，心烦意乱的人总要不满一句，为什么秋天还不到来？
　　烦躁中她昏昏睡了过去，做了个她不知道该不该用噩梦来形容的梦。
　　梦中的场景是那晚，柴浅凝靠在路灯杆下，昏黄光线将梦里的场景晕染得迷离光怪，女孩轻轻开口，巧笑倩兮，语调温和无比，朝她发出邀请：“做吗？”
　　梦中的她鬼使神差点了头，场面一瞬间切换到刚到荼雅民宿那天，柴浅凝一只手扶着她的脑袋，一只手撑在她旁边的桌上，短暂而绵软的吻。
　　再然后，是她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看到小区下面，柴浅凝和那个住在她家里的女孩，一同出了门。
　　伴随着嘈杂的声音，场面转换到那晚她失眠，拿着手机发微信给柴浅凝，问对方睡了没，对方回复了一个没字，并问她为什么失眠，她迟疑几秒打字告诉了对方自己失眠的原因，聊天框上却显示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将她删除并拉黑了。
　　短暂的混沌后，梦境里出现暖暖奶茶店的画面，她听见柴浅凝说的，玩玩而已。
　　之后在她踏出奶茶店门口的那一刻，面前的场景又回到了学校，孟雪琳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叮嘱她：“在学校要好好听话，等节假日，妈妈来接你回家。”
　　“溪溪懂事一点，等过生日妈妈给你买一个很大很大的蛋糕。”
　　“溪溪听话，等妈妈忙完这段时间，就带你去游乐园玩。”
　　八九岁的小女孩，每天在学校数着日子，躺在寝室的小床上看着床板掰着手指头数着，盯着教室外的天空数着，数着一年为数不多的节假日，等着孟雪琳接她回家的那天。
　　但是那天，她站在教室门口，等了许久，等到班上的同学都回家了，等到天边的黄昏都落幕了，都没能等到孟雪琳的身影。
　　她没能等到生日那天的大蛋糕，没能等到孟雪琳忙完带她去游乐场的那天。
　　一切，不过都是说说而已。
　　但是，当柴浅凝吻过来的那一刻，在那间民宿里，柴浅凝问出，不可以是那种关系吗？指着锁骨上的草莓咬痕说，如果这一个月内都消不下去的话，你可得对我负责哦。她真的，差点当真的了。
　　包括那段时间，盛木溪内心产生的情愫，鱼鼎山上，写有今年脱单的牌子，被风吹得晃动，柴浅凝那句你是不是吃醋了，脸上夹杂着的惊喜神情，喧闹的人群中，对方牵着她的手，手心出汗的感觉。
　　她在浑浑噩噩的梦境中醒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客厅一片昏暗，她脑袋有些发疼，不禁扶着额头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阵子。
　　以前的事情，她已经放下，成了云淡风轻的过往。半真半假的梦境，她觉得奇怪，怎会如此，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之前一开始，发觉自己对柴浅凝可能产生不一样的情感时，时曼文就在微信上开了玩笑：要不你做好心理准备，如果你喜欢的人是个海王..
　　她没涉足过柴浅凝的圈子，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看到个美女，张口就来撩人的话术。但柴浅凝对她，确实是真的张口就来，各种撩拨的话。
　　细想之下，柴浅凝本性好像确实挺爱逗人玩的，而柴浅凝本人的气质，又常常显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连撩人时，也是那种，很轻松没负担，慵懒的眼角撇下一抹暧昧的韵味。好似没什么事情，能真正纷扰了她的心，眼里含着的笑意，只是因，在路边看到一只小猫，随手抚摸了一下而已。
　　盛木溪眼睛适应了暗淡的光线。
　　客厅的家具轮廓在她眼中显现出形状，又坐了一会儿，她才去开灯。
　　点开手机，发觉半个小时前，柴浅凝给她发来的消息：【盛老师，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哪怕是出于邻居这层关系，她也没法做到不回复。
　　盛木溪：【已经吃过晚饭了。】
　　或许，她当下还不知道，要用一种什么情感去面对柴浅凝。
　　她需要缓缓。
　　——
　　柱子顶端散发出来的灯光，环绕着好几只飞蛾。
　　柴浅凝倚靠在栏杆上，一眼扫视而过城市的夜景，目光停歇在灯光处不停扑着翅膀的飞蛾，抬起手打了个哈欠。
　　她在露天的椅子上坐下，苏叶半撑着下巴与她对坐着。
　　面前放着好几罐啤酒，地上，散落着，狂欢过后的彩带与扁了的易拉罐。
　　“她们在里面玩真心话大冒险，你要不要进去参与一下？”苏叶说。
　　“啊不，我现在看到人，眼皮就打盹。”柴浅凝双手趴在桌子上。
　　“你一天睡眠时间多少个小时？你今天可是，睡到下午才起床。”
　　“你不能只看我起床的时间，你怎么不问问，我昨晚多晚睡的呢。”
　　“多晚？”
　　“差不多天亮了才躺下。”
　　苏叶起身：“那我进去看一眼，你走的时候记得喊我。”
　　柴浅凝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晚风拂过人的发顶。
　　柴浅凝单手翻转了下手机，侧边按开屏幕，点开微信看了眼。
　　盛木溪的回复没什么毛病，看起来就是正常的交流，但她还是，从中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从凌晨那条“睡了吗？”消息发过来后，她就觉得，对方的状态，不似往常。这让她联想到，下午那场相亲，是不是让对方，心情不怎么好的缘故？
　　没想太多，聚会结束后，柴浅凝又跟苏叶出去外面吃了一顿夜宵，然后各回各家。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没什么很大的起伏，有时候想起来了，柴浅凝就会在微信上和对方，道一声早晚安，如果忘了，就不发，工作日盛木溪待在学校的时间比较多，所以两人见不到也是正常的事情。
　　唯一一点不同的就是，以往周末的话，双方都会心照不宣的，出来吃顿饭，或者去对方家里坐一坐，比如盛木溪周末喜欢做一些新菜品，就会让她来尝一尝。
　　但是这次的周末，盛木溪却说自己有事。可能是真的有事，所以柴浅凝也不打扰对方。仅仅一个周末没出去吃顿饭而已，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虽然她已经察觉出了，对方对她好像有点故意冷淡的嫌疑。
　　方珈琴办理了新的身份证，不用住在她家里，有时候会喊她出来，去挑选看看伴娘礼服。
　　一次从外面回来，柴浅凝撞见盛木溪，就在小区门口。两人只是跟往常一样，打了一声招呼，然后乘坐了同一电梯上去。
　　电梯里，柴浅凝只是随口一问：“盛老师，最近很忙吗？都不见你邀请我上去你家吃饭了呢，之前说让我去家蹭饭的话，现在还作数吗？”
　　盛木溪挽了挽耳边的发丝，朝她淡淡的笑道：“最近确实有点忙。”
　　柴浅凝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对方忙些什么，能从工作日忙到休息日，从休息日忙到工作日的。一个人，哪能真的忙到，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只是借口罢了。
　　但既然对方不愿意，她也不强求，三番几次，柴浅凝的主动被挡回，她也就，不主动了。
　　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盛木溪对她态度的转变，是不是跟那天的相亲有关。
　　她不相信，盛木溪从头到尾，都看不出，她对她的意图，会看不出，她对她的感情。她想，盛木溪是看出来了的，之前都不排斥，柴浅凝就以为，对方开始，对她有那方面的意思，只是差个时机，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正式在一起。
　　但最近一段时间，盛木溪又开始排斥，是不是，真的选择了妥协接受了结婚，意识到柴浅凝对她的感情不单纯，所以才保持距离？
　　如果真的是这样，柴浅凝心想，她如果再去纠缠人家，是不是就不知好歹了？
　　十二号酒吧。
　　柴浅凝和苏叶在包厢喝酒。
　　酒杯在大理石桌面，轻扣出清脆的响声，柴浅凝杏眸朦胧，抬起手指，点在桌面上：“我以后，再也不狮子大开口，说什么，只要是我想追的人，总能追到。”
　　柴浅凝家境优越，从小几乎没受过什么苦，人生走到现在，没有事事如意，但基本是一帆风顺。
　　读书时期，成绩随随便便都名列前茅，大学追求她的人不再少数，被她婉拒的人一双手根本数不过来，有颜值也有钱，妥妥白富美，自信是刻在骨子里的。
　　基本是别人追她，她懒得去追别人，但往往追她的人，她都觉得没眼缘。苏叶揶揄她，活该单身。
　　她总有歪理来反驳，说什么，别人追她，是别人看上她，热情都在对方身上。而她本人，是没什么热情的，但如果是她追别人，那一定是她更有热情。因为这意味着对方是她喜欢的类型，说到底，不过是喜不喜欢占主要因素罢了。
　　苏叶呸了一句，那您倒是付出行动啊。她说我懒，不想动，等遇到合眼缘的再说。而实际上，如果真遇到合眼缘的，基本不用等到对方主动，她就已经会开始主动了。
　　这是她爸告诉她的，机会出现的那一刻，不要让机会找上你，你要第一时间把握住机会，主动获利比被动获利的利益化更加大。
　　虽然感情不能拿利益来衡量，但她确实是第一次主动去追人，效果好像并不理想，并且尝到了挫败的味道。
　　苏叶做了头发，一头羊毛卷晃得柴浅凝精神都恍惚。
　　苏叶靠在沙发上，摇晃着酒杯里的液体，听闻柴浅凝的话，她翘起二郎腿：“看来受到的刺激不小？”
　　“我之前，和我那个小女友分手，你怎么劝我的？”
　　柴浅凝转过眸：“忘了。”
　　“你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下一个更好。”
　　柴浅凝轻眨了下眼。
　　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又不禁想，对方会不会是因为，那天晚上，她发出的那两个字「做吗」的邀请，从而生气了？
　　这，不至于吧？难道对方觉得，这种事情，只有在确认关系后，才能发生？还是说，是她思想过于开放了？但她也没真把人带去开房吧，这种事情本就你情我愿，只有对方同意，她才可能跟对方干那种事啊。
　　她给对方这段时间的冷淡，找了个借口，但又觉得自我心理圆润的行为离谱。所以，干脆都冷一冷好了。
　　苏叶劝她别喝醉了，成年人的理智在这，她没喝醉，出了酒吧后跟苏叶一起去吃了顿晚饭，只是一次小小的挫败而已，没必要一直记挂在心上。
　　如果对方无意仅她一个人单相思，那一点意思都没有，她想得很开，心情一瞬的低落后，又豁然开朗起来，该吃的吃，该玩的玩。
　　她出来时就没开车，这会也是打车回去，在小区门口司机把她放下，付完钱后，她往小区大门走，看到前面停下一辆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位女人。
　　女人高跟鞋灰黑色收腰长裙，一位看着蛮绅士的男士下来将包递给她。
　　柴浅凝放缓了脚步，哪怕那女人背对着她，她不用看脸，也能认出那是盛木溪。
　　看盛木溪这身打扮，不像是从学校回来的，更像是，特地打扮了一番，去跟人约吃饭回来什么的。
　　一男一女站在路边，聊了会儿，她看不见盛木溪的表情。但能看到那男士，在说到什么的时候，低下眸笑了下。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如果此时她进去小区大门，肯定会经过盛木溪旁边，盛木溪也能注意到她。但她鬼使神差的往后走了几步，调头去对面药店买了一盒健胃消食片。
　　吃撑了吃撑了，她一定是吃撑了，才会站在原地看他们聊天。
　　她正想忽视他们，往小区大门走进去，却在这时，盛木溪跟那位男士已经聊完后，准备往小区里走了。
　　就这样，盛木溪一转身，就看到了柴浅凝。
　　今夜的风好像有点大，吹得柴浅凝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哗啦啦作响，盛木溪朝她浅浅笑了下，柴浅凝不想露出什么异样，只好跟往常一样，与她打招呼。
　　打完招呼后，就没再说什么，好在小区大门到她们所住的单元楼这段路不算太远，几分钟就到了。
　　电梯打开，里面走出一家子，小孩蹦蹦跳跳吵吵闹闹的出了电梯，大人紧跟其后，盛木溪先进去，按了10楼，又按了11楼，柴浅凝在电梯左边的角落站着，两人中间，隔着差不多有，至少三四个成年人的间距。
　　——谁让小区的电梯，空间那么大的。
　　以至于这样两人都靠边站着，还有点奇怪。
　　盛木溪长睫在白炽灯下，扑棱了几下，目光最后锁定在，柴浅凝拎着的透明塑料袋上。
　　上面写着药店的名字，而里面，看着是一盒药，被塑料袋外面绿色的字体挡住了，她看不清，里面的一盒是什么药。
　　她稍稍抬眸，看到几绺发丝下，柴浅凝的侧脸，而柴浅凝本人，正低着眼看手机。
　　“你身体不舒服吗？”盛木溪开口。
　　柴浅凝一愣，似是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开口。她手指捏了捏塑料袋，没转头看她，淡淡的回了一句：“嗯，心不舒服。”
　　正当盛木溪还想问些什么时，电梯已经到达10楼，柴浅凝没给她问的机会，就走了出去。
　　随着电梯的缝隙渐渐变小，那道背影也逐渐消失看不见，到最后，冰冷板面上，只映出些薄淡的影子。
　　盛木溪手指插进发丝缝里，顺着长发滑了下来，眼皮动了动。
　　心不舒服？心脏不舒服？
　　心脏病？
　　——
　　塑料袋摩挲得沙沙响，柴浅凝从里拿出健胃消食片，拆开，挤出一片含进了嘴里。
　　本来下午想通的事情，这会又给堵上了。她支着下巴，撇头看落地窗外的景色，嘴巴动了动，牙齿将薄片咬碎，吞了下去。
　　她随手从电视柜下，拿出一瓶之前方珈琴在她家里屯的饮料——王老吉。她扯开拉环，淡棕色的液体，从她喉咙滑过。
　　随意挠了挠头发，几绺发丝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显得有些毛燥。她把自己整个人扔进懒人沙发里打游戏，一打就打到了夜晚十二点。
　　瞧了眼时间，她放下手机去洗澡。
　　浴室里有块小镜子，被里面的热气蒙上一层白色雾。
　　柴浅凝沾了水的手，在上面抹了一下，镜面有一块空出来清晰的地方，照见她锁骨偏下一点，一个齿印。
　　算了算时间，已经一个月了，还没消下去。
　　她抬起手指，指腹在上面的痕迹抚过，越想，心里就越堵得慌，不想了！
　　几天后，周六，柴浅凝跟方珈琴约好了，去外面玩。她打算开车过去，所以坐电梯直接坐到了负一楼的地下车库。
　　她刚把车开出小区。
　　就看见，上次那位和盛木溪聊天的男士，开着车出现在小区门口，而盛木溪，坐上了他的车。
　　天气热，阳光照得车窗都反光。
　　柴浅凝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很有规律的轻轻敲着，而后，看到那辆车开走后，她才踩下油门。
　　然而，真是心里堵着什么，就来什么。
　　和方珈琴约在一家西餐厅见面，她又又又又十分巧合的，看到了，那——位——男——士！
　　柴浅凝此刻觉得自己头顶，应该有一排乌鸦飞过。
　　落座后，方珈琴见柴浅凝拿着刀叉，咬牙切齿的切着牛排，不禁打了个哆嗦。
　　“最近谁惹你了？”方珈琴开口。
　　“没。”柴浅凝将一小块牛排放入口中咀嚼。
　　“那我怎么感觉你拿着刀叉，有种要鲨人的冲动？”
　　..
　　吃完牛排，方珈琴要去上洗手间，柴浅凝就站在洗手台边上等她。
　　前面一人影渐行渐近，她掀起眼皮，看到是盛木溪，又垂下眼，继续刷手机。
　　“你也在来这吃牛排？”盛木溪将手放到感应水龙头下面。
　　“嗯。”柴浅凝几乎是用鼻音发出的这个字。
　　很客气的一来一回问候了一遍，就没什么话好说的了。盛木溪扯来一张擦手纸，擦干手上的水，抬起眼想说些什么，打破这个氛围。
　　偏生这时，方珈琴冒冒失失的冲过来，没等柴浅凝来得及反应，就被方珈琴连拉带扯的带着跑了。
　　“哎——”
　　整得柴浅凝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盛木溪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跑出一段距离后停下来，柴浅凝双手撑着膝盖，在一侧的圆墩上一屁股坐上：“你干嘛..拉着我跑什么？”
　　“我见到我嫂子了。”方珈琴在她旁边蹲下。
　　“你嫂子？”柴浅凝被气笑了：“见着你你嫂子，你跑什么？”
　　“我跟我家里人说，我还没回来，这要是被见到我在A城，岂不是就露馅了。”
　　柴浅凝环顾了下四周，理了理头发，转回眸光：“为什么？不想回家？”
　　方珈琴一脸苦恼的说：“还能是什么，催婚呗，主要是之前我那个前男友，我妈都见过，就以为，我们这次回来，会订婚什么的，结果我们分手了，我还没想好，怎么跟我妈说。”
　　下午待在外面，天气热得人不好受。
　　方珈琴带着柴浅凝去酒店。
　　当时她还纳闷，怎么方珈琴住酒店，不是已经找到房子了吗？进去后见到许杬，她一下就明白了。
　　看桌上一大堆零食饮料什么的，大概率就能猜出，这两人来酒店开了个房，是为了方便在这附近玩通宵。
　　酒店的地理位置极佳，附近就是，酒吧网吧，电玩城，购物中心，应有尽有。
　　听方珈琴讲，许杬的婚礼推迟了，说是男方那边，有点事。看得出来，这场婚礼，男方那边似乎不怎么上心，而许杬，近一段时间心情看着都不怎么好，结个婚，结出了苦大深仇的模样。
　　所以，方珈琴为了防止许杬太郁闷，就带着她出来，远离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玩个尽兴。
　　房间挺大，桌上都是吃的，柴浅凝在地毯上坐下，拆开一包虾条吃了起来。
　　三个人聚在一起聊了会天，到了下午差不多五点将近六点的样子，一起出去在这附近吃了个晚饭，然后一直玩到晚上十点的样子，才回酒店。
　　回到酒店后，她们又点了一大堆的烧烤啤酒，边吃边聊，许杬最近的烦恼主要就是围着婚礼绕，之前在KTV讲起时，柴浅凝还会插几句话，今晚则是一直沉默不语。
　　她性子是属于在朋友面前会很活跃的那种，以至于方珈琴这个粗心大条的人都看出了她情绪似乎也挺糟糕。
　　从恋爱聊到结婚，从对象聊到家人，不知不觉中，三人整整解决了差不多有一箱的啤酒
　　桌上和地上都狼狈不堪，柴浅凝喝得最多，许杬建议她要不今晚就在酒店睡，反正房间大，三个人挤一间还是可以的。
　　但她觉得自己没喝醉，为了证明没醉她还很稳的站了起来，语言清晰：“我还是得回去，开车来的呢，到时候我下去喊个代驾。”
　　许杬扫视了一圈：“就你喝得最多。”
　　“真没醉。”柴浅凝挎上包：“你们继续玩，我就先回去了，不早了。”
　　说着，她转身去开门，想到什么似的，又给许杬添了一句话：“许杬姐，这婚你要是觉得结得不开心，就别因为父母的想法而强求自己的，你父母，难道看到你不开心，能开心吗？方珈琴有句话说的没错，沟通真的很重要。我走了。”
　　方珈琴站起来：“要不我送你。”
　　“不用，我一点都没醉，而且你不也喝了酒吗？”
　　“我才喝了半瓶不到，而且你喝的酒加起来比我和许杬加起来的都多很多，这一大箱啤酒基本都是你解决的，我在这边认识个女代驾，我联系她过来送你回去。”
　　“不麻烦你朋友了。”
　　柴浅凝拒绝方珈琴要送她，拧开门把，走了出去。
　　坐电梯到楼下，出了酒店门，闷人的气息扑了过来，她原本觉得自己没醉，这会却是真醉了——怎么又看到了那位男士？见到就算了，每次盛木溪都会在场。
　　她晃了晃脑袋，幻觉幻觉，一定是幻觉，怎么会有人这么阴魂不散，一天碰到个好几次的。
　　她走了几步，打算忽略那两人的，突然反应过来，她身后是酒店！
　　盛木溪大晚上和一个男人，来酒店？怎么想都不对劲，她转头看了眼盛木溪，正巧就看到盛木溪走过来：“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怎么在这呢！
　　柴浅凝以为自己回答对方了，但其实根本没回答。
　　盛木溪看她不说话，身上又都是酒气，就知道她喝酒了，而且看着喝了不少。
　　酒店房间里，方珈琴想了想，柴浅凝喝了这么多酒。虽然表面上看着稳如山，但她还是觉得让她一个人回家不妥，所以就跟了下来。结果就看到，柴浅凝依靠在一个女人的肩膀上。
　　柴浅凝自己是不知道自己说话时，已经倚靠在了盛木溪身上。这人酒量确实大，但喝醉后实属倔强，就是不承认自己喝醉了。
　　“我没喝醉。”
　　“就你这还没喝醉，这是喝了多少酒啊。”
　　盛木溪说话间隙，看到方珈琴过来，站在她们旁边：“那个，她应该是醉了，要不..”
　　“我送她回去。”盛木溪说。
　　方珈琴反应了一阵。
　　可能是在思考面前这个女人，送柴浅凝回去安不安全。
　　突然又想起，这个女人就是柴浅凝楼上的那位认识的邻居，以及晚上聊天时让她苦闷的女人。
　　方珈琴转而看了眼柴浅凝，看到她挂在人家身上，连连点头：“好的好的，那麻烦你了。”
　　她不耽误这两人，赶紧回酒店了。
　　盛木溪跟旁边站着的男人告别：“舅舅，我先回去了，你在酒店好好休息。”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去吗？”他看了眼柴浅凝：“你朋友喝醉了..”
　　柴浅凝好像听懂了什么，晃了晃车钥匙：“我开了车来的。”说着，就要扯盛木溪走。
　　盛木溪和舅舅匆匆说了声再见，然后就跟在柴浅凝的后面。
　　“你车停在哪里？”
　　刚好她今天没开车过来，可以开柴浅凝的车回去。
　　前面的人，却不说话，只是每一步，都很稳的走着。
　　盛木溪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怕她喝醉了撞到人，结果柴浅凝挣开，很坚决的说：“我能自己走。”
　　“你喝醉了。”
　　“没有。”
　　“行，你没有，但能不能告诉我你车停在哪里？”
　　然而柴浅凝就这么漫步目的走，就是不回答车在哪里。
　　盛木溪无奈到想笑。
　　见过喝醉后耍酒疯，胡言乱语，躺在地上不起的，唯独第一次见到柴浅凝这种，明明醉得不行，却硬是一本正经坚持着自己没醉的人。
　　好在这边停车场不多，她拉着柴浅凝一个个地方找——她是认识柴浅凝开的车的。
　　最后在东门停车场找到了车。
　　盛木溪让她坐进去，柴浅凝很听话的坐到了副驾驶上，还知道自己系安全带，真是喝醉后都不忘安全意识。
　　车子启动，开出这条街，全程柴浅凝都很安静不说话，结果在盛木溪开到一半，一条很安静的路时，柴浅凝突然开口：“方珈琴，你说那路灯下是不是站着一个白色裙子的女人？”
　　听闻这话，盛木溪看了一眼，路灯下什么都没有。好在她不怕鬼什么的，不然能被柴浅凝这句话给吓个半死。
　　“我不是什么方珈琴。”盛木溪柔声回答她。
　　柴浅凝歪了歪脑袋，停顿了会，又说：“许杬姐。”
　　“..”
　　“苏叶。”
　　“..”
　　盛木溪觉得，这人可能要把自己朋友的名字，都在她面前给报一遍了。
　　“青青。”柴浅凝扭过脖子，看盛木溪：“你怎么在这里？不好好待在学校，来这里干嘛？”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车？”
　　“你还没到学开车的年纪啊。”
　　盛木溪：“..”
　　刚开始看柴浅凝说话咬字清晰，走路一点都不摇晃，口口声声说着自己没醉，她都差点以为这人意识还是清晰的。结果，现在她算是明白了，这人根本就是，需要一大锅的醒酒汤。
　　一路到了小区，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库，盛木溪扶着柴浅凝下车，结果这人，又挣开她的手，要自己走。
　　她只好扯着对方的衣袖，别让走偏了。进去电梯，柴浅凝又转头看向盛木溪：“阿楚，你家的电梯..好大啊。”
　　盛木溪：“..”
　　“你已经把你身边朋友的名字都报了一遍了，你朋友知道你喝醉后有这种报名字的功能吗？”
　　柴浅凝眨了眨眼：“我家冰箱有没有制冷的功能？”
　　盛木溪：“..”
　　“那肯定是有的啊，你家的冰箱没有制冷功能，那可真神奇，什么时候提过来给我看看？”
　　“..”
　　和醉鬼交流是没法交流的，只是盛木溪没想到，这人喝醉后，比那些耍酒疯的人，还难搞。
　　到了柴浅凝家门口，盛木溪让她拿钥匙开门，她半天不动。
　　于是，盛木溪只好自己动手，去她包里找钥匙。
　　结果她刚抬手，柴浅凝就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包，控诉她：“你干嘛抢我东西！”
　　没办法，她最终，只能是把柴浅凝带回自己家里。
　　把人给拉到沙发上躺下，柴浅凝不躺，非要站着。
　　行吧，站着就站着。
　　盛木溪去厨房给她煮醒酒汤，结果柴浅凝就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的后面。
　　她又气又好笑，真就，第一次见过，这种的。
　　走进厨房，柴浅凝跟进厨房，盛木溪想起有东西没拿进来。
　　转身，对上柴浅凝那双一点儿焦距都没有的瞳孔，差点就给吻上了，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下，双手撑在流理台上。
　　她温声哄着对方：“要不你去客厅沙发上坐着，我给你做好吃的？”
　　柴浅凝歪了歪脑袋，走前了几步，盛木溪脚步后退，后脚跟都碰到了流理台的边缘，退无可退，柴浅凝却一直在往前走。最后，对方几乎是，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扶着对方的肩膀，盛木溪红唇翕动：“你干嘛？”
　　柴浅凝抬手，绕到她头发后面，指着一个地方说：“你这里有一只蚊子。”
　　“这是皮筋，皮筋。”盛木溪说。
　　“蚊子。”
　　“不是蚊子。”
　　“蚊子。”
　　“..”
　　盛木溪将头发的皮筋扯下来，塞到柴浅凝的手上：“可以了吧？”
　　柴浅凝定定看了她几秒，目光下滑，又指着她脖子上的细项链说：“蚊子。”
　　“..”
　　盛木溪又把项链摘下来给她：“现在可以起来回去客厅待了吗？”
　　柴浅凝不动，盛木溪花了点力气，将她从自己身上推了起来。柴浅凝又囔囔着，要洗澡。
　　盛木溪头疼，对方这个状态要怎么洗澡？于是她连哄带骗，将人给哄出厨房。
　　好不容易煮好了醒酒汤，对方却说什么都不肯喝，非要洗澡，拉都拉不住的，就往厕所跑。
　　担心柴浅凝喝醉后，可能会做出把自己塞进马桶里的事情，她拦住了对方进去。
　　“喝完醒酒汤再洗澡。”盛木溪温柔的尝试着和她交流。
　　柴浅凝耸了耸鼻子：“我不。”
　　“不喝醒酒汤，是不能洗澡的。”
　　“不行，我就要洗澡。”
　　盛木溪将人扯上沙发，一只手按着她，醒酒汤放在桌上，她舀起一勺，送到柴浅凝嘴边，柴浅凝却把唇抿得紧紧的。
　　“张嘴。”盛木溪说话。
　　柴浅凝摇摇头。
　　说实话，有那么某一刻，盛木溪真的很想动粗，掐着她下巴给她灌下去。
　　但她最终还是选择和对方好好商量。
　　“你要怎么才肯喝？”
　　“我要洗澡。”
　　盛木溪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真的是被这人给气到头疼。
　　“行，洗澡。”盛木溪把她拉到浴室门口：“现在洗完了，可以喝醒酒汤了吗？”
　　“你只是把我拉到浴室门口，哪里洗完澡了？”
　　盛木溪：“..”
　　怎么这会意识这么清晰了？
　　柴浅凝推着她：“给我找衣服。”
　　“好好好。”盛木溪去卧室，给她找了一套睡衣。
　　怕对方在浴室发生什么意外，盛木溪没出浴室，给她在浴缸放好水后，叮嘱人进去洗澡，结果这人就真的，就这么要爬进浴缸。
　　“等会等会。”盛木溪跟教小孩一样：“你要先把衣服脱掉，再进去里面洗。”
　　“哦。”柴浅凝说着就要脱衣服，盛木连忙背过身去，用声音指导她：“旁边有沐浴露，可以挤一点出来，抹在身上，不对，你别用沐浴露了，随便洗洗起来，拿旁边的浴巾先裹在身上。”
　　听着水声，盛木溪垂眸，看被水打湿的地板。
　　半晌后，动静没了。
　　以为对方在浴缸里睡着了，在纠结着该不该回头，后悔着就不该让对方来洗澡的思绪飘忽间，她听到柴浅凝一句：“这个棉花糖，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棉花糖？
　　盛木溪顿时反应过来，想都没想就转过身，抓住了柴浅凝企图伸到嘴边吃泡沫的手。
　　对方被温水浸泡过的肌肤是有温度的，又因为沐浴露的缘故，白皙的手腕上滑腻滑腻的。
　　盛木溪吞了吞口水，刻意没往下看，但她还是注意到了，柴浅凝露出水面的锁骨上，一个极其显眼的印记。
　　正当她盯着那个印记出神时，柴浅凝却歪着头，往她的方向凑近，抬起另外一只手，指腹在盛木溪的红唇上摩挲着：“这个，红红的，看起来也好好吃的样子。”


第38章 吐露心声
　　第二天醒来。
　　柴浅凝半睁开眸，迷迷糊糊看了眼天花板，蹭了蹭枕头，又阖上了眼睛。
　　几秒后，她手指动了动，感觉浑身好像不是很舒服，有点酸痛，手臂上也很空很凉。
　　猛然睁开眼，坐了起来，垂眸，凌乱的发尾扫荡在锁骨前。身上，只堪堪裹着一间睡袍。
　　又抬眼，看一下四周的环境。
　　不是她的房间！
　　她瞳孔逐渐放大。
　　——怎么会在，盛木溪的房间！
　　她下意识的抓了一下被子，抱在怀里。
　　房间门外，传来几声拖鞋拍在地板上的声音，窗外一束风吹进来，掀起了半边帘子，照进一方阳光，又在帘子垂落下时，消失不见。
　　柴浅凝愣了好一阵，混沌的意识逐渐归位。
　　仔细回想了一下，她记得清清楚楚的经过——她和方珈琴许杬在酒店房间吃烧烤啤酒，方珈琴执意要送她回去，她拒绝。然后她一个人来到酒店楼下，看到了那位男士和盛木溪在一起。于是她决定忽略两人，恰好方珈琴下来了，说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非要送她。
　　对方盛情难却，柴浅凝只好让方珈琴送她回去，然后她安全到家。然后..她怎么会在这！
　　若是什么都不记得就算了，但她脑海里对这段经过记得尤为清楚。
　　她嘴巴蠕动，尝试着动了动身体，有点酸痛，脑袋疼，胃里也不好受，眉头不禁拧出一道褶皱。
　　顺着疼痛的地方，柴浅凝掀开被子看了一下自己。除了身上原本穿的衣服被换成睡袍了，她手臂上，还有几道淤青。
　　淤——青！
　　要命了！
　　她又看了下一下腿，发现大腿和膝盖，也都有淤青。大脑仿佛宕机了几秒，柴浅凝微张着嘴，不可思议的又去扯围在身上的睡袍，想看看，身体里面有没有淤青。
　　正当她要掀开浴袍时，盛木溪从门外进来了，看到她的动作时，对方定定的顿了好几秒。
　　柴浅凝捏着睡袍一角的手指呆滞住，随后缓缓的将布料放下去，盖回大腿根，并且手还在上面抚平了几下。
　　盛木溪收回不自然的神色，温和开口：“醒了？出来吃点早餐吧。”
　　“等会。”柴浅凝清了清嗓子，发现喉咙有些堵。
　　盛木溪一只手搭在门把上，欲转的脚步顿下，等着对方说话。
　　“我怎么..会在你这？”柴浅凝问。
　　“都不记得了？”盛木溪盯着她的脸，偷偷咬了下唇。
　　柴浅凝抬手扶了扶额头：“我记得，我喝醉了，然后..”
　　她掀起眼皮，看向盛木溪，又觉得很不自在，随后低下眼，看着被子：“然后就不记得了。”
　　“我送你回来的。”盛木溪说：“把你送到你家门口，你不肯拿钥匙开门，还说我要抢你的包，所以我只好把你先带回我家。”
　　盛木溪目光沉吟：“先出来吃早餐吧，宿醉后肯定不好受。”
　　确实很不好受，柴浅凝感觉有无数只蚂蚁在她脑袋里爬，看着盛木溪出去，她抓了抓脸——不对啊，难道自己喝醉后记忆错乱？自动脑补了回家的过程？
　　她忍着身上的酸痛从床上下来，站到地上时她差点摔倒，不自觉弓腰扶了下床沿，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才去洗手间，慢吞吞的将自己收拾了一下。
　　出洗手间门时，她四肢僵硬靠了下门框，盛木溪过来扶着她，将她拉到了餐桌面前，小心翼翼的让她坐下。
　　“为什么我腿那么痛？还有这里也是，这里，这里，怎么会有淤青？”柴浅凝痛苦面具般看向盛木溪，却见对方眼神躲避了一下，好像不怎么敢直视她一样。
　　柴浅凝缓慢的颤了下睫毛，不是吧？对方怎么这副表情？不会是..
　　脑海里的浮想联翩令她神色显得震惊又耐人寻味，嘴巴张了张，说了个比较普通的猜测试探：“我摔了？”
　　盛木溪抿了抿唇，点点头。
　　“你喝醉后..很有活力，在客厅房间来回到处走。”盛木溪看向电视柜：“你腿应该是撞到了那个桌角，然后茶几，书柜，大门，鞋柜，都被你撞了个遍，我想拉你来着，但拉不住你。你真的..太有活力了。”
　　“..”
　　怎么听着，喝醉后的自己，跟要拆家一样？
　　柴浅凝咳了几声，拿起盘子里的包子，郁闷咬了一口。腮帮咀嚼着，她又问：“我身上怎么是睡袍？”
　　“你洗澡了。”盛木溪说。
　　“我洗澡了？”
　　听对方的形容，她喝醉后好像还挺闹腾的，还能自己洗澡吗？
　　她轻声开口：“我自己洗的吗？”
　　盛木溪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喉咙滑动，似是很艰难般，才吐出一个嗯字。
　　嗯？她醉得记忆错乱了，居然还能自己洗澡！那么她身上的伤，估计不少是在浴室里摔的吧？
　　可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盛木溪又补充了一句：“我帮了一下你。”
　　包子从她手上掉了下去，柴浅凝抹了抹嘴角，又从盘子里捡起包子拿在手上，用吃东西掩饰不自然的神情。
　　盛木溪默默的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安静几秒，柴浅凝硬着头皮问：“你怎么帮我的？”
　　“就，帮你把身上的水擦干，给你裹了件睡袍。”盛木溪淡定的说完这句话。
　　柴浅凝却不平静。
　　照这么说的话，岂不是被对方看光了？
　　柴浅凝低下头，几绺发丝滑到她侧脸，她也不去挽，静静的啃着包子，呛到连连咳了好几下。
　　见状，盛木溪过来拍了拍她的背，把另外一杯牛奶推到她面前：“喝点牛奶。”
　　吃完早餐，盛木溪简单收拾了下桌子，柴浅凝去房间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她端坐在沙发上，看着盛木溪走来走去放东西，她清了清嗓子：“那个，盛老师，我昨晚喝醉后，还发生了什么？你直白说出来就好，不用担心我不能接受。”
　　盛木溪在另外一侧沙发上坐下，掰着手指头，细数她昨晚的「罪行」。
　　“你跟我汇报了一遍你身边朋友的名字。”
　　“..”
　　光是这点，就够让柴浅凝手指捏紧了膝盖裤子上的布料。
　　“嗯，还有呢？”柴浅凝不咸不淡的说。
　　别人宿醉醒来后，都是害怕别人回忆醉后丑态，柴浅凝就不一样，她非要搞清楚自己喝醉后到底干了多少傻缺事。
　　盛木溪用掌心托着下巴，似是极为努力的在回忆，她昨晚干的事情。
　　“你坚持说自己没喝醉，不肯喝醒酒汤。”
　　“说我头发上扎着的皮筋和脖子上带着的项链是蚊子。”
　　“一直跟在我后面，不坐也不躺。”
　　“非要闹着洗澡，还把泡沫当成棉花糖差点吃下去。”
　　“把我家当成了森林，说要去探险。”
　　柴浅凝巴掌贴在脸颊上，恨不得一整个捂住自己的脸。
　　还探险，她怎么不拿块豆腐砸死自己。
　　“还有..”盛木溪顿了下，喝了口水，含在嘴里，缓慢吞了下去，有点犹豫。
　　柴浅凝神色格外的复杂，唇瓣动了动，艰涩的说：“很难以启齿吗？”
　　盛木溪点了下头：“你确定要听吗？”
　　“要，再智障，都是自己干出来的事情，为什么不听。”柴浅凝舒展开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故作坦然的模样。
　　盛木溪闭了闭眼，一口气说了出来：“你非要让我去看你身上的胎记。”
　　柴浅凝愣住，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绷住了。她身上的胎记..她身上只有一处有胎记，在腹部与大腿连接处且靠近的一块地方。
　　咳咳。
　　柴浅凝咬了下唇：“那你看了吗？”
　　这下轮到盛木溪发愣了。
　　当时，是在浴室里。
　　她半蹲在浴缸的旁边，与柴浅凝接完吻，还处在茫然的状态中，对方突然从浴缸里站起来，告诉她自己身上某处的胎记。
　　那一幕确实来得太突然了，现在想想还是脸红。
　　“嗯，挺独特的。”盛木溪压下心中浮起来的情绪，淡定的回答。
　　柴浅凝耳根发烫，哪哪都不自在，扶着沙发靠手站起来：“那个，要不我先下去了。”
　　她想赶紧逃离。
　　“等会。”盛木溪喊住她：“你身上淤青的地方，要不要上点药？”
　　“不用了不用了。”
　　比起身体被磕碰到的疼痛，此刻她更想找个地洞待一会儿。
　　“还是上点药更好。”盛木溪把药塞到已经站在玄关处柴浅凝的手上：“坚持抹个几天，以防皮肤上留下痕迹。”
　　柴浅凝接过，点点头：“我下去了。”
　　手搭到了门把上，还没拧动，柴浅凝动作突然又顿住，转头看向盛木溪的方向：“我喝醉后没说什么..很奇怪的话 吧？”
　　“没..吧。”盛木溪说。
　　柴浅凝哦了句，抱着药赶紧走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盛木溪关上了门，低下眸光，看着墨绿色的地毯，紧抿着的唇角动了动。
　　其实还有些没告诉柴浅凝。
　　比如，昨晚，她们在浴室里，接吻了很久很久，吻到最后唇瓣都麻了。
　　比如，昨晚，柴浅凝其实说了很多话。
　　她说：“你是不是要结婚了？”
　　“你最近一段时间，是不是在故意冷淡我？”
　　“是不是刻意和我保持距离？”
　　“你为什么，最近总是和那个男的待在一起？”
　　她说得很委屈，眸子里都是水光。
　　“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欢你。”
　　“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不理我，我有多难过。”
　　盛木溪才知道，她吃醋了啊，她因为她而难过了，她因为她而喝酒了。昨晚醉成那样，都是因为她。
　　墨黑的夜晚夹裹着满房间的暧昧，她听到柴浅凝伏在她肩膀上，对着她耳朵轻吐气息：“我对你，是认真的。”
　　是她，误会柴浅凝了。
　　..
　　跑到10楼，柴浅凝在自家门口定定站了会，拍了一下额头——她把包给落在盛木溪家里了。
　　若不是因为钥匙在包里，她才不会返回上去。但总得进家门不是，几秒后，她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刚走到电梯面前，隔壁的电梯门就开了。柴浅凝抬起去按图标的手顿住，见到盛木溪出来，她将手指缩了回去。
　　“你的包。”盛木溪递给她。
　　“哦哦。”柴浅凝接过：“我给忘了。”
　　柴浅凝将包捧在怀里，手指在皮面上摩挲着：“那我，回去了？”
　　“嗯，好好休息一下。记得抹药。”
　　“会的会的。”柴浅凝忙点头，准备转身回去，盛木溪又喊住了她。
　　柴浅凝回过头，睫毛轻轻颤动。
　　“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盛木溪眸光在她脸上打转：“很危险。”
　　柴浅凝下意识的，将怀里的挎包捏得陷进去一小块，艰难的平稳着气息：“以后会注意的。”
　　“还有什么事吗？”柴浅凝见她没走，便问道。
　　“没了。”盛木溪眸光挪动，转身要去按电梯。
　　柴浅凝想起什么，回头说了一句：“谢谢你送我回来。”
　　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盛木溪也转过了头。
　　想到昨晚柴浅凝醉酒醉得一本正经，和今天这般慌张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对比起来竟觉得还蛮有趣。
　　如果告诉对方，昨晚吐露心声的事情，估计柴浅凝会当场尴尬得晕死过去吧。
　　算了，还是不舍得让对方社死。
　　她压下细微弧度的唇角，却在眉眼弯起时，还是挽了起来：“嗯，不客气。”
　　按下图标，电梯门随之而开，在进去之前，她脚步停滞了下，继而踏了进去。
　　柴浅凝看着合上的电梯门，面板上红色的上升的数字，最终停在了11楼。她收拢回目光，抬脚朝一个方向走。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玻璃透进来的阳光与栏杆自成一派，栏杆给了阳光形状，在干净得反光的瓷板上，映着同等形状的镜面像影子。
　　柴浅凝抬了下眼，小步走在走廊上，眺望绿叶缝隙里远处的蓝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盛木溪刚才看她的眼神，带有某种欲说还休的情绪。
　　柴浅凝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垂下眼帘在包里翻找出钥匙开门。
　　回到家里，柴浅凝细细给自己身上淤青的地方上药，除了腿和手臂，其他地方基本都好好的。
　　但她发现，自己唇角其实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摔倒，磕到了下巴，连带着唇角一起受伤。
　　她抚着嘴角边缘，脑海中回荡着盛木溪那句，你非要让我看你身上的胎记。
　　顿时明白，为什么醉酒后的人最怕，醒后有人帮你回忆。
　　或许，她不该问的。
　　好奇心不仅让人社死，还会让人心梗。
　　好在，盛木溪说她，只是报了一遍朋友名字，外加胡言乱语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而已。
　　只是瞎说，没真说，就还好。
　　心梗外加自我攻略了好一阵后，柴浅凝勉强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然后在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之前是谁说，好奇我喝醉后的样子？站出来。】
　　群里飙出来了一堆的表情包。
　　苏叶：【我。】
　　阿楚【加一。】
　　果冻：【加一一。】
　　阿楚：【没见你真醉过。】
　　果冻：【要约酒吗？走起！】
　　阿楚：【我就不信，阿凝真的可以千杯不醉。】
　　千杯不醉这话，是柴浅凝在她们前面夸大其词的说法。
　　认识这么多年，身边的朋友，因为感情因为各种事情，多多少少都在她面前醉过。而她酒量一向很好，还真就，从来没在朋友面前失态过。
　　所以这样一对比起来，就会让她觉得，在盛木溪面前失态，更加无地自容。
　　苏叶：【听这话，阿凝是喝到大醉了？不会是因为那事吧？】
　　果冻：【什么事什么事？你们瞒了我什么八卦。】
　　阿楚：【竖起耳朵。】
　　柴浅凝：【据可靠消息，我喝醉后会解锁口头上汇报一遍朋友名字的功能。】
　　而且还记忆错乱，真是没想到喝醉后，会是这副样子。所以，下次还是别再喝醉了，真就如盛木溪所说的，危险系数有点高。
　　她和群里几位好友日常聊了会天后，接着退出群聊界面，打了个电话给方珈琴确认了一遍昨晚酒醉的经过。
　　“对啊，就是你那个邻居送你回去的。我当时是说要送你来着，但你就一副死不肯让人送的样子，非说自己没醉没醉，结果我一下去就看到你挂在你那邻居的身上。”方珈琴在电话那头说道。
　　柴浅凝缓慢眨了下眼：“当时，就是在酒店门口，我邻居她身边，是不是还有个男的？”
　　“什么男的？我没注意啊。哦，你这么一说，还真有。”
　　柴浅凝眉头皱了皱，果然，这点她还是没记错的。当时她确实就是看到，盛木溪和那位男士，往酒店的方向走。
　　所以，如果盛木溪没碰上她喝醉的话，会去干嘛？
　　柴浅凝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挂断电话，她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断在想事情。
　　想着想着，她还是觉得，自己在盛木溪面前丢了大脸。
　　接下来的好几天，不用盛木溪冷淡她，她自觉远离对方。因为觉得尴尬，每次在小区碰到，她都以迅雷之速避开了。
　　后来，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欲盖弥彰，她就每次走小区后门，回来也从小区后门回，这样就可以，减少她和盛木溪偶遇的机会。
　　不过因为前阵子有点放浪形骸过头，所以那次醉酒后柴浅凝其实也很少出门，基本时间都待在家里养生，泡起了红枣枸杞水喝，把前阵子酗酒对身体的伤害，都给养回来。
　　十一小长假，柴浅凝出门和家里人吃了顿饭，并且在父母家里住了两晚。
　　回来萃皖居时，她习惯性的开小区后门进，坐在副驾驶上的柴疏晴不理解：“姐，干嘛有大门不走？”
　　她似乎才反应过来，对于上次醉酒一事，她已经不在乎了。但每次看到盛木溪，她还是会有心结在里面，哪怕盛木溪现在不冷淡她了，她还是没法说服自己，接受对方未来可能会选择结婚这事。
　　与其这样，她倒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放下。
　　后面的几天假期，柴疏晴都待在柴浅凝住的地方，柴浅凝就带着她出去玩，吃喝玩乐，一直到了假期的最后两天，柴疏晴说要提前回学校。
　　“姚云琪假期住在学校没回去，她说她待得很无聊，我过去陪她玩。”
　　“陪同学啊。”柴浅凝托着下巴，手肘搭在车窗边上。
　　“是啊，她父母假期都没在家的。”
　　柴浅凝将副驾驶座上放着的书包递给柴疏晴：“行，提前回学校也好。”
　　“你这样我会以为你舍不得我。”柴疏晴抱着书包，站在车旁边，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听闻这话，柴浅凝戏精附体：“诶，你说你走了，我一个人住，多么的孤独，寂寞，空虚，冷。”
　　“..”
　　柴疏晴放下书包，过去趴到她怀里：“虽然我知道你这话是骗人的，但是这话怎么听着还挺可怜的样子？”
　　“..”
　　“你确实是该找个对象了，你看妈妈都开始跟你提结婚的事情了。要是你再找不到对象，妈妈肯定会让你去相亲，你要去跟男生相亲吗？”
　　“..”
　　柴浅凝抬手温柔的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还开始操心起我的事情来了。”
　　柴疏晴抬起眼眸：“我前几天，听到爸爸妈妈在聊许杬姐的事情。”
　　“许杬姐那个未婚夫，好像是许杬姐父母给她找的。但是我听妈妈说，那个男人对许杬姐一点都不上心，婚礼说推迟就推迟，一点都不顾及许杬姐的感受，你说许杬姐的父母都怎么想的，为什么要让她跟一个这样的男人结婚啊？”
　　“我也不是很理解。”柴浅凝摊了摊手：“不过她父母可能是，考虑到男方家庭背景好，适合以后过日子吧。”
　　“我看这日子过得也不咋样吧。”
　　她捏了捏柴疏晴的脸：“你呢，管好学习就行，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在想，如果妈妈以后，像许杬姐的父母一样逼你结婚。可是你喜欢的是女生，就算男方再好的话，结婚后你日子肯定也会过得不好。”
　　“你看我像是会乖乖听话去结婚的人吗？”柴浅凝挑眉。
　　柴疏晴噗嗤笑了下：“也是。”
　　“你这小脑袋瓜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就是有感而发嘛。”
　　“那我进去学校了？”柴疏晴重新拎起书包。
　　“要不要再多带点吃的？”
　　“不用了。”柴疏晴拍了拍圆鼓鼓的书包：“这些都是你给我装的吃的，够多了。”
　　“在学校要好好的。”
　　“会的。”
　　“要不要我送你去宿舍？”
　　“我就一个书包，东西不多，你进去还要登记什么的，也麻烦，姐姐你赶紧回去吧，拜拜。”
　　“拜拜。”
　　柴浅凝看着柴疏晴进去学校后，悄然叹了一声气。
　　她自知喜欢的是女生，以后都不可能去和男生结婚。
　　那盛木溪呢？她决定不了对方，如果对方真要结婚，她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的，她没权利去干涉别人的选择。
　　最近这类事情发生频率真高。
　　许杬婚礼不顺，方珈琴父母催婚，盛木溪也去相亲了。
　　可能是年纪都到了吧，身边朋友都开始上演相同的事情，她心里说不烦闷是假的。
　　柴浅凝打开音乐，驱车离开学校。
　　——
　　假期里的校园比平常安静，但宿舍楼里其实有挺多学生假期都没回家。每层宿舍楼，每天都会有一名老师轮流值班。
　　路过值班室的时候，柴疏晴看到，值班室里是盛木溪坐在那里。紧接着，她进去里面登记了一下名字。
　　出来后回到寝室，姚云琪惊喜的冲上来，搂住了她的肩膀：“你终于回来了，我都快无聊死了。这五天来我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追剧，这游戏打也打腻了，电视剧看也看腻了。”
　　这间是双人寝，只有她和姚云琪住。柴疏晴先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里面的吃的大一半都跑到了桌上。
　　“这么多吃的，你来学校之前去零食店采购了呀？”姚云琪看着琳琅满目的零食惊叹。
　　“不是，我姐塞给我的。”
　　“你姐对你好好。”
　　柴疏晴垂着眼帘，在一堆零食中翻来翻去：“云琪，你觉得给盛老师送吃的，送些什么好？”
　　“你要送给盛老师？今天不是教师节吧？”
　　“我看到值班室里，是盛老师在值班。”
　　“对吼，送点零食过去，辛苦老师了。”
　　柴疏晴仍旧在零食堆里认真的挑选着，最后捧着一小盒包装精致，爱心形状的巧克力来回打量，并且征询了下姚云琪的意见：“你觉得，送巧克力会不会太土了？”
　　姚云琪啊了一句，似是很不理解：“学生送老师东西，还有土不土这样的说法吗？”
　　“那就这个了。”柴疏晴顺带捎上了一盒牛奶，走出寝室。
　　值班室，盛木溪垂着眸，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柴疏晴蹑手蹑脚走近，拿着东西的双手背在后面藏着，轻声喊了一句：“老师。”
　　听到声音后，盛木溪抬头：“什么事？”
　　柴疏晴缓缓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盛木溪面前的桌子上：“我姐姐让我送给你的。”
　　盛木溪看了眼，一盒包装精致的心形巧克力，和一盒牛奶。
　　柴浅凝？给她送这个？送就送，还让自家妹妹特地来学校送给她？
　　“好，我收下了。”盛木溪惯常对学生温和的笑了下。
　　见柴疏晴没走，她重新抬起眼，等着对方说还有什么事情。
　　“那个，盛老师，我就负责转达一下。”柴疏晴突然放低了声音：“我姐跟我说，她一个人住，孤独寂寞空虚冷。”
　　盛木溪愣了下。
　　“老师拜拜，我回去寝室了。”柴疏晴说完一溜烟人就跑走了。
　　手里的笔被她放下，盛木溪拿起那盒巧克力端详着。
　　柴浅凝让她妹帮忙转达这种话？
　　就，挺离谱的。
　　走廊上的背影消失进去了寝室，栏杆上晾晒的各种颜色的被子，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盛木溪收拢回目光，拿出手机对着巧克力拍了张照片，点开柴浅凝的聊天框，将图片发送了过去。
　　收到盛木溪的消息时，柴浅凝正在许杬的私人小别墅里。
　　别墅后花园种着一小块菜地，方珈琴正得瑟的跟她炫耀里面有自己的成果。所以在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的时候，柴浅凝没第一时间去查看。
　　“许杬姐她婚礼取消了，这几天和她父母闹得也不愉快。”
　　柴浅凝手里握着刚摘下来的西红柿，往上抛了下又接住，听方珈琴讲话，说的都是最近许杬家里发生的事情。
　　许杬没比她们两人大多少，但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以前小时候她和方珈琴经常闯祸，许杬就常常像个小大人一样，帮着她们在长辈面前说话。
　　对于许杬家里的事情，她们帮不了什么，最多就听听，然后陪许杬去玩，劝她放宽心。
　　“这些应该都是许杬姐弄的吧？你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去种菜的人。”柴浅凝看着面前的一小块迷你型菜园。
　　方珈琴反驳她：“我也有帮忙。”
　　两人从院子的后门进去，许杬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做饭。
　　“许杬姐，要不要我们来帮你？”
　　“你们等着吃就好，厨房不大，站不下那么多人的。”
　　“好吧，我带浅凝去楼上看看。”
　　别墅总共就两层，楼上就是几间卧室和一个大面积的露台。柴浅凝靠在白色的栏杆上，这才想起去查看微信消息。
　　打开手机，第一眼看到是盛木溪发来的消息时，她有点惊讶，而后点进去聊天框，一张图片和一句话：【你怎么让你妹给我送这个？还挺别致。】
　　柴浅凝顿了下，随后点开图片看，一盒爱心形状的巧克力。
　　没记错的话，是她塞给柴疏晴，让柴疏晴带去学校吃的，当时她看包装盒好看，就顺手拿去结账的，根本没想太多。
　　所以，现在是，柴疏晴把这盒巧克力送给了盛木溪，然后还说是她送的？
　　这事像是她妹能干得出来的。
　　但就是，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选一盒，爱心形状的巧克力！
　　放在校园时期，让人代替自己，送爱心巧克力给暗恋的人，还算比较正常的。
　　但放在她和盛木溪的身上，怎么说都有一点怪。
　　估计盛木溪收到后，内心也挺惊奇的吧？
　　她妹可能是觉得她还不够社死，所以帮了她一把。
　　别墅区偏僻，人烟稀少，就连马路上经过的车子都不怎么多。许杬在楼下，喊她们下来吃饭。
　　柴浅凝手指在屏幕上停滞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想到该回复些什么，最后她只好挑选了个表情包发送过去。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等红绿灯期间，柴浅凝再次点开盛木溪的聊天框看了下，然后又添了一句话发过去：【盛老师平时忙于教学，我让我妹给你送点吃的，就当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心意。】
　　意思就是说，给你送巧克力，只是看在你是我妹的班主任的份上，是以学生家长的身份送给老师的，算是一种表达对老师教学工作支持和感谢的方式。
　　一种家长和老师之间友好的交流互动，和她们两人之间的私人恩怨无关。
　　发送完消息，红灯变成绿灯，柴浅凝按灭手机屏幕，没再去看手机。
　　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库，柴浅凝停好车去乘电梯，看到盛木溪回复的消息：【我懂。】
　　我懂？
　　懂什么？
　　柴浅凝定定的看了几秒那两个字，总觉得这话听着好像挺正常好像又挺不正常。是她想多了吗？一定是的。
　　她不打算再回复过去，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但盛木溪后面又发：【下午有空吗？】
　　短短一句话，估计是为后面的事情做铺垫。就像柴浅凝每次约对方出来之前，都会问这么一句。这大概算是，对方在这段时间里，为数不多的一次主动。
　　直接说没空，她狠不下心，而她下午确实是没什么事情，如果直接回复有空，等于是主动权掌握在了对方手中。所以柴浅凝既没说有空也没说没空，只是回复：【有什么事情吗？】
　　先看看是什么事情，再决定自己有没有空。
　　盛木溪：【带你去见一个人。】
　　柴浅凝看到这行字纳闷了好一会儿，她和盛木溪又没有共同的旧友什么的，什么人要一起去见？还特地来问她有没有空带她去见面？
　　即便如此，柴浅凝还是应了下来。
　　回到家她先是去衣柜找衣服换。
　　因为她上午去许杬家里穿得很随便，毕竟都是小时候就认识的人，所以穿什么样去见面都无所谓。
　　但下午不知道盛木溪要带她去见谁，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化了淡妆出门。
　　坐的是盛木溪的车出门。
　　柴浅凝上去副驾驶座后系好安全带，转头问道：“盛老师，我听我妹说，今天你不是要在学校宿舍楼值班吗？”
　　“今天不是我值班，只是有个老师临时有事，我顶替了一上午而已。”
　　盛木溪说话期间，眼神在柴浅凝脸上打转了一圈，想起柴疏晴说的那句，我姐跟我说，她一个人住孤独寂寞空虚冷。
　　像是要把柴浅凝看透，看透她内心藏着的情感，里面是不是真的，包含某种不可言说的，孤独寂寞空虚冷。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上次柴浅凝醉酒，她可能到现在，都看不透对方。可有了上次醉酒后的吐露心声，盛木溪现在看她，又会总觉得这人常常欲盖弥彰。
　　比如，明明都让自家妹妹给她送巧克力了，却还要为此在微信上解释一句，让她别想多。
　　比如，小区有大门不走，非要走后门。
　　比如前一阵子在电梯口碰到，这人二话不说放弃电梯直接走楼梯。也不知道，柴浅凝爬到十楼，腿还好吗？
　　被盛木溪的目光打量得有些焦灼，柴浅凝主动别开眼，却看到那盒爱心巧克力，与一盒牛奶放在一起。
　　巧克力包装被拆开了，里面有一个位置空了，看样子对方是尝了一颗。
　　盛木溪见她一直盯着巧克力看，于是便说道：“你买的巧克力，挺好吃的。”
　　“你喜欢就行。”柴浅凝勉强笑了笑，转开眼扫视了下车窗外的风景，随后低眸给柴疏晴发消息：【我是不是该夸夸你。】
　　柴疏晴：【哇，盛老师那么快就告诉你啦。夸我就不必了，喊我一句活雷锋就行。（得意）】
　　柴浅凝从手机屏幕中抬起眼，再次看了眼外面，偏转眸光看向盛木溪，问：“你要带我去见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怎么神神秘秘的。”
　　盛木溪只是笑，没说话。
　　在上次那个商圈的停车场附近下车。
　　盛木溪带着她去了那家，她上次和方珈琴一起出来吃的那家西餐厅。
　　全程柴浅凝都一脸问号，她不知道为什么盛木溪要带她来这个熟悉的地方，是为了帮她回忆上次在这醉酒的事情吗？
　　到达那家西餐厅，两人进去里面，柴浅凝见到了，经常出现在盛木溪身边的那位男士。
　　她停住了脚步，看向盛木溪：“你要带我见的人，就是他？”
　　没想到盛木溪居然点点头，拉着她朝那位男士坐的那桌过去。
　　“舅舅，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朋友。”盛木溪欣然开口。
　　柴浅凝内心却嘣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舅舅？
　　柴浅凝不可思议看了眼盛木溪，又看了眼那位男士。
　　这居然是她的舅舅？
　　盛木溪又跟她介绍：“这是我舅舅，这段时间来A城出差，顺便来看望我。”
　　柴浅凝太阳穴跳动了好几下，难掩脸上的震惊之色：“叔..叔叔好，您真的，好年轻啊。”
　　男人听到她这句话，眉眼轻轻弯了弯：“哪里哪里，都一把年纪了。”
　　“舅舅，还别说，你真的看起来很年轻。别人都这么说。”盛木溪在旁说话，撇了眼柴浅凝复杂的神情，不禁也笑了下。
　　“是，是，也就看着还算年轻喽。”男人笑着。
　　柴浅凝才发现，他和盛木溪笑起来时的韵味竟有几分相似，而且性格都很温和，全程说话都温温柔柔的。
　　盛木溪舅舅就住在这附近酒店，也就是上次她去方珈琴和许杬待的那家酒店。
　　难怪，当时她会看到，盛木溪和他往酒店方向走。
　　看来是个乌龙。
　　柴浅凝扶了扶额头。
　　盛木溪的舅舅很喜欢这家店的牛排，所以在离开A城之前特地来这家店再吃一次，柴浅凝午饭还没消化完，所以都是不断在聊天，没怎么吃。
　　吃完牛排后，男人回去酒店拿行李，盛木溪和她去机场送了一下他，结束完这一切后，天边的夕阳都落幕了。
　　“晚饭想吃什么？”盛木溪问她。
　　“我其实有点饱，暂时不是很想那么快吃晚饭。”
　　柴浅凝抬眼，扫视了眼天空。
　　“行，那我们先回去。”盛木溪拉开车门。
　　十几分钟后，两人回到小区。
　　趁着坐电梯上去的时间，盛木溪跟她说：“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母亲和继父都忙，小时候都不怎么管我，以前我舅舅一家还住在A城，每次都是舅舅照顾我更多一点。”
　　柴浅凝嗯了句，抿了抿唇。
　　“我跟我舅舅，其实很久没见了，这次他来这边出差，我就想着跟他多聚聚。”
　　柴浅凝抬眼，一下撞上盛木溪的双眸。
　　盛木溪眼眸弯着：“上次在暖暖奶茶店，你不是看到我相亲了，其实是我妈让我去的。我妈瞒着我跟人约了时间，我不去就显得太损人面子了，所以就去了一趟。但我其实并不想去相亲的，以后更不会和男人结婚。”
　　电梯滴的一声到达10楼，电梯门打开，柴浅凝踏了出去，有些失神的转身看了眼，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刚才盛木溪说什么？盛木溪刚才在跟她解释！居然是在跟她解释！
　　柴浅凝挠了挠头，有些没缓过神。
　　又是带她去见舅舅，又是跟她解释上个月相亲的事情，这些都是盛木溪自己的私事，本没必要跟她说。但这些都是她心里的一个结，盛木溪就像是，解铃还须系铃人里的解铃人，替她解开了心结。
　　柴浅凝站在原地发愣。
　　怎么有种，自己的心思，全都被对方看光了的感觉呢？
　　手里握着的手机振动了下，柴浅凝划开屏幕点开微信，盛木溪发来的一条消息赫然显眼：【所以，下次能不能不要再躲着我了？】


第39章 表白
　　隔壁电梯出来几位女生，挽着胳膊说说笑笑往走廊一边走去，柴浅凝侧身让开，顶上的感应灯随之亮了起来。
　　白色的光线徐徐从上方投射下来，衬得柴浅凝皮肤更加的白，她指尖抠了抠手机壳，慢悠悠朝一个方向走去。
　　到了门口，她拿出钥匙，磨蹭开门，却发现，钥匙怎么都对不准，低头垂眸一看，发现不是这把钥匙。
　　换了把钥匙打开门，进去里面换鞋后，她如失去重力般靠坐在了沙发上，脚上家居拖鞋半掉不掉的挂着，最后在她一个晃动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柴浅凝干脆在沙发上盘起腿，拿来旁边的小猪抱枕抱在怀里，点开手机微信，定定看了好久，对方发来的那条消息。
　　虽然，前一阵子，她为了减少和盛木溪撞见的概率，确实经常走小区后门进，但是，她也没有这么明显吧？她一直以为，对方对此无所察觉，谁料，对方早已经，心知肚明。
　　她往后倒下去，躺在沙发上，用小猪抱枕，捂了下脸。几秒后，她有点透不过气，半翻转身起来，若有所思的看着掉在沙发上的手机。
　　上次醉酒，她肯定，是说了什么！绝对是，跟盛木溪吐了什么真言，绝对是这样的！
　　想到这点，她咬了咬唇，抄起沙发上的手机，再次点开微信。
　　距离盛木溪发过来的消息，已经过去有十分钟左右了，到现在她都还没回复，会不会让对方觉得她是心虚了？
　　柴浅凝点开屏幕键盘，手指悬在二十六键上停了一会儿，思考着，要如何回复，如何组织措辞才会更好一点呢？
　　最后她指尖落下，打完字，又挑选了个表情跟在后面，确认一遍后，她发送了过去：【我没有躲着你（笑）】
　　既然对方都看透她心思了，她也就不想实话实说。
　　欲盖弥彰，那就得欲盖弥彰到底。
　　没多久，盛木溪回复了过来：｛真的没有？（笑））
　　看着对方后面跟着的那个，和她上条消息同等「笑」的表情包，她目光沉吟片刻，回复：【真的！】
　　盛木溪：【好，信你。】
　　柴浅凝看着手机屏幕，卷翘的长睫动了动，快速打字：【是不是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盛木溪：【嗯，至少表面上得信。】
　　实际上就不一定了。
　　柴浅凝：..
　　原本柴浅凝还想跟她确认一下，上次喝醉后自己是不是吐真言了，但犹豫半晌，她最后没发出去。毕竟这事提起来挺尴尬的。
　　小长假过去，天气终于有转凉的趋势。
　　夏天的小尾巴，在一场夜雨中仓皇而逃，剩些影子落在老城区旧店铺老式冰箱里的冰棍里，以及上午穿着短袖出门，傍晚顶着风抱着手臂，立在站台上等公交车的人们。
　　套上宽松的长袖卫衣，闻着街边飘来糖炒栗子的香味，香樟树上红黄绿相间，梧桐树下遍地金黄。
　　柴疏晴去学校只带了几件很薄的长袖，何小萤在电话中让柴浅凝去给她送几件外套与厚一点的长袖。
　　当天出门柴浅凝打包了一袋的衣服，放在了车后座。到了学校门口后正好听到教学楼的铃声响，她算着时间给柴疏晴发了消息，而后拎起衣服进去门卫室。
　　在门卫室里等了将近有十分钟，才看到柴疏晴小跑过来的身影。
　　见对方身上还穿着校服短袖，柴浅凝捏了捏她手臂上的袖子，嗔道：“怎么还穿短袖？冻感冒了怎么办？”
　　“我不冷。”柴疏晴抱过一袋衣服。
　　“你看看你们学校，还有谁在穿短袖的？”
　　“有啊。”
　　话音刚落。
　　柴浅凝就看到一伙高中男生，穿着短袖风风火火从门卫室旁边经过。
　　好吧，年轻人都比较抗冻。
　　她理了理柴疏晴的衣领，边叮嘱：“不要学他们。给我好好套上长袖。”
　　“我有校服外套放在教室里的，到时候冷的话披上就好。”
　　“里面也给我穿上长袖，听到没有？”
　　在柴浅凝的多重「威胁」下，柴疏晴极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好。
　　下午柴浅凝去了桐塆巷子里，把何小萤让她转交的东西给了江姨一家。
　　出巷子的路上，柴浅凝踩在铺满落叶的小道，鞋底摩擦出窸窣的响声。
　　隔壁对门门口晒着一摞摞的东西，藤蔓横行的墙角处，盛木溪从里走了出来，恰好与柴浅凝碰了个正着。
　　柴浅凝笑着和她打招呼：“盛老师，你是有亲戚住在这里吗？我已经是在这里第二次遇见你了。”
　　“不算亲戚，但也跟亲人差不多。”盛木溪与她并肩走着：“我以前的老师住在这里。”
　　“老师？高中老师？”
　　“不是，小学老师。”
　　“你跟你小学老师关系这么好，有十几年了吧，你经常来看望她？”
　　“差不多。我小学的时候，经常来这位老师家里住。”
　　柴浅凝刚想问为什么，突然又想起盛木溪之前在电梯里跟她说的：亲生父亲很早就去世，母亲和继父都不这么管她，所以一下子就明白了。
　　“小流。”
　　一位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女人，从盛木溪刚才出来的那个墙角拐出来，走到盛木溪身边，将一包热乎的东西塞给了她：“这是我自己做的馅饼，都给包装好了，刚才忘了给你。”
　　盛木溪接过，跟柴浅凝介绍：“这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我的小学老师，倪初静，倪老师。”
　　女人年纪上了岁数，但脊背却依旧挺直，戴着一副小边框眼镜，眼角已经被光阴刻上皱纹。但眉眼间隐隐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她的身上，有种被岁月沧桑后的温柔。
　　柴浅凝朝她点头微笑：“倪老师好，我是小流的朋友。”
　　第一次听柴浅凝喊她这个小名，盛木溪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之色。
　　“你好啊，就不要喊我老师了，现在已经不是老师喽。”倪初静温和的笑着。
　　“您是小流曾经的老师，那么我喊您一句老师也是应该的。”柴浅凝说。
　　三个人站在梧桐树下聊了会。
　　倪初静性格很好相处，几乎在短短几分钟里，柴浅凝就和她处得跟半个亲人一样。
　　倪初静对柴浅凝的印象不错，还说要上去再拿个馅饼给她吃。
　　盛木溪说：“倪老师，我这里有，我们一人一半，您做的馅饼太大了，一个就够了。”
　　倪初静这才作罢，亲切交代她们可以多来她这里坐坐，随后才离开。
　　走在厚厚的一层落叶地面上，盛木溪拆开纸袋子将馅饼撕成两半，用面巾纸包着其中半个馅饼的下面拿着，然后把有纸袋子的给了柴浅凝。
　　馅饼还是热乎的，吃进嘴里香喷喷。
　　柴浅凝嘴里喊着她小名：“小流。”
　　盛木溪碰了下她肩膀。
　　她笑着偏头看向盛木溪：“盛老师，你小名念着好顺口。以后我都这么喊你？”
　　盛木溪觉得从她口中喊出来，听着有点古怪，咕哝了一句：“要不你还是别喊我小名了。”
　　“好的，小流。”
　　“..”
　　柴浅凝笑嘻嘻的又喊了她一句盛老师，然后愉快的咬了口馅饼吃，俨然忘了前一阵子尴尬的事情。
　　几天后，趁着周末的时间，柴浅凝把盛木溪喊出去吃东西。
　　地点在一家大排档二楼。
　　两人点了一些烧烤吃。柴浅凝让服务员把桌上的啤酒都换成了椰汁，然后因为没吃晚饭就来了，所以柴浅凝还点了炒米粉。
　　看了眼被服务员端走的啤酒，盛木溪若有所思的看向柴浅凝：“你要戒酒？”
　　“喝酒对身体不好。”
　　其实是因为，上次醉酒的事情，让柴浅凝心有余悸。
　　“一滴酒都不沾，这么养生？”
　　柴浅凝得意的扬了扬眉梢：“那可不。”
　　盛木溪目光沉吟，似是明白了些什么。
　　说养生是真的养生，柴浅凝后面又点了一小锅猪肚人参鸡汤，把两人吃到撑。
　　吃到一半，她们隔壁隔壁的隔壁桌有个人，因为喝多了，从凳子上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红着脸酒后吐真言，说起了自己当年的初恋，有多么多么的遗憾，身边的朋友调侃的调侃，感概的感慨，结完账后，拉着那位醉酒的朋友出了大排档。
　　柴浅凝从外面收回目光，状似无意间问起：“盛老师，我上次喝醉，就没吐真言？”
　　听到这话，盛木溪明显是愣了下，挽了挽耳边的发丝，低下头喝了口碗里的鸡汤，缓慢的吐出一句：“说了一点点。”
　　柴浅凝手肘搭在桌上，悄声问她：“说了什么呀？”
　　盛木溪抬眼，对上柴浅凝笑吟吟的眸光，稍稍别开了眼，落在旁边一桌带着小孩来吃烧烤的妇女身上，而后半垂下眼睫，余光撇见对方在期待的等着她的回答。
　　她迟疑几秒，还是说了出来：“你说..你喜欢我。”
　　隔壁桌传来一声小孩子的哭闹，店里嘈杂的人声掩盖过她们的对话声。
　　盛木溪的声音轻悠悠的，柴浅凝却还是从中，扑捉到了那几个字：你说，你喜欢我。
　　原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已经跟盛木溪表白了啊。


第40章 小溪流动
　　初秋的夜晚有点凉。
　　叶子簌簌落下，掉在地上后悄无声息，随着一阵风又飘起。
　　两人从大排档出来，吃得有点撑，在人行道上走着消消食。
　　步调缓而慢，路灯斜拉黑色影子。
　　暗蓝色的天空映着枝叶轮廓，摇曳的微风扫过她们的发梢。
　　柴浅凝与盛木溪肩并肩走着，之间隔着的距离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只是在不经意间，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小心挨碰到另外一个人的手指。
　　在感知到那一触冷感之际，盛木溪小拇指抖了下的同时，转而从看风景看向了柴浅凝，柴浅凝同时回过眸：“怎么了？”
　　“是不是我走得实在太慢了？”
　　恰好走到一路灯下，柴浅凝挨着路灯杆顺势靠了过去，咕哝着：“我也不想走得比蜗牛还慢，但我真的，有点太饱了，早知道就在那里坐一会儿再出来的。”
　　盛木溪停住脚步，站在她身侧：“你也没吃很多，怎么撑成这样？”
　　“我汤喝多了。”
　　几乎一大锅的猪肚人参鸡汤都是她解决的呢，盛木溪就只喝了那么一小碗。
　　几秒后，柴浅凝又说：“我想上洗手间。”
　　盛木溪环顾了下四周，指了指对面：“那边有个公共洗手间。”
　　柴浅凝过马路进去里面，盛木溪就在外面的石阶上等她，眺望远处。
　　修剪得整齐的草坪前方有着一个湖泊，以及随处可见的长椅，由此可以得出里面是座公园。
　　等到对方从洗手间出来后，盛木溪跟她又进去公园里面走了走。
　　柴浅凝洗了手，此刻指尖上沾有的水珠未完全干透，冰凉的触感在走路间不小心碰到对方，而传递到盛木溪手上。
　　盛木溪没忍住勾了勾她的手指，只一瞬又松开：“你的手好凉，是不是冷？”
　　“凉？”柴浅凝捻了捻指腹，笑吟吟的在她没注意的情况下，握住了她的手：“你握住我的手，我就不会凉啦。”
　　盛木溪别开脸，去看湖面上荷叶摇动的影子，却下意识真的握紧了她的手。
　　今晚的氛围格外的和谐，像是被月光笼罩在一层柔纱下的草木，安然的享受某段静谧的时光。
　　“盛老师，你家里人都喊你小名叫小流吗？可是你的小名为什么叫小流啊？难道不是应该叫小溪吗..噢！”柴浅凝拍了下脑门：“小溪小溪，小溪是会流动的，所以就叫做小流对不对？”
　　两人此刻坐在一张长椅上，面前是一片湖泊，湖泊对面有些网红在直播唱歌，还有几个拉二胡的在另外一边的亭子里。
　　盛木溪静静听着她瞎扯，仅仅反驳了一句：“我家里人不叫我小溪，也不叫我小流。”
　　“那就是喊你溪溪。”
　　盛木溪嗯了下。
　　柴浅凝因猜到她的小名，而眉飞舞色十分得意。
　　“所以你小流这个名字怎么来的？”
　　“..”
　　“我从小学开始，读的就是全托式寄宿学校，节假日我妈会忘了接我回去，倪初静老师，也就是我当时读小学寄宿学校班上的班主任，看我一直待在学校没人来接，就会先把我带回她的家里，然后再联系我妈，我妈如果没空，倪老师就会让我在她家里住几天，偶尔我舅舅会来接我，偶尔丰见庭，也就是上次那个老中医，看 我一个人，就会把我带去他家里跟她孙女玩，反正就是居无定所到处飘，流动性很大，所以巷子里那些人，就给我取了一个这样的小名。”
　　柴浅凝认真的倾听她说话，眼神悄然流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之情。
　　“其实我小时候父母也忙，基本不怎么管我。”
　　“我知道。”盛木溪温和笑着。
　　“啊你知道啊，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柴浅凝挠挠头，以为是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
　　“你妹说的，上次让她请家长，她说父母忙，抽不出时间。”
　　“..”
　　好吧，果然这就是，学校有个妹妹的优势。
　　柴浅凝双手撑在身旁，冲她笑了笑。
　　但她知道，她和盛木溪其实不一样。
　　盛木溪是需要父母时，父母不在身边，而她是，只有在需要父母时，父母才会出现在身边。
　　难怪，她看盛木溪经常去看望倪初静，却不曾听说过，她主动去她母亲那里一次。
　　如果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都能让盛木溪念念不忘，而有血缘关系的人却丝毫没法引起她的感情，可见对方的母亲，当得多失败。
　　提起曾经的往事，她不见盛木溪有半点遗憾或忧伤，语气倒挺云淡风轻。
　　但她保不准，对方心里是不是有什么情绪没有显露出来，她还是希望，对方现在能开心一点。
　　“那我觉得，小溪在流动，也没毛病，还挺符合你的名字。”柴浅凝笑嘻嘻的说。
　　小溪在流动。
　　盛木溪听着稀罕，不禁跟着笑了下：“这理解也行。”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
　　柴浅凝洗完澡。
　　刚好朋友在微信上滴她打游戏。
　　于是她捧着手机，准备在懒人沙发上安居个几个小时。
　　然而，她还没把窝给暖热，就听到了门铃声。
　　她只好跟游戏伙伴们说等她一会儿，接着去看了下猫眼，才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盛木溪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现在几点了？盛木溪来蹭夜宵？
　　她缓慢眨了下眼：“盛老师，有什么事吗？”
　　对方红唇翕动：“我听说，你一个人住感到孤独寂寞空虚冷？”
　　“..”
　　“要我陪你吗？”
　　“..”
　　让人一直站在门外不好，柴浅凝让她先进来玄关处。
　　关上门，柴浅凝嘴唇张了张：“这句话，也是我喝醉后说出来的？”
　　“不是。”盛木溪否认。
　　那能是听谁说的？
　　柴浅凝在脑海里回忆，她和谁说过这句话？
　　时曼文和邱睫，在她们离开民宿后，她就没再见过她们了。
　　除了这两人，她和盛木溪，好像也没什么其他认识的并且能让她开这种玩笑的共同好友了吧？
　　丰见庭？倪初静？
　　这不太可能啊。
　　噢——柴疏晴！
　　当时她就随便说说，说完后自己都忘了，没想到柴疏晴，居然这种玩笑话，都传达！
　　啧！
　　见她有些出神，盛木溪又说：“外面下雨打雷了，你不是怕打雷吗？”
　　原来是担心她一个人住害怕打雷。
　　一回到家柴浅凝就把窗帘都给拉上了，然后就没怎么关注外面。
　　这会跑去掀开窗帘看，玻璃上挂着大大小小的水珠，隐约能听到几声闷雷，雨不大，所以她待在室内才没感知到。
　　“嗯啊。”柴浅凝挽起唇角：“要，当然要你陪。”
　　送上门的温暖哪有不要的道理！
　　见柴浅凝横着拿手机，盛木溪随便撇了眼，随之问她：“你在打游戏？”
　　“打完了。”柴浅凝笑着说。
　　转身垂眸在手机屏幕上打字：【姐妹们，我有事玩不了啦，下次再来，双手合十。】
　　游戏房间里。
　　紧接着对话框弹出一条语音。
　　柴浅凝：【请打字说话，语音我看不见。】
　　果冻：【哎哎哎，这大晚上，你有什么事？说好了一起开黑的。】
　　苏叶：【这几点？你有事？你没事吧？】
　　碍于盛木溪在，她没好发语音，只能横着屏幕耐心打字：【要干正经事了！我退下了，下次我请你们吃饭。】
　　苏叶：【什么正经事啊？要在晚上做？】
　　一直不出声的阿楚，默默发出一条消息：【不会是我想的那种事吧？】
　　苏叶：【！！】
　　果冻：【卧槽卧槽卧槽！】
　　为了防止被好友连环炸消息，柴浅凝退出了游戏房间，并且退回到了手机界面。
　　回过身，只见盛木溪凝着的目光，在看她放在柜子上的药店袋子。看到柴浅凝看过来，她也就收回了视线。
　　“上次在电梯里，我看到你买药了，那会没机会问问你，你当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想到对方还念着这事。
　　柴浅凝说：“没什么。”
　　不过就是去药店，买了一盒健胃消食片而已。
　　“真没什么？”盛木溪坐在沙发上，抱着她家里小猪抱枕：“可你上次说，你心不舒服。”
　　柴浅凝：“..”
　　顿了几秒，柴浅凝单膝跪上沙发，弯腰在盛木溪耳边说道：“盛老师，当时确实，真的是心不舒服。”
　　对方吐出的气息在她耳廓边缘铺开，盛木溪耳根发痒，眼皮在灯光下颤了颤，似是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不禁咳了几下。
　　她转过头，仰着眸子看柴浅凝，面前落下的阴影，覆盖住了她的大半张脸，晦暗不明的神色落入柴浅凝眼中，停留了好一会儿。
　　“我当时不知道..”盛木溪话说到一半，柴浅凝抬起手指，按在了她的唇边，并且在上面蹭了蹭。
　　也就只有在这般安静得能够听到彼此呼吸声的环境下，外界的声音才会被无限放大，柴浅凝听到外面几声闷雷，声响不大。那电流，却好似隔空传达，流遍了全身，抵达那心尖处。
　　“今晚陪我睡？”柴浅凝轻声问，手指状似不经意间勾着她的下巴。
　　“嗯。”盛木溪浅浅的发出一个字。
　　一来一回的对话让空气中沾满上了情谷欠，心跳声被放大，如雷贯耳，下一秒仿佛随时会爆发的火山，在雨夜中生生不息。
　　那双巧笑潋滟，弯成月牙儿形状的眼眸，撞入盛木溪的心里，并且为之越来越近。
　　柴浅凝忽的狡黠一笑：“这次，可就不可能会像上次一样，只是单纯的睡觉了哦。”


第41章 心有灵犀
　　凌晨，雨未停，人未歇。
　　沾了水珠的叶片，沉重坠落下，与潮湿的路面贴在一起。
　　秋风过境，温度降低。
　　与室外凉意不同的，是卧室内燥热的对比。
　　天空微露晨曦。
　　为时过早的时间点，马路上寂静无比。
　　唯有清洁工清扫落叶的声音，竹扫把与水泥路面摩挲而过，沙沙的格外清晰。
　　被窝里的温度在达到顶峰后，逐渐回到正常值，担心对方因此而着凉，柴浅凝给盛木溪找了一套换洗睡衣，让对方进去浴室清洗。
　　折腾完这一切，两人都精疲力竭的沉沉睡了过去。
　　中午，柴浅凝睁开眼时，对方已经离开了，留了些早餐在桌上，叮嘱她记得吃。
　　虽然已经过了吃早餐的点，但柴浅凝还是把包子拿去热了一下，当成午餐随便解决了这一顿。
　　吃过东西后，柴浅凝进去房间，扫视了眼被对方离开前草草收拾过的地方，却依旧能从中窥见凌乱的痕迹。
　　她回忆着，昨晚两人是如何在这里，再到这里，再到床上的。然后，这个东西，那个东西，又是如何被撞到地面上去的，不禁挑了挑眉梢，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
　　街边的某个摊位，往上升着白雾，栗子掉落在地上，滚出一段距离。
　　“你又染头发了。”
　　“想染就染了喽。”
　　时曼文从邱睫头发上收回目光，看了盛木溪一眼：“栗子掉了，盛老师，你看着好像昨晚没休息好？怎么精神不振的？”
　　听闻这话，盛木溪回过神：“有吗？”
　　时曼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点点头：“你声音听着有点哑，是不是感冒了？”
　　“这种季节确实容易感冒，昼夜温差大，我白天穿短袖都没问题，一到晚上穿一件长袖还有点冷。”邱睫边剥着栗子壳边说话。
　　“还穿短袖，可把你能耐得，到时候进医院闻消毒水有的你好受。”
　　“我身体挺好的，真的，已经一年没感冒了。”
　　两人同时看向盛木溪。
　　盛木溪清了清嗓子，咳了几下，面对两人看过来的目光，她淡定开口：“可能是有点感冒了吧。”
　　“要注意点身体啊。”时曼文说完，回头又跟邱睫聊了起来。
　　聊到她的时候，她就应一句，全程都在状况之外。
　　十月末的天清朗明亮，三个人坐在立着太阳伞下一张灰白混搭桌椅上。这一片都是这样的位置，往里一点是购物中心，另外一边的街边则是老旧的店铺和摊位。
　　斜侧边的一张桌椅上坐着一对情侣，她们的东西放在桌上，男生喂东西给女生吃，盛木溪轻扫了眼，收回目光。
　　时曼文和邱睫已经聊到了明年的规划，在问到她时，她只说不变。后面又聊了些什么，她全然不知道了，思绪飘回到昨晚，想起来还是会心跳加速。
　　昨晚从公园回到家，盛木溪在书桌面前坐了一会儿，挨到差不多十一点接近十二点，她差不多要睡了，过去窗户边拉窗帘，发现外面下了雨。
　　她想起之前柴浅凝说过的，害怕打雷一事，又想起柴疏晴转达的那句话，鬼使神差的，就去了楼下。
　　这段时间，柴浅凝晚上睡觉之前，习惯跟她发一句晚安，但这次没有，所以她知道对方没睡。以至于后面的事情，似乎是颇为自然就发生的。
　　犹记得，昨晚她就反驳了那么一句：“要不我来？”
　　她在照顾柴浅凝，柴浅凝却不接受她的反驳，笑嘻嘻的说：“我来。”
　　回忆起对方含着笑意的声音，说出的那句在公园里就说过的话：小溪在流动。
　　很正常的一句话，放在当时的情景下，别提有多么让人脸红了。
　　只知道确实是被对方折腾了挺久的，以至于到现在，她身体都有点被掏空的乏累，以及腰部的隐隐泛酸感。
　　想到这里，她不禁咬了口栗子，借此打断继续深想的思绪。
　　傍晚时分，柴浅凝发消息给她，问她今晚来不来她家里吃饭。
　　这邀请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就怕不仅仅只是吃顿饭的事情，但她们昨晚明明才做过那种事情。
　　不禁想，对方是不是体力太好了一点。她觉得，对方体力不应该是这么好的。
　　盛木溪不想第二天上班下不了床，所以回复道：【今晚得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柴浅凝：【只是吃顿饭，盛老师你想哪去啦？】
　　盛木溪看到这行消息耳根一热，回复了个表情包。
　　柴浅凝：【不过，你要是想的话，我今晚就再辛苦一下..】
　　盛木溪立马发了个「闭嘴」的表情包过去。
　　柴浅凝回复了个「捂嘴笑」表情包。
　　【那盛老师你好好休息，改天再来。】
　　盯着这行字，盛木溪添了添唇，改天再来四个字，竟然让她有点小鹿乱撞。
　　周一，盛木溪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先到洗手台洗净手上的粉笔灰，回到位置上，发现桌上放着一抓红色包装的喜糖。
　　她抬眼扫视而过，其他老师的桌面上，也都放着喜糖。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实习老师，话很多，见盛木溪一回来，就跟她说：“盛老师，咱们办公室的林老师结婚了，这些都是她给的喜糖。”
　　盛木溪点点头，又见林老师满面春风的从办公室外走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学生。
　　许是新婚的缘故，林老师心情特别不错，基本没怎么教训那几个没交作业的学生，并且还给他们拎了一袋喜糖回去发给班上的学生。
　　盛木溪跟她说了一句新婚快乐，随后就坐在位置上批改作业。
　　手机是在这个时候振动了一下，倪初静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带上次那个女孩过来她家里吃顿饭。
　　她在想，倪初静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
　　倪初静之前见过她身边包括时曼文在内的朋友。但都从来不会刻意提出，让她带哪个朋友一起过去那边，这次却明确指出带柴浅凝过来吃顿饭。
　　可倪初静就只见过柴浅凝一面。
　　不至于就看透了她们两人的关系吧？
　　——
　　周六和盛木溪去倪初静家里这天，柴浅凝穿了件鹅黄色的长袖上衣，出来见面后，惊奇的发现，和盛木溪的衣服撞色了。
　　这让柴浅凝兴奋了一路。
　　到了桐塆巷子里附近停好车后，柴浅凝一下车就凑到盛木溪身边沾沾自喜：“盛老师，我们今天穿的，是同色系的诶。”
　　她低头看眼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眼盛木溪鹅黄色的上衣，将手臂伸过去比对：“黄得一模一样，居然连色差都没有。”
　　盛木溪：“..”
　　“情侣装！”
　　“..”
　　她们从巷子口进去，一边是居民屋墙壁，另外一边破旧的矮墙上，湛蓝的天空像块巨大的幕布，点缀着几朵纯白的云，两抹鹅黄色的身影，融入秋天赞歌里，是夺目绚丽青春涌动的色彩。
　　附近居民有养猫养狗的习惯，盛木溪来这里的次数多了，常年穿梭在巷子里的大黄狗都认得她，看到她就开始摇尾巴。
　　“呀，大黄也是黄色的。”柴浅凝转头又惊又喜的看向盛木溪：“它也认得我耶。”
　　狗子很乖顺的趴下，仰着头乐得哈麻子都出来了。
　　盛木溪望着她灿烂的笑容出神几秒，对方好像总能从生活中找到乐趣，并为之欢喜。
　　比如她们今天穿了同色系的衣服，比如她们在巷子里遇到的狗子，对着她们摇尾巴。
　　“我们该走了，倪老师在家等着我们呢。”
　　盛木溪将她从狗子身边扯走，生怕等会柴浅凝跟狗子玩出感情，要说她们穿的是亲子装了。
　　出了巷口，入目的房屋麟节次比，都不高，最多四层，间距却挨得很近，隔壁张婆婆的老花眼镜掉啦，隔壁小孩又哭啦，这家在做饭啦，那家的碗摔在地上碎啦，东边唱戏西边和，邻里之间发生什么事情，不出三分钟几乎人尽皆知。
　　生活在这里的老人小孩居多，偶尔能见几个年轻人，是来写生拍照的，或者来探亲，柴浅凝来过这里不少次。但基本都是去江姨家里，江姨一家就在住在出巷口的地方。所以她没怎么进去过里面，只偶尔路过时撇过两眼，墙角里的生活气息。
　　倪初静住的地方不大，总共两层，楼下是客厅厨房和一个小小的院子，楼上就一个卧室和一个阳台。
　　两人到了大门后按门铃，倪初静出来给她们开门，温和的笑容挂在脸上：“小流和小凝来啦，快进来坐。”
　　进去客厅，倪初静让她们随便坐，盛木溪经常来这里。所以几乎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家，没什么好拘束的。但倪初静就是担心柴浅凝会拘束，毕竟她第一次来这里。
　　不过柴浅凝不是怕生的人，加上她和倪初静之前就见过一次。因此这次见面就格外的亲切，仿佛跟多年没见的老友一样，拉着倪初静侃侃而谈。
　　倪初静嘴角就一直没下去过，倒也乐呵得不行。
　　饭菜已经做好了，盛木溪跟着倪初静进去厨房里端出来。
　　柴浅凝下半身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阔腿牛仔裤，没带包出来，钥匙和手机都分别放在裤子口袋两侧。
　　此时要坐下吃饭，她觉得有钥匙放在兜里有点硌得慌，所以就拿出来放到了桌面上。
　　饭桌是一张不大的小木方桌，上面铺着花色的桌布，一侧挨着墙，另外三侧刚好够她们三人坐。
　　倪初静似乎注意到了两人的上衣都是鹅黄色的，就这么随口一问：“你们俩是特地穿相同颜色的衣服来我这吗？”
　　盛木溪回答：“巧合。”
　　柴浅凝却说：“心有灵犀。”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倪初静看着她们，笑了笑：“巧合也是某种心有灵犀啊。”
　　盛木溪垂眸吃饭。
　　柴浅凝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甚至附和了一句：“那可不。”语气挺得意至极。
　　要不是看倪初静在，她肯定想去掐一掐柴浅凝的脸。
　　倪初静看出了些什么，意味深长的眼神打转几圈，乐呵着说：“你们应该，不仅仅只是朋友关系吧？”
　　这话使得两人同时一愣。
　　柴浅凝顿了几秒，眼里填满笑意，正要张口说话，盛木溪就夹起一块豆泡塞进她的嘴里，使得她没法说出来。
　　“你不是最喜欢吃豆泡吗？多吃点。”
　　按照她对柴浅凝一开口就容易语出惊人的经验来看，她觉得此时还是别让这人回答为好。
　　“还是邻居。”盛木溪淡定回答。
　　余光撇了柴浅凝一眼，只见这人腮帮鼓鼓的，嘴里咀嚼着豆泡，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她们。
　　她舔了舔唇，觉得自己刚才给柴浅凝塞的那块豆泡，好像有点太大了。
　　倪初静喉咙里发出几句温柔的笑声，看破不说破的哦了一句。
　　她优雅的站起来：“我做了点酸萝卜，忘记给你们端出来吃了，我去厨房拿。”
　　看着倪初静进去厨房的背影，柴浅凝咽下豆泡，开口：“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最喜欢吃豆泡了？”
　　盛木溪唇角轻轻一抿，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帘吃了口菜。
　　桌底，两人的腿不小心碰到了一下。
　　只这一下，就惹起了某种情谷欠的产生。
　　柴浅凝伸脚过去，勾住了她的脚踝。
　　感受到肌肤上，来自另外一个人带来的触感，盛木溪怔愣了下。随即一个眼神瞪过去，柴浅凝却当做没看见，甚至用脚踝蹭她的脚踝。
　　盛木溪下面穿的是米白色长裙，柴浅凝的脚一勾，将薄纱撂起，夹到了她的小腿，力道不大，却暗含某种暧昧。
　　这样的小动作让盛木溪很是心虚，使得她余光连连往厨房撇，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出来的倪初静看到。
　　她压低声音，朝柴浅凝使眼色：“松开！”
　　“我就不。”柴浅凝双眸浅浅一弯。


第42章 深意
　　厨房里传出瓷碗相碰的声音，与此同时倪初静从里端着一碟酸萝卜出来。
　　柴浅凝这才松开她的脚，盛木溪连忙抽回，缩回椅子底下，神情坦然得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尝尝。”倪初静将鱼尾状的浅口盘放在桌上：“自己做的。”
　　柴浅凝拿牙签戳了一块，放进嘴里：“嗯，好好吃，酸甜可口。”
　　盛木溪看了她一眼，跟着吃了一块。
　　吃完饭后，盛木溪帮着倪初静去收拾碗筷，柴浅凝也想帮忙的，但被倪初静以客人的身份喊出去休息。
　　柴浅凝撇了撇嘴：“倪老师，您都没把盛老师当外人，怎么就把我当成外人了呢？”
　　“第一天来就让你洗碗多不好。”倪初静温和说。
　　“倪老师。”柴浅凝推着她的肩膀到客厅，让她坐在沙发上休息：“您好好休息，洗碗这种事情，交给我和盛老师就好。”
　　倪初静笑着摇了摇头，只好把厨房让给她们。
　　厨房的窗户是推拉式的，朝向后门光景，后门载种了一颗树，叶子稀疏，具体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洗碗池里水声哗啦啦，盛木溪负责用洗洁精洗一遍，她就负责用清水冲一遍。三个人吃的碗筷并不多，因而很快就解决了。
　　擦干手上的水，柴浅凝随意扫视一眼，注意到电视柜旁放着一个泛黄的相框。
　　照片是很古老的照片，糊得不行，但能依稀看出那里面的人物——是两个看着同龄的年轻女生，粗布衣，老帆鞋，很有年代感。
　　另外一侧，摆着的相框则是比较现代一点，至少柴浅凝能认出，高的那个是倪初静。
　　那会倪初静头发还是乌黑的，笑起来和现在一样温和，她身边牵着一个约莫八九岁长相清秀的小女孩，扎着小辫子，带着红领巾。
　　起初，柴浅凝以为，小女孩是倪初静的女儿或者亲人之类的。
　　因而当倪初静告诉她，这个小女孩是盛木溪时，她别提有多惊讶。
　　上去二楼卧室的楼梯间，墙壁上古旧的匣子上放着一个落了灰的红色竹蜻蜓，柴浅凝仰头在那看了会。
　　倪初静见她这般好奇的模样，主动开口：“那是以前小流读小学时，我给她买的，后面坏掉了，小流不舍得扔，我就放着留作记念。”
　　在倪初静家里，见到盛木溪小时候生活的踪影，柴浅凝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
　　回去的路上，柴浅凝问出在倪初静家里不怎么方便问的话：“盛老师，你说倪老师一直都一个人住，她没有儿女或者其他亲戚吗？”
　　盛木溪摇摇头：“她好像没结过婚，我读小学认识她是我班主任时，她就已经是一个人生活了。”
　　“她以前好像跟我提过，她不是这边的本地人，只是来这边教书，亲戚的话，没见过有来的，早先年有一些她教过的学生会来这里探望她，后面就越来越少，到现在基本就只有我来。不过我读小学的时候，倪老师家里是养有一条狗的。但后面那条狗年纪大去世了，她就一个人住在那里。”
　　听完盛木溪的话，柴浅凝若有所思的偏了偏头：“你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
　　“嗯，小学的话，我基本是在倪老师家里生活的，她无儿无女，我母亲又忙，她就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照顾。上初中后，寒暑假也会来这边住一段时间。”
　　“难怪。”柴浅凝点点头。
　　盛木溪侧头撇了她一眼：“难怪什么？”
　　“我看到你小时候的照片了，好可爱呀。”柴浅凝笑吟吟的望着她。
　　盛木溪盯着她的眼睛，晃了片刻神，而后别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回到小区，盛木溪跟着柴浅凝从电梯走出来。
　　柴浅凝脚步顿了会：“盛老师，你要来我家坐吗？”
　　没等盛木溪回答，柴浅凝就雀跃的说：“好哦。”
　　盛木溪挑挑眉，她倒要看看，柴浅凝要怎么开门。
　　吃饭的时候，柴浅凝把钥匙从口袋拿出来放到了桌上，后面离开时忘了拿，还是盛木溪拿包的时候发现了，顺手将她的钥匙收拾进了自己的包里。
　　走到家门口，柴浅凝从口袋里掏钥匙，却发现没有。
　　盛木溪抱着手臂，静静的看着她。
　　“那个..”柴浅凝挠了挠头：“我好像把钥匙给落在倪老师家里了。”
　　见盛木溪站着不动，她又补充了一句：“要不麻烦盛老师一下，开车送我过去一趟？”
　　对方只是眼含深意的看着她，柴浅凝一咬牙：“我没钥匙进不去门，你不带我过去拿，那我就住你家。”
　　“不是可以打车过去吗？”盛木溪淡淡开口。
　　“我不打车，就住你家。”柴浅凝很无赖的眨眨眼。
　　盛木溪笑了下，低眸从包里慢悠悠的拿出一串钥匙：“喏。”
　　“怎么在你这……所以你刚才就是故意的！”
　　“给你长点教训，不要总是丢钥匙，你这已经是第二次钥匙落在我这了。”
　　“没事，钥匙丢了换把锁就是了。”柴浅凝挑出一把钥匙去开门，似乎极为不在意。
　　盛木溪打量了下她的门：“照你这样说的话，丢把钥匙就换把锁，你这门可禁不起这样的折腾，怕是到后面连门也得一起换了。”
　　门已经开了，柴浅凝站在玄关处，半边身体在门后面：“盛老师，要不要进来坐坐？”
　　“改天。”盛木溪后背离开倚靠着的墙壁。
　　柴浅凝撇了撇嘴：“改天是哪天？”
　　盛木溪若有所思：“你说的zuozuo，是哪个zuozuo？”
　　柴浅凝眼里透着一丝狡黠的笑，挑了挑眉梢，意味不言而喻。
　　——
　　上次打游戏放了队友们的鸽子，为表歉意，柴浅凝找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请她们出来吃饭，顺便聚一聚。
　　地点在上洋广场附近，那里的吃喝玩乐柴浅凝比较了解，选了一家吃过的觉得口味不错的餐厅。
　　“阿凝你没有心。”
　　一见面，果冻就朝柴浅凝说，「控诉」她上次临时放鸽子的行为。
　　柴浅凝抚着胸口：“啊，我心明明还在跳动。”
　　苏叶：“上次约好了一起开黑，你还说带我们飞，结果后面临时又不来，说什么要去干正经事？”
　　柴浅凝娇羞的垂下眸：“光天化日之下下，聊这种事情不太好吧？”
　　另外三个人被柴浅凝演到了，异口同声的「咦」了一句。
　　四个人边往餐厅走边聊天，柴浅凝听到她们上次打游戏十多连跪，无奈摇了摇头：“果然没有我不行。”
　　距离上菜还有一段时间，四个人坐下后开了一局游戏，柴浅凝信誓旦旦说要带她们赢一局，结果真的十分钟不到就轻轻松松结束了一局游戏。
　　苏叶：“这次对面怎么那么菜？”
　　果冻：“看我们输了太多，担心我们卸载游戏所以让我们赢一局？”
　　阿楚：“对面不会是人机吧？这是我赢过最快的一局游戏。”
　　柴浅凝喝了口茶水：“看吧，我一加入，敌方都瑟瑟发抖让我们赢。”
　　另外三人：“..”
　　这个时候服务员已经上了好几道菜，大家都放下手机吃饭，有说有笑的从游戏聊到生活，再聊到八卦。
　　半个小时后，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坐在座位上歇息，规划着等会要去电竞城玩。
　　外面走进来一伙男男女女，闹哄哄的往里走。
　　这家店每一张桌子，都会有一扇镂空花纹的屏风隔开，那一伙人就坐在柴浅凝的隔壁桌，听他们的对话像是一整个人办公室的老师出来聚餐。
　　吃饱过后的柴浅凝懒懒的靠在椅子上，时不时端起桌上的橙汁抿一小口，眼神偶尔经过隔壁桌。
　　“盛老师呢？”
　　“她去上洗手间了。”
　　听到盛老师这个三个字，柴浅凝下意识的就抬起了眸，转而便看到盛木溪从洗手间的方向走过来。
　　对方似乎也看到了她，眸光停滞了几秒，往隔壁桌走去。
　　柴浅凝垂眸，发消息给盛木溪：【和同事出来聚餐？】
　　盛木溪：【嗯嗯。】
　　她就知道。
　　再次抬眸之际，却看到盛木溪旁边一位年轻的男老师，很热心的把一副用茶水烫好的碗筷推给盛木溪。
　　柴浅凝眉梢浮上一层细微的褶皱。
　　“哎，阿凝，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电玩城？”
　　“阿凝？”
　　“嘿。”
　　朋友喊了她好几句，她才回过神：“嗯？不去了。”
　　苏叶叹了声：“人家啊，最近沉迷在恋爱中无法自拔。”
　　屏风另外一边，那位年轻的男老师不断偏头和盛木溪说话。
　　因为盛木溪是背对着屏风坐的，所以柴浅凝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看不到她的神情。
　　但她能瞅见，那位男老师侧头跟盛木溪说话时，满面春光的笑容，和一看就是对盛木溪有意思的眼神。
　　结完账后，柴浅凝先回去了。
　　苏叶阿楚果冻三人则是去电玩城玩。
　　餐桌上大家聊得很欢，盛木溪在喧闹中往后注意了一下，瞥见原本柴浅凝的那桌已经被收拾出来，有新的客人陆陆续续坐下。
　　她收回余光，就听见一位年长的老师说：“咱们办公室，除了几个有家室的，现在林老师结婚了，欧阳老师和徐老师也都已经有对象了，就差盛老师和张老师喽。”
　　“是啊是啊，张老师，什么时候可以吃到你的喜糖呀？”
　　坐在盛木溪旁边的那位年轻老师，就是张老师。
　　张老师看了眼盛木溪，挠头笑笑：“其实家里也有在催婚。”
　　盛木溪没说话，却还是在这个话题中不免中招了。
　　有人提议：“要不张老师你就和盛老师凑一块吧，一个教数学，一个教英语，数学和英语很搭配啊。”
　　此话一出，其他几位老师也都跟着起哄。
　　张老师沉默着笑笑，余光却不断注意盛木溪的表情变化。
　　“盛老师。”
　　听到有人喊她，盛木溪半抬起眼睫。
　　“张老师和你年纪差不多，人长得也不错，你们在一起说不定挺合适。”
　　这种被年长的人操心婚姻一事，盛木溪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之前学校里，有个主任，还曾开玩笑跟她说，要把儿子许配给她。
　　以往提到这事，盛木溪都是笑而不语。
　　这会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却突然一亮。
　　柴浅凝：【下雨打雷了（表情）..】
　　后面的消息没有显现出来，担心被旁边人看到，她第一时间熄灭了屏幕。
　　桌上的人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盛老师，我之前不是听时老师说，你还被家里人安排去相亲了。”
　　张老师侧头看向盛木溪：“盛老师，你最近也在相亲啊。”
　　话里行间，都是在表达，我们既然最近都被父母催婚，要不就在一起试试？
　　手机又振动一下，这次盛木溪把手机拿到了腿上，点开撇了眼。
　　柴浅凝：【吃完没？】
　　盛木溪抬起眸，朝大伙温和一笑：“我已经有对象了。”


第43章 娇妻
　　虽然她和柴浅凝之间，没有明确说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正式的女朋友之类的话。但她们明里暗里间的相处和做的事情，已经和情侣没有任何区别。
　　有对象这一说法，确实能够很好的堵住一些人的嘴。
　　张老师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许复杂，透着丝丝遗憾。
　　半掀起长睫轻扫过，盛木溪随之又低下眸，回复柴浅凝：【差不多了。】
　　柴浅凝：【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盛木溪：【等会要去KTV。】
　　柴浅凝：【你去吗？】
　　盛木溪：【应该会去吧。】
　　因为等会，她也没什么其他事情。
　　柴浅凝：【你是不是忘了，你家里还有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娇妻？】
　　看到「娇妻」两个字，盛木溪手指下意识的蜷缩了下。
　　还娇妻！
　　她们明明一样大！
　　要不要脸！
　　况且，娇妻，是什么鬼啊！
　　她心里微动：【你钥匙又丢了？】
　　柴浅凝：【没。】
　　往上翻了翻聊天消息，盛木溪看到一开始柴浅凝发过来的那条「下雨打雷了」的消息，重点是在「打雷」这两个字上。
　　盛木溪问：【下雨了？】
　　她明明来的时候，天气都好好的。
　　柴浅凝：【嗯嗯嗯！】
　　她们这桌靠墙，窗户在另外一边，此时玻璃窗上倒影着攒动的人影，根本看不清外面到底有没有下雨。
　　餐厅里吵闹，她也没有听到什么雷声。况且这都秋天了，不似夏天那样一下就下暴雨混搭着闪电雷鸣，A城的秋雨更多是绵绵连续不断，潮湿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低调平和。
　　但见对方这般肯定的语气，盛木溪本来就对去不去KTV唱歌无所谓，所以吃完饭就借口有事先走了。
　　张老师过来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盛老师，我不知道你已经有对象了，他们刚才开的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事。”盛木溪温和道。
　　“你等会不跟我们去KTV了吗？对象来接你了？”
　　听到后半句话，盛木溪稍稍一滞，搞得她现在好像真的是有家室的人一样。
　　不过，她现在因为柴浅凝一句下雨打雷了，从而借口提前离场的行为，好像真有那么一点，有家室的味道。
　　而且，以前别人要给她介绍对象的时候，她不会撒谎，把没对象说成有对象。但又不好直接拒绝，所以往往都笑而不语，这次却很顺其其自然的，说出一句，我已经有对象。
　　天知道她在饭桌上，是怎么那么顺其自然的，就说出那一句话的。
　　难道她意识里，已经被潜移默化了吗？
　　外面几丝风吹进来，盛木溪嗯了下。
　　张老师有些尴尬的哦了句，却又厚着脸皮多问了一句：“你对象是相亲认识的？”
　　“不是。”
　　回答完这一句，盛木溪朝她淡淡一笑：“张老师，你们好好玩，我先回去了。”
　　出了餐厅，盛木溪看着干燥的水泥路面，纳闷了好一阵。这一滴水没见着，哪来的下雨了？
　　今天这顿聚餐，她是搭同办公室一位老师的顺风车过来的，所以此时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去。
　　上车后，盛木溪发消息给柴浅凝：【你确定下雨了？】
　　对方仍旧是：【嗯嗯嗯！】
　　【你回来的时候注意点安全，不用着急。】
　　比刚才发的那条，则是更多的嗯字，语气似乎极为迫切的让她回来，仿佛她在那里多待一秒，都是很不妥当的事情。
　　但为什么让她不用着急？到底是谁更着急？
　　可她明明只是和同事聚个餐而已。
　　难道对方看到了什么？
　　盛木溪目光沉吟的盯着车窗外的夜景。
　　在小区门口下车，柴浅凝那张乌鸦嘴显灵，好好的天气竟然真的落了几滴雨。
　　她没带伞，好在雨没下很大，从门口到单元楼的距离不远，她没淋湿，就肩膀衣服上看着有几滴水，就像是不小心弄上去的。
　　直接坐电梯到了10楼，到门口敲门，柴浅凝打开门，眸子闪烁着清澈的光点：“你来啦？”
　　“..”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快进来快进来。”柴浅凝侧身让她过，而后关上了门。
　　“你淋湿了？”柴浅凝好奇的看着她肩膀上的衣服，上面滴到的几滴雨，此刻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没，我出来的时候根本没下雨，就到了小区后天空才落雨的。”盛木溪换好鞋，准备直起腰却差点撞上柴浅凝。
　　柴浅凝靠得很近，几乎是快要贴着她，盛木溪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脊背挨到了白色的墙壁。
　　对方的指尖抬起，落在她肩膀上的衣服上，捻了捻，气息轻呵出：“盛老师，我刚准备洗澡的。”
　　盛木溪舔了舔唇：“那你去洗啊。”
　　为什么要搂着我？
　　“但你淋湿了。”
　　“就一点点。”
　　“怕你感冒。”
　　“没事的。”
　　“一起洗澡。”
　　“..”
　　盛木溪心跳加快，两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若有若无的发丝轻扫过她的手背，痒痒的。她定定的看着柴浅凝的双眸，从中窥见自己的影子。
　　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到了玄关处有点减弱，只在对方背影处晕出一层柔和的光圈。
　　卷翘的长睫颤了又颤，对方眼角染上一簇笑意，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滞停了几秒的思绪，突然在这一瞬柳暗花明，她咬了咬唇：“我有点怀疑..”
　　“嗯？怀疑什么？”柴浅凝仍旧带笑的看着她。
　　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对方每每吐出一次气息，就会加剧她的呼吸困难。
　　盛木溪胸膛起伏着，半垂下的睫羽落下淡淡的阴影，她看着对方的下颔，红唇张了张：“你发消息给我的时候，根本没下雨，也没有打雷，你是不是..”
　　她吞咽了下口水：“故意把我骗回来的？”
　　听闻这话，柴浅凝眼里的笑更加肆意了。这令盛木溪有点羞恼，伸手掐了下她的月要，对方喉咙发出一句闷哼，抬手将她圈得更近：“对啊。”
　　没想到这人，这会居然这么实诚的承认了。
　　盛木溪看着她。
　　“我不这样说，你还要留在那里，和那个男老师，谈笑风生多久？”
　　“我哪里和人家..谈笑风生..？”盛木溪抿了抿唇：“就正常同事聊天而已。”
　　“是么。”柴浅凝笑得温柔，动作却充满目的性的拉着她往浴室走：“可我怎么，看到你对他笑了。”
　　“那我总不能，板着个脸，跟人聊天吧？”盛木溪说完这句话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去浴室里。
　　白光将她们脸颊侧边的小绒毛，都照得一清二楚，一想到如果真的一起洗澡，盛木溪脸色就滚烫起来。
　　这和晚上拉灯后是不一样的，毕竟拉灯后什么都看不见，浴室就太过于坦然相见了。
　　柴浅凝不松手，桎梏住她：“可上次，我们在日式料理店，我仅仅只是跟旧友打个招呼的功夫，你就说我，跟人家眉来眼去了呢。”
　　盛木溪：“..”
　　还挺记仇。
　　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已经被对方解开，感受到锁骨上来自对方指尖的触感，耳根漫上绯红的同时，盛木溪几乎是语无伦次：“我..我刚吃饱..”
　　“我给你消消食。”
　　“等会。”盛木溪按住她继续深入的手：“我觉得，那个..”
　　柴浅凝指腹触碰到她的唇，在上面来回摩挲，又轻轻的点着，盛木溪想说的话到嘴边又给忘了，抿了抿唇，白光的照耀下，她脸上的绯红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盛老师，你还记得，夏天在鱼鼎山山脚下，那条小溪边，你说要答应我一件事情的吗？”
　　盛木溪轻眨眼：“啊？”
　　“不记得啦？”柴浅凝掌心抚在她脸颊一侧：“我帮你回忆，你当时和我打赌，你主动认输，说答应我一件事情..”
　　盛木溪瞪大了瞳孔，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那个时候就怀有这个心思了？”语气是温和的，但带有几分急促和羞意。
　　“当时怕说出来太早，让你觉得太突然了，所以没忍心说出来。”
　　“现在就忍心了？”
　　“再不忍心，难道要忍心看着你和别人走到一起吗？”
　　盛木溪被绕懵了。
　　“你就配合我一点嘛。”柴浅凝语气带有几丝撒娇的意味。
　　盛木溪松开捏着衣襟的手指，布料滑落，白瓷的肌肤如同剥壳的蛋，极具弹性和光泽，一点瑕疵都没有。
　　温水打湿肩头，从她们狭小的缝隙里流经过，再到地面上去。
　　缭绕的水汽，如一层薄薄的透明纱衣，裹着纠缠到一起的身体。
　　将近一个小时过去，出来后两人都没了力气。
　　盛木溪裹着浴袍，抬手软绵绵的去拿桌上的手机。
　　刚才她就听到手机电话响动，但一直没接，这会点开一看，发现孟雪琳打过来总共三个电话。
　　她退出通讯录，点开微信，备注名为「顾大帅哥」发来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一起吃个饭吗？（龇牙）】
　　不知何时，柴浅凝已经出现在她的背后，神情是餍足后的懒懒模样。
　　盛木溪赶紧按掉了手机屏幕。
　　对方打了个哈欠：“我看到了。”
　　“就同校的一名老师。”
　　“晚上聚餐的那位吗？”
　　“不是。”
　　“那你追求者好多哦。”柴浅凝从后面抱住了她，轻吐气息：“所以你明天有空吗？”
　　盛木溪偏侧了点头，脸上的肌肤擦到她的下巴，对方拉着她进去卧室。
　　看着对方又是拉窗帘，又是给床单铺上一层干净薄布，她心中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浴室已经来过一次，再来她可经不住了。果然没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半扯下她的浴袍，手放到了不该放的地方，却仍旧笑得温柔：“有没有空？”
　　盛木溪喉咙里嘤咛了句：“没空。”
　　“这还差不多。”柴浅凝从她身上起来。


第44章 戒指
　　看着柴浅凝将铺上去的薄布，收拾折叠起来，盛木溪好奇的问：“为什么铺这个？”
　　“我就只有这一床厚床单，没法换洗，而且这种天气，洗了也干不了。”
　　柴浅凝叠得很随意，约等于没叠，就给塞进了衣柜里。
　　盛木溪忍住了拿出来，重新叠好的冲动，惯性脱口而出：“为什么不多买几床？”
　　说完后，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别有深意。
　　柴浅凝笑了笑：“是吼，盛老师考虑得周到。”
　　盛木溪别开脸。
　　此刻她神情有些倦怠，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掉，困意渐渐席卷上来，顾不得柴浅凝，她人往里挪了一下，连枕头都没有，她就这么睡下了。
　　床边窸窣声音安静下来，随之是越来越近的气息，盛木溪疲软的半睁开眼，喉咙里发出淡弱的闷声，双手圈在了柴浅凝脖子上：“睡觉了。”
　　“这么累？”
　　温热的气息尽数铺洒在她脸颊一侧。
　　盛木溪含糊不清的点点头。
　　然而这人，却并没有要睡觉的意思，抱着她闲聊：“怎么给人备注顾大帅哥？”
　　“..”
　　“有多帅？”
　　“..”
　　盛木溪登了登被子，脑海里都是睡觉，没去深想柴浅凝话中的意思。
　　“你要是想，我也可以，给你备注一个大美女。”
　　半天没声响，盛木溪意识昏昏沉沉之际，又猛然清醒了那么一瞬，张开眼看了下。
　　卧室的灯关掉了，只剩下床头柜上亮着的一盏小夜灯。小夜灯的光线柔和如月光，朦朦胧胧的覆在人的脸上。
　　“还不睡？”盛木溪目光下撇，见柴浅凝指尖落在她下巴处，轻轻的摩挲着，又到了锁骨上，在上面画画一样，一下一下的，有时是平直的一条线，有时是蜿蜒的一个圈。
　　最后对方指尖握住了她身上浴袍一角，来回捻了捻，轻微皱了下眉头：“怎么湿了？出来浴室弄湿的？”
　　“不知道。”盛木溪声音轻微。
　　“湿了一整个边角，你快起来换掉，这样容易着凉。”
　　柴浅凝跑下床，去衣柜给她翻找出一套睡衣，哄着她：“换上睡衣再睡。”
　　盛木溪不情不愿的起来换衣服，房间光线暗淡，她没怎么注意身边的人，拿到衣服就胡乱的往身上套。
　　套上裤子后，她光着上半身，正准备套上衣，眼神一转，就见柴浅凝盘着腿坐在床边的位置，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小夜灯在后面，投射出微弱的光芒，勾出柴浅凝模糊的轮廓。
　　对方长发披散着，几丝毛燥的发丝在光圈中飘着，与之卧室内其他角落昏暗的地方对比，柴浅凝身上好像环绕着金光，直像是神明降世。
　　神明的表情看不清，但盛木溪就是感觉柴浅凝正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一想到自己在干什么，盛木溪困意瞬间减去了大半，动作跟着顿了下，转而一想对方应该看不到什么，她咬了咬唇，就算看得到什么，反正也都看过了，这没什么的，于是她淡定的继续套上衣服。
　　完成整个流程后，她听见柴浅凝喉咙里发出几丝浅浅的笑声。
　　盛木溪舔了舔唇：“你笑什么？”
　　“你犯困换衣服的样子，动作笨拙得跟小孩一样，但很可爱。”柴浅凝伸手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
　　盛木溪盯着因光线原因，而显得灰白混沌的墙壁，靠在她肩膀一侧，睫毛轻轻眨动：“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可爱。”
　　怀里的人摇摇头：“还要前面一点。”
　　“嗯..换上睡衣再睡。”
　　“还要再前面一点。”
　　“再前面一点..”柴浅凝停顿了会：“为什么给别人备注大帅哥？”
　　盛木溪目光沉吟片刻，伸手去够手机。
　　点开屏幕，蓝光照亮整个脸颊，令人不禁眯了眯眼。
　　顺手回复了「顾大帅哥」：【不好意思，明天没有时间。】
　　接着又跟柴浅凝说：“这不是我备注的，他的微信昵称，就叫做这个。”
　　怕对方不信，她还特地点进去了「顾大帅哥」的主页证实。
　　“我没给他备注。”盛木溪半掀起睫毛，轻眨了下眼，又垂下眼帘，此时「顾大帅哥」回复了她：【明天要忙什么？】
　　盛木溪没去立刻回复，而是点开柴浅凝的主页。于是柴浅凝在旁边，就看到了盛木溪给她的备注：小馋猫。
　　这个备注让她惊奇，之前不是还给她备注柴半仙来着的吗？
　　“小馋猫？为什么是小馋猫？因为我很能吃吗？”
　　柴浅凝不禁想起夏天在民宿，半夜起来炸鸡排的事情，大喊冤枉：“我平时也没有，很贪吃吧？”
　　柴浅凝声音淡淡柔柔，如羽毛一样扫过她的侧脸，盛木溪手指蜷着，声音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哑：“你很能睡。”
　　柴浅凝：“..”
　　“所以你今晚怎么还不睡？”盛木溪偏侧头。
　　柴浅凝动了动身体，躺下将被子拉高，盖到下巴：“睡了。”
　　见盛木溪在手机屏幕上点着什么，柴浅凝脑袋往她身侧挪了挪。
　　盛木溪将手机伸下去，屏幕面朝着她：“改好了，大美女。”
　　只见，盛木溪把她的备注，从小馋猫改成了大美女。
　　“很俗气。”柴浅凝捂着被子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却带有一丝俏皮的音调：“但是我喜欢。”
　　盛木溪按掉手机，准备躺下。
　　柴浅凝小幅度掀开被子，把脸露出来：“回复人家了吗？”
　　“什么？”盛木溪一只手撑在床上，身体倾斜，长发从两边落下来。
　　“大帅哥明天问你忙什么呢？”
　　“..”
　　“我没想好怎么回复。”
　　“我帮你想好了。”
　　柴浅凝将手心摊开：“介意我帮你回复吗？”
　　盛木溪第一次见过，在这种事情上，这么积极的。
　　一般人难道不是都巴不得自个儿对象，越忽视追求者越好吗？
　　盛木溪把手机给到她手上，看着她打字。
　　明天忙什么？
　　柴浅凝回复的是：【明天和对象有约。】
　　顾大帅哥可能有点被噎到了，半天都没回复。
　　于是柴浅凝把手机还给了盛木溪，对方就回复了：【啊这……我听别人说，你没对象的啊（汗颜）】
　　过了几秒，又发过来了一条：【抱歉，打扰了。】
　　盛木溪按掉手机，扔到了床头柜上。
　　低眸撇了眼柴浅凝：“你直接跟我说回复什么就好了其实。”
　　“这不怕你，面子薄，打不出这行字。”
　　“倒不至于。”
　　柴浅凝眼眸弯成月牙儿，清澈的眸光中却透着几丝狡黠：“我都没说，是约什么呢。”
　　盛木溪顿了下，缓慢垂眸，伸手将被子提高一截，捂住了她的半张脸。
　　被子里的人浅浅的笑了一声，抬起指尖勾了勾她的下巴，从被子里探出头，拖腔带调：“记得哦，明天你和对象有约哦。”
　　“睡觉。”盛木溪躺下，将被子盖到肩膀。
　　夜色如墨，房间内安静了会。
　　盛木溪原本很困的，刚才和柴浅凝一耗，这会又没了睡意。
　　她翻转了个身，去看柴浅凝的侧颜。
　　柴浅凝呼吸平稳均匀，眼睛静静的闭着。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唇，像夜晚里的一座小山峰，而床头柜上的小夜灯，又像是山巅处挂着的月亮，在柴浅凝鼻尖，落下一点柔亮。
　　对方睡着了，盛木溪枕着手背，平静的看着她，渐渐入睡。
　　大概凌晨五点的样子，盛木溪因口渴醒了一次。
　　她看了眼旁边人凌乱的睡姿，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摸黑去客厅倒了杯水喝。
　　昨晚睡得早，八点多就躺上床上了。
　　现在凌晨五点，盛木溪神清气爽。
　　她后背倚靠在桌子边缘，握着杯子，去看落地窗玻璃洇出的雾气，手指轻轻的摩挲着透明杯子上的花纹。
　　许久，她喝得差不多了，放下杯子。
　　回去睡觉她睡不着了，但现在凌晨，好像又没什么事情可干。
　　于是，她还是回去了卧室。
　　卧室仅有的一盏夜灯，微弱的光芒在她经过时散抖了几下，盛木溪走过去，将小夜灯关掉，找到充电器去给小夜灯充电。
　　房间内萦绕着几丝凌晨的清明，却又有种迷蒙的薄雾感。
　　她转头去看床上时，发现上面已无人。
　　揉了揉眼睛，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而后，床另外一边忽而支起一个脑袋，盛木溪瞳孔瞪大，坐在了床上。
　　只见柴浅凝裹着被子，像个蚕宝宝一样，一挪一挪的，从地上爬上床，眼睛都没睁开。
　　盛木溪眼皮动了动，忍住想笑的冲动，过去扯了柴浅凝一把。
　　似是感受到有人碰她，柴浅凝半睁开眼睛，睡眼惺忪的喊了她一句：“你怎么还不睡？”
　　“醒了。”盛木溪将她扯上到床中央，有点无奈：“你怎么睡地上去了？”
　　“不小心滚下去的。”柴浅凝打了个哈欠：“好困，我就在地上睡了会。”
　　“地上冷，多容易感冒。”
　　“没事，有地毯，我还裹着被子呢。”
　　柴浅凝翻了个身，继续睡。
　　重新安静下来，盛木溪无事可干，拿起手机刷新闻。
　　几分钟后，柴浅凝转过来。
　　盛木溪握着手机的指尖一滞，垂下眸：“我吵到你了？”
　　“没有。”柴浅凝看着她：“你不睡了？”
　　“睡醒了。”
　　柴浅凝眯着眼，看向窗帘的方向，垂了垂眸，满足的伸了个懒腰。从侧边抱住了盛木溪，脸在她颈脖上蹭了蹭：“还早呢。”
　　“也差不多天亮了。”盛木溪抬手，环住了她后背：“要不我去给你弄早餐？”
　　“这么早吃不下早餐。”柴浅凝依恋的赖在她身上，嗅着她的体香，百无聊赖的，拿着自己几绺头发，在盛木溪手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盛木溪陪着她躺着。
　　对方手指不安分的在她肌肤上挪动，继而挪动到了被子里。
　　“干嘛？”盛木溪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不是觉得现在无事可干很无聊？”
　　“嗯？”
　　柴浅凝指尖撩起她睡衣衣摆。
　　在感受到月要处漏风的同时，好像有什么东西也溜了进去。
　　随后盛木溪就听见，旁边人笑嘻嘻的说：“那就干点事，就不会无聊了。”
　　..
　　如此一折腾，两人在凌晨又睡了过去，一直到上午十点的样子，才起来吃早餐。
　　接下来的一整天，两人除了去外面吃饭，就是看电影。
　　晚上柴浅凝让她留在自己家里，盛木溪没答应。因为猜都能猜得到，对方的目的，不禁要吐出一个名为索求无度的词。
　　柴浅凝只是抿着唇笑。
　　立冬过后，天气冷了下来，空气中慢慢有了寒意。
　　热闹的街角，来来往往的人群经过。
　　珠宝店的牌子在一众店铺中，显得贵气十足。
　　门口两侧放着的音响，不断重复播放着打折优惠力度的官方术语，时而伴随着激情的背景音乐。
　　柴浅凝侧身靠在一透明橱柜边，曲着一条腿。
　　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暗红色卫衣，烟灰色的阔腿裤，衣袖里露出一截手指，低着头在屏幕上滑动着，查看群里的消息：
　　【当然戒指好，戒指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人名花有主。】
　　【如果是我的话，我个人是不习惯戴戒指，觉得手指上戴着东西膈应得慌。不过站在仪式感角度来看，用处什么的，就不重要啦。】
　　【看对方喜欢什么，不过戒指确实更有仪式感哎。】
　　【纠结的话，就戒指和项链一起买好了。】
　　【你买个眼珠子那么大的钻戒，那才叫高调。】
　　还眼珠子，看到这条群聊消息时，柴浅凝嗤了下，半抬起眼睫后，看着某个地方几秒后又垂下眸，想象了下，确实蛮高调的。
　　她平常见盛木溪手上除了手表，基本不戴手链之类的，就连项链也是偶尔戴。
　　或许对方不喜欢太高调？
　　就一会功夫没看群，群里又多了很多条消息。
　　【有一款叫做戒指手链的东西，还有一款叫做戒指项链的东西，纠结戒指还是项链，不如买个戒指项链？】
　　【戒指项链好像有种说法是寓意着戒恋，意思就是说暂时不想那么快谈恋爱，这真的好吗？】
　　【谁说的，我还听说，戒指项链距离心近，寓意着走心的意思。】
　　【戒指和项链本来寓意就不一样好嘛。】
　　【你们是不是偏移话题了？】
　　【「阿楚」将群名修改为「四大富婆的天下」。】
　　——
　　【你们一个个的，都好有钱。】
　　【阿凝又不是缺钱的人，需要纠结这个吗？这种纠结买哪个好的问题，难道不是只有我们这种社畜考虑的事情？（狗头）】
　　【你那叫社畜？你那明明叫做高级打工人！】
　　【等会，阿凝纠结的是送对象哪个更好，而不是纠结钱的问题哎，你们又偏移了话题。】
　　【有被冒犯到。】
　　群里一行的重复刷屏，柴浅凝直接滑到最低。
　　讨论了半天，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柴浅凝按掉手机屏幕，和手一起插进卫衣兜里，朝着珠宝店门外的一条人流量爆棚的街道打了个哈欠。
　　她目光在橱柜一众雅调的手镯中滑过，转移到了正在和店员交谈的方珈琴身上。
　　方珈琴正在不亦乐乎的，为自己挑选日常的装饰品，半晌后又把柴浅凝喊过去，拿着两条项链问她哪个更好看。
　　柴浅凝凭借第一直觉选了一条，而后跟另外一名店里的工作人员聊了会，最后跟着方珈琴出了珠宝店门，对方手里拎着好几袋精致的包装盒子。
　　按照原本的计划，柴浅凝本来还要和方珈琴去另外几家店。但中途盛木溪给她打电话，柴疏晴在学校摔骨折了。
　　挂断电话，柴浅凝和方珈琴分别后，在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去附属医院。
　　送柴疏晴来医院的是盛木溪，跟着来的还有两个同学。
　　柴浅凝赶到时，柴疏晴左手已经缠好了绷带，坐在椅子上，还有心思跟同学聊天。
　　看到人没出很大的事，柴浅凝这才松了口气。
　　她来了之后，盛木溪和那两个同学就先回了学校。
　　紧接着她去结了医药费，之后听医生叮嘱了几句后续注意的事项。
　　回去的路上，柴疏晴盯着缠着绷带的手好奇的研究着。
　　柴浅凝偏头，将手里买来的一瓶矿泉水凑到对方下巴处：“采访一下，柴疏晴同志，上个厕所是如何把手给摔骨折的？”
　　柴疏晴努了努嘴，极其不愿意说出这段社死的经历，最后不得不吐出三个字：“滑倒的。”
　　“噗。”
　　“你笑什么？很丢脸的好不好？”柴疏晴苦恼的耷拉着脑袋。
　　人一旦不满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柴疏晴吐槽学校女厕的设计，卫生间和洗手台之间为什么要弄个阶梯，害得她被潮湿的地板滑倒时直接从阶梯上摔下来，没翻个跟斗都已经是对她颜面最大的尊重了。
　　柴浅凝抬手，揉了揉她脑袋：“下次小心一点。”
　　因为手摔了一事，柴疏晴向学校请了一段时间的假在家休养。
　　恰好碰上何小萤和柴任博出差去了，所以她就住在柴浅凝的家里，平时盛木溪回来的时候，顺便还能够把作业带给她。
　　摔的是左手，没借口不做作业，这是柴疏晴的一大苦恼。
　　但在家里生活得还算有滋有味，过上了半个残疾人的生活。
　　喝完排骨汤，柴疏晴喊一句姐，柴浅凝从厨房出来，接过碗拿去洗。
　　柴疏晴窝上沙发上，朝厨房撇了眼：“姐，我想吃葡萄。”
　　“自己去端。”
　　“你给我端过来嘛。”
　　柴浅凝耐着性子，将葡萄端到她面前，结果这人得寸进尺，张着嘴：“啊——”眼神示意了下碗里的葡萄，要她送到嘴里。
　　终于是忍不了，柴浅凝拎着她耳朵：“真以为我是你保姆吗！你自己没手？”
　　柴疏晴摸了摸耳朵，抬起受伤的左手，可怜兮兮说：“行动不便。”
　　“右手没用？要不砍掉算了？”
　　“你就是这么对待伤员的？”
　　柴浅凝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她嘴里，而后再往自己嘴里塞了颗葡萄，垂眸点开手机回复消息。
　　柴疏晴咀嚼着葡萄，眨了眨眼，拿遥控器去调电视看。
　　下午，柴浅凝提前熬好粥，叮嘱了她一大堆事情：“粥是保温的，你要喝的时候，打开直接舀出喝就行。小心一点，别又受伤。水果什么的我切好了放在桌上，零食都在柜子里，有事打电话，手机别关机。”
　　柴疏晴睫毛眨了眨：“姐，你要去哪里？”
　　“出去一趟，你好好待在家里，把作业给我做完。”
　　柴浅凝去卧室挑选了个挎包戴在身上，然后把桌上一个精致的墨绿色毛绒盒子装进了挎包里。
　　柴疏晴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卧室门边，受伤的左手僵硬挂在面前：“可不可以带上我？”
　　“带你去干嘛？”柴浅凝撇了眼她左手上的绷带：“手还挂着呢，好好养伤。”
　　“那你总不能就这么丢下你这个，不能自理的亲妹在家吧？”柴疏晴跟在她后面。
　　柴浅凝打开窗，看了眼外面的天气状况。这几天A城时不时就来一阵小雨，今天难得天气稍微好一点，虽没太阳，但天空没那么阴了。
　　她思索片刻，而后摘下挎包，换了件稍微厚一点的外套，一边弄衣服一边说：“我就差弄个大饼，给你挂在脖子上啃了。”
　　柴疏晴这段时间，待在家里没出门闷得慌，因此对于柴浅凝出去玩，而留她在家喝粥的行为感到十分的不满：“你跟朋友出去吃饭，带我去蹭个吃的怎么了。”
　　“谁跟你说，我是出去跟朋友吃饭的？”
　　“那你就把我当透明人，让我跟在你后面就行，我保证不添乱。”柴疏晴举起手指发誓。
　　“别瞎掺和了啊，你年龄没到，不适合当电灯泡。”
　　柴疏晴啊了一句，缓慢眨了下眼。
　　当个蹭吃蹭喝蹭玩的电灯泡没什么不好的，年龄的话她可以在某些时刻自动蒙上眼睛，保护纯洁的思想。但一想到柴浅凝的对象是她班主任，她瞬间就对电灯泡失去了兴趣。
　　「好吧」柴疏晴重新跪坐上沙发：“你今晚会回来吧？”
　　柴浅凝想了想：“可能不回来了吧。”
　　“啊。”柴疏晴愁眉苦脸：“你谈个恋爱就对我不管不顾了是吧？”
　　柴浅凝被她整笑了：“你多大人了，自己在家待一晚都不行？”
　　“我这不是。”柴疏晴舔了舔唇：“一个人在家，孤独寂寞空虚冷。”
　　柴浅凝眉心一跳，揉了揉太阳穴。
　　换好的鞋被脱掉，她走回客厅，立在柴疏晴面前：“不要乱学！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
　　说到这里，柴浅凝想起某件事情：“这句话你是不是还跟盛老师说过？然后说是我转达给她的？”
　　柴疏晴无辜的仰着眸子：“我那是帮你。”
　　头有些隐隐发疼。
　　早知道就不在柴疏晴面前乱说了，好像有点，把人家给带坏了。
　　柴浅凝吐出一口气：“你一个人在家要是无聊，可以喊朋友过来，别拆家就行。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还有彻夜不归是不好的行为，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不准学我，听到没有？”
　　柴疏晴点点头。
　　交代完一切，柴浅凝才放心出门。
　　周末商圈附近经常堵车，停车位几乎爆满，自己开车过去的话，可能到时候找个停车的地方都要找半天，所以她干脆坐地铁去。
　　地铁就在小区走出去大约一百米左右的地方，直达目的地，方便许多。
　　上地铁后，她在微信上，告诉盛木溪自己出发了。
　　盛木溪上午在外面，中午没回小区，所以下午直接从其他地方过去。
　　琉樱茉槐是一家以「爱」为主题的餐厅。
　　门口立着一个大大的爱心粉灯，上面坐着一个小人。
　　米白色现代风格的灯罩里流光溢彩，大门是暖黄色，上面半部分呈镂空状，进去里面有一个很大的超清显示屏，蓝色的蝴蝶将飞舞的影子投射到墙壁和地上，走进去的一刻，仿佛置身于某个虚幻的梦中场景。
　　柴浅凝先到，在门口等了会盛木溪。
　　两人进去后，盛木溪赞叹餐厅氛围环境的同时，又猜想到费用肯定不便宜。
　　光影的世界中，她偏头去看柴浅凝，对方眼里不断跳跃的影子，令她怔神了片刻，随后轻启唇瓣：“找家普通餐厅给我过生日就行的。”
　　柴浅凝推着她进去：“盛老师，生日一年一次，当然要隆重点嘛。”
　　两人点了一些菜，吃完后服务员端上一个小蛋糕。因为考虑到吃了晚饭就吃蛋糕，可能不怎么吃得下。所以柴浅凝点了个尺寸最小的，也就比巴掌大那么一点点。
　　蛋糕风格融入这家餐厅的主题，侧边点缀着奶油小爱心，小但是精致，可置放在桌面上，和旁边的杯子盘子形成对比，柴浅凝自己都看不下去：“有点小得可怜了。”
　　盛木溪倒不觉得：“刚刚好够两人吃，不会浪费。”
　　“那盛老师。”柴浅凝手臂搭在桌上，半撑着脑袋：“今年就先这么过着，等明年你生日，我再给你聘请各路江湖人士父老乡亲们给你办个生日宴。”
　　“可别。”盛木溪双手合十：“放过我吧。”
　　柴浅凝笑了下，将蜡烛点上。
　　餐厅里每桌客人都是独立开的，上方有个氛围灯，左边是控制调节面板。
　　当空间内明亮的光景被调成了星辰模式，盛木溪后知后觉想起一个事：“这家是不是情侣餐厅？”
　　柴浅凝眨了眨眼，低眸笑了下：“是。”
　　“我就知道。”盛木溪扫视了一圈：“过个生日订情侣餐厅是不是太高调了点？”
　　“怎么会，没给你办个百人生日派对都已经算是低调了。”
　　好吧，这人一直执着于聘请各路江湖人士父老乡亲给她办生日宴呢。
　　“盛老师，以前你生日都是怎么过的？”柴浅凝随口一问。
　　“不怎么过。”
　　小时候她没怎么过过生日，成年后自然就不怎么在意这种节日，有时候如果不是朋友说要给她送生日礼物，她甚至都会忘记自己的生日。
　　“不怎么过啊..”柴浅凝想起了什么，而后快速渡过这个话题：“快点吹蜡烛吧，都要灭了。”
　　烛火在轻轻的颤动后，归于一片升起的白色薄烟中。
　　许愿过后，柴浅凝给她唱了几句生日歌，把盛木溪给逗笑了。
　　“你唱生日歌都跑调。”
　　柴浅凝挠挠头：“有么，我读书那会还参加过歌唱比赛，不至于五音不全吧？”
　　“拿的不会是鼓励奖吧？”
　　“第五，我拿到了第五！”柴浅凝一听她这话，更是着重强调。
　　“行，第五。”盛木溪笑着点点头。
　　柴浅凝将蛋糕切成两半，将其中一半推到了盛木溪面前，而后她将挎包放到腿上，边拉开拉链边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只见她从包里掏出了面巾纸，掏出了保湿霜，掏出了钥匙串，掏出一块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充电线，充电宝，耳机线，湿巾，风油精，口红，唇膏，一样一样的都放在桌上。
　　“东西太多，我找找。”柴浅凝垂眸继续在包里翻着。
　　盛木溪盯着那瓶绿油油的风油精，实属不解，出门带风油精，是怕睡着吗？
　　她拖着腮看着对方：“你送我的礼物是超级迷你型的吗？”
　　“嗯..差不多，也不是，但确实是个比较小的东西。”
　　半晌，在差不多要把包给掏空了，柴浅凝终于握到了那个墨绿色毛绒盒子，却没第一时间给盛木溪，而是抱在怀里挡着，笑眼朦胧的冲她挑了挑下巴：“要不你猜猜。”
　　盛木溪吃了口奶油：“我看到了，是个墨绿色的盒子，但是我猜不到里面是什么。”
　　随后尝试想了个答案：“耳坠？”
　　柴浅凝摇摇头，目光下移，见对方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她放在桌上的钥匙串，拿在手上把玩，黑颈天鹅挂件垂落在对方指尖处。
　　“那我真猜不到了。”
　　盛木溪见她一直盯着自己随便拿在手上把玩的钥匙串看，想起上次柴浅凝两次丢钥匙，都是在自己身上，她不禁道：“我可不是要拿你的钥匙。”
　　“你拿了也没事。反正我总有地方可睡，你说是不是？”
　　钥匙串被她置放在掌心，又滑到了桌面上，她没回答对方，而是很漫不经心的问：“你怎么一直挂着这个挂件？”
　　对方几乎是下意识的轻佻眉梢：“你不也有，跟我是情侣款的。”
　　盛木溪手指顿住，带有审视的目光倾斜到柴浅凝身上：“你买我给的时候，还说是闺蜜款。”
　　“是么。”柴浅凝脸上看不出一丝被抓包的慌张和心虚，理直气壮反问了句：“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盛木溪剜了她一眼，用手指沾了些奶油抹到她鼻尖上，柴浅凝没忍住笑了起来，鼻尖上的奶油都跟着一抖一抖起来。
　　“君子动口不动手。”柴浅凝扯来一张面巾纸，擦掉上面的奶油：“你怎么还动手呢？”
　　盛木溪：“我不是君子。”
　　她盯着对方眉眼看了几秒，若有所思：“说吧，你是不是当时买的时候，其实就知道这是情侣款，然后故意跟我说，这是闺蜜款，让我好收下？”
　　“这都被你发现了。”
　　“..”
　　盛木溪舀了一口蛋糕，闷声含进嘴里：“那还有什么我没发现的？”
　　“等着你慢慢发现。”
　　“..”
　　她们的对话仿佛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你在床上床下不一样，而且..”盛木溪顿了会，歪着头，在努力思考着什么：“其实你根本不怕打雷，只是用这个借口让我去你家对么？还有你之前看鬼片说害怕，可我看你家里电视的播放记录，都有好几部鬼片。”
　　柴浅凝极力忍住笑，喉咙里却还是发出几丝细碎的音。
　　盛木溪恼羞的瞪着她：“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方设法接近我？”
　　终究没忍住，柴浅凝趴在桌上笑起来，发丝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担心对方一个蛋糕给她糊脸上，柴浅凝稍稍收敛了下，清了清嗓子，故作正经：“盛老师，你要是早发现，我们早修成正果了。”
　　盛木溪竟无言以对。
　　“等会。”柴浅凝像是抓到了什么关键绝句，探前身体：“你说我床上床下不一样，我床上是什么样呀？”
　　盛木溪对上对方的眼睛，那副看着人畜无害的脸庞落入她眼底，停留了好一阵，稍不注意就容易被欺骗的外表，用最自然的语气说着最羞于启齿的问题。
　　可终是没柴浅凝脸皮那么厚，能够理所当然的说出那种事情，只是脸上又不争气的红了几分，盛木溪只好别开脸，看向另外一侧。
　　柴浅凝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手里抱着的墨绿色毛绒盒子推到了盛木溪面前，期待的看着她：“打开看看？”
　　手指从盒子边缘划过，是一种很有质感的触感，盛木溪只是问了一句「要我现在打开」得到柴浅凝的点头后，她几乎是没有迟疑就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枚戒指，细圈段上仿佛裹着一层银霜，中间是一抹点缀，闪闪发光着，比较素雅的一种款式，低调但不失高级感。
　　时间静止在了这一刻。
　　盛木溪手指蜷缩了一下。
　　此刻内心更多的是被震惊所覆盖。
　　她知道对方家境好，所以想过对方给她的礼物可能会是比较贵重的物品，想过各种各样的东西，手链和项链，她脑海里都浮出过，却唯独，没想过，会是一枚戒指。
　　在她27岁的生日里，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一枚戒指。
　　这或将是，她人生中最难忘的一个生日，也是最为深刻的。
　　她抬起眸，情绪滑落进对方莹莹的双眼中。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一时之间，一句都说不出。
　　“喜欢吗？”柴浅凝温和注视着她。
　　盛木溪缓慢点头，似乎还沉浸在震惊中没走出来：“嗯，有点惊讶..”
　　柴浅凝伸手取出盒子里的戒指，牵过头的手，替她慢慢戴上。
　　对方的手指纤细白净，戴上后如锦上添花，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韵味。
　　柴浅凝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
　　总之，是更好看了些。
　　戒指尺寸刚刚好，盛木溪指腹摩挲着上面，心情还有点未消下去的漾动：“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一段时间。”
　　盛木溪将手伸到灯光下，细细打量与欣赏戒指上的精雕细琢：“你怎么知道我尺寸？”
　　“因为我会算命嘛，算点这个不难的。”柴浅凝扬了扬眉眼。
　　盛木溪张了张嘴，这话荒唐得她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反驳，于是没能说出一句话。
　　柴浅凝笑了笑：“开玩笑呢。我哪有那么神通广大。”
　　“趁着你睡着时偷偷给你量的呢。”
　　缩回手指，盛木溪郑重其事的跟她说：“我会好好保管这枚戒指的。”
　　毕竟，这枚戒指贵重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金钱所能衡量的价值。
　　柴浅凝接话信手捏来：“好好保管我就行，戒指你想戴就戴，不想戴就放着。”
　　“不过呢。”柴浅凝从对面走过来，挨着她坐到旁边，凑到她脸边：“以后要是有人追求你，你就说你已经有家室了，上有老下有小的那种。”
　　盛木溪噗嗤一声：“我哪来的小？”
　　柴浅凝歪着头，思考半天，总算在脑海中搜刮出一个，不完全符合但沾了点年龄小的边的，此刻在这重要的节日中，应该提名一下的「大功臣」：“我妹啊。”
　　“你妹？”
　　“她不算小？”
　　“算。”盛木眼眸弯起一个弧度：“这么快就让我给你带孩子？”
　　“带孩子？”柴浅凝低眸笑了下：“人家也快成年了。”
　　“行，替你在学校好好管她。”
　　柴浅凝想了想，这样看来柴疏晴好像蛮惨的？不过也很幸福吧——班主任就是嫂子哎。
　　清浅的光线洒在她们脸上。
　　柴浅凝看着对方模样姣好的侧脸，手臂下意识收紧，将她肩膀搂了过来，鼻尖蹭到她的脸颊。
　　盛木溪知道对方要干嘛，咬了咬唇。
　　空气中漾着暧昧的气息，随着对方的体温而升温。
　　柴浅凝抬手绕在她后脑勺，将她桎梏着，盛木溪双手攀上对方的颈脖抱住，缓慢移动，贴合唇瓣。
　　对方嘴里还有甜腻的奶油味，融入进每一道渐急的气息里，逐渐交织成团，氛围灯投射出的满天流萤包裹着绵长而热烈的吻，光影经过她们身上被揉碎，又汇聚，游荡而来，又游荡而去……


第45章 遥忆
　　舒缓轻柔的背景音乐拉长人的思绪。
　　与楼上安静的热烈不同的是，楼下大厅喧闹的求婚仪式。
　　路过的人驻足观望，楼梯每一层立着的人群如席间观众。
　　彩色的灯光过分的耀眼，刺进双目里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感。
　　柴浅凝和盛木溪从楼上下来，结完账后往下走，被人群堵了个水泄不通。
　　二楼栏杆里的走廊，涌着许多双好奇的脑袋，都争先恐后的往外探。
　　情侣餐厅是告白求婚的载体，每个人都是其中一场浪漫的主角，却又被其他场浪漫的主角所吸引。
　　光线渲染的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粒。
　　柴浅凝找到视觉缝隙，往里撇了眼，而后牵着盛木溪走出餐厅。
　　蛋糕明明吃得不多，吸入的气息却仍旧掺杂着甜味。
　　时间早，没那么回去，两人便在外面逛了一圈。
　　但这一圈其实也没逛多久。
　　盛木溪母亲打电话过来，此时人就在萃皖居对面的奶茶店坐着。
　　两人都没开车来，所以是打车回的小区。
　　司机在小区门口停下，她们付完钱下车。
　　对面一个带着小孩的女人，眉眼与盛木溪长得几分相似。
　　隔着一条马路，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瞬间，又转移到盛木溪的身上去。
　　“溪溪。”小姨朝盛木溪招手。
　　盛木溪莞尔，表示看到了。
　　柴浅凝站在路边，余光撇了眼对面即将要走过来的两位女人。
　　她捏了捏盛木溪的手指：“那我就先回去了，你陪你家人。”
　　“嗯好。”盛木溪回捏了一下她的指尖，最后才松开。
　　柴浅凝准备转身进小区，孟雪琳已经走到了盛木溪的身边。
　　“妈，小姨，怎么过来不提前说声？”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孟雪琳已经看到了柴浅凝：“溪溪，这位你的朋友？”
　　柴浅凝刚要抬起的脚步顿住，意外被提名，不打声招呼就走好像不太好。
　　对于孟雪琳口中问的，柴浅凝是不是她朋友这个问题，盛木溪没回答。
　　柴浅凝浅浅弯着眼眸：“阿姨好。”
　　孟雪琳点点头。
　　她们进去得不是时候，小区里的两个电梯都分别停在了十九楼和二十一楼，迟迟不下来。
　　而柴浅凝，无可避免的也要跟着她们一起等电梯。
　　盛木溪抿着唇，看了柴浅凝一眼，柴浅凝挑了挑眉，暗送秋波，盛木溪唇角提起弧度，转回眼。
　　看着孟雪琳和小姨手里拎着的东西，盛木溪缓缓开口：“妈，东西的话喊我过去拿就好，不用特地过来一趟的，这样来回奔波也累。”
　　被孟雪琳牵在身侧的四五岁小男孩仰着眸子，好奇的张望着大人们的对话。
　　柴浅凝从口袋掏出一颗糖，轻轻勾了勾手指。
　　小男孩歪着头，单纯的就把肉嘟嘟的小手伸过去，碰了她的手指一下，却没敢真拿走那颗糖。
　　柴浅凝暗暗的笑了，将糖伸过去给小孩。
　　盛木溪和孟雪琳、小姨对话，没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
　　“你小姨今天要来看望你表哥，我就顺便带你弟过来看一下你，省的你弟一天天都念叨着你这个姐姐。”
　　盛木溪淡淡一抿。
　　孟雪琳每次都喜欢用，她弟弟想她的这个借口。
　　然而她弟出生到现在，两人总共见过的次数就没多少，更被说在一起生活过了。
　　平心而论，姐弟俩可能会有感情吗？
　　最多只是，小弟弟对母亲口中经常提到的姐姐，会产生几分好奇而已。
　　所谓的想念，不过是孟雪琳口中，为了拉进两人关系的途径而已。
　　盛木溪余光撇了眼旁边的小弟弟。
　　只见她弟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柴浅凝给收买了，对着柴浅凝咯咯笑。
　　“溪溪啊，吃蛋糕没？”小姨问她。
　　盛木溪收回目光，回答：“吃了。”
　　“和朋友过的生日？”
　　“嗯。”
　　孟雪琳的视线，滑到盛木溪手指上戴着的戒指上，脸上的表情停滞了好一会儿。
　　“妈、小姨，你们今晚住哪里？我那里只剩有一间空房间，可能不够住，要不我给你们在附近订个酒店？”
　　小姨摆了摆手：“不用，我们住你表哥那，你表哥房子好几层呢，我和你母亲，就是过来给你送点东西，然后就回去那边了。”
　　“那边远吗？”
　　“不远，打车过去也就十多分钟的事情。”
　　电梯终于到了一楼，里面走出来一伙人。
　　孟雪琳表情没缓过来，却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五个人进去电梯，盛木溪顺手替柴浅凝按了下10楼。
　　这个举动被孟雪琳看在眼里：“溪溪，你和你朋友是邻居？”
　　“嗯。”盛木溪点头。
　　于是孟雪琳拿出手机，温和的朝柴浅凝说道：“姑娘，阿姨可以加你个微信吗？”
　　这话一出，柴浅凝和盛木溪对视了一眼。
　　柴浅凝嫣然一笑：“当然可以。”
　　她点开微信：“阿姨，我扫您？”
　　两人就这么加了微信。
　　10楼到达，柴浅凝跟她们告别后，走出电梯。
　　孟雪琳看了眼手机新添加的联系人，熄灭了屏幕，转而便看到小孩手上拿着好几颗糖：“崽崽，你哪来的糖？”
　　“刚才那个姐姐给我的。”小男孩的声音糯糯的，拉着孟雪琳的手：“妈妈，那个姐姐怎么走了？”
　　“人家要回家啊。”
　　“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家？”
　　小姨笑得眼角划出几道皱纹，捏了捏小孩的脸：“傻孩子，人家姐姐有自己的家，和我们是不同的家。”
　　小男孩手指戳着下巴，眨巴着无辜清澈的眼：“那我可不可以去那个姐姐的家里？”
　　“哎呦，这孩子。”小姨无奈的笑了笑。
　　出了电梯，孟雪琳摸着他的脑袋：“为什么想去那个姐姐家里？”
　　“那个姐姐有魔法口袋，可以变出好多好多的糖。”小孩天真的说。
　　盛木溪睫毛颤了下。
　　她想起在餐厅里时，柴浅凝包里倒出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又回想起刚才随便看到的一幕：小弟弟缠着柴浅凝要糖，拿了糖还对柴浅凝傻笑的模样。
　　从包里找出钥匙，开门让她们进去。
　　站在玄关处，盛木溪垂眸发了一条消息给柴浅凝：【用糖贿赂我弟啊。】
　　对方秒回：【贿赂人心，从小孩开始。】后面还跟着一个大拇指表情。
　　盛木溪浅笑。
　　这人总是有那么多的歪理。
　　小姨将手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下。
　　孟雪琳过去将包装盒拿出来。
　　“这个是饺子，自己家里做的。还有这个，豆干。”孟雪琳从一堆东西中拿出一瓶，用矿泉水瓶装着的黄色液体：“你大姑家里养蜂，这个土蜂蜜，营养价值高，给你装了一瓶过来。”
　　东西放冰箱的放冰箱，放厨房的放厨房，收拾好一切，盛木溪留她们坐了一会儿。
　　小孩嘴里含着一颗柴浅凝给他的糖，手里又拆开一颗，伸到盛木溪的面前：“姐姐，吃糖。”
　　盛木溪拿着他的手：“留给你自己吃。”
　　小孩嘴里又含进一颗糖，甜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大部分时间都是孟雪琳和小姨在说，盛木溪回答。
　　半个多小时后，盛木溪送她们下去。
　　回去的路上，盛木溪碰到了下楼扔垃圾的柴浅凝。
　　显然是洗过澡了，柴浅凝身上套着黄色软糯睡衣，将垃圾袋一个精准的扔进绿色的桶里后，就静静的站在台阶上，等着盛木溪过来。
　　“怎么晚上下来扔垃圾？”
　　“为了和你偶遇呀。”柴浅凝抱着她的手臂：“刚洗完澡出来，就从窗户看到你下来了。”
　　一阵沐浴露的清香，席上盛木溪的鼻尖。她心头微动，轻佻眉梢：“真的不是特地守在窗户面前，看我有没有下来？”
　　“哎呀。”柴浅凝故作娇羞：“干嘛直接说出来呀。”
　　盛木溪侧头定定看了她脸上几秒，唇角牵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说我们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嗯？”
　　“我这上一秒给你送了戒指，下一秒就见家长了。”
　　盛木溪噗嗤笑了下：“不早就见过家长了？”
　　“哪有？”柴浅凝侧头。
　　“上次不是带你去见了我舅舅？”
　　“那居然是一次见家长！”
　　“还有倪老师，也算是我的亲人了。”
　　“我这是见了三次家长啊！”
　　盛木溪见她故作震惊的夸张模样，低眸不禁挽起唇角。
　　“等我找个时间。”柴浅凝拉着她，在小区里的一张长椅上坐下：“也带你去见一次家长。”
　　柴浅凝打算，找个机会先跟柴任博说一下这事，然后再告诉何小萤。
　　虽然她父母都不是特别传统的人，但是和女生在一起的事情，对于她们来说，不一定一下就能接受。
　　夜晚的风黑不溜秋钻入树梢。
　　担心对方身上只穿了一件睡衣会冷，所以两人没坐多久，盛木溪就拉着她回去了。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柴浅凝笑嘻嘻的说：“我离开的时候，你弟有没有依依不舍？”
　　盛木溪：“..”
　　“有没有念起我？”
　　“..”
　　“看你这表情应该就是有对吧？”柴浅凝嘴角牵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那就是贿赂成功了！”
　　“..”
　　盛木溪轻眨了下眼：“你贿赂一个小孩干嘛？”
　　“我在想，你母亲应该不会同意你和我在一起，所以当然得努力努力。”柴浅凝把玩着她的手指。
　　盛木溪垂了垂眼：“没事，不同意也没关系，我又不和我妈一起生活。”
　　进去电梯，柴浅凝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今晚去你家还是去我家？”
　　盛木溪伸手越过她，按下了11楼的按钮，冲她抬了抬下巴：“想什么呢。你妹还在家。”
　　“那就去你家。”柴浅凝没去点10楼的按钮。
　　“今晚你就留你妹一个人在家啊？”
　　“是吼。”在电梯升到九楼时，柴浅凝还是按下了10楼的按钮：“彻夜不归容易带坏小朋友。”
　　盛木溪：“..”
　　——
　　晚上在家躺在沙发上，柴浅凝握着手机跟苏叶她们打游戏。
　　柴疏晴在房间里做作业，门敞开着，坐在书桌前昏昏欲睡。
　　和眼皮挣扎了一会儿，柴疏晴决定不为难自己，扔下笔走到客厅，挨着柴浅凝身边坐下。
　　感受到身边人的气息，柴浅凝眼都没抬一下：“看也没用，你手还打不了游戏。”
　　柴疏晴打了个哈欠：“打不了游戏，看还不行啊。”
　　“困了就去睡觉。”
　　“不想睡那么早。”
　　“刚才见你脑门都要磕桌上了。”
　　“不做作业就不困。”
　　柴疏晴打开电视，拿着遥控器想挑部电影看。最后挑来挑去，没挑到想看的，就随便选了部恐怖片看。
　　游戏进行到关键时刻，听到幽幽的电影片头前奏响起，柴浅凝从百忙之中抬起眼看了下，又垂下睫毛：“大晚上看恐怖片，还要不要睡觉了？”
　　“助助眠。”柴疏晴跪坐上沙发，顺便将客厅的灯给关掉了。
　　柴浅凝周身陷入暗淡的光线中，不多会后，手机屏幕上红色的「失败」字眼格外刺目。
　　她跟队友们说了一声不玩了，然后就退出了游戏房间。
　　柴疏晴见她按掉了手机，于是便问：“你要和我一起看？”
　　“嗯。”柴浅凝扔下手机，把小猪抱枕抱在怀里，随后没正形的瘫在了沙发上。
　　整个观影过程耗费了两个小时十五分钟，中途没有什么波澜，看完后柴疏晴说饿了，而她撑得不行。于是她煮了一份夜宵给柴疏晴。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柴浅凝打算回房间睡觉，在沙发上翻找手机，找到了半天没找到。
　　她最后拿柴疏晴的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自己，循着铃声响动在茶几底下找到了手机。
　　点开手机，新加的联系人消息蹦了出来。
　　看着那个「淡泊名利」的薰衣草头像反应了会，她才反应过来是盛木溪的母亲。
　　她点开主页，备注了一下，而后才去仔细看消息。
　　盛木溪的妈妈：【晚上好（微笑）】
　　这条是一个半小时前发过来的。
　　可能是看她一直没回复，对方在五十多分钟前又发了一条：【你是溪溪的朋友，阿姨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溪溪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她眨了眨眼。
　　桌上另外一部手机铃声响起。
　　柴浅凝眼尾撇了下去，屏幕显示着“老妈来电啦。”
　　“是我手机在响。”
　　说时迟那时快，柴疏晴从沙发上滑下来，一个大跨步过去拿起手机接电话。
　　“喂，妈妈。”
　　“没睡呢。”
　　“刚才和姐姐一起看了部电影，现在就要去睡了。”
　　“恢复得..还行吧，医生说还得再过一个多月才能拆绷带。”
　　“..”
　　柴浅凝收回目光，侧坐在单人沙发的靠手上，指尖轻轻点着手机壳。
　　而后将聊天框截屏发给了盛木溪：【你母亲是不是问你什么了？】
　　起初她以为，孟雪琳是问了盛木溪，没问出来，所以才来问她的。
　　然而，盛木溪却发来了几个问号：【没啊。我妈这就看出来了？诶，会不会是因为她看到了戒指，我晚上一直戴在手上没摘下来。】
　　柴浅凝指尖在屏幕上打字：【可能，是不是戒指太高调？】
　　盛木溪：【没有。】
　　她觉得盛木溪和母亲的关系蛮奇怪的。
　　在知道盛木溪小时候缺少母亲陪伴这事后，她便能够想象得到，盛木溪和母亲的关系可能会很生疏。可今晚孟雪琳却特地来送东西，母女俩的交流比她想象的自然和谐得多，至少没有相对无言，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氛围。
　　然而孟雪琳在发现盛木溪手上的戒指时，却不是第一时间去问盛木溪，而是来问她这个仅仅相识不到半天的人，就显得两人的关系有点客套化。
　　时钟转动到零点。
　　柴浅凝心想，难怪孟雪琳在电梯里时，要加她的微信，原来只是为了方便打听盛木溪的事情。
　　她想了会，回复孟雪琳：【阿姨，这事我觉得，您去问盛木溪她自己会比较好。】
　　打完这行字，她挠了挠头，好像觉得不太好，于是又删掉了。
　　正当她纠结之际，盛木溪发来一条消息：【你不知道怎么回复就别回复了，我明天跟她说清楚。】
　　柴浅凝打字：【你好好说，多沟通沟通，别跟你母亲吵。】
　　盛木溪：【我有分寸的，你快去睡觉了。】
　　柴浅凝挽起唇角：【好的，晚安。】
　　“姐，妈妈找你。”柴疏晴从沙发上起来，伸手将手机递给她。
　　柴浅凝接过手机，窝进沙发里与何小萤聊了会天。
　　何小萤无非就是叮嘱她一些，要好好照顾她妹妹之类的。
　　临近通话结束，柴浅凝多问了一句：“妈，你出差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何小萤：“咋滴。”
　　柴浅凝：“没咋滴，就是想你了。”
　　何小萤：“别贫嘴，要钱还是要啥？”
　　柴浅凝嘴角轻噗：“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
　　何小萤：“店里生意黄了？还是倒闭了？”
　　柴浅凝：“..”
　　“就不能盼我一点好的？”
　　何小萤：“没事你会关心我什么时候回来？你指定有什么事，赶紧说，我要睡了。”
　　柴浅凝：“那没事了，我挂了。”
　　——
　　翌日，盛木溪一整天在外，陪家里人逛。
　　柴浅凝无事可做，就去了一趟桐塆巷子里。
　　这一段时间来，柴疏晴除了在家还是在家，实在闷得不行。于是柴浅凝顺便也把她带过去，当是透透风。
　　去之前她在微信上跟倪初静说了一声，会带自己的妹妹一起过去。倪初静日子过得清闲，听到她要来，连发了好几个手舞足蹈的表情包过来。
　　开车过去的路上，经过花店，柴浅凝想起之前倪初静家里的花瓶空了，于是顺便买了月季花过去。
　　巷子里有几颗桂花树，落了满地的残白，花期将至，馥郁的香气尤存丝丝缕缕，通过空气传入人的鼻子里。
　　到了门口，倪初静出来开门。
　　柴疏晴喊了一句：“倪老师好。”
　　而后将手里的鲜花递给倪初静。
　　倪初静看到花很是欣喜，转头对柴浅凝说：“来就来，怎么还带礼物呢。”
　　“路过花店顺便就买了。”
　　月季花被放入花瓶中，狭小的四方桌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倪初静特地拿出家里做的糕饼，端给她们吃：“这手怎么回事。”
　　“不小心摔的。”柴疏晴回答，另外一只没受伤的手，被倪初静塞了一块桂花糕。
　　“拿着吃，下次小心一点，在我这别拘束，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奥。”
　　“谢谢倪老师。”
　　“你妹是小流班上的学生？”倪初静转头跟柴浅凝说话。
　　“是啊。”
　　“那你们真的挺有缘分的。”
　　“这话怎么说？”
　　倪初静温润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我都看出来了。你们现在是已经在一起了？”
　　听闻这话，柴浅凝浅浅一顿，转瞬回过神，莞尔一笑，风将她发丝吹到眼前来，她抬手轻轻挽起：“倪老师，您真是神通广大，这都看出来了。”
　　轻和的笑声裹着微风，飘入柴浅凝的耳朵，倪初静说：“眼神是不会骗人的。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小流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这话挺让柴浅凝惊讶的。
　　倪初静比她父母还大的年纪，却能对女生和女生的感情，颇为自然的接受，亦是能从中看出些什么来。属实很难得。
　　她想起，电视柜旁那张古老的照片。不禁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倪老师，我一直挺好奇，那张旧照片里，和您站在一起的女孩，是……”
　　柴浅凝停了下。
　　倪初静笑笑，没有半点忸怩状态，很坦然的开口：“是我以前的爱人。”
　　“不过很早就去世了。”
　　柴疏晴在后门，认识了一位住在倪初静隔壁，与她同是读高中的女生。
　　这个年纪的女孩一见如故容易，坐在后门的长板凳上，看着远处的芳草萋萋，便是总有聊也聊不完的话题。
　　前院里。
　　倪初静将一碟瓜子和一壶茶端到小桌上。
　　两人坐在桌子两侧的旧竹椅上聊天。
　　倪初静问起：“今天小流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她去陪她母亲了。”
　　“她母亲来了？主动来找她的？”倪初静似是有点惊讶。
　　柴浅凝嗯了句：“昨晚来的，给盛老师送了一些东西过来。”
　　倪初静微不可察叹了一声气，端起茶喝了口：“以前吧，小流需要她的时候，她怎么都抽不出时间，现在就..诶。”
　　“以前她母亲对她很不好吗？”
　　“怎么说呢，小流小时候和她母亲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都还没有跟我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一半长。”
　　“难怪。”柴浅凝磕着瓜子：“我看她和她母亲之间的关系挺奇怪的，说感情好吧，之间又挺客气的，说感情不好吧，看着又挺和谐的。”
　　骨碟盘子里的瓜子壳越来越多，渐渐堆成了小山。
　　“她母亲陪她陪得少。”倪初静注视着前方，目光陷入回忆里。
　　“记得她刚我班里的时候，小学二年级，她特别不爱说话，做什么事情都是默默的。有一次放寒假回家，其他学生都被父母接走了，就她一个人还留在教室。那会冬天天黑得早，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暗得很，也不开灯，我去锁门的时候，要不是看到那一双眼睛，我都差点把她给锁里面了。后面我陪她在教室里坐着等她母亲来接，中途给她母亲打了电话联系。但她母亲那边说是忘了小孩放寒假的时间，还在外地出差，所以没那么快回来。”
　　“然后我就先把她接回自己家里住了几天，一直等到她母亲来接。后面过完年的初六还是初七来着，我去外面买菜，路上碰到她一个人背着个书包坐在街边的一角，我看她不对劲，就走过去问了一下，拉开她书包拉链一看，都是衣服。”
　　听到这里，柴浅凝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所以她是离家出走了？”
　　倪初静点点头：“她说她听到她母亲和继父的对话了，说什么没时间带她，把她带在身边很影响工作什么的，要不把她给哪个亲戚先带着之类的。两人还因为她的事情吵起来了。小孩子嘛，思想比较简单，想到什么就是什么，加上她母亲长时间对她的疏忽，她可能就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要说她母亲也真是够心大的，小孩丢了，她到了晚上才发现。十几年前的治安不如现在好，人贩子多，要不是我碰到她啊，都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哦，我身为她的老师，都给吓坏了，当时就尝试着跟她母亲交流了一下，让她多陪陪孩子什么的，你说都给小孩上全托寄宿学校了，一年三百六十多天，也就节假日和寒暑假不待在学校，本来比起其他小孩都比较缺乏家庭的关爱。但她母亲啊，当时的想法可能就是，先打拼事业，存够钱，才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有一次小流生病住院，她母亲抽不出身过来照顾，就给她请了个护工。但护工终究是拿一份钱干一份事的，哪里比得上亲人的照顾。当时她舅舅住在A城，可能是受到她母亲的嘱托，偶尔会来看望一下她。但她舅舅也是有自己的工作和家庭，所以也没办法有太多的时间去照顾她。我周末一有时间就去看她，每次进去病房，看到她瘦削的背影，都会忍不住心疼。”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屋内的灯被打开。
　　倪初静拍了下大腿：“哎呦，你看我这一聊，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你和你妹要不就留在我这里吃完晚饭再回去？”
　　“好啊。”柴浅凝没推脱。
　　经过客厅时，她目光扫视而过，倪初静在告诉柴疏晴家里的电视怎么调。
　　电视柜旁边的相框立着，那个戴着红领巾的小女孩，有点害羞的朝着镜头嫣然一笑，柴浅凝视线在上面停留多时，而后才别开。
　　收拾了一下前院桌上的瓜子壳，她进去厨房帮着倪初静一起做晚饭。
　　“我看盛老师的母亲，现在倒是挺关心她的。”柴浅凝想到了上次，盛木溪被母亲安排的相亲一事。
　　倪初静没听出她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可能是愧疚吧。”
　　“也可能是她母亲没年轻时候那么忙了，现在还给她生了个那么小的弟弟..”柴浅凝随口一说。
　　“什么弟弟？”倪初静略显惊讶：“这事我不知道，小流没跟我讲过。”
　　客厅传来电视剧的声音，混合着对面人家的锅碗瓢盆声。
　　抬眸横扫窗外，远处炊烟袅袅升起。
　　倪初静触景忆情：“第一次让小流暑假来我家里住的时候，小姑娘还有点别扭，觉得麻烦了我太多的事情，心里过意不去。我当时就说啊，老师一个人住孤独，你多陪陪老师，小流她才愿意来住。”
　　“其实那次她离家出走后，我就挺担心她心理健康的，她在学校沉默寡言，常常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让人接近，我后来一有空闲时间就带她去游乐场玩，鼓励她与其他小孩接触，她性格才逐渐开朗起来的。”
　　倪初静眉眼弯着，平和的露出个柔浅的笑容：“那段时间，看着是我陪她，其实她也陪了我，有个小孩在家，日子也更鲜活一些。”
　　柴浅凝看了她一眼，对方明明语气平静，她却从中看出了几分淡薄的忧伤。
　　吃过饭，柴浅凝和倪初静告别后，带着柴疏晴回去。
　　她点开微信，本来想问一下，盛木溪吃完晚饭没，回来了没，结果就看到盛木溪的妈妈发来的一条消息：【我不希望你耽误我的女儿，而你也应该去找个好人家。】
　　柴浅凝征愣了片刻。
　　这话很可笑。
　　什么叫做耽误？
　　可以不接受，但这么一句话，就很过分了。
　　换作昨天，她可能会稍稍委婉一点怼回去，但从倪初静口中，听完盛木溪小时候的经历后，她没法做到平静。
　　她心态好，生活中基本很少生气。
　　但此刻，她却是真的生气了。
　　如果不是看在对方是盛木溪的亲生母亲，以及长辈的份上，她真的会，很锋利的怼回去。
　　可现在，她觉得还是算了。
　　冷处理，不必去理会。
　　她突然想到，对方母亲怎么会跟她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眉心跳动了一下，拿起手机，她直接拨打了个电话给盛木溪。
　　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起。
　　柴浅凝语气有些着急：“你没事吧？”
　　电话那头顿了会，语调轻柔：“怎么了？我能有什么事？”
　　“你在家吗？我上去你家里。”
　　挂断电话，柴浅凝披上外套，连电梯都懒得等，直接爬楼梯上去。
　　盛木溪给她开门，拉着她进来坐下，关切的问：“你脸色怎么那么苍白？发生什么事情了？”
　　柴浅凝失神的把手机拿给她看：“你跟你妈坦白了？”
　　盛木溪扫视了下屏幕，眸光忽的沉了下去。一贯温和的眼睛，似覆上一层冰霜般难看。
　　柴浅凝从没见过盛木溪这般冷的模样，刚才的情绪荡然无存，转而握了握她的手：“其实没什么..”
　　“抱歉。”盛木溪情绪似是极为的难过：“我当时应该，拦住我妈加你微信的，我不知道她会跟你说出这种话..”
　　“没事没事。”柴浅凝抱住了她：“一句话而已，我不觉得有什么，就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你妈没跟你说什么刺激的话吧？”
　　“她就是无法接受，我和女生在一起的事情。”
　　柴浅凝轻微的叹了声气：“我没想到你那么快就跟你母亲说了。”
　　盛木溪牵着她的手：“早知道晚知道迟早都会知道的，况且..我母亲她最近总是给我安排相亲的事情。”
　　“为什么要给你安排相亲？以前不是都不管你，现在长大了开始管这算什么？”柴浅凝语气是温和的，但盛木溪从中听出了几分愤怒。
　　“我下午去倪初静老师家里了。她都跟我说了你家里的事情。”
　　盛木溪见对方因她而产生不好的情绪，心底不禁扯出一阵温柔的痛。
　　她将对方往自己身边搂了下：“以前的事我压根都不在乎了，但我母亲觉得愧疚，就想着要弥补我，对我来说却是多余的。说实话，我跟我母亲之间其实没多少感情，只是因为那一层血缘关系，但也仅此而已。”
　　难怪，柴浅凝终于明白，盛木溪和她母亲之间的关系，为什么看着那么奇怪了。
　　都说亲情血浓于水，但没有亲密，没有感情，便也算不上是真正的亲情。
　　孟雪琳待她，或许是愧疚大于感情，所以才会，操心她的后半生。而盛木溪，或许只是，在浅浅的接受曾经落下的遗憾。但时间不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表面无论如何和谐，内里还是破碎和无法修复的。
　　柴浅凝原本还在想，如果对方母亲不同意，她就慢慢努力，就算没得到对方母亲的祝福，但至少不反对就行。
　　但现在，她是一点这种想法都没有了。
　　尤其是，当孟雪琳说出「耽误」那两个字后。
　　“你今天陪你母亲去逛，你跟她吵架了？”柴浅凝问。
　　盛木溪摇摇头：“没有，我不和人吵架，只是说出了事实。我母亲她接受不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让她接受。”
　　因为她们之间的交流，本来就不多，也不深刻。
　　“所以，她接受不了我也没办法，我不可能按照她的想法而活。”盛木溪摩挲着她的指尖。
　　手机被柴浅凝握着，放在腿上。
　　盛木溪凝视了几秒，让她打开微信。
　　柴浅凝照做，却不知她要干嘛。
　　只见盛木溪，将孟雪琳发来的消息记录，都给删掉了。
　　“看得不舒服就不要看，如果我妈再给你发这种消息让你感到难受了，你就设置免打扰，当空气就成。”
　　柴浅凝按掉手机屏幕：“那你跟你母亲算是闹翻了？”
　　盛木溪想了想：“不算闹翻吧，只是回到了原本的关系而已。”
　　回到原本的，疏离关系，不用刻意去维持表面的亲情，也算是，给生活减少些，繁琐没意义的程序。
　　“她不用总是想着弥补我，我也不用去承受她的弥补，对大家都好。”
　　柴浅凝将她搂在怀里，心情很好的亲了她一口：“行，只要你不会因为你母亲的事情，而心情不好受就行。”
　　“那你刚才是因为什么难过？”
　　“因为你呀。”
　　“我？”
　　“嗯，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因为她是你的母亲。所以我不想让你，因为你母亲的反对，而对我们这段关系感到有压力，我的盛老师以后都要快快乐乐的。”
　　盛木溪抿唇而笑，指腹抚过她的脸颊：“那你家里人那边呢，会同意吗？”
　　“不知道。”柴浅凝慵懒的托着腮，另外一只手把玩着对方手指。
　　她其实根本不担心自己这边，可能是因为她从小生活的家庭环境氛围，就比较自由轻松。
　　“顶多打我一顿，就同意了。”
　　盛木溪一惊：“这么残暴？”
　　柴浅凝笑了笑：“逗你呢。”
　　如此一耗，时间不早了。
　　临走前，盛木溪问她吃不吃香蕉。
　　柴浅凝点点头。
　　于是对方，拎了一大袋香蕉给她。
　　柴浅凝纳闷极了，盛木溪不吃香蕉的，怎么买了这么多在家里？
　　随即又想到，是她母亲送过来的。
　　她欣然接了过来，替对方解决。
　　“盛老师。”柴浅凝凑前脸：“来个吻别。”
　　“还吻别，又不是见不到了。”
　　话是这么说，但盛木溪还是过去，亲了她一下。
　　然而这人一点都不满足，转了下脸颊：“这边也要。”
　　耳根擦到对方的唇角，柴浅凝搂着她的脖子，笑吟吟的说：“过段时间，我们同居好不好？”
　　盛木溪点了点头：“你搬上来。”
　　柴浅凝歪着头想了想：“我把我人搬上来就行了吧？”
　　“噗。”盛木溪莞尔：“可以。”
　　“那不用过段时间了。”
　　“？”
　　“我随时都可以把我自己搬上来。”


第46章 是挺害羞
　　接连将近大半个月的阴天，阴雨天，多云天气后，十二月的第一天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晴天，真正出了一次太阳。
　　绿色的叶片在阳台上褶褶生辉，栏杆上映着几抹浅淡的影子。
　　柴浅凝心血来潮，终于想起要去打理一下家里养的花，却发现架子上好几盆盆栽都枯萎了。
　　盆栽是之前朋友送给她陶冶情操的，事实证明她陶冶不了这个情操。
　　因为长期的懒于打理养护，能够在她家里存活下来的，也就只有柴疏晴带回来的多肉，哪怕主人长时间对它不管不顾，仍旧长得张牙舞爪，焕发着极强的生命力。
　　清理了一下阳台的花草，柴浅凝对着多肉拍了一张照片，发朋友圈：【果然我只适合养多肉。】
　　前几日她在网上购买的折叠躺椅到了，放在阳台的位置刚刚好，冬天可以晒太阳，在寒冷的季节里享受片刻温暖的时光。
　　几分钟前发的朋友圈点赞不断，柴浅凝洗净沾有些许泥土的指尖，在躺椅上坐下，划开手机，回复了几条朋友圈的评论，之后点开盛木溪聊天框，正想编辑条消息发过去，就收到了对方的消息：【你给我买的？】配图是一张快递物流消息。
　　快递上填的是盛木溪的号码，所以柴浅凝这边并没有收到消息。
　　柴浅凝打字回复：【是滴。】
　　【我昨天才下单的，今天居然就到了，这物流很给力哦。】
　　盛木溪：【床单？十条装？你确定？你搞批发呢？】
　　柴浅凝盯着消息笑了下：【批发就不止这点了。】
　　找了个时间，两人一起去了倪初静家里一趟。
　　她们在一起之后，除了身边的朋友，第一个给她们送上祝福的长辈，非倪初静莫属。
　　盛木溪开始挺惊奇，以为是柴浅凝上次跟倪初静坦白的，可柴浅凝却说，是对方猜出来的。
　　电视柜两侧放着的相框仍旧在原来的位置，就连角度都没变，柴浅凝指着其中一个相框对盛木溪说：“你说倪老师于你而言，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我看你在倪老师心中应该也挺重要的，这里唯独的两张照片，就只有你和倪老师的爱人。”
　　盛木溪刚想说话，听到「爱人」两个字不禁顿了会，目光顺着看过去，疑惑的开口：“什么爱人？”
　　“你不知道啊？”柴浅凝端详着那张古老的照片：“倪老师跟我说的，这个女孩是她的爱人。”
　　“不是朋友么？”
　　“啊哈？”
　　倪初静从厨房给她们端出一盘水果，盛木溪眼尾动了动，轻启唇瓣：“倪老师，您这就不厚道了，我跟您认识了那么久，都没告诉我，您还有个爱人。我小时候问您那个女孩是谁，你跟我说是朋友来着。”
　　倪初静看了看站在电视柜相框旁边的柴浅凝，收回目光，笑了笑：“你那会还小，说爱人的话，怕你理解不了。”
　　“所以后门那颗梨树，也是您爱人栽种的？”盛木溪说。
　　听到这话，柴浅凝转过眸光，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那颗秃树：“原来那是颗梨树啊！”
　　“是啊，我和我爱人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倪初静缓缓的说着：“她去世后，我待在这里容易触景伤情，就搬走了。有一次回来收拾东西，看到后门那颗梨树开满了梨花，某一瞬间就改变了想法，打算在这里住下，守着她生前留下的东西。”
　　柴浅凝静静的听着，目光停留在老照片上，站在倪初静身边的那个女孩，扎着粗粗的一根辫子，对方身上的衣服，柴浅凝好像在她奶奶的衣柜里见过，花色的，放在现代很土，但在当时应该是很流行的一种款式。
　　“倪老师，您家里还有其他照片吗？”
　　“就只有这两张。”
　　倪初静拿起左边的相框，眉眼间流淌着温和的神色：“小流以前不爱拍照，这张照片都是我连哄带骗才把她拉去拍的，你瞧，她看镜头都很害羞。”
　　柴浅凝指腹在相框边缘轻轻抚过，目不转睛盯着照片：“是挺害羞的。”
　　“怎么开始聊我了？”盛木溪喝了口茶，放在桌子上。
　　见柴浅凝拿手机把相框上的照片拍下来，她走过去，看了一眼。
　　柴浅凝手指划着屏幕，突然凑到她耳边悄声说：“现在也很容易害羞。”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根边，有点发烫。盛木溪剜她一眼：“你要留我小时候的照片啊？”
　　“仅有独有的一张，关于盛老师小时候的照片，当然要存进手机里。”
　　前院一盆花倒了，与旁边的空玻璃瓶，相碰发出清响。
　　“哎呦，这风可真是大。”倪初静站起来往外走，去扶倾倒的花盆。
　　盛木溪从外面收拢回眸光，碰了碰柴浅凝的胳膊：“上次你来倪老师家里，我没来，倪老师都跟你讲了些什么？”
　　“你在担心我知道你小时候的糗事吗？”柴浅凝低低的笑着。
　　“我小时候没糗事。”
　　“真的？”
　　“嗯，我小时候都很听话的。”
　　“行，你很听话。”柴浅凝凑过去十分响亮的啵了她一口。
　　正巧被从外面进来的倪初静看到。
　　盛木溪顿时有种被长辈抓包的羞耻感，耳根都烫得要着火了。
　　倪初静看了看她们，摇着头笑着走开。
　　柴浅凝细致入微的，看到盛木溪脸颊有点泛着淡淡的粉，不禁垂下眸憋笑。
　　“还笑。”盛木溪伸手去掐她肚子。
　　柴浅凝仰着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求饶似：“不笑了不笑了。”
　　下午两人去玩了密室逃脱。
　　新开张的一家，柴浅凝在朋友圈看到的，听去玩过的朋友说，体验还不错，在被吓死和没被吓死之间反复徘徊。
　　柴浅凝问盛木溪怕不怕，盛木溪摇摇头。
　　“真不怕？”
　　“我以前和朋友一起来玩过类似的。”
　　“你会尖叫吗？”
　　“不会。”
　　“既然这样。”柴浅凝垂着眼帘：“我们就选个稍微恐怖点的。”
　　“行。”
　　需要八个人组对，而她们只有两个人。
　　在前台坐着等了一会儿，后面来了好几批人，才凑齐人。
　　其他六个人，分别是一对是情侣，三个女大学生和一个男大学生。
　　游戏开始，八个人进去到一间屋子里，中间有个舞台，舞台上方挂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
　　柴浅凝和盛木溪，那对情侣，四个大学生，分成三队找线索。
　　盛木溪找线索很专注，柴浅凝翻了一下柜子下面，没找到什么，就走到盛木溪后面，半蹲了下来，盛木溪回头一看，手电筒的光线恰好晃了过来，被小小的吓了一跳：“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你不是说不害怕吗？”
　　“我是被你给吓到的。”
　　另外一边，一名女生「啊」的惊叫了一声，把她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
　　“没事，我刚才就是看到那角落贴着一双发亮的眼睛，吓死我了。”
　　“是不是挺难找的？”
　　男大学生很有经验的样子：“放心，我都玩过很多遍了，这些都是小意思。”
　　几分钟后，她们从一双破烂的靴子中找到钥匙，进去了另外一间屋子。
　　有个人不知道碰到了什么，破旧的音响中发出滋啦一声，断断续续响起一阵音乐，如老式电视雪花屏一样，嘶嘶嘶嘶的还夹杂着沙哑的女声。
　　棕色头发女生已经依偎进男朋友的怀里，三个女大学生抱成一团，另外一个男大学生站在墙边。
　　盛木溪将柴浅凝的手捏紧了几分，柴浅凝伸手搂住了她，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身体之间互相传递着热量，薄汗从后背沁出，柴浅凝的呼吸喷洒在她颈脖上。
　　其中一名女大学生声音都有点抖：“这能关掉不？”
　　男大学生上前，走到音响旁边，在上面研究要怎么关掉。
　　突然间，一道哀怨的声音传出：“就你了。”
　　男大学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不多时，音响又回到了原本的嘶嘶嘶嘶响。
　　“我、我们赶紧找线索吧。”
　　“不对，那个音响下面有东西。”队里唯二的留着寸头的男人开口。
　　男大学生后背挨到墙壁：“那你去啊。”
　　寸头男过去，把那个音响搬开，下面有个洞黑黝黝的，他拿手电筒往里照了照，看到有个按钮，迟疑几秒，伸进手去，随后他神情一滞，保持着原本的动作一动不动。
　　“怎、怎么了？”他女朋友关切的问道。
　　“我手被一样东西抓住了。”
　　寸头男的脸色苍白，但女朋友在场，他不好表现出太过害怕的样子，只好佯装淡定。
　　柴浅凝拉着盛木溪过去，大家都跟着围过来，寸头男手腕动了动，终于从里面伸了出来：“里面有个按钮，但是按不到。”
　　洞旁边有个卡槽，柴浅凝从挂画后面找到个形状一模一样的小兔子卡片，与之对应上，然后寸头男伸手进去才按到那个按钮，并在另外一边凹进去的墙壁里拿到了号码牌。然而她们还没来得及把号码牌放到对应的地方，侧边小门突然蹦出个活鬼。
　　一群人尖叫到号码牌都给掉在地上，男大学生以迅雷之速捡起号码牌放到指定的位置，打开了另外一扇门，紧接着大家都跟疯了似的往另外一个房间跑。
　　门被关上，NPC被隔绝在外，她们靠在墙上松了口气。
　　刚才跑的过程中，另外几个女生都在啊啊啊啊的，盛木溪和柴浅凝没尖叫。但盛木溪因为氛围太过浓烈而导致手心出了汗，此刻被柴浅凝握在掌心中一片湿热，上面还有几个指甲印，应该是跑的时候抓得太紧。
　　“吓到你没？”柴浅凝问。
　　盛木溪呼出一口气：“还好。”
　　男大学生这时走过来，站在盛木溪旁边：“我等会保护你们。”
　　“你自己都怕。”盛木溪张口。
　　“谁说我怕的。”
　　“刚才你都不敢搬那个音响。”
　　“我在给我们队里另外一个男人挑战的机会。”男大学生撇了眼寸头男：“让他在女朋友面前表现表现。”
　　听到这话，柴浅凝在旁边嗤了声。
　　男大学生看向柴浅凝：“怎么了？”
　　在她们聊天之际，其他人已经找到了线索。上面有一张床，卡片上写着要有一个人躺上去。
　　柴浅凝看了眼床，随之看向男大学生：“你好好表现。”
　　男大学生瞬间得到了鼓励，主动提出自己躺上去。起初他神态很轻松，躺下后吹牛皮说：“这床挺舒服的。”
　　结果下一秒，床板迅速往下陷下去几截，上面一件沾满血丝的裙子飘下来覆盖在他的身上，没等他反应，两边出现开关，将他盖在了里面。
　　“卧槽，放我出去，救命——”男大学生拍着那个盖子，声嘶力竭的喊着。
　　只持续了不到几秒的时间，盖子就打开了，但随后旁边的衣柜卡兹一声的也开了，里面涌出一阵冷气，每个人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一个挂着绳子的女鬼从天而降，出现在她们面前的一瞬间脑袋断了，掉在地面滚出一段距离。
　　啊啊啊——
　　其中有名女生的嗓门特别大。
　　柴浅凝只觉得耳朵都快聋了。
　　她们往后跑，大门开了的同时，侧门也开了，并且活鬼从侧门冲进来。
　　那位男大学生惊恐的从床上爬下来，踉踉跄跄的往大门方向跑，还不小心踢了一下掉在地面上女鬼的头，飞出一段距离，结果弹了回来，砸在了男大学生的身上。
　　在一众惊吓声中，盛木溪听到旁边柴浅凝笑了下。她怀疑对方是不是被吓傻了。
　　出去到门口，男大学生后背贴着墙瘫坐在地板上。
　　柴浅凝在一旁憋笑憋得肚子都痛，忍不住弯下了腰。
　　盛木溪凑到她旁边，十分不解：“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刚才的场面有点滑稽吗？”
　　“？？”
　　“它头断了耶。”
　　“..”
　　“被人给踢飞了，然后还反弹。”
　　“..”
　　柴浅凝是真的觉得那场面很搞笑，也不知道那个从天而降的女鬼模型，到底是质量太差还是故意设置断头一出。
　　她们在前台休息区休息，一位工作人员过来征询她们的评价，问她们难度怎么样，恐慌氛围怎么样之类的。
　　男大学生心有余悸的说：“难度可以，就是有点过于吓人了。”
　　工作人员嘿嘿笑着挠了挠头：“因为你们选的这个主题，就是属于恐怖程度比较高的。”
　　工作人员在她们脸上看到未消下去的惊吓，觉得挺满意，说明他们家的恐怖主题做得还不错。
　　但他看到其中一名女生，脸上居然是一副轻松的模样，于是他走到柴浅凝身边，问她：“您觉得我们家的这个恐怖主题怎么样？”
　　“还行吧。”柴浅凝想了想：“不过我想知道，最后一间那里有个女鬼从天而降，头突然断了，是故意设置的吗？”
　　“啊？”工作人员一头雾水，拉来了另外一位工作人员问，而后朝柴浅凝说：“不好意思，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感谢您的反馈，我们会努力改进的。”
　　休息了会准备离开时，那位男大学生过来，问盛木溪能不能加个微信。
　　盛木溪看了柴浅凝一眼，想起之前柴浅凝跟她说过的话，转而张口：“我有家室了，不方便加你。”
　　“啊？你结婚了？”男大学生难以置信。
　　柴浅凝拉着盛木溪走，添油加醋：“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小的都上高中了，过几年就和你一样大了。”
　　男大学生征愣在原地，仿佛晴天霹雳。


第47章 互动
　　出了店面，盛木溪侧眸，重复了一遍柴浅凝说的话：“小的都上高中了？”
　　柴浅凝轻眨了下眼。
　　“我怎么感觉..”盛木溪抿了抿唇：“这辈分，有点乱了呢。”
　　“有么，你这难道不是占了我便宜？”
　　盛木溪：“？”
　　街边人流穿梭不断，柴浅凝挽着她的胳膊，隔着厚厚的毛衣外套，却仍旧能够感受到彼此身体带来的温度。
　　反应了会，盛木溪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她轻轻捏了捏柴浅凝的指尖，朝她微扬下巴：“那你喊声听听。”
　　“喊什么？”柴浅凝长睫轻轻抖动。
　　盛木溪理直气壮：“你不喊我，我怎么占你便宜？”
　　柴浅凝低低笑了几声：“就这么想让我喊你妈呀？”
　　“算了。”盛木溪视线回到前方：“这样显得我年纪大。”
　　时间还早，两人在附近逛了一圈，慢悠悠的挑选晚饭去哪家餐厅解决比较好。
　　一日三餐吃什么是个哲学问题，尤其是在肚子并不是很饿，就会极其纠结这个问题。
　　盛木溪见柴浅凝聚着眸光，看着对面一排的餐厅认真思考的样子，以为对方在考虑去哪家吃，结果这人突然蹦出一句：“怎么会显年纪大？”
　　“？”
　　“应该是显年轻才对。你想想，孩子都上高中了，那么没有四十，也有三十五以上了吧。然而你的样貌看着却和二十几岁一样，这不让人都得夸赞一句你青春不老？”
　　“..”
　　对方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逻辑，盛木溪劝自己应该习以为常。
　　冬天的天黑得早，冷风吹过马路，扑在人的身上，把柴浅凝的头发吹得往侧脸贴，遮住了半个下巴。
　　这样的温度在外面待着没什么意思，柴浅凝往对面一排的店铺随手一指，锁定了一家火锅店：“那就去吃火锅吧。”
　　一条街上的火锅店很多，可能是天气寒冷的缘故，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都挺多人。
　　两人走到路口时，恰好绿灯结束转为红灯，只好耐心的站在边上等。这个路口的红绿灯秒数特别长，整整有九十多秒。
　　柴浅凝穿的是一件比较宽松的外套，里面的毛衣也是宽松的，容易漏风。盛木溪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凉，便将她整个掌心都握进自己手心里。
　　“多穿点。”盛木溪关切的扯了扯她的帽子，给她戴上，挡住一点风：“天气冷。”
　　帽子很宽大，戴上后基本将柴浅凝眼睛都给遮住了。
　　她稍稍扬起下巴，露出眼睛看向盛木溪：“穿三件了。”
　　“你的衣服看着一点都不保暖。”
　　“我不冷的。”
　　盛木溪穿着一件深色条纹风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外一只手握着柴浅凝的手。而后将柴浅凝的手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红灯终于变绿，两人踩在斑马线上，过去到对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亦或者对方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柴浅凝觉得盛木溪的兜里，比自个儿兜里更加暖和。
　　她摩挲着盛木溪的手背，又用指腹一下一下的抚着对方的掌心，玩弄着对方的指尖，还在兜里面搅拌了几下。盛木溪感受到她手动来动去的，像个小泥鳅一样，一下笑了：“你干嘛？”
　　“你不是说我手冷吗？我在磨擦生火。”
　　“还磨擦生火，我还钻木取火呢。”
　　盛木溪按住她的手，不让其动来动去。
　　两人进去火锅店，里面有暖气，身上的冷空气一下就被驱散。
　　这家店是自助火锅店，每个人固定的费用，若是吃剩太多，便要扣押金。
　　锅底还没上来，两人就去先去自助拿料区拿了一些食材。
　　吃的过程中因为有些热，盛木溪脱掉了风衣外套，放在位置旁边。
　　雾气时不时氤氲在两人之间，外面的冷和火锅店里的暖形成鲜明的对比，盛木溪吃到后面脸颊都染上了几抹淡绯色。
　　柴浅凝吃得不多，更多的时间喜欢看着她吃，以至于盛木溪总要问一句：“你怎么不吃？”
　　然后她才会吃一口，接着又继续欣赏盛木溪优雅的吃相。
　　盛木溪将烫好的一块素毛肚放到她碗里：“自助店老板应该最喜欢你这种客人了。”
　　“为什么？”
　　“你吃得这么少，本钱都吃不回来。”
　　“但我已经吃的有点饱了。”
　　盛木溪偏了偏头：“所以这就是你吃夜宵的理由？晚饭吃得少，半夜容易饿。”
　　听得出对方话里说的是夏天在民宿时，她半夜起来炸鸡排的事情，柴浅凝无辜眨了眨眼：“谁说我经常吃夜宵的，之前那次半夜起来炸鸡排是个意外，你咋记那么久。”
　　但不出意外的话，盛木溪可能会永远记得的。因为那晚在厨房，她们不仅仅只是在炸鸡排。
　　对于当时她们那会的暧昧关系来看，确实是一次很难忘的经历。尤其是听到柴浅凝嘴里说出的偷情两字，仍旧能回想起当时心跳加速到呼吸都错乱的感觉。
　　火锅吃完后，外面的霓虹灯，一排排的先后亮起来。
　　被灯光渲染的光圈里，飘动着丝丝细细的，轻轻柔柔的像是下雪。但A城的冬天并不会下雪，而那只是毛毛雨。
　　两人没带伞，但柴浅凝开了车过来。
　　车子停在对面商场的地下停车场，过去花费了五六分钟。
　　坐上副驾驶，盛木溪系好安全带，随后漫不经心的拆开一颗糖塞进了嘴里。糖是火锅店赠送的，吃进嘴里甜腻得很，糖精程度高得盛木溪眼睛都半眯了起来。
　　柴浅凝注意到她的表情，笑着问：“你吃的是苦瓜糖吗？就这么难吃？”
　　“不难吃，就是太甜了，甜得我高血糖都要犯了。”
　　柴浅凝唇角噗嗤一声：“有多甜？”
　　盛木溪指尖捏起一颗没拆包装的糖，递给她：“要不要试试？”
　　“当然要试试。”柴浅凝却没接那颗糖，而是将身体凑过去，盛木溪伸过去的手被她前胸挡了回来，手指蜷了蜷。
　　彼时停车场四下无人，车子停在一个比较边上的停车位，车内的光线并不好。
　　柴浅凝突然的凑近，使得她呼吸一滞，嘴里含着的糖，在她味蕾缓缓的扩散着甜味。
　　许是光线的缘故，对方的眼睛很亮，像是沾染了水光，投射过来的目光却又夹杂着某种热烈的情谷欠。
　　她手指下意识的捏紧衣角，在对方靠过来的一瞬，她闻到对方衣领上方涌上来的清香，掺和着荷尔蒙的冲动，一并覆盖上她的唇，悉数砸在她敏感的神经上。
　　一场旖旎的互动，持续了十分钟左右，在听到不远处响起动静时，柴浅凝才松开了她，脸上是颇为愉悦的笑容：“试完了，真的特别甜。”
　　车子开出停车场。
　　盛木溪紊乱的气息稍稍平静下来一点，她靠在椅背上，盯着车窗外的景色，唇瓣仍有残留的麻意，那阵麻意又带着甜味，在体内乱窜，整得她头晕乎乎的。
　　在车内轻音乐的背景声中，盛木溪偏头去看柴浅凝。对方薄唇上泛着光泽，几绺头发凌乱的垂落在耳边。收回视线，她余味尤在的舔了舔唇。
　　十二月下旬，柴浅凝住进了她的家里，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当然，这个没羞没躁，指的是柴浅凝，盛木溪每次都是被带着进去那个没羞没躁的世界里的。
　　在她住上来之前，盛木溪就已经替她在网上购置好了各种生活用品，所以柴浅凝真的就，只需要人上来就行了。
　　而柴浅凝住的地方就在她楼下，想要回去拿什么东西或者回去住一段时间，也都特别的方便，甚至就只是顺便的事情。
　　之前在朋友圈刷到柴浅凝感慨自己养不好花的朋友圈。于是盛木溪把她家里唯一的一盆君子兰给端了上来。
　　她们睡的主卧，次卧被盛木溪偶尔当成工作的书房用。
　　主卧的床被铺上了黄色的软糯床单和被套，上面的海绵宝宝图案遭到了盛木溪无情的吐槽，说她挑选床单的眼光太独特。但好在质量不错，纯棉的睡上去很是暖和，皮肤触感也很好。
　　后来柴浅凝又买了一套黄色的毛绒绒睡衣，穿上后窝到床上，跟床单被套仿佛融为一体。
　　但好景不长，就在柴浅凝给盛木溪也买了一套黄色的毛绒绒睡衣，要求对方跟自己一样黄的时候，当天晚上她们就弄脏了床单，以至于第二天床上焕然一新，成了一片蓝海。
　　冬天某个寒冷的晚上，盛木溪在次卧兼书房里批改学生的作业，柴浅凝打了几把游戏后便早早的躺进被窝，美名其曰为对方暖被窝。
　　她身体盖着被子，但露出的头和手很冷，所以她直接把整个人连带着手机，都埋进了被窝里。
　　盛木溪完成学生作业的批改后，上了洗手间出来客厅，喝了口水进去卧室，见床上的被子鼓起一个大包，以为对方睡着了，怕对方被闷坏，于是她过去伸手替柴浅凝将被子扯开一点。
　　然而当她把被子掀开到露出对方脑袋时，却发现柴浅凝根本没睡，拿着手机玩的同时，脸上竟然泛着几丝可疑的红。
　　到底是被被子给捂的还是因为什么，没等盛木溪多想，柴浅凝就雀跃的起来，唤她：“你终于要来睡觉啦。”
　　“嗯。”盛木溪掀开半边被子坐进去，眼皮跳动了一下，总觉得对方好像藏着什么阴谋一样。
　　果不其然，下一秒柴浅凝趴到她肩膀上，很开心的样子，语调都带着一丝的兴奋，但压低的音调又好像要说什么秘密一样：“我在网上发现了一种新姿势，我们要不要试一下？”


第48章 再接再厉
　　对方吐出的气息很烫，盛木溪脸经不起红，这么一听柴浅凝说，就知道是什么事情。
　　她吞了吞口水：“试..什么？”
　　“一会儿后你就知道了。”柴浅凝指尖轻轻撩着她的衣领。
　　然而到了一半，盛木溪却因觉得姿势太过于难堪，而不愿配合。
　　柴浅凝轻轻的笑着：“盛老师，你在床上还要这么注重形象啊？”
　　盛木溪别过脑袋，与对方贴着的身体却在持续的发热，喉咙传出轻微的闷哼。
　　半响后终于吐出五个字：“你给我闭嘴。”
　　这话并没有什么威慑力，柴浅凝非但不闭嘴，还要得寸进尺：“可你在我面前，早已经没有任何形象了，所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
　　嗯，得寸进尺，盛木溪闭了闭眼。
　　..
　　原本以为一晚过了就过了，然而第二天起床后发现身上不是那么一回事。
　　跟上次柴浅凝醉酒后，在客厅卧室不安分的乱窜，导致身上磕磕碰碰出许多淤青，几乎有着一样的光景。
　　柴浅凝欣赏着昨晚自己在对方身上留下的「杰作」，用着一种怀念从前的语气说：“嗯，确实跟我上次喝醉醒来后很像。”
　　“上次我可没对你干什么。”盛木溪往肩上拉了拉被子，伸手去找底衣
　　“不过我当时醒来，真的有怀疑过你对我做过些什么的。”
　　柴浅凝并不打算起床，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珠子，看着旁边人套衣服。
　　盛木溪等会要去学校，洗漱完后煮了两份早餐，进去卧室喊柴浅凝起床，却发现对方闭着眼睛又睡着了。
　　这人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就露出了半颗脑袋。她将被子掀开一角，唤对方起来吃早餐。
　　柴浅凝眼睛就只睁开一条缝，蹭了蹭被子，含糊的说话：“早餐你先放着，我晚点吃，还不想那么快起床。”
　　好在这会是冬天，外面衣服套得严严实实，看不出什么身上的印记。盛木溪在学校待了一上午，中午回去了一趟。
　　给柴浅凝发的消息一直没回，她就知道对方还在睡觉。
　　进去客厅静悄悄的，厨房里的早餐还在，打开门进去卧室，窗帘还没拉开，一片温馨祥和。
　　她过去喊了声柴浅凝：“你怎么睡到现在都还没起！”
　　柴浅凝懒洋洋的揉了揉眼睛，她其实没什么困意了，就只是纯粹的不想起，冬天的被子令人眷恋，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窝在被窝里。
　　“怎么中午就回来了？”
　　“下午没我的课了，我晚上再过去一趟。”
　　盛木溪说着去拉窗帘，房间里终于有了白天的感觉。柴浅凝半眯着眼，用被子盖住了脸。
　　“你平常都没什么事吗？”
　　“能有什么事。”柴浅凝闷在被子里回答。
　　盛木溪转过头：“你都不去管管你手下那些店铺的？放养式经营？”
　　“那不都有人替我管么，老板不清闲，为什么要当老板，对不对？”
　　“就你会说，赶紧起来，我等会都要做午饭了。”盛木溪坐在床边，将她脸上的被子给掀开。
　　柴浅凝翻了翻身，仍旧是那句话：“等会再起嘛。”
　　所谓的等会，也不知道是多久，就像她早上说晚点吃早餐，结果直接睡到了中午。
　　盛木溪可不信她这套话了。
　　“早餐都没吃，午餐必须得吃了。”盛木溪手指捏着被子一角，「威胁」她：“你起不起，不起我掀你被子了。”
　　“不起。”柴浅凝十分硬气的说。
　　“行。”说着，盛木溪就去掀她被子。
　　几丝空气钻入被子里，柴浅凝连忙捂紧了些：“我没穿衣服..”
　　然而她没来得及抓住身上的被子，就被盛木溪一把掀了开来。
　　“呜..你个女人，太流氓了，我不就是多睡了会嘛。”柴浅凝戏精附体，双手环住自己。
　　盛木溪：“..”
　　她目光经由对方白嫩的肩膀，轻咳了几声，把被子替对方盖了回去，并且在上面拍了拍：“你为什么不穿底衣？”
　　“都没起怎么穿？”柴浅凝理由充分。
　　趁着盛木溪做饭期间，柴浅凝拖拖拉拉的终于成功从床上起来。
　　吃完饭后，柴浅凝主动包揽下洗碗的活，然而不知是睡太久还是脑袋没清醒走神了，亦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她洗碗的时候手上没拿稳，一个盘子顺着流理台摔了下来，清脆一声响后，厨房的地板多了一摊的碎片。
　　盛木溪听到动静后，赶紧过来，拉着她手：“没受伤吧。”
　　“没受伤，就不小心没拿稳盘子。”
　　她要去拿扫把清扫，盛木溪抢过她手上的工具，并且将她推到了客厅：“这些我来弄，你歇着，别受伤了。”
　　“我哪有那么娇气的。”
　　“不行，你给我回去客厅待着，碗我来洗。”
　　在盛木溪的坚持下，柴浅凝不得不继续懒着：“盛老师，你这样只会把我养得更懒的。”柴浅凝倚靠在厨房推拉门的门框上，看着盛木溪站在洗碗台处的背影。
　　不知是想到什么，盛木溪撇头看了她一眼：“在某些方面你还是很勤快的。”
　　比如想到昨晚，这人没事有事竟然去研究什么新姿势。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副难以启齿的场景，盛木溪暗暗咬了咬唇，强行打断自己的思绪。
　　柴浅凝从中理解的意思却是：“哦，我懂了，你这是让我晚上再接再厉，我懂我懂，我会继续努力的，争取以后更加的勤快。”
　　“..”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
　　晚上盛木溪在学校看晚自习，底下的学生躁动不安。因为作业太多，大家似乎都挺忙碌，翻书的翻卷子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的。但总有那么几个学生，不是在见周公，就是在见周公的路上。
　　一些学生桌面上的书喜欢堆得很高，这样可以干不少小动作，盛木溪停下手中的笔，抬眸扫视了一圈，见后排一名学生立着课本，脑袋被书堆淹没看不见。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下讲台，一些学生腰背瞬间直了起来，还传出一阵拉凳子的声响。
　　偏侧眸光，视线落在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身上。
　　柴疏晴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转着笔，对着桌上摊着的一张卷子的其中一道题目冥思苦想。
　　这个天气容易感冒，柴疏晴鼻尖红红的，时不时就要抽出一张面巾纸擦鼻涕，频繁的流鼻涕让她集中不了思绪，挂在桌边的塑料袋里，全是一团团的白色面巾纸。
　　盛木溪走回讲台，从上面拎了一袋药和一个粉色的保温瓶，轻轻的放到了柴疏晴的桌上，轻声说：“你姐给你的。”
　　愣了一会儿，柴疏晴把药和保温瓶收进桌肚里。这一幕没人注意到，只有柴疏晴的同桌。
　　同桌十分的好奇，凑过来悄悄的说：“盛老师给你送药，好贴心啊。”
　　“我姐托盛老师给我的啦。”柴疏晴压低声音。
　　“哦。”同桌颤了颤睫毛：“可是你姐怎么知道你感冒了，还知道我们班的饮水机坏掉了？”
　　“我告诉她了。”
　　“你姐来学校了啊？”
　　柴疏晴犹豫了下，点点头。
　　这个年纪，只要不做作业，似乎什么都很有趣，同桌又说：“但为什么不是放在门卫室？你姐为什么能把药给到盛老师手上？”
　　柴疏晴：“..”
　　面对对方的十万个为什么，柴疏晴总不能说，盛老师跟她姐已经住在一起了吧。
　　于是她选了个择中的回答：“我说盛老师和我姐住在同一个小区，你信吗？”
　　“信。”同桌啧叹：“那你岂不是回个家，都要提心吊胆的。”
　　“嗯，所以我不回我姐那。”
　　..
　　最后一节晚自习，盛木溪回去了办公室，在椅子上刚坐下，手机就收到了柴浅凝发来的消息：【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盛木溪：【和昨天一样。】
　　柴浅凝：【好哦。】【亲亲3】
　　盛木溪盯着消息看了会，不明白亲亲两个字后面为什么要多打一个数字3，可能是手误或者手滑之类的。但盛木溪又觉得对方是想表达亲亲x3的意思，漏打了一个x。
　　为了表达自己的爱更加的炙热，盛木溪回复了个【亲亲6】
　　嗯，比对方多一倍的亲亲。
　　她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
　　几分钟后，她收到柴浅凝发来哈哈哈哈的表情包。
　　她这下又不明白了，问：【你笑什么？】
　　柴浅凝：【你那个6..】
　　盛木溪：【6怎么了？你不是打3】
　　柴浅凝：【我的3不是那个意思。】
　　盛木溪想了想：【不是代表三个亲亲的意思吗？不然能是什么意思？】
　　柴浅凝：【等你回来，我再告诉你。】
　　从学校回到家里后时间并不早了，盛木溪去浴室洗完澡出来，窝在沙发上的柴浅凝将她抱入怀里。
　　盛木溪想起微信上的事情：“你还没告诉我，你那个3是什意思？”
　　“就是亲亲的意思啦，亲亲的表情。我那叫做图文并茂的表达，结果你给我发个6..”柴浅凝眼睛弯成了月牙儿，似是觉得对方的行为太过于可爱，喉咙里不禁发出愉悦的笑音。
　　“表情？”
　　那明明就是个数字。
　　盛木溪一时没反应过来，盯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为什么是个表情？”
　　“我给你演示啊。”柴浅凝说着，嘟起嘴，与盛木溪的唇几乎要碰到。她偏侧一点头，指着自己的唇：“你看，是不是有点像？”
　　哦，好吧。
　　盛木溪根本不可能往这方面联想。
　　柴浅凝嘟着嘴，吧唧一口亲了她一下，而后转头伸手去够柜格上的塑料袋：“我给你买了药。”
　　“药？”盛木溪纳闷：“给我买药干嘛？我又没感冒。”
　　柴浅凝若有所思的目光低了低：“你身上真的不需要上药吗？”


第49章 真相
　　其实盛木溪身上没什么不适的感觉，就是洗澡的时候，还能看到昨晚留下的痕迹。
　　她目光轻扫过那一袋涂抹的药膏。
　　其实抹不抹都没什么关系的。
　　抹了，顶多是能够更快的消下去，不抹，也不影响什么。毕竟她每天裹着那多的衣服，除了在家里，没人能发现什么异样。
　　但柴浅凝坚持要给她抹药，于是她只好伸手去接药膏。柴浅凝却把手一缩：“你累了一天了，这种小事怎么能让你自己动手呢。”
　　回到卧室，窗帘拉上。
　　盛木溪解开睡衣，趴在床上，让对方给她抹药。
　　关于自己往哪里下手了，柴浅凝心里还是有数的，仔仔细细为对方抹完，替盛木溪把睡衣掖好，拧好药膏盖子，她放回去又重新拿了另外一罐药，指尖按在对方的睡裤。
　　“这里就不用抹了。”盛木溪说。
　　“真不用？”
　　“不用。”
　　“我看看，检查一下。”
　　盛木溪改口：“那我自己来。”
　　柴浅凝没松手，轻佻眉梢，指尖撩拨着对方的下巴：“嗯？你又害羞了？”
　　“没有。”嘴上是这么说，但脸颊上的绯红还是出卖了她。
　　“给你上个药，我不对你干嘛的。而且那地方你自己也不方便上药对不对。”
　　盛木溪靠在枕头上，感受着柴浅凝沾了药膏的指腹，在她肌肤上轻抹的细腻触感，盯着天花板想象柴浅凝看着她某个地方认真抹药的场景，又想到昨晚的事情，她耳根不自然的热了起来，转头将脸半埋进了枕头。
　　——
　　元旦前夕，学校要举办什么元旦晚会，每个班都要出演节目。
　　盛木溪所带的那个班，为了让全班学生都能参与到节目中，本想选大合唱。但因为已经有其他班报了，所以只好选了个集体古风舞蹈。
　　除此之外，老师也要出几个节目。
　　相比起学生在这方面的积极，办公室老师则是为此苦恼不已。
　　办公室搞笑担当欧阳老师主动请缨，要在晚会当天表演个鬼畜舞，没人愿意和他组对。毕竟大部分老师在讲台上能够侃侃而谈，但在舞台上还真放不太开。于是欧阳老师只好拉上自家弟弟。
　　另外几个中年男老师为了方便，选择唱国歌，但仍旧凑不够节目。于是盛木溪就被拉了上去，凑成了重在参与的一名。
　　“什么，你要表演唱歌啊。”柴浅凝一听，表示十分的赞同：“元旦晚会我肯定去，我都没听过你唱歌呢。”
　　盛木溪生无可恋的喝了一口水：“我根本就不擅长唱歌，她们实在想不出什么节目，才把我拉上去。”
　　“你一个人唱啊。”
　　“原本是我和另外一个女老师一起唱。但是那位女老师五音不全，她说她在台上唱歌估计也是在搞笑，倒不如直接表演相声逗大家笑，所以我的节目暂时还没定下来。”
　　柴浅凝托着腮：“一个人唱也挺好的，到时候我要去把你唱歌的画面录下去。”
　　“可别。”盛木溪差点被水呛到：“我打算唱首简单一点的歌。”
　　柴浅凝睫毛一颤一颤的：“唱喜羊羊美羊羊，还是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简单一点的歌，在柴浅凝心中，约等于儿歌？
　　盛木溪剜她一眼：“唱数鸭子。”
　　已经能够想象到那副画面。
　　柴浅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来回开了一段玩笑，最后柴浅凝给她挑选了一首《小幸运》。
　　排练的时间没有多少，节目得尽早定下来，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发愁的发愁，搬救兵的搬救兵。有位在学校比较有背景的老师，对于学校让每个老师都要参与到元旦晚会表演节目的脑抽决定十分不满，于是把一向严肃的教导主任都给拉来表演。
　　有一位中年老师说，要不把她女儿报上去表演得了，她在舞台上实在表演不来，没有那个艺术细胞。
　　另外一位老师开玩笑：“把你女儿拉上去唱儿歌吗？”
　　“学校如果能同意，也不是不可以让我女儿以我的名义上去唱儿歌的。”
　　“估计这个晚会过后，我在学生面前的形象都没有了。”
　　听到儿歌，盛木溪就想起了柴浅凝。
　　“哎，盛老师，你唱小幸运啊？”
　　“嗯。”
　　“要不要让谢老师给你伴奏？她会钢琴。”
　　谢老师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我钢琴不行的，只会弹小星星，盛老师可以的话，不如我们搭配唱一首小星星凑数得了。”
　　要她在学生面前唱小星星，盛木溪自己都不忍直视：“要不我弹，你唱。”
　　谢老师想象了一下自己唱歌的画面，自己都忍不住笑得趴在了桌上。
　　最后这事不了了之，盛木溪还是唱小幸运，不过却给了她一个灵感。
　　想到柴浅凝当天要过来看她唱歌录视频，用手机记录下她的这段黑历史，她就产生了要把柴浅凝拉上台一起「出丑」的心思。
　　晚上回到家，盛木溪跟她商量了一下。
　　“谁跟你说我会弹钢琴的？”
　　“不会正好，到时候一起出丑。”
　　柴浅凝：“..”
　　她忽的狡黠勾起一抹唇，在盛木溪旁边坐下：“可是，我还真学过呢。”
　　盛木溪侧眸，眨了眨眼。
　　然而真到了钢琴房练琴后，盛木溪才知道柴浅凝所谓的学过，只不过学了一个月不到。
　　柴浅凝学东西学得很杂，什么有兴趣就去学一点，没兴趣了就不理，什么都会一点，但什么都不是很会。
　　没记错的话，钢琴是她小学时候接触的，当时柴浅凝路过钢琴房看到一个女生弹钢琴，突然心血来潮，跟何小萤说也想学。于是何小萤就给她请了一个钢琴老师，但是她就学了那么几天，就不愿意学了。本着不浪费请家教的钱，柴浅凝还是被父母要求硬着头皮学完了基础入门。
　　基础是有点基础，但这么多年没碰，柴浅凝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在钢琴椅上坐下时，尝试把手指放到琴键上，生疏而陌生，效果堪比伐木工拿锯子锯床脚。
　　因而这一段时间，柴浅凝有了可忙的事情。许杬家里有钢琴，她每天就往许杬的私人小别墅里跑，有时候练到傍晚才会回来。
　　高二年级周一周三的最后一节晚自习，被拿出来排练节目，盛木溪是独唱，所以可以自己回家练。
　　到小区后，等电梯期间，盛木溪点开微信，十多分钟前她给柴浅凝发了一条「我回家了」的消息，柴浅凝于是回复了一大堆表情包过来：
　　【抱着亲jpd.】
　　【满屏飞吻jpd.】
　　【小猫亲亲jpd.】
　　【摸头亲jpd.】
　　【飞奔过来亲jpd.】
　　..
　　看着满屏的花式亲吻，盛木溪嘴角忍不住上扬起一个弧度。
　　回到家里换鞋进去客厅，柴浅凝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刚好一局结束，她站起来冲到盛木溪面前，亲了她一下。
　　“琴练得怎么样？”
　　“还行。”
　　盛木溪看着她的眸子，想起微信刷屏的一堆亲吻表情包，随口和她聊着：“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表情包？”
　　“喜欢吗？还有几个比较露骨的，我还没发呢。”柴浅凝眼里掺杂着戏谑的笑意：“你想不想看？”
　　“你都哪来的这些个玩意？”
　　“当然是收集的啦。”
　　柴浅凝说着点开手机，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紧接着盛木溪感受到自己手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点开微信查看，看到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白色骨架在荒野中跑，边跑边用那棍子似的手作出了个飞吻的动作，画面极其的辣眼睛。
　　嗯..果然很，露——骨
　　盛木溪眼皮动了动：“你是不是经常给别人发这种？”
　　“怎么会。”柴浅凝收起手机。
　　盛木溪盯着她。
　　“好吧，给一些朋友发过。”柴浅凝坦诚：“不过都是之前了，和朋友调侃与活跃气氛用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都不给别人发这种表情包了。”
　　“嗯，不可以给别人发这么亲密的表情包。”
　　“行。”柴浅凝依偎着她，用手指去点她的脸颊：“只给你发。”
　　盛木溪先去洗澡，暖好浴室催柴浅凝进去洗。她坐在沙发上，正准备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就看到柴浅凝的手机也放在桌上。
　　两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手机密码，并且柴浅凝也说过不介意她查看她的手机。但盛木溪对她一直很信任，所以从来没去看过她的手机。
　　但这会，她却鬼使神差的拿起柴浅凝的手机，解开锁去看了眼，发现对方微信表情包确实很多，各种亲亲抱抱的表情包，还有那种动图，两个女生这个那个动作的动态表情包。
　　看得盛木溪不禁咬了咬手指骨节，这人私下果然很「不纯洁」。
　　就在她退出微信，准备熄屏的时候，却看到界面一个熟悉的绿色社交软件。
　　她心里咯噔一跳。
　　这个软件她之前下载过，是为了确认柴浅凝有没有在玩，后来她就给卸载了。但她没想到，柴浅凝手机居然还留着这个软件。
　　悬在屏幕上的手指迟疑了几秒，最后盛木溪还是点了进去。
　　她在点进去的那一刻内心还有点忐忑，万一看到了柴浅凝和其她人的聊天怎么办？结果压根就是她想多了，聊天框就她一个联系人，还给她备注了一个盛。
　　盛？这个备注就太明显，而这个账号，确实也是她之前和柴浅凝聊过的账号。
　　但是那个时候，柴浅凝不是不知道这个人是她吗？为什么还要备注一个盛？
　　盛木溪抿了抿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第50章 难以言喻
　　柴浅凝手机界面的软件特别多，各种稀奇古怪的，盛木溪见都没见过的，而且也不归类，她都不禁要感慨一下，对方手机内存真大，光是游戏就占了好多空间。
　　浴室的水声渐停，柴浅凝从里出来，携带出几丝雾气。
　　盛木溪将手机放回桌面，盯着她从浴室门口走到客厅，又走到桌上拿梳子梳头发。
　　毛绒绒的睡衣套在柴浅凝身上很宽松，拿着梳子的手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腕关节凸出骨头，在软糯黄色的睡衣称托下显得更加白皙。
　　似是察觉到对方灼灼的目光，柴浅凝握梳子的手一顿，转而缓缓回眸，眨了眨眼：“我这么好看吗？”
　　“好看。”盛木溪轻声回答。
　　柴浅凝眼睛弯起一个弧度：“好看你就多看点。”她继续梳头发。
　　盛木溪抿了抿唇，开口：“我刚才看了你手机。”
　　“嗯。”柴浅凝语气极不在意，坦然得都让盛木溪不好意思说接下来的话。
　　“就是你怎么会有那种..”盛木溪说得艰难。
　　柴浅凝放下梳子，拖着步调走过去，坐到了她月退上，双手环上了她的脖子：“哪种？”
　　对方身体带着浴后的温暖，以及沐浴露的清香。虽然两人用的是同一种沐浴露，但盛木溪就是闻着柴浅凝身上的会更好闻一些，她伸出手，揽住对方的月要。
　　“那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包。”盛木溪终于在脑海里搜刮到了形容词。
　　柴浅凝眼睫毛上沾有未干的水珠，轻轻的颤动了几下：“也没这么难以言喻吧？”
　　她抓来手机，在盛木溪面前点开微信，然后一一发给了她，随之盛木溪的手机在桌上不断振动起来。
　　柴浅凝将聊天框面朝着她：“你说哪个难以言喻？”
　　盛木溪又撇了眼，惊为天人，刚才在对方表情包库里看，没怎么看清，现在发到聊天框里，则是更加的栩栩如生。
　　并且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动态表情包，和上次柴浅凝说的新姿势，有点像。
　　啊啊啊——
　　盛木溪想打她。
　　“柴浅凝！！”
　　“在。”柴浅凝对上她圆瞪瞪的眼睛，作了个吞咽的动作：“你该不会，第一次见过这种表情包吧？”
　　盛木溪将她推到沙发上，把小猪抱枕盖住了她的头，别开了脸。
　　柴浅凝拿开小猪抱枕，看着对方娇羞的耳垂，弯着腰笑得厉害：“我明白了，你是真的第一次见这类表情包。”
　　“涩情！”盛木溪如此评价道。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发出轻微的动静。寒风将玻璃窗户吹得蠢蠢欲动，A城真就一年四季，没有哪个季节的风是温和的。
　　屋内的光线柔和，沙发边缘垂落着毛毯的一角，毛毯上映着清新的小花，被柴浅凝放置在腿上，她手指玩弄着毛绒抱枕小猪的鼻子，轻悠悠的开口：“可是，你老婆就是如此涩情的人呐，你能怎么办勒？”
　　柴浅凝冲她扬了扬眉梢。
　　盛木溪盯着她脸看了几秒，转而抬起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似是觉得对方的脸颊极具弹性且光滑，盛木溪玩上了劲，越捏越有趣。
　　使得柴浅凝整张脸都扭曲了，她口齿不清的张了张嘴：“再捏就要毁容了。”
　　盛木溪收回手，指尖深入对方的长发，挪了挪位置，挨得她近了些。
　　刚才这么一闹，盛木溪差点忘了要说的正事。她清了清嗓子：“我问你个事。”
　　好正式的开场白。
　　柴浅凝眨了眨眼：“你想问什么？”
　　“我听说..”盛木溪顿了下。
　　柴浅凝一听到这三个字，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你之前有过一段网恋啊？”
　　这话一出，柴浅凝本人都滞了一下。
　　几秒后，柴浅凝又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你听谁说的？”
　　盛木溪拢了拢长发：“你别管我是听谁说的，你先回答我。”
　　柴浅凝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又心想完了，她是不是还没卸载那个绿色软件？
　　卸载了吧？没卸载？她记不得了，毕竟她手机软件一大堆，除非到了内存不足的时刻，她才会去清理，不然平时都是让它在那乱着的。
　　哎呀，不会真的没卸载吧，不会让盛木溪看到了吧，看到她之前故意装作不认识她，然后说出的各种马蚤话吧？
　　柴浅凝抬眸，对上盛木溪清炯炯的目光，妩媚好看的眼尾好似漏出一丝不明的深意。
　　看对方这表情，应该是知道了。
　　柴浅凝一向能在大部分场合面对大部分情况下保持着淡定的外表，坐怀不乱的她将小猪抱枕一把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这个动作差点让盛木溪以为，对方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就地正法。然而柴浅凝只是一只手撑在沙发上，朝她凑前，眉眼俏皮的动了动：“你说呢？嗯？”
　　“我懂了，所以你当时下载那个软件就是为了..？”
　　“是为了泡你。”
　　这人说话总是那么直接，常常令盛木溪耳根发热。
　　晚上睡觉前，柴浅凝先躺进被窝里。
　　盛木溪将客厅的灯关掉，进去卧室，却没上床，而是走到床头柜，拿起了柴浅凝的手机。
　　柴浅凝正在翻滚着卷被子，看到她拿起手机时动作停下，从被窝里露出嘴巴说话：“你要查岗呀。”
　　她又翻滚了一圈：“哎，原来被老婆查岗是这种感觉。”
　　盛木溪抬起眼：“什么感觉？”
　　“下一秒就想和你睡觉的感觉。”柴浅凝笑嘻嘻的说。
　　按照她对柴浅凝的了解，所谓的睡觉肯定不是单纯的睡觉。
　　她垂眸，终于在那个绿色软件中，翻到了之前柴浅凝和她的聊天记录。
　　不能每次脸红的都是她一个人，她要让柴浅凝看看，之前都对她说过一些什么话。
　　“咳咳。”盛木溪预备开始念之前，还假模假样的清了清嗓子。
　　柴浅凝从被窝探出头：“你干嘛？”
　　“你觉不觉得，今晚这种氛围，特别适合回忆从前？”
　　“什么氛围？”
　　“回忆从前的氛围。”
　　“..”
　　盛木溪在床边坐下，牵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握着手机。
　　因为是躺着的原因，柴浅凝看不到对方亮着的手机屏幕显示的是什么。
　　“你喜欢阿姨是吧？”
　　柴浅凝眼皮跳了下。
　　“开始看到这个距离，我还以为，你是我楼上那邻居勒。但是我那邻居说她不玩这个软件。”
　　“当然是喜欢阿姨啦，所以才找阿姨聊天。”
　　“为什么改昵称呢？为了让我们的昵称更般配。”
　　“那也没关系，真爱不分年龄。”
　　“……”盛木溪对着屏幕继续念着，柴浅凝用被子捂住了脸：“啊啊啊，你为什么要念出来？！”
　　“哦，还有，原来你那么早就想当我女儿了。”盛木溪掀开她脸上的被子，凑过去：“看我。”
　　“不看不看。”柴浅凝揪着被子，把脸往枕头上钻。
　　“这些话不都是你说的么，怎么你还不好意思了？”
　　“哪有你这样，把我的聊天内容念出来的！”柴浅凝声音闷闷的。
　　盛木溪退出软件：“那我把你这个软件卸载掉了哦。”
　　“卸呗。”柴浅凝脸朝枕头，整个人瘫在床上。
　　盛木溪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调侃柴浅凝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指尖在对方月要上挠痒痒：“阿姨有房有车呢，也不缺钱呢，你再喊一句妈给我听听？”
　　“不喊。”柴浅凝扭了扭身体。
　　“行，那喊句老婆听听？”盛木溪凑前耳朵。
　　这个柴浅凝擅长，她一下从枕头上抬起脸来，将唇瓣轻轻的蹭到对方的耳根：“老婆，要亲亲。”
　　这一顿吻长达半个小时，考虑到明天还要上课，担心太过明显，盛木溪这才主动结束。
　　柴浅凝餍足的躺在床上，嘴巴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而盛木溪并没有立马进去被窝睡觉，而是把枕头立起来，半靠在床头上，而后拿着柴浅凝的手机，接着翻阅。
　　见对方久久没有躺下，柴浅凝半眯开眼睛，懒洋洋的眸光倾斜过去，从手机壳看出盛木溪拿着的是自己的手机。
　　她捂着被子，拖腔带调：“你不会还要翻我以前的聊天记录吧？”
　　“查岗。”
　　“哦。”柴浅凝用脚卷了卷被子。
　　柴浅凝的手机，确实是打开了盛木溪的新世界。
　　比如柴浅凝的图库里，有好多乱七八糟的图片，比如柴浅凝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其中一个表情包，上面的配字是这样的：一天日你三顿。
　　这着实是有点，惊到盛木溪的眼睛，以至于她手指在屏幕上停滞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上翻。
　　【屎比奇蛋糕，屎做成的蛋糕，千年不烂，风干牛肉，被风吹干的牛粪，你值得拥有。】
　　【月兑了裤子不放屁，你想窜稀上天么。】
　　【你最好别被让我发现，否则#￥%%……&@#￥#%#%】
　　等等诸如此类的文字消息。
　　不得不说，聊天话术真的十分「文明」，甚至带有点味道。
　　她有点后悔，后悔看到了这些，导致她对巧克力蛋糕，和风干牛肉，有了亿点点的阴影。
　　不过这么一对比，盛木溪突然发现，柴浅凝在她面前，简直不要太温柔。
　　她按掉屏幕，将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充电，而后拉上被子躺下。
　　柴浅凝惊鸿一瞥到盛木溪一言难尽的表情，不禁问：“你怎么不看了？”
　　“我有点想吐。”盛木溪将被子盖到下巴处。
　　柴浅凝想了想，又看了看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低了低目光：“我手机就这么恶心？”


第51章 正文完
　　元旦晚会很快就来临。
　　这天下午。
　　上完下午的第一节 课，学校就让学生们自由活动，排练的排练，准备的准备。
　　明天就开始放假，学校大门开放，允许家长进入。
　　柴浅凝下午四点就过去了，见了一下柴疏晴，看了一下她的表演服装，而后便去钢琴房，和盛木溪排练了一下。
　　盛木溪平时不咋唱歌，但练了一段时间，唱得已经有模有样。柴浅凝这段时间就只对着一首曲子练，怎么说都练得不会太差，与盛木溪配合弹唱完一整首歌曲，旁观的老师都拍手称赞。
　　得到这样的夸赞柴浅凝还有点心虚，毕竟她想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带着钢琴出现在舞台上。
　　以前她读书那会，虽然上台表演过，但基本都是唱歌，或者表演相声小品情景剧之类的，这么优雅的登上舞台还是头一次。
　　下午五点半，柴浅凝跟柴疏晴去学校食堂吃了顿饭。
　　食堂总共有三层，两人在一楼吃的面，找了个地方坐下，柴疏晴碰上同班同学。
　　和同学之间耳语了几句后，柴疏晴端着面在柴浅凝对面坐下。期间柴浅凝注意到斜侧边几米远的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的同时目光偷偷朝她们这边瞄。
　　柴浅凝抬眸还扑捉到了一位男生看过来的目光，在她看过去时男生又很慌乱且尴尬的连忙转开脸。
　　“哎。”柴浅凝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桌你同学啊？”
　　柴疏晴撮完一根面条，才抬头看了下：“嗯嗯。”
　　“同班同学还对你这么好奇吗？”
　　听到这话，柴疏晴又往那桌撇了眼，漫不经心的说：“她们对你好奇，说你长得好看呢。”
　　想了想，柴疏晴觉得后半句话，容易让对方得意，所以她又改口说：“她们呢，其实就是在侧面夸我，毕竟我优良的基因摆在这里，你也不可能会长得太差对不对？”
　　柴浅凝：“..”
　　吃完晚饭后，大家都陆陆续续的去后台准备，没那么快表演节目的则是先去观众席坐下。
　　晚会的表演场地在学校体育馆，除了学生老师之外还能看到一些家长。
　　位置没有划分班级，都是随便乱坐的。一些学生为了方便上场，直接先换好表演服装在观众席坐着。
　　柴浅凝和盛木溪都不用换什么表演服装，而且柴浅凝是化了淡妆过来的，所以也不用再去化妆室化妆。于是她就坐在观众席上没事干，低头刷了会手机，盛木溪不知从哪出来坐到了她的旁边，但只待了一一会儿就被其他老师喊走了。
　　微信聊天框。
　　方珈琴：【学校进得去不？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一定要去拍下你的黑历史。】
　　方珈琴从许杬那里了解到她最近练琴参加元旦晚会的事情，特地在这大好的日子里赶来「关心」她，并且说她那蹩脚的技术一定能惊艳全校，成为当晚最瞩目的焦点。
　　柴浅凝：【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与方珈琴斗了会表情包后，台上响起主持人出场的声音。柴浅凝抬了下眼，继续回复方珈琴发来的消息，有来有往的嘲讽回去：【你以为我是你，学了半年钢琴，弹一首小星星都磕磕绊绊？】
　　方珈琴：【我那半年有认真学？】
　　柴浅凝：【说得好像我那一个月就认真学了似的。】
　　方珈琴：【对啊，你没认真学，所以你是怎么有勇气登台的？】
　　柴浅凝：【对象给的勇气。】
　　方珈琴连发了好几个「你给我滚」的表情包。
　　此时台上一个节目已经落幕，刚才只顾着和方珈琴聊天，柴浅凝都没注意表演了什么。
　　柴疏晴所在的班级表演场次在比较前面，第三个节目就轮到了她们。
　　在第二场朗诵节目完毕后，柴浅凝从原本垂眸的状态中抬起眼，举起手机，录了整个过程，然后把视频发给了柴疏晴。
　　老师的节目在学生后面，所以得等到所有班级表演完。
　　柴浅凝坐在位置上托着腮，长发垂落在肩颈两旁，从侧边遮挡住了她的眉眼。
　　她右边是一根柱子，左边原本是没有人的，就在她看了会表演打算垂眸继续玩手机的时候，有几个女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其中一个女生刚好挨着她的位置。
　　女生们在聊期待哪个老师上台表演的话题，其中还聊到了盛木溪。
　　“我从艺委那里看到了那张节目单，盛老师好像要唱小幸运？”
　　“真的啊，和林老师一起唱？”
　　“不是，我听说是她一个人唱。”
　　“天呐，好期待，我从没听过盛老师唱歌。”
　　“我还以为她会唱英文歌。”
　　“美女老师唱歌谁不喜欢呢。”
　　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坐在柴浅凝左手位置的那个女生，总是会碰到她的手臂。虽然很轻，但动作显得有点刻意，毕竟座位和座位之间的距离并不拥挤，这样就显得很像是在故意引起她的注意。
　　柴浅凝：【你在哪里？】
　　盛木溪：【在休息室，你过来。】
　　柴浅凝掀起眼皮，随意往前面扫视一眼，而后站起来，慢慢的从位置上走出去。
　　她才站起走了不到三步，就听到刚才坐在旁边的那伙女生躁动起来。
　　“你不是说喜欢这种类型的吗？去啊。”
　　“快去，人家都要走了。”
　　“别不好意思啊，机会都是留给厚脸皮的人。”
　　女生们压低了声音，以为柴浅凝听不到，但其实她都听到了。
　　她垂眸：“借过一下，谢谢。”
　　终于走出了观众席，恰好碰到卸完妆从侧门出来的柴疏晴。
　　“休息室在哪？”
　　“那边，要我带你去吗？”
　　“不用。”
　　柴疏晴提着裙子转头：“姐，你倒数第几个上台？我到时候要不要给你拍一张特写。”
　　“特写就算了。”
　　柴浅凝转身，朝对方指的方向走去。
　　休息室总共有四个，另外三个休息室学生很多，最边上那个是老师休息室，没什么人。
　　她正要走过去，没想到后面有个女生喊住了她。
　　是刚才在观众席坐在她旁边位置的那个女生，另外几个女生躲在墙后面，推推搡搡的把女生推了出去。
　　女生脚步没站稳，在她面前急刹车，就差把「紧张」两个字刻在脸上了，有点畏缩却又鼓足了勇气，尝试着喊了句学姐。
　　听到这个称呼时柴浅凝顿了下，转而晕开了眉眼：“学姐？”
　　“你是高三的吗？”女生小心翼翼的问。
　　“高三？”似是觉得离谱至极，柴浅凝自己没忍住笑了下：“不是。”
　　“那..”女生吞下尴尬，打算直奔主题。
　　手机都拿起来了，明显想问她要个联系方式，结果话到嘴边，盛木溪从休息室出来，女生只好把话又咽回了喉咙里，而后朝盛木溪憋出一句老师好。
　　盛木溪朝她点点头，而后又看向柴浅凝：“怎么不进来。”
　　柴浅凝跟着盛木溪进去，女生站在原地，有点没缓过神。另外几个躲在墙后的女生，围了过来。
　　“她难道是新来的实习老师？”
　　“不知道啊。”
　　“会不会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啊？”
　　“家长为什么会进教师休息室啊。”
　　“交流人生？”
　　..
　　休息室就只有盛木溪和柴浅凝。
　　“要喝点水吗？”盛木溪将自己的杯子端给她。
　　柴浅凝捧着杯子喝了几口，坐在了旋转椅上，双脚踩在椅子横杠上。
　　“刚才你跟那个学生在干嘛？别跟我说你还有其他表妹在这个学校读书。”
　　“人家以为我是高三的呢。”
　　“高三？”盛木溪张了张嘴。
　　“是吧，你也觉得离谱。可能是今晚大家都没穿校服吧，以为是我是上台表演，所以才化妆打扮成这样的。”柴浅凝说出自己的猜测。
　　“噗。”盛木溪睫毛颤了颤：“所以她干嘛来问你是不是高三的？想认识你？”
　　“可能吧。”柴浅凝懒洋洋的支着下巴。
　　盛木溪目光滑过她的脸，沉吟了会。
　　两人的节目倒数第二出场，所以在休息室待了会。盛木溪问她紧不紧张，柴浅凝摇摇头，又问：“你呢？”
　　盛木溪平时面对学生习惯了，站在舞台上和讲台上对于她来说差别不大。
　　“不紧张。”
　　于是两人去天台兜了下风，回来后刚好碰上几个老师在台上表演相声。
　　小品本身是没有特别搞笑，但观众席的学生已经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原因竟是平常顶着一张苦瓜脸的教导主任，也不得不败在小品表演上，生硬的挤出笑容，作出平时从来不会做出的动作，极大的反差把底下一群学生都给笑疯了。
　　下下个节目就轮到她们，所以她们去后台准备了一下。
　　紧接着很快就轮到她们出场。
　　底下盛木溪所带班级的学生似乎是准备商量好似的，聚在一起等着盛木溪站上舞台的那一刻，响起了一片尖叫声，导致四周的人都被这尖叫声给吸引，玩手机的都抬起了脑袋。
　　柴浅凝从容不迫的在钢琴椅上坐下，抬眼随意扫视了一下，看到那群尖叫的行列中，还有柴疏晴。
　　唱歌之前，盛木溪拿着话筒简单回应了一下学生们的尖叫。而后与柴浅凝相互对视了一眼，伴随着一段钢琴曲前奏，盛木溪开口唱出了第一句。
　　虽然两人分别在钢琴和唱歌方面都不是专业的。但这毕竟只是一个娱乐性质的晚会，只要不是跑调得过分明显，基本没人会在意，更多的人，关注的或许只是第一眼看到的颜值。
　　一曲结束，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台下人似意犹未尽。
　　柴疏晴把录好的视频保存，随后旁边一位男生撞了下她的胳膊。
　　她回头：“干嘛？”
　　“台上弹钢琴的那位是你的姐姐啊？”
　　“嗯。”
　　“亲生的？”
　　柴疏晴白了他一眼：“不是亲生的难道是捡来的啊。”
　　另外一位女生凑过来：“天呐，疏晴，那居然是你姐姐啊，你们家的基因真强大。”
　　“你姐姐看着好温柔的样子啊，我都要心动了。”女生捂着自己的胸口。
　　“噗。”柴疏晴在喝水，差点一口水给喷出来：“温柔？你想多了。”
　　“不过你姐姐怎么会和盛老师一起表演？朋友？”
　　柴疏晴转了转眼珠子：“嗯，朋友。”
　　“果然好看的人身边的朋友都是好看的人，今晚不仅看到美女老师，还看到美女姐姐，真是满足啊。哎，你那个视频发给我一份呗，我留着回味一下。”
　　..
　　元旦晚会上学生都可以带手机，所以会拍一些表演的视频是正常的。
　　柴浅凝就是陪盛木溪上去凑个数，没想到真被方珈琴给说中了，果然是“惊艳全校。”
　　她们表演的那个视频被传到了各个班群，小群，私聊群里。
　　本来盛木溪就是比较受学生欢迎的一名老师，柴浅凝的加入则是直接让这场表演，成为当晚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节目。
　　因为晚会后的第二天就放假了，所以大家都是在手机上讨论。
　　柴疏晴把她们班级私下群聊的聊天内容截图发给柴浅凝：【姐，你厉害，你用你那个我都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钢琴速成曲，占据了校园头条。】
　　其实柴浅凝弹得不算好，她有自知之明。
　　只是往钢琴面前一坐，就成了舞台上一道靓丽风景。
　　柴浅凝：【搞得我好像是第一次去你学校一样。】
　　柴疏晴：【不一样的，这次是让全校都看到了，甚至连死了好久的学校论坛都活跃起来了。】
　　【其他班级的学生，还传谣言说你是高二年级新来的实习老师，高二一堆学生还盼望着去办公室能看到你呢，结果我们班有人站出来辟谣，一群人都在那嗷嗷叫。我给你发。】
　　【截图】【截图】
　　柴浅凝在打游戏，结果顶上一堆的弹窗蹦出来，差点让她想屏蔽柴疏晴。
　　结束完十多分钟的游戏后，柴浅凝这才点开消息看了眼，回了个「双手合十，四射金光」的沙雕表情包过去，而后漫不经心的熄灭屏幕。
　　书房里盛木溪对着电脑在做什么表格，柴浅凝悄悄走到门口，撇了一眼，正好就被盛木溪抓住了视线。
　　“你要进来就进来，干嘛鬼鬼祟祟的站在门口。”
　　柴浅凝进去，明明有好几张椅子，柴浅凝非要和她挤一张椅子：“盛老师，我元旦得回家几天。”
　　“嗯，你回吧。”
　　“到时候就你一个人在这。”
　　“没事，我可以去倪老师家里，刚好她一个人在那过节，我过去陪她。”
　　柴浅凝点点头，双手环上她的脖子：“好哦。我会想你的。”
　　“你今天下午就要回去？”
　　“嗯，得赶回去和家里人吃个晚饭。”
　　“行，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一下东西？”
　　“不用。”柴浅凝拉着她坐下：“我不用带东西回去的，家里都有。”
　　昨晚跨年，柴浅凝和盛木溪去外面加餐，后面又去看了一场烟花秀，导致很晚才回家睡觉。盛木溪有生物钟，无论昨晚多晚睡，第二天基本都不会睡得太晚起。加上她刚才对着电脑太长时间，眼皮都有点倦怠。
　　柴浅凝食指指腹在对方眼角抚过，看她神情似乎不是很开心，以为是因为她要回家的事情，于是柴浅凝又添了一句：“我就在家待两天，很快就会回来的，我们每晚可以视频通话。”
　　“嗯。”
　　见对方情绪仍旧不太高涨，柴浅凝伸手去掐她的月要：“你就这么舍不得我呀？”
　　盛木溪抱住她亲了一下：“舍不得。”
　　“才两天，你好粘人哦。”柴浅凝手指去拨弄她的下巴。
　　盛木溪盯着她的眸子：“早知道元旦晚会那次表演就不带上你了。”
　　柴浅凝啊了一声：“为什么？我们配合得不挺好？”
　　就是配合得太好了，现在班群里都有学生公然艾特她，问她那天晚会上和她一起表演的那个女生是谁，是不是她朋友之类的。
　　甚至还有个老师给她发：【盛老师，晚会上和你一起搭档的是你的朋友吧？她单身吗？老程说想认识认识。】
　　当时盛木溪就回了句：【她有对象了。】
　　盛木溪划开手机，点开班群聊天界面，递给柴浅凝看。
　　柴浅凝大致扫过一眼，突然低声笑起来：“盛老师，你连你学生的醋都吃啊。”
　　——
　　回家之前，柴浅凝给柴任博先打了一针预防针：【我这次回去有件大事要跟你们宣布，你们先做好个心理准备。】
　　柴任博：【怎么，能是什么大事？不会是有对象了吧？那可以趁着这个假期带回来见见啊。】
　　这么容易就被猜到，柴浅凝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回复：【我怕你们接受不了。】
　　柴任博：【他很丑？】
　　柴浅凝：【不丑。】
　　柴任博：【很穷？】
　　柴浅凝：【也不穷。】
　　柴任博：【难道是年纪很大？】
　　柴浅凝：【和我同龄。】
　　柴任博：【莫不是有病？】
　　柴浅凝：【比你女儿我正常多了。】
　　柴任博：【那这还有什么我们接受不了的，你带回来啊，吃顿饭，见见。】
　　柴浅凝：【是不是除了上面几条，其他的你们都能接受？】
　　柴任博：【你这孩子，怎么还跟我绕弯子。】
　　柴浅凝：【你先答应我，只要那个人不丑不穷不是老头没有身体上的疾病，你们就得接受。】
　　柴任博：【行，只要你喜欢就好。】
　　柴浅凝：【你说的哦，不准反悔，要是反悔就是小狗。】
　　【那我真说了，她是个女生。】
　　..
　　这一剂预防针可谓是打得真彻底，原本柴浅凝是想等到了家里再说的，结果就这么在微信上跟柴任博说了出来。
　　回到家里，氛围果然大变样。
　　柴任博与何小萤都端坐在沙发上，另外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着柴疏晴，平时柴疏晴坐姿向来没个正形，哪会像现在这样坐得那么端正。
　　这门还没彻底进去呢，柴浅凝站在玄关处换鞋，就已经有了一阵不好的预感。
　　听到动静，三个人的目光都同时往柴浅凝身上看去。
　　何小萤语气没什么情绪：“回来了。”
　　柴疏晴附和：“姐，你回来啦。”并且还朝她使了几个眼色。
　　“不是。”柴浅凝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什么大领导，你们一个个都坐得那么端正干嘛？”
　　这时，外婆从厨房里出来，端出来一盘水果放到茶几上：“来，丫头，过来吃水果，站着干什么。”
　　看这仗势，是连她外婆都知道了。
　　柴浅凝挨着柴疏晴坐下。
　　柴任博挠了挠头，神色是一贯的温和，此刻却夹杂着一些苦恼。
　　对于柴浅凝的择偶保准，他一向比较松，只要对方喜欢就好。所以当时柴浅凝跟他说的时候，他还在心里想着，傻孩子，你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我们有什么不同意的。
　　但是，他真的没想过，会是个女生。
　　他压根，从来，就没往性别这方面想过。
　　安静的氛围下，是外婆先开口打破。
　　外婆牵着柴浅凝的手：“丫头，你有对象了是不是。”
　　柴浅凝点了点头。
　　何小萤在这时开口：“在一起多久了？”
　　因为今天刚好是元旦，是新的一个年份，所以柴浅凝回答：“去年。”
　　何小萤将一条腿搭在另外一条腿上：“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也没办法，已经同居了。”
　　柴浅凝话音刚落，何小萤就抡起了沙发边上的鸡毛掸子：“我太久没揍你了是不是？”
　　柴任博连忙拉住了她：“哎，老婆，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外婆挡在了柴浅凝面前：“小萤，再大大的事也不能打孩子啊。”
　　“妈，我什么真打过她，就吓吓她而已。”何小萤将鸡毛掸子扔在了沙发上。
　　“人家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这样去吓唬人家。”
　　柴浅凝附和：“就是，外婆说得对，我幼小的心灵哪里经得起这么吓啊。”
　　“你再给我说一遍。”何小萤坐过来拎着她耳朵。
　　“不说了不说了，妈你再揪我耳朵，耳朵都要掉了。”
　　何小萤松开她。
　　柴浅凝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这一顿晚饭前半段吃得还算和谐，后半段一直不说话的柴任博，终于开口：“我听青青说，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生，还是青青的班主任啊。”
　　“啊。”柴浅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转头看向柴疏晴。
　　柴疏晴连续眨动了好几下眼：“是妈妈逼我招供的，人在家里，身不由己。”
　　“还身不由己。”何小萤按了下她额头：“你呀，让你别跟你姐学坏。”
　　“那可不行，姐姐有的我也要有，姐姐和女生在一起，我以后也要和女生在一起。”
　　此话一说，掀起饭桌上的一片哗然。
　　长辈们大眼瞪小眼，差点被米饭呛到。
　　饭后，何小萤怀疑起了人生，估摸着怀这两个孩子的时候，到底哪一步出错了。恨不得把这两人，塞回去回炉重造。
　　柴浅凝说：“太大了，已经塞不回去了。”
　　被何小萤敲了一下。
　　于是，何小萤又跟柴任博聊起了什么隐性基因的生物学问题。讨论半天，也没个结论。
　　柴浅凝晚上和柴疏晴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但两人的注意力都没在电视上。
　　何小萤柴任博外婆三人在上面聊，柴疏晴张着好奇的脑袋，时不时往上面瞄。
　　柴浅凝单腿盘着，手里抓着一抓瓜子，边磕边往垃圾桶里扔。
　　手机被她放置在触手可及的桌面上，屏幕一亮她就拿起手机回复消息。
　　盛木溪：【没打你吧？】
　　柴浅凝：【没呢，我妈还是不太舍得真打我的。】
　　【等会晚点回房间，我们打视频。】
　　盛木溪：【你现在在干嘛？】
　　柴浅凝下意识的回复：【在看电视。】
　　盛木溪：【我在倪老师家里，也在看电视，你在看什么？】
　　在看..柴浅凝抬起眸，这才把目光放到了电视上，发现上面播放的是动画片。
　　她长睫低垂下，打字回复：【一群羊和两颗蛋。】
　　盛木溪：【？？】
　　柴浅凝：【还有两只狼。】
　　她转过头，看向正跪坐在沙发上，双手趴在沙发背上玩手机的柴疏晴：“你看的动画片？”
　　听到这话，柴疏晴这才转过眸，撇了眼电视：“不是你按的吗？”
　　“遥控器都不在我这，怎么可能是我按的。”
　　“那我也没拿遥控器。”
　　“别掩饰了，我懂，虽然你已经上高中了，但是童心未泯也能理解。”
　　“..”
　　“鬼按的动画片。”
　　柴疏晴这话音刚落下，厨房那边就传来一声动静。
　　两人面面相觑。
　　柴浅凝张了下嘴：“你看，鬼都不承认。”
　　“别想吓唬我，明明是被风吹的。”柴疏晴顺着沙发靠背滑坐下，柔软的沙发出现一道道凹痕。
　　厨房的门「彭」的一声被关上。
　　柴浅凝半眯着眼往窗户外面看，树梢已经被风折弯了腰，看样子又要下雨。
　　柴浅凝扬了扬下巴：“去关窗户。”
　　“哦。”柴疏晴从沙发上滑下来，过去关客厅的窗户。柴浅凝则是去把厨房的窗户给关小了一点，随后上去二楼，关卧室的窗户。
　　走到卧室门口，外婆刚好从何小萤的房间出来。
　　“丫头，过来，我问问你。”外婆招手。
　　柴浅凝走过去。
　　外婆牵着她的手：“你为什么喜欢女生呢？男生不好吗？”
　　家里客厅中央挂着一盏古老的琉璃灯，楼下柴疏晴跑去关掉了电视，客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窗户外混合着夜色的枝叶群魔乱舞，传来隐隐约约的雨声夹杂着风声。
　　“男生..”柴浅凝缓慢眨了下眼，在脑海里极力的搜刮理由。若是直接跟老人家说，不喜欢男生，在老人家的思想里，或许不太能理解，所以她找了个很荒唐的理由：“因为男生我打不过。”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哪个男生敢打你？我第一时间冲上去拿刀砍了他。咱们又不找那类男生，这样行不行，外婆带你去见几个男生，尝试着交往交往，说不定你就会改变主意了。”
　　“外婆。”柴浅凝抱着她的手臂撒娇：“我觉得我现在跟女生在一起挺幸福的。而且我不吃榴莲。”
　　“这和吃不吃榴莲有什么关系。”
　　“一个道理嘛，榴莲在营养价值方面是个好东西。但有些人就是不吃榴莲，就像你们小时候逼着我吃了一口榴莲，结果我给吐出来了一样，你们要是逼着我和男生在一起，我肯定也不好受。”
　　..
　　晚上回到房间。
　　柴浅凝给盛木溪发了一条消息：【我好了。】
　　盛木溪：【我打给你。】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来，柴浅凝第一时间点了接听，屏幕上立马显示出另外一个人的面容，盛木溪穿着睡衣，坐在床上。
　　柴浅凝将脸凑得很近，以至于盛木溪在那边看到的场景就是，整个屏幕都是柴浅凝的脸。
　　“我这边下雨了，你那边下雨没？”
　　说着，柴浅凝掀开窗帘，把镜头朝着外面晃悠了几圈。
　　盛木溪听罢笑了：“当然下雨了，我们现在还在同一个城市呢。”
　　只不过一个在城区，一个在郊外而已。
　　柴浅凝找了个东西将手机竖立靠着，解放双手，她懒懒的托着腮，看着屏幕：“哦，原来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可我感觉，好像隔了好远一样。”
　　“这半天都还不到呢，你就想我了啊。”
　　“嗯，你想我吗？”
　　“非常想。”
　　柴浅凝歪着头；“想亲你了。”
　　她手指指腹蹭了几下屏幕，而后嘟起嘴：“亲亲。”
　　这个动作在盛木溪看来有点傻，但她还是配合着嘟起了点嘴唇，隔空亲吻。
　　柴浅凝笑得趴在了桌上：“你嘟嘴的样子好可爱的，再嘟一个。”
　　盛木溪舔了舔唇：“不。”
　　见对方一直在看她的房间，柴浅凝站起来，捧着手机，将镜头对着房间拍了一圈，随后又盘腿坐下。
　　两人聊了会天，到了晚上十二点，困了，这才挂断。
　　后面的一天时间里，柴浅凝先后被柴任博与何小萤喊去面对面交流人生。
　　小时候柴浅凝要干什么事情，何小萤会反对，但最后都任她而去。
　　这事也一样。
　　刚开始持的态度是，既不是很同意，但也不反对。
　　可过了一段时间后，何小萤还是松口了，说，让她过年把人带到家里来，一起吃顿饭。
　　虽然柴疏晴之前被喊家长，何小萤已经在学校见过盛木溪了，但这次的性质又不一样。
　　为此，除夕夜当天，柴任博与何小萤，都打扮得很正式。
　　柴任博还特地做了个头发。
　　出发前，柴浅凝在家庭群里报备了一下。
　　盛木溪非要拎些东西过去，下车去超市买，让柴浅凝坐在车上等她。
　　家庭群又有了消息。
　　这次还艾特了柴浅凝。
　　柴任博：【图片】【我这样穿没什么问题吧？】
　　青青：【没问题没问题，爸爸最帅。】
　　柴任博：【一边玩去。】
　　柴浅凝：【爸，你穿得就像是去见什么大客户一样。】
　　柴任博：【你妈穿得比我还正式，而且她昨晚因为今天要见面的事情，紧张了一晚上没睡着。】
　　青青：【别这样，搞得我也很紧张QAQ】
　　柴浅凝：【别这样，搞得我也紧张。】
　　与其说是紧张，其实更多的是兴奋和开心。
　　家里人能够接纳并且重视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柴任博当初买房买在了郊区，是为了图个安静。前面有个小庭院，冬季里绿色植物显得有些清冷。直到穿过大门到阶梯处，门口贴着几张对联，和一个大大的喜字，这才感受到了新年的气氛。
　　盛木溪握紧了柴浅凝的手。
　　感受到对方的动作，柴浅凝回眸，轻捏回她的指尖：“你是不是紧张？”
　　“有点。”盛木溪说：“比之前任何一次去学生家里家访都更紧张。”
　　“去学生家里家访你会紧张？”
　　“刚当老师那时会，后面就不会了。”
　　“那就当作是一次家访。”
　　盛木溪眸光从眼尾溢出来：“那可不行，这比家访重要多了。”
　　“别紧张。”柴浅凝指腹轻轻在她手背上摩挲：“我爸妈她们可能比你还紧张。”
　　“而且，你们都搞得那么紧张，我也紧张了。”
　　盛木溪轻笑了下：“你回你自己家里，你紧张什么。”
　　柴浅凝说：“你们都紧张，我不紧张，就显得我格格不入。”
　　..
　　整个见面过程算顺利。
　　盛木溪确实就是属于那种，长辈们比较喜欢的一种类型。
　　仅仅一晚的时间，已经深得长辈们的欢心。
　　柴浅凝的外婆不是很能理解这事，但说实话，抛开别的不谈，盛木溪性格好，待人处事温和有礼，光看着就令人如沐春风，她想讨厌都讨厌不起来。
　　况且她一向很疼柴浅凝，小时候柴浅凝犯什么错，她都不会忍心责怪一下。所以既然柴浅凝喜欢，她也就只好尊重外孙女的决定，见外孙女开心，她也就跟着欢喜。
　　饭后盛木溪主动要去帮何小萤的忙。
　　一顿饭后，盛木溪已经成功「收买」到了何小萤的欢心。
　　何小萤这时总要提一嘴柴浅凝，说她在家里从来不主动干家务。
　　“小盛，我看你们俩住一起，家务活肯定都是你干的吧，那死丫头指定犯懒不愿意干，你下次别干，多让她干。”
　　听到这话，柴浅凝竖起大拇指：“你真是我亲妈。”
　　盛木溪柔和笑笑：“她有时候也会干家务活的。”
　　何小萤拉着盛木溪的手，亲切的仿佛盛木溪才是亲女儿一样：“别袒护她了，她那点臭毛病我还能不清楚。”
　　大家围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盛木溪比起吃饭时要放松许多，但坐姿仍旧优雅，已经能够很自然的与何小萤柴任博聊几句。
　　相比起来，一旁的柴浅凝则是要被何小萤说几句，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柴浅凝将吃完的薯片盒子，一个精准的扔进了垃圾桶里：“妈，你夸人家就夸人家，怎么还带损我的。”
　　“我有冤枉你吗？你看看你现在身体都扭成什么样了，拧麻花呢。”
　　“我这叫做骨骼惊奇。”
　　屏幕上播放着春晚的歌舞，茶几上都是满满当当的零食瓜子果仁，窗外时不时能升起一片烟花，在天空迅速绽放。
　　柴浅凝总是能跟何小萤互怼几句，引得大家都哈哈大笑。
　　这种相处方式是盛木溪未曾见过的，但不得不说，柴浅凝家里的氛围很好，她渐渐的也融入其中。
　　而她也确实，很少像今晚这样，与很多家庭成员聚集在一起，和谐的聊天。
　　以往就算有，她也只是看着别人，充当着一个旁观者，而今晚，她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她是身在其中了。并且，是其中的一员，发自内心的，感受到了快乐，并未此感到极大的幸运。
　　——幸运的是，在年轻时，遇见了你。
　　她们没有守夜的习惯。
　　外婆说，要不把柴浅凝旁边那间房间收拾出来，给盛木溪住。
　　何小萤碰了碰外婆的胳膊：“诶，妈，收拾什么房间啊。”
　　外婆一拍大腿：“哦哦哦，你瞧我这年纪大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老人乐呵呵的：“跟丫头一间，跟丫头一间。”
　　柴浅凝与盛木溪对视一笑。
　　深夜十二点。
　　外面还有人在放烟花。
　　盛木溪站在贴着红色剪纸的窗户跟前，回眸看到柴浅凝喜笑颜开的眉眼，就跟大门贴着的「喜」字一样喜庆。
　　她跟着轻轻挽起唇角：“你怎么这么开心？”
　　柴浅凝从床上下来，从后面搂住她：“看到我家里人都那么喜欢你，我当然开心，你开心吗？我的盛老师。”
　　“开心。”盛木溪眼底有未褪下去的笑，双手握着了柴浅凝从后面绕过来的手。
　　她目光直视着前方。
　　在一簇烟花升起时，柴浅凝在她耳边轻轻说：“新年快乐！”
　　盛木溪偏眸，隔着烟火的光，与她对视，眉眼弯起个好看的弧度：“新年快乐。”
　　【正文完】


第52章 番外
　　“北方多地迎来今年最大的暴雪..”
　　电视荧幕上主持人的声音淹没在潮水般席卷而来的困意中，到柴浅凝耳朵已经逐渐听不清。
　　沙发上歪歪斜斜的扔着几个抱枕。
　　柴浅凝艰难的掀开眼皮，对着窗户外面打了个哈欠。
　　门叮咚一声。
　　柴浅凝站起来，拖着步子去开门。
　　“你好，外卖，祝你用餐愉快。”
　　从外卖小哥手里接过外卖，她说了句谢谢，而后关上门。
　　今年小区做过最大的一个改变，就是终于允许外卖送入小区，这对于诸多不爱出门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方便至极，再也不用套着个睡衣牙没刷脸没洗跑到小区门口拿外卖。
　　电视上仍旧在播报着早间新闻。
　　前些日子，盛木溪生病了，昨晚发烧，柴浅凝带她去医院，挂药水挂了一宿。
　　开着电视是为了提提神，但主持人一成不变的官方腔调听得柴浅凝更困。
　　她拿起遥控器，调了个频道，发现这个点几乎都是新闻，于是她扔下遥控器只好作罢。新闻就新闻。
　　现在外面天气寒冷，外卖送到后里面的包子和粥是温的，所以她分别装出盘子加热了一下。
　　进去卧室。
　　她伸出掌心覆在了盛木溪的额头上。
　　不烫，退烧了。
　　睡梦中的人睫毛轻轻颤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好点没有？”柴浅凝单膝跪在床上，双手撑在床沿边，去看盛木溪的脸。
　　盛木溪睡眼稀松的坐起来，凌乱的长发分别落在锁骨，肩膀等地方。她去抓柴浅凝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掀起的眸里釉上一层浅薄柔亮的水光，在眨动时轻轻漾动着人心。
　　“嗯嗯，好很多了。”她抬手将指腹抚过柴浅凝的眼周：“昨晚因为我都没怎么睡吧。”
　　“没事。”说着柴浅凝又打了个哈欠：“我白天补觉。”
　　盛木溪洗漱完，整个人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热好的粥被放到了桌上，柴浅凝将洗好的调羹，放到碗边，轻轻的推到了盛木溪的面前：“喝点粥。”
　　在电视新闻的播报声中，盛木溪喝完了一碗粥。
　　上午柴浅凝陪她在家休息。
　　今天本来是请了一天的假，但到了中午盛木溪觉得自己状态挺好的。除了嗓子因为感冒有点哑外，身体其他地方已经没什么不舒服的。
　　下午两节都是她的课，盛木溪不想耽误太多，所以就打算吃完午饭过去学校。
　　柴浅凝拿她没办法，摇了摇头：“盛老师真是太敬业了。”
　　“我真没事了，你下午睡一觉，看看这黑眼圈都有了。”盛木溪抬手蹭了蹭她的眼角。
　　“好吧，那你不舒服一定不要忍着，要告诉我知不知道？”
　　盛木溪点点头。
　　柴浅凝想了想还要叮嘱她一些什么：“对了，少说话。”
　　身为老师讲课怎么可能少说得了话，盛木溪笑笑，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我轻点说话。”
　　大脑似是终于转了过来，柴浅凝挠了挠头，为自己刚才的话圆场：“少说话意思就是，尽量不要说废话，然后多喝点热水。”
　　盛木溪轻挑眉：“好的，会记住的。”
　　..
　　下午，送盛木溪去了学校，柴浅凝回到家就开始补觉。
　　明明早上困得很，但特地去睡觉好像又不怎么睡得着。
　　她起来打开电脑，点开邮件，看着一串的数字，一晚没睡，大脑就跟死机了一样，反应不过来，于是她点开了手机计算机，结果输入数字都能输错。
　　于是她只好放弃似的，瘫上了床，盯着天花板也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傍晚接到盛木溪打来的电话，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新学期新气象，一年一度的家访来临。
　　学校要求老师分批次，家访完班级上所有的学生。
　　盛木溪按照家庭地址的远近，安排好每天下午放学去哪个学生家里家访，其中有个学生就住在她们小区附近。
　　柴浅凝主动提出陪她一起去，刚好家访完后还能一起去吃个火锅。
　　春分将至，气温不升反降，城市每个角落被连续好一段时间的阴雨绵绵给打湿，盛着雨水的路面清亮，霓虹灯碎在里面，折射出缭绕蜿蜒的线条光彩。
　　柴浅凝身上套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为了让自己的形象更加的符合，柴浅凝弄来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戴着。
　　盛木溪见到她这副打扮，差点笑场。
　　柴浅凝装模作样的推了推镜眶：“盛老师，你觉得我这样像个老师吗？”
　　“有点呆。”盛木溪忍了忍，没忍住，唇角挽了起来：“你干嘛要把自己搞得像个老师？”
　　“当然是..”柴浅凝偏侧眸光，用那填着虚假学识渊博的眼神看向盛木溪：“为了和你老师身份符合。”
　　家访的话全程都是盛木溪在跟学生家长聊，柴浅凝就负责给盛木溪捧着保温杯，聊的内容其实就是关于学生成绩在学校的情况之类的，对于柴浅凝来说无聊得很，压根没有听的兴趣。于是在一旁发起呆，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会要去吃的火锅。
　　交流很顺利，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这次家访。
　　事后学生的家长还送她们到了小区外面。
　　结束完这一切，柴浅凝终于摘下了她的黑框眼镜，随后塞进了包里，拉着盛木溪直奔火锅店。
　　火锅店对面就有一家，柴浅凝不挑。
　　盛木溪笑她是个吃货，却发觉她手指冰凉，不禁捏了下，细致的察觉到柴浅凝外套里面就只穿了一件打底衣。
　　“你怎么里面都没穿件毛衣的？不冷吗？”
　　“出门的时候忘记穿了。”
　　盛木溪抬手将她衣领掖高了一点：“这什么温度，你就只穿两件？不怕被冻感冒？你还老是叮嘱我多穿点，你看看你自己。”
　　任由对方替她戴上帽子。
　　柴浅凝的外套总是很宽大，看着厚，但漏风。
　　帽子下她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向盛木溪，牵着她的手，嬉笑着先把她拉进了火锅店。
　　“我去年一年都没生病感冒，前年好像也没有，我很少生病的。”
　　盛木溪随便在食材单上勾选了几样，然后推给了柴浅凝：“真的？”
　　“嗯。”柴浅凝从食材单抬起眸子：“你不信啊？”
　　盛木溪将点好的食材单递给服务员，转而点了点她的额头：“那也要注意身体。”
　　这话打脸来得很快，吃完火锅回去，第二天柴浅凝的嗓子就有了异样。
　　周末盛木溪不用去学校，但要去几个家庭地址较远的学生家里家访。
　　她昨天说了那么多话，又是讲课又是家访的，嗓子却没跟着恶化，可能是热水喝多的缘故，今早她的状态一点都看不出感冒过的痕迹。
　　柴浅凝早上赖床是经常的事情。
　　前一段时间柴浅凝照顾生病的她没怎么休息，所以盛木溪想让她多睡会，就没喊她起床。
　　大概是被嗓子难受醒的。
　　柴浅凝睁开眼先拿手机看了下时间，而后看到了盛木溪发来的消息：【厨房里有早餐，醒了的话热一下就能吃。】
　　她知道盛木溪是去家访了。
　　回复完对方消息后，柴浅凝下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喝。
　　吃完早餐后她还是困，于是又去床上睡了会。
　　再次睁开眼时，盛木溪已经回来了，目光有点担忧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发烧了？”
　　柴浅凝啊了一声，眼皮动了动，昨晚她还说自己没那么容易感冒，结果今天就中招了。
　　她焉着脑袋：“好像是。”
　　低烧，柴浅凝不想去医院，泡了一包退烧药喝。
　　晚上一直流鼻涕，一分钟不到，她就要抽一张面巾纸擦一下鼻子。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抱着一床毯子和一包面巾纸，前面就是垃圾桶。
　　什么事都不想做，生无可恋耷拉着腰背，一下一下的往垃圾桶扔面巾纸团。
　　这种感冒很磨人，柴浅凝甚至想，塞两团面巾纸堵住自己的鼻孔。
　　盛木溪从外面回来，给她买了一点感冒药，又端了一杯热水，放到了她手上。
　　坐到了她的旁边，温热的掌心覆盖到了她的额头上：“吃几天药应该就能好了。”
　　“你离我太近，容易被传染的，到时候我们反复传染可就不好了。”柴浅凝盯着她的眼眸。
　　盛木溪抬手替她将发丝别到了耳后根，露出白里透红的侧脸：“你那是被风吹感冒的，你看你昨天才穿两件衣服。”
　　“唔，我知道了嘛，下次一定注意”
　　说着，柴浅凝又抽出一张面巾纸擦鼻涕。
　　对方眼尾潮红，眸子更是泛着一层水光，盛木溪不忍说她太多，抬手温柔的用指腹蹭了下她的脸颊。
　　柴浅凝本来想做点事情，分散注意力，但感冒这事，已经分散了她的全部注意力，连打游戏都不成。
　　百无聊赖的，刷着朋友圈，翻到方珈琴最新发的一条：【千万别点进来！！别！！点！！】
　　是一个视频，视频封面是方珈琴本人的照片。
　　这不纯纯就是，勾起人家的好奇心点进去看么！
　　柴浅凝想打喷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半眯着眼睛，酝酿半天却打不出来。
　　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已经点进去了那个视频。前几秒视频挺正常的，是方珈琴对着镜头唱歌的画面，而后画面逐渐扭曲虚化，幻化出一个恐怖鬼脸出来，突然间就怼到了屏幕。
　　突如其来的画面，差点让柴浅凝手一抖，但更多是把她喷嚏给激出来了。
　　她打完喷嚏，整个人都舒畅了，抬手抖散了一张面巾纸擦鼻涕。
　　刚才是手先点进去的，柴浅凝都没去看朋友圈下面的评论。这会她去看，发现都是一堆的谢谢。
　　【谢谢，让我获得了重新换部手机的机会。】
　　【谢谢，已经准备好了菜刀。】
　　柴浅凝打字跟着评论了一句：【谢谢，治好了我的鼻塞。】
　　方珈琴回复：【？？】
　　隔日下午，柴浅凝吃完药去床上睡了一觉，做了个梦。有史以来，从未有过，疯狂且不可思议的梦。真实到，柴浅凝身体都有了反应。
　　醒来时黄昏已落幕，厨房传来香味。
　　卧室没开灯，外面黄昏从窗台漏进来，覆在床脚边，地板上，薄薄淡淡的一层，尽显颓败的美感。
　　她刚好掀开被子，就看到盛木溪进来。
　　盛木溪洗了澡，身上穿的是一件棉绒的睡裙。裙摆在小腿处，跟着走路的动作，如波纹一般漾动。
　　卧室的灯被打开，柴浅凝下意识的眯了眯眼。
　　盛木溪走到床边坐下，与她面对面，这才看清对方脸泛红的细节，以为对方又发烧了，抬手便将掌心覆盖到柴浅凝额头上。
　　柴浅凝揉捏着手指，声音带有点睡醒后的轻柔：“我没有不舒服。”
　　盛木溪放下手，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好很多了？”
　　“嗯。”
　　“还鼻塞吗？”
　　柴浅凝耸了耸鼻子：“轻微，没有那么严重了。”
　　盛木溪手指轻捏住她的下巴：“那你这脸，怎么那么红啊？奇怪。”
　　听到对方这话，柴浅凝想起了梦的内容，盯着盛木溪的眸光突然顿滞住，若有所思。
　　目光灼到了盛木溪心底去，她缓慢眨了下眼：“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不会是给睡傻了吧？这是几？”
　　柴浅凝笑着拿开她在自己面前晃动的手指：“不过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盛木溪问。
　　柴浅凝这会却突然停住了口，几秒后掀起眼皮看向盛木溪，咬了咬唇：“我梦见你亲了我。”
　　这话让盛木溪跟着顿了下。
　　她下午很早就回来了，见柴浅凝在睡觉，就没打扰她。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只是没忍住，才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盛木溪桃花眼眸含水缭雾：“你没睡着啊！”
　　“不是吧。”柴浅凝曲着手指骨节放到下巴，作出惊讶的样子，表情逐渐有了变化：“我都生病了，你居然对我..对我做那种事情！”
　　盛木溪：“？？”
　　就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被对方说得如此可耻的样子。
　　柴浅凝指尖勾起被子一角，微张着嘴，极具夸张的语气：“我说怎滴，身体竟这般无力，像是被吸了精气，只剩下一具空壳了，定然是你，哎，讨厌。”
　　柴浅凝将手指勾住的被角往盛木溪身上轻柔的甩了下，盛木溪额角抽动，再次将掌心覆在了对方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
　　没发烧啊，怎么这么不正常？
　　“我就是亲了一下你的额头。”盛木溪喉咙滑动：“所以你这是梦见什么了？”
　　“就只亲了一下我的额头吗？”
　　盛木溪点头，看向她的神色变得复杂。
　　柴浅凝轻咳了几声：“没什么，我闻到饭菜香了，去吃饭吧。”
　　“诶。”盛木溪抓住她的手臂：“是什么梦让你脸红成这样啊？”
　　几秒后，盛木溪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瞳孔逐渐放大：“所以我就只是亲了一下你，而你梦到了那种内容？”
　　只是生病感冒睡一觉，谁知道居然做那种梦，柴浅凝挺不好意思的。她别开脑袋，转移话题：“我饿了。”
　　“说完再吃饭。”
　　“我很饿。”
　　“就一会儿的时间。”
　　“我要饿坏了。”
　　盛木溪低低的笑了几声。
　　柴浅凝转回眸光，去挠她痒痒：“还笑还笑。”
　　“说嘛。”盛木溪把之前她说过的话，用到了她自己身上：“都老妻老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柴浅凝很敷衍的回答了几句：“很简单，我梦到了你，然后，我们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就没了。”
　　前一段时间盛木溪感冒，再前一段时间盛木溪又在忙学校的事情，现在又轮到她自己感冒，好像确实很久没干那种事情了。柴浅凝如是想着，为自己做了那种梦找了个借口。
　　吃完饭后，柴浅凝洗了个澡。
　　她感冒好得快，下午一觉醒来后，鼻涕都不流了，因而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变得十分清爽。
　　电视开着，播放着某部综艺。
　　柴浅凝心思压根没在上面，而是时不往书房瞄几眼。
　　书房门是敞开的，盛木溪接了一个电话，聊了一会儿挂断，重新拉开椅子坐下。垂着的目光在感受到什么后抬起，正好对上柴浅凝望过来的视线。柴浅凝冲她笑了下，挤眉弄眼的。
　　盛木溪抿了抿唇，垂下长睫，嘴角还是不可抑制的，漏出来一丝笑意。手里握着的笔，在空白的笔记本上不小心划了几道黑色的痕迹，迟迟没能落下笔，已然是，忘了原本要写什么东西来着。
　　柴浅凝扔下遥控器，从盖着的毛毯里伸出脚，探到地板上，摸索到了棉拖，很不巧的是，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了眼来电人，她犹豫几秒接了起来。
　　“现在让我过去啊？都这么晚了。”
　　“要不明天吧，嗯，明天我再处理。”
　　“我感冒了。”
　　“严重，两眼发黑，双腿发软，怎么会不严重，这个点你让我出门，是想让我体会当冰雕的快乐还是当速冻饺子的快乐？”
　　“怎么就夸张了呢，虽然这边不下雪，但也很冷的好不好。”
　　“行，挂了。”
　　把手机扔到了桌上，柴浅凝穿上棉拖，蹑手蹑脚的走到了书房门口。
　　这个原本是次卧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书房，在柴浅凝搬上来这里住后，又添置了一个书架，置放在进门的对面地方。
　　书架上什么都有，书籍，笔筒，几个小盒子里放着订书机，胶带。
　　东西多且杂，但被盛木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倒也有几分雅致的韵味。
　　盛木溪未抬眸，而是按了按笔，轻启唇：“两眼发黑，双腿发软，的某个人，站门口干嘛？”
　　柴浅凝走进去：“在观察你，需不需要帮助。”
　　盛木溪手里转着笔，眼尾瞥下一抹浅笑：“观察出些什么来了吗？”
　　“你心不在焉。”柴浅凝含笑的唇角俯下去，在距离盛木溪脸几厘米处的地方停住：“偷听我打电话。”
　　盛木溪舔了舔唇：“你自己那么大声。”
　　笔在一瞬间从盛木溪手里掉在了地上，滚出了一端距离，停在了书房门口。
　　柴浅凝长腿一跨，坐在了对方的月退上，低着头，捧着她的脸：“需要我帮助你，建立快乐吗？”
　　盛木溪不得不仰起白皙的颈脖，从颔角到下巴，形成一条优越且流畅的线条。她伸出手，搂住了对方的月要，渐次而下。
　　“你感冒好了吗？”她轻声问，胸膛随之起伏，贴在柴浅凝身上的皮肤，开始发热发烫。
　　柴浅凝指腹从对方脸颊滑到了耳垂，声音夹含着某种妖媚：“好得不能再好了。”
　　“不是想知道我下午具体做了什么梦吗？”
　　“嗯？”
　　“我这就具体，详细的，告诉你。”
　　客厅电视还在播放着综艺节目，掉在书房门口的笔被踢了一下，直接滑到了电视柜前面的地方。
　　漆黑的夜色混含着薄凉的月色，炙热的身体裹着炽热的心。
　　..
　　等到两人都忙完手上的事情后，找了个周末时间，柴浅凝和盛木溪去看望了一下倪初静。
　　后门那颗梨树开花了，小小的白色花蕊在枝头绽放，映在远处的青山蓝天上。
　　她们到桐塆巷子里时，看到倪初静坐在丰见庭的诊所里
　　“倪老师。”两人过去，又喊了句「丰医生」。
　　“身体不适吗？”盛木溪问。
　　倪初静理了理腿上的衣服，一如往常的亲切：“一些小风寒，没事的。”
　　丰见庭把药用塑料袋子装好，拎给倪初静：“记得按时吃药。”
　　“好勒，麻烦丰医生。”
　　柴浅凝和盛木溪陪倪初静走回去，一路说说笑笑。
　　倪初静对门住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子女都不在身边，和倪初静之间经常串门聊天唠嗑。
　　也是在这天，盛木溪从刘奶奶口中，了解到倪初静，从来没跟她们讲过的事情。
　　倪初静在C城乡下长大，那个年代的乡下很多地方重男轻女严重得不行。
　　那时候还没计划生育这个概念，倪初静有十几个兄弟姐妹，女生读书没用这种观念，在当时的学校体现得淋漓尽致。
　　学费只要几块钱，倪初静家里几个哥哥弟弟都有学上。但唯独她们姐妹没有学上，大字不识，小小年纪却每天得起早贪助家里干活，赚钱给哥哥弟弟买衣服文具。
　　一次从山下割猪草回来，路过小学。
　　学校简陋得很，一栋破旧的房子当教室，外面黄土地上，就一棵树和一面红旗。
　　树上挂着一面很大的锣鼓，每次上课下课，有人就会去敲一下。
　　那天伴随着一声锣鼓响，教室破旧的木门被打开，涌出一群调皮的男孩。
　　女孩没几个，或者可以说几乎没有。
　　所以那天站在教室窗户外偷听的许丽梦，在听到下课铃响后慌慌张张的跑开时的场景，在倪初静心里留下格外深的印象。
　　扎着辫子的女孩因过度紧张而不小心撞到了倪初静。倪初静见她手上拿着折叠的报纸，上面歪歪斜斜画着几个大字。
　　倪初静很好奇：“你在偷听他们上课吗？”
　　许丽梦指着上面的几个大字，很认真的告诉她：“对啊，我今天认识了好几个字。”
　　她蹲下，用手指，一笔一划，写给她看，仿佛得到了什么珍宝一样，开心得不行。
　　许是那天傍晚的夕阳太红，照得女孩脸颊都通红，倪初静被她情绪感染，竟也开心起来。
　　后来每天去割猪草的时候，倪初静都跟许丽梦约好了一样，去教室窗户外偷听。她们会在某个时间点，在树下泥土地上，分享她们认识的大字。
　　那时，倪初静只是觉得这样做很有趣，并未想太多。
　　许丽梦的觉悟比她高很多，她说她想读书，卖了几个月的猪草，攒够了四块钱的学费。
　　然而还是没能成功上学，许丽梦的父母发现后将她的钱没收了。她跑去跟倪初静哭，倪初静那会深受当地思想的毒害，不是很能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坚持着要读书。
　　许丽梦擦干眼泪：“我们这边的女生都没有书读，但你知道林吗？”
　　女孩像分享什么秘密一样，将藏在树洞里的一本破烂不堪的书拿出来，与她偷偷的躲在大树背后翻阅。
　　“上次有个从外面来的老师到我们这里，没待几天就走了，他走的时候落下来这本书，被我捡到了。”
　　许丽梦小心翼翼摸着，里面的字她都不认识几个，但是却认识那个林字，和那个女字。
　　“我当时偷听到了一点那个老师的课，我听他介绍，这个林，是个女的，和我们一样。你看，她能写出那么多我不认识的字，比学校那些男孩子认识得都多，厉害得不得了。”
　　——那是一本林徽因的诗集。
　　倪初静那年九岁，跑去问父母，父母只会跟她说，女生只需要学会干活，以后的使命，就是嫁人生孩子。
　　“你想出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这个条件很诱人。
　　她和许丽梦一起割猪草卖，偷偷攒学费，并定下属于她们的约定。
　　那个年代的穷苦大山里，大多数女孩的命运都不掌握自己的手中，如果没有遇到许丽梦，或许她的人生会和当时很多女孩一样，年纪轻轻就结婚生子，度过卑微平淡麻木的一生，遇到许丽梦后，她开始开始向往，课本里的插画，文字，山另一边的生活。
　　后来是先后经历了支教老师，来这边做慈善的人的帮助，她和许丽梦，才圆了读书的梦，但和家里，却是闹翻了。
　　她们不认这个女儿，甚至扬言要断绝关系，嫌丢人啊。
　　倪初静和许丽梦是三十几岁的时候才来到A城。在这之前，她们没有辜负资助人的期望，成功当上了老师，年轻时候就经常去往大山里支教。
　　三十岁过后，许丽梦的身体变得很差很差，身体里还被查出有一颗肿瘤。
　　乡下医疗条件满足不了，所以只能搬到城里来生活。
　　当时她们就住在桐塆巷子里，度过了好几年的生活。
　　有一天，许丽梦跟她开玩笑：“你怎么还没结婚，这一把年纪的就快要嫁不出去喽。”
　　倪初静说：“嫁不出，就不结婚了。”
　　那年春天的梨树下，许丽梦的笑得如枝头上梨花开得那般热烈：“那我也不结婚，静子啊，要不我们凑合过得了。”
　　又是一年春天，许丽梦病情恶化，医生嘴上不说，但她心里清楚，自己的日子，没有多少了。
　　她让倪初静带她回一次家，倪初静强忍着内心的痛楚，陪着她，在后门那里坐了好久好久。
　　去世前，许丽梦跟她说了最后一句话：“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最重要的..爱人。”
　　只记得，那年的梨花，开得和病房里的床单一样白。
　　..
　　远处巷子里传来小孩子的欢笑声。
　　盛木溪只知道，倪初静是个很好的老师，却不知道，她背后，竟有着这些故事。
　　刘奶奶在几天后去世了。
　　听巷子里的人说，老人家特地穿了新衣裳，和往常一样，独自坐在门口打瞌睡，只是那一睡，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刘奶奶的儿女在外地，后事都是街坊邻居忙活着给处理的。
　　静站在坟墓前，柴浅凝握紧了盛木溪的手。
　　她不知道，前几天刘奶奶突然把倪初静从前的事情，跟她们说出来，是不是，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快要去世。所以，见她们两人经常来倪初静家里，希望她们，能够多来看望一下倪初静。
　　老人家是个心善的人，自己晚年孤独，在去世前，却仍旧想着她的邻居。
　　绵密的细雨洗涤着翠绿的嫩叶，山上一片雾气。
　　柴浅凝与盛木溪，跟随着倪初静，去看望了一下许丽梦的坟墓。
　　坟墓旁边长满了杂草，倪初静拿着镰刀清理。
　　知道对方并不想她们帮忙，所以柴浅凝和盛木溪只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盛木溪牵着柴浅凝，把伞撑到了倪初静的头顶上，静站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但什么都不用说，却有股强烈的触动，随着春风在生长。
　　几个月后，夏天再次来临。
　　盛木溪有想过，把倪初静接过来，跟自己一起生活，柴浅凝在这事上，也十分赞同。
　　但最终还是尊重了倪初静的意愿。也是，铜湾巷子里，有她最在乎的一切。
　　倪初静让她们放心，虽然她是一个人住，但是街坊邻居什么的，她都很熟悉，没事能找人唠嗑唠嗑，过节什么的，也能和巷子里的那些老人一起过。
　　七月份的蝉鸣聒噪喧嚣。
　　犹记得去年，柴浅凝和盛木溪才相识不久，她们那会还只是，普通邻居关系。
　　柴浅凝是冬眠春困夏乏秋无力。
　　春夏秋冬，她一成不变的习惯，就是赖床。
　　为了改变柴浅凝赖床的习惯，暑假盛木溪心血来潮，拉着她晨跑。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六点二十到公园跑步，柴浅凝每天起床就跟丢了魂似的，脸上，手臂，腿，仿佛都被涂上强力胶水，粘着床不离开，粘着被子不放，到了公园，还要粘着盛木溪，拔都拔不开。
　　盛木溪牵着她跑，柴浅凝落在后面，身体在动，灵魂却好似睡着了。
　　于是盛木溪只好改为慢走，柴浅凝对着树，对着草，就是一顿哈欠。
　　好习惯养成不容易，暑假才过半，盛木溪已经，放弃了拯救她的懒癌。
　　于是后面每天早上起来的画面，就转变成了，柴浅凝看到窗外漏进来的阳光，总要大惊小怪一句：“你今天，居然没喊我起床。”
　　但是，在盛木溪一顿影响下，她还是，每天在七八点钟，就会自然醒来。
　　清明的早晨醒来，盛木溪已经去了学校。柴浅凝在开冰箱时，会看到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上面留有盛木溪清秀的字迹：早上起来不准喝冰，否则打你。
　　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笔画小人。
　　柴浅凝手指捏着便利贴一角，轻轻笑了。


第53章 柴疏晴&夏嫤番外一
　　A大校园门口。
　　一顶顶太阳伞下，穿着印有A大图标马甲的的志愿者们，拿着小风扇对着脸吹，眯着眼看着远处。
　　毒辣的太阳像是要把人给晒干，却仍旧挡不住，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行李箱的轮子在路面发出高调的声音，如同每一个大一新生踏入校园雀跃与好奇的细胞。
　　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路边。
　　柴疏晴从车上下来，一手拎着背包，另外一只手拿着行李箱的拉柄。
　　柴浅凝摇下车窗，懒懒的往外一撇，支着下巴，另外一只手轻点在方向盘上：“真的不用我陪你去报道？这里我熟啊。”
　　“不用，我上个大学，又不是上小学。”柴疏晴将背包带子跨到肩膀一侧：“姐，你去忙你的吧。”
　　“行，我知道了，你是想趁机认识些学长学姐。”柴浅凝眉梢轻扬：“不打扰你了。”
　　车子行驶出去，路面微飘起灰尘，在光束中沉浮。
　　柴疏晴将背包背好，没等她走一步，已经冲过来一伙学长。
　　“学妹，需要帮忙吗？”
　　“学妹，你哪个系的，要不要我带你去报道。”
　　“……”天气太热，细密的汗珠挂在柴疏晴额角边，面对学长们的热情，柴疏晴无奈露出一个笑容：“我就一个行李箱，用不着..这么多人的。”
　　“我来就行。”
　　“一边去，我来帮学妹提行李。”
　　“那边还有一堆的新生需要帮忙，你跟我抢什么。”
　　“..”
　　柴疏晴扫视一眼，燥热的天气加上他们吵来吵去的声音，以及混合着汗臭味的空气，让她头疼得不行。
　　为了图个清净，于是她拒绝了那一伙学长的好意，选择自食其力。
　　A大于她而言，算不上完全陌生。
　　柴浅凝就是在这所大学毕业的，她以前来这里参加过柴浅凝的毕业典礼，还去这里面的食堂蹭过饭。
　　拎着行李箱，走了一段距离后，她突然后悔，就应该，让柴浅凝，过来替她撑伞。
　　她快热得，中暑了。
　　偏偏这学校，还那么大。
　　口袋里手机振动，柴疏晴停下来，掏出手机点开屏幕，查看姚云琪发来的消息：【你到学校了吗？】
　　柴疏晴回复：【到了。】
　　姚云琪：【我在路上了。】
　　回复完对方的消息，柴疏晴把手机塞到包里。前面有个台阶，行李箱得提上去。
　　她将行李箱拉柄缩短，握了上去，手腕稍稍使力，结果只提到一半，因手腕力量不足，导致行李箱重新回到了原地。
　　这个行李箱，居然有点重！
　　她腾出另外一只手，双手握紧拉柄，正要提起时，侧边落下一道颀长的影子，紧接着一双冷白，骨节分明，带有清凉触感的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帮着她把行李箱提上去了台阶。
　　柴疏晴半掀起眸。
　　一名高挑的女生，背对着太阳，刺目的阳光没让柴疏晴看清对方的脸，就先说了一句：“谢谢学姐。”
　　她捻了捻手指。
　　刚才在烈阳下折腾，手心都出汗了，对方的手清爽，又带有一点凉意，触感竟然，格外的舒适。
　　但那人听到她喊「学姐」两字，居然顿了一下：“嗯？”
　　清透的嗓音中，夹含微微的暗哑。
　　柴疏晴这才，认真看清了对方的长相。
　　附近人群川流不息，十字路口红灯转换成了绿灯。
　　她缓慢的轻眨了下，有点意外，又有点怕认错人，所以与对方对视了好几秒。
　　女生同样，平静的回视着她。
　　柴疏晴眼里的表情逐渐有了变化：“你..夏嫤？”
　　夏嫤应了她一句，狭长的眼眸微微动了动：“怎么，我脸上有花？”
　　柴疏晴收回放在她脸上的视线，看向另外一边的绿荫。
　　她托着行李箱往那边走去，夏嫤几步跟了上来，走在她的身侧：“干嘛，认出来了还要装作不认识？”
　　“没有。”
　　“那你至于走得那么急吗？”
　　“我要去报道。”
　　“哦，你还没报道啊。”夏嫤低眼，看了下她身旁的行李箱：“我帮你拿。”
　　“不用。”
　　下一秒，对方的手按到了她手腕处。
　　柴疏晴步子停了下来。
　　阳光被绿叶打碎了倾洒下来，落在她们肩膀与鞋子上。
　　柴疏晴侧身，看向她。
　　两人初中就相识了。
　　初中毕业那年的夏天，因一场矛盾，互相删除了联系方式，夏嫤不是A城本地人，高中去了其他城市读书，从那以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
　　“刚才喊我什么？学姐？”夏嫤手指从她的手腕处滑到了行李箱的拉柄上，勾起一抹唇角：“走，学姐带你去报道。”
　　柴疏晴的手已经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柄，她愣了几秒，似是终于反应过来，扯着背包带子跟了上去。
　　“夏嫤，你不是跟我同一届的吗？你怎么成了我学姐了？你读大二了？”
　　夏嫤迟疑了几秒，缓缓点头。
　　“你怎么会是读大二..”柴疏晴挠了挠头，两人初中同班，又是一起初中毕业的，怎么好端端的对方就比她大了一届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柴疏晴惊讶转眸看她：“你高中跳级了？！”
　　柴疏晴有些意外，对方中考成绩，还没她一半好，结果，高中就跳级了？就两年时间，考上了A大，这也，太玄幻了吧！
　　“夏嫤，你高中真的跳级了啊？”柴疏晴不依不饶的追问。
　　夏嫤停下步子，指向另外一个方向。柴疏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名学姐，正在帮助大一新生拎行李，带着她们去报道。
　　“学姐你人真好。”
　　“学姐你累吗？要不我们换着拎吧？”
　　“哎，学姐，我东西有点多，真是辛苦你了。”
　　“..”
　　柴疏晴收回视线，不明所以：“怎么了？”
　　“柴疏晴学妹。”夏嫤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你看看人家学妹，一口一个学姐喊得多甜，我给你一对一服务，你还直呼我大名？”
　　柴疏晴：“..”
　　夏嫤做事效率高，熟门熟路，不出二十分钟就带她解决完了报道流程，领到了校园卡饭卡水卡等等之类的。
　　然后接下来，还要去另外一栋楼里的大教室领军训服装，而后就可以去宿舍楼了。
　　看夏嫤连具体的教室在哪里都清楚，柴疏晴也就相信了她是大二的学生。
　　就是对于夏嫤高中跳级这事，她还是有点震惊。
　　大教室在一楼，走廊里都是学生。
　　夏嫤打量了她一下，进去里面给她挑选了对应码数的军训服装和鞋子。
　　“试试。”夏嫤把服装给她。
　　柴疏晴将背包卸下，放到了行李箱上：“在这试啊？”
　　“就套一下，大致看一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话我再去给你换一套码数。”
　　“哦。”
　　柴疏晴拆开透明的袋子，拿出里面的绿色军训服往身上套。
　　衣服料子属实算不得好，有点扎人，衣领弄得柴疏晴脖子痒痒的，以至于她边整理衣服边忍不住挠了几下脖子。
　　她脖子很白，几道淡红的挠痕一下就显现了出来。夏嫤帮着她整理，指腹轻柔的在她脖子上轻轻抚了几下。
　　两人挨得很近，夏嫤的呼吸喷洒在她侧边脸颊上，柴疏晴捏着迷彩服的指尖顿了下，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在心里涌出来。
　　走廊又热又喧闹，试完衣服试裤子，夏嫤特别贴心的替她卷好裤腿，然后蹲下，让她把脚伸进来。
　　柴疏晴庆幸今天自己没穿裙子，不然都不方便试。
　　她迟疑了下，便把脚伸进去。
　　衣服和裤子都刚刚好，鞋子太大。
　　夏嫤拿着鞋子去给她换。
　　大教室门口都是新生在挑军训服装，闹哄哄的成一团，走廊空气都不流通。
　　柴疏晴环视了一圈，发现有些学长学姐，都是一个人带好几个新生报道，到了大教室也是让新生自己挤进去挑衣服选码数，自己试穿合不合身。哪像夏嫤这样，一条龙服务，连试穿军训服装都帮着她一起。
　　柴疏晴一只脚没穿鞋，单腿站立扶着墙，侧身让人群过去。
　　她有点想多。
　　明明她们都已经闹翻了，夏嫤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好？
　　夏嫤拿着鞋过来，让她试穿，这次终于刚刚好。
　　她背着背包，手里抱着军训服装，跟着夏嫤去宿舍楼。
　　路上，碰到好几个同样都是帮助大一新生的学长学姐。
　　一路这么安静，柴疏晴受不了。
　　她没话找话：“夏..咳，学姐，为什么其他学长学姐身上都套有一件志愿者的马甲，而你没有？”
　　夏嫤拎着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热，不想穿。”
　　“你看人家都穿，你不穿..”
　　夏嫤停住脚步，柴疏晴差点撞上她的背，跟着停了下来。
　　对方是那种凌厉的好看长相，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连成一条山峰波折线，构成立体的五官轮廓，阳光下皮肤紧致白皙，眼眸转过来看她时，是一种接近于温柔的目光，眼底却夹杂着一丝丝说不出的邪气。
　　初中时夏嫤就是全校都不敢惹的「知名人物」，如今比起以前长相成熟不少，但那双眼睛仍旧极具杀伤力。
　　柴疏晴怔了会，喉咙滑动：“我就，问问而已。”
　　夏嫤轻笑了下，这份笑放在夏嫤的气质里，却莫名多了几份漠凉韵味，像一种冷调的香水。
　　“学妹，这你有所不知，大一新生队伍庞大，学校人手不足。如果我套上志愿者的马甲，是不是就会有很多大一新生来找我帮忙？你还能享受到，现在的一对一服务吗？”


第54章 柴疏晴&夏嫤番外二
　　宿舍楼林立在蓝天之下，几朵云似卧在楼顶。
　　柴疏晴低声哦了一句，又指了指她们到宿舍楼之间隔着的长长阶梯：“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吗？”
　　“有。”夏嫤已经走上去一格阶梯。
　　柴疏晴跟了上去：“那换条路，这么多阶梯，要爬到什么时候。”
　　“你看到那栋楼了吗？”
　　“C9栋。”柴疏晴念了出来，看了看水卡上贴着的小白条：“我就是住这一栋。”
　　“所以，这条路是最近的。”夏嫤停顿了下：“绕另外一条路，也是要上坡的，还更远很多。”
　　行李箱的轮子在阶梯上发挥不了作用，柴疏晴对于自己行李箱的重量有自知之明。于是她把军训服装硬塞进了背包里，跟夏嫤说：“要不我拎一半路，你拎一半路？这样不会太累。或者，我拎一段，你拎一段，轮着来。”
　　夏嫤摘下头顶上的鸭舌帽扇了扇风，而后把帽子压到了柴疏晴的头顶：“一起拎。”
　　“这怎么一起拎？”
　　夏嫤扬了扬下巴。
　　柴疏晴把手伸过去，抓住了行李箱拉柄，夏嫤接着把手放过来，拉柄本就宽度不大，两人的手几乎是挨着的。
　　“这样不就可以。”
　　上完最后一格阶梯，已经是八分钟后的事情了。
　　不知是被热的还是因为什么，柴疏晴的手心出了汗，她往自己衣角蹭了蹭。
　　到了宿舍楼下门口，柴疏晴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正要转身，想起什么似的，把头顶的鸭舌帽还给了夏嫤，并跟她说了一声谢谢。
　　夏嫤朝她扬了扬手机。
　　“干嘛？”柴疏晴问。
　　“口头上的感谢算什么，加个微信，让你好好感谢我。”
　　柴疏晴放下行李箱，走到她面前：“我感觉你在坑我，哦不对，不是感觉，你就是在坑我。”
　　“带你报道，帮你拎行李，送你到宿舍，后续让你请我吃顿饭，这都不行？”夏嫤抱着手臂。
　　柴疏晴点开手机微信，露出二维码让她扫：“行，请你吃顿饭。”
　　加完微信，柴疏晴进去宿舍楼大门。
　　她住在六楼，谢天谢地，还好有电梯。
　　602寝室。
　　柴疏晴进去时，另外三位室友都已经到了。
　　大家打了声招呼，互相认识了一下。
　　住在她隔壁床铺的是个叫做萧非非的女孩，长得很温柔，说话声音也细细小小的。
　　对床的女孩叫作司橖，留着波浪卷发，桌上都是各种化妆护肤品，是个精致时尚达人。
　　剩下一位室友留着一头公主切短发，个子很高，是个北方人，名字叫做江柚。
　　柴疏晴努力记住她们的名字和特征。
　　因为萧非非床铺就在她的隔壁，所以对方顺便帮她的床铺和柜子桌子椅子都给擦了一遍，柴疏晴都不用自己动手了。
　　她跟萧非非道了一声谢，萧非非温声细语的说了一句不客气。
　　柴疏晴去打开行李箱，将东西都给收拾了出来。
　　紧接着坐到了椅子上，捧着手机发消息给柴浅凝报备：【到宿舍了。】
　　柴浅凝：【弄得挺快。】
　　柴疏晴：【你上大学的时候需要跟妈妈报备到了宿舍这种事情吗？】
　　柴浅凝：【不需要。】
　　柴疏晴：【那为什么我需要跟你报备？】
　　柴浅凝：【因为你有一位姐姐，你应该为此感到幸福！】
　　柴疏晴：【..】
　　因为家就在本地，她需要什么东西随时都可以回家一趟拿。所以她就只带了夏天的衣服和几件长袖，行李箱剩下很多空间，她就往里塞了一床薄被子，以及毛巾她都带了。接下来就只需要去购置一床凉席桶牙刷之类就行。
　　姚云琪在这个时候发消息给她：【你报道完了吗？】
　　柴疏晴：【嗯，好了，你呢？】
　　姚云琪：【我到宿舍了，等会得去买些生活用品，你和我一起去吗？我宿舍在C8栋。】
　　柴疏晴打字告诉对方自己宿舍栋数，而后在脑海中构思了一下，C8栋的话，好像是在她前面那一栋？那不就是在对面嘛。
　　她起身，椅子被往后推出一段距离。
　　司橖是个自来熟的人，她喊柴疏晴：“你有想吃的东西吗？我等会要下去买吃的，要不要给你带？”
　　“不用了谢谢，我等会也得下去的。”柴疏晴回答。
　　紧接着司橖又去问了江柚和萧非非。
　　柴疏晴将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绿色的军训服装被她随意揉成一团放到了桌子一边，她拿出挎包，往里放了些东西，挎上后出门。
　　到了宿舍楼下，柴疏晴一眼便看到花坛边路灯下姚云琪垂眸玩着手机，见她来了，她手指按了下手机侧边，收起来手机。
　　姚云琪抬眼看了下她的宿舍楼：“真好，我们隔得那么近，到时候方便出来玩。”
　　柴疏晴跟她肩并肩走着。
　　她们宿舍楼地理位置比较高，从阶梯那边的小山拐过去，一条商业街上，有奶茶店，早餐店，便利超市等等，再侧边走过去一点，就是A大其中的一个食堂。
　　到了人多的地方，姚云琪挽着她的胳膊走。
　　商业街灌入了新生的活力，变得十分的热闹，还有学长学姐在摆摊，优惠大甩卖。
　　“你男朋友在C大啊？你们怎么没报考同一个学校？”
　　“他是在录取结果都出来后才跟我表白的。”姚云琪摊了摊手，若有所思道：“我高三的时候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想考C大这事。”
　　柴疏晴点点头：“嗯嗯，我记得你跟我讲了很多遍。”
　　“那可能是让他听到了，所以他就默默报考了C大。”
　　“所以你为什么还是选择了A大呀？”
　　“我父母不想让我去太远的地方读大学。”
　　柴疏晴看着前方暗蓝色的天空：“那就是阴差阳错了，这样异地恋也挺不容易的。”
　　两人边走边聊，进去了超市，一站式买齐了所有生活用品。
　　把东西送回到宿舍后，两人又下来去商业街吃了点东西。
　　第一天到校，自然是对学校环境有点好奇。
　　两人在夜色下逛校园，结果给逛迷路了。
　　柴疏晴虽然之前来过这里，但是并不能完全熟悉路线。
　　走着走着，她们来到了一个学校的大操场，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抱着吉他唱歌，两人过去凑了会热闹，谁料碰到了夏嫤。
　　柴疏晴挽着姚云琪的胳膊就没怎么看路，撞到了夏嫤的后背。
　　夏嫤回过头见是她，抱着手臂语气带有一丝玩味：“学妹，走路不看路是不好的习惯。”
　　柴疏晴摸了摸头。
　　夏嫤的目光转移到姚云琪身上，停顿了下，又重新回到她的身上：“撞了我，连句道歉都没有？”
　　出于某种莫名其妙的逆反心理，听夏嫤这么一说，柴疏晴就更不想道歉了。但她还是将逆反心理压了下去，耐着性子礼貌跟她说了一声不好意思。
　　“欠我两顿饭了。”夏嫤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
　　柴疏晴：“？”
　　早知道就任由自己逆反心理，礼貌什么啊礼貌！
　　“你在讹我！”柴疏晴咬着牙，一字一句。
　　夏嫤凑近她的脸，轻声说：“这是精神损失费。”
　　“你损失什么了？”
　　“我刚才在喝水，你这么一撞，我差点被呛到。”
　　借口，都是借口。
　　柴疏晴忍下心中的火气。
　　姚云琪在一旁有些发愣，偷偷扯了扯柴疏晴的胳膊，然后把她拉到了一边，说悄悄话：“那个人，我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是夏嫤，夏嫤你还记得不？”
　　柴疏晴和姚云琪小学就认识了，后面初中高中都是同一所学校，是玩得很要好的朋友。
　　姚云琪自然是知道夏嫤的，夏嫤当时在她们初中学校「拽得有名」，违纪名单上永远都有她，批/斗大会上的常驻人员。
　　她捂了下嘴：“记得！不过她怎么..怎么喊你学妹？她不是和我们同一届的吗？”
　　柴疏晴抬眼看了下，夏嫤身上穿着白色宽松短袖搭配黑色的长裤，靠在操场护栏网上，曲着一条腿，长发随着微风轻扬起，落下后发尾垂在抱着的手臂上，她反戴着鸭舌帽，跟旁边几位朋友说笑。
　　“今天还是她带我去报道的。”
　　姚云琪啊了一声，有些惊诧：“她大二了？”
　　“大一新生可以当志愿者去帮助大一新生吗？”柴疏晴问。
　　姚云琪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大一的话刚来这边应该都不怎么熟悉环境吧。”
　　“那我看她对这边挺熟悉的。”
　　“所以她高中跳级了啊？”
　　柴疏晴：“你跟我的猜测一模一样。”
　　姚云琪惊讶得不行，碰了碰她的肩：“既然这样，要不我们问一下她怎么走回去大一女生宿舍楼？”
　　“我不去问，我怕她又讹我。”柴疏晴轻抬下巴：“要不你去问？”
　　姚云琪讪讪的说：“我不太敢和她说话。”
　　“她又不会吃人。”
　　姚云琪还是摇摇头。
　　柴疏晴余光往夏嫤那边的方向扫了一眼。
　　夜空操场下，夏嫤的面容看着如明月般姣好，她旁边站着一位高高瘦瘦的男生，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根据柴疏晴多年来纸上谈兵而无实践的恋爱理论经验，她觉得旁边那位男生眼里对夏嫤都是痴迷和爱慕。
　　但是，可能是她对夏嫤有初中不学无术的印象在先。所以总觉得夏嫤笑起来好看是好看，但就是透着一分邪里邪气的感觉。
　　几分钟后，柴疏晴还是走到了夏嫤的面前。夏嫤看到她，轻佻了下眉梢。
　　柴疏晴眼里含笑扫视而过夏嫤身边的人，最后目光锁定在夏嫤旁边一位黄发女生身上，黄发女生手里拿着一本大三的书，柴疏晴猜测她是大三的，所以直接忽略过夏嫤问那名女生：“学姐，请问一下，从这里走回去大一女生宿舍楼，要怎么走呢？”
　　对于漂亮女孩问路，黄发女生自然很乐意帮助，甚至提出可以给她们带路。
　　就在此时，另外一位大三的学长过来，在那位黄发女生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黄发女生笑着跟那位学长说：“行，我就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那位学长走到柴疏晴面前，友好的和她打了一声招呼：“学妹，我有车，可以载你们回去宿舍。”
　　走回去不知道要走多远，有车坐当然求之不得。柴疏晴刚要答应，就被一旁的夏嫤揪住了肩膀，她回头，看向夏嫤：“你干嘛？”
　　“你对象好像说过，不允许你随便坐单身男士的车吧？”夏嫤轻描淡写的说话。
　　柴疏晴眼皮跳了跳：“？？”
　　她对象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不对，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对象？
　　一旁的学长错愕：“学妹，你，有对象了啊？”
　　柴疏晴：“..”


第55章 柴疏晴&夏嫤番外三
　　晚上的风吹过操场，鼓起宽松的上衣。
　　最后她和姚云琪都没坐那位学长的车。
　　姚云琪在操场遇到了室友，跟着室友一起回去了，柴疏晴则是被夏嫤拉着走了。
　　人散去后，柴疏晴终于开口：“夏嫤，你能不能不要乱说，我哪来的什么对象！”
　　她蹲在路边，不走了。
　　夏嫤站在她旁边，路灯赠予地面的影子，覆盖在柴疏晴的身上。
　　“你看不出来那位学长，对你意有所图吗？”
　　柴疏晴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了下——她当然看得出。
　　如果当时坐了学长的车回去，到宿舍后学长大概率会问她要微信。别人帮助了她，她连加个联系方式都拒绝人家，就未免显得不太好。
　　这样一想，夏嫤好像是在帮她。
　　但转念一想，这人前不久才刚讹完她，所以她就不太想在明面上承认对方的这个帮助。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与夏嫤面对面，薄唇微张：“但是我原本是有车可以坐的。”
　　夏嫤抱着手臂，微抬下巴：“所以呢？”
　　柴疏晴突然就很想捉弄她一下，于是理所当然的说：“所以，你得背我回去。”
　　两人对视好几秒。
　　夏嫤卷翘的睫毛缓慢眨了下，随后她低眸嗤笑了声，鬓边几绺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跟着垂落下来。
　　“你有没有搞错，我帮了你，你现在却让我背你回去？”
　　路边有好几位学长骑着小电驴经过，柴疏晴认出几个就是白天校门口抢着要帮她拎行李的学长。
　　其中一名学长停下小电驴，冲她灿烂一笑：“学妹，出来逛？”
　　“嗯嗯。”柴疏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看得学长一愣。
　　她凑到夏嫤耳边：“你背不背？你不背我，我也能找到不用我自己走回去的办法。”
　　“学会威胁人了？”夏嫤目光从上挑的眼尾瞥过来。
　　柴疏晴一脸得逞的样子。
　　夏嫤抬手将手指按在了柴疏晴的肩膀上，轻点了几下：“行，背你。”
　　柴疏晴转头对冲学长挥手：“学长，我们先走了。”
　　“那个，你要回宿舍了？要不要..”
　　“不用了，谢谢学长。”
　　走到一段路边上，柴疏晴让夏嫤蹲下去。夏嫤照做，她趴在夏嫤的背上，双手环住了她的脖子，夏嫤背着她站起来。
　　人行道路边放着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夏嫤朝那个垃圾桶示意了一下：“你觉得，我要是把你扔进那个垃圾桶里，垃圾桶装得下你吗？”
　　听到这话，柴疏晴将她的鸭舌帽摘下，戴到了自己的头顶上：“你要是敢扔我，你的帽子也会跟着遭罪。”
　　夏嫤低笑了几声，身体都一抖一抖的。
　　似是觉得，柴疏晴拿自己和帽子对比这件事情，十分的好笑。
　　柴疏晴知道她在开玩笑，先不说这种行为简直亳无人道，路边这么多人经过，夏嫤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不利于自身形象的事情。
　　等会..柴疏晴猛然忆起初中，夏嫤好像真干过把人踹进垃圾池里的事情。
　　靠！她双手紧紧的箍住夏嫤的脖子，像是下一秒如果夏嫤敢扔她进垃圾桶，她就敢把这人给勒死，同归于尽得了。
　　夏嫤腾出一只手，将她的手往下扯了点：“你抱得那么紧，是想勒死我吗？”
　　柴疏晴松开了一点。
　　夏季的温度本就高，两人的体温相互传递，在心底的某个地方则是更为的灼热。
　　柴疏晴将下巴靠到了夏嫤的肩膀上，对方的长发在她鼻尖带来好闻的清香。
　　她其实看得出来，夏嫤不喜欢她跟那些对她有想法的学长往来，甚至，也不喜欢她跟女生走得太近。
　　当初和夏嫤闹翻，好像就是因为，她和姚云琪走得太近了。
　　以前有点懵懂，现在清晰了很多。
　　她们初中同班了三年。
　　初一时，柴疏晴和夏嫤没什么来往，两个人不同频道。
　　柴疏晴那会虽然不是什么很听话的学生，偶尔上课迟到，打瞌睡，请假去看演唱会，又偶尔被发现叫了好几次家长。但是，她会愿意学习，脑瓜子还算中用，成绩一直稳定保持着中上游水平，偶尔还能考个年级第一。
　　她只是调皮和活泼，觉得学校不够自由，所以偶尔想要飞出去玩玩。除却这些无关痛痒的小打小闹，她也勉强算是老师眼中半个好学生。
　　相比起来，夏嫤就跟要逆天一样，不学习，考试凭借一张张白卷，惊艳所有科目的老师。
　　上课公然睡觉，旷课，被叫多少次家长，被罚站无数次，被拉到红旗下当着全校师生批评，她都面不改色，永远都是，那副拽里拽气，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还跟学校里，同样不学无术的人，混在一起，结成同盟，风云全校。
　　而她，还是其中的头儿，手下一堆的小弟，每天给她送零食。
　　她不主动欺负人，但是要是谁惹她，那人就完了。
　　「惹她」的范围里，包括很多，比如，当年她可能有那个中二病，位置在最后一排，单独一桌，不准别人碰她的桌子，否则就是惹了她。
　　以至于，大家见到她，都是绕道而行，唯恐一个不小心，冲撞了她，祸从天上来。
　　所谓的祸从天上来，是有这么一个例子。
　　一次她从篮球场过，几名男生打篮球，球不小心砸到了她的手，结果她把球砸回去，把其中一个男生，砸进了医院。
　　这事夏嫤被请家长，给人家赔了医药费。
　　柴疏晴真挺佩服对方的，毕竟她自己，是挺怕被请家长这事的，因为后面免不了还要被何小萤一顿唠叨。
　　但是，夏嫤就跟没心没肺一样，无论她奶奶来学校，怎么劝她，她都无动于衷，冷血到极致。
　　老师苦口婆心，给她灌鸡汤，她油盐不进，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柴疏晴原本以为，自己初中三年，和她都不会有任何交集。直到初二，她们班上换了名数学老师。
　　新来的数学老师特别严格，决不允许学生之间放水的情况发生，不交作业就得受到相应的惩罚。
　　在这之前，班上的人都不约而同，从来不去收夏嫤的作业，在没交作业的名单上，也从来不敢写夏嫤的名字。
　　数学老师发现后，说了一顿课代表，让她不能这么包庇班上的学生，谁没交作业，就得如实把名字记上去。
　　当时换座位，夏嫤到了柴疏晴这组，柴疏晴是组长，她收完数学作业，交给课代表。课代表看了眼没交作业的学生名单，拉着柴疏晴说悄悄话：“夏嫤交了吗？”
　　“没。”
　　课代表有点苦恼：“没交的得记上名字，不然到时候老师又该说我了。”
　　“记她的名字，她到时候可不得来找麻烦。”柴疏晴漫不经心的说。
　　课代表眼圈都为难红了：“要不我到时候跟老师说不当这个课代表了。”
　　“诶，你干嘛哭，你别哭啊。”柴疏晴安慰她。
　　女孩眼泪落了下来：“我怎么那么难啊，不记名字，老师说我，记了名字，又要被人找麻烦。”
　　柴疏晴拿来笔，在名单上利落的记上夏嫤的名字：“别哭了，夏嫤到时候要是找你麻烦，你就说是我写的。”
　　课代表拉着她手：“疏晴，要不我们一起去跟老师说，我不当这个课代表了，你也别当这个组长了。”
　　柴疏晴让她先去把作业交给老师。
　　数学老师后面让夏嫤罚抄，夏嫤不，数学老师是个暴脾气，她不信管不了夏嫤，甚至扬言要上报给校长，开除她。
　　就因为没交作业一事，柴疏晴记了她的名字，这事后面闹到了开除，也是没想到的。
　　某个课间，柴疏晴犯困，正要趴在桌上睡一会儿，夏嫤走过来，曲着手指，重重的敲了下她的桌面。
　　柴疏晴吃软不吃硬，她根本不怕夏嫤，因为对方吵到了她休息，她语气有点不耐：“敲什么敲！”
　　当时，全班因为柴疏晴这句话，都屏住了呼吸，都觉得，她惹了夏嫤，完了。
　　夏嫤冷笑：“你挺拽啊。你记的我名字？”
　　柴疏晴眼都不眨的看着她：“记你名字又怎么了，老师让我记的，你自己不交作业，还来怪别人？”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十几秒。
　　柴疏晴其实受不了那种没人说话，安静到极致的氛围。但是对方没挪开眼，她就不挪开眼，在气势上，不能输了对方。
　　所以，当时好像因为看太久，柴疏晴脑海里还走神了，关注点从记名字的事情，转移到夏嫤的长相，发现仔细看，夏嫤长得还挺好看的。
　　最后铃声响了，夏嫤什么话都没说，回去了座位。
　　柴疏晴也跟没事人一样坐下继续上课。
　　放学时，数学课代表走过来，有点担心她：“要不你去办公室找老师打电话让你家长来接你。”
　　“没事。”柴疏晴从书包掏出两根巧克力棒，分给了她一根：“她和我们一样都未成年，能拿我怎样，有老师，有父母，有警察，怕她干什么。”
　　两人走出到校门口，果然碰到了夏嫤。


第56章 柴疏晴&夏嫤番外四
　　天气阴，厚重的云彩遍布天际，仿佛随时会倾倒下来，填满人间。
　　柴疏晴挽着数学课代表的胳膊，直接忽视夏嫤从旁边经过。
　　想象中被夏嫤拦下的场面并没有发生，而柴疏晴也没有回头，看夏嫤是什么表情。
　　两个女生挽着胳膊走出一段距离后，数学课代表松了口气，然后跟她道别回家。
　　接下来的好几天，夏嫤都没有找她的麻烦。
　　周三下午数学周测，数学老师警告了一遍夏嫤，话里话外，都是说她态度恶劣，夏嫤跟老师硬杠，老师被气得说出了「你这种人直接辍学好了」这种话。
　　而后数学老师带着一腔的愤怒，离开了教室，让数学课代表坐在讲台上看着。
　　教室里，大家埋头做卷子。
　　柴疏晴回头看了眼，见夏嫤把卷子随意揉成一团扔进了桌肚里，而后无所谓的趴下睡觉。
　　做完一张数学卷子，柴疏晴多出来了二十分钟，她转着笔看着窗外发呆了五六分钟，而后不知道是哪根筋抽了，她跟课代表说自己卷子被水弄湿了，重新要来了一张空白卷子。
　　十三十四的年纪，感性大于理智，很多事情，无法用逻辑说清楚。
　　比如，她在空白卷子名字一栏处，写上了夏嫤的名字，然后对着自己做好的数学卷子，随便抄写了几个答案上去。
　　她不知道夏嫤的字迹是什么样的，但她刻意将字写得潦草，交上去后居然没被发现什么。
　　可能是因为，夏嫤的书和作业，大部分都是空白的。
　　事后她觉得自己疯了，心说仅此这张卷子，以后都不会再跟夏嫤往来。
　　隔天数学课，老师发卷子的时候，念到了夏嫤的名字。夏嫤在座位上，似乎不觉得那是自己的卷子。因为她压根，就没交卷子，怎么会有，她的卷子？
　　她在座位上无动于衷，数学老师念了好几遍她的名字：“夏嫤！把你卷子拿下去。”
　　夏嫤皱了下眉，慢吞吞去讲台领下自己的卷子，下来的时候，朝柴疏晴看了眼，柴疏晴当时低着头，没注意到她看过来的视线。
　　可能是万年不做作业连试卷都不稀罕交的人突然交了一张写了的卷子，数学老师后续对她的态度也没那么恶劣了。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个星期。
　　除了上次夏嫤敲了下她的桌子，后面夏嫤就再没找过她，连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以至于柴疏晴觉得，夏嫤也没学校里传闻得那么坏，那么可怕。
　　两人再次发生交集的时候，是在一天周五回家的下午，柴疏晴走得急，把作业落在学校了，到校门口后折返回去拿，于是就碰到了还在教室的夏嫤。
　　夏嫤似乎在画画，但柴疏晴不关心她画的什么，把作业塞到书包里后，背起书包准备离开，窗外的一阵风将夏嫤桌面上放置的一张卷子吹到了柴疏晴的身上，落到了她的脚边。
　　柴疏晴顿了下，迟疑几秒捡了起来。
　　空白的数学卷子上，用铅笔画了一个坐在座位上，支着脑袋看着窗外的女孩的背影。
　　夏嫤学习不咋样，画画倒是挺不错。
　　她将卷子还给了夏嫤，夏嫤什么话都没说。柴疏晴转身，往自己座位看了眼，觉得上面画的，好像是她，她的座位，就是右边靠窗的，她每次写完作业，就会这样支着脑袋看着窗外发呆。
　　走了几步，柴疏晴扯着书包带子，还是回头了：“你上面画的是我吗？”
　　自那之后，两人才开始真正有了交集。
　　与夏嫤成为朋友后，柴疏晴才发现这人，表面上看着很不好相处，实际上对她很好。
　　初三下半学期，柴疏晴和夏嫤已经玩得很要好了。
　　甚至在柴疏晴的影响下，夏嫤终于稍稍收敛了下自己的性子，在柴疏晴写作业的时候，也愿意跟着一起写作业。
　　夏嫤脑子不笨，在理科方面很有天赋，有阵她答应了柴疏晴学习。仅仅认真了一段时间，数理化成绩竟然达到了优秀。虽然那次成绩被老师怀疑作弊了，又被请了一次家长，但夏嫤性格就是对什么都无所谓。
　　柴疏晴以为她真的对什么都无所谓，但其实并非如此。
　　中考前的一个月，周日下午柴疏晴同时被夏嫤和姚云琪约出来写作业。
　　最后柴疏晴拒绝了姚云琪，答应了她。
　　两人写作业的地方定在一家自习室书店，然而那天，柴疏晴在那里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作业都写完了，都没见到夏嫤过来。她发消息给夏嫤，夏嫤也没回。
　　被放鸽子令她很不爽，她最后收拾好书本回家。
　　实际上的情况是，在夏嫤正要出门去找她时，奶奶突然摔了一跤。
　　在送奶奶去医院的路上，她不小心把手机摔坏了。所以一直没能收到柴疏晴的消息，最后她在医院安顿好奶奶赶去自习室书店时，柴疏晴已经离开了。
　　夏嫤想着，等到了学校跟对方解释一下。
　　周一来学校的路上，她碰上了一同走路来学校的柴疏晴和姚云琪，两人走在她的前面。
　　“疏晴，你为什么会和夏嫤玩到一块去啊？”
　　“怎么了？”
　　“就觉得你们这都能玩到一块去，挺神奇的。而且，你不觉得，你跟夏嫤的关系比跟我关系都更要好了吗？”
　　“会吗？”
　　“会，以前你经常来找我玩的，现在你都经常去找夏嫤，甚至连做作业都找她，感觉你自从认识夏嫤后，就好疏忽我。”
　　说到做作业的事情，柴疏晴就想到了自己被夏嫤放鸽子。她和姚云琪一直都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她宁愿疏忽了自己从小最要好的朋友，也要答应夏嫤出去，结果夏嫤白让她等了那么久，哪怕夏嫤当时可能是遇到了事，是有原因的，但在没听到对方的解释之前，柴疏晴真没办法让自己放宽心不去在乎。
　　因为带了点私人情绪，所以那天柴疏晴说话偏向于了姚云琪：“你和夏嫤不一样的，我和你从小学开始就一起玩到现在，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很重要，我不是故意疏忽你的。”
　　懵懂的情感中，柴疏晴对于夏嫤的情感不逊与和姚云琪从小玩到大的友谊。但柴疏晴能隐隐察觉，这两份情感在她心中是不一样的。
　　然而，这在夏嫤听来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一样。
　　那就是姚云琪比她更重要了？夏嫤到了教室后都还一直闷闷不乐。
　　课间，柴疏晴主动过来问她，放鸽子的事情。夏嫤情绪低下，脑海里都是自己在柴疏晴心中，没有姚云琪重要，自闭到不想说话，也不想解释。
　　青春期的情感很浓烈，浓烈到不由自主无法控制，理智告诉她应该跟柴疏晴解释一下。但终究是感性战胜了理智，夏嫤带了不好情绪，为此一整天没理对方。
　　柴疏晴觉得自己也委屈，明明被放鸽子的是自己，对方还跟她生气。于是她则是更加的不爽，以至于后面夏嫤好几次企图来跟她和好，她都视之不见。
　　跟夏嫤就这么冷战到了中考结束。
　　中考结束后，柴疏晴和姚云琪约着上同一所高中，这话被夏嫤听到了，夏嫤又跟她生气。
　　柴疏晴不明白，问她气什么，夏嫤不好好说话，阴阳怪气：“我气我自己行了吧。”
　　其实那会柴疏晴只要冷静下来分析这句话，就能明白，夏嫤是因为自己中考分数与她相差很多，不能与她约着上同一所高中，而却有其他人，可以约着和她上同一所高中，心底产生的深深失落，恨自己没能与她的成绩一样好。
　　可青春期就是容易感情用事，她们心智不够成熟，遇到问题不是想着解决，而是吵架。
　　柴疏晴当时满脑子就只是，我又没做错什么，你无缘无故跟我生气，那我也要跟你生气，你也别想我主动去理你。
　　聊天十分不愉快，夏嫤说话夹枪带棍，意气用事的年纪对最在乎的人说出最伤害人的话。
　　于是柴疏晴一气之下，删掉了夏嫤的联系方式，夏嫤发现自己被删后，也把她给删掉了。
　　就这样，两人失去了联系。
　　如同相交线，在某个点相交后，从此奔往不同的方向，再无交集。
　　而初中和高中，又像是一道分水岭，跨过那道分水岭，就一下子成长了很多。
　　高一进去新校园的时候，柴疏晴就后悔删了夏嫤，并在某个时刻，总会想起那张熟悉的面孔，却又只能，心里默默叹一声气，献祭给年少时的遗憾。
　　姚云琪会偷偷告诉她自己暗恋的男生，跟她分享自己的秘密，柴疏晴自知自己喜欢女生，却从未怀疑过这段友谊的纯真。
　　直到有天被她姐提醒，说班主任怀疑她和姚云琪早恋，她觉得离谱的同时，又想到了夏嫤，想到夏嫤，三番五次，因为她对姚云琪的好，而闹别扭，突然就明白了一切。
　　学生时代。
　　大家都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对于同性之间，友情和爱情的界限则是更加模糊。
　　而夏嫤便站在那条模糊界限中间。
　　不想往友情的方向走，爱情那条路又是一片茫然。
　　所以连生气的理由，都模糊到无法用语言说清。
　　..
　　柴疏晴收回思绪。
　　夜晚的大学校园，青春气息混合白天残留的热风。
　　三三两两的人群从她们旁边经过。
　　夏嫤刚开始背着她走，步调还能轻松，走了一段路后，便有点累了。
　　几绺发丝贴着雪白的脖颈，柴疏晴指尖轻轻将其剥离开。
　　相比起以前的锋芒毕露，夏嫤现在确实收敛了很多，沉稳了很多。她在想，夏嫤高中一定是很努力在学习吧，可夏嫤原本是那么不爱学习的一个人。
　　是因为她吗？
　　她轻轻拍了拍夏嫤的肩膀：“可以了，我自己下来走。”
　　“不是说让我背你到宿舍？”
　　怎么会有人，自找虐受啊，非要背她到宿舍。
　　柴疏晴挣扎下来，脚落地一个没站稳，往后踉跄了几步，夏嫤伸手拉住了她。
　　“我大发慈悲，就不让你背我到宿舍了。”柴疏晴抬手，理了理头发。
　　夏嫤一点都不领情：“你又欠下我半个人情。”
　　柴疏晴：“？”
　　“本来我背你到宿舍的话，你就欠下我一个人情。但是现在既然只背了一半的路，我就，只收你半个人情，很合理吧？”
　　合理个鬼！
　　柴疏晴沉浸在年少时的遗憾回忆中才刚走出来，原本想对夏嫤说话温柔一点。
　　现在看来，算了吧。
　　她没被这人给气死就已经是万幸。
　　柴疏晴：“是你自愿背的！”
　　夏嫤：“难道不是你威胁我？”
　　“我怎么就威胁你了？你可以选择不背我。”
　　“然后呢，你就坐那位学长的小电驴回去？这难道不算威胁我？”
　　柴疏晴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一路沉默到宿舍楼下。
　　柴疏晴没来得及把帽子还给她，她人就走了。
　　柴疏晴收回视线，像是刚才瞄到了什么，顿了下，又回头看了眼。
　　奇怪诶，夏嫤怎么往C8栋宿舍楼走。
　　回到宿舍，柴疏晴发消息问了一下姚云琪：【你那栋宿舍是不是也有学姐在住？】
　　姚云琪：【不知道，我帮你问一下。】
　　几分钟后：【有，最上面几层确实住了一些大二大三的学姐。】
　　好吧，她想多了。
　　按掉手机。
　　寝室另外三个人，司橖在和人通电话，江柚戴着耳机听歌，萧非非低头玩手机。
　　柴疏晴从衣柜翻出衣服，去洗了个澡，而后爬上床。
　　报道的一天，挺累人的。
　　柴疏晴打算刷会手机差不多就睡了。
　　可能是晚上逛校园走了太多路的缘故，晚餐吃下去的食物很快就消化了，此时此刻，她肚子叫嚣着饿意。
　　宿舍楼离商业街有点远，柴疏晴躺在床上不想出门，翻来覆去，最后懒惰战胜了饿意。
　　吃夜宵容易变胖的。
　　柴疏晴如此安慰着自己。
　　放弃了自己出去买的想法。
　　夏嫤发消息给她：【帽子落在你那了。】
　　柴疏晴捧着手机，将这句话反复看了好几遍，品味其中的含义。
　　紧接着，夏嫤又发了一条过来：【记得洗完后晾干再还给我。】
　　柴疏晴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
　　对床的司橖听到她这个动静，将手机捂住：“怎么了？你要睡觉了吗？是不是我打电话吵到你了？”
　　“没有没有，你继续打电话，我没那么快睡觉。”
　　司橖这才继续和电话里的人说话。
　　柴疏晴呼出一口气。
　　看了眼时间，才九点多。
　　被夏嫤给气饱了。
　　为了感谢对方的「投喂」，柴疏晴送了对方一堆「拳打脚踢」的表情包：【我凭什么！！要给你！！洗帽子！！】
　　明明，她就戴了那么一会儿。
　　【难道你觉得，是我把你的帽子戴脏了？】
　　夏嫤：【当然不是你。只是那帽子我确实戴了挺久了，本来今晚回宿舍就要拿去洗的，结果被你戴回去了。】
　　柴疏晴：【你出来，我现在就可以帽子还给你，你自己拿回去洗。】
　　夏嫤：【腰酸背疼，下不了床。】
　　柴疏晴：【鬼信！反正你自己拿回去洗，我才不给你洗！】
　　夏嫤：【麻烦照顾一下残疾人，谢谢。】
　　柴疏晴：“..”
　　柴疏晴熄灭屏幕，懒得理她。
　　司橖：“诶，你们军训服装要不要拿去洗一下啊？一晚就能晾干的。”
　　江柚高冷，不爱搭话，萧非非性格内敛，张了张嘴，想回答但是又不知道回答什么，慌慌张张啊了一句。只有柴疏晴完整的回答了她一句：“军训服装布料好扎人，我都打算里面套件短袖再穿军训服装。”
　　司橖走到她床边，手指搭在床铺栏杆上跟她聊天：“这样穿不会热吗？而且军训服装还是长袖长裤。”
　　柴疏晴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到时候被热中暑就不好了。
　　“我晚点洗。”
　　十分钟后，司橖已经洗完军训服装晾起来。
　　柴疏晴看了眼随便被自己丢在桌上的军训服装，视线又转移到黑色的鸭舌帽上，最后她爬下床，还是决定去洗一下军训服装，顺便，把夏嫤的那顶黑色鸭舌帽也给扔进了桶里一起洗。
　　萧非非跟她在阳台上一起洗衣服，看得出来，萧非非有点社恐，很想交朋友，却又有点胆怯，每次都欲言又止的看一眼柴疏晴，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最后是柴疏晴主动跟她说话，两人才一来一往有了交流。
　　晾完衣服后，柴疏晴重新回到床上。
　　——更饿了。
　　她发了一条朋友：【想吃烤串烤鸭麻辣烫凉皮螺蛳粉手抓饼奶茶..】
　　底下评论区：
　　姚云琪：【没吃饱？】
　　柴浅凝：【胖死你。】
　　柴疏晴垂眸打字回复。
　　为了方便，寝室里的人就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司橖看到她朋友圈：“啊，减肥好痛苦，我也想吃。”
　　萧非非看到朋友圈，走过来轻声问她：“现在商业街还没关门，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你也饿吗？”
　　“我不饿，我要是想吃的话，我陪你去。”
　　柴疏晴想了想：“算了，好远。过去还好，回来还得爬那么长的一段阶梯，想想都累。”
　　她把头埋在了枕头上，啊——为什么她们宿舍楼位置这么偏啊。
　　萧非非回到床上继续玩手机。
　　又过了一会，姚云琪发来消息：【我也有点想吃，但是我也不想自己下去买。】
　　柴疏晴：【..】
　　为什么食物不能自己到寝室来呢？
　　十分钟后，柴疏晴这个想法得到了实现。
　　姚云琪：【我问别人要来了一位学姐的微信，可以在微信上直接下单，配送上门的。】
　　姚云琪把学姐的微信推给了她，她兴冲冲的加了人家。然后在人家朋友圈挑了会，发现都是一些辣条，巧克力等等之类的零食。
　　她问学姐：【有没有奶茶？】
　　学姐回复：【不好意思，暂时没有哦。】
　　柴疏晴看了一圈，发现自己特别想吃的东西都没有。但有吃的总比没吃的好，就在她准备跟学姐下单时，司橖喊了一句：“疏晴，有人找你。”
　　不是吧？她这都还没下单呢！
　　她迅速爬下床，走到寝室门口，看到夏嫤时，她都没来得及表现一下自己的惊讶，夏嫤已经将好几袋吃的和一杯打包好的奶茶塞给了她，然后人转身就走了。
　　柴疏晴抱着零食，愣在原地。
　　人到转角时，柴疏晴看到夏嫤手上好像拎着一把伞。
　　她手指搓了搓塑料袋，有点冰凉，低眼一看，发现塑料袋上沾了些水珠。
　　外面下雨了？
　　柴疏晴把奶茶和吃的放到了桌上，跑到阳台上去看。
　　——还真的，下雨了！
　　柴疏晴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拆开包装，一份麻辣烫，一杯奶茶，一根烤肠，还有几包小零食之类的。
　　看样子。
　　对方是去商业街给她买了。
　　还是冒着雨，给她买的。
　　柴疏晴吃着麻辣烫有点感动。夏嫤这人虽然说话经常气她，但对她还是不错的。
　　不过，她又想到。
　　夏嫤等会，不会又要在微信上跟她说，她又要她欠一个人情吧？
　　柴疏晴吃着东西心情好，就算对方这么说，她也能接受的。
　　毕竟人家冒着雨去商业街给她买吃的，还送到她寝室来，已经是雪中送炭的「恩情」了。
　　然而，一整晚，夏嫤都没再发消息给她。
　　柴疏晴吃完东西，精神又恢复了，主动发消息给对方：【我这样是不是又要欠你一个人情了？】
　　夏嫤：【不用，我自愿给你买的。】
　　柴疏晴：【前几次难道不是你自愿帮我拎行李和自愿背我的吗？】
　　夏嫤：【嗯是，欠我两个半人情就够了，多了怕你还不了。】
　　柴疏晴：【..】
　　这是什么逻辑？
　　柴疏晴：【你不是说，腰酸背疼，下不了床吗？】
　　夏嫤：【现在又能了。】
　　柴疏晴：【..】
　　善变的女人！
　　她看了眼阳台上晾着的帽子，打字：【既然这样，我就勉为其难的，替你洗一下帽子。】
　　司橖去了趟阳台，惊喜的跑回来跟她们说下雨了。
　　萧非非：“这样看来，明天是不是也会下雨？”
　　司橖：“希望是。”
　　然而，事不能如人所愿，第二天仍旧艳阳高照。
　　柴疏晴换好军训服去站队，听到有人吐槽天气。明明昨晚都下雨了，为什么今天地板还是那么干！
　　第一天，不正式军训。
　　上午她们坐在操场草地，听教官和校长发言，下午她们要去体检。
　　第二天才开始正式军训。
　　太阳很晒，柴疏晴坐在草地上，戴着统一的军训帽子，低着头玩草。
　　台上校长吧啦吧啦一讲就是几个小时，底下人听得无聊又发困，最最最重要的是，还特别热！
　　柴疏晴旁边是江柚，看在是室友的份上，柴疏晴主动与她搭话。然而江柚压根不爱搭理人，柴疏晴也就不去搭理她了。
　　于是柴疏晴跟前面的同学窃窃私语聊天，来缓解燥热的烦闷。
　　校长发完言后，接下来就由教官发言。
　　在这期间，她们拥有一段休息的时间，想上厕所的可以去上厕所。
　　柴疏晴被太阳晒得人都焉了，不想动，就只坐在原地，和其他同学讲话。
　　女生堆中突然起了一阵躁动。
　　柴疏晴余光顺着动静瞥了一眼。
　　“隔壁方阵有个女生长得好好看啊。”
　　“又高又瘦，真的，好绝。”
　　“不过她看着有点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高冷女神都是这样的。”
　　高冷女神？
　　柴疏晴抬起头，往隔壁方阵看了眼。
　　靠！夏嫤！
　　夏嫤似乎也看到了她，同样看了过来。
　　“我去，她居然看过来了。”
　　“我人没了啊。”
　　“..”
　　柴疏晴默默低下头，恨恨的拔出一根草。
　　这人，果然是在骗她！什么学姐！什么跳级！
　　休息时间很快就结束，大家都重新安静了下来。
　　柴疏晴抬起头，移了移帽子。
　　发现，她旁边一直低着头不问世事的江柚，居然，也抬头往夏嫤的方向看了眼。
　　发言仪式结束后已经是十一点多了，教官让大家先去吃饭，然后下午在原地集合，统一去体检。
　　一解散，柴疏晴找准目标，直奔夏嫤而去。
　　她冲过去一下就抱住了夏嫤的手臂，夏嫤因为她跑过来的冲击往前踉跄了几步。
　　“夏嫤！你骗我是吧！”
　　夏嫤本人毫不在乎，轻描淡写的开口：“不是你一开始见到我，就喊我学姐的？”
　　柴疏晴挽着她的胳膊穿梭在人群中：“我当时没看清，明明跟我一样都是大一的，还让我喊你学姐，你，占我便宜！”
　　“柴疏晴同学，我让你喊我学姐，就是在占你便宜啊？”
　　柴疏晴理直气壮：“当然！”
　　夏嫤唇角挑起：“那我想继续占你便宜。”她手下滑摸到柴疏晴的手，握住。
　　柴疏晴一征，随即反应过来，挣了挣：“你干嘛。”
　　“以防你被人群冲走。”
　　“你挽我胳膊就好了，干嘛牵我手指..你这样..”柴疏晴余光瞥了眼人群：“很奇怪。”
　　夏嫤将她手抓得更紧了一些：“怎么就奇怪？”
　　“哪有朋友之间这样牵着手的？”
　　“你跟姚云琪没这么牵过手？”
　　“当然没有，我们都是挽着手臂的，你能不能松开，你看其他女生之间，哪有这样的。”
　　夏嫤朝一方向轻抬下巴：“怎么会没有，你看那两女生不是都牵着手。”
　　“她们..”柴疏晴抿了抿唇，好像是自己太敏感了些。
　　夏嫤一笑：“你心虚了？”
　　柴疏晴看向她：“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骄阳似火，夏嫤的目光清透，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眸低夹杂着诸多的情绪，欲言又止。
　　柴疏晴牵紧她的手，故作无事发生模样：“走，去吃饭了。”
　　食堂人很多，其中小绿人占领了大半壁江山。
　　她和夏嫤过去排队。
　　嘈杂的声音，一道男声在柴疏晴身边响起。
　　“学妹，又是你啊。”
　　柴疏晴视线在人群中扑捉了一下声音来源，看到隔壁一队，排在比较前面的一名男生，探出半个身子和她打招呼。
　　——是当时在校门口要帮她拎行李，然后骑着小电驴的那位学长。
　　柴疏晴礼貌冲他一笑：“好巧。”
　　学长：“我们好有缘。”
　　柴疏晴：“..”
　　学长：“学妹，我这队更快一些，要不要我帮你打一份饭菜？”
　　柴疏晴脸上挂着笑意，下意识往后看了眼。
　　只见，夏嫤目光凛冽的看着她。
　　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她吃了一样。
　　柴疏晴讪讪回眸，礼貌拒绝了学长：“不用了，谢谢学长。”
　　过了一分钟，学长又探过脑袋：“学妹，我看了眼窗口，菜好像不多了，等你排到后，可能都没什么菜了，真不用我帮你打一份？”
　　这次柴疏晴没来得及回答，夏嫤的眼神率先瞪了过去。
　　学长悻悻然闭了上嘴，跟身边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好像没惹她吧..奇怪诶，瞪我干嘛。”
　　旁边的几位男生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说实话，这一届新生的颜值都很高诶。”
　　“别跟我说你喜欢那种类型的女生，你个子都不一定有人家高。”
　　“你什么意思啊，我一米八，你跟我说我没那个女生的个子高？”
　　“但不得不说，人家长得真的挺好看的。哎哎哎，等会，她不就是论坛上那位高冷女神么。”
　　“喜欢你就去问微信啊，我猜你肯定会被拒绝得很惨。你没看帖子下面的评论吗？”
　　“她光看着就很不好相处，还是她旁边的女生好，阳光活泼。”
　　“阳光活泼你不也被人拒绝了那么多次。”
　　“..”
　　柴疏晴摘下军训帽往脸上扇了扇风。
　　她回眸看了眼夏嫤，然后伸手过去给对方扇风。
　　夏嫤鬓边几绺发丝被帽子风扬起了一点。
　　“干嘛？”
　　“你不热吗？我给你扇风。”
　　柴疏晴手指触碰到她的手腕，往下滑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像是在给一只炸毛的小老虎顺毛。
　　吃完午饭回去宿舍，柴疏晴去厕所换下军训服，套上自己舒适的睡衣，爬上床准备玩会手机再睡午觉。
　　寝室的人在聊天。
　　连不怎么说话的江柚，都开口问：“她是哪个系的？”
　　司橖：“在我们方阵隔壁，应该是经管系的吧。”
　　柴疏晴有点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于是问：“你们在聊什么？”
　　萧非非：“哦对，疏晴你是不是和她认识，散队的时候我看到你跑过去找她了。”
　　司橖：“我也看到了，我是在食堂看见你们一起吃饭的。”
　　柴疏晴：“？？”
　　“你们是在说..夏嫤？”
　　“对对对，你没看论坛吗？”
　　“没，在哪看啊？”
　　“我发给你。”
　　柴疏晴躺下，靠在枕头上划开手机。
　　学校论坛关于大一新生新晋高冷女神话题楼被堆得很高，其中还配上了夏嫤的两张图片。
　　一张是上午夏嫤穿着军训服装，角度从侧边拍的，就只能看到夏嫤的侧脸，像素有点差，但还是能够看出颜值挺高的。还有一张是夏嫤穿着自己的衣服站在操场，拍的是背影，看着高挑且气质出众。
　　柴疏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到一条评论：【我跟她一个方阵的，就站在她后面，愣是一上午没和她说上话，我真的努力了，哭，女神为什么不能多看我一眼。】
　　柴疏晴看完论坛后陷入了沉思。
　　她盯着标题上「高冷女神」四个字呆呆的想着，夏嫤除了嘴欠了一点，好像也没他们说得那么高冷吧？怎么还成，高冷女神了？
　　想找夏嫤聊天，又不知道聊什么。
　　于是柴疏晴先发了一个表情包过去，对方几乎是秒回：【干嘛？】
　　柴疏晴：【你不睡午觉啊？】
　　夏嫤：【没那么快。】
　　柴疏晴想了想：【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夏嫤：【说。】
　　柴疏晴：【就是，你跟我一样都是大一，为什么你带我去报道的那天，你如此轻车熟路？】
　　夏嫤：【我提前好几天过来的，要熟悉环境不难吧？】
　　柴疏晴打字：我看到挺多人在讨论你的。
　　打完这行字，柴疏晴想了想，又删掉了。
　　算了。
　　她最后发了个「午安」的表情包过去。
　　睡了个半个小时的午觉，醒来后柴疏晴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因为下午只是去体检，所以不用穿军训服。
　　去的路上，柴疏晴被太阳光刺得半眯着眼。不爱搭理人的江柚，竟然破天荒走过来主动和她说话：“你跟经管系那个夏嫤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江柚中午就看到柴疏晴跑过去找夏嫤，两人挽着胳膊，最后还牵手。
　　论坛的人不是都说夏嫤很难接近和相处吗？
　　柴疏晴回答：“初中。”
　　一旁的萧非非：“初中就认识了啊，那你们关系应该挺好的吧？”
　　“关系..还行吧。”
　　体检开始前，每个人手里都拿有一张体检单，依次按照上面的项目，到对应的地方排队测完就行，结束后不用再汇合。
　　柴疏晴和室友萧非非一起，分别先测完了身高和体重。
　　“天呐，168，44.5，44.5kg是什么概念，才89斤，疏晴，你这也，太瘦了吧。”萧非非看到她的体检单身高体重那栏：“我要是你那么高那么瘦就好了。”
　　如果没有碰到夏嫤，这就只是一场平静的体检。
　　但偏偏，夏嫤在人群中看到柴疏晴后，走过来看了眼她的体检单，而后凑到她耳边悄声说话，故意惹怒她：“有句话说，女生体重不过百，不是胸小就是矮。”夏嫤视线下滑：“我看，你好像..确实没有..”
　　柴疏晴被她气死：“夏嫤！”
　　“说得你好像就有似的..”柴疏晴凑过去看她的体检报告。
　　嗯，54kg，确实过百了。
　　但是。
　　夏嫤身高那栏，是176.5。
　　“你一米七几，体重过百不是很正常？”
　　“你没有一米七，怪不得别人。”
　　行。很行。
　　还攻击上她的身高了。
　　柴疏晴站定她面前：“我们明明一样高！”
　　夏嫤唇角勾了下：“柴疏晴同学，我看你视力好像也不怎么好。”
　　柴疏晴瞪了她一眼，拉上萧非非走。
　　周围环境嘈杂，萧非非没听到她们的对话，所以也不知道为什么，柴疏晴突然被气成这样。
　　“我们不是去测血压吗？”萧非非问。
　　柴疏晴：“我怕我测出的血压值飙升。”
　　萧非非：“..”
　　排队期间，柴疏晴在微信上跟姚云琪吐槽：【早知道我有一天会认识夏嫤，我当初就应该去学跆拳道。】
　　姚云琪：【其实我发现夏嫤只会对你这样。】
　　柴疏晴睫毛颤了颤，打字：【哪样？】
　　姚云琪：【我说不出。不过你看学校论坛了吗？就是那个关于新晋高冷女神的帖子，下面竟然还有人说，如果女神能跟他说一句话，他心脏都能停。】
　　还心脏都能停。
　　她刚才。
　　确实差点，需要一颗急速救心丸。
　　柴疏晴按掉手机，曲着一条腿，往前面扫视了一眼。
　　队伍半天不前进，她都要站累了。
　　旁边刚好有个石墩，柴疏晴不嫌上面有灰尘，坐上去放松脚底。
　　柴疏晴一只手翻转着手机，一直手托着腮，看前面队伍的进度。
　　百无聊赖之际，她又点开手机，刷朋友圈。
　　刚好看到最新一条，柴浅凝发的关于「纪念日」的朋友圈，配图是她和盛木溪的照片。
　　柴疏晴点了个赞后，点开图片看。
　　盛老师穿着高跟鞋，她姐穿的是平底鞋，两人站一起差不多高。
　　于是她鬼使神差的打开柴浅凝的聊天框，并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姐，你身高多少？】
　　几分钟，柴浅凝才回复：【一米七几的样子吧，怎么了？】
　　柴疏晴：【这正常吗？我们不是亲生的吗？为什么你有一米七，而我没有呜呜。】
　　柴浅凝：【？？】
　　【你没有我高，这不是很正常吗？】
　　靠！双重打击！
　　柴浅凝：【你干嘛问这个。】
　　柴疏晴：【我在体检，测出来168】
　　柴浅凝：【这身高放在女生当中已经很可以了，况且距离一米七也就只差两厘米而已。多喝点牛奶，还能长。】
　　柴疏晴：【真的吗？可我已经十九岁了。】
　　柴浅凝：【还能长个..几毫米吧。】
　　柴疏晴：..
　　柴疏晴弄完所有体检项目，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姚云琪跟她约好了等会一起去吃晚饭，但是对方还差好几个体检项目没测完。所以柴疏晴只好先去找个人少的地方坐着等。
　　医务室对面是后山，后山边有个小树林，听说很多情侣会在那里约会。
　　柴疏晴想找个阴凉的地方，一眼扫视而过又看到了夏嫤。
　　她躲在墙后面，打算等夏嫤走过来时吓一吓对方。
　　找准时机，柴疏晴跳到了夏嫤的面前：“夏嫤！”
　　夏嫤只是看着她，没什么反应。
　　好吧，没把人吓到，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还没弄完体检啊？”柴疏晴瞥了眼她的体检报告。
　　夏嫤往一边方向走：“还差一项。”
　　萧非非这时过来，走到柴疏晴身边：“疏晴，你弄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我跟我一个老朋友已经约了等会一起去吃饭。不过现在去吃饭还有点早吧？”
　　“确实。”
　　萧非非往夏嫤的背影瞥了眼，跟柴疏晴说起了悄悄话。
　　“疏晴，你发现没有，江柚好像对夏嫤感兴趣。”
　　柴疏晴啊了一声。
　　萧非非压低声音继续说：“她是个弯的。”
　　“我也是弯的。”
　　“你也是啊。”萧非非诧异：“我们寝室就已经有两个弯的了。”
　　柴疏晴惦记着她前面那句话：“你刚才说，江柚对夏嫤感兴趣？”
　　“对啊，刚才体检的时候，我看到江柚竟然主动去和夏嫤说话。你说别人主动和她说话她都不怎么搭理，现在她居然主动去搭理夏嫤。”
　　柴疏晴目光陷入沉思：“然后呢？”
　　“什么然后？”
　　“就是，江柚去跟夏嫤说话，夏嫤什反应啊？”
　　“不知道，当时人太多，我没看到。”
　　萧非非在整个寝室就和柴疏晴比较聊得来，所以在她面前话也多了起来：“不过夏嫤长得真的挺好看的，但她的外貌太有攻击性了，让人望而生畏。”
　　“你觉得她好看？”
　　“啊。”萧非非张了张嘴：“难道你不觉得她好看吗？”
　　柴疏晴眨了眨眼。
　　这人前不久才气了她，她才不愿意说夏嫤的好话：“不好看！”
　　萧非非显然是很不可思议：“就她这样还不好看啊？我一直以为你会喜欢她这类女生。”
　　柴疏晴拧开矿泉水喝了口，漫不经心的说：“我审美可能比较独特，我就是觉得她长得挺丑的。”
　　她没注意到萧非非的神色变化，直到萧非非轻扯了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回头。
　　“怎么了？”柴疏晴见对方突然安静下来，纳闷回头，就看见夏嫤站在她后面。
　　萧非非已经替柴疏晴尴尬了，但柴疏晴本人，却自然的冲夏嫤一笑：“体检完了？”
　　“嗯。”
　　萧非非站在她们中间无所适从，所以找借口说先走。
　　墙角边上，就只有柴疏晴和夏嫤两人。
　　夏嫤什么话都没说，抢走了她手上的体检报告。
　　“你干嘛，还我体检报告。”柴疏晴伸手去够。结果夏嫤把手举高。
　　夏嫤轻启唇瓣：“我丑？”
　　柴疏晴：“你不丑谁丑？”
　　像是有点被对方给气笑了。
　　夏嫤就是不把体检报告还给她，故意捉弄她：“你拿到就还你。”
　　“夏嫤！”柴疏晴伸手够不到，又不想垫脚去够：“你无不无聊！快还给我！”
　　夏嫤把体检报告举低了一点，在碰到柴疏晴的指尖时她又迅速往后拿，反正就是让柴疏晴碰到而不给对方拿到。
　　树林的风吹过来，天空清明。
　　柴疏晴放下手，站定在她的面前：“你还不还给我？”
　　“说了，拿到就还你。”
　　这人可真是很气人啊。
　　柴疏晴盯着对方厚薄适中的红唇。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柴疏晴动了某些心思，眼眸突然弯起一个弧度。
　　夏嫤看到她笑，眉眼很疑惑。
　　下一秒，柴疏晴凑过去，稍稍仰起头，吻了一下夏嫤。
　　恶作剧般亲完留下一句话就跑：“你抢我东西，我就占你便宜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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