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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P同人）[HP]春山如睡》
　　作者：蠖

　　文案：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个双面间谍。”
　　“你认为你的大脑封闭术真的可以骗过我吗，我的斯莱特林小蛇？只有去除了关于百合的记忆，你才能爱上我，你说是不是呢？”
　　战争结束后一个月，西弗勒斯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来到了阿尔卑斯山一个神秘的山洞里，汤姆·里德尔陪在他身边，猩红的眼里没有冷酷和嗜血，只有满满的关切和爱意。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这里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即便如此，这样的日子又能持续多久？
　　此为《所谓天堂》的正式版，短篇戳此：所谓天堂。后续再有一些短篇也会放在《雪残》里面。
　　虫子另外两篇完结的伏斯：山猫咖啡馆 and 金屋 求不要大意的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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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标签： 强强 奇幻魔幻 情有独钟 西方罗曼
　　搜索关键字：主角：斯内普，伏地魔 ┃ 配角：卢修斯，哈利，HP众 ┃ 其它：LVSS
　　一句话简介：LVSS，《所谓天堂》正式版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沉默的人（一）
　　船上人不发一言，渡过黑暗之火。
　　时刻未到。
　　你失败了，并没有做到，为什么？是不是死亡和其它重要事情困扰着你？
　　战争尚未结束，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也许只要一天？
　　简直是傻，而且无聊。
　　我没有祈求快乐，就算将来必须活在痛苦中，也在所不惜。
　　这几年来你想些什么，做些什么？你喜欢听刺激的话吗，你的主人是谁？
　　大自然很大方地把强健的四肢给予狮子，为什么却不允许毒蛇拥有这些？
　　迷惑的事情总会消失。
　　但是，我要说，伟大的真实还没有显现。
　　我知道你的想法。和我一起，你也是个小人物，比一粒麦粒还不如。你的智慧有用吗？你无法回答。
　　原谅我，船上的人，也许视力和听觉都退化了。愿意的话，就来吧！我将会乐于协助。
　　
　　终于…………安、静、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相信，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正式地进行过对话——远比西比尔·特里劳妮女士的茶叶渣占卜学更加胡言乱语的对话。
　　他根本不知道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不，其实他什么都没有说，那不过是脑海里浮动的意识的幻影。
　　是的。被纳吉尼蛇吻了颈动脉之后，目前的状态，应该不能称之为“这辈子”了。
　　他已经死了。
　　那是解脱，或者预料之中的事。他期待这一天很久了，但是西弗勒斯现在感到不高兴。
　　因为那只甜滋滋的老蜜蜂阿不思又一次骗了他。在混乱的上一年里，前校长的画像曾经告诉他，脱离躯壳的灵魂会很快进入一个有着白茫茫大雾的，类似国王十字车站的地方，同时身体恢复正常——在那里，他第一眼看到那只焦黑的右手，就变得健康了。
　　所以，西弗勒斯有理由希望纳吉尼没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什么痕迹。
　　脖子上有没有两个齿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随着血管蔓延到全身的蛇毒，大概会影响他的动作，从而让他无法尝试制作异世界的魔药。
　　来自阿瓦隆的大雾仿佛已经在身边笼罩——不然，为什么他听不见一点声音，也没有其它的感觉呢？
　　西弗勒斯决定睁开眼睛。
　　
　　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他无法睁开眼睛，无法动弹。
　　即使用尽全力——不，他根本没有用尽全力。因为他全身无力，头脑迷糊，纳吉尼的蛇毒可能已经破坏了他所有的器官，正在向大脑进发——因为，直到最后一刻，在把记忆匆匆抽给救世主波特的时候，他才撤去了大脑封闭术。没想到这种魔法居然对蛇毒还有点抵御作用。
　　现在他也许需要一只摄魂怪来帮助他提取残留的，支离破碎的记忆。
　　身体没有恢复健康，很显然——这就意味着，这里并不是有着白茫茫大雾的国王十字车站。
　　没有通向天堂的火车。
　　船上的人……不发一言，渡过黑暗之火。
　　那段对话没有错。西弗勒斯暗暗叹了一口气，果然，他不会去国王十字车站。阿不思说过，他会在那里等着他，他一定要亲自带着他坐上开往天堂的火车，他已经给他准备了一间堆满书本和材料的炼制间，那个世界不一样的魔药保证让他大开眼界。但是阿不思等不到他了——他是要下地狱的，他原本就不会和他们在一起。
　　毫无疑问，他幽暗的身体已经飘荡在冥河之上，船上的人根本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他要任凭这具被蛇毒污染的躯体，所有的肌肉，感官，内脏和骨骸，都要在凛冽的冰柱和沸腾的泉水之间遭受永无止境的腐烂与愈合。
　　腐烂，愈合，再腐烂，西绪福斯的惩罚。
　　正是如此。船上的人再也没说一句话，黑暗的河流大概是没有声音的吧，他什么也听不见。既然如此，他希望自己闻到柏树的气味，但是就连这也不可能。
　　他不能弹动手指，不能挪动他的腿，几乎不能呼吸。所有的感官都失去了作用，也许它们其实都已经腐烂。或者，他的脸已经不需要戴上食死徒面具了，或者他已经被钉在了某一根黑暗的柱子上，生锈的钉子从空白的眼眶穿透枕骨，他被悬挂着，毫无保留地展示着他那瘦长而粗糙的肋骨——尖锐的石块架住了盆骨。某种怪物吐出黑雾般的舌头舔舐着胫骨。带着纳吉尼啮咬痕迹的肮脏的血管，松松垮垮地从脊柱上吊下来，将被沾染的黑色的血液，缓慢地，定时地，点滴在他的脚趾甲上，然后落入底下窥视的50个头的蛇尾怪兽的利齿。
　　这个人的心脏是黑色的，而大脑则由虚无填充——那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食死徒的范本。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开头的那段对话，改编自电影《The Fall of the Roman Empire》中罗马皇帝Marcus Aurelius的对话式独白。BTW，Richard Harris曾在该片的美国翻拍版《Gladiator》中扮演同一角色，不过我觉得他那个造型看起来就比较适合Albus Dumbledore（除了胡子不够长），而跟历史上的Marcus Aurelius相去甚远。
　　船上人不发一言，渡过黑暗之火：希腊神话中，灵魂在进入冥界时要先乘坐卡戎划的船渡过冥河，刻耳柏洛斯看守冥界大门，允许灵魂进入冥界。刻耳柏洛斯（Cerberus）就是“50个头的蛇尾怪兽”，通常，艺术作品大多表现它有3个头，俗称“地狱三头犬”。
　　西绪福斯（Sisyphus）：传说中的希腊国王，他被惩罚每天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而石头由于自身的重量又滚下山去，不停地重新开始。


第2章 沉默的人（二）
　　“幻影移形。”
　　空间扭曲的挤压感觉又一次出现，西弗勒斯猝然被惊醒了。
　　他试图睁开眼睛，然而极度的困倦和虚弱，使这次尝试就如之前的所有尝试一样不成功。虽然如此，西弗勒斯知道，自己的感觉已经逐渐恢复，记忆也在渐渐地清晰。
　　他至少可以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慢慢体味自己目前的处境。
　　譬如，他似乎闻到了茂密的青草的气味。他能够感觉到阳光温和地透过眼睑，模糊地映出微弱的红色，尽管他不可能知道现在是早晨还是下午。他还知道，不管眼下是不是在通往地狱的船上，反正有一个人抱着他，他的手和腿吊在空中，随着步伐摇摇晃晃。
　　那个人有力的臂膀拥着他的身体，而且还在走动。
　　
　　四周一片安静。他被放在一个平整的地方。
　　也许是没有被褥的床，也许是石板，也许是地狱里天晓得什么冰凉的玩意儿。一个保温咒，隔绝了底下传来的潮湿的冷气。
　　光线暗淡，已经是入夜了吧？
　　“清理一新。”
　　可惜半昏迷的男人丝毫不知道清洁咒能有什么样的效果。
　　让我睡觉。男人在心里嘀咕着，放任自己向漫长的梦境坠落下去。
　　但是，有一把梳子，缓慢地，似乎是小心翼翼地插入了他的长发，弄得他头脑一个激灵。
　　一下，两下，三下。在白天的行进中被纠结成束的发丝，一缕缕分离，整齐地滑落。他的头甚至被抬了起来，一只手承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细细地把背后的黑发理顺，才肯放下。
　　对方的手指拂过了前额，挑动着他额前的碎发，把它们挪到一边……停止你这无聊的纯血贵族的梳妆打扮动作，卢修斯！
　　哦不，不对，这人不是卢修斯……管他是谁，梳头要梳到什么时候才能完？西弗勒斯开始不耐烦了。
　　我要睡觉！
　　纳吉尼的毒液还残余在体内，几乎流尽了血的躯体当然无法保持清醒。
　　那只不安分的手总算离开了他的头发，像几条滑溜的鱼一样落到了他的脸颊上。它们顺着他的面颊往下——只是速度未免太慢了，不时还要停下来，在他脸上按一按，或者贴一贴——最后，那几根放肆的冰凉的东西终于来到了受伤的脖子上，在外围勾画着纳吉尼留下的伤口。
　　快点放开我，你这混账，你不知道我要睡觉吗？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上了他的唇，一根温热的玩意儿打开了它们，刷过自己的牙齿，深入口腔。某种液体……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不要那样对待我！
　　没人听得见他心里的呐喊。一股带着特殊气味的水流顺着那根灵活的东西灌进了他的嘴。对方的唇依然紧紧贴在他的唇上，长久不肯分开。
　　魔药。
　　这是魔药。即使失去了大部分知觉，作为一个资深魔药大师，西弗勒斯还是能够轻易分辨出生血剂的味道。
　　到了这个世界还需要魔药吗？
　　也许吧……就算是梅林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幻影移形。”
　　这是咒语吗？是的，又一次空间扭曲和旋转。
　　今天，阳光，晨风和鸟鸣唤醒了西弗勒斯。他依然被那个人抱在怀里，如果这里是地狱，那么他似乎不太可能被钉在冰柱上遭受地狱恶犬的毒液和腐烂了。
　　真是令人失望。
　　西弗勒斯迷糊地回忆，自从恢复知觉以来，那种扭曲的感觉不止一次，而是很多次——除此之外，他们似乎还走了很长的路。走路的时候，那个人一直抱着自己，他听到过喘气的声音，但是那人一言不发。
　　他们肯定已经不在船上，只是，西弗勒斯不记得他们坐上过火车。
　　阿不思，你又骗我，这里根本就没有火车。
　　如果有过多次幻影移形，那么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这个地方恐怕超出了他的想象。
　　身边沉默的人，除了咒语之外什么也没说过。


第3章 沉默的人（三）
　　这一次，西弗勒斯意识到自己被放到了一片粗线条交织的地毯上。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彻底放弃了辨认路径和自身所处方位的努力，任凭对方一天天把他带向更远的地方。他不再指望有火车来接他们，甚至离开黑暗河流上的船只都已经很远。他只知道他们一直在行走，每天晚上，那人会给他例行地使用清洁咒，梳头，用舌吻的方式喂下魔药——不止是生血剂，也有治疗内伤和补充体力的魔药——然后长时间地抚摸他的脸和脖子上的伤口——这个无聊的家伙。
　　白天和晚上有规律地交替，这个地方很正常，他觉得对方念咒语的声音有点耳熟。
　　但他无奈地发现，自己记不起来那是谁了。
　　被遗忘的东西越来越多，外表和大部分器官都还处在昏睡和修复状态的男人只好把仅有的注意力集中到身边的事物上。
　　这地毯远远说不上编织精细，跟马尔福家的地毯没得可比，但是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被一条条拨到了身体底下，他被小心地放平，挪正头部。然后，对方开始解去他的每一件衣物——长袍，腰带，衬衫，直到内衣——动作极其轻柔，生怕受伤的躯体再留下一点点痕迹。
　　这又是……什么情况？
　　衣物好像都已经被去除，身体不再有任何束缚，虽然尴尬地想到自己正在被一双眼睛注视着，西弗勒斯还是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一种冷凉的，非常淡却富有穿透力的香气，透过舒展的皮肤汇入五脏六腑。
　　他基本可以确认身边是一大片草本植物，被垫在身下的大概是它们宽大的叶子，带着水雾，而且肯定有些下垂的花朵接触着他的身体。他试着用皮肤感觉那些部分，从能够碰到的部分来看，厚实的花瓣很像百合，柔韧而润滑，然而只是如此，还不能确定其品种。
　　百……合。
　　他试着张了张嘴，想唤出点什么，可是却记不起该说的话。
　　百……合……
　　他重复了这个动作，试着能不能记起些什么来……他有说出话来吗……目前迷迷糊糊的状态下，西弗勒斯不知道是否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百……合？
　　某种红色与绿色的组合好像从眼前飘过。他的双唇在蠕动着，然而要说的话却总是到不了嘴边。
　　一定有什么不对。在他的潜意识里，“百合”似乎不应该生长在地狱里吧？
　　接着就有一道奇怪的闪光在面前掠过，百合消失了，不过接下来一切又恢复正常。的确很舒服，循环系统的损伤在这种植物奇妙的香气作用下慢慢修复，但这十分消耗仅剩的能量，西弗勒斯不得不又一次昏昏睡去。
　　
　　一双胳膊从侧面伸了过来，把他惊动了。
　　那些百合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人在他身边小心地躺下，胳膊收紧，他的身体就被拉了过去。
　　他似乎没有觉察到对方的衣物——两个人光滑的肌肤毫无间隙地贴在了一起，于是这一点完全可以确定。
　　他已经被挪进了另一个人手臂形成的空间里，冰凉的指尖在他沾满了水雾的背部缓缓游走，唇上突然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那人呢喃地说出一个好像是名字的词来。
　　“西弗……”
　　很多天以来，西弗勒斯头一次听见那人说出咒语以外的话……这是在叫他吗？
　　谁知道呢——他的每个部分差不多都被磨蹭，被抚摸，被禁锢在对方手臂和身体的间隙里，不时还被亲吻。他没法反抗，全身无力，眼睛睁不开，四肢也动不了——旁边的确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就是他们所在的地方有点冷。
　　那人忘了给他下保温咒。
　　或许真的不是地狱，这恐怕也不是天堂——没有每天穿透血管100次的冰锥，没有前来啄食被绑在悬崖上囚犯肚肠的怪鸟，只有身边的这一个，好像完全以贴近他的身体为唯一目的的人。
　　简直没有什么比这更加让人失望的了。


第4章 沉默的人（四）
　　他们没有再继续往前行进。
　　等西弗勒斯明确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至少已经在那个人的怀抱里度过了第三个夜晚。
　　好几天过去了，他依然躺在原地，一点也没有挪动，垫在背后的叶片都被体重压得紧实了，身边也被那个人睡出了一个明显的空间。他相信那人是为了让他在此接受那些植物的治疗作用。
　　那些植物很有效果——西弗勒斯休息了几天之后，精力已经慢慢地回到了他身上，萎缩的肌肉开始强健起来，被蛇毒破坏的内脏正在打算重新运作，他甚至有能力进行思考。
　　如果是这样，他身边的这些植物只可能是——瑞芙黛尔。
　　一种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植物。据古老的书籍记载，这种植物的花有六片金色的花瓣，和百合花非常相似，其中生有七只白色的花蕊，但它的花粉是特殊的黑色，根茎低矮，叶片十分宽大，所以不可能把它和普通的百合混淆起来。
　　这种植物仅见于某些被魔法保护的高山洞穴，具有神秘的解毒和治愈效力，相传它能够治疗任何损伤，甚至能够起死回生。但它也是全世界最名贵难得的魔药材料之一，因为瑞芙黛尔只要离开生长的山洞就会马上枯萎而失去药效。
　　即使作为英国最顶级的魔药大师之一，西弗勒斯也从未见过这种植物，包括压制标本。
　　重要的是，英国自古就不出产瑞芙黛尔。
　　西弗勒斯试图查看这种神奇植物的努力又一次失败了，心脏的搏动渐渐有力，新生血液强烈的撞击使他累得无法动弹。瑞芙黛尔——尽管是传说中的仙草，但是魔药大师正确地认为，没有任何治疗是不需要代价的，而这种重生式的治疗往往意味着未曾预料到的代价。他很有把握，被纳吉尼袭击之后，他可以认为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还能活着。
　　就像他再也没有关于百合的记忆了。
　　这几天他唯一说过的话大概就是“百合”——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是想起“百合”，这明明都是瑞芙黛尔。作为为数不多的，在30岁之前顺利拿到魔药大师资格的人之一，他对草药的分辨力不应该低到这个地步。
　　而且，这个地方似乎对“百合”这个词还有种特殊的感应作用，或许那些神秘植物也厌恶这种错误的称呼。
　　他每次提到百合，就会招来一道闪光，接下去他会陷入几分钟的混沌状态。然后……他就不记得刚才想说什么了。
　　
　　通过光线的变化，可以大致判别白天和黑夜。
　　每个安静的夜晚，他都是在那个人的怀里度过的，白天那个人也经常躺在那里，只有少数时间离开。不过自从有了瑞芙黛尔，通过舌吻进行的魔药服用随即停止。依然半睡半醒的男人没有计算他到底度过了多少日子，只是惊诧地发现自己开始怀念那种感觉。
　　不管是在旅途中还是在这里，他有时候能闻到不远处熬制魔药的气息。
　　不同种类的魔药，西弗勒斯无法一一分辨，那是一种遥远的感觉。
　　这种气息足以让他兴奋却被可悲的身体所限制。这里很安静，似乎没有旁人到这里来，这里也很冷。赤身露体的男人勉强清醒的时候，通常都有发抖的冲动，但是那人不再给他施加保温咒，这也许是为了避免妨碍治疗。
　　那个人又一次离开了他，脚步在植物丛里踩出了响动，他在做什么呢？
　　高山寒冷的风再一次灌入肌肤。西弗勒斯觉得自己有力气睁开眼睛了。
　　
　　“醒了？”
　　刚刚睁开的黑眸映见了高处的一束阳光。这是一个高大的山洞，从洞口倾泻而下的白色光束正好勾勒出站立在近旁的一个男人漂亮的剪影，西弗勒斯转转眼睛，看见了一头黑发和挺拔的鼻子。
　　他正想看清楚那是谁，那个人也发现了动静，立刻把脸扭过来对着他。
　　猩红色的眸子顿时让西弗勒斯动弹不得。
　　他完全不应该奢望天堂。
　　很明显，这里本来就是地狱。


第5章 沉默的人（五）
　　“这是哪里，汤姆？”
　　魔药大师索性直接叫出了“那个人”的麻瓜名字，指望那个人立刻给自己一个阿瓦达索命咒，而不是长期的折磨。
　　“唔……别动，你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的。”
　　黑发红眼的男人简单地披着一件长袍，在光线里挪近了，跪坐在旁边，温和地注视着他，丝毫没有准备使用钻心剜骨的样子。
　　“冷吗？”
　　的确有些冷。又一阵风吹过，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依然萦绕在身旁。西弗勒斯马上就确定了香味的来源——从他这个角度没法看到边缘的，一片金黄色的瑞芙黛尔。这花的形状与百合很相似，不过六片金色的花瓣和七只白色的花蕊，以及绝对不会错认的黑色花粉，全都在山洞的凉风里跳动着，调皮地碰触自己的身体。事实上，无需判断，西弗勒斯也知道自己眼下□□，躺在一片盛放的瑞芙黛尔丛里。有些枝叶垫在他身下，所有的植物环绕着他，把清凉的感觉不断地输入皮肤，蛇毒和失血引起的不适已经基本减退。
　　“我们在阿尔卑斯山的一个山洞里。”汤姆适时扫除了他的疑惑，顺便加了一个保温咒。
　　“我宁愿相信这里是地狱。”
　　“显然不是，西弗，你我都不在地狱。”汤姆那张精致的脸凑近了些，以便让他看清楚，“是这些植物让我重新长出了头发和鼻子，并且治愈了我身上的伤。”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西弗勒斯决意不让自己的声音显示出颤抖的迹象。
　　“当波特对我使用‘除你武器’的时候，我使了个小小的障眼法，所以，现在全欧洲的巫师都认为波特小男孩用‘除你武器’打败了我，并让我变成了类似黑烟的碎片。当然，你并不知道后来发生的这一切。”汤姆向他俯下身，解释说，“很简单，那时我回到了尖叫小屋，趁着波特先生记起来找到那里并且跪在一片干掉的血迹里无用地嚎啕大哭之前，设法把你带走，一直来到了这里。”
　　“这里……”
　　“整个欧洲，只有不到十个山洞能够生长成片的瑞芙黛尔，我占据了其中一个，用魔法封闭了洞口。”汤姆满意地轻抚魔药大师的额头，拨开几丝零散的黑发，“事实证明它的效果很好，你现在的皮肤就像初生的婴儿，贵妇人们涂上再多的美容魔药都不能达到这个水准。”
　　这绝对不是我想要的结局……西弗勒斯有点费劲地消化着这些爆炸性的信息：“那霍格沃茨呢？”
　　“谁管它。当然，你不用担心，它还在那里。”
　　“你说什么？”
　　“比起那座大而无当的城堡，我更在乎它的某一位校长。”
　　“我不想留在这里，汤姆。”虚弱的男人固执地坚持。
　　“但我估计你回不去了。”汤姆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指出这一点，“今天是6月15号。”
　　6月15号……这么说，他已经昏迷了一个多月，至少是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西弗勒斯试图活动活动肢体，屈曲起手指，却发现身上还是没有气力。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绝不可能站起来，然后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加糟糕的事实。
　　“在那以后他们又做了什么？”
　　“他们追赠了你一级梅林勋章，并把那玩意儿装在一个黑色大理石盒子里面，埋到了老阿不思旁边，再给你竖立了一块黑色的墓碑。”汤姆满不在乎地扭过身去，在地上摸索着，像是寻找什么东西。
　　“葬礼足够隆重，救世主波特亲手埋下那个盒子，然后发表了悼词，马尔福家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晕倒在现场。”汤姆继续说道，并没打算停下手里的动作，这些一个月前的旧闻现在听起来就像是一堆拙劣的笑话，“现在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你的故事，《预言家日报》专门出了一个特刊，把你的故事连载了好长时间。现在你的墓前每天都放满了鲜花，全英国的巫师都像嗡嗡叫的苍蝇似的，跑去那里向你表示忏悔。我猜想，眼下他们正在为校长室的墙上没法出现你的画像而感到十分苦恼，但他们却不曾对没有找到你的尸体作出任何解释。”
　　汤姆转过身来，一瓶诡异的药水被递到了嘴边，西弗勒斯惊恐地分辨出那玫瑰般的粉红底色里闪烁着珍珠母的白色光泽。然而汤姆根本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撬开他的嘴，强行将它灌了下去。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趁着迷情剂起效之前的短暂时间，西弗勒斯赶忙发问。
　　“知道什么？”大功告成的汤姆微笑起来，闪动黑色的睫毛盯紧了眼前被金色花朵重重叠叠包裹住的可爱猎物，探询的表情显得饶有兴趣。
　　“知道……”西弗勒斯万分不情愿地回答这个问题，“我是个双面间谍。”
　　“你认为你的大脑封闭术真的可以骗过我吗，我的斯莱特林小蛇？只有去除了关于百合的记忆，你才能爱上我，你说是不是呢？”


第6章 山居岁月（一）
　　“西弗！不要动，让我来。”
　　“Lord……”
　　“汤姆。我有一个名字，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前黑魔王严肃地板着脸，注视着坐在地上的男人纠正道，“听着，黑暗君主命令你这样称呼我。不管你以前是从哪里知道我最初的名字，我只允许你一个人用‘汤姆’来称呼我。”
　　“无聊……”
　　身体依然虚弱无力的西弗勒斯当然遵从了黑暗公爵的命令。汤姆去做其它事情的时候，他只能披着一层薄纱似的外套长袍，半躺在那些瑞芙黛尔中间，一边看着汤姆丢给他的魔药典籍，一边思考怎样扩大这种植物在山洞里的分布范围。
　　之前，汤姆显然在这个山洞里停留过很长时间，不止是用魔法封闭了洞口，他居然还在山洞里藏了一个施了扩张咒的大箱子，里面预备了不少钱币，物品，书籍和常用的魔药——西弗勒斯无从知道黑魔王在什么时候建立了这个后备补给站。现在看起来，汤姆·里德尔决定要把这个山洞变成一个正常的居室。魔药大师昏迷的那段日子，汤姆已经收拾了花丛之外的区域，平整了地面，并且分割了功能区域。靠近洞口的地方用来做饭兼做魔药，一个坩埚——没错，最大号的，质地粗糙但是经久耐用的陶制坩埚——被放在石头围成的炉子上，旁边还有从大到小一整套坩埚和搅拌棒。而洞内稍远的位置，竟然摆上了一套类似书桌的桌椅，连附带的书架都塞得满满当当。
　　不用说，西弗勒斯对这两个地方都十分眼馋，更何况那个坩埚里面正在冒着袅袅的烟雾。但是这个时候，汤姆绝对不允许刚刚脱离危险的男人离开那片花丛。西弗勒斯抗议山洞里太冷，汤姆就扔给他一件半透明的，跟蚊帐似的袍子。前黑魔王自己也穿上了一件，按照他的说法，使用瑞芙黛尔进行治疗时，最好让植物直接接触皮肤，这种薄纱袍子的厚度已经是极限，同时最好也不要使用保温咒或者在近旁生火。鉴于瑞芙黛尔只生长在高山洞穴，接受这种治疗的人将不得不忍受长时间的寒冷刺激。
　　被拐带到这里的西弗勒斯对这一套说法表示十分怀疑，虽然他手头的那本书的确这么写着。他必须庆幸现在是夏天，希望到了天气冷下来的时候可以脱离这种治疗。不过目前，夏季的阳光照射在身上，相当舒服。对于不能熬制魔药的前霍格沃茨校长来说，看书就是他唯一的消遣了。
　　但是无论怎样，这也只不过是阿尔卑斯山魔法区域一个普通的山洞，尽管这洞里碰巧生长着瑞芙黛尔。神奇植物的芳香慢慢地通过袍子渗入他的体内，沿着他的血管流转着，逐渐上升，汇合到头顶。放松的感觉让人非常容易疲倦，修复更是需要消耗大量的能量，甚至使得以刻板著称的魔药教授也无法集中精力看书。西弗勒斯最终容许自己抬起头来，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洞府——高大的穹顶，粗糙的，外露的岩石，在阳光的阴影下显露着沟壑和锋芒。山洞并不很深，而且洞口很大，阳光可以直接照射进来，只要是晴天，生长着植物的区域就会完整地沐浴在阳光之下。
　　西弗勒斯继续低下头，试图再看几页书，然而上下打架的眼皮却不肯给他这个机会。
　　“西弗，躺下。”
　　汤姆急忙丢下手里的活儿冲过来，从背后扶住了慢慢滑下去的男人，让他躺到惯常的位置，帮他把长袍的带子系上。接下去，他捡起落到花丛里的书本，把它丢回了箱子。
　　“不要……”西弗勒斯试图爬起来，打算拿回书本。
　　“你太勉强自己了。”汤姆按住了他，“皮肤总是最快修复的，内脏器官的修复还要等很长时间。等到身体痊愈了，魔法也还没有恢复，你需要在这里治疗很久，也许是两三年，即使是我也一样。”
　　这实在是个令人沮丧的消息——或许瑞芙黛尔最擅长修复的其实是外表，汤姆的鼻子和头发就是明证，现在他看起来就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除了眼睛的颜色变成了可恶的猩红。西弗勒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蛇牙的痕迹几乎已经找不到了。
　　“不用找了，没有痕迹。”汤姆捉住了那只瘦长的手，把它摆在男人的身侧，“我敢说你的头发从来没有这么清爽过。现在，好好休息。”
　　“Lord……”
　　“睡觉，有助于恢复体力。”汤姆捏着西弗勒斯的魔杖，威胁地晃了晃，走回坩埚边去了。


第7章 山居岁月（二）
　　被汤姆严格看守着的那个大号坩埚里，沸腾的不是魔药，而是咕噜咕噜冒着泡的水、青豆、胡萝卜块、玉米和大米的混合物。
　　“软化软化软化软化……”
　　汤姆像个小孩子似地蹲在炉子旁边，对坩埚眨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一只手拿搅拌棒搅着食物，魔杖还在另一只手里转着圈。趴在瑞芙黛尔里面扭动身躯的西弗勒斯几乎看得背过气去。
　　魔王阁下，拜托，搅拌棒不是用来煮饭的！
　　还有，你再施软化咒语，这饭就要变成一团泥浆了，也许你宁愿装腔作势地称它为备用饥饿魔药？
　　“来，西弗。”汤姆终于熄灭了火，端起一个小坩埚送到他身边。西弗勒斯急忙摆正身体，伸手去接，然而他的手在一分钟之后就不听话地滑了下去，幸好汤姆及时接住了几乎要整个倾覆的坩埚。
　　“Lord……”
　　“我的小蛇，你现在连最小的坩埚都已经端不住了。”
　　汤姆卷起嘴角，露出一线嘲讽的笑容，然后不由分说地在瑞芙黛尔的空隙里坐了下来，一手揽住了西弗勒斯的腰部，把他单薄的身体提起来一些，靠在背后的植物上——如果那些东西的确可以依靠的话。接着，他靠近了面色依然苍白的男人，拿起小勺舀出一点青豆粥，抬起来直抵着西弗勒斯薄薄的嘴唇。
　　“嗯。”
　　西弗勒斯皱眉。接受魔王大人的服侍？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经历。
　　“你必须要吃，你需要补充能量，不能单靠这些瑞芙黛尔。”
　　魔药大师的眼睛往下瞥了瞥，继续皱眉。汤姆在做饭上的功夫绝对不可以与他施放黑魔法的水平相比，就看看这几种颜色的食材混合起来炖煮之后变得乌灰泥烂的一滩东西……他是怎么把青豆粥弄成这样的？好吧，还没有我做得好呢……
　　以后我一定要自己做饭。魔药大师在心里下了决定。
　　看见对方没有动静，汤姆把小勺里的食物倒进了自己嘴里，又从坩埚里舀出一勺，送到西弗勒斯嘴边。
　　“你刚才就让它凉掉了。”汤姆抱怨似地说道，“快吃。魔杖在我手里，我可不想对你使用什么咒语。”
　　西弗勒斯斜了汤姆一眼。吃惯了家养小精灵做的美味佳肴的前黑魔王，品尝着自己出产的这份不堪入目的作品，居然还能呈现出一副满意的样子。不过现在还是……鉴于肚子里传来的咕咕声和明显缺乏能量的虚弱表现，他顺从地吃掉了那勺东西。
　　味道……其实……还可以接受，虽然里面没有盐，也没有什么调味品。西弗勒斯挫败地想着。
　　“嗯，这样就对了。”汤姆心满意足地又舀起一勺，如法炮制，“这可是我头一次给别人做饭哦。我怕青豆太硬，就多软化了几次，这样肯定没有问题的啦。”
　　这大概也是你头一次给别人喂饭……西弗勒斯不得不用舌头接住了直接捅进自己牙齿的小勺，以及从它上面倾泻而下的只比水浓稠一点的流质物体。
　　“这都是你的纳吉尼的功劳。”魔药大师咀嚼着其实不需要咀嚼的食物，一边低低地嘀咕道。
　　“没错，对不起，我太心急了，我必须要补偿这个错误。”汤姆自己喝掉了剩下的粥，挥挥魔杖，把那个大坩埚整个悬浮了过来，往他们身边一摆。趁着盛饭的机会，他探过身体，磨蹭着西弗勒斯的手臂，“其实那天我给了你一个保护咒语，你才能撑到我来找你。”
　　西弗勒斯怀疑地看了看山洞的四周。之前汤姆所做的那一切事情，真的都是为了得到今天这样的结果么？
　　“你的魔杖呢？”他突然想起，汤姆一直拿着自己的魔杖。
　　“丢了。我看长老魔杖太眷念它原来的主人了。”汤姆拉下脸，摇着头回答，“还是你的好。”
　　“那时候，你知道波特潜入了尖叫小屋？”西弗勒斯从空气中捕捉到了一线灵感。
　　“知道。”汤姆换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再次端起小勺，“来，再吃一点。”
　　“……”
　　“我安排纳吉尼那样做，当然是为了让你有机会告诉波特，你其实是他们那一边的。”汤姆轻松地耸耸肩，递过坩埚，“你看，他们还算识相，懂得给你发勋章……管他们干嘛，先把粥底喝了吧。”


第8章 山居岁月（三）
　　西弗勒斯从自己身上抓起一只不安分的手扔了下去。
　　“里德尔先生！你的手应该放在那些可怜的瑞芙黛尔上，我估计它们会让你的指甲变得更长更光滑一些，就像你的头发一样长！”
　　“唔……啊，没那个必要。”
　　汤姆的手当然没有放到瑞芙黛尔上。他弓着身子，用手臂推着前面的魔药大师，还把它们伸到半躺着的男人身下不停扰动着。西弗勒斯被迫从花丛里站了起来，提着长袍下摆走了出去。
　　“很好，你已经可以走动了……出去，就一会儿。”
　　爬在他们平时睡觉的地方的汤姆横着占据了整个空间，西弗勒斯只好暂时到山洞的那一头去。这块地方，瑞芙黛尔的部分叶片被他们睡成了一个大大的凹槽。凹槽底部，那些叶片横七竖八地堆叠着，有些皱缩了，有些被挤压出了汁液，最底下的一些已经枯萎。很显然，这样下去对他们和植物的生长都不好。
　　“老是这样睡觉可不行，我要弄出一张床垫来。”
　　汤姆赶走了西弗勒斯，退后一点，趴在那里挥起了魔杖。
　　“你怎么到了这个时间才想起这件事？”另一个男人站在一旁，抱着双手埋怨。
　　这绝对是一个诡异的状况。现在是晚上，外面空旷的山野回响着夏虫的叫声，平时这个时间他们早该睡觉了。因为箱子里的魔法蜡烛数量有限，为了节约，汤姆每次只肯点一根，剩下的光亮，则由炉子里的火来维持。来到这里之后，西弗勒斯的魔力一直没有恢复，眼下也帮不上忙。
　　“你能够看得清楚吗，里德尔先生？”
　　“还可以。”
　　汤姆很高兴地回答道。随着咒语的作用，那些凌乱的叶片被全部抬升了起来，按照高度，汤姆把它们分成了好几层。他把每一层交错编结，在中间加上了小型的漂浮咒，最后形成了一个间隙很近的架子。
　　“我可不认为这样就能够不压到它们。”当他编好第二层的时候，站在那里打着呵欠的男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认为这事完全可以明天再做。”
　　“但是这样舒服些。”汤姆无视了西弗勒斯的抗议，“所以你得尽快好起来，才能不用睡在这里。”
　　“你到底还要花多长时间？”西弗勒斯伸了个懒腰。
　　“很快，一会儿就好。”
　　汤姆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他偷偷地回过头，假装在看顾石头炉子里的火光。漂浮的魔法蜡烛从另一个方向照射过来，等不及的西弗勒斯去架子上找了一本书，凑近蜡烛有限的光辉——在火光和蜡烛的夹击下，山洞的黑暗背景中透过一抹清朗的白色，专注于学术的男人丝毫没有注意这个偷窥者——那薄薄的纱袍对着光亮，根本没有办法遮掩魔药大师的身材，更别说里面还什么都没有。随着脚步的轻微移动，随意系着腰带的白色长袍在魔药大师身边形成了几道暗影，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一副惹人怜惜的修长身躯。
　　像丝绸一样光滑的肌肤，柔弱得没有反抗之力的清瘦肢体，目前基本失去魔力……想起每天晚上接触到西弗勒斯的感觉，汤姆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吞了吞口水。
　　虽然他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可是，为什么迷情剂似乎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呢？或许他应该说，西弗勒斯目前的情况，已经是在迷情剂之下的效果。
　　就只有这样？汤姆不甘心地抿了抿嘴。
　　先不管那些，汤姆低下头继续干活。在山洞里存放这种袍子，绝对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第9章 山居岁月（四）
　　“谁让你出来了？”
　　汤姆眯起眼，望了望天空中接近正午的阳光，又望了望这个时候突然倚靠在山洞门口的黑发男人。
　　“我难道不可以出来吗？”
　　“小心感冒。”汤姆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最好回去睡觉。”
　　“多事。”
　　西弗勒斯试着扶住石壁往下走了两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地方——两个月以来，他头一次离开山洞——山洞外面有一条狭长的小径，通向底下的山谷。这时候，汤姆正站在小路上，一只手里拈着魔杖，身边漂浮着一小堆绿色的东西。
　　“小心你的腿。”汤姆大声提醒道，“别踢到石头。”
　　西弗勒斯根本懒得听他的话，又走了几步，觉得身体可以支持，就离开了石壁，加快速度走了下来。看见这种情形，汤姆急忙放弃了手里的事情，堵在魔药大师前面，慢慢引导着他走到山谷的底部，一路提醒着。
　　一切都很正常，包括在转弯和陡峭的地方西弗勒斯拒绝搭着前黑魔王的手。
　　“你刚才在这儿做什么？”西弗勒斯环顾着陌生的山谷，随意问道。
　　汤姆挥动魔杖，漂浮在上方的那一小堆植物降落到他们身边。
　　“采集药材。”汤姆温和地说，“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多做些魔药了。我知道你离开坩埚太久的感受。”
　　“可是我的魔力还没有恢复多少。”西弗勒斯闷闷地回答。
　　“所以我们还需要瑞芙黛尔，你得快点好起来。”
　　不过，西弗勒斯似乎并不关心汤姆究竟在做什么，甚至连那些药材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他没顾得上多看那些药材一眼，只是站在那里，慵懒而迅速地查看着整个山谷。几分钟后，西弗勒斯迈开脚步，径直往前走去，汤姆只好怀疑地跟在后面。现在，往前走有点儿费劲，山谷的风把两个男人薄薄的长袍都吹成了两道小小的贴身曲线，随同旁边植物的枝叶一起飘动着。有些藤蔓上的花朵拂过他们的身体，叶梢却将长袍下摆悄悄地勾住，他们不得不停下来处理这些情况。
　　看清楚前面的时候，汤姆陡然紧张起来。
　　西弗勒斯已经走进了前方那片绚烂的颜色之中——山谷平缓的底部生长着大片百合，白色和粉红色的花朵正在蓬勃开放。由于形态差别，不可能将它们与山洞里的瑞芙黛尔混淆起来。用百合与瑞芙黛尔的不同点来考验一位魔药大师的分辨力是毫无意义的——那个男人绝对没有在其中躺下来的意思。汤姆从背后看见，西弗勒斯白色的长袍几乎融入了这片花朵，留长到肩上的黑发被风吹动，隐隐露出一线白皙的脸庞，依然如同一枝生长在高处的百合花。
　　他自己走进去也是一样，汤姆想道，经过两个月的疗养，他们两人的肌肤都绝对可以和百合娇嫩的花瓣相媲美。
　　但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欣赏魔药大师飘逸的头发，汤姆觉得是时候验证自己这两个月的成果了。
　　“你还记得世界上最名贵的百合是什么样的吗？”汤姆挨近西弗勒斯身边，看着魔药大师纤细的手指抚摸过一朵百合，沾上了些黄色的花粉。
　　“卷曲的，暗红并且带有浅绿或者金色条纹的花瓣，我想它有点像瑞芙黛尔……”
　　汤姆偷眼观察着西弗勒斯，魔药大师不假思索地说出一种书本上记载的名贵百合，眼睛在身边这些普通的品种上方漂移着，似乎对它们不太满意。
　　“不，你错了，亲爱的。”
　　“绝对没错。那是福灵剂的原材料之一，很难弄到。”
　　“不，我的魔药大师。你忘了，最名贵的百合有红色的花瓣和绿色的花蕊，但重要是它们的颜色都要足够纯净，不能有杂质，而且非常鲜艳……就像一个红发绿眼的美人，我们管它叫‘莉莉’。”
　　“我果然不应该指望黑暗公爵还记得比迷情剂更复杂一点的魔药配方吗？”这种纯属虚构的物种显然挑战了西弗勒斯的认知，“‘莉莉’百合？世界上哪里有这种奇怪的东西？”
　　“那明明就叫莉莉，我们都亲眼见过，对不对？我记得你以前非常喜欢这种花。”
　　“看来我已经无法忍受里德尔先生的审美观了，而且我从来没听说过它在任何配方里使用。”黑眸男人愤愤地答道，“我能够利用眼下的花朵想象一下那种搭配，简直是可恶。任何一个有头脑的学者都不会把这样的百合称作‘名贵的’，这样说的人一定是被骚扰虻叮过了大脑。”
　　很……好。
　　汤姆不打算和西弗勒斯争辩，他一挥魔杖，把山洞里的坩埚召唤到了草地上，然后是搅拌棒和食材，一份一份地飘落到他们身边。他把食物和水投进坩埚，在底下施加了一个“烈火熊熊”。
　　天哪……还是青豆、玉米和燕麦片，每顿饭都是类似的东西，而且汤姆又一次忘了带调料罐子。西弗勒斯对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味觉缺失已经丧失了敏感性。
　　“汤姆。”西弗勒斯撇了撇嘴，动手拿起那根配套的大号搅拌棒。
　　“不用你动手，西弗。”汤姆急忙揪住了搅拌棒的尾端，经过短暂的相持，用力把它给抢了过来。
　　“我觉得我有必要为我们的胃和舌头负责。”
　　“我会给你这个机会，但不是现在。你还很虚弱，我需要对这些豆子进行软化，所以口感不可能好。”他转过身来，用脊背挡着风，“再忍耐些时间。你去看花吧，晒晒太阳，或者还能采一点草药，要不然就去把那堆草药分类。”
　　在汤姆连续不断的软化咒语里，西弗勒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他无聊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去料理那些草药了。


第10章 山居岁月（五）
　　又一场索然无味的午餐结束，空掉的坩埚被放在一旁。
　　百合花恢复了正常。香气在静默地释放，空旷的山谷吹过夏日晴朗的风，午后慵懒的时光还长着呢。


第11章 山居岁月（六）
　　石头炉子上的东西都被移开了，一只坩埚放了上去。
　　“月长石、双角兽角粉末，百合鳞茎切片，水……”
　　所有的坩埚和搅拌棒终于恢复了它们的设计用途。黑眸男子坐在一边，膝上摊着一本书，低声念诵着配方，一边往坩埚里投着各种材料，手法依然熟练。
　　“过来给我点个火！”西弗勒斯拿起搅拌棒喊道，“你能不能从你那不会说话的镜子前面离开一会儿？”
　　“好的，亲爱的，我就来。”
　　即便西弗勒斯连声催促，汤姆还是用手指把前额的发际线整理得光滑可鉴，才跑过来对着炉子施了一个烈火熊熊。在这个过程中，一阵突然吹进山洞的大风成功地重新把他的头发变成了鸟巢。
　　“无聊的家伙，跟着那群贵族学的习惯。”西弗勒斯不满地哼了几声。
　　“嗯……西弗，”汤姆甩了甩头发，蹲在魔药大师背后，双手搭上了他的腰，下颌很不客气地靠上了倾斜的肩膀，“让我看看……你的魔药有没有退步。”
　　沾着药水的搅拌棒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呸，呸，好苦。”
　　汤姆把嘴里的液体吐了出来，双手用力晃了晃西弗勒斯的肩，爬起来跑回镜子跟前去了。
　　自从那次百合花田里的意外之后，汤姆一下子变得非常重视外表，他好像要把自己打扮成依然住在贵族庄园里的样子，为此他专门幻影移形，到最近的麻瓜村子里买了面全身镜——这东西他忘记放在箱子里了。西弗勒斯禁止他再用坩埚和搅拌棒来煮饭，因此他不得不同时买来了平底锅，其它厨具和餐具，还有调味品，并把它们统统挂在炉子背后的石壁上，把这个角落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厨房。现在夏天过去了，外面的天气渐渐凉了下来，如果不使用保温咒，薄薄的纱袍是不好再穿了。尽管汤姆摆出各种理由试图让西弗勒斯持续治疗，但最后在魔药大师的坚持下，他只好提供了稍厚一些的袍子，这意味着晚上睡觉的时候他们难以再进行大规模的肌肤接触。于是枕着瑞芙黛尔的时候，汤姆只能面对西弗勒斯的脊背表示十足的遗憾。
　　顺时针搅拌七圈，逆时针两圈……
　　“很好，就像莉莉·伊万斯小姐的一样。”
　　“莉莉·伊万斯？”西弗勒斯皱了皱眉头，“她是谁？卖给你镜子和定型发胶的那个麻瓜？”
　　“她也有一对绿色的眼睛。”
　　“和只会闯祸的哈利·波特先生一样的眼睛？我讨厌那种眼睛，别让我去村子里买那些东西。”
　　“哦，那么我想我是记错了。”汤姆耸了耸肩，“我不会让你去的，路太远，你的魔力还没有复原呢。”
　　这几个月的生疏并不能让西弗勒斯的魔药水平有所下降，这一点，汤姆在熬制工作开始两分钟以后就确定了。尽管动作比受伤之前稍微慢了些，却毫不减退制作魔药最重要的精确。
　　很……好。
　　汤姆终于把所有的头发都梳到了合适的位置——他的动作还不如西弗勒斯炼制魔药的动作熟练，毕竟他有十几年没做过梳头这件事了——他试着涂了点发胶，再给它们放了个定型咒语，大幅度地摇摇头，确认它们不会再被风吹乱，然后一溜烟钻进了身边的小洞里。
　　“汤姆，我认为你对浴室的折腾已经够了。”偷眼瞥着他的魔药大师在外面叫道。
　　“嘿，亲爱的，这当然不行。”汤姆不停用咒语在洞壁上敲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你能想象浴室里没有一个大大的浴缸吗？”
　　“我完全可以接受淋浴，只用清洁咒也行。更别说这里没有水管！”
　　“不，西弗勒斯。”汤姆喊道，“我一定要纠正你的不良卫生习惯。”
　　是的，这个无聊的家伙竟然在那个被一块石壁遮掩的小洞里自行开凿……双人浴缸。他声称，他会把浴缸的边缘打磨到像面包一样光滑，当冬天到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在洞里享受真正的温泉浴。
　　西弗勒斯摇摇头，把弄好的魔药装瓶，换上平底锅准备做饭。
　　“嘿，西弗，今天轮到我煮饭了。”汤姆立刻像条鱼似地滑到了炉子旁边。


第12章 山居岁月（七）
　　在寒冷的满月和魔法蜡烛幽暗的光影下，一顿冬天的晚饭结束了。
　　“需要我说你的厨艺终于有进步了吗？”西弗勒斯瞪了汤姆一眼，又去照看炉子上熬煮着的坩埚。
　　“那很好啊。”
　　汤姆若无其事，对着那些碗碟餐具使用漂浮咒和清理一新，把它们都堆叠在炉子旁边，一边问道：“你的魔力恢复得如何了？”
　　“魔杖掌握在你手里，我怎么会知道？”西弗勒斯有点嗔怪地反问。
　　“来，试试看。”
　　汤姆忍不住笑了，覆住了西弗勒斯握着搅拌棒的手，另一只手把那根灰白色的魔杖递给它的主人。
　　西弗勒斯不情不愿地让出了搅拌棒，拿起自己的魔杖。他把它握在手里好一会儿，不断旋转着手腕，仿佛是在适应那久违的引导魔力的感觉。接着，他把魔杖指向了洞壁，却在斟酌着，不知该先念出哪个咒语。
　　“嗯，随便来，从最简单的开始。”汤姆一只手抚着西弗勒斯僵直的后背，让他放松，“魔力总会恢复的。”
　　“荧光——闪烁。”
　　汤姆听得出西弗勒斯的声音很紧张，甚至有点颤抖，所幸，话音刚落，魔杖尖端发出了略带淡蓝色的白光。
　　“很好，魔力正在增长中。”汤姆鼓励他，“再试试别的。”
　　有了第一次，西弗勒斯好像恢复了信心：“清水——如泉。”
　　一股偏离了方向的水流成功地把他的腿浇得湿淋淋的，他接着对它们使用了干燥咒。然后他对一个小坩埚施加了“速速变大”，再把它变回原来的样子。
　　“很好呀。”汤姆说，
　　西弗勒斯决定试一试更高阶的攻防类魔咒，虽然在连续尝试了几个咒语之后，他已经觉得有些疲劳了。
　　“除你——武器。”
　　缴械咒的闪光喷出魔杖，只是比起以前暗淡了不少，可惜这山洞里没有任何武器可以除，所以西弗勒斯不知道它是否有效果。
　　“波特小男孩对你使用了这个咒语？”西弗勒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的，虽然他打碎的只是我的影子，但他把长老魔杖弄走了。”汤姆把魔法蜡烛降低了些，以便看清楚坩埚里药水的颜色变化，说话的口气稀松平常，好像那只是一场决斗俱乐部的练习。
　　西弗勒斯怀疑地挑起了一边眉毛。
　　“但是你已经知道波特才是长老魔杖的主人？”
　　“是的，所以我才使用了影子魔法。”
　　“那么你让纳吉尼咬我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为了让你有机会把魂器的事情告诉波特，我知道他在那儿，带着隐形衣。”
　　“没有逻辑的家伙。在我的印象里，你很喜欢阿瓦达别人。”
　　“要是不这样做，波特要怎样才能相信你呢？别忘了他那时候正恨着你呢。”汤姆也挑起一边眉毛，熟练地抓起一小把嚏根草切片丢进了坩埚，“我是阿瓦达过很多人，但是那没有办法，他们是我的敌人。但你不一样，你的名誉，对我来说，和我自己的同样重要。”
　　“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到山洞里来享受没有打扰的夜晚？”
　　“有些事情是会让人感到厌倦的。”汤姆摇了摇头，“瑞芙黛尔绝对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的，我打赌卢修斯从来没有见过这东西。”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样？”
　　“别想那么多。等到明年春天，冰雪融化之后，我就会带你下山逛逛，不过住在这附近的只有麻瓜。”汤姆一边搅拌着坩埚里的药水，一边说，“你一直在这里肯定闷得发慌，不过你最好要先练习练习幻影移形。”
　　“哼。”
　　“门钥匙是可以用，但是毕竟不方便。”
　　西弗勒斯看了汤姆一眼，突然起身，走去书桌的架子上翻找着那些魔咒典籍。
　　“消隐无踪和门钥匙，本质上都是转移咒语。如果能够把类似的咒语加以修改或综合……”
　　“西弗，现在不要忙着发明咒语，我建议你首先考虑回去睡觉。我可以带着你幻影移形。”
　　使用转移咒语，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但是汤姆不希望西弗勒斯为此劳累。


第13章 山居岁月（八）
　　瑞芙黛尔依然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不过冬天的冷意已经让这种花期很长的植物有些衰败的征兆。从睡着的男人身边逃开，汤姆悄悄地摸进了山洞最深处。
　　他打开箱子，把手翻到了箱子的最底层，十个指尖抓住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袍，紧紧地把它攥进手心里。手指触摸过微微凹凸的布料，织物上面繁复的魔纹暗花几乎覆盖全身，说明它远不是一般的食死徒制服。
　　快到圣诞节了……这里没有更多的东西了，这件衣服，就算是送给西弗的圣诞礼物吧。虽然，本来是为自己准备的，但是汤姆一时拿不出别的礼物了……这附近几乎没有魔法动物生活，这意味着他无法自己制作一根魔杖。
　　汤姆的目光扫过存放魔药的架子。迷情剂？开什么玩笑。
　　西弗勒斯是用迷情剂就可以搞定的吗？有这种想法的人统统都应该扔到随便哪个贵族庄园的地牢里阿瓦达三十分钟，好让他们的大脑清醒清醒。
　　西弗勒斯的迷情剂从来都没有装在魔药罐子里，那种迷情剂长着红头发和绿眼睛，它叫做莉莉·伊万斯。
　　但是那种药物已经失去了效果，因为他已经把它忘了。
　　汤姆关上箱子，站了起来，借着炉子里的余火望向花丛里男人舒展的睡颜，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你真的相信我对你说的那一切吗？
　　其实……我并没有发现你的身份呢，西弗，虽然我的确怀疑过。
　　汤姆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在那一刻被那种方式打败。
　　当哈利·波特结束了决斗前的长篇大论然后用除你武器引发魔咒反弹的时候，打中的只是一个影像。不管接下来引发了多么绚丽的灰飞烟灭效果，那都不过是一个空壳。
　　在哈利演讲的几分钟内造成这副真实的幻境，耗费了汤姆的大部分魔力。借着幻境被打碎的力量而勉强离开战场的黑魔王，一时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去，只能先遁回了他出来的地方——尖叫小屋。然后他看到了血泊中完全苍白的男人，撕裂的袍子被鲜血沾满，穿透颈动脉的齿痕已经没有任何搏动的迹象。
　　对不起，西弗，我把你弄得太脏了。
　　汤姆走过去，想要给他一个清洁咒，突然想到魔杖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他就跪下来，想擦去西弗勒斯嘴角的血液，然后——他意外地发现那人还活着。
　　瑞芙黛尔，对了，他曾经安排过一个有瑞芙黛尔的山洞！汤姆在屋里四处一看，捡起西弗勒斯的魔杖，对垂危的男人施了几个必要的咒语，漂浮起来，一起落荒而逃。
　　巫师界到处都流传着黑魔王被打败的新闻。在路上，汤姆很容易就从道听途说中得知，那个男人把大部分关于莉莉的记忆送给了哈利·波特，这就省了他很多的事。但是也不枉最初的那一个月，前黑魔王的神经几乎时时保持在紧张状态。
　　昏迷中的男人一提到“莉莉”，管它是莉莉·伊万斯还是百合花，他立刻送上一忘皆空。
　　他有很多时间来重新思考眼前这个昏迷的男人——实力，忍耐，机敏，决断和忠诚，如此完美的搭配。
　　更重要的是，在信念消逝的那一瞬间，这副大脑会自动寻找新的替代品。这个自卑的孩子几乎从来没有为自己而生活过，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为某一个目的而存在。
　　换句话说，他非常需要“被人需要”。
　　汤姆开始庆幸，自己最后一个遇见的人，是他。
　　与这个人相比，那些只会炫耀自己纯血出身食死徒到底有多么不值一提。等着瞧吧，黑魔王重新得势的时候，那些现在对魔法部卑躬屈膝的家伙又会像蚊子一样地飞过来，接受大把钻心剜骨的赏赐。
　　但他再也不会把那些人当成不可或缺的手下了，哪怕是一个消遣的对象都不行——日后能够坐在魔王身边的人，能够让魔王亲手解开睡衣腰带的人，能够把身体放松地倚靠在魔王怀里的人，只有这一个。
　　西弗勒斯，永远是你，只能是你。你是唯一。
　　其实你心里也是愿意留在这里的吧，难道你真的尝不出迷情剂的味道吗？
　　汤姆开始怀疑自己也喝多了迷情剂。他这是想到哪里去了？他怎么可能不恨这个毁了自己大事的人呢，他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吻他呢？
　　他曾经对西弗勒斯说过，无尽的杀戮已经让他感到厌倦。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似乎……的确有那么点。
　　不，他必须打起精神来。迷情剂什么的，只是让西弗勒斯尽快度过开始这段不适应的时期罢了。
　　他自己也一样。他在强迫自己去爱一个应该要恨的人——他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现在的饭里已经不再使用迷情剂，西弗勒斯竟然也没什么反应。但汤姆的所得超出了，仅仅两个小时之前，他还在西弗的后方使劲进入呢——本来，他就不该奢望他能爱上他，他只要他能相信他，相信汤姆·里德尔所说的每一句话。
　　他只能是他的，必须是他的，注定是他的。只要忘记了莉莉，再机关算尽的双面间谍都是他的。
　　汤姆直觉地相信这一点，现在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
　　等着西弗勒斯的身体和魔力全部恢复，同时还有他自己的身体和魔力。这需要足够的时间，但也不是渺不可及。
　　等着活下来的双面间谍意外出现在霍格沃茨，受到王者归来的欢迎，然而下一秒钟风云突变。
　　等着那个男人换上带有防护法阵的黑袍，站立在山洞的阴影里，扬起高傲的头颅对他说：“我们去拿回失去的东西吧，My Lord。”


第14章 芳尘谍影（一）
　　当大部分冰雪成为融化的冷水流下山谷进入河流，而春天的草地和树木都蓬勃生长起来的时候，两个陌生的身影随着幻影移形的爆响出现在这座山谷里。他们在刚刚形成青翠颜色的草地上站住，打量着整个山谷，最后把目光定格在那条通向石壁上的小径。
　　之前冰封的季节，在小路上留下了过多的冰凌和流水造成的痕迹，使他们暂时无法判断上面的山洞里是否有人居住。
　　“这儿会有吗，哈利？”长着一头很淡金发的年轻人问向他旁边的黑发男巫。
　　“不知道，”哈利·波特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绘的，粗糙的羊皮纸地图，翻来覆去地看，“这份地图不准确。我们已经去过四个岩洞了，可是都扑了空。”
　　“地图上并没有标这个山洞。”德拉科·马尔福重新看了一遍那张地图，“我们是不是又来错地方了？”
　　哈利抬起头，望了望他们刚才出发的地方——位于更高的山上，几乎靠近终年积雪的顶峰的一个岩洞。他们本来不必在这里停留，只是因为不熟悉地形，才暂时移动到低一些的山谷里，准备继续寻找下去的道路。
　　这趟穿梭欧洲大陆寻找瑞芙黛尔的旅程并不轻松。自从十八和十九世纪的探险热潮减退之后，近几十年来，好像再也没有人就这种植物的分布做过任何研究。为了给那些圣芒戈无法处理的，在战争中挨了恶咒的病人找到这种传说中的治愈之花，哈利和他的伙伴们搜遍了霍格沃茨的图书馆以及马尔福家的藏书室，最后才弄到这份地图。
　　然后，经过一番反复的争执，最终由救世主和马尔福家的继承人踏上了堪称艰辛的路途。这份从上个世纪早期流传下来的简单的探险者地图上，零零散散地标出了五个据称出产瑞芙黛尔的高山洞穴，分散在好几个国家。有些地方的气候远比英国严酷，两人在冬季的冰封雪埋之下一路寻来，之前的洞穴都令人失望，里面不是什么也没有，就是只剩下一片衰败的枯枝败叶，而见不到一点绿色的迹象。哈利试图用那些枯萎的植物治愈身上的划伤，当然是一点效果也没有。
　　根据探险家们的记载，有时候，瑞芙黛尔可能在很短时间内成片地枯萎，或者在附近的另一个洞穴里突然出现。然而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能够确定它究竟是怎样进行繁殖。
　　“既然来了，我们就上去看看吧。”
　　疲惫的德拉科没有反对这个提议，只是跟在哈利后面走上了那条小路。他不想再使用咒语，尽管他心里嘀咕着这也许是一个多余的举动，山洞里多半什么也不会有。接下来他们也许需要找个地方休整一两天，然后前往地图上标注的最后一个地点，然后……大概是失望而归。
　　行动较为迅速的哈利已经超过了他好几步远。黑发男巫首先爬到了洞口，无目的地转了转头，就返身往下走。
　　“哈利？”德拉科很奇怪地叫住了他，“你怎么下来了？”
　　“山洞里没有东西呀。”哈利指了指硕大的洞口。
　　“不，明明有东西呀。”德拉科皱了皱眉头，拉着哈利回去。
　　“不可能……”
　　但是德拉科已经爬到了洞口——他被咒语拦住了，但是他看见了——山洞的一角随意地堆着餐具、厨具和坩埚，更远一些的地方还有桌椅和书架。在阳光能够照射到的，靠近洞口的区域，那一片正在进行新陈代谢的金黄色的花朵瞬间让他的双手颤抖起来。
　　一部分憔悴的花朵看似要凋谢，而有些下垂的花苞明显快要绽开。成熟的黑色花粉洒落在地上，蔓延成一圈小小的黑色波浪。那些瑞芙黛尔的叶片居然被精细地编织成了一张类似床的东西。毫无疑问，这个山洞有人居住，而且居住者是巫师，或许主人也是在这里进行治疗。
　　“德拉科，你在瞧什么？”
　　“有……”激动的德拉科连话也说不清了，“这里有……”
　　“有什么？”
　　“瑞……瑞芙黛尔。”
　　“有……”哈利扑向了洞口，却被防御咒语反弹了出来，“我怎么看不见？”
　　“你看不见？”德拉科怀疑地把手掌放在他面前拂了拂，“你看不见？”
　　“拿开。我能看见你的手，但是我看不见洞里的东西！”
　　“是吗？那么大的一片瑞芙黛尔……”德拉科伸出了手，好像要透过屏蔽咒语指点着方位，“这边有炉灶和锅，里面有桌椅，就是没有人。”
　　“有人吗？”哈利大声喊道。
　　没有反应。哈利用力敲着石壁，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主人不在家。要不，我们在这里等一等主人？”
　　“也好……或者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顿饭吧？主人等到晚上总会回来的吧？不过……”哈利靠着洞口，慢慢地转过头，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为什么你能看见，我却看不见呢？”


第15章 芳尘谍影（二）
　　走出那几座山，山脚下安静的麻瓜村庄，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以同样的魅力吸引着悠闲的当地人和远道而来的麻瓜游客。
　　足有两周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哈利和德拉科，在村子里顺利找到了一家小旅馆，匆匆躲进浴室清洁了自己，然后换了件衣服，急忙前往街上的餐馆解决胃部的抗议。
　　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行走和波折，他们似乎没有力气再谈论太多。但是，处在夜幕下灯光暗淡的露天座位，面前摆着分量充足的食物，并且有机会慢慢观察周围的人和事物——以及互相观察——终于让总是精力充沛的救世主渐渐兴奋了起来，而他对面的年轻斯莱特林似乎也受到了影响。
　　他们都放松下来，顾不得太多的礼节和仪态，就像旁边的麻瓜一样斜着靠在椅子上。这里不是霍格沃茨的礼堂，在那里用餐的时候，总会有几个人盯着自己不放——事实上，之前的七年里，两个人都饱受其扰。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仍然必须把思维集中到眼下的目标上来。这趟纵贯欧洲大陆寻找瑞芙黛尔的旅程，在一次又一次失望之后终于出现了一线曙光。这是个好现象——哈利考虑着是否要在晚饭后再次前往那个山洞拜访主人，一想到这个，疲惫的身体好像又充满了力量。
　　他兴致勃勃地灌下一杯红酒，抬眼看向对面的金发同伴。德拉科的脸正好陷在灯光的阴影里，并没有看着他，完全专注于盘子里的东西。德拉科背后是一对麻瓜游客，两个人隔着酒杯互相握手，而他们左边一位单独来的客人，全神贯注地端着相机，逐个拍摄桌面上的所有菜肴。
　　这里的每个人都在度假，休闲是唯一的需要。餐馆老板娘靠在厨房门口和顾客搭讪，对面的酒吧敞开着窗户，传来跑调的唱歌声音，贩卖纪念品的小店有很多人出入，孩子们挤在里边吵吵嚷嚷。还有人坐在街边的长凳上，背包放在一边，什么也不做，就是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任凭山中的风吹乱头发。
　　这样的环境完全不适合谈论工作——哈利惊异于自己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来。由工作狂组成的凤凰社从来没有这条规矩，否则陋居绝对不可以用来开会——他转而将注意力扯到比较无聊的话题上，打算让德拉科回应他。可惜，长达七年的隔阂和这几个月的短暂相处，除了怎样完成任务，他们暂时还没找到什么共同感兴趣的话题。
　　“那个……斯内普教授真的不是你的教父？”哈利一边鼓捣着自己的刀叉，一边没话找话地问道。
　　“谁说他是我的教父？”德拉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讶地抬起头。
　　“大家都在这么说呀。”哈利装出一副无辜的鬼脸，“所有人都这么说，至少是最近。”
　　“不，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说法。”德拉科不满地皱了皱眉，“我非常尊敬斯内普教授，但是……”
　　“但是古老高贵的马尔福家族不需要一个混血来做教父。”——哈利在心里做下了判断。也许吧，也许不是——他没敢把这句话说出来。在那个犹疑的“但是”之后，德拉科就不再说话，哈利有点后悔引起了这个话题，心想这样下去也许会闹出不愉快。他正在考虑如何换个轻松一些的话题，沉默下来的金发男孩却用力踩了他一脚。
　　小铂金贵族凌厉的紧张眼神，让救世主生生把负痛的叫喊憋回了喉咙里。
　　“不要转身。”德拉科用最低的声音说，哈利几乎听不清楚，但他看得出来，对面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方向，那只脚甚至一直没有离开他的鞋面。他不自觉地弓起腰，俯下上身，装作忙于打扫盘底汤汁的样子，直到德拉科悄悄地吐出一口长气。
　　“怎么了？”哈利压低了声音问，“我背后有什么？”
　　“你刚才……提到的人。”德拉科满脸惊惶，然而依然踩着他的脚，提示哈利不可以放松警惕。
　　“这不可能？”哈利费劲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绝对、不会看错。”
　　“他、已经、死了。”哈利张大了嘴，用口型混合着面部表情，一起表示抗议。
　　“他还活着，还有一个人，也活着。”德拉科木然地摇着头，断断续续地说，为了维持低声，那样子像是在咬牙切齿。
　　他用手在桌子上划了划。哈利尽量小心地转过头，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两个像他们一样穿着麻瓜服装的男人站在街道上，比比划划地交谈着什么。他马上就在其中发现了一个留着长发的熟悉背影——路灯的光线与幽暗的斯莱特林地窖很相似，即使换了衣服，喜欢关禁闭的斯莱特林院长也可以很容易地被救世主辨认出来。但是另一个人的背影，他就不太记得了。哈利正在疑惑，魔药教授的同伴无意中转过了头，立刻让哈利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不可能，这两个人都不可能！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哈利的第一个反应是马上幻影移形，逃离那两个人的视线范围，但是这会儿使用魔法肯定不是个好主意，站起来结账显然也不是。最后，他唯一的反应，就是在全身僵硬的情况下，使劲挪动着被踩住的那只脚。在他对面，目光呆滞的德拉科半张着嘴，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地抽回了自己的鞋子。
　　但他们的注意力不可能再用在任何其它事情上了——更糟糕的是，在旁边徘徊了一会儿，那两个人不知又说了些什么，然后竟然慢悠悠地折返回来，就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边坐了下去！


第16章 芳尘谍影（三）
　　餐馆老板娘从那一桌客人旁边走开了之后又回来，这一次手里端着盘子。
　　除了浑身僵硬，握住叉子的手心直冒冷汗的哈利和德拉科，旁边完全没有人在注意那两个看起来很正常的黑发男人。在这段不长的时间里，两个年轻男巫的身体全都瑟缩着，内脏绞结在肚子里打转，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还要尽力维持着像样的仪态。为此，他们不得不强制自己挺直脊背，餐刀在盘子里发出不规律的刮擦声音，忍住胀气的感觉咀嚼食物并把它们吞下去。盘子里的菜肴已经所剩无几，他们只好慢慢地，借着剩下的半瓶红酒来平静自己的情绪。
　　情况危急。尤其是在一些客人离开之后，这两张桌子中间变得空旷了许多。如果黑魔王转过头来，很可能一眼就认出他们两个——哈利确信汤姆绝不会顾及这里是麻瓜村子还是魔法部，只会立刻扔过来两个阿瓦达索命咒——他发现这一次，面对着佳肴美酒和休闲的人群，甚至比他一个人前往禁林赴死的时候更加紧张和无所适从。
　　所幸，那两个人似乎没有看见他们。前菜刚刚上来，汤姆就不管旁边有没有人注意，一把抓住了西弗勒斯的手腕，嘴里哼哼唧唧似地吐出一线模糊的语音。
　　“嗯，西弗……”
　　“放开，你这蠢货。”魔药教授挣脱了他，姿态优雅地拿起自己的刀叉。
　　“逛街可以，但是记住你情人节欠我的。”
　　“哼。”
　　对于这个愚蠢的要求，西弗勒斯拒绝作出更多的反应。汤姆微微摇了摇身体，手里的叉子带着食物，很没有仪态地朝向对面的男人眼前晃了晃。黑魔王低低的嗓音，似乎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从空气中掠过。
　　依然没有别人注意到他们，但汤姆对某个人发出这种声音足够让哈利竖起全身的汗毛。低下头憋了好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侧过身，尽量把自己埋藏在灯光的影子里，偷偷地向那一桌瞥过眼去。西弗勒斯正在对老板娘说着什么，汤姆靠在椅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交谈。或许是因为语言不通，魔药教授拿着酒瓶，比比划划，费了一番工夫，才让老板娘明白他的意思。随后，老板娘送来一个长颈大肚的透明玻璃瓶，肥大地矗立在那张桌子上。
　　瓶子里的液体被倒满了两个玻璃杯，汤姆把它举到跟前，满意地吸了吸鼻子。
　　“唔。”
　　从来没见过黑魔王放松姿态的两个小巫师必须压住心里的波动，以免惊吓地叫出声来暴露目标。但是之后，魔药教授举起了自己的杯子，用酿造魔药的专业眼神打量着它。
　　“很好，我想度数够高。”
　　他把这杯酒一饮而尽，汤姆立刻不甘示弱地把自己那份喝了下去，拿起刀叉，打算进攻盘子里的食物。不过魔药教授对此似乎不太满意。
　　“唔……别忙，别像那群整天闯祸的格兰芬多一样胡吃海喝。”清瘦的男人再次给他们两个斟满了酒杯。西弗勒斯微微转过脸，用侧面对着黑魔王。哈利差不多浑身一颤，通过长期的禁闭，应该说，他对魔药教授漂亮的侧颜印象深刻。但更重要的是，虽然露天餐厅亮度有限，他仍然相信自己看到西弗勒斯朝汤姆投过去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好……我亲爱的小……”
　　黑魔王放下刀叉，和双面间谍一杯接一杯疯狂地喝着烈酒，丝毫不再顾及任何食物。很快，玻璃瓶就空了大半，哈利和德拉科只好待在位子上继续胆战心惊。
　　“没想到，你的酒量可真不好。”西弗勒斯玩味地挑眉，指责说，“你已经脸红了。”
　　“谁说的？我没有！”汤姆大声抗议道，给自己倒了更满的一杯，把它灌了下去，“我一定会比你好！”
　　“我可没有准备解酒药。”
　　“我可以……我不需要……我很厉害……西弗……你还没有恢复，不要喝太多，剩下的全归我。”
　　“不,Lord……这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能过来一趟……”西弗勒斯柔和地嗔怪着，伸手又去倒酒。
　　“听话。”
　　汤姆的声音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但他还是抓住了西弗勒斯的手，把对方手里的酒杯按倒在桌面上，不允许他再喝。正在这时，忙着抽搐的哈利突然感觉到脚又被踩了一下，急忙转过头来。
　　“山洞。”德拉科向他示意。
　　“山洞？”
　　“他们就住在山洞里。”德拉科指了指自己的左臂，“你看不见，我能看见，是因为我手臂上的东西。”
　　在麻瓜村庄的大庭广众之下，小铂金贵族不便把“黑魔标记”这个莫名其妙的词说出来。不过哈利明白他的意思，而且看起来，这一切推理都是很显然的——那个屏蔽魔法与食死徒的标记相关联，只有被标记过的人才能看得见里面的东西，但是也进不去；在霍格沃茨决战的那一天，黑魔王和西弗勒斯肯定都身受重伤，所以他们需要瑞芙黛尔帮忙；关于瑞芙黛尔强大的治愈能力，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汤姆重新生长的头发和鼻子就是明证，哈利先前还在怀疑自己看错了呢；最后，汤姆还活着，尽管哈利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明明把黑魔王击碎了。但是哈利知道，所有的前食死徒们，包括德拉科和他的父亲，他们手臂上的黑魔标记在战后都没有消失。之前人们都以为，在黑魔王死后，那个标记只剩下一个黑色的普通纹身图案而已，但是现在这件事情需要作出另外的解释。
　　毫无疑问，他们没有任何必要再去造访山洞的主人了。
　　“砰！”
　　空酒瓶“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清脆地砸碎了。所有的客人吓了一跳，全都望着那个方向，只见汤姆活像一条被抽去了脊骨的鱼，软绵绵地摊开双臂，一头趴在了桌面上，或者是盘子上。
　　“哦，抱歉，夫人，”西弗勒斯站了起来，探过身去，费劲地从沾了满脸汤汁的汤姆手臂底下扒出食物被压扁的盘子和酒瓶塞子，向跑过来的老板娘道歉，“他喝得太多了。”
　　但是两个年轻的男巫却发现，魔药教授站起来的时候，那双熟悉的黑眼睛有意无意地瞟过了这个方向。而他明显被弄湿的衣服说明，刚才他恐怕浪费了不少美酒。
　　“这……教授……”发现自己不应该把这个称呼说出来，哈利急忙捂住了嘴。
　　“闭嘴，快离开这里。”德拉科用力推着哈利，低声喊道，“这种情况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第17章 芳尘谍影（四）
　　经过对第五个山洞的搜寻，哈利和德拉科空着手回到了英国。
　　黑魔王没有前来追杀他们，连个邪恶的影子都没出现。但仅仅是见过黑魔王和魔药教授在一起吃晚餐，知道他们住在阿尔卑斯山一个生长着瑞芙黛尔的山洞里，就足够让这两个巫师每天都战战兢兢，脊背发凉。除了只要站立下来就要布置防护咒语之外，他们做任何事情都要不时回过头去看一看，有没有一根魔杖在暗处指着自己，准备发出各种想得到和想不到的恶咒。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居然还能认真完成探查第五个山洞的任务真是奇迹。
　　不过现在他们安全了。哈利和德拉科坐在霍格沃茨的教师休息室里，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对家养小精灵奉上的点心都不想多看一眼。门被推开了，陆陆续续进来的有霍格沃茨的教授们，黄金三人组的另外两位，凤凰社核心成员以及……德拉科的父亲。
　　很显然，今天会议的内容与圣芒戈和瑞芙黛尔毫无关系。
　　“地图上标注的五个山洞里都没有瑞芙黛尔，但是我们在阿尔卑斯山，也就是地图上画的第四个山洞的下方，发现了一个生长着瑞芙黛尔的山洞，还有……斯内普教授和伏地魔住在那里，他们在一起。”
　　事实上，这话已经不需要他们再重复了，尽管他们的确又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哈利和德拉科刚刚回到英国，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马上就在他们认为可信的人——也就是今天的与会者们——之间传播开来。两个小男巫那些惊魂未定的片段言辞，总结起来就是，前黑魔王和前魔药教授在战争结束之后，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离开了英国，而且竟然都还……活着，并且基本恢复了。
　　为了避免给公众造成恐慌，他们对媒体严格封锁了消息，但是知情者必须尽快讨论下一步计划。
　　最好能够把一切不良后果扼杀在产生之前——经历过战争的人们心有余悸。
　　大体来说，事实究竟如何，似乎不需要进一步的调查，倒是更多的细节很快都被摆到了台面上——那个地方的位置和详细地形，山洞外的小路，洞口的屏蔽魔法，以及洞内的物品和摆设细节。德拉科和哈利忙忙碌碌地画出了一张图，尽他们所能想起来地描述着，大家的羽毛笔都不停地在往自己的笔记上添加着注释，然后再加以综合汇总——几乎没有经过讨论，武力解决似乎成了所有人的共识，看起来大概也是唯一的选择。
　　成功干掉黑魔王并且救回西弗勒斯，将是最好的结果，毋庸置疑。所以，必须尽快研究出通过屏蔽魔法的方法，目前黑魔王似乎还势单力薄，这是一个好机会，不容错失。
　　根据德拉科的说法，那个屏蔽魔法似乎与黑魔标记相联系，于是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在场的两位前食死徒。
　　“我听说，那个山洞的外面的屏蔽魔法无法进入，而且波特先生甚至不能看见里面真实的情形。德拉科之所以能看见，我想是因为黑魔标记的原因，没有别的解释了。”目光黯淡，眼皮浮肿的卢修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笔记，垂下镶着绿宝石袖扣的手臂，挺直了身子，“我们要求参加这项行动，不管怎样，眼下还保留着人身自由的食死徒已经不多了。”
　　哈利看了卢修斯一眼。没错，战争结束之后，卢修斯和德拉科似乎是目前唯二没进阿兹卡班的食死徒。明显憔悴却仍然要刻意表现出华丽一面的大铂金贵族，才是德拉科不顾一切地要跟着他去欧洲寻找瑞芙黛尔的原因吧。
　　马尔福家族可笑的……古老荣耀。
　　一阵不舒服的感觉涌了上来，就像回到了阿尔卑斯山的麻瓜餐馆。哈利咬咬牙，把眼光投向了房间的角落——他不能表示反对，这次营救行动必须有马尔福家的参与。


第18章 芳尘谍影（五）
　　“汤姆？”
　　被强行与坩埚隔开的西弗勒斯坐在瑞芙黛尔编织形成的床上，不耐烦地看着汤姆占据了石头炉子和坩埚。汤姆背对着他，但是凭着气味，他可以辨认出汤姆进行到了哪一步。
　　“汤姆，你确定你的思维是正常的吗，还是你觉得山洞里的魔药材料太多了，应该用这种方式加以浪费？”
　　汤姆没有理会西弗勒斯。不用回过头，他也知道背后男人的脸肯定已经拉长得像头驴子。他享受这种感觉，只管按照自己的步调把魔药做完，把药水装进瓶子，然后拿起魔杖，准备进行例行的清理。
　　“等等，别动。”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汤姆停住了清理一新的动作。西弗勒斯缓慢地走了过来，脸色绝对比坩埚里那一滩粘糊糊的残渣还要黑，他伸过头往里面看了看。
　　“你看到了什么？”汤姆开玩笑地问道。
　　“一切隐藏的东西都会浮出水面。”西弗勒斯的回答完全出乎汤姆的意料，居然跟魔药没有一点儿关系，“我看见曾经的毒蛇可以窥探岩洞的秘密，而狮子的魔法足以召唤来闪电。据说凤凰只喝最纯净的泉水，但是如果过分饥饿，它也会不择食物。”
　　“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占卜学教授学习了这一套疯疯癫癫的词汇？”
　　“我只是偶然做做预言，而且偶然做出预言的人总是会应验的。”西弗勒斯摊开双手，模仿着占卜师那样一本正经地说，就像面前放着一个预言球，“还有，一旦被猎人发现，飞翔的鸟儿将要放弃树枝，远游的鱼儿将要放弃水草，就像野兽将会远离它的巢穴，不管巢穴里还有多么丰美的食物。”
　　“好吧，如果是这样，”汤姆耸了耸肩，他或许不确定自己是否听得懂这些话，但是这些也足够让他疑惑，“你说我们要离开这里？那也许很好，但是我们眼下不能离开。”
　　“是么，汤姆？我以为你在这里已经住腻了。”
　　“你真的没有发现你最近有什么异常吗？”汤姆无奈地挑起了一边眉毛，“还是因为你一直过于关注怎样酿造魔药，却从来不关注人体对魔药的感觉？难怪你做的魔药味道总是比别人奇怪，奇怪得多。”
　　“汤姆？事实上你也这么认为？”西弗勒斯眯起了眼睛，他不记得以前汤姆曾经挑剔过他的魔药口感不佳。
　　“看来，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太多的酒，竟然都喝醉了。”汤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直接把话题扯开了，“等到我在麻瓜旅馆里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发现你睡着了，魔杖在你那里。”
　　不错，因为西弗勒斯目前还无法单独幻影移形，那个晚上他们只好在山下的麻瓜村子里度过，露天餐馆的老板娘帮助他们联系了一家旅馆。不过，等到西弗勒斯彻底醒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山洞里了。
　　“然后你又做了什么？”
　　“没有什么。我只是感到宿醉，有些头晕，我发现我们把床铺弄得很脏，还沾到了衣服上，就把它清理了。”汤姆摇着头，似乎在为他们的失态行为感到惭愧，其实他们两个人的酒量都相当有限，不应当在没有解酒魔药的情况下那样狂饮，“我本来打算再睡一觉。不过看到那种情形，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玩笑的想法，没有想到……”
　　汤姆拿起魔杖，低声说出了一个冗长的咒语。一道不易察觉的闪光击中了西弗勒斯，又从男人身上引起了一道显著的银色闪光，几乎照亮了半个山洞。
　　“我想是因为每天都在接触瑞芙黛尔，抵消了你的不良反应，使你一直没有觉察到。”
　　“这……说明？”西弗勒斯一下子皱紧了眉头，目光下意识地查看自己的小腹，事实上他显然知道这个咒语的意思。
　　“我们必须待在这里，待在有瑞芙黛尔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什么地方还能有这种花。”汤姆把手里的药水在西弗勒斯面前晃了晃，“喝下去。你需要补充营养，因为你已经怀孕了。”


第19章 幻境迷踪（一）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夜色迷茫，因为没有使用荧光闪烁，他们站立的地方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天气明显地炎热了，湿润和生长的气息从岩石的每一个角落里蓬勃渗透出来。阿尔卑斯山中段，被魔法封锁的雪峰，在一片黑暗中无法辨明轮廓。前面那个山谷的崖壁上，据称便是黑魔王和魔药教授居住的洞穴，距离已经不远，当然不会有人打算暴露目标。
　　山间陌生昆虫的鸣叫不时鼓动着他们的耳膜，这是一个令艺术家欣快的美丽时刻，但是他们却不能静下心来倾听。每个人都分开几尺，互相脱离身体接触，各自在草地上找着可以落脚的位置。有些年轻巫师不停地悄悄挪动着双脚，试图通过调整呼吸来平复情绪。这些曾经直面的黑魔王的人们都不缺乏勇气，但毕竟在那一场著名的，轰动全欧洲的决战之后，他们放松了下来，很久没有出现这种紧张的感觉了。
　　没有人知道黑魔王究竟是怎样从阿瓦达索命咒的反弹中成功逃生。那时候他们都在场，明明看见那个高声怪叫的蛇脸疯子被绿光击中，身体和衣服一片片剥落，向四周飞离，最后整个都变成了一堆丑陋的烟雾，接着他们花了好大劲才把这些垃圾清理一新。
　　不可能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存活——但是永生狂人伏地魔或许总是个例外。这个家伙，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自己成功地脱离了霍格沃茨的战场，然后离开了英国，躲到一个有瑞芙黛尔的山洞里进行恢复。而且在这个长途转移过程中，他还顺利带走了一名所有人都认为已经遇难的顶级魔药大师。
　　根据哈利和德拉科的报告，眼下西弗勒斯和黑魔王的关系似乎不错，他们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可以很自然地一起到山下的麻瓜小镇里吃晚餐，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肆拼酒——过去，西弗勒斯对逛街游玩这种事情一向持极其抗拒的态度——而且魔药大师甚至没有表现出别扭的样子，或许是因为被黑魔王控制了。然而从西弗勒斯有意放走哈利和德拉科的举动来看，他的思维并未完全被控制，在之前的讨论中，不少人将此视为一个求救信号。
　　而西弗勒斯还活着这一点，足够让人理解为，黑魔王试图让魔药大师继续为他工作。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个问题，伏地魔先生也许不久就会掀起下一轮称霸欧洲的浪潮。
　　这些可怕的想象一度占据了凤凰社成员们的大脑，使他们整天惶惶不安。最终，他们仍然决定对外保守秘密，而由精干人员出发执行任务。
　　只有一次机会，很显然，黑魔王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攻击的时间。而只要这项行动被发现，西弗勒斯马上就可能成为黑魔王的人质，从而大大增加营救的难度。
　　已经是后半夜，想必这个时候，那两人都睡熟了。眼下的形势对袭击者有利，但是他们无法知道山洞的防御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他们再一次检视自己的同伴，一共十一个人——三位凤凰社成员：麦格校长，魔咒专家弗立维和亚瑟·韦斯莱，魔法部的三位高级傲罗，马尔福父子，还有不可分割的黄金三人组。最后这三个人参加行动完全是因为，比起大部分英国巫师，他们有过更多的直接面对黑魔王的经验。
　　他们使用了猫足咒，鱼贯进入危险的山谷，一路小心翼翼地保持沉默。路上似乎没有遭到任何阻碍，只是晚间山谷的大风在他们身边吹过，徒然增加了行动的困难。前方就是通向崖壁的小路了。他们在身上加了防护咒，按照先前的方案，每隔几分钟上去一个小组，卢修斯走在最前面。
　　所有人都屏声静气。卢修斯伸出手，已经能够摸到洞口的石壁了，他大着胆子抓住石壁，继续向前走去。根据德拉科和哈利的说法，触摸屏蔽大概不会引起报警，否则黑魔王早就应该发现了他们。卢修斯紧张地感觉着自己的脚步，一边考虑着什么时候需要使用魔杖。夜晚他无法看清自己的位置，只能一面摸索着石壁，感觉是否有屏蔽咒的反弹，一面在脑子里重新复习解咒的顺序——他们之前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其实大部分都是花在研究怎样破解这个只有食死徒才能够看见的屏蔽咒语。
　　“咦？”卢修斯差点把这句话惊讶地喊了出来。
　　手臂顺着石头的方向转入了一个更大的空间，他发现自己的一只脚其实已经踏进了山洞。出乎意料，洞口没有封锁。


第20章 幻境迷踪（二）
　　山洞里没有人。
　　天已经完全亮了，这些英国人在洞里三三两两地散开，环视整个山洞，感觉无比失望——可以说，他们所有的精心准备都白费了。他们浑身无力地搜索着山洞的每一个角落，然而还是没有得到一点有价值的线索。
　　现在这群入侵者只好暂且选择休息。经过连续几天的劳累，昨夜的极度紧张一下子变成了无望的松弛，每个人都感觉到无法控制的困倦，有的人坐下来就开始打盹，有的人走来走去，寻找着自己也许感兴趣的物品。
　　不管怎样，汤姆或者西弗勒斯已经把这个山洞变成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居室，早期在荒原上定居的开拓者们该有的东西这里都有。山洞的外侧凌乱堆放着一些坩埚和麻瓜厨具，围绕着一个用几块石头搭成的简陋炉灶。而且不出十分钟，黄金三人组已经像那些坩埚一样围着炉灶蹲下来，拿起一只平底锅敲敲打打，开始讨论在这里吃午饭的可能性了。
　　幸好另一些巫师们的肚子还没有发出那么强烈的抗议。他们走到山洞内部，那里有桌椅和书架，甚至还有几本书。这里放着一面全身镜，后面被单层石壁遮蔽的小洞里还被开凿了一个类似双人浴缸的东西，但是没有发现水管。在旁人的鼓动下，一位傲罗勇敢地跳进去试了试，伸手摸了摸，缸里没有咒语，内壁相当光滑。然后，弗立维教授很快就跑到书架那里去了。他设法从椅子爬上桌子，确认了书架上也没有防御咒语，就搬下一本魔法典籍，坐在桌子上，无聊又津津有味地开始阅读。
　　“这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巫师们在山洞里到处走动着，试图修补自己的思维。他们过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山洞里究竟缺少了什么。
　　瑞芙黛尔。
　　在靠近洞口的地方，本该有一整片瑞芙黛尔的，可是现在一棵也没有了，那里只剩下一块普通的，混杂了泥土的石质洞底。
　　于是，对于远道而来的英国客人们来说，这个山洞里简直是什么也没有。
　　弄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巫师们全都在不同的位置上东倒西歪。
　　汤姆对那些花儿做了手脚。
　　西弗勒斯肯定不会允许对这样珍贵的魔法植物下手的，但是汤姆不用在乎这个。反正他现在也不再需要它们了——所以他残忍地铲平了这片花田。然后，他撤销了洞口的防御，也许还有洞里的其它咒语，收拾了必需带走的东西，匆忙离开了这里。
　　凤凰社不可能再有指望找到黑魔王的下一个落脚点了，这一次完全是机缘巧合。
　　照这样看来，汤姆——和西弗勒斯——提前得知了凤凰社行动的消息。
　　这个爆炸性的结果把人们涣散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一起。直到半个小时之前，他们仍然笃实地以为，自己的行动是绝对秘密的，现在他们需要检讨过去的所有环节。
　　除了在场的人以外，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有——霍格沃茨的几位教授，凤凰社和魔法部的高层人员，他们的家人可能也在知情范围内。
　　屈指可数，就连参加行动的傲罗人选也是最后两天才决定的。
　　即使有人泄露了秘密，他还需要能够跟黑魔王直接联系的快速管道，因为在行动日期确定的24小时之内，他们所有的人就已经站在前面的山脚下了。而当着西弗勒斯的面清理那么一片瑞芙黛尔，想必不是这么迅速的事。
　　那么，谁是叛徒？


第21章 幻境迷踪（三）
　　这十一个人决定分头行动。
　　支持他们这样做的唯一理由，是假设黑魔王和西弗勒斯并没有离开山洞太远，而且很快就会返回住处。但是他们却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支持这个假设，无论黑魔王决定重返英国，或者在欧洲重建一个组织，还是寻找下一个生长瑞芙黛尔的山洞，都不可能还处在他们目前的搜索范围之内。
　　那两个人走远了才是正常的，他们眼下只是为这次行动尽尽人事而已。
　　几天以后，十一位巫师在村子里的麻瓜旅店接头。一无所获——他们先是彻底搜查了山洞，包括查阅了所有的书籍，洞壁，还像锄地一样翻过了那片泥土。但是他们连瑞芙黛尔的残枝片叶也没找到，更没发现预期中西弗勒斯可能会给搜索者留下的某些线索。山洞里只有器具，而没有衣服，食物和魔药材料，不用说，好几天过去了，那两个人都没有回来的迹象。
　　他们同时分头在麻瓜村子和附近的山岭上守候着，包括搜索了哈利和德拉科先前去过的，那个据说曾经生长过瑞芙黛尔的山洞。同样地，他们在这些地方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也没有那两人的行踪，甚至没有见到任何行迹可疑的人物。
　　很显然，汤姆和西弗勒斯已经离开了。
　　现在到了他们必须尽快做出决定的时候了。十一个人挤在麻瓜旅店的房间里，施了空间扩大咒和静音咒，各种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今天的讨论将决定他们是否继续行动，以及什么时间返回英国。没有人知道黑魔王的下一步行动目标，鉴于伏地魔很可能会进行报复，有人提议，他们应该马上停止这种没有意义的搜索，回到英国去，并且通知魔法部做好应对下一场战争的准备。
　　这句话很快就从“纯属个人建议”上升为“所有人的共识”。此后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松懈下来，不再像是一场紧急会议。这些因为必须放弃行动而十足沮丧的巫师们，一个个开始寻找着发泄情绪的途径。刚才他们没有为会议准备食物，这会儿，哈利和罗恩提议出去买点东西，带几瓶啤酒，或者至少晚上去酒吧喝一通。这个无奈的想法得到了两三个人的赞同，但另一些对工作更加有兴趣的人，又把话题转到了这次不成功的行动上。
　　一切的关键在于，如果黑魔王不是已经确定了下一步行动而离开这个山洞，那就是有人泄露了秘密。
　　从第一天起，他们就在不停地讨论这个问题，而现在依然没有得到解决。每一个环节都被讨论过了，之前的所有会议都是秘密的。最终结论只能是，只要凤凰社和魔法部的知情者们，特别是在场的人忠诚，行动计划就不可能流传出去。
　　好几个人都把怀疑的眼光转向了房间里的两位前食死徒。卢修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脸色漠然，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德拉科和吵吵嚷嚷的黄金三人组在一起，处境明显不太妙。
　　“我发誓我没有把这事告诉黑魔王，我们根本不可能跟他联系！”德拉科尖细的叫喊突然迸发了出来。
　　罗恩对他的回答报之以一声轻蔑的冷哼，但是哈利眼里流露出来的失望神色或许更加刺激了德拉科。
　　“我究竟要怎样才能证明给你们看？”德拉科“嗖”地抽出了魔杖，眼看那三个格兰芬多也把手伸进了口袋。
　　“德拉科！”
　　另一个角落传来的声音，卢修斯的眼色压制了儿子要继续迸发出的吼叫。
　　“争吵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卢修斯站了起来，严厉地看着儿子，同时也对不够冷静的黄金三人组形成了一定的威压，“要想证明自己，应该多想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父亲，这很明显……”
　　“闭嘴，德拉科。”卢修斯环顾了一圈室内，眼神慢慢地落在了哈利身上，“我有了一个不确定的想法。我是否可以请求波特先生放弃晚上去酒吧的建议，进行最后一次尝试？”


第22章 幻境迷踪（四）
　　哈利一点也不觉得今晚的山洞和昨天的有什么区别。
　　不过还是那么几件坩埚和厨具，而且都保持着原来的位置，绝对没有人来动过它们。在夜晚，这个山洞里一片黑暗，哈利疑惑地看了看放出荧光闪烁的卢修斯，发现卢修斯也正在盯着他。
　　“拿出你的魔杖。”铂金贵族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哈利微微耸了耸肩：“接下来？”
　　哈利的魔杖当然早已握在手里，不过他却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该用什么咒语？速速禁锢，飞来飞去？”
　　“不，”卢修斯摇摇头，停顿了一会儿，仿佛在最后一次确定自己的判断，“阿瓦达索命咒。”
　　“为什么？”哈利惊讶地喊道。
　　“试一试，只是印证一个猜测。”卢修斯再次打量着洞壁，指了指，“对着没人的地方，想象你在那场决战时的感觉吧。”
　　哈利挠了挠头皮，似乎要印证自己的耳朵听得没有错。最后，他对着一面洞壁，打出一道索命咒，绿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石壁，然后毫无动静。
　　“这说明什么？”哈利皱着眉头，懊丧地想起了没能去酒吧的遗憾。
　　这个时间，本来他们应该在山下的麻瓜村子里作最后的狂欢，不管明天伏地魔会不会出现在伦敦地下的魔法部，他们应该喝完那地方所有的酒，把嗓子唱得嘶哑。就像那一个普通的晚上，汤姆和西弗勒斯所做的那样。
　　卢修斯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狐疑地盯着绿光消失的地方，哈利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想走上前去，以及应该做什么。这一分钟的沉默间，同来的几位教授和傲罗们作出了不同的反应，有的人开始疑惑地窃窃私语，有的人似乎在进行思考。
　　然而一阵狂暴的魔力波动突然席卷了所有的一切。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见坚硬的洞壁从那个地方开始分解，就好像那里凹下去一个小洞，而从中一片一片地飞出类似烟雾的东西，这足以让他们想起某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
　　“马尔福先生，你怎么知道这只是一个幻境？”弗立维最先作出了结论。
　　“我不确定，我只是试一试。”卢修斯大声回答道，声音好不容易才传入其他人的耳朵。
　　“事实上，你认为黑魔王在霍格沃茨就使用了幻境，而哈利的缴械咒只是击中了一个虚影？”
　　“也许吧……”
　　卢修斯试图加大音量，但是他们已经没法正常地进行交谈了。那些翻滚的烟雾很快就挟带着强大的魔力风暴席卷了整个山洞，每个人现在的唯一任务是保证自己能够勉强站稳身体，而不是被轰到悬崖的下面去。谁也顾不上思考幻境的问题了——他们忙着释放各种咒语，有的人想抓住洞壁来维持平衡，但马上就发现这个举动不妥——因为，不知为什么，他们脚下的山洞在快速缩小和向内推移，站在外侧的人急忙使用漂浮咒语，剩下的人只好赶快往里跑，以便跟上山洞收缩的速度。
　　然后这一切在几分钟内全都消失了。
　　那种呈片状飞离的烟雾散开了，但是魔力波动的强度依然相当大。最后，访客们站立下来，辨认出一个与刚才的山洞十分相似的地方——只不过在靠近洞口的地方生长着一片瑞芙黛尔，点着一支蜡烛。这个时候，所有的人惊恐地看见一朵朵金色的瑞芙黛尔在魔力波动之下迅速变成黑色，随即低垂下来，化为焦干的枯萎状态。而在那些变成黑色的花朵里，原本是黑色的花粉，却全都变白了，像小弹珠一样迸裂地跳出来，纷纷撒落在一件黑色的长袍上，相当醒目。
　　不过几分钟时间，瑞芙黛尔已经凋谢了大半——不仅是金色的花朵，还有它们宽大的叶片，都在不停地卷曲和枯萎，从油绿变成苍白的颜色，甚至发出类似被灼烧的剥落声音。在魔法蜡烛微弱的光线下，闯入者们的魔杖和一根灰白色的魔杖对峙着，显然也刚刚撑过魔法风暴的汤姆·里德尔立在那丛失去作用的瑞芙黛尔旁边，大约正在思考应当怎样做才好。闯入者们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他们没法去仔细考虑汤姆到底对山洞施了什么魔法，只是所有人都看到，发黑的花丛里的另一个男人，一手抚着腹部，另一只手努力地撑起身体，去接近前黑魔王。
　　西弗勒斯看样子很虚弱。
　　“不，汤姆……给我。”
　　西弗勒斯抬起一只手，捉住了汤姆手里的魔杖，指尖抠动对方的手心，费劲地把它拿到了自己手里。
　　“你要做什么？”汤姆生气地吼叫，然而西弗勒斯调转了杖尖，艰难却清晰地说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咒语。
　　“终极传送！”
　　“西弗！”
　　汤姆还来不及喊完这个名字，就从山洞里凭空消失了。似乎耗尽了魔法的男人疲惫地闭上眼睛，垂下魔杖，然后就一头栽倒在已经完全凋落的瑞芙黛尔里。在魔力风暴的肆虐下，构成床铺的枝叶和漂浮咒都失效了，西弗勒斯的身体径直掉落在残破的叶片堆里，一行鲜血慢慢渗出了嘴角，滴落在瞬间变得像石头一般坚硬的泥土上。


第23章 孕夫西弗（一）
　　“教授……”
　　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哈利·波特每隔两三天，都会来到位于圣芒戈顶层的这间独立的秘密单人病房。这是个下午，白亮的日光从窗户里照射进来，温和包裹着躺在床上的人。病人盖着圣芒戈的白色床单，哈利的手指轻轻抚上了那张颧骨突出的脸，把被风吹动的干枯黑发收掇在一旁，吸了吸鼻子。几个月以来，西弗勒斯都是像这样毫无知觉地睡着，不曾睁开眼睛，甚至也不曾翕动一下干裂的嘴唇。暴露在明亮的阳光里，那张看不出表情的面容越来越苍白。
　　凤凰社把昏迷的西弗勒斯从阿尔卑斯山的山洞弄回英国之后，经过圣芒戈三位高级治疗师连续几昼夜的抢救，才算从严重魔力波动的袭击中保住了性命。在抢救过程中，他们意外地发现西弗勒斯已经怀孕。万幸，经过这一场魔力波动的劫难，胎儿的发育居然还算正常。
　　此后，病人被安置在这间单人病房里，凡是知道此事的人都使用了赤胆忠心咒来保守秘密。他们设定了一套魔法，由家养小精灵操作，定时给病人输入营养魔药。于是胎儿仍然在发育，过了这几个月，西弗勒斯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但是日渐消瘦的魔药大师却始终没有醒来。
　　应该说，治疗师们对结局几乎不抱有希望。一开始他们就发现，西弗勒斯其实并没有从战争造成的失血和蛇毒中完全恢复，至少魔力方面有相当大的欠缺，而这一场激烈波动差不多整个夺去了他刚刚恢复起来的魔力体系，同时又摧垮了他的身体。
　　前景渺茫。只要缺少瑞芙黛尔那种神奇的全面调理作用，在母体长期昏迷的时候能够保证胎儿继续发育已经是奇迹，而目前没有任何魔药能够做到这一点。西弗勒斯的状态经常处在高度起伏之下，有时似乎相当接近于清醒，却又很快地回复到深度昏迷之中。除此之外，因为胎儿将会强烈消耗母体的精力，这一项更加加剧了西弗勒斯的衰弱。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尽量保证西弗勒斯的身体能够支撑到分娩。面对救世主的恳切目光，治疗师们一致断言，之后不会有任何希望。在这个过程中，无论魔药大师处于何种情况，沉睡或是醒来，其实都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因此，所有知情的人都对搜索瑞芙黛尔行动的失败感到十分遗憾。在安顿好西弗勒斯之后，哈利重新前往阿尔卑斯山，再次搜索了那个山洞附近的所有洞穴，而结果完全令人失望。最后他甚至回到那个山洞，疯狂尝试着使用那片被魔力波动毁坏的瑞芙黛尔，但是就像他在别的洞穴里曾经试过的那样，没能得到效果。
　　哈利完全不知道自己频繁来到这里，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每一次，他明明都只能看见前教授僵直地躺在那里，除了腹部以外，他没有察觉到任何令人欣慰的变化。哈利的手伸入被单底下，轻轻握住了西弗勒斯的手，感觉像是握着一副被包上了皱缩皮肤的指骨。尽管治疗师们对他发出过各种警告，他却仍然要固执地在床边坐下来，用手接触到西弗勒斯，期望奇迹能够出现。
　　哈利无法说明，自己现在对上一次的营救行动应该作何见解。他不免开始怨恨卢修斯出的主意，但他也不能责怪卢修斯，谁叫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关于幻境的问题，事后经过讨论，大家基本确定伏地魔在霍格沃茨的决战中也使用了幻境以便脱身。而这一次，通过幻境改变了的阿瓦达索命咒在山洞里引发了魔力风暴，才造成瑞芙黛尔突然枯萎。
　　然而现在讨论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一切事情都已成为定局，他们没有意料到幻境，更没有想到西弗勒斯会在最后关头传送走汤姆，最不曾想到的是西弗勒斯已经怀孕。那么这两个人究竟是何种关系？哈利感到自己的指尖在无意识地压向掌心，手心被一个硬东西硌到，这才记起他还握着魔药教授的手。他急忙放开，免得一时激动捏碎了西弗勒斯脆弱的手指，于是那只手毫无力量地掉到了床单上。
　　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睫毛。
　　“您醒了？”哈利像是看到食物的饿狼一样扑了上去。
　　他惊喜地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睛。西弗勒斯茫然动了动眼珠，对这个环境感到很陌生，最后只能把视力集中到面前的这张似曾相识的脸上。
　　“我是波特，哈利·波特，教授。”
　　哈利急忙做着自我介绍，看上去，西弗勒斯对这个名字没有反应，或许已经不认识他……不，在山洞里的时候，他们毕竟是互相认识的。
　　“我们在圣芒戈。”哈利放慢了语速，重复着这句话，“我是哈利·波特，我们在圣芒戈。”
　　西弗勒斯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似乎是记起了一些什么。“波特……”魔药大师慢慢地，模糊地，试着让自己发出这个音节。


第24章 孕夫西弗（二）
　　“教授……”男孩推开门，略显嘶哑的清脆声音又在这个房间里响了起来。
　　“我早就不再是你的教授了，请注意称呼，波特先生。”床上黑发的男人抬起眼睛，看了客人一眼，又低下头去，好像闯进来的只不过是一股灰尘，“对于这件事，我想我不需要每天都提醒你。”
　　“是的……斯内普……先生。”
　　绿眼睛的男孩看了看倚靠在床头上，抱着书的男人——与他当年的印象里没什么区别——西弗勒斯看起书来总是十足专注，顾不上搭理哈利。他的脸孔依然瘦削苍白，头发依然像是帘子一样紧贴在额头两侧。不过自从这次醒来之后，他的状态似乎有所好转，至少现在已经可以初步进食，两颊不像之前昏迷的时候那样完全、深度地凹陷下去，而是慢慢呈现出要开始丰满起来的迹象。
　　可怜的，经常因此翘班的初级傲罗哈利·波特，有理由对这种变化感到欣喜。最近有一些时候，他甚至乐观地认为，圣芒戈那些治疗师们也会做出错误的判断，西弗勒斯不久就会完全恢复，并且回到霍格沃茨继续任教，去别的什么地方工作也好，这至少能够减轻一些他的自责；有时他又会重新思考治疗师们的结论，然后担心地谴责自己的这些想法。但是不管怎样，哈利开始更加频繁地出现在那间秘密病房里。
　　魔药大师清醒的消息早就传进了所有的知情者耳朵，事实上他们都来这里探望过他。总体来说，西弗勒斯还算正常，他仍然认识他们每一个人，并且按照自己惯常的方式跟他们说话。经过严重的战争损伤和长时间的昏迷，他的意识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或者暂时忘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某些记忆支离破碎，对他们来说，这些是可以原谅的。魔药大师不愿谈起他在战时做的卧底业绩，他们很快就发现西弗勒斯依然渴望着回到炼制间里去，但是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彻底打消了这种可能，这使得他相当不高兴。不过，对于怀孕，西弗勒斯好像一点都不感到惊讶，这点让凤凰社成员们有些诧异，只是在这个时候不便多问罢了。
　　病人仍然需要安静休息——圣芒戈的治疗师们阻止了更加频繁的探望，即便西弗勒斯醒来，他们依然固执地重复着之前的结论。但治疗师们的意见，对于救世主波特先生来说，一向都不那么重要。著名的绿眼男孩自顾自坚持着每天拜访这间病房的习惯，为此他甚至违反规定，擅自动用医院顶层走廊的壁炉，接着通过一番胡搅蛮缠的争执才取得了它的使用权。
　　虽然每一次进入病房他都要面临一番毒液的洗礼，但是哈利心里十分清楚，前教授对他的态度较之前已经有所缓和，尽管更多时候的还是无视自己——这毕竟意味着两人之间，那堵长期形成的、无形的墙有慢慢拆除的迹象。于是他放开胆子，径直在对方的床前坐了下来，把身体靠在床沿上，伸过头看了看对方手里的书。
　　一本魔药典籍，哈利对此感到汗颜——时至今日，他看见艰深的魔药著作依然毫无兴趣，他从来没指望自己会浪费时间去参加比N.E.W.Ts更高级的任何药剂师资格考试，那场考试已经让他牺牲了无数脑细胞。事实上，他现在能够独立做出复方汤剂真是个奇迹，并且足够了——哈利通常都是这样评断自己那备受摧残的魔药水平。但他还是装作兴致盎然的样子，眨眨眼睛，把身子又往里挪了挪，想看看那本书究竟写了些什么。
　　也许，只是借着这个理由，多陪伴一会眼前的这个人吧。也许，他完全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又会分开。
　　哈利正在设法压住心里涌上来的各种念头，还没看完一行字，一个低沉的声音就在头顶上炸响了：“我是否应该设想，伟大的救世主先生认为他的魔药水平已经可以接受劳瑞·德·昆西的著作，并且利用它来研究一种新的催眠魔药，使每个人一看见书本就想睡觉？”
　　劳瑞·德·昆西，那是谁？是英国人还是外国人，抑或某位不知名的古代魔药大师？哈利绞尽脑汁，但他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他讪讪地张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发现他终于成功地把魔药大师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西弗勒斯放开了书本，黑色的眼睛从侧上方斜视着男孩。然而哈利的心脏突然一个猛跳，他发觉那目光里并不是昔日惯有的冷漠、抗拒和空洞，相反，居然还透露出几分兴趣。
　　哈利耸了耸肩。
　　“真像是斯莱特林的反应。”西弗勒斯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并且评论道，“那么我希望你的魔药水平的确有所进步。不过依我看来，大部分魔药大师都出身于世家，这个职业需要熏陶，所以很可惜，恐怕你的家族完全不足以让我产生这样的念头。”
　　“哦，不，教授，也不是一点都没有。我母亲在这方面还是很有……”
　　哈利急忙否认，随即他赶快用手指捏住了自己的嘴。
　　他屏住了呼吸，做好迎接一场最大的狂风暴雨的准备。显然，他不应该在西弗勒斯面前提起母亲。
　　“你的母亲？”西弗勒斯平淡地把眼光转向了天花板，想了一会儿，“哦，对不起，我想我并不认识你的母亲。”
　　“您……您确定不是在开玩笑？”哈利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冲出了口腔。
　　“当然，除非你愿意说出她的名字。即便这样，我对别人的家谱也没有太多兴趣。”
　　西弗勒斯不耐烦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把注意力转回到书上。
　　那神情完全不像是在撒谎或者开玩笑……哈利几乎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第25章 孕夫西弗（三）
　　如果没有母亲这层关系，他在西弗勒斯眼里将仅仅是一个陌生人。
　　即便他在这位教授的课堂上忍受了七年毒液的洗礼，但是魔药教授决不会记得一个连生死水都不能独立配置完成的愚蠢学生，即使偶然记起来，也不过是在地窖里发几句牢骚而已。
　　只要他不是所谓的“救世主”。
　　不是因为他的母亲，他在魔药教授眼里将什么也不是。
　　一个愚蠢的，不应该出现在六年级魔药提高班课堂上普通格兰芬多。
　　他该干什么就该去干什么，如果夜游被逮到，或者捣腾了什么乱子，学院将要为此被大把扣分。除此之外，西弗勒斯不会为了保护他而付出哪怕一纳特的力气。
　　可怜的哈利·波特，正在为这个念头感到十足的恐惧。
　　火焰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灌进他早已发烫的喉咙，他又叫了一瓶。这是在霍格莫德村一间新开张的酒吧里，哈利独自占据了一张桌子。幸好，他使用了复方汤剂——前天，他从教授的病房里走出来，就幻影移形返回小惠金区的那座房屋，虽然姨妈一家已经不住在那里了。他谁也没碰到，并且事实上，哈利完全不能解释自己作出这个奇怪举动的原因，那天晚上唯一的结局，只是他从一间麻瓜理发店里弄来了一缕头发，它们属于一个大腹便便，穿着条纹衬衫的中年男子，上面还带着古龙香水和洗发剂的混合气味。
　　哈利一时间有呕吐的冲动，于是他悄悄地用魔法捡起了那些头发。
　　所以，现在没有人知道他是救世主哈利·波特，他们只看到一个棕色头发，显然身材和心情都很不好的中年巫师，在疯狂地灌着火焰威士忌。吧台里面，那个一心想要增加销售业绩的新来的侍应生，正满心欢喜地，准备好了下一瓶最贵的火焰威士忌，随时打算送到这位压根不看商标的客人桌上。
　　他的耐心得不到考验。很快，哈利软绵绵地向侍应生发出“再来一瓶”的手势。救世主没有与侍应生交谈。当自己躲在酒吧里大口摄入酒精的时候——他知道，凤凰社的同僚们正围在西弗勒斯的病房里，七嘴八舌，测试着西弗勒斯的记忆力——在昨天早上，他从姨妈家回来之后，他不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了多嘴的罗恩和赫敏。不过鉴于当时他的头脑处于几乎失控的状态，这样做也是可以原谅的。但总之，到了现在，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凤凰社和魔法部高级人员，圣芒戈的治疗师，还有……卢修斯。
　　他们一定会围在那里，用各种方法试图让西弗勒斯想起莉莉，也许有些人还会逼问西弗勒斯的孩子是从哪里来的…………虽然这个答案不言自明，但是教授昏迷的这么长时间，已经耗尽了人们的耐心。
　　——面对这个意料之外的结局，失忆其实是教授最有力的理由。
　　哈利突然从酒精里惊醒，抬眼一看，面前的酒瓶已经空了一半。
　　是的，这绝对没有错。不管西弗勒斯和黑魔王发生了什么事，教授毕竟把大部分关于母亲的记忆都给了自己，哈利捏了捏随身携带的那个小玻璃瓶。他为什么一早没有想到这个理由呢？他本来就不应该惊慌失措——那一天，西弗勒斯匆忙提取了这么多记忆，再加上蛇毒和失血的严重损伤，或许之后失忆也是很正常的。这应当有办法解决——哈利“忽”地站了起来，险些打翻了那瓶酒。
　　已经入夜了，他必须尽快回到圣芒戈去。
　　“她是谁？”
　　在医院顶层过分安静的走廊上，哈利远远地看见那间病房里透出一线灯光，门没有完全关上，于是他放轻了脚步。随后，他听到了西弗勒斯低沉而缓慢的声音。他悄悄地靠近门边，又听见另一个人在说话。
　　“你真的记不住她了吗？莉莉·波特？”
　　“我真奇怪你们总是要提到她，今天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提到她——卢修斯，连你也这样。我从来不知道什么莉莉·波特。我只知道一个莉莉，她在那个麻瓜小镇上卖洗发水，而且她不姓波特。”被折磨了一整天的西弗勒斯相当不耐烦地回答道。
　　“不，亲爱的西弗，”卢修斯柔声说道，以便不给病人造成太大的压力，“你知道，你的身份很尴尬，现在依然有很多人想要把你送上威森加摩，这件事最好不要流传出去。如果你真的忘记了她，我想……”
　　“我从来没有打算回到英国……她跟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是，傲罗可以随时对圣芒戈发出搜查令，并将病人带走审讯。”声音渐渐低了，哈利几乎能想见卢修斯靠近床架，诱惑地把身体贴在魔药教授背侧的样子——“你是否需要考虑住到我的庄园里去？”
　　哈利觉得，他最好趁他们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时候，离开这里。


第26章 孕夫西弗（四）
　　西弗勒斯的腹部越来越像一座隆起的小丘，体积在持续增长。
　　目前的状况还好，暂时来说，他的魔力还算稳定，未出现因为婴儿吸收而引起的大波动。这位孕夫的气色有所恢复，虽然疲惫，他却有可能长时间地站或坐在窗口观看风景，有时还能在这一有着严密防护的楼层走一走。西弗勒斯最近感到十分无聊，除了看书，每天的消遣就是不停地挑剔医院魔药的质量，他用各种华丽的修辞抱怨它们的一切——材料、火候、熬制手法、质感、颜色和效果。因此，治疗师们严禁他进行魔药实验，包括不允许在他活动的范围内出现坩埚或者搅拌勺，更不用提任何魔药材料。
　　不过令救世主感到高兴的是，魔药教授好几次拒绝了前往马尔福庄园的建议，虽然卢修斯还是经常出现在那间病房里。这样就使得哈利暂时放下心来。他再一次来到酒吧，看起来依然在酗酒——因为他从来没有发现，火焰威士忌好像会让他的头脑清醒——从而爆发更多的灵感。
　　是的。灵感，没错。
　　即便酗酒他也还是很清醒。现在的形势下他需要镇静。在面对卢修斯·马尔福这样一条天生的毒蛇的时候，尤其需要镇静。
　　当年的分院帽先生说的没错，哈利·波特发现自己还是很有几分斯莱特林的特质。
　　在没有邓布利多，也没有前斯莱特林院长暗中保护的时候，他可以——毋宁说，他应当，并且只能依靠自己。
　　前些日子，一切都还说得上是风平浪静。在人们确认了西弗勒斯失忆之后，经过一番激烈争论，他们同意暂时对此保密，以及把问题推迟到生下孩子以后再说，所以在此之前，魔药教授还可以保有平静的生活。
　　哈利在魔法部里也没有听到什么不对的风声，直到那一天，他在霍格莫德闲逛的时候，遇到了查理·韦斯莱。
　　这个红头发的，从罗马尼亚回国度假的家伙，热情地拉着哈利，去猪头酒吧多喝了几杯——好吧，准确地说是几瓶。战争结束后，周围那一片恢复期开始繁荣的迹象，或许使所有的人都放松了戒备。查理除了慷慨许诺下次送给哈利一对珍贵的龙蛋，还很不谨慎地打听起了前魔药教授的记忆力。
　　“我听说他忘记了很多过去的事情……”红发男子站在霍格莫德的石板路上，双眼模糊地看着救世主说。
　　“那是正常的。”哈利瞬间警觉起来，斟酌着回答道，“他在最后那一战受了重伤，几乎流干了血，这会影响到大脑。你一定有看报纸。”
　　“但是如果他连莉莉都忘了呢？”查理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的？”哈利惊讶地问。
　　话语出口之后，哈利才发现自己在紧张之下说错了话——他决不应该对别人默许，西弗勒斯忘记了莉莉这件事情是真的。
　　尽管属于韦斯莱家，查理也不在知情范围之内。
　　“金妮和乔治说的，他们还老是在抱怨罗恩对他们保密。”查理毫不在乎地耸耸肩，“妈妈要我们保密，没关系，这种事情是应该保密的。让我们再去吃点什么吧。”
　　哈利假装落后一步，拼命抑制住手的颤抖。金妮和乔治？他们两个也不在应该知情的范围内！这意味着，这个秘密已经在韦斯莱家里流传开了。
　　他根本没有心情和查理再去游逛了。他必须尽快知道泄密者是谁——不是罗恩，赫敏，也不是亚瑟，哈利直觉地排除了这三个韦斯莱，真正的告密者另有其人。
　　救世主很明白，在凤凰社的所有知情者里面，人多嘴杂的韦斯莱家是泄密最容易的地方。哈利不知道已经有哪些人知道了这个秘密，但是，既然查理能在霍格莫德说出这件事来，某一天它也就很可能传到《预言家日报》记者的耳朵里。
　　到了那时候，在不明真相的民众的压力下，魔法部不宣布逮捕西弗勒斯并强制引产“邪恶的黑魔王的骨肉”，都不太可能了。
　　哈利必须庆幸今天查理的不谨慎，让他在事态扩大之前截住了相关信息。
　　如果发生那种情况，谁将是得利者？
　　马尔福家？哈利的直觉指向了尚保有自由的前贵族。或许从理智上说，没有人会相信行事谨慎的前食死徒卢修斯或者德拉科去造成泄密，但是至少，如果圣芒戈面临搜查的危险，马尔福庄园可以立刻给西弗勒斯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避难所，也许还是唯一的避难所。
　　而这就是整个事情的关键所在。
　　想象一下，如果事态发酵，凤凰社成员泄了密而魔法部逮捕了西弗勒斯，将他送上法庭——哈利相信，不管过程如何，西弗勒斯最终都将会被证明清白，他怀疑卢修斯手里还握有其它证据。即使没有别的证据，他们三方，显然，都会出于各自的目的而为教授奔走——最后的结果，就是凤凰社和魔法部出了大力还两败俱伤，而坚定提供掩护的马尔福家再次成为投机取巧的英雄。
　　哈利不得不冒着黄金三人组彻底翻脸的危险。经过一番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他终于说服罗恩和赫敏帮助他监视韦斯莱家的其他成员。
　　几周过去了，当哈利知道乔治为了笑话商店，一度和德拉科秘密进行生意往来的时候，几乎崩溃了。
　　更糟糕的消息是，他已经听到魔法部里出现了关于此事的流言。
　　消息扩散可能无法阻止，难道没有别的转机了吗？
　　那天晚上，哈利抓起飞路粉，走进了壁炉。
　　他去找一个人。一个不在知情范围内，但是应该可以信任的人。


第27章 孕夫西弗（五）
　　西弗勒斯对今晚看见的情景有些诧异。
　　天色将暗的时候，他只不过是习惯性地离开那间讨厌的秘密病房，到过道上走一走——该死的圣芒戈，好像他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一样，从早到晚把他□□在病房里，不容许他离开这层楼一步。而这层空荡荡的楼里的防卫禁制——哦，梅林的脚丫子，西弗勒斯在心里大声抱怨着，简直堪比黑魔王的地牢。就连从窗户看到的风景也是虚幻的，你只要从窗户伸出手臂并把身体向前探出，严格来说，只要你胆敢让自己的影子投射在那些看似无害的藤蔓上面，它们就会“忽”地一下从地面上跳起来，严严实实地，像栅栏一样封住整个窗口，还把毛茸茸的叶子塞满你的嘴巴。在确定这些藤蔓毫无药用价值之后，西弗勒斯放弃了这项实验。
　　他还被每个人告知不能使用魔力，以免引起严重后果。这倒是颇有可能——西弗勒斯很清楚自己的情况，目前身体里的魔力被快要成熟的婴儿封闭和吸取，何况他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剩余的魔力可以使用。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很难捱过婴儿出生的那一刻。但是正因为如此，这段越来越有限的时间却被迫在这座楼里度过，使得前魔药教授极其烦躁。
　　他完全被隔绝了，被凤凰社和魔法部与世隔绝了，除了固定的那几个人之外，他再也没见过其他的人。他根本不担心魔法部是否要逮捕自己——与其如此小心翼翼，还不如让他在一场魔药实验引发的魔力暴动中跟着坩埚一起华丽毁灭。
　　行动已经非常不便，但西弗勒斯宁可扶着墙慢慢行走，也不肯减少每天散步的次数。他会从走廊的一头摸索到另一头，再返回来。楼上只有他一个人，其它所有的病房都是空的。
　　所以他对今日在走廊尾端那间病房里透出的亮光，感到有些兴趣。
　　西弗勒斯素来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但是如果，圣芒戈那帮被施了夺魂咒的治疗师们居然决定在秘密病房楼层增设一个幼童玩耍场，那就连最不近人情的魔药教授也会被勾起兴趣了。
　　那大概是一个废弃的学校的场景。
　　周围是城市夜晚的灯火，星星点点，这个地区的经济条件有限，大部分房子都很残破，歪歪斜斜，街道上堆满垃圾，远处甚至有一个大大的烟囱——在视野的中心，他看见一架旧秋千，随着晚风在草地上慢慢地荡漾着。
　　疲乏的西弗勒斯来不及对此奇怪设定作出什么评论，他抓住了绳子，尝试着在那秋千上坐了下来。秋千显然足够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他微微荡了荡，抬起头，目光就被那一端出现的人影吸引住了。
　　“瞧，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那是个女孩，扭头向灌木丛后面大声说，一边向秋千走过来。她手里托着一朵枯萎的花，花瓣不停地一开一合，而且还发出粉红色的荧光，这使得西弗勒斯能够看清楚她鲜艳的红色头发。“别这样，莉莉，这不对……”灌木丛后面传来一个明显带着嫉妒的声音，“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先生？”莉莉停留在他面前。
　　“这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吗？”西弗勒斯脱口而出，尽管他觉得回答这个问题简直是愚蠢之极，“你是个女巫。”
　　“你是想说，莉莉·伊万斯是个女巫，先生？”莉莉朝他露出神秘的微笑。
　　女孩他俯下身来，漂亮的绿眼睛在花朵的荧光中闪闪发亮。她敏锐地捕捉到西弗勒斯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怔。
　　“是的，莉……莉。”西弗勒斯觉得自己舌头在打结。
　　秋千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虚晃起来。
　　“灌木丛后面的波特先生，你可以不用扮演佩妮姨妈这种愚蠢的角色了。还有，汉娜·艾博小姐，难道你还不认为变成莉莉·波特夫人是一个无聊的决定吗？”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卢修斯双手抱着胸，冷笑着大步走了进来，粗暴地打断了表演，“很显然，即使是救世主本人，也不可能在多年以后得到他母亲的头发，所以他只好找来了一位易容马格斯。”
　　尴尬的汉娜扔掉了手里的花，哈利则从灌木丛后面站了起来。
　　“马尔福先生！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真是格兰芬多的愚蠢伎俩……”
　　“但是你不应该……”
　　“原来你在跟踪我？”
　　“我绝对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方法，我有必要阻止……”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高，直到“咚”的一声闷响炸裂了每个人的耳膜。
　　对峙的三个人，终于有机会注意到可怜的病人已经昏厥过去了。


第28章 孕夫西弗（六）
　　他们突然感觉到了什么——身边所有的空气都在散射状地迸裂，然后收缩。这个过程重复，短暂的平静之后再次重复，每个人似乎随着空气进行了一阵接一阵的痉挛。
　　在那个糟糕的情况发生之前，他们还来得及把西弗勒斯漂浮到自己的病房，然后通过医院的渠道呼叫了治疗师。然而，在短暂的平静之后，一种剧烈的，阵发性的魔力波动横扫了整个房间。
　　柜子上的花瓶，在第一阵波动之下，就掉到地板上摔碎了。现在三个闯了祸的人面面相觑，再也顾不上争吵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们知道有一些咒语可以用来控制魔力波动，但是没有人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能适用。痉挛的频率越来越高，五分钟之内就达到了疯狂的地步，每个人的耳朵都“嗡嗡”作响，好像他们的心脏全都移到了大脑里，再以加快一倍的速度“砰砰”跳动似的。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围绕着那张病床，空气形成了一阵阵旋转的风刃，随后，所有的家具都开始移位。匆忙赶来的治疗师一时间也措手不及，只得一边吩咐他们把其它家具漂浮出去，一边赶忙通过咒语呼叫更多的同伴。
　　病床上的人依然处于昏迷状态——但是西弗勒斯开始抽搐，随着魔力痉挛的不断加深，身体上的动作幅度也越来越严重。最初，还只是肉眼可见的手脚的抽动，人们以为容易控制住，但是很快，这种波动遍及全身，他们可以明显地看见薄棉长袍底下不正常的起伏。病人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再接着，痉挛突然上升到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程度，西弗勒斯甚至把整个身体都弯折了过来，手脚抱紧在一起，僵硬地形成了一张弓的形状。
　　治疗师们连续的舒缓咒语暂时减缓了这种可怕的抽搐，终于使病人回复到正常躺卧的姿势，但是这对于降低魔力波动却毫无用处。没等他们喘一口气，一阵更严重的波动随即袭来，附带了魔法的窗户“砰”地一声被击碎了，人们甚至听到了强大的魔力从窗外花园里的藤蔓上撕扯而过的可怖声音。但那不重要——西弗勒斯的身子再一次蜷缩了起来，卷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球，瘦骨嶙峋的脊柱清楚地呈现在被拉紧的长袍上。
　　“启动预备方案。”
　　“必须吗？但是那很……”
　　“情况危急。”
　　“只好那样了。”
　　一分钟的小声谈话之后，治疗师们一致同意启用“备用方案”。
　　“或许你们必须先出去，女士和先生们。”
　　“啊！”
　　没等三位访客离开病房，汉娜·艾博突然一声尖叫，捂住了眼睛。待她转过头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看见，红色的液体正从西弗勒斯蜷成一团的身下滴落，渐渐蔓延开来，不多时就染红了一大片长袍和床单。
　　“梅林啊！”一位治疗师的尖叫媲美了年轻的赫奇帕奇。
　　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现在，连危险的备用方案也无法使用了。访客们立即被赶出了病房，他们倚在墙上，听见两个治疗师用人类所能做到的最高频率不停地施放着舒缓咒语，另外两个人则高声布下防御咒——这充分说明了魔力波动的严重性。西弗勒斯肯定还在抽搐，床铺因为病人的动作而不断发出尖利的“咯咯”声。很快，壁炉里出现了几个新的声音，他们可以听见增加的人大喊大叫，在里面做着接生的准备——当又一波凶狠的魔力波动似乎要击穿墙壁的时候，孩子“哇”的啼哭响彻了整个房间。
　　空旷的楼道似乎都被这种声音填满了。
　　然后，魔力波动一下子消失了。


第29章 孕夫西弗（七）
　　当三个莽撞的闯祸者在治疗师们不快的眼光下走进病房的时候，被告知因为早产，婴儿已被送往监护室。值得庆幸的是，那孩子活了下来，并且更加难以置信的是，按照发育期推算，目前孩子看起来基本正常。而现在，他的爹地躺在一片狼藉的床上——面色苍白，浑身冒汗，居然已经清醒了。
　　治疗师们正在逐步撤去西弗勒斯身上的咒语，并且刚刚通知了魔法部和凤凰社的高层。卢修斯和哈利不得不想到，他们必须面对不愿意看到的结局了。
　　西弗勒斯的身体仅仅能支撑到这个时候，生下孩子将会带走他的大部分魔力，接下去，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他也将只有很短的清醒时间，接下去的一切只能听天由命——治疗师们早就警告过这一点。所以，不管马尔福和波特之前各自打着什么算盘，现在都因为这个意外事件而被迫终止。
　　总之，魔法部不可能来逮捕这位前食死徒了。
　　在魔法部和凤凰社的人到来之前，他们只有很短的时间作出决定。
　　“跟我走吧，西弗。”短暂的沉默过后，卢修斯首先开了口。
　　西弗勒斯转动眼珠，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那……那个孩子怎么办？”哈利问道。
　　“鉴于刚才的状况，孩子必须在这里接受为期至少三个月的全天候监护和治疗，以保证身体和魔力可以维持自行生活。”治疗师回答说。
　　“接下去，我会申请收养那孩子。”
　　几分钟之后，卢修斯低声说。
　　“不。”坐在房间另一边，正陷于沮丧情绪中的哈利慢慢地抬起头来。
　　“我至少知道怎样照顾小孩子。”卢修斯在床边坐了下来，“而你根本不知道。你对此毫无经验。”
　　“没错，这个我承认……但是……一旦魔法部有什么要求，你就会把那孩子交给魔法部。”哈利软弱无力地抗议道。
　　“你竟然认为我会做出那种事情来，波特先生？”卢修斯习惯性地提起了一边眉毛。
　　“你会的。”哈利仍然没有站起身，甚至没有看着卢修斯，也没有提高声调，“我可以十分确定这一点，因为教授对于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我认为你疯了，波特先生。”
　　“我拒绝道歉，我只不过说出了事实。”哈利在狭窄的窗台上把身体蜷缩成一团。
　　从壁炉走出来的人分散到各个角落里，已经渐渐有堆满房间的趋势了。然而在救世主和马尔福家主罕见的对峙情形和无聊的理由之下，所有的人都惊讶得鸦雀无声。
　　事实上，每个人都明白，在对峙的那两人之间，此事他们不可能插上手。
　　“无论如何，即便你有一切更好的理由，我也要求收养这个孩子。”哈利很不雅观地跳下窗台，穿过人群，固执地挡在卢修斯面前。
　　“你甚至还没有结婚，波特先生。”
　　“我不管。”执拗的救世主偏了偏头，盯住了卢修斯，依然没有习惯性地提高声调。
　　哈利的表现几乎是淡漠。
　　但是铂金贵族看了看救世主的眼神，那里不再有过去的激情，那双绿眼睛冷漠而空洞——既然救世主抱有如此坚决的态度，在周围凤凰社成员的敌对状态下，他或许只能放弃收养这个孩子的念头。
　　重要的是，孩子的爹地并没有反对的意思。经过多年的共事，卢修斯远较凤凰社成员更加了解西弗勒斯的情绪变化。
　　“那么，西弗勒斯……你呢？”卢修斯作出了让步，然后转向前魔药教授。他不免希望西弗勒斯对哈利的举动表示些什么，但是西弗勒斯毫无反应。
　　“按照病人的身体状况，我们拒绝让他离开医院。”靠在墙上的一位治疗师说。
　　短暂的沉默。
　　的确如此，但是在场的每个人也都明白这是无意义的。目前圣芒戈没有办法治疗如此程度的身体损伤与魔力流失合并患者，除非能够找到瑞芙黛尔——在下一层楼，那些长期留院观察的战争重伤员就是例子。
　　“去庄园吧，卢克。”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现在就可以。”


第30章 孕夫西弗（八）
　　“你还好吗，西弗？”
　　卢修斯端着一杯咖啡，走向房间中央的大床，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大约外面的人不会知道，在马尔福庄园那一长排地牢的最深处，居然还存在着这么一间奢华的秘密卧室。事实上，它比起位于好几层楼上面，庄园主人们居住的房间毫不逊色，也拥有一张铺着亚麻床单的KINGSIZE大床和全套古典橡木家具。魔法的使用让这个房间看起来与采光最好的楼层没有任何区别，在这里可以看到一扇扇高大的落地窗户。打开窗帘，就会看到所有的窗户两边的立柱上都缠绕着繁茂的绿色藤蔓，那些小小的叶片，在魔法造成的阳光里快乐地飘舞和闪烁着。如果“推开”窗户，还可以立刻享受到如同吹过花园的清新微风，并且观赏到风景，因为魔法已经将地面上花园的幻景引入了地下，在窗户外面甚至还有一小块空隙可以给手臂活动。
　　穿着黑色睡衣的男人，过了好半天时间，才慢慢地努力睁开眼睛，看了看坐在床边的人，嘴角短促地往上一掠。
　　“无意义的问题。”他的声音有些含糊。
　　卢修斯再一次握住了西弗勒斯骨节分明的手，把它按在自己的手心里。这双手比之前更瘦了，几乎只剩下皱缩皮肤包裹着一副指骨——来到马尔福庄园的第三天，西弗勒斯已经无法持续清醒，大半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的。卢修斯对此无能为力——因为圣芒戈方面也无能为力。他只能坐在旁边，看着前魔药教授一次次出现规模较小的魔力波动症状，每一次都伴随着急剧的消瘦。西弗勒斯通常会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抽动身体，说出一些谵妄的言语，卢修斯就会握着对方的手，或者从背后抱着他，试图安抚他。每一次的波动都比前一次要小得多，时间也很短，再没有出现过像那天一样的疯狂波动，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情况好转，相反，这正好说明西弗勒斯的魔力和精力已经被基本耗尽，或许连进行下一次魔力波动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孩子很好。”卢修斯轻声说，把身体往前倾，很明显，西弗勒斯根本没有起身喝咖啡的打算，“你还没有给他起名字。”
　　“我想这已经不关我的事了。”虚弱的黑发男人翕动干裂的嘴唇，又闭上了眼睛，“倒是你打算怎样处置我？”
　　卢修斯没有回答，细长的手指悄悄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男人突出的颧骨。
　　“你竟然同意波特收养那孩子，你和黑魔王的孩子。”他抱怨说。
　　“他说的一点没错。”西弗勒斯丝毫不给卢修斯反驳的机会，“如果出现压力，你没法保住那孩子，救世主比你有优势。”
　　“好吧，就算是那样吧。我是个反复无常的坏家伙。”卢修斯俯下身，轻轻吻上了西弗勒斯的唇。
　　“你到底把他传送到哪里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把他传送走了。”西弗勒斯疲惫地回答。
　　“你还愿意睡在这里吗？”卢修斯凑近他的耳边说道。
　　“随便你。”声音越来越小，但是回答很干脆。
　　当卢修斯第二次俯身靠近床上的男人，他几乎让身体与床平行了。他闭上眼睛，温柔地再一次挑弄着对方的薄唇——小舌很快打开了西弗勒斯的牙齿，口里的液体滑落到另一个人干涩的口腔里。然后他听见了吞咽的声音。
　　“感觉还好吗？”卢修斯抬起上身，把对方的手贴到了胸前，声音里有些绝望的颤抖。
　　那个黑发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
　　“我比你更清楚那是什么，卢克。”
　　一滴咸涩的液体点在了魔药大师蜡黄的脸颊上，卢修斯急忙替他擦去。他眨了眨眼睛，还是抢在药效发生之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真的不记得莉莉·伊万斯了吗？就是你放走了德拉科和哈利，然后告诉他我们会有所行动？”
　　黑色的眼睛里勉强聚集起开始涣散的目光，很难得地盯住了他。停了一会儿，卢修斯听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也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一直都很清醒。”
　　卢修斯扑过去，一把将床上的人紧紧搂在自己怀里，顾不得动作幅度会不会太大——其实这已经没有关系了。说完那句话，西弗勒斯随即合上了眼睛，全身的肌肉似乎在一分钟之内都完全松弛了。过了好半天，卢修斯稍稍放松，捧起对方的头，疯狂地亲吻着那张沉睡的面容。直到觉得自己也快要晕倒下去的时候，他才把西弗勒斯放平在床上，抚摸他的手，替他整理凌乱的黑发。
　　这一次，卢修斯任凭倾泻的泪水打湿了男人的皮肤和睡衣。


第31章 春山如睡（一）
　　“看，那个怪物又出现了。”穿着迷彩服，举着望远镜的观察者伏在一棵大树背后，对身边的人指点着说。
　　“胡说，”他的同伴显然不同意“怪物”这种说法，“他明明是个人。”
　　“他不是。他拒绝接受人们的帮助。就算是人，也是个野人。”
　　“……”他的同伴抬头继续窥视。
　　“注意！”观察者小声提醒他的同伴，调整着望远镜的焦距，“一条蛇，在树上。他有这一招，他对付蛇类特别厉害。”
　　果然，那个家伙把背靠在一棵树旁边，树干上有一条蛇正在悄悄地接近他。情况很危险——但是，那人只不过转过身来，似乎对着游到自己颈子旁边的那种爬行动物“嘶嘶”地说了些什么。那条身体不小的蛇，竟然立刻放弃了攻击他的打算，转而抬起前颈，像跳舞一样地在他面前晃动着，还不时吐出信子。接着，那条蛇缠绕着树枝，回身爬到大树上去了。
　　“他们在干什么？”
　　“谁知道……快看！”
　　蛇又爬回到原来的地方了——它向他探出脖子，张开大口——它居然给那个人带来了两只鸟蛋。那人很自然地伸手从蛇嘴里取出这份馈赠，然后“嘶嘶”了些什么，摸了摸蛇的头。蛇摇晃着身体，随即爬走了，看起来十分满意。
　　这个家伙能够和蛇交谈！
　　每个潜伏的观察者，都发现这个家伙和蛇类很亲近，和其它的所有动物以及人类似乎都格格不入。他独自在森林里生活，几乎依赖蛇们给他提供各种动物性食物，最常见的是鸟蛋。当那些蛇离开后，他就会狼吞虎咽地生吃下这些美味。
　　事情的缘由是，最近，这片森林里出现了一个双足直立行走的灵长类动物。那个动物走路的步态很像人类，皮肤光裸，头部长着很长的黑色毛发，身上甚至还挂着一些树叶和类似碎布片的东西，一切都如此接近人类。它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白天和黑夜都可以行动。
　　最早发现他的村民，很自然地认为这是一个迷失在森林里的可怜的探险家。但是他们来到山上，试图帮助他时，他却总是做出拒绝的态势，朝他们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会拿着一根树枝指着他们，大声吼叫那些奇怪的短语，还经常拔腿逃进密林里。过了些日子，当这个动物经常与各种蛇类交流的特征被发现之后，这片位于边境线上，人迹罕至的森林就招来了越来越多，不同国籍的野人考察者。每个晚上，在离此好几公里之外的帐篷营地里，关于这种动物种类的讨论也越来越激烈。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再等等。他们应该快到了。”
　　那个动物还站在那里，正在忙着用树干敲开蛇给他带来的鸟蛋，以便吞下里面的东西，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一切。昨天晚上，山下的帐篷营地里，一部分不耐烦的考察者们制定了一个计划。他们不满足于照片和录像，光是采集脚印、毛发和粪便也不够，他们打算活捉这个动物，既然它如此不谨慎。
　　观察者不需要等待很久，几个带着□□的同伴，正以职业军人的水准从四周包抄过来。
　　很快，森林里传来一声枪响，几分钟后，那个动物慢慢地倒下。一群人一拥而上，把它捆绑起来，塞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大号网兜里。


第32章 春山如睡（二）
　　汤姆·里德尔目前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的脑袋还长在脖子上，而脖子还没有和躯体分离。同样的描述可以应用于他的四肢。
　　他是躺在一个很硬的地方——在他今天一觉醒过来之前，他还一度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山洞里呢。现在，汤姆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白色的房间，有点像圣芒戈的病房，但是在他旁边放着一圈桌子，摆着一堆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桌子上有许多方形的黑色物件，上面不停闪烁着红红绿绿的线条，在它们底下还有许多条线，带着奇怪的吸盘延伸到了自己身上，有些还吸在脑门上。身下的那张床又硬又窄，汤姆在心里抱怨道，竟然只能够容得下一个人，还不如山洞里的那些瑞芙黛尔。
　　那张床的材料虽然不是石头，却也不能说比山洞的石头好到哪里去。背部早就硌得发痛，但他无法翻个身，因为手和脚都被摊开，用皮带固定在床上。汤姆尝试着扭动脖子，确定自己那可怜的，充满了混沌的头部还算是自由的。
　　汤姆正确地认为，自己的一只手上有个短小的硬东西。他往那边看去，马上注意到一根透明的管子，管子上端连接着一个倒挂的，同样透明的瓶子，里面装着不知什么液体，正在一滴滴往下落，通过那根管子以及尾端的金属小物件，注入自己的手背上。
　　按照周围的气味来看，他肯定已经被清洗过，也许还是被洗刷过——因为他闻到的显然不是森林里的气味。这里没有一丝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倒有些像麻瓜们使用的消毒水——但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有穿衣服。
　　汤姆再一次意识到，自己来这个地方已经不止一两天了。
　　他在森林里一定是像野人一样生活的——前段时间，不知为什么，他的神志好像一直不是太清醒。汤姆极力回忆，但还是不能说出自己到底在哪里，走了多久，经过哪些地方，不过他记得自己经常让蛇类给他带来鸟蛋之类的食物，并且喝生水。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曾经和哪些人接触过，只是隐约感觉到，之前他似乎拒绝和其他人接触，可能还对他们使用过咒语。
　　现在，他竟然没有像在森林里那样感到填不饱的饥饿，也许从手背上注入的液体其实是某种新型营养魔药，汤姆乐观地想道。
　　他必须庆幸，在这个奇怪的地方过了几天之后，他的头脑居然逐渐地清醒了，这样就能够记起来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那天西弗勒斯的传送咒语肯定出了问题。汤姆可以原谅这一点，毕竟那个咒语从未经过实际使用，要不就是山洞周围强大的魔力波动掺和了一脚。总之，在那一天之后，当他重新看见阳光的时候，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而且身上的衣服差不多都成了碎布条。
　　有一件非常确定的事实是，他的魔力几乎完全消失了。
　　“嗨。”
　　一个快活的女声随着门被推到墙上的声音进入了这个房间，汤姆急忙闭上眼睛装睡。那个女子的高跟鞋“蹬蹬”地，频率很快地踱到了他的身边，大概是蹲了下来。
　　“嗨。”
　　那女子继续叫着，举起手掌在他脸部上方挥了挥，带来了一阵毫无意义的风。汤姆不敢有所动作，然后，伴随着一小阵刺痛的清凉感觉，就有一根尖锐的物体戳进了他的手臂。
　　还有两个人在旁边交谈，汤姆不能全部听懂——这里可没有翻译咒，他只能大致猜度那些话的意思。
　　“有必要吗？他就是人类。”一个男士说，“他不是什么野人，我们没必要把他留在这里，交给警察就好了。”
　　“不，不。核型显带结果显示，他的染色体和一般人类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另一位男士争辩说，同时把手里的纸抖得“哗啦哗啦”响，“我们需要在这里继续观察他。”
　　“观察他有什么意义？我们还得给他饭吃。”
　　“我们总找得出一些变异的性状，你看他的显带照片，这里……这里……”
　　“但是我们必须先治好他的消化系统。”汤姆相信说这话的人肯定耸了耸肩，“我看我们是不小心提取了他肚子里那些寄生虫的基因，而不是这个家伙自己的。”
　　“确定这个比较简单。”


第33章 春山如睡（三）
　　汤姆很快就发现，他每天晚上睡觉的床和那些麻瓜仪器，是用同样的材料制成的。
　　那是某种具有一定硬度的白色、光滑的材料，汤姆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因为在魔法世界里没有这种物质。在白色的这一层上面，还有一层蓝色的，不同材质的软垫，表面还模仿皮革的纹路。不过这层软垫实在太薄，所以躺下去就和直接躺在木板上一样，他的背部总是发痛。
　　前天，他们要求汤姆躺在一张这样的，比较窄小的床上面，然后把他送进了一个可以容下一个成年人的小型隧道，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他只听见机械不停地发出声响，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猜想那些黑色的，麻瓜们好像叫做“电脑”的东西上面，又要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图案。汤姆从来没有弄清楚那些究竟是什么。
　　事情完毕之后，麻瓜医生们把他推出来，恩准他从那张床上下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现在，医生们大概认为汤姆的消化系统已经基本正常，于是他可以和他们吃一样的食物，并且获准不用被皮带捆着睡觉了。他还被允许在院子里散步，凭着粗浅的意大利语，加上巫师与医生共有的拉丁文基础，他能和他们进行简单的交谈。他告诉医生们自己名叫麦·劳德，来自阿尔巴尼亚，因为迷路在森林里流浪。医生们对他表示同情，但是显然拒绝放他走。要从这个到处都有警铃和监控的地方逃脱，汤姆眼下的状况还远远不成。
　　第二次，他们把汤姆推进了一个只容得下一个人的小房间，或者说用于装人的笼子里，笼子的四壁也是由那种光滑的白色材料组成的。经过多次的试验，汤姆早就明白他用手指不可能捅破这层材料，他放弃了从这里挖开一条隧道的想法。
　　笼子里面有一张椅子，他们让他坐上去，并且用带子栓住了他的四肢和腰。接着，在汤姆反应过来之前，机器就疯狂地旋转了起来。汤姆只觉得他被某种力量牵拉着，但是不清楚这个机器是要让他甩到天花板上去，还是把他狠狠地勒在椅子上，勒破他的肚皮。他一下子就头昏目眩，早上吃的东西立刻都从腹部往上涌，酸味通过嘴巴喷溅式地洒落到了他的衣服上。但他顾不上清理，因为他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了——如果还有机会出去，他一定要按照这个可怖的麻瓜医院来打造他的食死徒地牢——这个想法还没有得到进一步展开，汤姆就昏厥了过去。
　　“过载测试相当糟糕。”在窗口监视的人看起来极其失望，“麦绝对没有成为飞行员的潜力，甚至连坐云霄飞车都成问题。”
　　“麦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否则无法解释如此之多的变异。”主持实验的医生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我们需要更多的测试。”
　　第三次，汤姆像条死鱼一样被剥光，并且扔进了一个充满了冷气的房间。在更多的设备开动起来之前，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抖就失去了知觉。所有这些测试的结果全都令医生们失望，他没有哪一方面是超常的，事实上，他的大部□□体指标都比一般人要低。医生们开始怀疑汤姆身上的基因变异集中了各种不利因素。
　　“嗨，麦，这是今天的点心。”
　　从来都懒得理会实验结果的女护士捧着一个托盘，给他送来一个黄瓜番茄三明治和一杯果汁。饥饿的汤姆刚咬了一口，顿时觉得一种无比强劲的气味自鼻腔往头脑上冲——这比他之前经过的所有测试都更加令人印象深刻——他不顾风度地“呸”地一声，吐掉那片面包，捂着胸部大声呛咳起来。
　　被咬破的胶囊里的红色物质，呈放射状地撒满了整个面包的夹层。
　　“看来他并不能比我们进食更多的辣椒素。”医生白了女护士一眼，“而且我敢肯定，全世界只有你才会想出如此毫无意义的实验，我们应该把它命名为卡帕琳娜辣椒实验。”
　　“哦，哦，是吗？但他其实是个帅哥，眼睛很漂亮，不是吗？”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卡帕琳娜护士双手叉腰，毫不在乎地说。
　　她甚至连医院的白色制服都没穿，对所有人炫耀着她的高跟鞋和深V吊带长裙。


第34章 春山如睡（四）
　　这个晚上，卡帕琳娜护士例行来到汤姆的房间巡查时，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麦·劳德先生还没有睡。他坐在狭小的窗台上，一条腿弯曲着，另一条腿悬空在简陋的地板上方，看上去悠然自得地仰望着星空。房间里没有开灯，备用的手电筒被设法塞在窗户的支架里，使它朝上方照着。那缺乏电量的灯光恰好勾勒出一张颇为精致的侧脸。质地稀疏的白色睡袍，几乎被手电的光亮穿透，半个身体的曲折线条也在袍子底下若隐若现。
　　“喔，麦，别坐在那里，小心掉下去。”过了三分钟，卡帕琳娜不得不对这个极其不小心的病人提出警告。
　　“今晚的星空特别漂亮，小姐，为此冒一点险真是值得的。”汤姆耸了耸肩，丝毫没有从窗台上下来的意思，“你不想过来看看吗？”
　　“……哦，是的，当然，我喜欢星星。”卡帕琳娜犹豫着走了过去，抬头看了看。接着，汤姆敏锐地捕捉到，她选择站在了有手电筒的那一侧，而不是视野更好的另一侧。更多的时间，她的眼神是朝下看的。她没有继续要求汤姆从窗台上下来。
　　女护士的心思完全不在美丽的星空上，汤姆暗自高兴。
　　他甚至怀疑这个女护士根本不是来自专业的医学学校。他觉得她简直毫无职业精神，跟那些疯狂的男性医生一点都不像。除了例行的抽血，心不在焉的夜巡还有那天给了他一个夹在三明治里的辣椒素胶囊以外，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与身份相称的事情。相反，她每天的头等大事就是穿着医生长袍以外的衣服——而且通常领口都很低——蹬着高跟鞋在医院里到处显摆。汤姆并不是没有注意到，女护士的眼睛经常在自己身上扫视，在他打理了头发之后更是如此。
　　汤姆认为自己目前的理解力无法解释卡帕琳娜能够成功进入这家机构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这里只有她一个女性——至少在汤姆接触到的范围内是如此。
　　他打算试一试一个提早逃出去的方法，从延长卡帕琳娜每天在他房间里逗留的时间开始。
　　他要布置这间可恶的房间，对她微笑，谈论女性感兴趣的话题，或许最好还要解开睡袍的一半扣子，再用上手电筒那奇妙的光照效果。最后，让卡帕琳娜带他出去，比如，以看星星的名义。
　　他要对着盥洗室墙上那面长了霉的镜子弄好自己的头发，就像在山洞里面对西弗勒斯一样。他绝对不会告诉女护士——还有任何人——他的实际年龄已经73岁了。
　　所以，当卡帕琳娜在两天后光临的时候，再次被房间里的景象弄得目瞪口呆。
　　白天汤姆刚刚经过一场疯狂的智力测试，结果很不错。主持医生高兴地和他分享了晚餐，接着就大意地放汤姆在院子里随便溜达。
　　汤姆没有可能从院子里跑出去，否则外面的狼狗会撕裂他的腿。但是，现在，卡帕琳娜看见汤姆在床上读着一本文学杂志。而床头柜上，拆下来的手电筒金属外壳斜靠着墙壁，里面插着一大束漂亮的草花。单就这个小小的区域看起来，他们仿佛位于市郊一座正常的居所里。
　　“哦，麦……”
　　这个临时花瓶没有吸引女护士多久，因为卡帕琳娜张口结舌的眼光很快就落在了汤姆解开几个扣子的睡袍前部，那里有一对掩藏在阴影中的细长锁骨。
　　“这可真是个有难度的插花。”卡帕琳娜强制自己把注意力用于赞美汤姆的创意，然后急忙转身走了出去。
　　喔。
　　汤姆放下杂志，看来解决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


第35章 春山如睡（五）
　　不出所料，卡帕琳娜在汤姆的房间里逗留时间很快就变长了。
　　最近没有什么严厉的实验了，汤姆不知道那些医生打算干什么，卡帕琳娜说现在仅仅是“行为观察”。不过他不用再花心思布置房间，事实上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创意了。没过一个星期，坐在窗台上看星星和用手电筒的微光隔着睡袍照射汤姆修长的锁骨，早已不能满足女护士闲极无聊的取乐欲望。她每天都跑来他这里，对他抱怨医院的生活多么无聊，顺便给他带来一点小东西，比如更多的时尚杂志，夜宵点心，甚至男用化妆品。
　　“你的皮肤为什么可以保持得这么好？”
　　是因为瑞芙黛尔，还有更早之前西弗勒斯的美容魔药——关于驻颜的秘密，汤姆很愿意和卡帕琳娜分享，但可惜他无法告诉她这样的答案。他只好坐在狭窄的床上，抱着一条腿，半仰起头对她说，除了日常保养之外，运动和经常接触到户外新鲜空气是绝对必须的，不要害怕被晒黑，晚上也可以出去进行运动，比如散步。另外，有时候来一点美食和酒精饮料，哪怕是很激烈的，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哦，好吧，我会尝试的。”卡帕琳娜蹭到他身边，白天拿针筒的手搭上了汤姆的肩膀，然后两根手指用走路的步调一点一点爬上了那张光滑紧致的脸，尽管在森林里被晒黑了些。汤姆不知道她是否也习惯这样抚摸锁在走廊尽头那个大房间带饲料罐的箱子里的小白鼠们。
　　但他不打算乘势向她靠拢过去。相反，汤姆让自己侧过身，和女护士那些不安分的手指保持着一点点距离，就在她的指尖再往前进一步可以触摸到的区域内。当卡帕琳娜试图再次进逼的时候，他就更加地退后一点，总之不让她轻易得逞。没错，一定的抗拒能够增加对方的欲望——汤姆又一次想起了那个黑发的男人。
　　他之所以对西弗勒斯特别有兴趣，其中一个原因大概是，魔药大师绝对不会像热情过度的贝拉那样主动蹭上他的身边，即便一起住在山洞里的时候也是如此。西弗勒斯从来不对食死徒里的任何人谄媚，包括至高无上的主人，于是这种反叛的态度愈加严重地勾引着他，作为王，当然要设法征服这个冷淡的男人。
　　只不过眼下的角色有些颠倒了。汤姆再一次躲开卡帕琳娜一把捏住他锁骨的不良冲动，拿起一本杂志勉强掩住敞开的睡袍。
　　“酒精饮料，好的。”
　　无所不能的麻瓜护士卡帕琳娜，下一次真的带来了一瓶似乎是刚从冰箱里偷出来的苏格兰威士忌。他们坐在那张小床上分享了它。这件事正对汤姆的胃口，作为英国人，他有足够的经验指导她如何品味这种酒。“其实单一麦芽威士忌不应该冷冻饮用”——但是这话纯属多余，在酒的温度上升到室温之前，他们已经嘻嘻哈哈地喝掉了大半。
　　双颊发红，眼睛迷糊的卡帕琳娜凑近了汤姆，贴上他的唇，强势的，满是酒气的小舌迅捷捅进了他的口腔——随后她把自己的身体抬升到了床上，然后裙子的肩带掉了下来。她大幅度地一挥手，碍事的酒瓶滚到地上，“啪”的一声打碎了。
　　“卡帕琳娜小姐！”汤姆试图后退，“这张床太小了！”
　　“哦，麦，亲爱的……”女护士嘴里含糊不清地呼吸着，从上方压近他，蹭他的下颌，开始撕他的睡袍。
　　“啊哈，我的酒！”
　　随着一声狂暴的喊叫，一位男医生踢开门，像飓风似地冲了进来。接下去，他没有多说话，施展擒拿大法，从汤姆身上拎走了卡帕琳娜和她掉到地板上的衣服。
　　“只是一瓶威士忌而已！”被拖过走廊的女护士尖声抗议着。


第36章 春山如睡（六）
　　“啊哈。”
　　习惯用这个词开始谈话的男医生目前处于狂暴状态。
　　“啊哈！”
　　他对汤姆瞪着眼睛，一边正确地灌着一瓶没有冰镇的苏格兰威士忌。然后，他把注意力从酒瓶上转移开来，全面对付面前这个被皮带束缚在仪器上的人。这个仪器，就像汤姆之前做过测试的那架——汤姆相信自己进入过类似的仪器——不过这一次没有那条只能容下一个人的隧道，它是敞开的，一个吊架似的东西从天花板上笔直地垂下来，指向汤姆的胸部。
　　“啊哈，喜欢威士忌的麦·劳德先生。啊哈。”
　　两个人身上的青紫、伤口和半干的血迹，说明他们到这里来的路程上经历了一系列打架斗殴行为。事实上，除了用打破的酒瓶挟持汤姆，这个健壮而且酗酒的医生还打昏了卡帕琳娜，并把她反锁在自己的房间里。眼下理智有些缺失的医生，自顾自坐在一边的玻璃小隔间里，摇头晃脑，从大口猛灌到细斟慢酌，终于喝光了那瓶单一麦芽威士忌。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出隔间，来到汤姆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嗯，”他不再使用惊叹语气词了，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但是被酒精冲击的大脑，想必还没有达到正常运转的程度。他的眼睛有些发红，在这个夜深人静的实验室里开始连珠炮式的演讲：“你知道，麦——你也许知道，我们房间走廊尽头的那间房里有几笼小白鼠。我测试过，如果让它们两个星期不睡觉，它们就会死掉，这比单纯地让它们饿死还快。如果你想试一试这种感觉，我们也可以提供。我保证那会很有意思。但是，”医生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这或许并不比眼下的事情有意思，麦。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可以提供高剂量的辐射——4西弗，5西弗，6西弗，或者7西弗？你还想知道世界纪录是多少吗，亲爱的麦·劳德先生？也许你很快就可以知道了，祝你好运。”
　　这个疯狂的家伙根本没有等待汤姆回答，他伸出手，在那个吊架上到处摸索着，拆下了一个像罩子一样的东西。他拿着那东西急速跑出了这个房间，进入旁边的小隔间里启动了那架仪器，然后关上门消失了。
　　这是什么感觉？那个吊架在汤姆的身体上方一尺左右不断盘旋着，移动着位置。汤姆让眼睛避开吊架，定定地看着天花板上开得大亮的灯，集中精力——听起来7西弗的辐射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东西，但是他现在没有什么感觉，什么也没有。除了那台机器运行时发出“嘎嘎”的声音之外，他没发现任何异样。汤姆开始试图扭动手腕，看看能不能挣脱捆扎着四肢和腰部的皮带，那家伙把他捆得很紧。
　　一种久违的感觉突然充斥了全身。
　　“哦，不，这不可能。”
　　汤姆打算否认自己的感觉——他不得不闭上眼睛，以集中精力确认真的是有那么一回事——某种力量正在他的体内运行，从胸部开始扩散，扩展并且运行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渐渐地汇合起来，这一次的力量简直可以用“汹涌澎湃”来形容。它们在他的身体里搅动着和激荡着，就像是把他丢进了一个刮着暴风的硕大的漩涡里。
　　魔力波动？
　　勒紧的皮带“啪”地一下断了，接着是另一根，下一根，所有的皮带都断了。
　　没错，魔力波动。因为这个麻瓜医生的疯狂举动，他的魔力竟然回来了。
　　拜这台仪器所赐，也许7西弗辐射对巫师恢复魔力有特效？没准这样还能把哑炮变成真正的巫师呢。汤姆希望医生刚才没有在酒精的作用下说错了什么，没准这样还能激活…………
　　不，混账，他要马上去找那个医生，对他念阿瓦达索命咒，不，先来一百个“钻心剜骨”。他竟然敢殴□□魔王。还有这些拿他当小白鼠的麻瓜们，他们才要尝尝那疯狂的过载测试的滋味——
　　不，这不行！
　　刚刚被激活的魔力还非常不稳定，外加没有魔杖，如果贸然使用这些高阶咒语——汤姆强迫自己从报复的快感中冷静下来——那样很可能会让魔力再次崩溃。
　　当务之急是去找到西弗勒斯，而不是报复麻瓜医生。
　　随后，汤姆·里德尔从麻瓜医院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西弗（Sievert，缩写Sv），辐射剂量单位，大陆及香港译为希沃特，台湾称为西弗，本节中提到的剂量足够致命。


第37章 春山如睡（七）
　　这就是那个山洞了。
　　整个山谷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山下的麻瓜小镇还是和之前一样平静，接待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凤凰社和魔法部方面，显然并没有打算在这里长期值守。眼下山谷里的魔力水平基本正常，就像他们离开的时候那样，当然不包括那个疯狂的晚上——汤姆·里德尔沿着石壁上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小径，重新走进那个山洞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了一件他原本不敢想象的事情。
　　在靠近洞口的地方，他所熟悉的淡薄而坚硬的土壤里，几丛深绿色的叶片正在努力地往上方拱起着，形成了一片微型的草原。汤姆虚弱地俯下身子，打量着那些叶片，它们的体型还小，但是颜色鲜艳，精神饱满。他甚至看见了一个早生的，小小的金色花苞，正从最大的那一丛叶子中间偷偷地露出头来。
　　瑞芙黛尔居然重新长了出来。
　　汤姆呆立在那里好一会儿，似乎就像前几天恢复魔力的时候一样，要认真地确定这不是在做梦。所有的书本都记载瑞芙黛尔极难生长，他还没有听说过，瑞芙黛尔在被摧毁之后，还可以重新长出来——不像底下山谷里成片的普通百合花。或许那一天的诡异魔力组合对这种植物也产生了影响——既然是这样，他或许还可以指望，通过某些魔法，把瑞芙黛尔带离山洞，并且让它还能保持一定的药效。
　　这不是在做梦。
　　他不知道西弗勒斯现在怎么样了，但他还不能直接去英国找他。
　　要是魔力充足，汤姆·里德尔也不至于花了好几天才回到这个山洞。
　　即便只是短距离的幻影移形，汤姆都觉得好像把身上的魔力消耗了大半，需要长时间的休息才能再进行下一次。他十分庆幸，那天晚上自己没有头脑发热去捣毁那个麻瓜医院，否则他只会很快耗尽魔力，被守在院子外面的狼狗们咬着脖子叼起来，重新去做7西弗的辐射实验……然后他就能确切地知道那种实验究竟会产生什么后果了。
　　现在的他依然需要瑞芙黛尔……也许是很多很多瑞芙黛尔。他需要指望这些新生植物的治愈能力。
　　在这里躺下来之前，汤姆巡视了整个山洞。家具都还在那里，他开凿的浴室也还保留原样。他打开箱子和柜子的抽屉，翻动那些倒扣着的坩埚和麻瓜厨具，检查每一个角落。凤凰社和魔法部的人拿走了洞里所有的书籍、钱币和原本就数量有限的魔药，但是其它东西似乎都没有减少，包括被放进袋子里悬挂起来的食物和他从山下小镇里买来的麻瓜洗发水。尽管落满了灰尘，剩下的半瓶洗发水仍然矗立在浴室里，干掉的液体在瓶口结成了一圈白色痕迹。
　　山洞的防御已经完全撤销了，山谷里依然保有着天然的魔法——也许这些自命为救世主的家伙认为，保留着部分食物和日常用品，可以让下一个不幸迷路进入山谷的巫师得到必要的生活支持……愚蠢的想法，只不过让黑魔王多了些方便。汤姆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给自己弄了饭，然后在瑞芙黛尔里面躺了下来。现在汤姆还不能把叶片编结成为床——那些叶子还不够结实。他寻找着一个较舒适的位置，他的手在地上触到了什么东西。
　　头发。
　　纠结成圈的细长的黑色头发，但比他自己的要长很多。
　　西弗勒斯的头发——数量还不少，稀稀疏疏地散落在那片瑞芙黛尔底下。


第38章 秘密花园（一）
　　地窖深处总是保持着完全的安静.
　　卢修斯马尔福看看通道里四处无人，推开了门。
　　事实上，这些时间他经常到这个房间里来——这个房间的布置永远像是一座面对花园的卧室，窗户上的藤蔓甚至还能随着季节变换叶子的颜色，到了秋天它们能掉下几片黄叶来，而冬天则会在干枯的枝叶上部出现一丝丝白色积雪。不过，现在那张KINGSIZE的大床已经被挪到房间的一侧，部分无用的家具则被撤掉了。这样，使房间整体显得更加宽敞，面对落地窗的方向特别有些空旷，视线毫无阻隔。
　　卢修斯背对着那些窗子跪了下来。
　　这里被放上了一架秋千摇椅。卢修斯慢慢地伸出手，从下往上，几乎一寸一寸地抚上一件光滑的黑色丝绸长裙。
　　长裙上绣着精致的花纹，实际上构成一个加持魔法阵的图样。带着繁复手工花边的拖地下摆，有时会被这屋里的风吹乱，但没有人去收拾。卢修斯轻轻晃了晃秋千，坐在这里的那个人，却没有任何动静。自从服下那副机体控制药剂以后，西弗勒斯就处于一种类似冬眠的状态，换句话说，也就是长期的沉睡，通过压制代谢来延长生命。
　　目前，卢修斯和圣芒戈医院，或者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治好西弗勒斯的魔力和身体问题，只能暂时让他进入冬眠，慢慢等待解决办法的出现。这实际上，也是圣芒戈医院对付某些重症战争伤员的最后一种办法。令人感觉讽刺的是，机体控制药剂正是西弗勒斯本人的一项秘密发明，在战争的最后一年才刚刚成型。这位魔药大师对此采取了保密态度——按照魔药界的惯例，这种刚成型的，未经更多试验的药水，还不能算正式成功——但是战争结束之后，在西弗勒斯被宣告死亡期间，配方随着他的笔记公诸于世，立刻被圣芒戈破格采用。
　　至少，目前暂未发现这种药剂有什么严重副作用。
　　卢修斯的手继续向上，动作轻忽，指尖却更加沉静地贴紧了西弗勒斯的身体。尽管非常瘦削，那一段时间更是几乎脱了形，但是这件带有障眼魔咒的衣服还是很好地起到了修饰作用，看起来西弗勒斯的上身只是略微清瘦了些而已。
　　那个男人的头靠在秋千的椅背上，长发整齐地垂在肩上，一动不动。卢修斯的手指触到了他的脸——他的速度更慢了，整个手掌都差不多贴了上去。然后他站起身子，双手捧起西弗勒斯的头，用唇吻上枯槁的皮肤。
　　“西弗……”
　　卢修斯突然觉得这儿有什么不对。
　　因为身下的人竟然行动了。
　　卢修斯还没有来得及审视，一根灰白色的魔杖忽然顶住了他的身体。他惊恐地转过眼睛，对上了一双深黑色的眸子——属于西弗勒斯，但那不是真正的西弗勒斯的眼睛，魔药大师绝不会这样看着他——他从黑眸的闪光中捕捉到了某种曾经很熟悉的危险气息，似乎一瞬即逝，却又真切无比。
　　那个“西弗勒斯”一把推开卢修斯，利索地站起来，黑色长裙并没有限制他的行动。
　　“主……主人……”
　　卢修斯疑惑地倒在了地上，但他的大脑并没有失去思维能力。
　　“Avada Kedavra。”
　　没容卢修斯再说出一句话，那个低沉的声音，冷酷地在地窖里响了起来。


第39章 秘密花园（二）
　　即使西弗勒斯处于长期昏睡状态，毫无知觉，也不可以就给他套上这么一件——非常修身的吊·带·深·V·拖·地·长·裙！不管它的做工有多么好。
　　该死的卢修斯·马尔福。
　　汤姆恨恨地看了一眼躺在他脚下的金发男人，走开之前顺便踢了那家伙长满孔雀毛的脑袋一脚。接着他绕了过去，从秋千背后，那一套被施了空间扩大咒的，刻意营造花园气氛的地面装饰里面，横抱起一个裹着黑袍的男人。
　　现在，房间里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眼的男人了。
　　那件黑袍——正是早先被汤姆当做圣诞礼物送给西弗勒斯的袍子，随着手指的滑动，上面防护魔法阵的魔力波动依然清晰可触。卢修斯将它收藏在了房间的衣柜里，汤姆很容易地翻了出来。
　　如果不是它的保护，他根本不知道西弗勒斯能不能撑过那个疯狂的夜晚。
　　汤姆把西弗勒斯放在了大床上，一起放下的还有那根灰白色的魔杖——没有人会知道的，现在他要借用这件袍子。
　　他当然不能穿着一件带蕾丝花边的长裙走到外面去。
　　拜那些在山洞里掉下的头发，汤姆·里德尔已经变身西弗勒斯·斯内普，没人能看得出来他们的区别。卢修斯之所以能猜到他的身份，那是因为他们很熟，而且，黑魔王是知道怎样通过马尔福庄园所有咒语陷阱的少数人之一。
　　这不重要。
　　他曾经幻想过西弗勒斯在霍格沃茨的礼堂里对着凤凰社成员举起魔杖的那一幕，但是现在他必须自己来完成了。
　　只要他穿上那件黑袍，拿起那根魔杖。离开这里，他就是斯内普教授，救世主的偶像，英国魔法界最传奇的双面间谍。
　　回到英国，仅仅通过对角巷，翻倒巷，商店，酒吧和餐馆，汤姆已经很确切地掌握了公开的情报。
　　他所使用的只不过是不同的复方汤剂，通常是女性，包括喜欢酿造烈酒的酒馆老板娘和卖洗发水的叫做莉莉、艾琳、爱玛或者随便什么名字的小姐的形象。这些情报包括：
　　他的儿子被救世主哈利·波特收养，现住在格里莫广场12号。
　　产后生命垂危的西弗勒斯被卢修斯·马尔福带回了庄园，眼下情况不明。
　　对这位双面间谍的赞誉，就像战争刚结束时那样，依然充斥着书籍、报纸和杂志，但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与黑魔王一起居住在山洞并生下孩子，魔法部的态度尚处于暧昧之中，未作官方表态。
　　“进一步调查”一向是魔法部对待很多事情的遁词，人们对真相似乎兴趣不大，这件事也就在进一步调查的漫长时间中逐渐消磨掉了。
　　汤姆坐在床边，注视着那个昏睡的男人——蜡黄消瘦得令人心疼，刚才他用了一连串的伪装咒语，才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久病后的西弗勒斯。他褪下身上那件可恶的长裙，披上属于“斯内普教授”的黑袍，拿起魔杖，试着大踏步地从房间这一头走到另一头。碍事的卢修斯则被丢进了秋千背后的杂货堆里。
　　黑袍后摆在波浪式地飞扬。很好。霍格沃茨的斯莱特林院长，又回来了。
　　他今晚就该去格里莫广场阿瓦达了愚蠢的救世主，夺回自己的儿子。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像十八年前那样失手了。
　　不过……汤姆再次细细打量着床上的男人，手指轻轻掠过，西弗勒斯只有几乎不可见的呼吸，没有感觉到魔力波动。
　　汤姆希望自己能把学到的某些东西派上用场——关于原因不明的昏迷状况，汤姆在那家可怕的麻瓜医院里，曾经听一位还算正经的医生说过，他认为记忆的缺失也许会对此产生影响，可惜他们无法弥补病人的记忆。
　　圣芒戈的治疗师们完全不了解这一点，巫师们总是随便抽取记忆的。但是，弥补失去的记忆，巫师可以轻易做到——汤姆想了想，拿起那件长裙，动手给西弗勒斯穿上。
　　就像卢修斯一样，他发现这件女性的衣服极其合适。汤姆仔细地帮助西弗勒斯整理好裙脚，直到那光洁的丝绸看起来没有一丝褶皱。那个男人安静地躺在那里，姿态优雅，倘若戴上一顶宝石王冠，就像是一位在城堡里沉睡的王后。
　　逃亡的那段时间，他也许忘空了西弗勒斯太多次，再加上战争期间西弗勒斯频繁抽取记忆，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
　　要想唤醒他的王后，汤姆就得去波特那里把尖叫小屋的记忆取回来，重新输入西弗勒斯的大脑，然后带他到山洞里去接受瑞芙黛尔的治疗。
　　——但是，那样的话，醒来的将会是一个只记得莉莉·伊万斯的西弗勒斯……可能是这样吧？
　　但如果不这样做，即使他，伏地魔王再一次君临天下，以后也只能独自躲在金线编织成的帷幕里，亲吻着大概在他有生之年都不会醒来的王后。
　　这可恶的梅林。汤姆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这简直是他所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结局了。
　　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去一趟格里莫广场吧，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事实上，他完全可以在剿灭凤凰社的主要成员和解决魔法部之后，再来考虑这个两难的选择。
　　“等着我，西弗。”汤姆低声说，站起来走了出去。


第40章 秘密花园（三）
　　胡闹。这根本就是……傻。
　　他是个最大的傻瓜，愚不可及。这一点真是再确定没有了。
　　当汤姆·里德尔走出房间的时候，身体里突如其来的虚脱感觉惊醒了他。
　　很显然，魔力并没有完全恢复，他起码还要到那个山洞里去呆上几个月才行。
　　幸好走廊里没有人。汤姆急忙回到房间里关上了门，滑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的确是过于心急了，在魔力还很不稳定的时候，居然离开瑞芙黛尔这么长时间，跑到英国游荡。
　　今天只不过是几个小咒语加上一个Avada Kedavra，他以前能连发几十个呢，可是才过了这点时间，似乎就已经使不出高阶魔法了。这个样子，不要吹嘘什么剿灭凤凰社和魔法部了，他恐怕连马尔福庄园都出不去。
　　他刚才是疯了吗？只因一时恼火，他就毫无必要地阿瓦达了卢修斯。所以，从现在起，不需要一天的时间，这件事肯定会被纳西莎和德拉科发现。然后，汤姆·里德尔马上就会被整个魔法部围剿，没有任何可能逃脱。
　　对了，以现在如此不稳定的魔力，或许……
　　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汤姆急忙冲向秋千背后的杂货堆，把金毛孔雀揪了出来，抓住他的脉搏，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喘息。
　　谢天谢地，卢修斯真的只是被击昏了而已。
　　在这种状态下，他的阿瓦达甚至发挥不出应有的效果，但是汤姆必须为此而感谢梅林。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使劲按了按心脏的位置，终于允许自己抬起眼睛环顾四周——他得尽量把这里复原，然后忘空卢修斯，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来几个治疗咒语。
　　汤姆不得不重新把穿着长裙的西弗勒斯搬到了秋千上。至于其它物品，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刻意复原的了，他打开了衣柜，重新翻检一番，并未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于是，他挑了一件长袍，按照自己身上的式样，对它施了变形咒，再把它折起来放到了衣服中间，希望卢修斯不会注意到这点变化。
　　可见卢修斯就是个超级傻瓜，也许比自己更蠢，汤姆在心里咒骂着。这只金毛孔雀在秘密卧室里放了个柜子，里面有一大堆黑色的衣服，丝绸或者其他贵重质料的，其中似乎女装多于男装——还把一件稀有的，带有高级防护魔法的袍子浪费在这里。
　　所有的这一切，简直不能忍受，然而汤姆现在却不能做任何事。汤姆把那只昏迷中的金毛孔雀放到了床上——不，也许床边更好一点，假装疲倦的卢修斯坐在这里睡着了。于是汤姆又把卢修斯拖到了秋千底下的地板上，让他的身体靠在床边，把头垂下来，施放了一忘皆空。
　　按照汤姆的判断，西弗勒斯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魔药大师被药物控制在一个长期昏迷的阶段，以便减少他的消耗，引导身体修复，还有控制可能的魔力暴动。以西弗勒斯目前的状态，汤姆想道，事实上，卢修斯或许也不会太经常到这里来。
　　至于格里莫广场12号和哈利·波特，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只能留待以后处理了。
　　对了。临走之前，汤姆没忘记从那只孔雀的头上揪下几根铂金色的长发。
　　马尔福家流行的及腰长发真是太好了，这几根就可以做好多复方汤剂，管它能不能用得上呢。治疗咒是顾不上了，因为看样子卢修斯要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汤姆冷笑地检查了他刚才碰过的东西，用咒语除掉指纹——巫师没有这个习惯，他们从不检查指纹，这绝对是从那个可怕的麻瓜医院里，通过道听途说学来的——离开房间关上了门。


第41章 秘密花园（四）
　　如果卢修斯在马尔福庄园的地窖里设置了一个秘密花园，那么阿尔卑斯山的山洞，眼下就是汤姆的秘密花园了。
　　汤姆·里德尔腰酸背痛，气喘吁吁，拖着脚步从石壁上的小路走回洞口，一屁股坐在瑞芙黛尔旁边。他看了看洞口的星空，以及下面了无人迹的百合花田，往里面望了望，确认山洞里没有其他人。
　　但他并没有打算给自己弄点吃的，然后他从怀里把那件长袍揪了出来，随手扔在地上。
　　这次愚蠢的英国之行，除了证明自己魔力尚未稳定之外，唯一的收获就是这件袍子。除此之外，他现在甚至连一根自己的魔杖都没有。为了这趟旅行，他还浪费了不少复方汤剂，还有他手头为数不多的钱。
　　魔药原料和钱，是他大范围搜寻了周围的森林和山洞得来的结果。在他以前，肯定也有别的巫师在这些森林和山洞里，做过和他一样的事情——不管是否用得上，先把东西藏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汤姆在两个地点找到了不同时期的钱币和其它物件，甚至还包括一个箱子，里面塞满了旧书和残缺的地图。这说明，至少有两位巫师曾经在这些地方藏过东西，其中至少有一个人像他一样，是位知识爱好者，然而就是没有人想到在山洞里留下一根魔杖。
　　这些钱币和物品都相当古老了，汤姆认真研究了地图。这片山区似乎从那时起就不是大规模的巫师定居点，地图上标出了当时距离最近的巫师小镇，然而走过去也需要几天的时间。结果，汤姆不得不勉强进行了这一趟旅行，以证实那里还有人居住。之后，他设法将那些古代钱币熔成金属块，并在小镇上成功换回了现代货币。然后，他头脑发昏，把宝贵的钱在英国浪费掉了……虽然不是全部财富，但这样做毫无意义。
　　单枪匹马去消灭魔法部，他的脑袋为什么会有这些荒唐的想法？既然他曾经带领整队食死徒都不能处理区区一个霍格沃茨，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够搞定魔法部，就算是变成西弗勒斯的样子？
　　何况，单独一个巫师，即使魔法再强大，也不够战胜霍格沃茨那么多教授和学生。也许在复方汤剂第一次失效之前，他就会被混战中一个二年级学生随机发射出来的禁锢咒打中，被捆起来送到魔法部，接受摄魂怪之吻。
　　卢修斯大概没有什么问题——严厉谴责着自己的汤姆，筋疲力尽地倒在瑞芙黛尔里面，开始接收植物传送出来的疗愈能量——因为在他冒险继续留在英国的那几天中，曾经看见纳西莎带着德拉科从对角巷路过，两人在高兴地交谈着什么。
　　是的，在战后恢复起来的繁荣中，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没人愿意回顾那些糟糕的往事，甚至克制自己尽量不去想它。
　　卢修斯·马尔福是安全的，西弗勒斯在马尔福庄园的地窖是安全的，那个尚未谋面的孩子在哈利·波特那里也是安全的，如果他们在他身边，则是不安全的。
　　只有汤姆·里德尔永远是不安全的。英国魔法部仍然在搜索他，战争之后他在欧洲也已经名声大噪，不能随意出现在公共场合，躲到麻瓜那里去对他也许更好一些。
　　但不是现在。汤姆知道自己必须留在有瑞芙黛尔的地方，直到完全恢复。庆幸的是，英国人似乎已经对这个山洞失去了兴趣，他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疗愈自己，并且思考下一步方案。
　　比如作为巫师所必须的魔杖，他可以去再买一根。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奥利凡德家族才生产魔杖，凡是有魔法学校的地方，都有人出售魔杖。每年八月，那些店铺里都挤满了小巫师，没人会注意到他的……但是，如果他一个人不可能搞定魔法部，那么他需要一个清醒的西弗勒斯吗？尽管他都不能确定下次对方是否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可是难道他们两个人就可以搞定魔法部吗？汤姆为此陷入了烦恼的沉思。


第42章 青蘋之末（一）
　　小道消息是哈利从斯普劳特教授那里听到的，说是在阿尔卑斯山的那个神秘山洞里，瑞芙黛尔又出现了。
　　当哈利·波特和斯普劳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显然已经辗转了很多手，跟以前的许许多多传说一样，最初的来源也许是对角巷的某家酒吧，也许是霍格莫德的某家商店，再不巧就是霍格沃茨的某幅不安分的画像——有理由认为，这次的源头真的不是热衷于各种奇谈谬论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于是哈利，还有其他知情的人，迫不及待地重新探访了那个山洞，证实了传言。
　　那个山洞依然寒冷，几乎维持着原样。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应该就是在原来的位置，那种神秘的植物又长了出来，而且看起来长势相当旺盛。
　　这丛瑞芙黛尔的茎叶已经相当高了，不过花朵不像以前那样多，偶尔在丛生的叶片上方，能够探出几枝调皮的金黄色百合形状的花儿，在山谷的风里弹跳着。一眼看去，这块土地被那一片浓绿的叶色给笼罩住了，生命的迹象令人兴奋不已。
　　不用说，西弗勒斯很快就回到了这里。巫师们仿照着汤姆以前的做法，重新用瑞芙黛尔的叶子和漂浮咒编织了一张床，让他在上面和瑞芙黛尔进行密切接触，圣芒戈派出一位治疗师留守在山洞里观察，这个山洞由凤凰社和马尔福家的人轮流值守。
　　如果西弗勒斯的治疗能够成功，那么圣芒戈的其他病患也可能跟着受益。尽管英国巫师们人手非常紧张，至少目前，有人看守当然是必要的，他们白天黑夜都得小心提防着汤姆·里德尔。
　　但是现在这里好像……确实很安全，虽然英国魔法界仍然不知道汤姆去了什么地方。
　　至少这段时间以来，前黑魔王都没有在这周边出现过。实际上，人们发现，这片有魔法区域并不算太大，沿着那些连续山峰的边缘呈现出曲折的形状，与麻瓜居住区交错在一起。凤凰社的巫师们打探了周围方圆二十公里以内的区域，包括森林、山谷、一些早已无人居住的洞穴——有的洞穴还在古地图上标注过，以及山脚下的那些麻瓜小镇。所有这些地方并没有什么迹象能够确认为是汤姆留下的踪迹。
　　以凤凰社目前掌握的信息，前黑魔王汤姆·里德尔的最后一次出现，已经差不多过了两年时间。总之，当西弗勒斯上一次在这个山洞里把前黑魔王传送走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汤姆·里德尔，也没有再得到过他的消息。他们猜测，汤姆如果不是被传送到了地球的另一头，那应该是陷入了麻瓜的地界。
　　即使只有叶子，瑞芙黛尔的功效也毫不消减，魔药大师的情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之前将近一年的时间，西弗勒斯待在马尔福庄园，在魔药的作用下陷入长期昏迷，以避免严重的魔力波动继续损害他已经十分虚弱的身体机能。而现在，他的魔力在迅速地向“稳定”标准靠近，照这样下去，他应该不久之后就可以醒来了。


第43章 青蘋之末（二）
　　哈利·波特认为自己得到了梅林的眷顾，因为他在值守期间居然见证了魔药教授的第二次苏醒。
　　这一次甚至并不是他看见的，而是他听见的。当他在洞口听见后面的响动回过头来，看见病人已经醒来了。西弗勒斯在那一片绿色的枝叶上面试图挪动身体，但是爬不起来。不过，魔药教授的状况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而且可能已经在后面看了他好一会儿。
　　“不，教授，别动。”哈利急忙走了过去，“您感觉如何？”
　　“波特，”这次魔药教授似乎没有像上次一样忘记什么，虽然他尝试了几次仍然不能起身，他还是尽自己所能转动头颈，“这是……那个山洞吗？”
　　“是的，先生。”哈利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我马上去叫治疗师。”
　　但是他注意到躺在那里的人似乎动了动手指，也许有些不赞成的意味在里面，或者有些犹豫。于是哈利放弃了站起来的举动，重新凑到魔药教授跟前去。
　　“不。”西弗勒斯用眼睛盯住哈利，好一会儿才回答，像是喘了一口很长的气似的，虽然实际上并没有喘气。他的声音有些模糊，可能还没有完全恢复。
　　“等一下，这里还有谁？”
　　“我，还有一位治疗师。刚才他去山谷下面了。”
　　“只有两个人，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里需要有人值守。”
　　“毫无必要。”魔药教授作出了简短的判断。
　　哈利耸肩，没有回答。
　　从理论上来说确实如此。治疗师在这里都没有起到什么实际作用，只是每天观察西弗勒斯的情况，并对他进行魔力波动检测，然后总是有大把的时间在山里游荡，收集植物做魔药。
　　即使没有食物，只依靠瑞芙黛尔的输入，病人也可以维持到体力基本恢复。按照魔力波动检测的结果推算，西弗勒斯几乎被完全打乱的魔力体系正在重建，看样子恢复起来也不需要太长时间了。
　　“我们在对瑞芙黛尔进行研究。”哈利想了想，争辩道。
　　这倒是真的，西弗勒斯无法反驳，他向着高处粗糙的洞顶转了转眼珠，接着转向哈利。
　　“那个‘我们’肯定不包括你，格兰芬多的波特。那你在这里做什么，波特先生？”
　　“我负责值守。我们凤凰社还有马尔福家的人轮流值守。”
　　“无聊。”依然虚弱的魔药教授没有力气去发挥他的毒舌，讲了几句话，他已经有些累了。
　　“这是需要的，先生。汤姆·里德尔也许会回来，我们必须提防着。”
　　忽然听到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西弗勒斯的眼神呈现出几分迷茫，然后又在哈利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他一直都没有再回来过吗？”
　　“我不知道，先生，但是我们一直都没有得到他的消息。”
　　“一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自从那一次，您把他传送走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他。”
　　西弗勒斯需要一点时间来回忆之前的事情，他顿了顿，似乎才反应过来：“就是在这里的那一次？”
　　“是的，先生，已经快要两年了。当时您把他传送到哪儿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并没有固定的目标。” 西弗勒斯转过眼睛看了看高大的洞口，阳光正从那里射进来，使得他眯了眯眼，可能他对这里也已经陌生了，“两年了吗？看来我在马尔福庄园昏睡了很久。”
　　“是的，先生。瑞芙黛尔很管用。汤姆会被传送到很远的地方吗？”
　　“我不知道，那个咒语没有经过测试，不过我想是会的。”
　　山洞里一时寂静下来，除了山谷里的风吹过岩石的罅隙，发出一些尖利的哨子似的声音。哈利觉得自己好像接不上话了。
　　“那个孩子，我来这里之前把他送到陋居，韦斯莱夫人帮忙照料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终于找到话题。
　　“哦，他。”西弗勒斯缓慢地回答，似乎对此并不感兴趣，“他还好吧？”
　　“是的，先生。魔法部拨给我一笔钱用于他的开销，但是我没怎么用过。”
　　“也许我该对你道谢。”
　　“我是自愿的，先生。”
　　“我困了，”西弗勒斯说，“我要再睡一会儿。那么你可以下去叫治疗师，波特。”
　　“好的，先生。”哈利站起来，向洞口的小路走去。这段时间，他们在崖壁上开凿了一些台阶，加宽了一部分路径，使这条路变得好走些，不会再磕磕碰碰，这样以后运送病患也比较方便。
　　“汤姆会回来的。” 西弗勒斯在他背后小声说，语气十分笃定。
　　哈利转过身，看着重新睡着的魔药教授，倚在洞口思忖了一会儿。
　　他们刚才的谈话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第44章 青蘋之末（三）
　　这个山洞作为居室似乎颇为合适。春天的夜晚还有些寒意，结束晚餐，旺盛火堆的光亮照亮了洞底，那上面甚至还架着一个正在冒泡的坩埚。这会儿瑞芙黛尔们解脱了重压的负担，正可以舒展开茎叶，生长起来，准备着下一次的开花。
　　“扬先生，这时候应该进行五圈顺时针搅拌，然后拿开坩埚，放在石头上冷却后加入百合花蕊，再重新加热，这样药水就会马上变成蓝色，可以节省很多时间。”魔药教授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山洞里喷涌开来。
　　“我的天。”只比哈利大两岁，来自拉文克劳的治疗师伊斯特尔·扬愣了两秒钟，差点把搅拌勺掉到地上，然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按照吩咐行动。
　　“你很厉害，伊斯特尔，我完全没记住他刚才说了些什么。” 看着伊斯特尔虽然双手颤抖，总算还是一步不差地把活儿做完，药水变成了蓝色，哈利·波特才顾得上抹了把汗。
　　救世主转眼看了看西弗勒斯，魔药教授没有在看着他，显然也没打算说出更多的话，不然这山洞现在已经被华丽的毒舌堵塞住了。
　　西弗勒斯在治疗用的透明薄纱长袍外面披上一件外套，搬了张椅子倚靠在洞壁上，随手翻着凤凰社成员先前带来的书籍。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听着坩埚的声音指挥伊斯特尔改进制作步骤，而且语调很平静，毫无在学校里习惯性的各种修饰词。这让哈利觉得不适，他甚至感觉这次醒来的西弗勒斯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难道瑞芙黛尔不仅能够修复身体上的损伤，还能改变思维方式和性格？
　　目前他在山洞里负责做饭，伊斯特尔检查食物营养的搭配，两人轮流前往附近的麻瓜小镇上购买食物，以及看住西弗勒斯。尽管伊斯特尔在魔药教授面前战战兢兢，而哈利要承受更多的白眼，他们还是鼓起勇气，在治疗师确认魔药教授的身体恢复程度足够之前，禁止这个家伙离开山洞一步，为此他们当着教授的面，公然在洞口放下了禁制咒语，其实那里已经有了凤凰社成员们设置过的强大禁制。
　　西弗勒斯倒是没有说什么，一向爱找麻烦的魔药教授这一次非常配合治疗，也不嚷嚷着要到外面去。过了这么长时间，哈利居然都没有听到魔药教授对自己施展以前无处不在的毒舌，现在他们之间用姓氏和“先生”相互称呼，就像一对熟悉的陌生人——应该说他们本来就是这样。
　　这个教授不会是黑魔王服用了复方汤剂假扮的吧……不，不可能，复方汤剂没有这么长的时效，而且汤姆目前还不知道在地球上的哪个角落里游荡着呢，再说卢修斯·马尔福也不是吃素的。
　　看起来西弗勒斯跟他们一样无聊。凤凰社这帮菜鸟带来的书当然不能让他满意，没多久他就放下书，走过去开始研究瑞芙黛尔。
　　“你们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把圣芒戈无法处理的病人送到这里来吗？”
　　“我想是的，先生。当然如果能把它移植到英国就更好了，这里的瑞芙黛尔实在太少了。” 哈利起身跟了过去，留下伊斯特尔把坩埚里的药水装进瓶子，贴上标签再放到汤姆之前做好的架子上。
　　洞里没有足够的土壤，能够生长瑞芙黛尔的地方甚至再扩大一些范围都不太可能。
　　“瑞芙黛尔，移植到英国？波莫娜对此怎么说？”
　　“斯普劳特教授来过这里，她说这很难。”
　　“确实很难，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植物毁坏之后还能再长出来。”西弗勒斯注视着那些在洞口的阴影中缓慢生长的植物，“真是奇怪，那样的魔力风暴……它是怎么长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没有人在这里，我是从斯普劳特教授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而她是……我也说不清楚，我想那个时候这消息已经传了一段时间了。等我们来这里的时候，就看见它长得不错。”
　　“是这样的吗……这个消息在英国流传，但是你们并没有人在这里？你们确定这一点，波特先生和扬先生？”
　　“肯定有人在这里看见了，但是凤凰社和魔法部那时候没有派人在这里，圣芒戈似乎也没有提前得到这个消息。”两个年轻男巫合计着说。
　　“那么我可以想象我的事已经上过了《预言家日报》？”
　　“没有，先生。”哈利急忙说，“其实之前的事情也没有公开报道，不过有些事情已经流传出去了。这一次您的行踪是绝对保密的，知道您在这里的人不会比当时就知道的人多出10个。伊斯特尔来这里的时候也用了赤胆忠心咒，每个来这里的治疗师都是。”
　　“瑞芙黛尔这种草，在英国那么有名吗”
　　“肯定没有，先生，连圣芒戈里面都有很多人不知道，我为了念清楚这个单词，花了不少工夫。”伊斯特尔自嘲地回答。
　　“那么，为什么会……大部分人甚至连瑞芙黛尔都不认识，他们看见了会认为这是一种罕见的百合。你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它说的就是瑞芙黛尔，而不是金黄色的百合？”
　　“我想……也许……好像……我不知道。”哈利结结巴巴地答不上来，“我听到的已经是好几手的消息了。”
　　西弗勒斯转过身去，慢慢地走到了洞口，站在那里望着外面的山谷和星空，很久也没有什么动作，治疗师不得不提醒他早点去睡觉。
　　这种场景哈利和伊斯特尔最近时常看见。魔药教授有时会对着洞壁或炉灶上的火堆，长时间地陷入沉默，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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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青蘋之末（四）
　　等待魔力完全恢复的时间将会相当漫长。凤凰社的人一早就送来了西弗勒斯的魔杖，现在他可以拿着这根灰白色的小棍子在山洞里练习咒语，而且伊斯特尔鼓励他每天练习一个小时。曾经几乎战无不胜的食死徒参谋长挫败地发现，他显然不应该嘲笑凤凰社菜鸟们放在山洞里的书籍，因为他确实需要一年级小巫师们的最粗浅的咒语教材，以便从第一个咒语重新开始练起。
　　伊斯特尔告诉他，当他可以连续施放霍格沃茨五年级学业难度的咒语而且不会引起大的魔力波动的时候，他就可以走出山洞了，但是还不能马上远离瑞芙黛尔，那得等到他能够发射一两次不可饶恕咒之后。至于再下一步，鉴于他现在处境危险，为了防止汤姆突然出现，他们建议他在魔力基本恢复以后就回到英国去。
　　目前西弗勒斯的行踪依然是保密的，在哈利的坚持下，除了魔法部长金斯莱和霍格沃茨的几位教授，甚至连罗恩、赫敏和马尔福家的人也不知道魔药教授已经清醒。
　　资历不深的治疗师伊斯特尔·扬能够中选，一是由于战后的圣芒戈人手缺乏，资深的治疗师十分宝贵，二是因为他的家庭。他的父母分别是一位没落世家的后裔和一位哑炮，两人都在麻瓜世界工作，他比那些从来没有离开过魔法世界的巫师们思想开通。
　　当然治疗师本人是相当愿意留在这里的，因为魔药大师会经常对他的魔药进行指点。于是他和哈利两人找了各种借口，一直没有换班。不过，金斯莱和麦格通知他们，霍格沃茨方面非常欢迎前任校长归来，为了不频繁消耗魔力，不会安排西弗勒斯去上课，而且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从圣芒戈得到及时的救治。当然如果他愿意选择马尔福庄园的话……也是可以的。
　　就连西弗勒斯似乎也已经默许了这个安排，即便不太情愿，他也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
　　开始的这段时间很难受，魔力恢复得十分缓慢，这使得西弗勒斯时常感到焦躁，不过到后面速度就渐渐地加快了。最后，魔药教授终于获得了治疗师的许可，允许他走出山洞。
　　在此之前，西弗勒斯花费了大量时间，研究附近的地图。事实上他已经拟定下一步的计划，决定在离开这里之前亲自查看附近所有的洞穴。但是那两个人却迫不及待地提出，为了庆祝禁足解除，他们应该先去山脚下的麻瓜村镇里大吃大喝一顿，为了预防可能的危险，时间定在白天。
　　“我相信波特先生不至于认为，我对于换上麻瓜服装去吃一顿午餐的兴趣比起如何移植瑞芙黛尔更要大。”总是弯着腰查看那丛植物的教授嘲讽地发话了。
　　“就午餐而言，如果是汤姆·里德尔在这里主厨，那么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到那个村子里去的，教授先生。”哈利毫不客气地回了过去，“如果你对麻瓜餐馆不满意，也许我应该把克利切带到这里来。”
　　“波特先生竟然尝过黑魔王做的饭吗？” 西弗勒斯有些好奇，他想起了上一次被汤姆逼迫着吃挨过软化咒语的青豆粥的日子，简直令人作呕。不管怎样，他必须承认小救世主的厨艺比那个红眼的家伙好多了，就连圣芒戈最糟糕的病号饭也比汤姆做的好。
　　“没有，但是从黑魔王使用过的调料和食材看来，估计就是那样的。”哈利把手插在口袋里，耸了耸肩。
　　最后，三个巫师在一个晴朗的中午出现在那个村子里，哈利预定好了餐馆。以前西弗勒斯来这里的次数不多，甚至还从来没有在白天来过这村子呢。哈利和伊斯特尔又进那家热闹的杂货店去买了些必需品，这个地方似乎使西弗勒斯想起了某些奇怪的事情。
　　“我记得汤姆对我说过，这儿有个人名叫……莉莉，她卖洗发水和定型发胶的。她的全名是……”西弗勒斯顿了顿，然后想起来了，“对，莉莉·伊万斯，她还在这儿吗？”
　　听到这话，哈利全身颤抖了一下，差点没拿住手里的东西。他偷眼看着魔药教授，然而西弗勒斯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
　　瑞芙黛尔并不具备修复记忆的功效。
　　“我想……”哈利试探着问柜台后面的老店员，“莉莉·伊万斯小姐还在这儿吗？”
　　“不，先生，我们这儿从来没有一个人名叫莉莉·伊万斯。”
　　“她的特征很明显，鲜艳的红色头发，绿色的眼睛。”
　　“我在这家店里三十年了，从来没见过红发绿眼的店员，先生，就连在这个小镇上也没有这样的人。我也不认识谁是莉莉·伊万斯小姐。也许有些游客是红发绿眼的吧，但他们很快就离开了。”那个店员说完，忙着招呼别的顾客去了。
　　“是吗……村子里还有别的杂货店吗？” 西弗勒斯皱了皱眉头。
　　午饭之前他们问过了另外两家杂货店，毫无疑问，这个村子里从来没有一个名叫莉莉·伊万斯的，红发绿眼的漂亮女士。西弗勒斯失望地跟着哈利去了餐馆，中途他突然停下来，走进一家花店，询问这一带是否出产一种有红色花瓣和绿色花蕊的百合花。
　　当然没有那种东西。猜到是怎么回事之后，刚才还听得一头雾水的伊斯特尔的嘴唇“倏”地发白了，有几秒钟时间站在路中间动弹不得。可怜的哈利也不敢走在前面了，他干脆跟在魔药教授背后，提着东西的手越攥越紧，快要把自己的指甲掐进掌心了。
　　他下意识地用手臂碰了碰衣服的内袋，触到了一个硬的，圆滑的东西——那里有一小瓶珍贵的记忆，自从战争结束之后，他一直都随身携带着，生怕被弄坏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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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青蘋之末（五）
　　“我受不了了。”哈利·波特站在山洞外面——并不是他们居住的那个山洞，而是高处那个曾经生长过瑞芙黛尔，在古地图上标记过位置的山洞，沮丧地低声对同伴说，“他要是再记不得我母亲，我真是受不了了。”
　　这个山洞的外面并不紧邻悬崖，还有一小块长着几棵树的空地，因此他们可以站得离洞口稍远一些。伊斯特尔没回答，年轻的小鹰侧过脸，看了看正蹲在里面检查一片枯萎植物的魔药大师。
　　西弗勒斯翻着那片干枯的瑞芙黛尔，变出一个小铲子，拿在手里，似乎在考虑着怎样挖一棵出来。魔药大师专注于草药，没空抬起头来管他们。伊斯特尔放在他身上的魔力波动检测咒语没有报警，很多天来都没有，一切正常。
　　“真不知道汤姆还对他说了些什么。你知道吗，上次他在圣芒戈的时候，我偷偷复原了那个学校和秋千的场景，甚至找了汉娜·艾博来扮演我母亲，我母亲年轻的时候，拿着花的那个著名的场景，他都没有记起来……”救世主对着一棵树使劲扯着自己的头发，“你知不知道，那时候凤凰社有一群人测试过他，可他确实不记得我母亲了，倒是宁愿相信汤姆对他胡说八道的话，什么红色花瓣的百合花，卖洗发水的莉莉，他就相信这些，就相信那个黑魔王。”
　　“关于学校的那段记忆，不是在你那里吗，他怎么可能记得？”伊斯特尔显然要比发狂的救世主冷静。
　　“是的……虽然说起来是这样，但是后来汉娜告诉我，那天他其实还是有一点反应的，他并没有完全忘记的。可是接着卢修斯就进来了，我们吵了起来，然后他就……晕过去了。再下去……你看，就到现在这样了。”
　　“那又怎么样？”伊斯特尔偏过头看着哈利。
　　“我受不了了。他只记得汤姆的胡扯，你看，到村子里转了一圈，明明知道这里没有卖洗发水的莉莉·伊万斯小姐，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记起来。汤姆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伊斯特尔回答说，“我没见过这种情况。这很像是遭遇了遗忘咒的效果，就像吉德罗·洛哈特那样，但是他的记忆丢失是有选择性的，难道汤姆开发了选择性的遗忘咒吗？”
　　“……”
　　救世主突然从树旁边探过头来，贴近治疗师。
　　“别管汤姆做了什么。从你的角度，伊斯特，从治疗师的角度来看，如果我把那瓶记忆还给他，会怎么样？关于我母亲的记忆应该大部分都在里面了，就算汤姆发明了有选择性的遗忘咒，他也删除不掉多少其它的东西，本来就没有多少。”
　　伊斯特尔短暂地考虑了一会儿。
　　“这种事情，我建议你慎重，重新植入记忆虽然不难，但是他的情况可能还经不起刺激。你要不要考虑，等我们回到英国，让他去冥想盆里看看？”
　　“不，”哈利立刻否定了这个建议，显然他早已考虑过冥想盆的事，“即使有刺激，就算引发魔力波动也罢，瑞芙黛尔也能够应付。在这个地方最好了，如果等到他回到英国，万一出了事，还不知道怎样才能控制住魔力波动呢。再说那边人多嘴杂，梅林知道谁会不同意。”
　　“这样说也有道理。” 伊斯特尔点头，有限度地表示赞同，“单纯从身体上来说确实是这样，在有瑞芙黛尔的地方控制住魔力波动，至于补上记忆是好是坏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哈利，你知道，他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你也一样。”
　　“我不管，我不能忍受这种情况，我宁愿他每天吼我一百次‘格兰芬多的巨怪’，也不要像现在这样。我不会连累你的，伊斯特，我就说全都是我干的，我在他睡觉的时候偷偷把记忆放进去的，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你简直是个斯莱特林，哈利。”
　　“哈哈，你也这么说是吧，分院帽也这么觉得呢。”哈利拍了拍手，好像手上沾了尘土似的，然后他就离开那棵树回到山洞里去。
　　西弗勒斯依然低着头，查看那些瑞芙黛尔的残枝枯叶，一整个早上他都在做这件事情。听到两个年轻人进来的声音，他抬起头来，拿着铲子翻了翻那丛草。
　　“扬先生，请你看看这里，这些草在近期，是否有过重新生长的迹象。”
　　伊斯特尔惊讶地蹲了下去，哈利也跟着蹲在那里查看起来。是的，虽然看起来这片植物已经干枯了很久，可能有几十年或者几百年，但是在其中一两棵瑞芙黛尔靠近土壤的地方，他们发现了似乎是尚未完全生长出来的小叶子，甚至有一片叶子还保持着一点点没有褪净的绿色。新叶虽然枯萎了，但它的肌理和那些早已枯萎的老叶仍然有明显的不同。
　　三个人立刻把这丛植物挨个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有些迹象证明，有几棵瑞芙黛尔近期还生长过，可是这些新叶也都没有生长成功，不像下面山洞里的那一片同类植物，长得十分茂盛。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三个人谁也说不出来。
　　“瑞芙黛尔是一种宿根花卉，下面有着像百合一样的球茎，事实上，也许真的可以把它视为一种经过变异的百合。” 西弗勒斯开始小心地用铲子挖开土壤，打算采集几颗球茎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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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青蘋之末（六）
　　据说瑞芙黛尔一离开生长的山洞就会枯萎，但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球茎还是颇为饱满的，充满水分，令人产生希望。
　　一般来说宿根花卉很容易移植，三个巫师急忙把这些球茎带回下方的洞穴，种在那些蓬勃生长的同伴旁边，期望着在这个合适的环境里能够多长几棵瑞芙黛尔。
　　不过哈利没有带来那份探险家用的古地图，最近的巫师小镇上也没有图书馆，英国太远，在这个地方他们几乎不可能得到更多的资料。这令西弗勒斯颇有些失望，他详细询问了哈利当时在欧洲寻找瑞芙黛尔的过程，发现哈利根本没有注意过，或者回答不出来他的大部分专业问题。然后他又翻遍了山洞里存放的书籍，为此消磨了整个下午和晚上，还是一无所获。
　　他开始抱怨凤凰社的人不知道放点高阶的草药书籍在这里，或者来一本洛哈特写的冒险小说可能都行，洛哈特写书还是查过很多资料的，可惜他现在失忆了，否则他在这方面的书本知识比霍格沃茨的大部分人都要强。为此西弗勒斯狠狠地瞪了哈利一眼，抱怨完之后他就走到瑞芙黛尔那里去，拿出了魔杖。
　　“波特先生，如果你打算把什么记忆交给我，那么现在就拿出来吧，不需要等到我睡觉的时候。”
　　“哦，先生。”
　　这段日子以来除了闲逛以外无所事事的哈利突然听到这句话，呆怔了两分钟，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已经决定的事情，直接执行确实很好，但是就这样要和这瓶三年来专属于他的记忆分离，救世主心头突然又涌起一种浓烈的不舍。
　　“波特先生，在这样阒寂无人的山谷里，即使是低声讲话，也很容易被远处的人听见，何况你的声音未必算是低声。” 西弗勒斯不耐烦地说，“我正好练习一下记忆植入。”
　　不，哈利猜想，即使在阒寂无人的山谷里也不行，早间西弗勒斯大概使用了无声的窃听咒，否则不可能听清楚。但是他不打算辩解什么了，顺从地往衣服内袋里掏出那瓶记忆，西弗勒斯接过瓶子，熟练地挑起所有记忆送回大脑，他以前一定没少干过这种事。
　　然后他把瓶子还给哈利，坐在瑞芙黛尔编成的床上，闭上眼睛，似乎要消化一下这些新加入的内容，过了两分钟干脆躺了下去。
　　两个年轻男巫紧张地注视着进一步的事态。伊斯特尔的魔力波动检测咒语开始有了反馈，得益于那些植物的压制，在第一轮比较剧烈的波动之后，情况很快就缓和了下来，接下去一直是比较温和地振荡着。时间有点长，了却一件心事的哈利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去睡吧，哈利，这要检测很久的。” 伊斯特尔打算把救世主赶去山洞另一头的睡床上，但是哈利拒绝了，宁愿坐在这里打个盹。正在这时，他们看见西弗勒斯睁开眼睛，对着洞顶长长地叹了口气，想必他已经把这段记忆全看完了。然后他爬了起来，脱掉外套，什么也没说，就像每天晚上那样正常地去睡觉了。
　　这种没有反应的反应让两位年轻的男巫都觉得意外。
　　当然实际上并不是毫无反应，魔力波动检测咒语仍在持续报警，那种温和的小幅波动，有时强一些，有时弱一些，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打盹醒来的哈利看见了射进洞口的清晨的阳光，还有一夜未眠的治疗师。
　　“还没有结束？”
　　“没有，小幅魔力波动一直在持续，整个晚上都没有断过。”倚靠洞壁坐着的治疗师给自己招来了一杯水，仰起脖子灌了下去，“但是看起来这样波动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你可以去睡觉了，扬先生。波动不严重，我看这些瑞芙黛尔足够控制住它。”
　　西弗勒斯也已经醒来了，看上去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样子，他甚至离开床，在洞里四下走了几步。
　　“不，先生，根据观察结果，只有昨天晚上的第一轮剧烈波动是被瑞芙黛尔压制住的，剩下的小幅波动和瑞芙黛尔关系不大，您在床上的时候它也许可以稍微起一些作用。”
　　伊斯特尔有理由这么说，因为当西弗勒斯离开那些瑞芙黛尔的时候，魔力波动只是稍稍加强了一点。治疗师拒绝去休息，仍然靠在那里，仔细分辨着每一轮振荡细微的差别。哈利给大家弄好了早餐，也加入到监测行列里来，但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眼睛观察着魔药教授。
　　“是吗？”西弗勒斯皱着眉头，吃完早餐他就回到床上去了，过了些时间又爬了起来，穿上外套。
　　“不，我不要这样毫无意义地在床上躺着。”他拿出魔杖，试着挥了几个咒语，包括对着外面的山谷来了一个神锋无影，然后开始做起出门的准备，“这里还有很多山洞等待我们去探险，那个魔力波动就让它去波动吧，我没有觉得什么不舒服。波特先生，我认为扬先生现在需要休息，如果他对我感到不放心，你可以跟着一起去。”
　　被点名的哈利·波特瞪大眼睛，这可不是他想象中的反应。
　　昨天晚上确实有一场比较剧烈的魔力波动，但是魔药教授似乎对莉莉·伊万斯小姐究竟是怎么回事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也许汉娜·艾博说的没错，他其实并没有完全忘记，只是残留的记忆太少了。
　　看样子，汤姆·里德尔确实开发了选择性的遗忘咒，然而事情恐怕还不止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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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霍格沃茨（一）
　　“你竟然拒绝让他们通知我你清醒的消息，这使我很难过，我知道你肯定早就清醒了。我本来很早就可以到那个山洞去看你的。”霍格沃茨地窖尽头的那个色彩沉闷的房间里，卢修斯·马尔福指挥家养小精灵放下一大堆盒子，同时看着西弗勒斯抱怨道，“然后你还选择住在霍格沃茨，而不是住在我的庄园里，我简直不能理解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带了几棵瑞芙黛尔回来，试试在英国能不能种植。”西弗勒斯瞅着桌面上那几颗放在魔法花盆里，看上去很有前途但就是长不出叶子的球茎，答非所问，“虽然希望渺茫。”
　　“这就是你要回到霍格沃茨的原因？”
　　“当然，在你的庄园里有专业的草药培植场所吗？波莫娜那里才有。”
　　“我可以马上去建一个冷室。”
　　“那就太麻烦了。等到你建好，说不定这些球茎全都死透了，那种植物本来就是离开自己的山洞就长不出来的，就像这样子。这么长时间了，我们把它移植在我们住的那个山洞里，就在同类的旁边，都没有一点效果。”
　　卢修斯来不及继续跟黑发男人继续扯淡球茎和冷室的事，他忙着吩咐家养小精灵打扫房间，安置物品。三年前，西弗勒斯意外离开学校的时候来不及收拾房间，当然，战后有人帮他把地窖和蜘蛛尾巷的房间都收拾干净了，而且公然拿走了他所有的书、魔药和笔记。这次回来，空空荡荡的书架和没有魔药气味的储藏柜使得两个男人都颇不习惯，不过城堡允许他直接从图书馆召唤书籍，而隔壁炼制间的所有物品他都可以随意使用。铂金贵族注意到，还没收拾好的桌面上放着两个方便携带的小镜框，除了永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阿不思，还有一位是霍格沃茨前任校长，据说来自赫尔伽·赫奇帕奇家族的草药专家昆廷·泰勒，斯普劳特的偶像。
　　看样子西弗勒斯这次是下决心要对瑞芙黛尔做出点什么来。
　　“这座城堡并不安全，学校紧靠着禁林，缺乏防御的地方太多，战争期间什么人都进来过了。”卢修斯拖长了声音，终于找到下一个抱怨的理由，“我有理由认为马尔福庄园的防御至少比这里严格。”
　　“算了吧，汤姆都把总部设在你那里了，他对你的庄园比对霍格沃茨更熟悉。”
　　“这些日子我巡查了整个庄园，把庄园的大部分防御措施都改变或者加强了，就算是汤姆也没那么容易进来。”卢修斯说，顺便看了一眼镜框里的阿不思·邓布利多，后者正往嘴里塞着一块小甜饼，但每个人都知道，阿不思的耳朵任何时间都是竖着的。
　　“出什么事了？”西弗勒斯有些疑惑。
　　“这里。”卢修斯打开了一个盒子，“你的那件衣服还在我那里。”
　　那是一件厚实的，有很多魔纹的黑袍，西弗勒斯看了一眼，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卢修斯拿起那件袍子，修长的手指在衣料上抚摸起来，停滞在魔纹上。
　　“认真看看，这真的是原来的那件袍子吗？”
　　“难道不是吗？”
　　西弗勒斯抖开袍子看了半天，最终决定拿起魔杖对它的不同位置施了几个魔力检测咒语，慢慢地抬起头来。
　　“我从来不知道马尔福家族对衣服的敏感到了这种程度。”这次魔药大师的语气是认真的，“你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不是原来的那件袍子。款式和质料可以通过变形得到，但防护魔纹的魔力是变形咒无法仿制的。对于某些对服饰极其敏感的人来说，比如像卢修斯·马尔福，复制品细微的差别可能都逃不过他们的手指和眼睛。
　　“那件衣服不见了，我搜寻了整个庄园。”
　　“你还丢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就是那件衣服。”
　　“为了一件衣服而闯进马尔福庄园的地窖？汤姆的脑子被骚扰虻吸干了吧。”
　　卢修斯微不可见地耸了耸肩。
　　“他还干了什么？”
　　“我没发现他还干了些什么，如果有——我想是有的——他肯定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卢修斯指点着家养小精灵把几件黑色丝绸长袍挂在衣柜里，“你们只有三个人，在阿尔卑斯山住了好几个月，相当危险，说不定汤姆就躲在哪个山谷里，我真不知道部长先生和凤凰社为何如此自信，难道波特相信他能够再对黑魔王来一个除你武器吗？”
　　“为了一个油腻腻的，已经死掉一次的老蝙蝠，派出一队傲罗在那里做警戒吗？难道你认为魔法部的人手很宽裕，还是圣芒戈多招收了1000名见习治疗师？” 西弗勒斯对马尔福家小精灵的家装品味毫无指点之力，只能稍微收拾了桌子，“别管之前的事了，卢克，我们去过了那地方周围全部的洞穴，还有近处的小镇，就算汤姆躲在那里，反正我们也没有碰上他。现在圣芒戈安排别的人去了那个山洞，他就不会再待在那里的。还有，波特把那瓶记忆还给了我，我现在知道莉莉伊万斯是谁了。”
　　“你们的运气真要感谢梅林，但是你得小心，西弗，汤姆依然很危险，而且谁都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这个地方他和你一样熟悉，他会说蛇语，在地窖里甚至还比你有优势……”卢修斯看着家养小精灵在卧室里添置一张婴儿床，再一次转向西弗勒斯，“你真的要把孩子接到这里？你甚至没有一点照顾幼童的经验。”
　　“那又能怎么办？让他在格里莫广场继续接受救世主的照料？波特也是让克利切还有陋居的那群韦斯莱照料他的，他自己做的不会比我更好。学校里也有很多家养小精灵。”
　　“梅林，这件事情西茜和我至少比你有经验。你一忙起魔药来就什么都忘了。”
　　“闭嘴，卢克，我需要在学校里种植瑞芙黛尔，直到现在，我的魔力仍然不是很稳定。”魔药大师走进炼制间查看起各种器皿来，表示拒绝再听卢修斯试图说服他前往马尔福庄园的任何语言，“我想《预言家日报》可以公开我在这里的消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2-22 11:55:22~2020-02-23 22:31: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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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霍格沃茨（二）
　　午后的阳光通过魔法窗户照进了湖底的地窖，那些厚重的石墙都染上了烟熏般的微黄色，于是这常年与世隔绝的冰冷石头房子，似乎连触感都变得温柔起来。柜子上银色的蛇形装饰也不免更加活泼，一条小蛇在温暖的阳光中悄悄地伸展身体，来了个小小的懒腰。
　　一阵轻柔的音乐飘过房间，这是炼制间里设定的闹钟响了。
　　该去禁林了，收拾好工作台的西弗勒斯走出炼制间，瞥了一眼婴儿床上的孩子。这孩子黑发黑眼，还在熟睡，尽管生产的时候很危险，但他现在看起来发育得很正常。不知道是哈利还是哪个韦斯莱起的头，大家管他叫“帕迪”。帕迪就帕迪吧，目前西弗勒斯并没打算给孩子取个正式的名字。而且事实证明他完全不适合照料孩子，麦格校长不得不指定了一只名叫奈茜的家养小精灵帮他做这件事。
　　近来瑞芙黛尔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地窖里的小獾和小蛇们，经常能在夜间的走廊，特别是植物冷室，看见目前没在学校里担任职务的“特聘研究员”西弗勒斯·斯内普，跟斯普劳特教授以及昆廷·泰勒校长的画像讨论得热火朝天。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或者草药学助教纳威·隆巴顿，或者城堡里的随便哪幅画像参与讨论都不是稀奇的事情。他们甚至并不反对任何一个学生参加这个会议，谁知道呢？也许一篇来自麻瓜世界的科幻小说会对结果大有裨益。这件事情传开以后，还有许多狮院和鹰院的学生专程跑到地窖来讨论和旁听，图书馆里的相关书籍也被统统搜罗了出来。
　　这个学期的草药课课堂对比以往有了明显的进步，斯普劳特教授十分满意。
　　救世主哈利·波特，在西弗勒斯的强烈要求下，重新造访了古地图上标记过的那些山洞，并挖来了一些球茎以供研究。目前大家已经达成基本一致的意见，至少从阿尔卑斯山的那两个山洞里带回来的瑞芙黛尔球茎，仍然保有生命力，只是处于休眠状态，即使地上部分已经枯萎了，实际上它还是活的。另外他们看见了一些完全干瘪的球茎，而在那个山洞里，地面上甚至已经看不出植物生长过的痕迹，只有一层坚硬的，风化严重的土壤。庞弗雷夫人测试过，不管哪种球茎，都不具备药效。
　　照此看来，瑞芙黛尔的休眠期可能很长，甚至可能达到数百年，下一步任务就是怎样让它生长出来。
　　但是无论给它们什么咒语，或者肥料，或者调节温度，这些扁圆形的球茎就是不长出来。
　　然而，西弗勒斯的任务不止这些，他答应给医疗翼和圣芒戈提供一些药品——而尤其是马尔福家的该死的美容魔药，为此他再次走在了禁林长满各种蔓草的地面上。
　　三年没来，他对禁林的地形似乎有点不熟悉了，虽然几十年来禁林内部的道路几乎没有改变过。西弗勒斯沿着若隐若现的，那些胆子不小的夜游学生踩出的小道采集着植物，渐渐深入高大的树木之间。离开道路，他知道自己在某个地点偏离了方向，因为这边有更多的蜉蝣草——美容魔药炫目的金色光泽正是来源于它——正开满诱惑采药人的金黄色小花，像那种虫子一样，这种花早上盛开，夕阳西下时它们就会凋谢，所以采药的人得赶时间。
　　脚下早就没有路了，不过没关系，这里应该离尖叫小屋不远，西弗勒斯不认为自己在禁林里还需要指路咒。
　　突然，他似乎觉得树丛间有什么不应该存在的东西。西弗勒斯略略放慢了脚步，黑色的袖子略微一动，魔杖已经握在手里。他向着那个方向注视过去。
　　“你果然还是过于敏感了，西弗勒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到这里。”
　　一个低沉，柔滑的声音，隔着森林里湿润的空气，像一条蛇似的游了过来。
　　如果是在过去的魔药课上，有些一年级的学生会因为这个声音而拿不住搅拌勺，并且造成爆炸和大把大把的扣分。
　　然后出现在树木中间的是，留到肩上的黑色长发，黑曜石风格的眼睛，瘦高的身材，一件带有繁复魔纹装饰的黑色袍子，扣子一直扣到领口。对方没有草药袋子，但是有一根灰白色的魔杖指着他。
　　连魔杖的造型都一样，一个一模一样的西弗勒斯·斯内普。西弗勒斯看了看自己身上，要不是他今天没有穿那件变出来的袍子，否则他们就真的是一模一样了，就是倒映在水里也分不出彼此。
　　“浪费复方汤剂，你这个全世界最蠢的蠢货。” 西弗勒斯转身看了看，四周没有别人，他对这个莫名出现的家伙怒目而视。
　　“为了防止霍格沃茨出现第二个需要在满月夜进行纾解的狼人教授或者学生，以及他们那些喜欢夜游的同伴，我不得不穿成这个样子，斯内普教授。”汤姆·里德尔站在那里，毫无起伏地回答道，“我并不喜欢把衣服穿成这种防备严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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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霍格沃茨（三）
　　被同款魔杖指着后颈走向尖叫小屋，西弗勒斯在心里问候了一遍梅林的各个部位，尽管汤姆看上去并没有打算念什么咒语的样子。
　　如果这时候有个逃课的学生躲在旁边，就会看见一个斯内普教授押送另一个斯内普教授走过禁林，西弗勒斯恶狠狠地想着，这些年来，他对尖叫小屋可是有不小的心理阴影。
　　“难道你就住在这个狼人和蠢鹿、老鼠、大黑狗一起居住过的地方？”他向背后的人抱怨道。
　　“哦，亲爱的，”汤姆相当无所谓地回答道，“那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这些格兰芬多们的品味是绝对比不上伏地魔王的。”
　　至少战争之后就彻底荒废的尖叫小屋还歪歪斜斜地矗立在那里，这块地方几乎没有人再来了。战后，“鬼屋”的真相随着各种战争报道公诸于世，因为那段时间有太多学生跑到这里夜游或者日游，从新学期开始，打人柳底下的隧道就完全封闭，没有狼人需要在这里进行消遣。
　　西弗勒斯看着屋里的情形，瞪大眼睛然后转向汤姆。
　　“这难道就是黑暗公爵的品味吗？还是伏地魔王唯一擅长的魔法就是制造幻境？”
　　谁也不会觉得这里是那个脏兮兮，年久失修的尖叫小屋，屋子里面被汤姆弄出了一个幻境——就是他们在阿尔卑斯山居住的那个山洞，粗糙的洞窟，浴室、书架、煮着坩埚的炉灶和火堆，甚至一瓶麻瓜洗发水，瓶口有些凝结的固态物质，所有细节都真实得无懈可击，连那片瑞芙黛尔汤姆也没忘记复制过来。此时，这些金黄色的花朵在夕阳下摇曳着，甚至还有黑色的，微型弹珠似的花粉从那些白色的花蕊里面跳出来，散落在暗绿色的叶子底下。除了没有植物的香气，这模拟得可谓过于逼真。
　　“哦，我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不是吗，亲爱的西弗？”汤姆收起魔杖，一脚踩进那个幻境里，顺便把西弗勒斯拉进房间，“我们在阿尔卑斯山的美好日子，难道你一点都不怀念吗？这可是我这么多年来最美好的一段回忆，我是不会忘记的。”
　　“你一定是对我下了迷情剂，对，你的青豆粥里面有很多迷情剂。我还不知道黑魔王最擅长的魔药是迷情剂，可能也是他唯一会做的。”
　　“我就知道你能尝出来。反正我也吃了，西弗勒斯，我们是一样的，都下了迷情剂。”汤姆关上门，看着他的小普林斯随意把草药袋子放在地上，拿起一个坩埚测试质量如何，能不能用幻境里的材料来做魔药。
　　“我听说你还把我们的孩子弄到学校里住着，莫莉夫人为此十分生气，她声称你不可能照料好他。”
　　“格兰芬多那些巨怪总是如此多嘴。我猜想你今天叫我来不是为了到格里莫广场和救世主共进晚餐。哦对了，我还没有和你算莉莉那笔账呢。”
　　“哦，波特把记忆还给你了吗？”汤姆似乎也不太惊讶，“霍格沃茨的学生那么多，随便什么消息很容易就传出去了。”石壁上的镜子映出一个西弗勒斯把手臂圈在另一个西弗勒斯腰上的画面，前面的那位试图挣脱但后面的那位只是抱得更紧了，“我想你容许那么多毫无学术水平的小巨怪来讨论关于瑞芙黛尔的事，只是为了让他们把你在这儿的消息泄露出去。”
　　“放开我。”西弗勒斯恼火地叫道，用坩埚敲着汤姆的手，“你一定是在对角巷，在翻倒巷，在霍格莫德，在任何地方，像丽塔·斯基特一样嗡嗡地窃听所有谈话。山洞里的瑞芙黛尔又长出来的消息肯定也是你泄露给他们的，否则他们甚至不会拼写瑞芙黛尔这个词。”
　　“那当然，我的小斯莱特林，不然你以为谁能想到瑞芙黛尔还能长出来，波特还是马尔福？还是你很愿意睡在马尔福的地窖里还被他穿上一件女士长裙？”汤姆并没有放开手臂，还继续把下颌蹭上了西弗勒斯的肩窝。不过西弗勒斯终于挣脱了，急忙走开两步转过身来。
　　“你就为了一件衣服冲进马尔福庄园……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女士长裙？”
　　“我承认那是一次无意义的行动，”汤姆耸肩，“卢修斯当然不会告诉你，在你睡着的时候他悄悄给你换上一件女士吊带长裙，他那个地窖的衣柜里全是女性服装。”
　　“……”西弗勒斯的目光沿着自己身上的黑袍扫视了一圈。
　　“好了，我的魔药大师。”汤姆捏了捏对方的肩，“我看你该回去了，学校里的人看见你晚上不回去就要找到这儿来了，要不然让我代替你去长桌上吃饭并不是不可以接受。你知道我在这儿，很好，也许我该去地窖里看看那个孩子。我听说他叫‘帕迪’，有个家养小精灵专门负责照料他。”
　　霍格沃茨永远充满了喜欢道听途说流言蜚语的小巨怪。西弗勒斯清楚这些事情从来没有在《预言家日报》上刊登过，虽然让这些不谨慎的学生把报纸不会说的事情张扬出去就是他的本意。
　　“我不在长桌上吃饭。” 西弗勒斯冷酷地，无可奈何地回答，“我的地窖里有阿不思的画像。魔法部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你就在英国，这段时间他们抓紧把一批人送进了阿兹卡班。你身上有钱吗？我不明白你待在这儿的意义是什么。要我说，这个地方还不如蜘蛛尾巷。”
　　“哦，钱。钱很重要，加隆，西可和纳特，都是好东西。如果没有它们，巫师就甚至连麻瓜也不如。”汤姆挥了挥魔杖，西弗勒斯所有口袋里的货币全都飞了出去，那是他上一次去药材商店剩下的，在汤姆脚下堆集了起来，“那有什么关系？前些日子我也不在这里。难道伏地魔王就不能逛对角巷吗？下次我可以带你去，我敢说除了那几家药材商店，你对对角巷一点都没有深入了解，你甚至不知道哪些餐厅比较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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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霍格沃茨（四）
　　魔法蜡烛偶尔一闪动，在地窖厚实的石墙上投下了一道阴影。一到夜晚，这湖底的房间就全然不像白天那样充满温暖的气息，现在它回复到它原来的样子，寒冷、枯寂，又陷落在低沉暗淡的静默之中了——在过去的很多年里它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大部分时间西弗勒斯甚至没有使用魔法窗户，他根本懒得看见草坪上的刺眼阳光和喜欢在那里跑来跑去的黄金三人组。
　　如果不是因为帕迪，西弗勒斯如今依然懒得去打开什么魔法窗户，有时候那孩子在窗口咿咿呀呀地蹦跳的样子甚至会让他感受到一丝不悦。
　　卧室里没有光亮，时间已经是深夜，刚才帕迪被小精灵哄着睡着了。沮丧的黑发男人侧坐在桌子旁边，桌面上的一张小画像同情地看着他，另一张画像里的人暂时不在这里。
　　“汤姆在学校里，就在尖叫小屋，那种地方他也住的下，他还在里面造了个幻境。阿不思，我不知道他接下来到底想要干什么。”西弗勒斯摊开手，絮絮叨叨地，语气里全是抱怨，“他什么都知道，我是说汤姆，那些多嘴的格兰芬多把什么都流传出去了。”
　　“那只不过是因为现在没有人去尖叫小屋了，而那里正好可以住。而且把消息传出去，这难道不正是你所愿意的吗，西弗勒斯？你可不是个喜欢和非专业人士讨论学术问题的人。”阿不思·邓布利多眨眨眼，开始向他新弄来的画像柠檬雪宝进攻，“再说，比起汤姆在森林里到处流浪的时候，尖叫小屋至少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他还会造幻境，那就更好了。他造了什么幻境？”
　　“就是我们在阿尔卑斯山住的那个山洞，他连瑞芙黛尔都复制过来了，可是那些可笑的假草连一点用处都没有。他是住在那儿，但是他实际上什么都没有，他还把我口袋里的钱全拿走了，谁知道他明天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我的孩子，现在汤姆不可能去占领魔法部了，前几个月你们在阿尔卑斯山的时候，金斯莱加紧搜捕了剩下的食死徒，把他们都送进了阿兹卡班。他们也猜到瑞芙黛尔重新长出来的消息是汤姆释放的，全英国都加强了戒备，以至于除了哈利，我们甚至派不出更多的人手去阿尔卑斯山保护你。我们一直提心吊胆，幸好这事已经结束了，你们都回来了。我想如果不出特别的意外，汤姆是没有机会再次成为黑魔王的。”
　　黑发男人对此的反应是改变了一下他那严重不舒服的坐姿。
　　“我把这回事告诉他了，可他没什么反应。他用复方汤剂变成我的样子，他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根和我一样的魔杖，简直一模一样，他要这样走出去，没人会认为他不是我。然后他就可以对他们发射阿瓦达……”
　　“我的孩子，你给了他如此多的头发吗？” 阿不思的蓝眼睛已经开始闪烁了。
　　“我没有！”西弗勒斯抓狂地叫起来，“我什么都没给他，我都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
　　“头发是很容易掉的，西弗勒斯，特别是到了我这个年龄，每天只要看一看床单上和浴室的地板上……”阿不思开始习惯性地越扯越远。
　　“闭嘴，我不想听你浴室的地板和头发的故事，如果那样我宁愿你是个秃头。” 西弗勒斯磨着牙齿扯起自己的头发。
　　“好的，好的，其实偶尔听一个老人说说往事，也是很不错的不是吗。”阿不思举起一支火焰冰淇淋，终于把话题扯回正道上，“波特说他把莉莉的记忆还给你了，现在你都记起来了？”
　　“我连这个都告诉他了，然而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西弗勒斯一瞬间又陷入了扯头发的状态，“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哦……不过我并没有都记起来，我觉得有很多细节还是不见了，那么多年时间肯定发生了很多事，但是别的我几乎想不起来了。汤姆肯定是开发了选择性的遗忘咒，让我把和莉莉相关的事情都忘了。”
　　“不，西弗勒斯。”阿不思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我是说，这次恢复记忆之后，你没有产生复仇的想法，否则你们见面的时候就会有一场决斗。”
　　西弗勒斯无神地看了老人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这都是因为他给我下了迷情剂。”他嘶嘶地回答。
　　“真有迷情剂？”
　　“是真的，在我还不能动的时候，他强灌给我的，高等级的迷情剂，灌了整整一瓶。他还在每天的饭里都放了迷情剂。”
　　“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阿不思正确地指出，“迷情剂的效果不可能保持这么久。而且你并没有完全被控制，你灌醉汤姆并且放走了哈利和德拉科，然后又把危机告诉了汤姆。要不是你当时怀孕无法离开，你们就会远走高飞了。”
　　“那肯定是瑞芙黛尔的功效，它抵消了一部分迷情剂。” 西弗勒斯不情愿地回答道。
　　“我的孩子，承认你对汤姆的真实想法就有这么难吗？哈利告诉我，记忆恢复之后，你的魔力波动持续了好几天。你也许讨厌他，但你并不憎恨他。我能理解，因为我和盖勒特也差不多是这样。”阿不思把身体靠在了椅背上。“当然我会把汤姆有复方汤剂的事告诉金斯莱，要他们多加提防。民众对黑魔王仍然是惧怕的。而且眼下你的经历全靠流言在流传，说实话，魔法部不知道怎样向民众公布你回来的消息，只好一直拖着，没人知道是谁把你从英国带走的，他们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魔法部的人没法解释你保护汤姆的行为，如果必须要公布的话，他们就打算说汤姆给你下了迷情剂，一切都是他强迫的。”
　　西弗勒斯的白眼已经翻到天花板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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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霍格沃茨（五）
　　今天汤姆没有使用复方汤剂，也没有使用任何伪装手段。他在禁林高大的树木底下走动着，看到西弗勒斯出现，就走了过来。
　　“哦，亲爱的，我就知道你会再来的。”
　　“我把你的事情告诉阿不思了，我还告诉他你有我的复方汤剂。”一看见这个红眼的家伙，西弗勒斯就会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的怒气。
　　“得了吧。阿不思，他可不会去把这个告诉凤凰社的，他比你还知道那些格兰芬多有多么不靠谱。再说我又没有到外面去做什么坏事。”汤姆轻飘飘地说，目标明确地打开了西弗勒斯带来的草药篮子。
　　装草药的篮子被施了加固咒和空间扩张咒，盖子打开的时候，帕迪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用小手揉着眼睛，汤姆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噢，小家伙，”汤姆笑着说，用下颏蹭了蹭他的头顶，又拍了拍他的背，“他长得更像你，西弗勒斯。”
　　“我发现黑暗公爵抱小孩子的动作如此专业。” 西弗勒斯扁着嘴唇嘲讽。
　　“那当然，我探望过很多部下的孩子，不像你只知道跟踪波特家那个整天惹事的小兔崽子。”汤姆把孩子放在怀里，慢慢地在草地上走动着，帕迪突然大哭起来，汤姆居然也有耐心哄着他，抚摸他的身体，嘴里还哼哼着听不清楚的词。最后帕迪又睡着了，汤姆终于把孩子重新放回了篮子里。
　　“真是个隐蔽的好方法。你的那些巨怪学生绝对不会想到这里面装着什么。家养小精灵把他照料得不错，我敢说你是绝对做不到的，你得给奈茜加点小费，西弗勒斯。”
　　说完他就像饿狼一样扑上来，连魔杖都没用，打开西弗勒斯的口袋，拿走了装得满满当当的硬币。
　　“很好，以后每次过来都要带这么多，或者更多。”汤姆拿起魔杖念了个咒语，不长时间，一只猫头鹰降落在他们身边。西弗勒斯认出这是学校的猫头鹰，这里仍然属于霍格沃茨的范围。
　　汤姆变出一封信来，猫头鹰把它带走了。等到它再回来的时候，它带来了一份早午餐。汤姆掏出钱给了它，它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看方向应该是霍格莫德。
　　西弗勒斯差不多已经背过气去：“我终于知道伟大的黑魔王在这里生活的方式就是动用霍格沃茨的猫头鹰叫外卖，而且吃的还是……”
　　“那当然。那封信里我并没有使用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汤姆截住了西弗勒斯的话头，“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霍格莫德的午餐了，学生时代的回忆，不是那么容易泯灭的。我认为你也可以试试。”
　　他好像到了现在才发现两个人一直干巴巴地站在房子外面，于是他挥舞魔杖，草地上出现了一座白色的屋子。
　　西弗勒斯抹了抹眼睛，简直怀疑自己有没有看错。那屋子不大，有个窗户，还有简单的单人床，床头柜和桌椅，窗台上摆着一束草花，装在一个银色的长圆筒形物件里——西弗勒斯不需要麻瓜研究课，他也知道这是手电筒上拧下来的壳子。这里所有的陈设看起来都——非常麻瓜，没有层叠的帷幔，没有雕花柜子，也没有银青色的小蛇或者任何跟魔法相关的东西。这房间跟他在蜘蛛尾巷的住所卧室好像没什么区别。
　　汤姆走过去，一屁股坐上了窗台，接着把一条腿搬了上去，然后变出一张可以吊在窗框上的桌子，开动了食物。
　　“嗨，西弗勒斯。”他叫道，“你干嘛不进来？”
　　西弗勒斯只好走进那间屋子。他不得不承认黑魔王的幻境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他触摸到的每一件物品，纹理和质感都真实得令人惊讶，墙是可以挡住风和阳光的，床是可以坐上去的，椅子也是，可以搬离地面，还可以坐在上面摇一摇，他相信汤姆变出来的坩埚也可以用来做魔药。要不是幻境实化的魔法需要耗费太多魔力——比起使用不可饶恕咒只多不少。在阿尔卑斯山那个山洞里，他亲眼见识过汤姆拿着他的魔杖做幻境，做完之后几乎瘫软在地上——他有理由相信汤姆会变出一整个逼真的魔法部，把所有职员都骗进来上班，然后一挥魔杖解决了他们。这样汤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上魔法部长了——只不过英国巫师界可能也不剩下几个人了。
　　“你上次的传送魔法也许出了点问题，我醒来的时候发现在一片森林里，而且失去了魔力。”汤姆成功地吸引了西弗勒斯的注意力，“我在森林里流浪了好多天，最后被送进了一家麻瓜医院。喏，这就是我在那个医院里住的房间。晚上我喜欢这样坐在窗台上看星星，如果你想看，我现在就造一片星空出来。意大利的星座和英国不一样。”
　　西弗勒斯不打算就这个房间的布置发挥他的毒舌，讨论传送咒语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更对他心意，最近他专注于瑞芙黛尔，很长时间没有心思去研究传送咒语。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汤姆就继续说下去：“后来有一天晚上，他们拉我去做7西弗的……他们把那叫做什么来着……对了，辐射实验，于是我的魔力突然回来了。你看，就是这样，所以我就离开了那家医院。然后我去了好几个国家，为了买到一根和你一模一样的魔杖，我可没少费心思。”
　　这是一种让哑炮恢复魔力的方法吗？听起来似乎很简单，虽然他不知道7西弗和辐射是什么东西。西弗勒斯竖起耳朵，他敢打包票，如果庞弗雷夫人在这里，她一定会立刻逼着汤姆带领她去那家麻瓜医院，把所有的机器拆下来带回医疗翼的。
　　终于吃饱喝足的汤姆跳下窗台，撤销了这个幻境，然后像是总算想起什么似的走向尖叫小屋。
　　“你以后如果早点或者晚点过来，我们就又在可以一起进餐了。”汤姆打开尖叫小屋的门。今天这里面没有幻境，西弗勒斯本来以为他要看见自己被纳吉尼撕咬和翻滚过的脏兮兮的地板，但他却看见地板上铺上了一大块苔藓，那里有两个袋子，装满了蜉蝣草金黄色的，着生有两条翅状花瓣的小小花朵，那些小翅膀还在袋子里面扇动着，就像一大群金色的昆虫集聚在空中。
　　“当然，黑暗公爵不会无故向他的属下勒索钱财。这些都是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采集的刚开的花朵，保证药效良好。”汤姆毫无表情地说，“我希望马尔福家那个只知道打理头发的傻瓜没有向你索要美容魔药。”


第53章 霍格沃茨（六）
　　“前几个月你并没有待在阿尔卑斯山？”
　　“当然，为了买这根魔杖。为了这东西我跑了多少地方，我几乎把欧洲逛了一圈，那可是八月份才在以弗所买来的，就在那家店里我试了起码一百根，还不算我在其它地方试的。每次我都要扮成刚入学的小巫师，我真的不知道这种简单的款式居然如此稀少，连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都基本没有。”
　　“既然都去了土耳其，你怎么没买个飞毯，那比扫帚好用多了，魔法部真是无趣。”西弗勒斯为错失的新装备而开始抱怨，“在那之前你用谁的魔杖？”
　　“无杖魔法，西弗，最早的时候我没有魔杖。后来我幸运地捡到了一根，还挺好用的。”
　　“你可能是偷了一根魔杖。” 西弗勒斯并不打算客气。
　　“我早就还回去了。”汤姆一脸无辜，拿着叉子向嫩滑的煎蛋饼进攻。
　　西弗勒斯今天带来了一份家养小精灵做好的两人份午餐，汤姆很高兴。他把尖叫小屋里面变成了类似豪华古堡餐厅的幻境，两个人在桃花心木的椅子上对坐下来，汤姆甚至变出了一个穿着古代服装的女仆服侍他们进餐，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向两个巫师献着殷勤，西弗勒斯对此嗤之以鼻。
　　现在西弗勒斯手里把玩着汤姆的魔杖。其实汤姆弄来的这根和他自己那根不完全一样，长度、粗细略有差别，手柄上的文字内容也有所不同。但是西弗勒斯有充分理由相信绝大部分巫师不可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比如霍格沃茨的那群格兰芬多巨怪。
　　“你就为买这玩意跑了很多地方？你从哪来的钱？我不记得你还有钱。”
　　“在我们住的那个山洞周围还有不少山洞，古代曾经有人居住过，我挖到了一些古代巫师藏起来的东西，破烂的箱子装着书籍，钱币什么的，就是没有人藏一根魔杖。后来我把钱币在附近的巫师小镇上兑换掉了。哦，在更高的地方还有一个山洞，里面有枯萎的瑞芙黛尔，可惜已经没有用了。”
　　“你几时去的那些地方？” 西弗勒斯有些惊奇，“难道你每天晚上在我睡觉的时候……”
　　“不，不，那段时间我几乎一步都没有离开你，亲爱的，我对瑞芙黛尔也同样需要，你知道我的魔力也不稳定。那时候我只去过高处另一个有瑞芙黛尔的洞穴，想看看它们还有没有效用，可是那里就只有一片枯枝败叶。枯萎的瑞芙黛尔没有药效，几次以后我就不去了。”汤姆拿叉子指着西弗勒斯，作势要把他的眼睛叉住送进嘴里，“至于钱币，那当然是你被送回英国，我好不容易恢复魔力，逃出那个麻瓜医院以后的事了。”
　　“所以你又在那个山洞里居住了很长时间，直到你的魔力修复，然后你就跑回英国散布小道消息？”
　　“完全正确，西弗勒斯，然后我又离开了英国，反正这些话迟早会传到凤凰社的耳朵里，然后他们就会把你送回去治疗了。”
　　西弗勒斯相信汤姆说的是实话。照此估算，就算汤姆在山洞里找到不少古代钱币，这些无意义的旅行、魔杖、复方汤剂的材料，以及——根据以往的经验——汤姆从来不知道节俭的花销，前黑魔王手里确实已经不剩下多少钱了。
　　如果他选择在最近的小镇上买一根合用的魔杖而不是去追求无谓的外形相似，他本来可以留下更多的钱用在需要的地方。西弗勒斯觉得汤姆可能还干了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但他的确口袋里空空，难怪现在汤姆每次看见自己，都会像看见腐肉的野狗一样冲上来把钱一扫而光。
　　今天作为报酬的是趁着满月漏夜采摘的流液草，而黑魔王保存魔药材料的手法值得魔药大师信任。
　　“你用过多少复方汤剂？”
　　“那就很难说了，如果不是必须出现在公开场合，我是不用复方汤剂的，即使是黑暗公爵也需要节约。单单从那个山洞里我就摸出了几百根你掉下来的头发，这些瑞芙黛尔还是十分粗糙。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找到它们的。”汤姆专横地回答，毫不介意地忽略西弗勒斯眼睛里喷出的死光。
　　“好了，西弗勒斯，”汤姆吃完了午餐，显然并没打算收拾盘子，“总是待在这个地方，我认为，这样的日子相当缺少生活的意义，虽然我可以给你提供许多魔药材料。如果你答应让我到你的地窖里去，那就再好不过了。不必担心，这件事我不会让别人知道的，我也不会打扰到你，我甚至可以替你做魔药，如果卢修斯还想要美容药水的话，我会提供很多给他的。”
　　“我如果不答应呢，你这个把自己弄成蛇脸的光头疯子？”
　　“我早就不是蛇脸了，亲爱的，我相信你的眼睛并没有看错。别忘了我会说蛇语，西弗勒斯，只要我想进去，那么我就可以进去的。”汤姆把身体前倾，腹部贴在厚重的木质餐桌上，挑起一边眉毛，“既然阿不思在你那里，那么你还在担心什么呢？你一定是为了这事才把他弄到你的地窖里的。”


第54章 汤姆教授（一）
　　“仁慈的赫奇帕奇！”昆廷·泰勒看见汤姆提着加了保温咒的草药袋子走过地窖的客厅，朝着画框外面的天花板低声喊叫。
　　“嘿，两位，是我，汤姆·里德尔。没什么好惊奇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来霍格沃茨。”汤姆随手朝他们晃了晃捏在袋口的魔杖，“你们知道我会说蛇语，而且，帮助西弗勒斯减轻劳动的负担，也是我感到十分乐意的。”
　　“汤姆！”西弗勒斯在那边喊道，“好像你刚才没有拿着魔杖指着我，要我说出口令似的！别浪费时间，快把东西拿进来，只要再过五分钟效果就会大幅下降！”
　　“好的，好的，亲爱的，我绝对不会超过五分钟的。”汤姆一边加快脚步往炼制间走，一边朝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画像伸过头去，“嘿，阿不思，画像里的甜食怎么样？我认为幻境魔法有可能制造出与画像一样的效果，到时候我会经常做一些甜食。而且我不会给你们找麻烦，你们一定已经知道我有西弗勒斯的复方汤剂……”
　　“汤姆！”炼制间里传来魔药大师的吼叫，顺便还有一件什么东西敲在桌面上的响声。
　　“来了，来了，亲爱的西弗，这么着急是不好的。”
　　昆廷·泰勒看了看汤姆滑进炼制间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隔壁有点目瞪口呆的邓布利多。
　　“阿不思，你怎么看？我敢说就是仁慈的赫奇帕奇也不会允许这个家伙这样进入地窖。”
　　邓布利多靠在椅背上耸了耸肩，没顾得上开动他的蜂蜜茶，眼下发生的事情似乎也超出了他的预计。
　　“我和他们不熟，阿不思，关于黑魔王的事情一向都是由你处理的。”
　　“哦，昆廷，这好像有点糟糕，不过汤姆……看起来，又好像不那么糟糕。”邓布利多终于反应过来，动手去拿茶杯，“我没处理过这种事，你得让我思考一会儿。”
　　“汤姆！你这个靠着瑞芙黛尔才长出了头发和鼻子的家伙！” 西弗勒斯的吼叫又增加了分贝，“快说，你在上面那个洞穴里究竟做过什么？快说。”
　　听这架势，大概西弗勒斯还没忘记用魔杖指着汤姆。
　　“我什么都没干。我在那里浇水，松土，用过保温咒和冰冻咒，还试着对它们施过几个促进生长的咒语，但是它们毫无反应……”
　　“你在那里一共待了多长时间？”
　　“总共不超过一个星期，我说过我没在那里待多长时间。”
　　“就这样？”
　　“就这样。那么你今天要我采摘六芒星草和野生卜是为了什么？我不记得有什么魔药里面要用到这两样东西。”
　　“这是波莫娜的草药生长药剂用的，我打算先在这里试试看。”
　　“你准备对这两棵瑞芙黛尔先试试看？”
　　“当然，之前我已经试过了，它们没有生长。六芒星草和野生卜是关键材料，这次我打算稍微改变一下配方。”
　　“哦，西弗，这方面我也不是很懂，你得跟外面的那位谈一下，或者到图书馆里再查查，或者在你每天的学术会议上提出这个问题……”
　　“我已经不开讨论会了，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小巨怪会在晚上过来讨论关于瑞芙黛尔的事。”西弗勒斯干脆地回答，那声音依然丝滑但是简直生无可恋，“至于泰勒先生，他显然不会同意，波莫娜也不会。”
　　“那我要是也不同意呢？”
　　“你给我滚到外面去。”
　　“这很危险，加强刺激性的生长药剂和魔咒一起使用可能会引起意外的后果，尤其是对瑞芙黛尔这样的强魔力植物。待会我还是要跟他们沟通一下。我想常规的生长药剂可能不是瑞芙黛尔所需要的那些特定物质。”泰勒校长摇着头，表示对这种冒险行为不赞成，“不过，阿不思，这个地窖有静音咒吧，刚才他们的声音恐怕整个斯莱特林学生休息室都能听得见了。”
　　“必须有的，泰勒先生，自从西弗勒斯到这里来的第一天就有，这里从来都是各种争吵的最前线。我打赌你不能想象之前汤姆把他的光头放在壁炉里对着西弗勒斯训话的样子。”


第55章 汤姆教授（二）
　　被驱赶到客厅角落里的汤姆蜷缩着身子，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不时还失去重心地摇晃一下。
　　有时他还依稀听得见炼制间里传来的咒语，但是西弗勒斯关上了门。魔药大师放了两个球茎在炼制间里，甚至不顾昆廷·泰勒的反对，他坚持要做这个危险的生长刺激实验。最近他可能对瑞芙黛尔产生了严重的执念，这执念看起来不比当年为了莉莉·伊万斯而去霍格沃茨当卧底减轻那么一分一毫。
　　糟了，这副头脑恐怕已经寻找到了合适的替代品，魔药大师需要种出瑞芙黛尔，因此不再需要汤姆·里德尔来做他的帮凶。
　　现在的情况似乎比汤姆所设想过的所有结局还要糟糕。但是让瑞芙黛尔生长出来，除非运气特别好，所需要的时间精力一定远远超过为凤凰社做双面间谍，相比之下后者简直不值一提。
　　汤姆才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本来就是吉德罗·洛哈特探险小说的粉丝，他看那些书的时候还对探险魔法做了笔记。事实上，在他的各种自找麻烦的冒险生涯中，他从那些小说中受益不少。
　　洛哈特的小说不仅提到过瑞芙黛尔，还描写过一位探险家为了种出瑞芙黛尔而做的失败的努力，汤姆后来发现那是根据一本古代笔记改编的。这种魔法植物远不止让西弗勒斯一个人沦陷过，汤姆甚至能断言西弗勒斯也看过那本书。看着眼下魔药大师只不过是在重蹈覆辙，还把药力大大加深了，被魔杖赶出来的汤姆只能窝在墙角唉声叹气。他有理由相信，显然是因为自己的到来魔药大师才故意要去做这种实验。
　　卧室的门没有关，汤姆让奈茜把孩子带出去玩了，以免被可能发生的爆炸波及。
　　“西弗勒斯？你在吗？”壁炉里突然出现了绿色的火焰，一个女性的声音在里面说话。
　　据说这三年来都没动静的壁炉偏偏在今天有人来访？汤姆恶狠狠地诅咒着自己的坏运气，赶快捏住了嘴。他只差一秒钟就忘记身份，代替西弗勒斯回答“在炼制间里”了。幸好他蹲的这个角落是壁炉死角，对方暂时看不见他，但是，复方汤剂没带在身上，现在又不能过去炼制间里拿，甚至连招来一瓶复方汤剂也是不行的，都会被壁炉里面的人看见。
　　“西弗勒斯？你是在炼制间里吗，我知道你在家。”
　　那是米勒娃·麦格校长的声音，对，她说得没错，透着阳光的魔法窗户明明晃晃昭示着有人在。
　　“阿不思，让西弗勒斯回答我。斯拉格霍恩下午有事，问问他能不能代两节魔药课。”
　　“……”
　　格兰芬多狮王著名的女高音，炼制间里面的人好像听不见。阿不思和昆廷也愣住了，两位前校长的眼神不约而同扫向汤姆藏身的角落，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的，好的，米勒娃。” 西弗勒斯从角落走到了壁炉前面，“当然可以，下午是三年级的吗？”
　　“哦，你不在炼制间。是四年级的，西弗勒斯，我待会会把课程表发到你这儿来的。你首先得保护自己，不会造成危险的小失误就不要管了。”
　　“我没有那么糟糕，米勒娃，我绝对能继续把他们骂得抬不起头来。”
　　“哦，西弗勒斯，别这样。情绪不要激动，这对你的恢复有好处。”
　　“我已经恢复了，米勒娃。我向你保证……”
　　“好吧，西弗勒斯，永远记得首先保重自己。”麦格退出了壁炉，随后一张课程表从里面飞了出来。
　　“哦。”阿不思和昆廷同时松了一口气，壁炉前面的西弗勒斯消失不见了。
　　“如此精妙的幻境魔法，”阿不思由衷地赞扬道，“米勒娃甚至完全没有怀疑，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很荣幸得到邓布利多教授的夸奖，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我听说哈利·波特总是得到邓布利多校长过分的夸奖，我必须对此表示抗议。”
　　“嘿，汤姆，你在嫉妒哈利。不要这样，你要想到，哈利能够成为焦点，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如果你不是总想要称霸世界，哈利就根本不可能成为救世主，他本来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好吧，阿不思，我承认你说得没错，是我让哈利·波特成为了焦点。当然，还有你。如果没有你，哈利就会是个没法考到傲罗证书的卢瑟，他连……”
　　“等等，汤姆，你最好进炼制间里面去看看。”昆廷及时打断了沉浸在幻境和救世主问题中的两个巫师，“米勒娃的吼叫，我想里面不应该听不见。”
　　“对。”汤姆急忙跳起来，过去敲炼制间的门，可是半晌也没有回应。
　　他只好动用咒语打开了门，然后把失去知觉的西弗勒斯拖了出来。
　　似乎并没有发生爆炸，但是汤姆看见桌上、地面上都有许多微小的污渍，也许是药剂喷发之类的。他顾不得调查是怎么回事，赶忙把西弗勒斯拖进卧室，施了几个检查咒语，还好，西弗勒斯似乎只是睡过去了。于是他走过来，把两张画像扔进炼制间，让他们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大概是药品在魔咒作用下挥发过快，喷发出来，引起暂时性昏睡，没什么大不了的。”昆廷查看了西弗勒斯的药剂调制草稿，十分不满地说，“也许只是西弗勒斯想要休息几天。他昨天晚上还在炼制间做了个通宵。”
　　“等等，你是说他要睡上好几天吗？你管这叫暂时性昏睡？这没有解药吗？”汤姆惊恐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梅林，刚才我为什么要答应麦格？那下午怎么办，谁去上课？”
　　“我们可以帮你请假，或者你可以用幻境西弗勒斯去上课，反正现在的学生从来没有见过西弗勒斯上魔药课的样子。”阿不思在他的高背椅子里摊开手。
　　“不，幻境维持不了那么长时间。”汤姆镇定下来，抓了瓶复方汤剂，“嘿，这很简单不是吗？没关系，我会让西弗勒斯休息几天的。”
　　汤姆清理了炼制间，然后他把西弗勒斯拖进了浴室，准备好好清理一下魔药大师身上的昏睡性污渍。


第56章 汤姆教授（三）
　　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四年级魔药课，汤姆扫视了一遍斑驳的石墙和黑压压的教室，毫无疑问，他连一个学生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就是真的西弗勒斯在这里也一样叫不出来，因为这次返回学校以后，西弗勒斯一节课也没有上过。汤姆一个转身，黑袍下摆扬起一阵波浪，这个动作是他中午花了不少时间专门练习的，为了确保效果还给衣服加上了一个漂浮咒。
　　“噢，斯内普教授……” 有人在底下低声讲话。
　　汤姆花了一秒钟时间犹豫，决定暂时无视这次违反纪律。
　　“闭嘴。现在，拿出你们的坩埚，按照书上，第37页开始，严格地，一步都不要错，做你们的药品。”
　　小狮子和小蛇们纷纷开始行动。汤姆又转了个身，然后花费了三分钟，站在讲台上认真进行思考，接下来他再看了一遍课本，抽出魔杖，准备开始巡视。
　　斯内普教授？西弗勒斯还在卧室里忙着睡觉呢。
　　汤姆开始构思台词。他从各种道听途说中得知，西弗勒斯以前上魔药课的时候十分毒舌，经常没什么必要地饶舌讲话，而且喜欢大把扣分，尤其是对格兰芬多，还有他一般用先生、小姐来称呼学生，还喜欢在晚间留下几个学生来做劳动服务。劳动服务首先被排除了，现在的情况当然不能允许这些家伙进入魔药教授的住处。至于其它两项，汤姆决定今天要完美地扮演这个角色，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难倒伟大的伏地魔王。
　　这副通常在荒野中作为标记使用的荧光药剂，对霍格沃茨优等生汤姆来说是小意思，但是他不能用这种标准来要求四年级的小巨怪们。汤姆不好意思一上来就扣斯莱特林的分，即便他已经看到了几条小蛇的不当操作，因此他要求自己首先开始扫视格兰芬多的小狮子们。
　　“这——位先生。”汤姆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小狮子的破绽，他走过去，拖长了语调，“如果——你觉得膨豆荚和念珠草的种子如此相似，相似到了可以共同使用的程度，那么格兰芬多的沙漏就要减少……”他想了想，“20分。”
　　“哦，不，先生。”那个学生大声哀叹起来。虽然如此，他也不敢再说什么，急忙去把膨豆荚和念珠草的种子分开。
　　嗯，其实那两个东西确实挺相似的，自己以前也不是没有弄混过。汤姆四处看看，完成了人生第一次作为霍格沃茨教师的扣分经历之后，感觉到似乎开启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跟他以前当黑魔王试图称霸世界不是太相同。
　　“好的，这位小姐，如果你继续把念珠草种子和蟾蜍粘液搅拌在一起，那么成品除了荧光将什么效果都没有，而且我保证那种荧光在大白天也能亮瞎你的眼，你就得住进圣芒戈。如果你家不是那么缺乏魔法蜡烛，呃，你没有必要考虑如此昂贵的荧光照明，顺便，格兰芬多将失去20分。”
　　“这里，这位先生，你对黑蚕蚯蚓的浸液是有什么错误的理解吗？你竟然冒着爆炸的危险把它倒进还没有充分搅拌的坩埚里，”汤姆到这时才记起来扔过去一个防护魔咒，幸好那锅药水只是刚出现一点不正常的沸腾，“哦，我发现了，你甚至没有充分加热坩埚！不然它现在已经爆炸了。不要以为一个斯莱特林就能够容忍这样的魔药，即使是斯莱特林也得扣掉30分。”
　　“啊，我的小斯莱特林，你的药水这么快就变成了白色，这肯定是因为你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扔了没切碎的蘑菇，对不对？啊哈。”汤姆变出一个勺子捞起坩埚里的大块蘑菇，一把将它按在了桌面上，挤压出汁水的时候发出“噗嗤”的声音，“唔，太好了，我——相信斯拉格霍恩教授也没有教过你怎样用蘑菇煲汤，这样煲出来的汤即使连家养小精灵也不会喝下去的，它只配用来冲洗你那没开窍的鼻孔。斯莱特林当然又要丢掉20分了。”
　　这样子说话可真累啊，汤姆在心里抱怨着，他得去喝口水了，西弗勒斯的怪癖真是有点难以理解。
　　“好像扣得比以前还多。”
　　“就是，我听说他以前一般是扣个5分10分的。”
　　“听说他以前都不扣斯莱特林的分的。所以斯内普教授回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吗？”
　　“之前在草药冷室里，他都不这样。”
　　“可现在是在上课啊，不一样的。”
　　角落里有人在窃窃私语，这当然没有逃过汤姆的耳朵和眼睛。
　　“上课讲话，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各扣30分。”
　　“哦，不，今天回去我们学院的沙漏就要见底了。”几个小蛇和小狮子们一起哀嚎起来。
　　“闭嘴。”
　　汤姆吼叫。他突然想起西弗勒斯习惯做出双手抱胸的动作，而他这节课一次都还没有做，急忙摆出姿势，扭过脖子瞪着那几个讲话的学生，顺便再表演了一次让黑袍下摆翻滚出波浪。他表面上一副生气的模样，心里倒暗自窃喜，这些学生不谨慎的交谈给他提供了许多线索。
　　看样子冒充西弗勒斯当教授也不是多难的事情，这样下去，没准他还能混进黑魔法防御课呢，要不他下次问问黑魔法防御课什么时候出缺。
　　唯一的问题是，他今天可能真的扣得有点太多了。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继续下去吧。
　　“唔，我看这位小姐，”汤姆攥紧指节，敲着那个可怜女孩的桌子，“你已经让所有发光的材料都粘在坩埚壁上了，还粘到了桌子上，你是希望如此可以用来装饰你这一团糟的书包吗？我看这个……”敲痛了手指的汤姆一时想不出词了，只好直接大喊，“格兰芬多扣50分！”


第57章 汤姆教授（四）
　　“汤姆？你这是在做什么？”睡眼惺忪的西弗勒斯从卧室里走出来，还没伸一个懒腰，就惊奇地看见汤姆正在穿上一件有很多扣子的传统款式黑袍，对着镜子扭了扭腰肢。魔法窗户的阳光透入地窖，带着早晨的凉爽微风，时间似乎已经不早了。
　　“哦，西弗，你醒了。”汤姆看了他一眼，“泰勒校长说你大概今天会醒，我一早叫了奈茜，早餐已经放在厨房里了。”
　　他睡了好几天吧，自从那次药剂喷发之后。西弗勒斯揉了揉眼睛，可能是因为药剂的作用，他还没有完全清醒。他看了一眼厨房，并没有过去吃早餐。
　　“你……是穿我的衣服吗？”
　　那件衣服好像有点不够合身，汤姆费了些劲才把扣子扣到了领口上。
　　“当然，你为什么非要把扣子都扣起来，这真是难受。”汤姆抱怨着，然后开始喝复方汤剂，“这样不对，我应该先喝复方汤剂，就不会穿不上了。”
　　“你要去做什么，汤姆？” 西弗勒斯还是一头雾水。
　　“早上的黑魔法防御课呀。你睡了这么多天，当然不知道，我都替你上过两次魔药课了。快去吃饭。”
　　“什么黑魔法防御课？”西弗勒斯用了点力气在眉骨上摩擦着，还没反应过来。几天没有进食，他感到有些虚弱，可怜的胃正在“咕咕”地提出抗议。
　　“我得出去了，不然就要迟到了，阿不思会对你解释的。”汤姆匆匆对着黑袍下摆施了个漂浮咒，回过身用魔杖指着西弗勒斯，“你今天哪儿都不许去，这房子的门都不许出去，好好待在家里，有事情叫奈茜。”
　　“等等，你是说去给学生上黑魔法防御课？”西弗勒斯终于清醒了。
　　“没错。”汤姆对着镜子练习了一次让黑袍下摆飘扬起来的转身。
　　“我的天，这是怎么回事？” 西弗勒斯对着天花板嚎叫，“梅林在上，你会把他们挨个阿瓦达的，谁竟然同意让你去上课？是阿不思吗？”
　　“不，不，亲爱的西弗，我不会对他们用恶咒的，那些小家伙们用的咒语我甚至都不需要动用魔杖，我也绝对不会说出一句蛇语的，没人知道是我。”汤姆把魔杖扣进袖子，“我都可以叫出几个学生的名字了，而这点你是做不到的，西弗勒斯。快去吃你的早餐。再说一遍，你哪儿都不许去，躲到你的卧室或者炼制间里去，不许接飞路。”
　　说到“飞路网”提醒了汤姆，他对着壁炉发了一个屏蔽咒语，然后快步离开地窖。黑色的龙皮靴子踩在石块地板上发出“踏踏”的回声，黑袍下摆在走廊里划出华丽的曲线。毫无疑问，没人会认为那不是老蝙蝠斯内普教授。门关上了，西弗勒斯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站在那里，几乎要倒在门框上。
　　“没什么，西弗勒斯，黑魔法防御术是他当年的梦想。而现在你得去吃早餐。”
　　“阿不思！” 西弗勒斯像只蟾蜍似的跳了起来，吼叫着扑向桌子上的画像，“你竟然同意让他去上课？汤姆？”
　　“不是我，我已经没有这个权限了，西弗勒斯。这是米勒娃同意的，当然她以为那是你。”
　　“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甚至不能够想象……” 西弗勒斯摊开手，“他？他对米勒娃做了什么？”
　　“这是个意外。在你昏睡过去那天，米勒娃临时要找一个魔药课教师，汤姆用幻境回答了。”
　　“然后他就去上课了？”
　　“当然，他答应了米勒娃，后来我们才发现你在炼制间里昏睡过去了，他就自己去了。他上了两次魔药课，听说他把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分都扣得差不多了。他服用复方汤剂去上课，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你。”
　　“然后……”西弗勒斯有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能力消化这些信息，“他扣斯莱特林的分？”
　　“是的，这不重要。他对米勒娃说他想上黑魔法防御课，如果有出缺要告诉他。就这样，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梅林最近的心情有如此之好吗？我简直想从头到脚问候他一遍，还有汤姆。” 西弗勒斯嘶嘶地叫着，“让伏地魔王去给这些小兔崽子们上黑魔法防御课？他还敢扣斯莱特林的分！阿不思！而你说这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当然，我并不担心他会对学生使用恶咒，那样对他有什么意义呢？现在学校里又没有被预言标记的学生。如果他肯教他们幻境魔法，就再好不过了。据我所知，我们学校里没有特别擅长幻境魔法的教授。”阿不思靠在他的高背椅子里，端起一杯蜂蜜茶。
　　“这几天你是不是还跟他讨论幻境魔法，还有转移咒语？”西弗勒斯已经顾不上吃早餐了，“噢，我的天，可是你甚至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总是想搞出点什么大新闻来的！”
　　“我确实不知道汤姆在想什么，目前他究竟想做什么。”阿不思承认，“所以我得看着他的行动，如果他不行动，那会更糟糕，我们就永远无法知道。这几天他与我们讨论了幻境魔法和传送咒语，他还从图书馆招来了好几本古老的咒语典籍，我得说，我们对此也很有兴趣。泰勒校长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汤姆对如何种出瑞芙黛尔不感兴趣。”
　　“我才不指望连头发都培养不出来的黑暗公爵能够种活任何一棵野草。” 西弗勒斯悻悻地说，“那么他就整天和你们讨论咒语的事？我相当难以想象……”
　　“不，汤姆经常不在这里，我猜想他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花在禁林里，他不可能不使用复方汤剂在学校里徘徊，也许他仍然住在尖叫小屋。你可以去炼制间看看，我想他并没有经常在做魔药。”
　　“那个地方才真正适合他，充满了破烂、愚蠢和腐败。” 西弗勒斯发现自己没有更多的力气再对汤姆·里德尔的疯狂行为发表评论了，于是他只好垂头丧气地走去厨房吃早餐。他顺便查看了炼制间，阿不思说得没错，汤姆并没有给材料柜增加多少收藏，也没有给药柜增添什么新东西。至于那两棵顽固的瑞芙黛尔，在使用了高剂量药水和咒语，付出昏睡几天的代价之后，它们仍然没有丝毫生长的迹象。
　　按照昆廷·泰勒的意见，也许是因为这些药水里不含有瑞芙黛尔所需要的，能够打破休眠的物质，尽管这位前校长乐观地相信，每种植物都拥有自己的生长刺激剂。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只要汤姆不搞事情，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误）……


第58章 汤姆教授（五）
　　一群甚至连魔杖都拿不稳的小怪兽的黑魔法防御课？汤姆自信他担任这门课比去上魔药课有经验，因为他至少附在别人的后脑勺上旁听过一整年。
　　虽然还得顶着西弗勒斯的外皮和袍子，这可比魔药课爽多了。因为在这个地方，你就不用走来走去巡视那群随时会放错药材、弄错搅拌方向、忘记把坩埚擦洗干净的小家伙们的每一个动作，提防爆炸的危险，你只需要挥舞着魔杖在讲台上吹牛就可以。汤姆认为自己完全理解西弗勒斯在那一年跑去做黑魔法防御课教授的心态——间或发射几个咒语让他们大声惊叫。
　　不枉花费50年时间，诅咒了无数前任——可能也包括他自己——才得到站在这里的机会。吸取魔药课的经验教训，进来之前汤姆没忘记多喝几口水。
　　他教了几个书本上的咒语，然后以复习巩固的名义让学生们两人一组对练了一阵。他觉得有点失望，都五年级了，这群家伙的水平真是难以恭维，再这么下去霍格沃茨就培养不出食死徒了。
　　哦，不，这可不行，必须来点儿高水平的。
　　“嗨，女士们、先生们，停下，现在，都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汤姆在教室里快步来回走着，以便制造出黑袍下摆不停翻滚的效果，然后拿起那根灰白色的魔杖在空中一个大环转，指着距离最近的一个学生的头，“现在，拿出你们的实力，之前的那些咒语都太小儿科了。如果，假设，一个厉害的巫师站在你面前，用魔杖指着你，就像这样，那么你该怎么办？”
　　“先生，我不知道他将要发射什么咒语……”那个被指着脑袋的学生战战兢兢地说，回答得不着边际。
　　“他当然不会把准备发射什么咒语告诉你的，对不对？没有人会在攻击之前告诉对方的，而且他还可以使用无声咒！所以说，一个强大的巫师……”
　　“那也许需要一根厉害的魔杖，”突然后面有一个学生回答道，打断了汤姆的话，“如果我的魔杖比对方的厉害，这样无论他发射什么咒语，我都能够击败他。如果有一根战无不胜的魔杖的话。”
　　“一根战无不胜的魔杖？”汤姆微微一怔，他本来并没想到有人会提出这种意见，“你的意思是什么？”
　　“先生，我是想说，”那个学生似乎从严厉的斯内普教授那里得到了鼓励，“邓布利多校长和哈利·波特学长以前用过的那根……那根长老魔杖。”
　　“哦，很好，非常好。”提到长老魔杖，汤姆克制着自己没有失态，他放下了指着学生的魔杖，继续这个话题，“那根魔杖确实厉害，可是，现在它在哪里呢？”
　　“波特学长把它折断了，扔进了山谷里。”
　　“哪个山谷？难道就没有人去寻找它吗，女士们先生们？要知道有多少人都想得到这根魔杖。”汤姆环顾整个教室。
　　“波特学长从来没有透露过是哪个山谷，他并不想让别人找到它。”一个学生说完撅起了嘴。
　　“嘿，他那段时间也没有离开学校，我敢说那个地方不会离这里太远的。”
　　“但是折断的魔杖已经失去魔力了，就是找到它也没有用。”
　　“谁说不能够修复呢？”
　　“那可是死亡圣器，不是一般的魔杖……”
　　“死亡圣器也是被人制造出来的……”
　　“好了，女士们先生们，”汤姆中断了这场眼看要吵起来的讨论，“忘记长老魔杖吧。你们不可能，哦，我是说，不可能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长老魔杖，对吧？让我告诉你们，就算你掌握了一大堆防御咒语，最高级的防御咒语，也不能说就掌握了黑魔法防御术。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没有进攻的防御叫做消极防御，那在战斗中是要落败无疑的。”
　　汤姆向学生们露出诱惑的表情，缓缓举起魔杖，同时一个女生的手突然举了起来。
　　“先生，难道您要给我们示范不可饶恕咒吗？”
　　“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错觉，因为我穿着黑色的袍子吗？”汤姆嘲讽地卷起嘴唇，“不，当然，我不会给你们示范不可饶恕咒，即使在战场上，它们也很容易反噬，就像哈利·波特用缴械咒打败了长老魔杖一样。不过，并不是只有不可饶恕咒才是进攻。我会教给你们一些其它的咒语，比如说——”
　　他把杖尖绕过学生的脑袋，指向了高大的窗户：“Sectumsempra！”
　　“这是什么？”
　　咒语飞出了窗外，学生们并没有看到它的效果。
　　“来，女士们先生们，你们也许听说过混血王子的笔记。你们的波特救世主先生用过这个咒语，还把他的同学的肚子给切开了。这是一个厉害的切割咒语，不过它只能算初级黑魔法。它很容易学会。跟着我念，都散开点，绝对不要对着人。听明白了吗？全都转过去，不要对着任何人，也别对着你的书包！集中精力，跟着我念，Sectumsempra！”
　　拜刚才讨论长老魔杖浪费了不少时间，当这些小巨怪们差不多能够念出神锋无影的时候，很快就下课了。
　　汤姆一甩黑袍，尽量迅速地返回地窖尽头的房间，有两次还回头往后看了看，确定庞弗雷夫人没有追在他后面发出斯莱特林的怒吼。
　　如果有哪个小怪兽克制不住自己的爪子，对着同学滥用神锋无影……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可不知道解咒。
　　作者有话要说：
　　我森森地觉得汤姆说的没错怎么办……


第59章 死亡圣器（一）
　　西弗勒斯被庞弗雷夫人拎到医疗翼的时候，并不太意外眼前看到的景象。
　　汤姆竟然十分高兴地告诉过他，自己在课堂上传授了神锋无影，所以现在就有两个小巨怪躺在那里，浑身是血，哼哼唧唧，看见他进来，眼里都露出了希望的光芒。麦格校长也在那里，只听见她对着那两个小巨怪生气地说：“擅自对同学使用黑魔法，格兰芬多扣50分。”
　　“梅林。哦，西弗勒斯，你不应该教他们这种咒语，他们这个年龄还缺乏辨别能力。”麦格转过来，向他抱怨着。
　　“哦，我都快受不了了。” 西弗勒斯在脑子里搜寻一番，记起汤姆前几天还对阿不思抱怨过这届学生魔法水平太差——当然那是以汤姆的食死徒标准——“他们居然还能把这咒语完整地念出来，简直值得为此加分。我看他们连魔杖都拿不好……”
　　“哦，不，教授，我能拿好魔杖。但是您说得对，进攻是最好的防御，我以前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们会继续努力的。”一个鲁莽的小狮子不顾身上的疼痛，按着伤口就接上了话。
　　“闭嘴，你这脑子里进了巴波块茎脓液的家伙。虽然你现在的表现比救世主波特在盥洗室的时候好多了。” 西弗勒斯瞪了他一记死光，拿出魔杖，给他念那个冗长的像是唱歌的咒语。
　　“你得把这个解咒告诉我们，真不知道这些学生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整整一个班的学生，全在外面练神锋无影，把画像都割破了好几张。梅林，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能让你再去上黑魔法防御课了。”庞弗雷夫人把那两个学生带走去涂白鲜，麦格对着西弗勒斯锁紧了眉头，“你不能跟他们说什么进攻是最好的防御，我承认你说得没错，可现在不是战争时期。”
　　“好的，好的，我会告诉你们的。上课？我可不喜欢上课，我宁愿去禁林里采集草药，看着他们互丢魔杖的样子真是令人失望。” 西弗勒斯觉得他最好早点离开医疗翼，里面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格兰芬多们，就算生病也要废话连篇，何况还有一个废话不比他们少的格兰芬多校长。
　　搞不好他一个不小心就把汤姆给说出来了。
　　“哦，西弗，事实上我们还是很期待你的瑞芙黛尔，有了它大家都能省很多的麻烦。”麦格放缓了口气。
　　“我觉得你还是记下这个解咒吧，这比瑞芙黛尔容易多了。泰勒先生和波莫娜都种不出来那种东西，我都不知道它的生长激活剂到底是什么。” 西弗勒斯找来一张羊皮纸，把那个含有29个单词的咒语写了下来。
　　“是的，所以我十分期待你能种出它们。听说——我听圣芒戈的人说——现在那些瑞芙黛尔的效果已经不如开始的时候那么好了，可能是最近用的太频繁。他们要减少去那里的人数，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它们就会突然枯萎。他们也在更高的那个洞穴里试着让瑞芙黛尔生长，但是目前没有成效。”
　　“是吗？我宁愿他们能在产地把瑞芙黛尔种出来，我都快要放弃了。” 西弗勒斯沮丧地说，“我差不多已经试过波莫娜那里所有的生长刺激剂了。我实在猜不出来它们喜欢什么。”
　　“哦，西弗……”
　　没等麦格说完，西弗勒斯像逃跑似的离开了医疗翼。
　　汤姆这个吃了巨怪粪便的家伙。西弗勒斯咬了咬牙。阿不思和昆廷，也许还有校长室的其它画像，竟然帮着他保密，以至于麦格一点都没有怀疑。
　　正如阿不思之前告诉他的一样，汤姆多数时间是不在地窖的，也许在课堂上公然教授神锋无影之后尤其如此。西弗勒斯走进了禁林，他想汤姆依然在那里。
　　尖叫小屋就在那边，西弗勒斯进去一看，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幻境，他往自己被纳吉尼咬得差不多完蛋的地板上仔细看了看，没有给他准备好的草药。
　　哼。
　　他退了出来，转眼望向四周，然而这个地方，除了高大的树木，什么也没有。
　　西弗勒斯思考着是否可以在这里大喊一声“汤姆·里德尔”，不过最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既然来了，就带些草药回去吧。这样想着，他就离开了尖叫小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森林的深处。
　　西弗勒斯敢说他是除了海格以外，学校里对禁林最熟悉的人了，在神奇生物通常的活动范围之外，那些自古以来沉寂的，长满了不起眼的野草的地方，甚至连海格的熟悉程度也还不如他呢。在十几年担任魔药教授的生涯中，他把无数个白天和夜晚都花在了这片森林的边边角角上，不夸张地说，他的脚印踏遍了这片森林的每一寸土地，把他随便扔到禁林的某个地方，都能在两分钟之内确定返回霍格沃茨的路线。
　　但是他从来没看见一只金飞贼追着一把没有人骑的扫帚在禁林的天空中曲折飞过。
　　那扫帚居然还能不时调过头来逗弄一下金飞贼。精力充沛的金飞贼拍着翅膀，像只被臭味引诱的苍蝇跟在它后面，这玩意一定要追到扫帚的样子令人想起黑湖里那些大乌贼。
　　“梅林。”扫帚擦着又一棵树干飞过去了，西弗勒斯用咒语截住了那只金飞贼。如此愚蠢的运动竟然发生在一棵马上要开花的珍贵的牛尾羽毛树旁边，这简直不可忍受，刚才它差点就把花蕾碰掉了。
　　但是西弗勒斯发现那金飞贼并不是完全合拢的，它夹着一小块黑色的东西，当它降落下来的时候，它不出意外地裂开了，那东西“啪”地一下掉到了地上，好像是一块小石头。而裂开的金飞贼居然落到了地上，还在张开它的球体，试图再一次夹住它。
　　“蠢货。”西弗勒斯开始咒骂，他对着金飞贼又来了一个束缚咒，走过去捡起那块小石头。
　　石头中间那个三角形夹带着圆圈和竖线的图案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会是传说中的复活石吗？或许吧，据说哈利·波特在决战之前，把复活石和金飞贼全扔在了禁林里，无怪这金飞贼如此不正常。不过也许这只是个拙劣的玩具。
　　西弗勒斯握着那块石头，他再也没有心思去管什么魔药材料了，在空寂的树林里站立良久，他把它拿起来转了三下。
　　“昏昏倒地。”几乎在同时，一道咒语击中了他。


第60章 死亡圣器（二）
　　当汤姆·里德尔从树丛那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的时候，他看见两个女人出现在那一小片草地上，而被束缚的金飞贼居然还在地面翻滚着，试图展开翅膀。
　　“咒立停。”他对着金飞贼施了咒语，一脚把它踹走了，然而很快它又飞了回来。
　　现在是白天，西弗勒斯倒在草地上，手里还握着复活石，一个裂开的金飞贼在附近转悠着。那两个比幽灵真实又比实体虚幻的女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她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所措。
　　“哦，刚才你攻击他，汤姆，你对他用昏昏倒地。”总是一脸不快的艾琳·斯内普首先说话了，“你又一次攻击了他。”
　　“我这是为了保护他，艾琳，你知道复活石会让人陷入抑郁，我不能让他看见你。”
　　“可是这样，我们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已经多少年没有见过他了，而你还不让我们说几句话。”艾琳怀疑地偏过头盯着汤姆，用手指着汤姆那总是充满了不良思想的脑袋。
　　“这是什么话，艾琳？你想要经常见到他很简单，你干嘛不留张照片，或者画像在这里？那样你天天都可以和他说话。蜘蛛尾巷好像也没有你的照片。你要是愿意，我回头就去学校里找你的照片。你在高布石队不是有很多照片吗？”
　　“那和现在的我差别太大了，他会认不出来的。”停顿了一会儿，艾琳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表示放弃。
　　“我可不觉得。”汤姆嘟囔着，“我看你和那时候没有多大变化。”
　　直到现在，莉莉·波特甚至连一句插嘴的机会都没有。艾琳和汤姆明显很熟悉的个人关系让她感到了几分不适，被复活石召唤回来之后，召唤的人倒在那里，这两个家伙居然站在那里忙于叙旧，没人顾得上她。但如果他们本来就是同学，或许还都是食死徒，那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莉莉似乎也不打算在这两个斯莱特林的怀旧对话中插嘴。她径自走到躺在地上的黑发男人那里去，蹲下来，把他凌乱的头发分开到脸庞两边——她发现眼下这种半实体的身体居然还可以做得到。然后她试着捧起了他的头。
　　“哦，西弗勒斯，”她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贴上了他的脸，声音里面似乎带上了呜咽的意味，“对不起，如果我当年不那么在意那句话……可惜你这样听不到。不管怎样，我们欠你很多……”
　　“红头发的波特夫人！”汤姆一转身，看见莉莉已经在西弗勒斯唇上不客气地吻了下去，这才放下了与艾琳的对话，急忙大步走到他们身边。
　　“波特夫人，你应该明白，你这样做毫无意义，他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要我能感觉得到就好了，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莉莉甚至懒得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睛，对于指着她的汤姆那根酷似西弗勒斯的魔杖毫不惧怕，反正汤姆对她发射什么咒语都没有作用。
　　“我想他已经把你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是你那个绿眼睛的儿子居然把那瓶记忆还给了他，他今天连你都不会召唤回来。”
　　“我知道你抽走了西弗勒斯的很多记忆。我也知道哈利把那瓶记忆还给他了。”莉莉站起来，反唇相讥，“然而你依然失败了。哈利告诉我，即使在他恢复记忆之前他也还是有记忆的痕迹，你总不能说这也是在保护他。”
　　“当然，忘记你是最好的办法，”汤姆为自己不能向她发射咒语而感到十足沮丧，“你和你儿子带给他的永远都是麻烦。”
　　“那些麻烦全是因为你。”
　　“难道你忘记了他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吗，波特夫人？你亲爱的詹姆·波特把他倒挂在树上也是因为我？”
　　“……”莉莉似乎被噎住了。
　　“汤姆，”艾琳皱着眉头，“你提这些事情做什么？你只不过是在嫉妒她而已。”
　　“嫉妒？”汤姆转向了艾琳，“我可没想到你会有这种认知。”
　　“你当然是在嫉妒她。”艾琳若无其事地蹲下身，抚摸着西弗勒斯的脸，那张脸虽然不再蜡黄，但依然苍白而枯瘦，与母亲的手指十足匹配。
　　“你今天根本没有必要把他弄昏。”艾琳又开始抱怨了，“我们不会让他感觉不快的。”
　　“艾琳，你知道我是在保护他。复活石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平时就已经够阴沉了。”汤姆对他的老同学还是颇有耐心的，“我看时间恐怕快到了，你们也该回去了，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保护他的。”
　　“然而你一直在找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以为他在你这里我可以放心点，可是你却为了那根长老魔杖攻击他，还让你的蛇去咬他。那次他差点就死掉了。”艾琳生气了。
　　“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艾琳，”汤姆向她保证道，“西弗勒斯在我这里你是可以放心的。难道你信不过我，反而相信你那个整天酗酒的丈夫？他在那边还酗酒吗？”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汤姆。现在我不想提起托比亚。”艾琳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变淡，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莉莉，我们走吧。”
　　艾琳消失了，满脸狐疑的波特夫人也跟着消失了。汤姆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捡起他手里的复活石放进自己的口袋，然后他用魔杖指着西弗勒斯。
　　要一忘皆空吗？不然这小子铁定回头就告诉了邓布利多，而那个爱吃甜食的老头则会有各种正常人想不到的奇怪操作。忘空了他比较好。
　　但是阿不思告诉他的可怕故事——关于西弗勒斯在圣芒戈的情况——又在他脑子里回荡了，那肯定不是假的，汤姆想起了他潜入马尔福庄园时看到的景象。那个男人当时看起来，像一个一碰就碎的玩偶，汤姆敢肯定自己是颤抖着手给他换好衣服，小心翼翼地搬到隐蔽的角落，生怕稍微一个摩擦，西弗勒斯的手就会像两根棍子似的脱离身体掉下来。
　　是的，即使不考虑私人感情，这双手也是价值连城，除此之外没人能调出纯金色的美容魔药。
　　汤姆犹豫了很久。最后他放下了魔杖。西弗勒斯可能经不起再一次删除记忆了，然而这里依然没有瑞芙黛尔。


第61章 死亡圣器（三）
　　“听我说，西弗勒斯。禁林里有那么多石头，我哪里找得到这小小的复活石。我听说波特把金飞贼也扔在了禁林里，我就在那里建了个魁地奇球场的幻境，没想到它自己飞了过来。”
　　“那么复活石呢？”
　　“在它那里。”
　　“它一直都夹着那块石头在禁林里绕圈圈？绕了好几年？”
　　“我想是的。”汤姆耸肩。
　　“然后，那把扫帚……”
　　“当然是幻境的一部分，我本来想让它跟着扫帚直接飞到尖叫小屋去的，没想到你在半路上把它截住了。”
　　“它和你一样热爱死亡圣器，我简直不能容忍这些没大脑的，疯狂的魔法事物的存在。它差点就把我那棵牛尾羽毛树的花蕾碰掉了。”
　　“热爱死亡圣器？这个金飞贼肯定比我热爱多了，它的热爱程度就跟你热爱魔药一样。只要复活石在我这里，它就一直跟着我不肯离开。”
　　“那它现在呢？”
　　“在我口袋里。我对它施了咒语。我准备把它扔到有求必应室去，在那个地方它飞不出来。说不定它会对拉文克劳的冠冕感兴趣的。”
　　“……”
　　西弗勒斯抱着胸，瞪着汤姆手里那块黑色的石头。现在他们正愚蠢无比地站在荒无人烟的禁林里谈话。
　　“刚才是你击昏了我？”
　　“那当然。我不能让你看到她们，否则你现在已经陷入了抑郁。”
　　“错过与她们见面的机会，我已经陷入了更大的抑郁。”
　　“那你应该回到地窖去，自己配制一剂抗抑郁药。这对你来说是小意思。”
　　“你不该击昏我，你知道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见面了，我甚至没有我母亲的画像或者照片。”
　　“你和她说的话一模一样，你们连说话的神情都一样。现在让我来告诉你，刚才你母亲抱怨我攻击你，然后我们还谈了一些过去的事情，我甚至对她保证我会一直保护你。当年我们的关系可是不错的。”汤姆决定他们不要继续站在那里，于是他开始朝尖叫小屋的方向走去，西弗勒斯只好跟着他，“如果你想要照片，可以去学院的资料室里找找当年的照片，你母亲是斯莱特林的高布石队队长，有很多比赛照片。学校的资料室肯定也有。”
　　西弗勒斯试图找到一个能让他翻白眼的地方。那些照片他当然都看过，可是那些跟他印象里的母亲似乎不太一样，他一直拿不定主意是否应该偷一张放在卧室里。
　　“那么……”他说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考虑着该不该问。
　　“你说莉莉·波特夫人？哦，她什么都知道，她还吻了你，对你说对不起，她当年不该愚蠢地那么在意你说的话。她知道你的记忆恢复了，肯定是救世主对她说过了。”看起来汤姆对他召唤了莉莉并不在意。
　　“好吧。”西弗勒斯向着一片长势不错的灌木转过了眼睛，因此汤姆看不出他是满意还是失望，“就这些？”
　　“就这些，然后时间到了，她们就走了。”
　　西弗勒斯没再说话，一路走到尖叫小屋，他都在低头看着长满各种植物的地面。汤姆打开那房子的门，把他拉了进来，随手掏出那个被束缚的金飞贼扔到了角落里，然后变出两张椅子。
　　“复活石在你那里？你不担心它伤害你吗？”
　　“我没有什么想要召唤的人，所以它不会伤害到我。”汤姆满不在乎，笑着刮了刮魔药大师的下颌，“你绝对不用担心。”
　　“铁石心肠的家伙。” 西弗勒斯嘟囔着。
　　“你比我更加铁石心肠，想想你为波特做过的那些事，我以前可没亏待过你。”汤姆向另一个男人瞪了瞪眼，“好了，提这些事情做什么。晚餐时间也快到了，要叫外卖吗？”
　　西弗勒斯好像还处在茫然的状态，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汤姆一步跨上前，搜起了他的口袋。
　　“今天没带钱？哦，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剩下的。不过下次你要是再这样空着手到这里来，我就对你施咒语。”
　　也许西弗勒斯并没有在听他说什么。直到一只学校的猫头鹰过来把订单带走，魔药大师才像是得到了清醒咒一样，慢慢地从那张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猜你接下来会去寻找长老魔杖？”
　　“那根魔杖已经弄坏了不是吗？”
　　“如果救世主波特把那根魔杖折断丢到了一个山谷里，那十有八九是高锥克山谷，他甚至都不知道怎样前往其它的山谷，如果没有人带路。”
　　“他已经去过阿尔卑斯山的那个山谷了。我记得霍格沃茨没有地理课吧？虽然即使有，波特先生的成绩也不会怎么样。”汤姆对着西弗勒斯挑了挑眉毛。
　　“呃，我才不想提起这个巨怪的近亲。” 西弗勒斯看着汤姆猩红色的眼睛，“不过如果你要去寻找长老魔杖，那就把它拿回来给我。”
　　“你要一根坏的魔杖做什么呢？没有任何魔杖能够修复长老魔杖。”
　　“可是他们没有见过魔杖修复液。”
　　“看样子你又发明了什么新东西？”汤姆从没听说过用来修复魔杖的魔药。
　　“我从波莫娜的那些植物药剂中得到灵感，尝试配置一种新的药剂。还没有配出来，不过我觉得不需要很久了，但是我可不能拿自己的魔杖去测试。”
　　汤姆从猫头鹰那里取下外卖盒子：“是吗？这听起来挺不错的。如果你成功了，以后奥利凡德先生会讨厌你的。”


第62章 死亡圣器（四）
　　高锥克山谷依然还是老样子，巫师世界很少会有大的变化。
　　人们很容易就能找到那些古代存留至今的店铺、邮局、酒吧，还有那座古老的小教堂。实际上，变化也是在悄悄地进行着——村子中间的广场上，那座方尖碑已经不会再变成哈利波特的全家福雕像了，这是上一次战争结束后，因为救世主的强烈要求而取消的。
　　当时哈利希望在雕像上添加一些其它的巫师，把它变成战争纪念碑，或者把邓布利多一家加上去，至少要把雕像上面的自己去掉，只剩下詹姆和莉莉。但是周围居民的投票表决结果没有通过这些提议，在争论不休之下，干脆就取消了它的魔法效果。
　　“他们至少不在这里愚蠢地显示救世主波特先生小时候那糟糕的形象了。” 西弗勒斯看着那座方尖碑咕哝着，“没人想看见他和那只蠢鹿。”
　　汤姆瞥了一眼身边的西弗勒斯，魔药大师对于寻找长老魔杖似乎也颇有兴趣，虽然汤姆认为这未必是为了尽快测试他那还没发明出来的魔杖修复液，但是有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为了避免麻烦，他们今天都使用了幻身咒，然后用一个定位咒语连接了双方的魔杖。他们走过村庄内的街道，偏偏今天在路上的人还不少，为了从人群中间穿插过去，他们只好小心翼翼，谨慎行动，绝不踩到人家的脚。
　　“看来隐形衣在必要的时候还是挺好用的。”汤姆开始通过魔杖聊天。
　　“还不是跟这一样，还是得小心不撞到人。”
　　“那样就不要担心有人喊个咒立停了。”
　　“隐形衣的下落再确定不过了，它就在救世主那里。不过世界上也不是只有那么一件隐形衣。”
　　“怎么没有人开个隐形衣商店呢？就像奥利凡德的魔杖商店一样——不是，其实是有的，在其它地方确实有卖，还分不同款式的。”汤姆抓了抓头发，“我怎么就没有买一件回来？”
　　“你就是个脑袋里养着夜骐蹄子的大巨怪。”西弗勒斯不得不侧身从一间商店的门前快速闪过，因为有一个麻瓜小孩蹬着滑板车朝他直冲过来，“那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待在英国？这儿又不能用飞毯，又没有卖隐形衣，这不行那不行，还没有瑞芙黛尔。”
　　“哦，亲爱的，这儿有你啊，还有我们的儿子。”
　　“如果我不在英国，难道你也不留在英国吗？你才不会呢，你会在这里找到所有的死亡圣器，然后对着魔法部的人去发射咒语。”
　　“对他们发射咒语干什么？我当然要跟着你啊，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汤姆趁着别人看不见，蹭到了西弗勒斯旁边，对着他纤细的腰掐了一下，然后快速闪开了。
　　“……”西弗勒斯磨牙，一用力就绞了根头发下来。
　　他狠狠地把头发弹到地上，在心里评估着汤姆这话的可信度。那天下午汤姆对着艾琳说会保护他？他不知道，反正他没有听见。刚才在街上听起来汤姆好像很真诚，当然，黑魔王不存在任何可信度，任何一家麻瓜银行都不会通过他的信用卡申请。
　　他们已经快要走出小镇了。今天的目标不是在高锥克山谷闲逛，而是想一想长老魔杖可能会在哪里。
　　现在他们可以不使用幻身咒了。在那个小镇之外，起伏而轮廓温柔的群山勾勒出一道波浪形的绿色天际线。西弗勒斯打量着地形，他有理由认为那个永远忘记带大脑的哈利波特只是随便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长老魔杖掰断扔了。
　　外围的大部分山谷并不是魔法区域，连山谷里的小镇也是巫师与麻瓜混居的地带。不过掰断的魔杖也就失去了魔力，因此他们无法通过魔力波动来找它，而这里也没有一个对死亡圣器有执念的金飞贼主动把它夹起来送到他们跟前。
　　站在最高的山脊上的汤姆和西弗勒斯对看了一眼。
　　“加上那个小镇，一共有24个山谷，不多。”居高临下的汤姆很快把地形计算清楚了，然而他说“不多”的样子，倒好像他手下还有一大群戴着面具的食死徒会听命行动似的。
　　“飞来咒应该是有用的，我们分别试试‘长老魔杖’或者‘折断的长老魔杖’，或者‘接骨木棍’。”汤姆看着那些山谷下了断言，“这地方我以前很熟悉，这里只有4个山谷有魔法覆盖，其中还包括那个小镇。在非魔法范围内，咒语的有效范围可以加大许多，一个山谷只需要几次飞来咒就可以测试完毕。今天下午足够我们每人检测完10个非魔法山谷。然后我们就回学校去吃晚餐，我不会让我的小宝贝饿着的，其它的事下次再说。”
　　下完命令，他用魔杖划分了一下山谷的范围，推了推西弗勒斯。
　　“你让我自己下去？你就不怕我拿着长老魔杖跑了？”
　　“你不会的，亲爱的，我知道你不会的。你甚至都在学校里帮我掩饰。”汤姆微笑起来，对上了脸上写着“戒备”的西弗勒斯，“再说，你也要回到地窖里修复那根魔杖，你的地窖还不就是我的地窖吗？”
　　他又推了推西弗勒斯：“飞吧，你应该好几年没有飞行了。”
　　飞行？确实，他最后一次飞行是被哈利波特赶出霍格沃茨的时候，那好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直到现在，经过了长期昏迷的西弗勒斯，甚至还不太习惯哈利看见自己就直接蹭上来，一口一个“先生”的作风。即使在他的记忆恢复之前，热情的救世主也是这么做的。
　　“好啦，我们得抓紧，别在这发呆了。”汤姆一把拉起西弗勒斯的手，念出了飞行咒语。
　　他们离开了山脊。风从长袍下方凉爽地鼓胀起来，飘浮在树林的上方。不长时间，下面就不是高耸的山脊，而是一个狭长的山谷了。两个人自然地在空中张开了双臂，有那么一会儿，西弗勒斯竟然放任自己闭上眼睛，享受这久违的飞行的感觉。
　　力量似乎正在从疲软的四肢汇集过来，重新灌注到他的心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俯瞰着那一大片山谷，背侧照耀着阳光，力量继续汇集。飞行的力量，大海与天空……更强大的力量？
　　“飞吧，西弗，这是征服天空的力量。这半边的山谷是你的了。”


第63章 死亡圣器（五）
　　所有山谷里的搜寻一无所获，包括除了小镇所在地之外的那3个无人居住的魔法山谷。
　　他们试过了各种召唤咒语，也尝试使用了各种名称，然而并没有任何东西从杂草或树丛中飞出来，落到他们的手上。看样子长老魔杖没有在那些地方。当然，哈利不太可能对着小镇上住人的地方扔掉一根折断的魔杖，他应该是把它丢在了一个无人的山谷里，但是它已经离开了原来扔下的地方。
　　也许长老魔杖仍然有着某种魔力，毕竟夜骐的毛还在那里，也许只是被一个麻瓜小孩好奇地捡走了。
　　所以，现在，在魔药教授的地窖里，两位校长的画像看着汤姆在手里把玩着复活石，而西弗勒斯抱着一本厚书又进了炼制间。
　　“魔杖修复液，西弗勒斯的想法永远都如此超前，”昆廷看够了汤姆毫无目标地拿着那块小石头走过来走过去，也在他的画像里低头翻起了一本书，“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主意。利用植物恢复药剂修复魔杖？也许的确是可行的。”
　　“这方面我不太帮得上忙，我还是想想那个传送咒语吧。”阿不思也搬起一本书翻了起来。
　　“喂，阿不思！”现在没人再注意汤姆了，这使得汤姆感到十分不高兴。他们居然都去看书了——如果霍格沃茨的图书馆没有画像版该多好，这样他们就不能召唤书籍，就必须一直看着他这无聊透顶的动作。汤姆当然没有忘记封闭壁炉，他还确定刚才阿不思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点羡慕的意味，一定是因为复活石伤害不了他的缘故。
　　“哦，汤姆，你在这里晃来晃去，把我们的眼睛都晃花了。我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经不起这种折腾。”阿不思从他的书上把头抬起来，慢悠悠地回答。
　　“阿不思，别想那个传送咒语了，想想长老魔杖吧。”汤姆看了看关着门的炼制间，停止走动，坐到了桌子前面，“我相信西弗勒斯已经跟你说过复活石和金飞贼的事了，你有何想法？长老魔杖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吗？”
　　“这种情况我也没想到。如果我知道复活石一直被金飞贼夹在那里，还绕着禁林飞了好几年，”老校长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我可能应该提醒哈利去把它抓回来，把复活石扔到山谷里去。”
　　“不，阿不思，这些东西无论扔到什么地方，最后都会被人找到的，不过西弗勒斯的魔药也许可以彻底解决这一问题。”昆廷也抬起头来了。霍格沃茨的校长都喜欢凑热闹。
　　“那太可惜了，彻底消失。你看，这么多年也没有巫师造出与它们一样强大的物品。”
　　“哦，阿不思，我差点忘了你是一个炼金术士。”昆廷不紧不慢地回答，然后继续去翻他的书。
　　“汤姆，我必须感谢你那天击昏了西弗勒斯，否则他现在一定要为自己配置抗抑郁药了。”阿不思决定继续与汤姆攀谈下去。
　　“哦，我当然会保护他的。”汤姆自吹自擂地说，“我对艾琳和莉莉也保证了这一点。好吧，我当然会保护西弗勒斯的。那么会有一只金飞贼叼着长老魔杖飞进高锥克山谷吗？”
　　“我想不会的，汤姆。但是，既然能够发生那种情况……”阿不思用手指抚着下颏，开始思考。
　　“可能因为那些都是圣人波特的东西？”被他们吵得没法专心看书的昆廷又凑了过来。
　　“噢，昆廷，‘圣人波特’是西弗勒斯的专属叫法，那期间他心情不好，专门给格兰芬多扣分。但是……”阿不思停顿了一会儿，“你说的有道理，三件死亡圣器从来没有被集齐过，这是第一次，它们同属于一个主人。也许这些东西的魔力还是足够强大……”
　　“所以？”汤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是要说你被打成碎片的那栋房子吗？还是长着鹿角的詹姆·波特的墓地？幸好他们把方尖碑上的圣人波特雕像取消了，否则我敢说长老魔杖一定会自动悬挂在那块愚蠢的石头顶上，让所有的麻瓜都看见。” 西弗勒斯正好从炼制间走出来，他把那本书放回书架上，然后抽出魔杖指着汤姆，“出去采一袋六芒星草，记住保温，汤姆。否则我就告诉奈茜只要送一份午餐过来。你已经很久没给我送草药了。”


第64章 死亡圣器（六）
　　那座房子从外观来看真像是用大块积木搭成的。
　　反正这里面早就没有人居住了。在热闹起来的高锥克山谷，它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空屋，想必哈利·波特，汤姆·里德尔和西弗勒斯·斯内普对这座房子的印象都极其、极其、极其的糟糕，打败黑魔王的救世主宁愿趴在格里莫广场12号忍受老布莱克夫人的喋喋不休，也不想再回到这个地方。
　　只有眷念主人的长老魔杖，会借助夜骐尾毛残存的魔力让自己那断成两截的身体挤进这座诞生了救世主的房子，不管是被一阵狂风吹进来的，还是被一个错误的咒语打进来的。
　　汤姆和西弗勒斯都认可了阿不思的说法，长老魔杖应该就在这里。但是他们上上下下，忍着晕眩、反胃和恶心的感觉找遍了这座空屋，并没发现类似长老魔杖的东西。最后他们只好退到门口，猜想着该怎么办。
　　“它应该是隐形的，夜骐对有些人就是隐形的。”汤姆气喘吁吁地，对着地面干呕了几下。但是他的脑子还很清醒，他知道西弗勒斯的反应实际上比自己更严重，魔药大师外表镇定，然而拿着魔杖的手一直在颤抖。
　　明明叫他不要来，只是西弗勒斯非要跟着他来到这里罢了，这次西弗勒斯对寻找长老魔杖的兴趣有点不太正常，但是汤姆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难道我们见过的死亡还嫌不够多吗？” 西弗勒斯把背靠在门边上，一会儿功夫就滑了下去，他干脆重重地坐在了地上，开始大声喘气。
　　“也许还是不一样的，折断的长老魔杖就只剩下的夜骐尾毛本身的魔力了，但它仍然是一根魔杖。”汤姆看了看外面的夜色。深夜，街上早就没有行人了，近处毫无动静，远处还有几扇窗户微微透出魔法蜡烛的灯光。他们在房子周围放了屏蔽咒语，应该没人会注意到这里的。
　　“我给它来个幻境。如果幻境对复活石有效果。”汤姆走了进去，挥舞魔杖开始制作幻境。
　　一大堆灰色的碎石烂砖立刻出现在他们眼前，西弗勒斯对这样的幻境皱起了眉头。
　　“你到底要做什么，汤姆？”
　　“你认不出来吗？哦，对了，你没有参加那场决战。出去，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当然拒绝在这关键时刻出去。汤姆继续挥舞魔杖，于是这座房子整个都变成了被咒语打得千疮百孔的霍格沃茨城堡，出现了更多的碎砖烂瓦，乱七八糟的，被咒语切割过雕像，断了一条腿的巨型蜘蛛，爬在城堡上的巨人，尖叫的乱窜的幽灵，还有各种颜色的咒语闪光等等。为了更加逼真，汤姆居然连地上横七竖八的凤凰社和食死徒双方的尸体都给复制了出来，然后纳吉尼的蛇头沿着一个阶梯滚落，后面是纳威·隆巴顿不知所措的傻笑。
　　“你的记性怎么可以这么好。”西弗勒斯觉得自己都快要吐出来了，他宁愿躺在尖叫小屋的地板上流干血液也不要看见外面的这副鬼样子。
　　汤姆没空回答他，幻境正进行到关键的地方——蛇脸的汤姆·里德尔出现在空地上，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食死徒，他对着蓬头垢面的救世主大声訾骂着，用各种下流的语言嘲讽哈利。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除了汤姆的叫骂，屋子里毫无动静。
　　“连这也不能刺激到它吗？”汤姆失望地收起那些幻境，垂下魔杖。这房间立刻恢复了它原本的情形，积满了灰尘，被汤姆本人打坏的窗户和横梁依然保留着的它们二十年前的歪斜样子。
　　“我要换一个幻境。西弗，出去。”汤姆一把将西弗勒斯推出了门外，拿魔杖指着他，“听着，无论如何都不准进来。”
　　然后房间里出现了詹姆和莉莉的叫喊，很快他们就被绿光击中倒在了地上。同时血缘保护魔法反弹到了汤姆身上，黑魔王变成碎片消失了。小救世主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闪电形的伤疤。哈利在婴儿床上大声哭嚎着。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马上！”汤姆对着门口大声喊叫。但是他现在完全没有时间去管西弗勒斯了——他似乎感觉到房间里增加了一些来自魔法的动静。他急忙收起这个幻境，重新用最快的速度制作了霍格沃茨决战的那一幕——效果比刚才草率多了。但是，果然，在蛇脸魔王出现开口叫骂的一刹那，一根深色的，折成两截的棍子，只靠着中间一点微弱的连接，不知从房间的哪个角落里飞了出来。它不能发出咒语，因此它用它的身体——它那折断的木头，尽量凶狠地抽打着黑魔王的头，还用木头的断面在他那扁平的脸上狠狠刮擦着，想挖掉他那猩红的眼睛。
　　“哼。”汤姆取消了幻境，走过去捡起那根还在地上滚动，试图逃脱的棍子。
　　然后他尽量快地向门口的那一团匍匐在地的黑色冲过去。他蹲下来，抱起已经不省人事的魔药大师。荧光闪烁照亮了西弗勒斯苍白，扭曲的脸，一行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第65章 死亡圣器（七）
　　被扔到床上的西弗勒斯努力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那条看不见的绳索，一边向汤姆发出抗议。
　　“让我下去！”他喊道，那挣扎的程度好像是一只要上屠宰场的猪，“你这个傻瓜，我一点问题也没有！”
　　“清理一新。闭嘴，你这个傻瓜，你才是傻瓜，我叫你不要进来的，然而你竟然把自己弄到晕倒和吐血了。”汤姆把帕迪的婴儿床挪到外面去了，加上了一道屏蔽咒，因为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两位校长的画像居然热火朝天地讨论着魔杖修复液和传送咒语，还把手里的书翻得“啪啪”响。然后汤姆返回卧室，对着西弗勒斯又是一道束缚咒。
　　这下被捆得严严实实的魔药大师再也做不了什么动作，只能乖乖地待在床上并且把两只手背在背后。汤姆到炼制间里拿来了一瓶缓和剂，迎着西弗勒斯杀人的目光，撬开他的嘴灌了下去。
　　“汤姆，我想你知道这里不是那个山洞！”
　　“当然不是那个山洞，如果这里有瑞芙黛尔，我已经把你扔进去了。”
　　“我不需要吃药，放我起来，我要去做魔杖修复液。”
　　“不急，亲爱的。你有很多时间慢慢去做，反正那根棍子在我们这里。”
　　汤姆若无其事地放下瓶子，抓起魔杖又来了一个脱落咒，西弗勒斯的长袍瞬间飞到了衣架上，两年没晒过阳光的苍白肌肤展露无遗。
　　“汤姆！”魔药大师的怒吼已经快要刺破这巨石组成的天花板了。
　　“安静，我又不是没见过你的这个样子。”汤姆平静地解开束缚咒，然后又是一道“力松劲泄”，抓起睡衣给没法抵抗的西弗勒斯穿上，“睡觉，好好休息。”
　　“不就是带出来了一点血吗？你以前任何一道钻心剜骨都比这个厉害！”
　　“那也不行。”汤姆连眼皮都没抬，在床边做起了魔法栏杆，“你今天的反应过度了。吐血？我可不会允许你吐血。看来波特的那瓶记忆还是挺有效的，你受不了那座房子，我敢说你待会还会做噩梦。”
　　“你干脆忘空我算了！” 西弗勒斯又发出一道尖锐的喊叫，“你居然用魔法栏杆，你又把我装在纳吉尼的魔法笼子里！”
　　“如果纳吉尼在这里就好了，我干脆让它再咬你一次，这样你就能安静地睡觉了。”汤姆做好了魔法栏杆，把这张床围了个严严实实，他满意地敲了敲，虽然这个栏杆并不会发出金属的声音，“魔法部会重新给你举行一场充满百合花的葬礼的，然后把孩子交给圣人波特，他们会继续标注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间谍，而后来的这一切全都是因为我给你强灌了迷情剂。”
　　“你干嘛不忘空我？”抓着魔法栏杆坐起来的西弗勒斯还在不依不饶，“只是一点小事，只要一个遗忘咒就可以了，可你竟然把我装在魔法笼子里强迫我睡觉？”
　　“听着，你这个笨蛋，”正要出门的汤姆转过身来对着他，一根像蛇一样弯曲的手指指着他，“那个麻瓜医院的医生告诉我，记忆缺失会对身体产生严重的影响，你已经抽取过太多记忆了，那时候你三天两头地抽取记忆，忘空自己和别人。你无论如何不准再使用这种咒语，否则你最好马上培育出来瑞芙黛尔，指望着那种花救你一命。”
　　有这回事吗？西弗勒斯好像不记得巫医有这条规则，总之庞弗雷夫人从来没提到过，霍格沃茨里面多的是乱抽记忆的小巫师，但他也没法反驳这种说法。
　　“好的，晚安，哦不，早安。”汤姆转身出门，把折断的长老魔杖往桌子上随手一扔，丢给阿不思和昆廷去研究，“我替你去做魔药了。你今天不是还欠着波比三瓶增强剂四瓶生骨水吗？待会我做好了就变成你的样子送过去，顺便看看小巨怪们的神锋无影有没有把校长室滴水兽的头给切掉了。我真是期待着那种情形发生呢。”
　　对于这个把自己的工作日志背得滚瓜烂熟的前黑魔王，西弗勒斯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在心里祈祷汤姆没在药水里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然大半个格兰芬多学院都要住进圣芒戈了。


第66章 死亡圣器（八）
　　那剂药水就在那里，地窖炼制间的操作台上，一个长圆柱形的透明管子里面。不要以为能够修复世界上最厉害魔杖的药水是什么炫目的纯金，秘银，或者其它罕见的仙境般的颜色。其实它就是一种夹杂着许多铁红色悬浮粉末的灰色液体，跟落在生锈的麻瓜自来水管上的雨可能没多大区别。
　　昆廷·泰勒先生仔细阅读了配方，权威鉴定西弗勒斯的新发明值得测试使用。
　　“这项发明足够你再得一枚梅林勋章的，斯内普校长。”
　　“是么？昆廷·泰勒校长，可惜我不知道你的坟墓在哪里。”那个黑发的男人皱眉，听起来满不在乎，“我靠着出卖汤姆得来的上一枚梅林勋章还埋在邓布利多校长的坟墓旁边，下一枚勋章我也许应该考虑放在泰勒校长的坟墓旁边，这样人们就知道我是靠着泰勒先生的帮助才做出这种药水来的。”
　　于是西弗勒斯把汤姆随便扔在桌子上的，这些日子被帕迪抓去玩了好几次的长老魔杖弄直，尽量小心地把它的断面给拼合起来，不过在接口的地方还是有一小块木材不见了。他们俩把房间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有找到，也许是哈利·波特折断长老魔杖的时候就弄丢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为了这块木片再返回高锥克山谷，再去制造一个幻境，而且也没人知道什么幻境能够刺激到长老魔杖上面掉下来的接骨木碎屑。汤姆摇摇头，看着杖心没有外露，表示放弃。
　　“就这样吧。”追求完美的前黑魔王无奈地说。
　　西弗勒斯小心翼翼地把这根可笑的棍子插进装着药水的圆筒里。它在药水的浮力之下悬浮在那里，微微摇晃着，不过这个圆筒的长度可以确保它整个都浸泡在药水里面。四双眼睛瞪大了，看着长老魔杖的反应——最初的两个小时内他们什么也没看见，那根魔杖就一直浸泡在那里，毫无变化。直到整个早上都快要过去的时候，才有一些铁红色的粉末附着在魔杖损坏的部分，到下午有越来越多的粉末向杖身上聚集，吸附在那里，特别是在接口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厚实的环，就像受伤的树枝上生出的瘤子。但是到了第二天，进程好像又停滞了，第三天的时候那个环似乎有了一点消散或者吸收的迹象。
　　实际上，这整个修复过程持续了一个星期，就像一根被弯折的树枝在努力重新生长一样。到了最后两天，那些粉末形成的环渐渐地消失了，有一部分粉末重新回到了药水里，而液体的部分也开始减少了——不过魔杖并没有离开药水，因为那些液体都像是被吸在了魔杖周围似的，包裹着它，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布丁一样的状态。最后，这些液体完全干掉了，圆筒里只剩下一根沾着铁红色粉末的长老魔杖。
　　“看起来效果不错。”阿不思评论着这根曾经属于他的魔杖，“我不觉得它和以前有什么区别。西弗勒斯，你确实应该再得一枚梅林勋章。”
　　西弗勒斯没顾得上回答那个蓝眼睛巫师的话，他忙着把长老魔杖从圆筒里倒出来，现在这根接骨木棍子表面沾满了残留的药水和粉末，那些东西黏黏糊糊，已经粘在了西弗勒斯的手上，他正试图把它们搓掉。汤姆拈着自己的魔杖，站在一边犹豫不决。
　　“我应该对它说‘清理一新’吗？”
　　“也许还是不要了，我应该先冲洗它，说不定魔杖本身会被咒语清理掉的。”谨慎的西弗勒斯决定采用传统方法，他去水池里把长老魔杖洗干净了。然后两个男巫轮流拿着这根魔杖，尝试了一些小咒语，确定它现在可以使用。接着汤姆迫不及待地对着地窖的墙壁发射了三个不可饶恕咒，看着那些闪光没入石壁不见了。
　　“感觉如何，先生们？”阿不思好奇地问。
　　“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汤姆说，“对，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就像我上一次拿到它的那种感觉，似乎它就是一根普通的魔杖而已。我不知道，难道它还在眷念着圣人波特？你知道，阿不思，上次我为此差点弄死了西弗勒斯，不过我已经跟他说过抱歉了，虽然那时候他还在昏迷中。”
　　“你说什么，汤姆？你在尖叫小屋对我说抱歉？”正在查看药水残渣的西弗勒斯抬起了眼睛，“你的大脑里是不是塞进了纳吉尼的蛇毒和巨怪波特唾液的混合物？我宁愿在那里死掉也不要听到黑魔王在尖叫小屋对双面间谍说抱歉！就连阿不思看见这种事情都会被吓得复活起来的。”
　　“喔，西弗勒斯，不如我把那个幻境做出来给你欣赏一下吧，这样大家都可以看看你被纳吉尼咬过之后，哦，对，就是圣人波特看见你的样子。多少女巫想象着这一幕……”
　　“你呢，西弗勒斯？你觉得长老魔杖如何？”阿不思及时打断了眼看又要爆发一场无意义争吵的两个男巫。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用过这根魔杖，如果你当年肯借给我试一试就好了，我今天就不会回答不上来了。”西弗勒斯拿着那根棍子，无比仔细地检查曾经断裂的部分，还小心地拗了拗。不过就是一位资深魔药大师也没法从这上面找出任何缝隙来了，它恢复了当年的光滑圆整，只是在缺少木片的那个位置保留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我认为这么点儿外表上的缺陷不至于影响这根魔杖的魔力，不过我不能确定它的杖心的魔力是否已经减弱了。”伟大的炼金术士阿不思·邓布利多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哦，阿不思，真可惜，你当年就应该去制造这些东西，而不是专注于如何变成一只大黄蜂。你把你炼金方面的特长全都浪费掉了……”
　　“好的，好的，反正这玩意还能用。我把你们这些家伙抓到地窖来简直是再明智不过了。”西弗勒斯不耐烦地转向了汤姆，打断了他对着阿不思画像的滔滔不绝，“所以接下来你打算怎样呢？去格里莫广场让圣人波特把隐形衣借给你穿几天吗？”
　　“呃，我可没有那么说，但是他愿意的话确实不错，我还没有穿过隐形衣呢。”汤姆耸肩，他大概并没有想清楚下一步计划。
　　“那么好了，闲着没事干的汤姆·里德尔，”西弗勒斯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叠羊皮纸清单，“在你出发去找圣人波特并把他的脑袋切下来之前，你干脆拿上长老魔杖，把这些材料都给我采到这里来，否则你以后就让克利切去给你做午餐吧，再也别出现在这里了。”
　　“你给我的任务真是越来越多了，这些我就要在禁林里忙上好几天的，连晚上都得待在尖叫小屋里了。”汤姆看着清单开始抱怨。
　　“你就该去那个地方忙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波比的生骨水里放了些什么玩意儿。” 西弗勒斯继续写着更多的清单，并且抽空瞪着汤姆。
　　“我只是为了长骨头的时候让他们不疼。”汤姆的话语似乎认为自己的恶作剧是有益的。


第67章 唱唱反调（一）
　　罗恩把最近一期的《唱唱反调》丢到哈利·波特的办公桌上。
　　外面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对神奇生物不感兴趣的救世主才刚看到这个。有个署名“埃文·金”的家伙，在卢娜·洛夫古德那个一脑子奇思怪想的父亲主编的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文章，指名道姓地描述霍格沃茨特聘研究员，偶尔负责代课的西弗勒斯斯内普最近的伟大事迹。
　　他列举的事情包括：西弗勒斯变本加厉的扣分和嘲讽，甚至斯莱特林扣的分已经比得上格兰芬多了；魔药大师有失水准地在供给医疗翼的生骨水里添加了不知什么材料，以至于让部分学生没有长出骨头，而是长出了软骨，可以把胳膊卷曲起来打个结；还有这个前食死徒公开在课堂上传授神锋无影，因此连伟大的创始人格兰芬多的画像都被学生割破了，以及他甚至把莉莉·伊万斯都给忘了，等等。
　　埃文·金还提到了西弗勒斯那个来历不明的儿子，虽然很多人都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但是魔法部从未做过正式的回答。埃文激烈地问道：“想想那孩子的父亲是谁呢？谁能让我们这位不惜为爱情献出生命的双面间谍去为他生下一个孩子，为此还险些在严重的魔力波动下丢了性命！肯定是一个男巫！除非用了迷情剂！哦——不，西弗勒斯！他可是英国最年轻的魔药大师，他会尝不出迷情剂的味道吗？然而他一点都没有反抗！”
　　总之，这篇文章生硬地暗示西弗勒斯·斯内普并不是什么伟大的双面间谍——即使他以前看起来是，在救世主得到的记忆里是，现在也不同往日了——西弗勒斯实际上是支持黑魔王的。这个人甚至进一步推断说，西弗勒斯和汤姆·里德尔关系密切，他能够前往一个有瑞芙黛尔的山洞，其实是出于汤姆·里德尔的授意。汤姆故意让纳吉尼攻击他，好造成他重伤的假象，这样他就用那些伪造的记忆就骗取了救世主的信任。那段记忆里关于莉莉什么的并不重要，可能还是假的，重点是让救世主知道自己是一个魂器，以便像一头待宰的猪一样去送死。谢天谢地，救世主没有死，也许汤姆也没有死，至于霍格沃茨那场决战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看到汤姆明明已经被反弹的咒语打成了碎片——那他就不能解释了，也许伏地魔还有更多的魂器吧，又或许新的汤姆已经回到英国，说不定还在寻找死亡圣器呢。
　　“哦，梅林，我要疯了。”哈利瞪着这篇逻辑混乱，似是而非，甚至还有语法错误的文章，抓起那本杂志，“不，我得去找他们，洛夫古德先生怎么会让这种东西刊登出来？”
　　“它不是经常刊登这样的东西吗？大家都当它是笑话杂志，可是这一次，这东西……我看闹得有点大。”
　　“哦，罗恩，你知道的，战争结束以后它就已经不是一份笑话杂志了，人家当它是凤凰社的御用杂志，虽然它其实并不是。”
　　罗恩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什么话，哈利立刻飞路了卢娜，十分钟后，他们就已经站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附近的那座房子里了，但是他们并没有看见洛夫古德先生。
　　“这是怎么回事？我简直不能想象……”
　　“你们是来找我父亲的吗？”卢娜看见他们带着自家出版的杂志，显然立刻就明白了，“你们已经不是第一个来找他的了……他出去了，因为刊登了那篇文章，他现在懊恼得要命，所以他就出去了。可能在村子周围转圈子去了。”
　　“是因为太多人来找他了吗？”哈利和罗恩对视了一眼，觉得这里好像有点什么地方不对劲。
　　“不是，是因为刊登了那篇文章。他会去转很多圈子的。”
　　“等等，你是说，是因为刊登了那篇文章？登那篇文章他没有考虑过结果吗？”
　　“不……”卢娜的声音依然飘渺，“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因为他刊登了那篇文章。”
　　“你的意思是……”
　　“他对斯内普教授超级崇拜，如果有谁对斯内普教授胡说八道，他会生气的。他不会去刊登那篇文章的……如果他不是神志不清，他不会去刊登那种东西的。昨天他说了一百遍一定是骚扰虻叮了他的脑袋……”
　　“什么？”这个出乎所有预料的结果使得哈利和罗恩都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认识这个埃文·金吗？”
　　“不，我和我父亲都不认识，我想这只是个笔名吧，反正《唱唱反调》又不付稿费。”
　　“我想，你得让你父亲去户籍部查查这个埃文·金到底是谁，如果它是个真实的名字。”哈利转过头对罗恩说。
　　“哦，好的，当然得查查这个家伙。”罗恩疑惑地回答，然后他们看见了摊在桌面上的一张羊皮纸——没错，就是那篇惹事的文章的投稿。他们急忙冲过去研究了这张羊皮纸，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之处——这看起来只是一张很普通的羊皮纸。埃文·金没有留下具体的通讯地址，稿件用的是印刷体，可能是用自动记录羽毛笔写的。这就让他们无法比对字迹，可是杂志并没有规定不允许用印刷体投稿。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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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唱唱反调（二）
　　“那肯定是这个埃文·金喝多了福灵剂，那他这篇稿件的费用可就太贵了。”
　　“哈利，你在干嘛？我看这样不太好吧。”罗恩提醒着绿眼睛的同伴。
　　“嗯……”
　　哈利·波特手里反复揉搓着那张写满了印刷体小字的羊皮纸，弄出许多痕迹才如梦初醒般地停了下来。
　　“哦，对，这个家伙好像对斯内普教授很了解似的。最近这儿出的都是些什么事。”
　　“这些话肯定都是从学校里面流传出来的。”罗恩重新看了一遍那张被哈利彻底□□过的羊皮纸，“这说不定是哪个学生写的，然后偷了斯拉格霍恩教授的福灵剂来投稿。”
　　“这完全有可能。埃文·金胡说八道，就算斯内普教授在课堂上教了他们阿瓦达索命咒，他也不会做错魔药，除非有人在他的地窖里打魁地奇。就算他做错了魔药，他也不会扣斯莱特林的分。”
　　“哥们我该怎么说你？”
　　“当然，没什么好说的。”哈利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刺啦”的声音，因为依然习惯把魔杖放在耳后的卢娜终于想起来让他们坐下，然后去厨房给他们拿点心和饮料。
　　“可是这里居然说他连你母亲都忘了，埃文·金不可能知道这个，他绝不会在学校里说这个。”罗恩皱起了眉头，“而且你不是把那瓶记忆还给他了么？难道他在学校里还是把她给忘了？”
　　“他不可能忘的，除非汤姆·里德尔又给他下了选择性遗忘咒。”
　　“汤姆·里德尔？这不可能，黑魔王后来都没出现过。”
　　“谁知道呢？埃文·金还说他们在寻找死亡圣器呢，他的脑子里有蝻钩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罗恩摊手，“哥们，只有你和伊斯特尔在那个山洞过了那么久。”
　　“还有斯内普教授。”哈利含糊不清地纠正道。
　　“真是废话。”红头发的韦斯莱对此表示不满，“我当然知道他也在那里。比起他之前那个样子，现在我的感觉倒是好多了，我宁愿他能够破口大骂也不要躺在圣芒戈的特护病房里。那时候他真的快把我们吓死了。”
　　上一次凤凰社把生命垂危的西弗勒斯带回英国，人们甚至不敢指望西弗勒斯能够挺过如此严重的魔力波动，即使到生下孩子之后，也不确定他还要沉睡多长时间——也许他会像圣芒戈的那些黑魔法受害者一样，在药剂控制下一百年也不能醒来——因此他们并没有打算将此事正式公之于众——但同时也放任了流言的传播。后来，随着西弗勒斯出现在霍格沃茨并且接触到其他人，曾经用过的赤胆忠心咒都失效了。
　　“当然，当然，黑魔王的儿子在我那里过了那么久，到现在的魔法户籍上他还住在格里莫广场12号呢。”哈利好像是被这客厅里可能有的什么神秘的东西鼓舞起了兴致，大声说下去，无视了罗恩要他闭嘴的眼神——因为卢娜已经拿着饮料出来了，而且从窗户看出去，外面又有几个陌生人朝这里走来，一定也是因为那篇文章来找谢诺菲留斯·洛夫古德先生的。
　　“哈利……”罗恩低声叫着，在桌子底下踩了踩他的脚。
　　可是哈利好像没有任何反应，连脚也没有抽回来。他仰起头继续说下去，而且救世主的格兰芬多嗓子拥有相当强的穿透力：“不可能的，之前他的确是忘了，可是我把那瓶记忆还给他了，他肯定记起来了，那时候他魔力波动了好几天。”
　　“他还有魔力波动？”
　　“那当然，不过还好，没出事，第一波大的波动被瑞芙黛尔镇压住了，后来只是小幅度的魔力波动，一直持续了五六天，都快把伊斯特尔累垮了。”
　　“梅林，那他……”
　　“他没事的，都是小幅度的波动。就那几天他还带着我们在各个山洞里查看，我们可是天天在预防着汤姆·里德尔突然出现。不然我为什么要在哪里住那么久？”哈利摆脱了罗恩的脚，站了起来，忽然又扭过头来，抱怨似地说，“要是他不把汤姆传送走，我们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汤姆？等等，哈利，你说伏地魔是被……斯内普教授传送走的？”卢娜手里的饮料差点倒在了桌上。
　　“没错，卢娜，他大概是发明了一个咒语，我想那是传送咒语吧。罗恩，你也看到了，汤姆一下子就不见了，要不然，我们当时就把他抓住了。”
　　罗恩看了看卢娜，卢娜也愣在那里，两个人一起看着救世主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在房间里到处走动着，还踢到了一张椅子。他经过的窗户外面似乎有一个好奇的脑袋贴在那里，但是哈利并没有注意。
　　“他都怀孕了还要自己施咒语，结果才引起那么严重的魔力波动。我要是知道他打算干什么，我当时就该直接对着汤姆来个阿瓦达。汤姆肯定不知道他为了这个孩子付出了多大代价……”
　　罗恩相信外面的人肯定能够清清楚楚地听见哈利·波特说的每一个词，然而情绪激动的救世主还在那里喋喋不休，走来走去：“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他灌醉汤姆，放走了德拉科和我，我们早就被汤姆抓到那个山谷里阿瓦达了一百万次。那时候他甚至还不记得我母亲……”
　　“可他还是……怀孕了。”
　　“我敢说汤姆给他强灌了迷情剂。”哈利继续大声嚷嚷下去，“说不定是趁着他被蛇咬伤的那时间干的，然后还选择性地删除了他关于我母亲的记忆……”
　　“我的天，这里肯定有珊魅利蠕虫留下的气味。也许就是因为它爬过了那张羊皮纸，才让我父亲发表了那篇文章。”
　　卢娜像个装了弹簧的娃娃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开始在这间屋子里寻找某种神秘生物的隐藏痕迹。


第69章 唱唱反调（三）
　　尖叫小屋依然远离人群，安静的禁林边缘，只能听到树木中吹过的风和坩埚里冒出的“咕咕”声，其中很不协调地夹杂着来自一个男人长篇大论的尖利声音。
　　这些日子，汤姆对小屋内部做了一定的整饬，使它看起来比之前稍微适合于居住。依仗霍格沃茨的魔法保护，这里暂时还没有外人造访。但是以后，可能连这个地方也不够安全了。西弗勒斯从地窖里搬来了一套坩埚，他一边搅拌着药水，一边忍受汤姆给他读小说的无意义举动。
　　这次是一本不太出名的杂志《故事与魔咒》。那个埃文·金在《唱唱反调》发表了关于西弗勒斯的指控文章之后，又有一个自称欧内特·莫尔的家伙发表了一篇小说，说的是从前有一位精通魔药的巫师米思瑞·奈尔，被强大的魔王马尔特·肯尼斯下了选择性的遗忘咒，消除了所有关于被魔王杀害的前任情人哈莉娅的记忆。这使得原本正直善良的魔药大师听从了邪恶的马尔特·肯尼斯的一切意见，陪着他到处进行杀戮，甚至亲手杀害了哈莉娅留下的儿子。作者还绘声绘色地描写，马尔特为了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在一个神秘的山洞里□□了米思瑞。后来，为了保住这个魔王的孩子，被吸去魔力的虚弱的米思瑞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可是那个残暴的魔王却把他肢解了用来给自己进行重生……
　　虽然故事情节是虚构的，可是谁都不会错误地认为人物最初的原型不是西弗勒斯和汤姆。
　　“停止你这无聊的把一篇扯淡小说当成魔药指导手册的行为，你从哪里搞来的这本小女巫才阅读的杂志……”忍无可忍的西弗勒斯终于叫了出来，因为长时间被迫聆听汤姆用他那绝不适合朗诵的声音拼读欧内特·莫尔冗长的语言，西弗勒斯差点放错了材料。
　　“我在霍格莫德买来的，我在报刊亭随便翻翻的时候，看见这个故事就买了。哦，西弗勒斯，我想你可不会这么容易被打扰的，你以前不是可以在食死徒开会的时候做魔药吗。”汤姆对西弗勒斯的抗议充耳不闻，拿着那本杂志，在尖叫小屋里慢慢地走动起来，进入学术状态：“选择性的遗忘咒？莫尔先生真是个天才。这个主意非常好，我以前怎么没想到。我得去发明这个咒语。”
　　“我看你的传送咒语还没有搞定呢。”
　　“是的，是的，主要是阿不思和那群画像们还没有搞定。我相信他们对选择性遗忘咒也是很有兴趣的。”
　　没人知道霍格沃茨的画像们有什么特殊的保密协议。汤姆在他们眼皮底下晃荡了这么久，竟然没有一张画像去告诉米勒娃·麦格，他们还一起帮着汤姆研究传送咒语，大概马上还会加上选择性遗忘咒？
　　也许前黑魔王应该让他们多发明一些更加高级的黑魔法，比如直接把魔法部抹去之类的。不过西弗勒斯不能指责他们——因为他自己就是这项保密协议的既得利益者，否则在很早以前，他这个双面间谍就做不下去了。
　　“哦，西弗勒斯，加料的复方汤剂。”恢复阅读模式的汤姆终于读完了莫尔先生那篇神经质的故事，丢下杂志，一屁股坐在西弗勒斯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尝试新配方。
　　“泰勒先生的那些植物药剂给我们打开了一个新天地。但是你在生骨水里面加了野生卜和萤眼飞蝇的翅膀简直让我无话可说。”西弗勒斯抓起一把萤眼飞蝇的翅膀丢进了药水。
　　“减轻疼痛而已嘛。昆廷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几次，他说这是他在无意中发现的，这东西的镇痛效果比当时的止痛剂好多了。”汤姆耸了耸肩，“我看它也比现在的止痛剂好。”
　　“然后你就让他们像藤蔓一样长出软骨？昆廷可没有忘记把这点告诉你！”
　　“他当然没忘记，反正那又不会伤害到他们。”汤姆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波比会给他们服用正确的生骨水的，而且那里面大部分都是格兰芬多。”
　　“所以我并不想因为复方汤剂引起的那一点点疼痛就要修改配方，你也不想想巴蒂·克劳奇是怎么挺过一年的黑魔法防御课的！除非你想变成一棵树，虽然我也希望让药水的作用时间更长一点。”西弗勒斯抄起魔杖，对着坩埚念咒，“要不是因为你经常服用复方汤剂！这个地方放满了复方汤剂，没人想看见你现在的这张脸！”
　　“噢，亲爱的，这件事我可没有强迫过你，是你自己把坩埚搬到这里来的。”汤姆把椅子挪到了西弗勒斯旁边，与他并排坐着，似乎饶有兴致地看着魔药大师继续工作。
　　“我都不知道下一步报纸上还会登出什么东西来。”魔药大师调节着火焰，然后开始抱怨，“下次他们说你和我实际上是同一个人我都不会感到奇怪！”
　　“那将是一个很好的故事。下次我可以匿名投稿，这样我就可以赚到稿费，不用总是花你的钱了。”话虽如此，汤姆可没有表现出一点打算出去工作的样子。
　　“外面的人对我们的关系已经怀疑得不行了！我看这个地方就像被波特发现的山洞一样不安全。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来，你是不是已经准备好搬到蜘蛛尾巷去了？”
　　“我也不知道。恐怕他们也会注意蜘蛛尾巷吧。”汤姆靠近了西弗勒斯，趁着魔药大师的注意力集中在坩埚里，他把一只手绕过西弗勒斯的后颈，轻松地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现在我管不了那些。还是不会疼的复方汤剂比较好，它那种感觉都让我腹泻了。”


第70章 唱唱反调（四）
　　“嘶——”
　　警戒咒轻微的声音传入尖叫小屋，寂静的禁林深处出现了陌生的脚步声。
　　声音来自霍格莫德的方向。看来那些莫名其妙的杂志终于发挥了作用，把外人招引到这个地方来了。当然，也许只是有人借着野餐时间，打算到这里来探查一下这座荒废已久的小屋。如果是三年前，他们可能还会带上一束花，顺便缅怀一下伟大的双面间谍西弗勒斯·斯内普。不过现在，那座未经考证的坟墓已经撤销，从黑色大理石盒子里面挖出来的梅林一级勋章交给了它的主人——虽然西弗勒斯对此毫无兴趣。他从来没把那玩意戴在衣服上，而是拿给帕迪当玩具，直到斯普劳特严厉警告了他这种不恰当的举动，因为勋章尖利的边缘很容易弄伤孩子。之后西弗勒斯只好把勋章扔进了魔药材料堆里，指望着它也许能给蛀牙药水增加金属般的延展性。
　　“会有人是来这里采集药材的吗？”汤姆·里德尔转过头，看来也不想跟他们发生冲突。
　　“这里的草药并不比湖区的森林里更多，而且在霍格莫德没住着什么著名的药剂师。”把手掌搭在靠背上并把头枕在里面的魔药大师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会到这里来采集草药的只有你和我。”
　　“好的，亲爱的，我觉得你快要把脚放在桌子上了。你如果打算熬制洗脚药水，大可不必煮自己的脚。”
　　西弗勒斯冲着他撇了撇嘴唇，念了个无杖漂浮咒，把没在工作的坩埚丢到了墙角，但是毫无从椅子上下来的趋势。
　　“你可以休息一会儿，我知道你累了，西弗勒斯。我可没要你通宵熬药，这儿的复方汤剂够多了，你还不如陪我睡觉。”汤姆抓起一瓶走了出去，“我出去看看，我不会让他们到这里来的。”
　　汤姆往外走了一段路才发现目标。那是几个不认识的巫师，可能来自霍格莫德吧，一路说说笑笑地往这边走，还在树林里采着野花。汤姆退后了一些，这里离尖叫小屋还有一段路呢，不过原有的路径已经基本掩埋在草丛里了。他挥了挥长老魔杖，一座破败的尖叫小屋就出现在草地上，然后在幻境上放了窃听咒语，躲到树林里。
　　“咦，这就到了吗？”
　　那群人里面的一个有点惊讶地叫了起来，这个人以前肯定来过真正的尖叫小屋。但是他们毫无防备地走了进去，他们将看见自从战争结束以后就没有修葺过的被虫蛀过的地板和柱子，歪歪斜斜的门窗，他们在里面碰响了窗户和门，然后谈起了那场战争……还有西弗勒斯。
　　“哦，梅林，我们忘了，该给斯内普先生带一束花来。”有一个人感叹似地说。
　　“他还活着，埃里森，小西普顿在魔药课上被他扣了整整60分，这还不算黑魔法防御课呢。”
　　“对呀，埃里森，现在不是三年前了，他好端端地活着，扣分比原来更厉害了。”另一个人说，“隔壁的桑妮也被扣了50分，虽然桑妮的魔药确实不怎么样。他还在课堂上教神锋无影……他不应该这样。当然，我能理解你，我们对他的回归都十分高兴，但是他如果不回来，就不会出现现在的这种情况了。”
　　“我明白，梅丽丝，我只是对最近杂志上写的那些东西有点无法接受。”声音忧郁的埃里森说，“我认为最近斯内普变化得有点大。”
　　“是吗？他只是延续了他之前的风格而已。”女巫梅丽丝轻率地否定了埃里森的观察，“也许他真的是受了汤姆·里德尔的影响。那个孩子真的是汤姆的吗？”
　　“谁知道呢，他没说过。有哪个学生敢去问他？我保证一分钟之内他们学院的沙漏就会立刻被炸掉。”
　　“汤姆·里德尔。好吧，伏地魔王汤姆。你要是这么想，我宁愿这是因为他昏迷了两年造成的。”另一个不知名的巫师接上了话，“他要是真的和汤姆在一起，我们可要面临另一场战争，全英国都会恐慌的。”
　　汤姆蹲在远处，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这些对话，趁着这时间反复查看手里的长老魔杖。他今天的感觉和霍格沃茨的那场决战时几乎一样，他用长老魔杖制造了一个幻境——这是一个很高强度的魔法，照理说在使用这样的魔法时，长老魔杖应该显示出不同一般的实力，但是它没有显示出什么特别的威力，他的感觉跟使用自己的那根魔杖没什么区别。
　　他不是长老魔杖的主人——他简直要嫉妒哈利·波特，那个没长进的救世主。就算拿着长老魔杖，波特先生连一个最小的幻境都造不出来。
　　但长老魔杖还是能用的，汤姆忽然听见他的幻境里传来硬币落地的声音，当不再讨论西弗勒斯的时候，那几个人不谨慎地在小屋里数起了钱，数目还不少——他悄悄地朝那边走了过去。
　　所以等到汤姆重新打开尖叫小屋房门的时候，西弗勒斯一眼瞧见他手里捧着一堆施了漂浮咒的金灿灿的硬币，把它们放到了桌子上。
　　“你把他们身上的钱都拿来了？然后忘空了他们？”西弗勒斯瞪大眼睛，“梅林啊，我不知道原来伏地魔王和蒙顿格斯·弗莱奇是同行！我一定要找机会让你们两个人认识认识。”
　　“哦，亲爱的，我给他们那里放了一样多的仙灵金币，保证不多不少。波特或者弗莱奇是绝对变不出仙灵金币来的，凤凰社只会用通讯假加隆来灼伤自己的肚皮。”
　　“仙灵金币到了最后总会变回树叶的！如果他们去古灵阁，那马上就会露馅的！”
　　“就算他们发现了，那也是你干的。我不会用自己的脸出现在魔法世界里。”汤姆轻飘飘地回答，“这是他们欠你的，你为他们做的事情可不止这么点钱。快到圣诞节了，我可不想用仙灵金币替你买礼物。”
　　他一边说，一边拈起一个金加隆，把它抛向空中再接住它：“我也不想用你的钱来买。那样多没意思啊？要不是这里面都是你的薪水，”汤姆摇了摇他的钱袋，“那些钱就会全被你买了魔药材料。”
　　话虽如此说，他可没有要把钱袋里的硬币拿出来的意思，相反，他打开钱袋，把今天弄来的金加隆都放了进去。
　　“我不想听见，或者看见你那毫无意义的礼物。还是用偷来的钱买的！”西弗勒斯终于把脚放在了桌面上。
　　“但它对我是有意义的，所以你必须收下。自从你加入食死徒，我欠了你好多年的礼物呢。就连我第一次送给你的那件袍子，都被卢修斯塞在了衣柜里，在这里我就不会让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第71章 唱唱反调（五）
　　这家麻瓜餐馆的氛围，像是回到了三年前阿尔卑斯山的那个麻瓜小镇里。
　　两位男士——汤姆和西弗勒斯——占据了最后一张空桌。从地图上看，这个小镇没有巫师居住，离最近的巫师聚居点也在50英里以外，但是他们依然谨慎地使用了复方汤剂。
　　添加植物药剂成分的改进型复方汤剂效果良好。经过多次尝试，新的配方不仅把变形时间延长了不少，而且喝下去的时候不会引起腹部疼痛。汤姆对此已经十分满意，而对魔药永远不会满意的西弗勒斯，似乎还想尝试让这种药水可以通过古灵阁那种魔法瀑布而不会失效。
　　“我们难道就不能在霍格沃茨吃圣诞晚餐吗？圣诞节期间学校没有几个人。”西弗勒斯坐下来之后开始了新一轮抱怨。为了今天这顿饭他们走了很远的路，浪费了整个半天的时间，“这家餐馆有什么特别的吗？走这么长的路就为了吃顿饭？”
　　“不能，亲爱的。圣诞节你必须要去卢修斯那儿。”汤姆举起叉子指着西弗勒斯，“他已经把头放在壁炉里说了好几次了，如果你不去，他一定会怀疑到我身上。”
　　马尔福庄园的豪华圣诞晚餐——这已经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惯例了，之前每年圣诞节卢修斯都会喊他去庄园里度个假，西弗勒斯从来不惮在那里大蹭晚餐和礼物。不过其实卢修斯的收获更为丰厚，因为西弗勒斯通常会在假期结束时回赠铂金贵族一些罕见的魔药——但是对于汤姆刚才说的理由，魔药大师无话可说。
　　那是事实。但他只有今年才这么不想去马尔福庄园。
　　同时，在黄金三人组的强势邀请下，西弗勒斯允许帕迪回到陋居去过圣诞节，而他本人对一起去那个充斥了格兰芬多的地方表示了拒绝。
　　所以他和汤姆不得不提早圣诞晚餐。这顿饭气氛有点压抑，他们切着烤小羊排，配着红酒，偶尔聊些无聊的话题。当只剩下最后一些红酒的时候，汤姆又一次倒满了两个酒杯。
　　“干杯！”黑发的魔王举起酒杯，“我们今天可不会再喝醉到一个小旅馆里面去了。我们待会去找个地方买圣诞礼物。”
　　西弗勒斯皱了皱眉头，想起自己好像忘记准备圣诞礼物了。他原以为圣诞礼物只是汤姆说说而已。
　　“哦，没关系，你的炼制间里有的是东西，随便哪一件都是最好的礼物。我欠了你很多年的礼物呢。反正用的也是你的钱。”汤姆看穿了他的心思，拉着他走了出去。刚走到小巷里没人的地方，汤姆就抓着他幻影移形了。
　　几次幻影移形之后，现在他们位于一个看起来像是巫师聚居区的地方了。西弗勒斯之前没来过这里，但是他很快就知道汤姆为什么带着他到这里来，汤姆并没有放开牵着他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向前面指点着。
　　“那边，前面就是。”
　　汤姆拉着他走上一家药材商店的台阶，西弗勒斯一抬头，看见明亮的灯光映出“寻觅药材商店”的招牌——这也是一家著名的药材商店，与对角巷的神奇药材商店齐名，只是西弗勒斯一直没有机会过来光顾。
　　“汤姆？”西弗勒斯惊讶地停住了脚步，“你真的要进去？”
　　“哦，亲爱的，难道你不想进去吗？我知道你想来这里很久了，可惜过去我给你派了太多的任务，使你没有时间到这里来。”汤姆挽紧了他的手，把他拉进宽阔的店堂。
　　这里好像比神奇药材商店还要大，几排长长的货架一眼望不到头，当西弗勒斯忙于打量店堂里形形色色魔药材料的时候，汤姆放开了他，从门边拎起一个带漂浮咒的购物篮子。
　　“你以前是来过这里吗？”看起来汤姆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来过两次，我的小蛇。我知道这里和对角巷的品种不太一样，但是质量一样好，我保证你会满意的。而且这里的稀罕材料更多，你就不用跑翻倒巷那些坑人的商店了。”
　　说完，汤姆就向一个店员招了招手，让他过来，请他带路去检视货物。
　　八眼巨蜘蛛的毒液。轻盈树的花蕾和嫩芽。泥潭龙的鳞片和尾骨。恐鹤的喙。半透明的玻璃白垩石。印度半岛进口的深海树枝虫。原产非洲南部的琴翼鸟的羽毛。
　　落在他们后面的西弗勒斯觉得自己一句话都插不上，好像他只是来陪着汤姆购物的人一样。他低下头，允许自己的目光从高悬在房梁上的整张带着完整犄角和鳞片的罗马尼亚龙皮那里移到汤姆的篮子里去。
　　这个地方确实有更多的稀罕材料——是的，这都是他研究日程上不容易得到的材料，汤姆特别注重了那些在伦敦不好买到的品类。整个过程中，汤姆没有拿出任何记录清单，所有的材料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连分量都替他计算好了。


第72章 唱唱反调（六）
　　西弗勒斯从马尔福庄园返回斯莱特林地窖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
　　帕迪还在陋居或者在格里莫广场12号，跟那群咋咋呼呼的格兰芬多们一起厮混着，西弗勒斯不知道这会不会导致帕迪将来被分院帽送到那个把冲动置于理智之前的学院里去。汤姆没有在地窖里——当然汤姆留在地窖的时间本来也不多。西弗勒斯点亮魔法蜡烛，看见了汤姆留下的一桌子的圣诞礼物。
　　阿不思和昆廷的画像被汤姆放到了壁炉上方，就连那里面都是空的。画像们在圣诞节有自己的活动，他也不知道它们去了哪里，可能全霍格沃茨的画像都集中在某一张类似雅典学堂那样的画里进行狂欢，还有无限制供应的画像版甜食和点心。
　　他不在家的这几天，汤姆看来是又去买了些礼盒，把从寻觅药材商店带回来的那些材料都装了进去，在桌子上放了好大的一堆。西弗勒斯腹诽着这项毫无意义的行为，他只得动手把一个个礼盒拆开，再把所有材料搬到炼制间里去。做完这件事情之后，桌面上还剩下两个盒子。他先打开了一个扁平的礼盒，看见一套闪耀着淡淡光泽的黑色丝绸睡衣，标签是一个小众的高档牌子。汤姆似乎挺喜欢这个牌子，曾经在他面前提起过几次。
　　“哦，汤姆你这进了树枝虫分泌物的大脑，这简直是浪费钱。” 西弗勒斯相信汤姆又用仙灵金币从别人那里偷换了金加隆。
　　他放下睡衣，去打开最后一个细长的盒子。然后，他的瞳孔瞬间收缩了。
　　盒子里是一根带着节疤的接骨木棍子，西弗勒斯把魔法蜡烛招到身边，再次确认自己的眼睛，对，就是它，曾经被他从修复药水里倒出来的那根棍子——长老魔杖。
　　的确是它，那根据说战无不胜的魔杖。他慌忙握住它，感觉着里面夜骐尾羽的魔力引导，这不是幻境，也不是一根仿制品，外面的仿制品不会把接口处的小节疤都复制出来——不，汤姆不会跟他开这种玩笑的——
　　“汤姆？”
　　西弗勒斯向着房间里大喊，没有回应。他到里面转了一圈，扔下魔杖，觉得自己有必要立刻去一趟尖叫小屋。
　　“西弗勒斯，你是打算现在去尖叫小屋吗？”
　　从壁炉顶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黑发男人定睛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阿不思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画像里。
　　“我在这里留了咒语，听见响动就过来了。”老校长手里还抓着画像聚会上的点心，看上去像个大号的马卡龙，但是夹层中间会不断变化各种口味的奶油或酱料，你必须看准了咬下去，不然就吃不到想要的味道。
　　“阿不思，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西弗勒斯扑向那张画像，一把将它抓到了手里，他的眼泪几乎要溢出眼眶了。
　　“我想汤姆不在尖叫小屋。你们说得对，霍格莫德有人去那里，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那他这是……”
　　“可能是蜘蛛尾巷吧。我猜测。”阿不思在点心上咬了一口，“那个地方对他来说现在是最好的。”
　　“那也没问题，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西弗勒斯举了举长老魔杖。
　　“送给你了。反正他也不是魔杖的主人，我估计这样可以避免他和哈利·波特下次对战的时候被反弹咒语。”
　　“难道他吃了梅林的袜子？”西弗勒斯大声咒骂着，“所以他打算在蜘蛛尾巷的麻瓜社区里跟圣人波特决战吗？”他顿了顿，突然盯住了阿不思，“那么你是打算告诉我，圣人波特现在处于危险之中吗？还是他要去格里莫广场偷隐形衣，而我必须在背后保护救世主，就像之前的那么多年里一样？”
　　“冷静，我的孩子。也许汤姆改变了主意，他不再需要死亡圣器了，他已经决定把长老魔杖留给你了。”阿不思又咬了一口那个大号马卡龙，“我比你有更多的时间来考虑这个问题。哈利，你或者还会加上卢修斯？他们暂时还好。现在更加危险的恐怕是你，我的孩子。”
　　西弗勒斯用他那神色迷茫的黑眼睛盯住了阿不思。
　　“即使他拥有三件死亡圣器，他依然什么也做不了，最多引起公众的恐慌，而我已经再次警告金斯莱加强阿兹卡班的防御，确保在那种情况下不会发生越狱事件。在外面没人会支持他的，我想他完全明白这一点。”阿不思稍微停顿了几秒钟，“但是，如果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打算竞选魔法部长，那谁也没有理由反对。”
　　“你的意思是……”
　　“离开霍格沃茨，他就脱离了我们的视线。我们无法监视到他了。如果在学校里，当你在课堂上扣分的时候，他不能出现在别人面前，但是在别的地方，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他不该出现。”
　　“他肯定会到处出现的，顶着我的样子。” 西弗勒斯有点咬牙切齿，“他已经顶着我的样子去偷别人钱了。”
　　“偷钱还是小事。可是你要小心，我的孩子，以后他所做的一切事情，你都难辞其咎。因为你的长效复方汤剂，你帮助他修复长老魔杖，你知道他的存在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甚至允许他住在学校里。你为他生下孩子，你还冒着生命危险保护过他，如果出了事，所有的这一切都将是你的罪证。把你赶出英国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我不希望金斯莱被迫把你送进阿兹卡班。”
　　“但是最糟糕的恐怕不是这些——”阿不思喝了口蜂蜜茶，“其实我刚才想说的是，如果你死了，那么世界上就只剩下一个西弗勒斯·斯内普了。”
　　地窖的沉默中似乎掠过了一阵轻微的战栗。
　　“所以，对于这些事，你仍然坚持像这样下去吗，我的孩子？”
　　长时间的沉默，湖底的空气变得极其紧张和不透明。西弗勒斯突然像是被蜂蜇了一样，抬起一只手，犹豫了一秒钟，把指尖指向了天花板：
　　“也许你在担心，出了事情他们会把你的画像也一起扔出霍格沃茨吗？你这只甜滋滋的蜜蜂？”
　　“噢，我从不担心那个，你知道，那个校长室一点都不好玩。当教授们开会的时候，我甚至不能在校长室里吃变幻马卡龙，不然米勒娃会说我给大家示范了不好的榜样。如果他们肯帮忙把我送到纽蒙迦德，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73章 仙灵金币（一）
　　最近外面有点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而这绝对是不正常的征兆。
　　西弗勒斯从蜘蛛尾巷的壁炉里走出来的时候，更加确认了这一点。
　　汤姆不在家里，但是那家伙显然住在这里——客厅的壁炉旁边胡乱堆了一大叠书。西弗勒斯大致看了一眼，基本上都是魔药和咒语方面的专业书籍。这家伙可能在他家里做学术研究，地板上还扔着个从楼上拿下来的坐垫。
　　看这架势，汤姆·里德尔大概是坐在壁炉前面，拿着魔杖，一本接一本地接住飞出来的书籍。从地板肯定没被清理过的样子来看，尽管自称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汤姆丝毫不具备纯血贵族的生活风度。
　　这房间简直都可以住得下圣人波特了。
　　西弗勒斯对此撇了撇嘴。他花了不少钱在这座狭窄破烂的麻瓜房子里安装壁炉，开通飞路网，可不是为了让汤姆能够随时从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召唤书籍——以他的名义，然后用于进行那些邪恶的计划。
　　他到被改成炼制间的厨房和楼上的卧室里转了一圈。炼制间里有些新增加的药水，而在楼上，汤姆公然占据了他的床，睡衣和被子扔在一边，皱皱巴巴的床单一点都没收拾。前黑魔王大概不喜欢他那所有布料都是黑色的风格，把睡衣、床单和被套换成了淡黄色带有各种卡通龙形图案的款式，窗帘也换成了淡绿与白色相间的格子花布。浴室里则有一条新的毛巾。
　　不比送给自己的那件名牌丝绸睡衣，用眼睛看都知道这里全是便宜货，说不定是从对面街上大减价的商店里买来的。对比当年在食死徒总部的奢华生活，黑魔王的适应性的确很强。
　　西弗勒斯翻了翻他存放麻瓜货币的抽屉，不用说，咒语被打开了，里面只剩下了几张小钞。他抿着嘴，掏出自己身上的英镑放了进去。
　　再这么下去，恐怕他今年暑假都没法回到这个地方来了，汤姆会把他所有的钱花光的。
　　但他还是可疑地想知道汤姆到底在研究些什么。他回到壁炉旁边，仔细看了看那些书籍，然后转进炼制间查看增加的药水和材料……
　　《意识、表象与灵魂》、《论夺魂咒的原理》、《古老的传说——魔药控制》、《精神病理学》……
　　居然还有麻瓜著作？霍格沃茨的图书馆不会收藏这种程度的麻瓜学术著作，这是汤姆花钱买的，可能还是去最近的大城市买的。
　　西弗勒斯无法控制地战栗起来。
　　灵魂魔药或者控制类魔药，西弗勒斯自己都不擅长。
　　事实上谁都不擅长。目前，能够控制别人行动的魔药，长期停留在吐真剂、胡话药水那个程度，比起夺魂咒差远了。大部分巫师可能已经放弃了在这方面的任何尝试，甚至都不会再往这方面动一点脑筋。
　　一旦这个领域在汤姆手里获得突破……虽然这大概很难，但是汤姆和邓布利多的行事方式非常相似，经常能从一些看似靠不住的传说中悟出点什么，就像在没人相信死亡圣器的时候他就到处寻找它们了。
　　谁说得准呢？西弗勒斯几乎脑补了披着自己外皮的汤姆黑魔王斯内普先生，把一大堆吸入型控制药粉撒在房间里，然后整个魔法部都跟着他冲到大街上屠杀麻瓜的情形。
　　“喔，亲爱的，你在这里啊。”正好从门口进来的汤姆“嗖”地一下窜到了他身边。
　　汤姆没用复方汤剂，刚才他可能是去了麻瓜街区。
　　“嗯，我的小蛇，我就知道你不会忘记我的。你来的真及时，我都快要没有钱出去吃饭了……”汤姆一把从后面抱住西弗勒斯的腰，手指又照着老一套伸进了魔药大师的口袋，不过这次没有金加隆，只摸到一个装着卡片的信封。
　　“你给楼上的钱柜加钱了吗？太好了，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想得比我周全，我可不想把复方汤剂都浪费在吃饭这种事情上……”
　　“还给我，我还没看呢。” 西弗勒斯抗议道，想去拿回那个信封，可是汤姆根本没有还给他的意思。
　　“安提奎尔巫医与魔药论坛，诚邀您出席……哦，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东西。”汤姆背过身去，自顾自拆开了邀请函，“都过这么多天了，你还没拆信吗？英国最古老的医学论坛，我代替你去怎么样？”
　　“喂！”
　　“那可不行，如果黑暗公爵决定要去，那么你是不能反抗的。”汤姆看见西弗勒斯想要夺回那封信，居然一把抽出魔杖，给了魔药大师一个“速速禁锢”。
　　“我太久没参加过正式会议了，亲爱的。没关系，你的复方汤剂效果绝对保证，没人会知道的。”
　　汤姆把被捆住的西弗勒斯抱进了卧室，然后从炼制间里摸出一瓶加强版的生死水。
　　“汤姆！”
　　“噢，不行，这得有几天的时间呢。你平时太累了，趁机好好睡一觉。我绝对不舍得我的小蛇通宵做魔药。”
　　汤姆撬开西弗勒斯的牙关，把那瓶药水给他灌了下去。他解开了束缚，在睡着的男人唇上按下一个吻。
　　“魔药大师先生，你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丢脸的。”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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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仙灵金币（二）
　　汤姆今天没给长袍下摆加漂浮咒，保持着正常的摆动。不过，当那个习惯性身着传统黑袍的瘦削苍白的男子走上讲台去的时候，很容易地抓住了台下大部分人的目光。
　　“哦，西弗勒斯，今天终于可以看见他了，我都没见过他……”汤姆甚至瞥见近处一个女巫捂着嘴，低声叫喊着。
　　“是啊他都不来这里。”她身边的同伴说。
　　“难得他来一次……”
　　“你是准备向他要签名吗？他看起来没有那么严厉。”
　　“那可不行，这里是学术论坛，不是粉丝后援会。我可不能给我们的协会丢脸。”
　　“你确定？我看你在哪里都没什么区别。”
　　这简直是一场无意义的混乱，汤姆在心里抱怨着。他知道，人们关注西弗勒斯，恐怕更多的是由于“近代史上最伟大的双面间谍”的名声，而不是因为“英国最年轻的魔药大师”。事实上，西弗勒斯本来也不是这里的常客，在之前的十几年里，他曾经坐在最后排的角落里旁听过两次安提奎尔论坛，后来就没有参加过，更不用说上台发言了。
　　这是汤姆在蜘蛛尾巷那间逼仄的卧室里，强行扒开睡得不省人事的魔药大师的眼皮摄神取念得来的结果。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使他感到十分郁闷，也许他根本就不用去抢那份邀请函，因为西弗勒斯大概并没有打算参加。汤姆定了定神，开始宣读关于魔杖修复药水的论文。
　　这一革命性的发明瞬间引起了那些专注于学术进步的人们的注意。现在，大概没有人继续讨论什么双面间谍了，汤姆甚至看见好几个人已经把自己的魔杖拿出来，拗了拗，可能他们回家就打算配置一剂，试着让魔杖像树枝一样生长，反正魔杖的外壳也都是用树枝做的。可惜魔杖的弹性总是挺好，没有任何人现场把自己的魔杖弄断，以便测试药水。
　　论文读完，汤姆没忘记感谢波莫娜·斯普劳特和昆廷·泰勒，台下掌声如潮。接下来是提问和时间，当然如果演讲者想要增加演讲内容也是完全可以的。
　　在忍住反胃的感觉回答了一连几个头脑发昏的女巫关于“双面间谍”的烦人问题之后，终于有一位男士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学术方面。
　　“斯内普先生，首先请允许我对您的伟大发明表示祝贺和崇敬。但是我还想继续了解，您认为借助植物药剂的魔药还有哪些拓展空间？您愿意略微透露您的下一步计划吗？”
　　“我认为，作为魔药学的一个全新的领域，这类魔药有着很大的发展空间。现在它还只是一株小苗，正在等待着长成参天大树。你简直不能想象，仅仅是在那些普通的治疗药水里添加六芒星草一种材料，就能够产生多少种可能性。但是，先生。”汤姆好不容易扯淡完了植物魔药的事，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承蒙您不耻下问。我当然会继续就类植物药剂进行研究，不过最近我本人也对灵魂魔药发生了一些兴趣。”
　　“灵魂魔药？”那位男巫愣了一秒钟，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您是指可以控制他人行动的魔药吗？”
　　“是的，先生，当然，我宁愿称呼它们为灵魂魔药，控制类魔药听上去就跟夺魂咒似的。”
　　“斯内普先生，这里面可能会有很多种禁药。”一个巫师大声说。
　　“安静，瑞提。”那位提问的男巫不满地向发出声音的地方转了转头，“我想听听您对此有何见解，斯内普先生，我相信您的灵魂从未受过污染。”
　　“也许会有很多种禁药，可是它们太难了，我研究不出来。”汤姆强迫自己扯出西弗勒斯的假笑表情，耸肩，下面掠过一阵笑声。
　　“关于禁药的事，”汤姆继续说道，“我想就像有不可饶恕咒一样，虽然目前灵魂魔药还只不过像吐真剂那样，可是也许将来也会有不可饶恕药水。但是，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可以从另一个方面来考虑这个问题。如果这类药物被合理地利用，也许它可以马上改变人们的行为。就像在之前的那些年里，你们知道，有如此多的食死徒——包括曾经的我——追随黑魔王去做那些毫无意义的和伤天害理的事情，倘若那时候我们就有灵魂魔药——倘若汤姆里德尔在他年轻的时候，有机会使用到灵魂魔药，改变他那些奇怪的想法，也许二战就不会发生了。”
　　台下陷入了思考的沉默，有几个人似乎想要提问，但是看见大家都很安静，又不好意思说。
　　“设想一下，在最好的情况下，也许它能够改变所有的人，让巫师和麻瓜不再互相敌视，让战争永远不再发生，因为没有人会再选择战争作为解决问题的手段。”汤姆觉得自己已经找回黑魔王的状态了，“当然这很难，确实很难，我甚至不能预测任何一点进度。但是谁如果能够发明出这样的药水，感谢梅林，那个人一定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药剂师，因为这样他就让世界进入了永久的和平。爱，与和平——我们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值得付出任何代价。”


第75章 仙灵金币（三）
　　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春天的霍格沃茨好像又出了点小问题——这所学校自从建校以来，就不停地发生各种奇怪的事情。
　　波比·庞弗雷夫人最近有点烦躁，特别是面对成群结队到医疗翼来找她的学生的时候。
　　霍格沃茨好像流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病症。症状也说不上多重，就是不停地咳嗽，打喷嚏，有的人长出了红色的皮疹，有的人会经常流泪，但是症状持续的时间很长。当然，这是可以治疗的，不过对每个学生配药和施咒语几乎耗尽了女医生的耐心，然而他们甚至还会复发。
　　来找她的人很多，而且遍及各个学院和各个年级，在庞弗雷夫人的记忆里，霍格沃茨以前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情。
　　看上去像是一种流行病，然而巫师社会没有任何应对流行病的经验。
　　“哦，西弗勒斯。”最近看起来时间很多，有空在学校里闲逛的前魔药教授又被女医生叫到了医疗翼，“你能针对这种情况配出药水吗？或者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西弗勒斯对那些排着队哼哼唧唧的学生们扫视了几眼。上次被神锋无影切开肚子的两只小狮子这次又首当其冲，其中一个人一边咳嗽，一边不停地搔着腿，另一个人用手遮着脸，不过还是可以看见他脖子上有大块的红疹。
　　“我想这是一种麻瓜疾病，应该是过敏症。我小时候也得过。”
　　“哦，我就知道你懂这个，巫医的教科书里面甚至没提到过什么叫做过敏症。你那里有抗过敏的药水吗？”
　　“没有。现在我们需要找出过敏原，谁知道他们跑去什么地方鬼混了。他们就是不肯好好地呆在宿舍里。如果他们再这样，他们就应该回到家里去，享受春天无处不在的花粉和蠕虫。”
　　“以我的经验，在霍格沃茨并不容易发生过敏，西弗勒斯。我想你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也没有发作过吧。”庞弗雷夫人显然比魔药大师的耐心还是要好一些，“那么你能配置药水吗？来这儿的人太多了，我忙不过来。我觉得全校学生似乎都需要。”
　　“哦，好吧，好吧，这些家伙总是要消耗掉我那些宝贵的材料。” 西弗勒斯嘟囔着，回到了地窖。
　　这种药水对他似乎并不困难。晚上西弗勒斯从炼制间里走出来，拿着装满药瓶的盒子，对桌子上的两幅画像晃了晃。
　　“抗过敏缓和剂出现这样的问题，我一定能被魔药协会开除。”
　　画像里并没有传来被逗笑的声音，阿不思和昆廷的眼神都忧郁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西弗勒斯……”阿不思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再做一次尝试，“在你把这东西交给波比之前，你还有机会停止这一切。如果你现在决定停下来，那么所有的都只是一次意外事件，没人会知道的。”
　　“哦，仁慈的阿不思，” 西弗勒斯把那些装着无色液体的瓶子往桌面上一放，“在我看来这一点都不像你。只要能够干掉汤姆，就算是凤凰社全都死光了你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我有时候会感到十分怀疑，站在这里的人到底是你，还是汤姆。”
　　“你当然是能够判断的，汤姆的习惯跟我差别很大，每次来到这里他只会首先搜查钱柜，然后去看帕迪。他有一点点事情都想要使唤家养小精灵。” 西弗勒斯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我真是对画像之间的保密协议感到好奇。”
　　“你只要知道确实有那么一回事就可以了。我并不希望你来到画像里，那是一百年以后的事情。”
　　“画像们会尊重你的意见。”一直在旁边沉默的昆廷开了口，情绪可丝毫没有提升的样子，“阿不思，我们还是继续来讨论下转移咒语吧。”


第76章 仙灵金币（四）
　　有了西弗勒斯提供的大罐药水，可怜的庞弗雷夫人丝毫没有变得轻松一点，相反她更累了。
　　除了过敏症继续层出不穷之外，还因为霍格沃茨的医疗翼和学生宿舍里出现了一轮广泛的腹痛，然后就有学生因为服用自制的止痛药水——梅林知道他在哪一步出了问题——而被送进了医疗翼。
　　过敏和腹痛的症状持续复发。等到大家终于将延迟性腹痛与抗过敏缓和剂以及西弗勒斯联系起来的时候，全校绝大多数学生都已经经历过了一到两遍“过敏—腹痛”循环的完整过程。不过看起来这病并不严重，等到这些家伙身体痊愈的时候，倒也没有什么后遗症。他们都活蹦乱跳而且继续夜游。即使是生病期间，居然也有人敢在医疗翼里对着窗帘练习神锋无影。
　　也许是前面严重的战争损伤和长期昏迷损害了西弗勒斯的记忆力，人们记起，他上一次就在生骨水里放了不明材料，而这次又出了岔子。看样子不能再让他制作供给医疗翼的魔药了，他现在需要休息和恢复。庞弗雷夫人把剩余的缓和剂交给了斯拉格霍恩，希望现任魔药教授能够分析出错误所在。
　　“多加了一些独角兽角粉末和小叶春棋果实榨出的汁。西弗勒斯发生这种错误简直不可想象，他从小就没有出过这种错误。刚刚还在安提奎尔论坛上作了精彩的演讲，魔杖修复药水太过超前了。”经过多次实验，斯拉格霍恩终于复制出这种令人沮丧的错误，他用怀疑的眼神注视着药瓶，“但是……难道它会引起腹痛？”
　　“什么意思，霍拉斯？我不明白……”女医生惊恐地看着老鼻涕虫直接喝了一口复制出来的药水。
　　“这可不会引起腹痛。学生们服药和腹痛的间隔通常在6到8小时，如果我今天晚上腹痛，我就告诉你。”
　　“霍拉斯？” 庞弗雷夫人看着斯莱特林院长，把嘴张成了O形。斯拉格霍恩却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搬出一本厚厚的精装书，低头查找起来：
　　“是的，没错，多出来的这两样材料，如果和山毛榉的木屑或树汁配合，会引起延迟性的腹痛。”
　　“你是说孩子们接触了太多山毛榉？”
　　“那很有可能，波比，下课的时候学生们总是一窝蜂地跑到黑湖边去的，有些人连午饭都要拿到那里去吃。那里有那么多的山毛榉，他们肯定是因为这个过敏的。”斯拉格霍恩继续翻着书，“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教授们没有发生过敏，因为我们几乎不去那儿。那儿一直都被学生塞满了。”
　　“可是以前，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因为山毛榉过敏！那些树在那里长了几百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霍格沃茨发生这种事情。”
　　“这个我可不知道，波比。也许我们可以让波莫娜去查查今年的山毛榉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即使是巫师，用肉眼也看不出来黑湖边的山毛榉发生了什么特殊的变异。那些古老的树木与他们年轻时候在这儿看到的毫无二致，即使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他们也说不出来。
　　然而教授们群集在黑湖边开会很快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有几个勤奋好学的家伙决不放过这个进修的机会，就像他们之前跑到草药冷室去参加讨论会一样。
　　“你们能看出来这些树有什么不同吗？”
　　“我看不出来，先生。不过肯定有什么不同。前几天斯内普教授也在这里，还对着这些树施了咒语。”
　　“他施了什么咒语？”
　　“我不知道那个咒语，他还看见我了，然后他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哦，听到你说的，我想起来了，我也看见过。”另一个学生说，“斯内普教授最近经常在这里，我以为他是来寻找什么草药的。没错，那天晚上他对这些树施咒语。”
　　“等等，你说什么？”一直专注于观察树木的赫奇帕奇院长好像反应了过来，“嗖”地一下扭过头，“他对这些树施咒语？什么咒语？”
　　“我记不清楚，教授。我也看不出有什么闪光。”
　　“对对，那天我还去问他了，然后他回答‘你这个吃多了巨怪粪便的愚蠢的赫奇帕奇，你就该让夺魂咒贯穿你的脑袋’。然后他就走了。”
　　“最近斯内普教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问什么都不回答，还讽刺你，连向他问好都会被讽刺，我上次差点被施咒了。去年他来学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其实他很愿意教我们东西，他教了我飞行咒，可惜我到现在还没练好……”一个七年级的格兰芬多学霸抱怨道。
　　“好了，好了，飞行咒等你练好了教给我们吧。咒语的事，你们没有人去图书馆查一下吗？”拉文克劳级长打断了小狮子的滔滔不绝，重新转向那些看见西弗勒斯在这里做小动作的学生。
　　“去了，但问题是我记不住那个咒语……什么库斯、拉提的，反正我查不到类似的。”
　　“是sucusvolatile吗？”斯普劳特终于完全把她的注意力从山毛榉树上转移到了这个奇怪的咒语上。
　　“对对对，就是它。这是什么意思，教授？”
　　“树汁挥发。”斯普劳特揉了揉前额，“梅林，这在植物咒语里几乎相当于不可饶恕咒了。这会严重影响树木的生长，幸好这些都是大树。”
　　她立刻拿出魔杖，对着每棵树木挥起了解咒。
　　“我的天，西弗勒斯是故意的吗？他对这些树施咒，让大家过敏，然后他配错药水，让大家腹痛？”烦躁的庞弗雷夫人叫了起来，“他从哪里弄来的这个咒语？”
　　“禁书区，或者草药之神昆廷·泰勒，能与植物对话的巫师。”斯普劳特对西弗勒斯的植物咒语水平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梅林。我得去问问西弗勒斯，他到底怎么了。”
　　“我估计他不会回答你的，如果他坚持要恶作剧的话。他现在把壁炉都给封了。”斯拉格霍恩耸了耸肩。


第77章 仙灵金币（五）
　　周末的早上，西弗勒斯在神奇药材商店门口被人喊住了。
　　“斯内普先生，请留步，抱歉占用您一点时间。”
　　他转过身，看见叫他的人是一个中年男巫，正穿过几个逛街的人跑上前来，但是他不认识对方。再往周围一打量，发现还有一些人正在往这边聚集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让西弗勒斯眨了眨眼睛。
　　他出于习惯按了按袖子里的魔杖。
　　这段时间没人能找到他，除了猫头鹰。画像把外面的事情告诉了他，西弗勒斯不确定它们对其他人是否也会执行这份保密协议，也许因为他曾经做过校长？
　　他可以想象霍格沃茨的人对着壁炉试图连接了很多次飞路，但是什么反应也没有。然后他收到了许多信以及吼叫信，庞弗雷夫人和麦格校长都给他发了吼叫信，也有一些是来自学生家长的。卢修斯给他寄了几张报纸，那上面刊登了对他不利的言辞，现在他和汤姆生下孩子基本已经坐实了，很多人开始质疑他作为双面间谍的身份。
　　他连卢修斯的飞路都没接，唯一的反应是对那些东西施了静音咒，并且拿到厨房里烧光。
　　这些愚蠢的学生家长和报纸主笔。
　　“斯内普先生，我有一些事情想要请教您。”那个男巫还算保持着礼数，不过在他后面围过来的那群人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西弗勒斯在心里回味了一下做食死徒时候的感觉，站到药店宽大的第一级台阶上，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斯内普先生，我希望对霍格沃茨学校里近期发生的一些事情提点问题。”
　　西弗勒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可惜背后没有墙，他不能靠过去做个双手抱胸的动作。
　　“你知道，之前在学校里发生了一场严重的过敏事件，学生们在服用你提供的药水之后又发生了腹痛。再后来，他们发现过敏是由于你对黑湖边的树木施了咒语，挥发出大量树汁导致的。这一切令人不可思议。可是你接下去就消失了。”
　　“难得这位先生能够把整个过程讲得如此清楚，我假设，从头到尾，你并不在现场。” 西弗勒斯慢吞吞地拖长了声调。
　　“我当然不在现场，可是我的两个儿子都被折腾得够呛。对此，你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我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你是希望我说清楚我作为凶手的动机吗，还是你要代替你儿子测试一下他对山毛榉树汁的过敏程度？”
　　“不，先生，我希望那时候你只是误服了迷幻魔药。”
　　这个人也许还比较理智，可是旁边的那些人绝不是这样，西弗勒斯瞥见有几个女巫的眼里快要冒出火来了，还有一个人明显在口袋里抓着魔杖。
　　“哦，梅林的外套和裤子，” 魔药大师表情冷淡，无动于衷，声调毫无起伏，“你竟然会相信我，误服了什么魔药？让我来告诉你，”他伸出手，指着那个男巫，然后又划了个大幅度的弧形，把围观的人全都包括了进去，“你的两个儿子，或者他的同学们，虽然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他们简直就是一群愚蠢到该去屠宰场的猪。他们留在霍格沃茨里面纯属浪费资源，因此我只是和湖边的山毛榉开了小小的玩笑，他们可不是我该关心的对象。”
　　“先生？”
　　那个可怜的男巫肯定在想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而后面有个女巫已经忍不住尖叫起来。
　　“至于药水的问题，只不过是我在制作的时候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错误，药水对过敏症状完全有效。他们连这点疼痛都受不了，简直不配进入霍格沃茨。”西弗勒斯觉得自己应该尽快结束这场对话，否则他就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了，“可怜的家伙们，如果我打算清除掉一些笨拙，懦弱，毫无意义的人类，那么你们是无法阻止我的。就连你们也一样。我拒绝继续回答这些愚蠢的问题。”
　　说完这句话，他十足决断地把手往下一顿，转身就往药店走去。
　　“这个混账，我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双面间谍。他甚至喜欢汤姆·里德尔，竟然替那个混账生孩子。”一个被激怒的女巫大声喊道。
　　“对，我还听说他在学校里教黑魔法。”另一个人接着喊道。
　　“嘶！”一道咒语的闪光从背后扑来，不过西弗勒斯稍稍一侧，躲开了攻击。他转过身。
　　“唔，收起你的魔杖吧，这种攻击甚至连最低等级的食死徒都不会收的。”他朝着发动攻击的人偏了偏头。
　　人群里此起彼伏地产生着叫喊和咒骂，很多人拔出了魔杖，现在就连最早喊他的那个男巫也无法保持镇静了，他也从口袋里掏出魔杖来。又有两道咒语发射出来，不过西弗勒斯轻松地闪开了。
　　“我们今天一定能活捉这个食死徒。”有个人在下面大声喊着，“他们就不该给他梅林勋章。”
　　“哦，哦，你们这些用巨怪排泄物塞满了大脑的家伙。” 西弗勒斯又挥手挡开了一道咒语，甚至还没有使用魔杖，“你们如果能够如此确定……”
　　“等等，女士们先生们。”突然，一个个头不太高的身影急速跑过来，冲到了最前面，站上台阶，伸开双手阻止大家，“冷静，冷静，不要攻击！”
　　“圣人波特？”西弗勒斯看清楚了那是谁，眯起了眼睛。
　　“女士们先生们，”哈利没顾得上回应西弗勒斯，他挥舞着手臂，对着人群喊道，“我相信如果斯内普教授那样做，肯定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要在这里攻击他，类似这样的事情，我经历过太多次了，我们应该让他回去，把事情做完，这样就会知道结果了……”
　　“波特？”西弗勒斯觉得必须阻止这样的意外，“停止你那愚蠢的救世主的演讲，转过身来。”
　　哈利转过来的时候，极其惊讶地看见一根深色的接骨木棍子指着自己。
　　“这是……长老魔杖？”
　　“当然是，我应该表扬救世主那还过得去的记忆力。我用药水修复了它，没想到吧。除了因为救世主拗断魔杖的动作不够地道而丢失了一小片木屑，它现在就跟以前一模一样。”
　　“先生，”哈利并没有拿出自己的魔杖，反而走近了一步，“无论您做了什么，我都相信您有自己的理由，如果您不便公开这些理由，我想您可以……”
　　“跟他们一样，” 西弗勒斯向着围观的人群摆了摆头，“我也拒绝回答救世主的任何问题。神锋无影！”
　　“啊！”猝不及防的哈利顿时被击倒在台阶上，用手捂着腹部，鲜血像一条红色的喷泉一样喷涌出来，在地上抽动着。
　　“快报警！”
　　“杀了这个家伙！”
　　下面的人群顿时沸腾了，有几个人冲上来看顾哈利的伤势，其他人的咒语像潮水一样对准西弗勒斯扫射。
　　可是前食死徒好像愣住了，握着长老魔杖的手垂了下来，半张着嘴盯着哈利，甚至没有去抵抗那些咒语。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多道伤口，长袍也被撕破了，还有一道咒语割开了他的口袋，金加隆“丁零当啷”地滚了一地。
　　“先生！”哈利不顾自己的伤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一阵剧痛却把他重新掀翻在地上。
　　反应过来的西弗勒斯堪堪躲过一道阿瓦达索命，看了看下面群情激愤的巫师们，急忙幻影移形。
　　这天晚些时候，清理现场和不停用各种恶毒词汇咒骂的人们发现，那些金加隆都渐渐变成了草叶、树枝之类的东西。


第78章 仙灵金币（六）
　　哈利·波特对自己必须留在圣芒戈观察感到十足的沮丧。被送进医院之后他才知道神锋无影的解咒已经公开，于是他肚子上的伤口很快就治好了。哈利本来想赶快回家去，然而医生们却以他“今天失血有点多”为理由，非要他服用生血剂并且留院观察。最后哈利胡搅蛮缠地动用救世主的特权，指定让伊斯特尔·扬来负责他的治疗。
　　黄金三人组的另外两位，不出意外地在两小时以内出现在病房里。当他们进来的时候，看见哈利正抓着魔杖，跟伊斯特尔练习那个唱歌似的冗长咒语。可怜的治疗师大概费了不少劲，才制止了救世主把自己切开再重新缝合起来的想法。
　　“罗恩，米恩，你们来得可真不快。”哈利对着门施了个隔音咒，收起魔杖，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我们得讨论一下现在的事情了。”
　　“你是说斯内普教授吗？现在的情况很糟糕。但是——早上他不会真的对你用了神锋无影吧？”赫敏给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觉得这是个意外。”
　　“意外？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你用黑魔法……”
　　“他用完那道咒语之后，就愣在那里，脸都发白了。其他人对着他施咒，他都没有去挡。”哈利打断了罗恩，“他今天伤得也很重。”
　　“哥们，在那种情况下你还可以注意他的动作？你真是一碰到他就变得不一样了……”
　　“但是神锋无影没有这么严重的。” 伊斯特尔补充道，“我没有见过这种程度的伤势，这就是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的原因。”
　　“我一点也没问题，伊斯特，资深的治疗师们过于紧张了。只是多出了点血，可能是因为长老魔杖比较厉害。”哈利摆着手，表示对这些毫不介意，“听着，各位，我们要讨论的是斯内普教授的事。现在的情况对他来说很糟糕，再这么下去，金斯莱就得把他关进阿兹卡班了。”
　　“是的，”赫敏接过了话头，“现在连古灵阁发现的仙灵金币都追踪到他头上了。我听说，他们想要指控他滥用□□。”
　　“你们看，我觉得他简直又回到七年级的那时候去了。你们数数他最近做了多少件坏事？”哈利摊开手，“他到底在干嘛？本来我想回去再问问邓布利多校长，可是他们非要我留在这里……”
　　“对了，校长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什么吗？我们还以为你知道些什么。”
　　“他通常不在格里莫广场，那张画像一般都空着。”哈利停止了他那些急促的动作，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不过，有一次他曾经告诉过我要小心，汤姆手里有斯内普教授的复方汤剂。他说金斯莱也知道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几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有些事情不是他做的吗？”
　　“我想今天早上的那个绝对是真货，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哈利挠了挠他那乱糟糟的头发，“我们四个都是知情者。我们都知道汤姆·里德尔还活着，而且很可能就在英国。”
　　“可是他在公开场合打伤了你，汤姆反而没有听说做出什么事来……这很奇怪。”赫敏摇了摇头，“难道这些和汤姆有关吗？汤姆有斯内普教授的复方汤剂……”
　　“也许校长是在说……这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哈利？如果是近期……复方汤剂不能维持那么久时间，两三年了……在教授回到学校之前，他没有离开我们的视线。”伊斯特尔开始推理，“如果汤姆在英国，还要以斯内普教授的身份活动，这需要很多复方汤剂。如果这是最近的事……说不定他们两个人有来往，只是他不愿意告诉你们。”
　　“对，很对，就是不久以前。这肯定是斯内普教授不愿意告诉我们汤姆在哪里。”哈利转向了治疗师，“听说最近谁也找不到教授，所以我们必须找到汤姆。”
　　“这是说，他在掩护着汤姆吗？汤姆就在他身边，但是他谁也不告诉？他是不想让傲罗抓走汤姆？”罗恩探过了头。
　　“很有可能。”赫敏继续摇着头，有点战栗，“我们都看见了他把汤姆传送走的那一幕。如果是在决战之前，怎么可能想象这样的事情呢？”
　　“还不止这些，”哈利弯曲手指，点着他的被单，“你们不知道，当我把我母亲的记忆还给他的时候，他的魔力波动只持续了几天，还不严重。”他抬起头，寻求治疗师的肯定，“想想看，他为了我母亲潜伏了二十年！我担心他恢复记忆之后魔力波动镇压不住，才那样做的，我以为他必须留在有瑞芙黛尔的地方。可是其实他不需要，也许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做下决定了。”
　　“这件事我们知道。”罗恩提醒哈利，“那天你在卢娜家里说过。你大喊大叫，我看外面的人全都听见了。”
　　“哦，是吗，那肯定是因为我太激动了。”哈利厚着脸皮干笑，“反正，我们还是来想想汤姆到底在哪里吧。我敢说这些事情全都跟汤姆有关。如果不是因为汤姆，斯内普教授用不着做任何一件奇怪的事。可是我们能从哪里找起呢？”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伊斯特尔插进了话，“你们刚才说古灵阁也出现了仙灵金币？制造仙灵金币，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巫师都能做到的事，我不能使用这个咒语，你们可以吗？”
　　“我连听都没听说过。”罗恩坦率地回答。
　　“我只在书上看到过。”赫敏也承认。
　　“我认识几个霍格莫德的巫师，之前他们说过仙灵金币的事，有人发现家里的金加隆变成了树叶。下次我去问问他们是在哪里丢的钱。”


第79章 仙灵金币（七）
　　当哈利·波特和他的伙伴们在圣芒戈讨论老蝙蝠教授的时候，他们不会知道，在霍格沃茨的地窖里，倒霉的西弗勒斯处理完自己的伤口，一脸沮丧地走进了客厅。
　　今天他受的伤并不轻，这全都是因为这根惹事的长老魔杖。这玩意现在就躺在桌子上，停止了滚动，看上去只是一根普通的接骨木枝条。
　　魔药教授抓起那根棍子，放在手里转动着，慢慢体验着里面夜骐尾羽的魔力。
　　长老魔杖刚修复的时候他也试用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今天早上那道神锋无影的威力让他吃了一惊，哈利一下子就被击倒在地，而且半天爬不起来，那蔓延的血液都流到他脚下了。
　　“我没想到这么严重。”他对着阿不思和昆廷的画像嘶嘶地说，“我本来只想划开他的长袍，我只用了一半的魔力，可是它的效果似乎超过了……”
　　“冷静，西弗勒斯，”阿不思说起了他的口头禅，然而他也皱起了眉头，“也许是因为我们都忽略了什么重要的因素，西弗勒斯。对着地窖的墙壁，试试高阶黑魔法。越是高级的咒语，这根魔杖的效果越明显，你如果只是用那些日常的小咒语，我保证，那是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的，除了它能够修复别的魔杖。”
　　西弗勒斯看着两张画像，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去，对着厚重的石头墙壁，打出一个“钻心剜骨”。
　　“怎么样，西弗勒斯？”两张心急的画像同时开口问道。
　　穿黑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站立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反而举起魔杖，发狂似地对着墙壁挥舞着：
　　“魂魄出窍”、“阿瓦达索命”、“神锋无影”、“灰飞烟灭”、“飞行咒”……
　　不同颜色的闪光统统没入石壁消失了。每一次都确认无误，在这些高阶咒语之下，夜骐尾羽蓬勃地鼓胀着它的魔力，一次又一次地输出比预想要更多的能量。比起使用自己的那根魔杖，现在他的感觉确实更加轻松自如，好像能在一小时内打出100个阿瓦达而不会损伤自己的魔力似的。
　　“不，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西弗勒斯强迫自己停了下来。
　　“是的，现在你才是这根魔杖的主人，西弗勒斯。”阿不思说出了真相。
　　“为什么？因为我修复了它？”
　　“为什么不可以是这样呢？修复魔杖远远比打败它原来的主人更难。”昆廷的语气里对这句问话表示轻视。
　　“你们早就猜到了，但是你们没有告诉我？”西弗勒斯向着那两个画像探了过去，用长老魔杖指着它们。
　　“呃……其实我们也不能确定这一点，西弗勒斯。好吧，之前确实有过这个猜测，但是如果让汤姆知道了，他也许会杀了你，以便让他自己成为长老魔杖的主人。他就是因为掌握不了这根魔杖才放弃了死亡圣器的，转而采用你的身份去行事的，而现在你差不多已经把这个可能性截断了。我们得想想他下一步准备干什么。”
　　“他竟然让所有的药剂师帮他研究灵魂魔药。”昆廷补充了一句，“幸好这东西很难。”
　　“好吧，道理永远在你们那里，随便你们怎么说都是对的。” 西弗勒斯扔下长老魔杖，“那么我是否应该在金斯莱派人来逮捕我的时候使用它，打死一群傲罗，以便让威森加摩不得不判我一个摄魂怪之吻？”
　　“不，我想在通常情况下，你不会被他们逮捕的。”阿不思说。
　　“这又是因为什么？”西弗勒斯瞪大眼睛，他怀疑今晚自己的大脑是否足够接受更多的信息。
　　“画像们认为，传送咒语的研究已经差不多成功了。从现在起，你可以找地方试试新的传送咒语，你也许还需要多练习它，实在需要的时候，你可以把自己直接传送到国外去。”阿不思说，“我们能够肯定，目前还没有针对传送咒语的反咒，它可以让你在不能幻影移形的地方随时消失和出现，你甚至可以控制传送目的地。”
　　西弗勒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顿时没有心情去想什么长老魔杖和金斯莱的傲罗了。
　　“你们成功了？我以为这项研究还需要几十年。”
　　“因为我们人多呀，西弗勒斯。早前确实出了点意外，有几个画像被传送到了完全没想到的地方，花了很长时间才回来。现在几乎没有出现这种事情了，很多画像都把自己在城堡里传送了好几次。不过，你能够在阿尔卑斯山的山洞里发明初步的传送咒语，我们一致公认你才是真正的天才。”昆廷在自己的椅子上挪动了一下位置，“当然，那个初步的咒语是有些问题。我们参考了很多书，开了很多次讨论会，把它修改成了短程和远程两个不同的咒语。”
　　“米勒娃还在困惑，为什么最近校长室的画像经常消失。”阿不思眨着蓝色的眼睛，忍不住笑了起来，“霍格沃茨几乎所有的画像和幽灵都参加了这次研究，这对于我们很好用。即使是画像和幽灵也不能在城堡里幻影移形，这样我们就不用每次都走过长长的画框通道了。你不会知道宾斯教授每天把自己从住所传送到魔法史教室的。不过对于你所在的世界来说，它依然是个秘密。”


第80章 山重水复（一）
　　尖叫小屋没有屏蔽咒语，它看起来与战争结束的时候没有多大区别，除了有人在这里施过一些加固的咒语——战争之后很多访客都做过类似的事情——就连打人柳下面的隧道也依然是封闭的。
　　根据霍格莫德那些被换走了金加隆的巫师的回忆，最终线索似乎指向圣诞节前那一次尖叫小屋之行，因为同去的几个人的钱好像都出了问题，不过他们对那件事情并没有更多的记忆，没有人记得他们遭到了袭击。偷钱的人肯定已经忘空了他们。
　　眼前尖叫小屋的样子，不足以确定之前曾经有人在这里居住过，虽然地板看起来还挺干净。
　　四个年轻巫师只好从那座无聊的房子里面走了出来，事实上他们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大概今天的行动确实毫无意义，他们在禁林的树木底下走着，哈利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根枯萎的草叶。
　　“你那天居然还能去抓了几个仙灵金币，哥们？”
　　“那当然，它们都滚到我手边了，我就顺手抓了起来。”哈利手里捏着那些草叶，漫无目的地跨了几步，“我本来准备事后还给斯内普教授，没想到它们就变成了这样。”
　　沮丧的救世主刚想把这些叶子扔进草丛，却被伊斯特尔和赫敏叫住了。
　　“等等，哈利，让我们看看。”那两个人匆匆踏着草丛走了过来。伊斯特尔也掏出了两片花瓣，他们拿起这些东西比对着。
　　“这是我从霍格莫德弄来的，孩子们把这个当做玩具。”治疗师举着那两片轻薄的东西，对着阳光看了看，不过它们已经消失了艳丽的色彩，只剩下一堆纵横交错的脉络，“洛莉兰的花瓣。这种草在外面可不多见，霍格莫德的人几乎一眼就确定这些来自禁林。”
　　听完这话，哈利盯着自己手里的草叶，在脚边寻找有没有相似的东西。
　　“这是风镜草的叶子，虽然不能说是禁林的特产，但是在这里也有很多啊……”
　　事实上他们现在就踩在一片风镜草上面。春天的新芽覆盖了去年的冰雪，在他们脚下延伸着一片摇曳的翠绿，稍高一点的地方还浮着星星点点的紫色，风镜草快要开花了。
　　“这能说明什么？说明这些仙灵金币都是斯内普教授做的吗？”
　　“不一样的，哈利。”赫敏皱起了眉头，“那天斯内普教授带的仙灵金币时效很短，当天就变了回去。而上次出现的仙灵金币，如果真的是圣诞节之前被人换走的，它们至少可以维持两三个月。我去问过了，古灵阁很早就发现了仙灵金币，但是等到后来再次被发现的时候，有的金币已经流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觉得斯内普教授再怎么样，也没有沦落到需要使用仙灵金币的地步，霍格沃茨不是照付他的工资吗？之前那么多年他都过来了，那他为什么要这样？”
　　“就算他没有钱，也会有人自愿给他送上魔药材料的。”
　　“汤姆·里德尔。我猜是汤姆用了仙灵金币，或者是汤姆在这里偷了别人的钱。但是汤姆不应该缺钱，可能只是想开个玩笑吧……”
　　“不管是谁干的——肯定除了汤姆也没有别人了——可是现在承担罪名的都是斯内普教授。”哈利烦躁地打断了他们的讨论，“那天明明是教授有意要暴露自己，不然他带着这种短时效的仙灵金币去对角巷干什么？他完全可以变出那种三个月的！”
　　“他可不是为了打伤你吧？”
　　“当然，他并不是故意要打伤我，我出现在那里，正好给他送上了一个靶子。”哈利情绪激动，扯着头发，面向赫敏和罗恩间隙中的空气大喊，“如果他去对角巷，对，神奇药材商店，如果他去那里花掉这些金币，等到这些东西变成草叶，人家马上就可以联想到他。如果我没有出现，他肯定就会这么做的。可是现在他打伤了我——好的，他罪加一等。他还掌握了长老魔杖，即使他什么也不做，人家也会以为他想当黑魔王。以后金斯莱会扛不住的，只好把他送进阿兹卡班。现在外面的说法已经很疯狂了，可是他还封闭了飞路网，谁也不见！我要再给他写信，我看看他什么时候会回复我。”
　　救世主喘着气喊完了这些话，一抬头，发现其他人的眼神都在盯着他的背后。他急忙转过身一看，在禁林的深处，一个铂金色头发的身影正朝这边走过来。
　　“哦，看样子黄金三人组要增加一位新成员了。”走到近前，没拿蛇杖的卢修斯·马尔福抬起下巴，操着他的咏叹调开了腔，“看来你们已经查到那些仙灵金币是来源于禁林，当然了，一定是汤姆偷走了别人的钱。一个巫师不缺钱到一定程度，没人会用仙灵金币的。我简直敢打包票，汤姆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我听说西弗勒斯去年长时间逗留在禁林，可惜汤姆已经搬走了。”
　　铂金贵族主动跟他们说话，让四个小巫师有点反应不过来，虽然战后卢修斯跟凤凰社走得很近，但是他们之间接触得并不多。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赫敏下意识地提出一个问题。
　　“行了，你们都是知情者，你们知道汤姆有西弗勒斯的复方汤剂，”卢修斯可能把这句话理解成了另一件事情，“这一切只是为了汤姆不能顶着他的身份去竞选魔法部长，或者做什么灵魂魔药。安提奎尔论坛才开过多久，就有好几个人发表了关于灵魂魔药的论文。一旦有很多人专注于这个领域，那么很快就会取得进展。到时候汤姆会用灵魂魔药控制整个英国，让所有人承认他才是真正的君主。”
　　这句话让四个年轻的巫师都打了个小小的寒战。
　　“教授是在阻止他吗？可是汤姆在哪里，他不打算报告吗？”
　　“我不知道汤姆在哪里，他从来没有用自己的面目出现过。西弗勒斯在不停地惹事，我甚至都没法帮他买断那些莫名其妙的报纸，到处都是关于他的坏消息。我看他非要闹到被抓进阿兹卡班才肯罢休。”一向冷静的卢修斯似乎也很难控制住情绪，让人猜想他是不是刚刚和西弗勒斯吵了一架，或者又一次被拒之门外，“他显然不打算报告，只要他去报告，汤姆早就被摄魂怪处理过了。”
　　“难道……汤姆又给他下了迷情剂？很多人猜想在那个山洞的时候……”
　　这句话好像把卢修斯刺激到了，他立刻抬腿向禁林外面走去，速度很快：“你认为那东西对一位魔药大师能有多大用处，扬先生？他一直都很清醒，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不，马尔福先生。”哈利急忙追了过去，“你能联系到他吗？”
　　“我和你们一样。”卢修斯并没有停下脚步，“最近他谁也不见。我不认为你能够让他回信。”


第81章 山重水复（二）
　　卢修斯·马尔福有机会坐在前斯莱特林院长的地窖里了，因为西弗勒斯终于同意了他的来访。
　　“你不能这样，西弗，这样会把你自己送进阿兹卡班的。即使你一直不开放飞路网也没有用，你不会想看到傲罗过来搜查霍格沃茨吧。”卢修斯手里拿着一大堆近期的报纸和杂志，把它们竖立在魔药大师面前，那上面各种各样的嘶喊和叫骂声此起彼伏，“你看看这些，这里面有很多是战争受害者或者他们的家人，比如凯瑞迪·布巴吉的家属，他们要求魔法部逮捕并且重新审查你。金斯莱会撑不住的，这样子你迟早要上威森加摩。”
　　“没有任何物证能够证明你是双面间谍，现在连记忆也没有了。”他继续急促地说下去，“即使哈利·波特给你作证，证据还是不够的。相反，你有的是谋杀、虐待的证据，你最近还打伤了救世主，还惹了那些大大小小的事，他们必须判你一个摄魂怪之吻，否则难以平息民众的愤怒。”
　　“我又不是没有看到这些东西。”西弗勒斯避开卢修斯锐利的目光，小声，但是毫无力度地辩解着。
　　魔药大师比之前明显地憔悴了。几个月前来霍格沃茨的时候，他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至少显示出一派平和与奋发的精神。可是现在，他倚靠在椅子的靠背上，一只手垂在扶手外面，另一只手按着黑眼圈，看上去神色迷茫，心不在焉。
　　“听我说，西弗，”铂金贵族看了看四周，然后凑近黑发的男人，虽然这里除了帕迪没有其他人，他还是表现出了防御的状态。
　　当然帕迪并不需要防备，那孩子还听不懂这些话。男孩趴在魔法窗户上贪婪地向外观看着，但是他出不去。最近为了防止意外，西弗勒斯不允许帕迪离开地窖，为此他给儿子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游乐场，并且在阿不思和奈茜的指导下，弄了些糖果来哄他——他付钱给奈茜，让她多做一些儿童点心，以及帮他去买玩具。
　　“我们这些知道内情的人正在寻找汤姆。”卢修斯压低了声音，“我去过了蜘蛛尾巷，我相信救世主和他的同伴们也去过了那个地方，他们也在禁林对比仙灵金币的来源。现在外面的人几乎都认为仙灵金币全是你干的。如果他们找到了汤姆，他们可不会像你，他们马上就会要求金斯莱派人把汤姆抓起来，审判他，让摄魂怪来吻他。”
　　“他没在蜘蛛尾巷？你搜过那座房子了吗？”
　　“反正我没有看见他，那地方好像没有人住。”
　　西弗勒斯对于这个结果微微攒了攒眉毛，在椅子里换了个姿势。
　　“我听说，魔药协会那边也在考虑开除你会籍的问题。因为你竟然能够配错生骨水和抗过敏缓和剂。这可能比汤姆的问题更加糟糕。以前不管你属于哪个阵营，没人会质疑你的学术水平，可是再这么下去，你在英国会没有立足之地的，以后甚至没有人愿意买你的药水。”
　　“那你准备对我说什么呢，卢克？”
　　卢修斯侧过身体，用上一点点诱惑的意味：“你可以选择离开英国，然后，这一切就跟你毫无关系了。”
　　“离开英国？”
　　“当然。汤姆不可能再用你的身份去做什么了，你已经成功了，没有必要继续搅进这些事情里面去。” 卢修斯小幅度地挥了挥手指，“我们家族在欧洲有一些小的物业，僻静的别墅，乡村小屋之类，你住在那里没人会注意到的。你甚至可以开家自己的魔药商店。”
　　“我很奇怪，”西弗勒斯移动目光，盯住了卢修斯的脸，“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提出这些建议吗？”
　　“这不就是你最初想要达到的效果吗？你想保护汤姆，这点连波特和韦斯莱都看出来了，他们甚至猜测汤姆对你下了迷情剂。”卢修斯忍不住稍微提高了声调，“你只不过是想带着汤姆一起走，这样你们两个就都安全了，既然他在英国是危险的。要是换了别人，你也成功了。可汤姆是个疯子，你必须把他逼到死角，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性，他就不会善罢甘休。如果真是那样，我不确定他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来，他肯定没有你陷得深。”
　　“再给我一点时间，卢克。”半晌，西弗勒斯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把他的手伸给卢修斯。铂金贵族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他听见对方虚弱而坚决地回答道：“我会承担全部的责任，我……我希望这件事跟你们……可以没有关系。”


第82章 山重水复（三）
　　西弗勒斯没想到魔药协会的公函来得这么快，魔法部那边都还没什么动静，协会的猫头鹰就先来敲他的门了。
　　那是魔药协会特有的画着坩埚和搅拌勺的银白色信封，散发着一股舒服的草药香气。西弗勒斯不由得回忆起他之前收到这种信件的时候——以前他收到过两次。第一次是确认他加入该协会，第二次则是祝贺他通过魔药大师资格考试，那一天正好是他的30岁生日。
　　那两封信是他少有的带着期待和欣喜来接收的信件，但今天这封绝对不是。
　　“为了保持学术的纯洁性与本协会的整体水准”，他们要求他于某月某日前往协会驻地，届时委员会将投票决定是否保留他的会籍与魔药大师资格，在他们作出决定之前，他有一次公开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尽管早有思想准备，黑发魔药大师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如果梅林骑士团要收回梅林勋章，他一秒钟都不会犹豫，直接把东西扔给那些家伙。但是魔药协会……他明白，如果被开除，那么他在英国的学术生命基本上也就完结了。
　　西弗勒斯对着镜子，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明明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等事到临头，却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干脆利落，那么了无芥蒂。
　　不过，到时候如果能好好表现，他们也许不会开除自己。魔药协会只关注学术水平，不问候选人的立场。
　　当天西弗勒斯到达那里的时候，看见委员会的成员们坐在长桌边，旁听席上还有不少围观的公众，他发现了赫敏·格兰杰和伊斯特尔·扬，他们也在紧张地看着他。
　　这种质询极其少见，而且堪称是魔药界最严格的考试，还是公开的，对于想学习的人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在此过程中，旁听者也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见。所有进入这间大厅的人都要回答门口那尊阿克索雕像的专业问题，因此不用担心波特或者隆巴顿那种水平的人混进大厅并捣乱。
　　身为委员之一的斯拉格霍恩借故请了假没有出现。西弗勒斯在心里感谢他这位名声并不怎么好的老师，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委员们开始提问。整个过程一切正常，西弗勒斯对于学术问题对答如流，不过他把之前配错生骨水和抗过敏缓和剂归结为试图提升药水效果而产生的差错，并且声称他以后不会再在医疗翼进行类似的实验，这引来了一些人不满的神情和嘘声。
　　接下去，黑发男人当众制作高难度的魔杖修复药水和危险的美容魔药，赢得了观众们不停的惊叹。很多人拿起记录水晶球拍摄魔药大师的每一个操作步骤，以便带回去认真学习。当美容药水在熄火的前一秒钟变成金色的时候，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有的人还站了起来，把自己的帽子往天花板上抛。
　　“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喊声随着掌声回荡在大厅里，看样子，今天西弗勒斯过关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最后一个环节。”委员会主席看起来也这么觉得，他的语气甚至明显比之前轻松了，“按照流程，您需要提供一种由您自行发明或进行有效改良的，尚未公开的药剂配方，并在这里制作它。您打算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经过改良的，较为持久的复方汤剂。” 西弗勒斯略略停了一下，回答道。
　　“请您解释一下，它与通行的复方汤剂有何不同？”
　　“它借鉴了一部分植物药剂的成分。在同样的剂量下，它的变形时间可以达到一般复方汤剂的3-5倍，而且喝下去的时候不会引起腹痛。我听说复方汤剂引起的腹痛使得那些需要经常，或者大量使用它的人们感到困扰。”
　　这份药剂顿时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兴趣。西弗勒斯开始背诵所需要的材料，当他说话的时候，那些东西一件一件地自动从后面的仓库里飞了过来，摆在工作台上。于是他走向工作台，打算动手制作。
　　旁听席上突然有人举起了手，打断了专注的观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份药剂应该是未公开的对吗？我记得刚才主席先生是这么说的。”
　　“是的，我尚未在任何地方发表过这个配方。”西弗勒斯回答道。
　　“等等，好像不是这样。”提问的人是位不认识的女士，长着一双漂亮的蓝眼睛，说话有点外国口音，“六芒星草和萤眼飞蝇的翅膀，先生，我得说，我见过这个配方，您是否考虑换一种药水？”
　　“这不可能，女士。” 西弗勒斯简单地否认了这一说法，“我还没有公开过它。”
　　“我肯定见过，当然不是在英国。它来自一个古老的羊皮卷，呃……即使说不上古老，也肯定不是近期的。我想它实际上是失传了而不是现在才被发明出来。我甚至能像您一样把它给配出来。”
　　这话使得西弗勒斯和委员们都不由得愣了愣，观众们开始交头接耳。
　　“我能把它配出来。”她又重复了一遍，“您刚才并没有透露制作步骤，斯内普先生。如果我能把它配出来，那么就可以证明我说得没错。这不是一种未公开的药剂。”
　　“女士，”委员会主席说，“如果您坚持这种配方已经发表过，您必须提供证据。”
　　“哦，那当然。我愿意与斯内普先生进行背对背的操作。我能做出来的。”那位女士走下旁听席，披散在肩上的金发随着步伐微微扬起。
　　“请教您的名字。”委员会主席礼貌地询问，同时召唤来另一张工作台和相同的材料，他又挥了挥魔杖，两张工作台都转了个方向，这样操作者就必须背对着对方工作。
　　“卡帕琳娜·蕾兰迪。”她向主席和西弗勒斯行了礼，然后站到自己的工作台前。
　　“我们需要头发。”她说，“谁提供头发？”
　　西弗勒斯剪下自己的一点头发给了她。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盯住了这两个人——卡帕琳娜对这种没人听说过的药水表现出了与西弗勒斯几乎相同的熟练度。他们开始快速工作，操作手法和步调惊人地接近，看起来简直像是在看一对镜子里的影像。这已经让许多观众眼花缭乱了，在整个过程中，他们一句话都没说，甚至也没有回一下头。现场没有解说，大家只看见两个人的药水基本同步地变幻着颜色。
　　最后，两瓶同样的药水摆在了主席面前。
　　委员们都对它们进行检验，两位委员试着喝下那两瓶药水，说不会引起腹痛，于是现在大家可以看见三个穿着不同长袍的西弗勒斯站在大厅里了。委员们轮流对药水发表意见，他们几乎都说看不出这两瓶药水的差异。
　　“我认为这两瓶药水几乎可以说是从同一个瓶子里倒出来的。”最后连主席也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这不可能。我相信斯内普教授，有问题的人是卡帕琳娜。”赫敏低声对伊斯特尔说。
　　治疗师表示赞同，可惜他们无法拿出证据。现在，在大部分人眼里看来，西弗勒斯显然剽窃了一份古老，不为人知的外国配方，企图蒙混过关，他们怀疑的眼神一起射向了穿着黑袍的西弗勒斯。可以看见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工作台，控制自己的姿态。他狐疑地转动脑袋，皱眉打量卡帕琳娜和她的工作台，又看了看委员们。
　　经过现场投票，委员会以多数票通过决议，撤销西弗勒斯·斯内普的魔药协会会员资格和魔药大师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
　　阿克索：希腊神话里的药神，手里拿着装有蛇的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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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山重水复（四）
　　西弗勒斯离开那间大厅，失魂落魄地幻影移形，来到蜘蛛尾巷的最后一栋房子。
　　在魔药协会折腾了一整天，出来已经是傍晚了。就像卢修斯所说的，汤姆确实不住在这里。房间里的一切东西摆放得都很整齐，从霍格沃茨图书馆借的书已经还回去了，地板也清理过。卧室和浴室干干净净，连床单都换成了原有的黑色，好像这房子三四年来都没有人住过一样。西弗勒斯走进厨房炼制间，发现药品的种类还是有一些变化，但是除了他，有谁会去注意这一点呢？
　　夜幕已经降临，他没有开灯，独自在壁炉旁边蜷缩着坐了下来，陷落在越来越深的黑暗中。
　　那种失落和绝望的感觉充塞了整座屋子，自打他开始学习魔药，不，自打他开始作为巫师生活以来，他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挫折和羞辱。仅仅2个小时前，谁会想到，西弗勒斯·斯内普——英国最年轻的魔药大师，新生代药剂师公认的学术领袖，即使身为高级食死徒也没有人敢对他的专业水平提出质疑——竟然被魔药协会开除了，而这甚至不是因为他在质询中表现不佳。
　　抄袭，剽窃，混水摸鱼？今天那么多人在拍摄，现在记录影像一定已经随着记录水晶球流向了各个渠道，明天的《预言家日报》甚至会刊登这个大新闻，他们可能还会质疑他以前的所有成就。他不用再想在英国进行学术研究了，以后全英国甚至没有刊物会同意发表他的论文，正规的药店也不会再接受他的产品。
　　西弗勒斯望着黑暗的天花板，把头靠在壁炉冰冷的外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金加隆，梅林勋章，画像，訾骂还是赞誉，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魔药——在过去长达二十年的黑暗生涯中，这东西几乎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双面间谍，食死徒，谋杀邓布利多的凶手或者霍格沃茨校长，所有的这些都是假的，不确定的，只有魔药大师这一点是真实的，没有人能够把它从他身上夺走。
　　然而现在，就连最后的这一点真实也没有了，以一种特别、特别真实的方式。从现在开始，西弗勒斯·斯内普似乎只剩下一个虚幻的名字，被各种各样对立和矛盾的身份缠绕着，它将永远消散在这些无法言喻的帷幕后面。
　　大门突然开了，一个人影极快地闪了进来，立刻返身关上了门。
　　“汤姆？”借着外面街灯的光，西弗勒斯确定自己认出了对方。
　　“当然，我的小蛇。”汤姆·里德尔让自己适应了一下屋内的光线，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到壁炉旁边。他也在那里坐了下来，伸手把西弗勒斯拥进了怀里。
　　“你今天在魔药协会都干了些什么，汤姆？” 西弗勒斯毫无力度地责问。
　　“哦，亲爱的，我知道你很伤心。别哭，那可不像个斯莱特林。”汤姆挥舞魔杖，在地板上点亮了一盏光线微弱的灯，“瞧，我给你带了晚饭。格兰杰小姐和她的同伴试图跟踪我，我费了点劲才摆脱他们。幸好波特和韦斯莱答不出阿克索的问题就离开了，不然我就真有点麻烦了。”
　　“你是故意让我被开除的吗？”
　　“难道不是吗，我的魔药大师？你也得尝尝背叛和羞辱的滋味，这种事情你对我做过了好几次呢。”汤姆若无其事地把外卖袋子拿过来，取出里面的盒子，献媚似地捧到西弗勒斯面前，“嗯，快吃，还是热的。”
　　西弗勒斯缓慢地推开了那些东西：“我不饿。”
　　“那不行，你不能拿自己出气。我必须说你今天的精彩表现征服了所有人，我如果不说话，他们就真的不会开除你了。”汤姆拿起自己的那份啃起来，又把盒子送到西弗勒斯面前，“就算没有了魔药大师头衔，你也不能不吃饭，药水的质量丝毫不会受到头衔影响。”
　　“卡帕琳娜是谁？”
　　“上次我到过一家麻瓜医院，她是那里的护士。”
　　“最近你不住在这里，你去那里偷了她的头发？”
　　“是的，我的小蛇。当你打伤了圣人波特的时候，我就只好离开这座屋子了。我敢打赌，现在蕾兰迪小姐正在为自己突然少了一半头发而哭天抢地，打开冰箱，砸掉她男友收藏的全部苏格兰威士忌。”
　　“我的天，原来黑魔王竟然变成了一个麻瓜女人的样子，还混进了魔药协会的大厅。” 西弗勒斯摇着头，似乎不敢相信，当汤姆再一次把外卖盒子捧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慢慢地接了过去。
　　“这就对了。要不然我就要对你用饥饿咒，你必须吃东西。我还得指望你做出更多的药水呢。”汤姆说，一边狼吞虎咽着自己的那份，“卡帕琳娜·蕾兰迪这下出名了，光靠卖魔药都足够维持我们两个人的生活。我再也不用去变出仙灵金币了，我们可以大把地赚钱。”
　　“你就打算像这样度过余生？”
　　“哈，哈，西弗勒斯，我知道你心里也不是这么想的。”汤姆干笑了两声，把自己挪近西弗勒斯，“我想卢修斯或者阿不思应该有劝你离开英国？现在你已经不能再出现在英国学术界了。”
　　“这关你什么事？”
　　“哦，只要你不认识卡帕琳娜——你不用撒谎，因为你确实不认识她——而且你也不知道我现在的住所，你确实不知道。”
　　“好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的西弗勒斯看着手里的甜点叹气。
　　“你什么都不知道，以后的一切都不关你的事，那是蕾兰迪小姐的事，就算你从霍格沃茨辞职，躲到一个山洞里都没有关系。有那么一天，她可要看看魔药协会的那帮蠢货敢不敢重新接收你。她会让你当上委员会主席的，以后没人敢说你不是这个世纪最伟大的魔药大师，她会让他们把你的笔记当做金科玉律来抄写100遍。”
　　“你是因为没有抄过冈特家规才会提出这种建议吗？”西弗勒斯挑起一边眉毛，尽管在阴暗的光线下汤姆可能看不清楚，“格兰杰小姐怎么办？她已经在怀疑你了。”
　　“她和她的同伴们？你不用担心他们，他们只是几个在魔法部里排不上号的年轻巫师而已，在他们前面的人太多了。蕾兰迪小姐不会威胁到他们的身家性命。凤凰社的人在魔法部里本来也不多，明年魔法部长就要改选了，相信我，蕾兰迪小姐并不打算与凤凰社开战。你也一样，西弗勒斯，你甚至不需要和她合作，你只需要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西弗勒斯眨着眼睛，一副还没有听懂的样子。
　　“哦，亲爱的，已经很迟了，我们上楼去睡觉吧。”汤姆清理了残羹剩饭，“那间卧室空着可惜，以后我很久都不会到这里来了。今晚我们得享受一下，你知道我有多喜欢看你穿着薄绸睡衣的样子。”
　　“不，汤姆，我还是回学校去吧。” 西弗勒斯站了起来，似乎打算离开。
　　“来吧，亲爱的，我已经在外面放了巫师警戒咒，波特、马尔福或者魔法部都不可能随便闯进来的，没人能打扰到我们。”汤姆揽住西弗勒斯的腰，稍稍用力，带着他向二楼走去。


第84章 山重水复（五）
　　意大利血统的卡帕琳娜·蕾兰迪小姐，自从那次魔药协会的精彩表现之后，开始在英国魔药界崭露头角。
　　这位长着蓝眼睛的漂亮女士，一下子就成了英国魔药界和社交界的神秘贵宾，短短几天之内，向她发出邀请的有好几个学术组织和实验室，还有一些社交圈子和俱乐部。尽管她还不是英国魔药协会的会员，不少药店已经开始向她预定药水了，作为外国人，她不受魔药协会的限制。
　　虽然之前在英国没人听说过她，也查询不到任何她发表的论文。
　　她自称以前住在欧洲和美国，并非专业从事魔药研究。但是那一天她毫无疑问地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毕竟能回答出问题进入那间大厅的人，基本都曾经是霍格沃茨魔药课的学霸，而能够跟西弗勒斯·斯内普同台竞技而不落下风，那已经是全英国Top 20之内的魔药大师水准了。
　　站在对角巷的人行道上翻看着《预言家日报》和《唱唱反调》，刚刚丢掉魔药大师头衔的前斯莱特林院长哼了一声。他相信比起学术组织，过不了几天，卡帕琳娜一定会对各种俱乐部表现出更大的兴趣。
　　汤姆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实验室里研究配方的，他需要的是找到一个有用的目标。西弗勒斯几乎现在就能想像得出，穿着薄纱长裙的汤姆和魔法部的某一位高级官员一边享用烛光晚餐，一边在桌子底下互相摩擦着对方的腿的情景，汤姆甚至不需要给对方下迷情剂。
　　也许魔药协会想要淡化西弗勒斯因为剽窃被开除的不良影响，报纸上没有大篇幅地报道他的事，而是在两天后把一个很好的版面用来刊登卡帕琳娜的专访。
　　魔法部的官方喉舌，公然替汤姆·里德尔做广告，真是醉了。
　　西弗勒斯把花钱买来的报纸和杂志丢进了垃圾桶，大摇大摆地走进神奇药材商店，正在里面谈话的一群人看见这件熟悉的黑袍急忙退开几尺，就好像他身上套着一个平均直径十英尺宽的，由冰块组成的环带。
　　“最近这里有卡帕琳娜·蕾兰迪小姐的药水吗？”西弗勒斯根本没有理会这些胆小的同行，他懒洋洋地把身体往柜台上一靠，开口询问。
　　“没有，先生，她还没有接受我们的预约。”可怜的店员们不能逃开。他们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接待这位从前的贵宾。西弗勒斯是圈内公认的最难预约的魔药大师之一，因为很多年来他确实没有空给药店提供药水。
　　“那么，”西弗勒斯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药水，挑衅似地放在柜台上，“不需要预约的长效复方汤剂，普通男性形象，100加隆，请问贵店有兴趣吗？”
　　“这个价格真的很便宜，卡帕琳娜那里起码要120加隆呢，可是……”店员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个个嗫嚅着，眼神在那瓶诱人的药水、挑着一边眉毛的前魔药大师和装满药瓶的架子之间移动着，就是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成交”。
　　“哦，真遗憾，看来我得去翻倒巷了。”
　　西弗勒斯收起那瓶药水，转身走了出去。他看见店里的许多同行都在眼馋地盯着他的口袋，但是直到他走出了很远，一直走到翻倒巷的路口，也没有人追上来要求私下交易。
　　现代行会的作用主要是把人们排除在一个行业之外，而不是帮助人们提高收入——西弗勒斯突然回忆起了他在一本麻瓜著作上看到的话——看来，魔药协会会员资格还是挺管用的，只不过这结局颇有些糟糕。
　　结束了这场愚蠢测试的西弗勒斯暗骂自己实在过于无聊，智商可能已经降到了格兰芬多巨怪的水准。他索性走进了翻倒巷深处的一家餐馆——自从食死徒这个糟糕的组织解散之后，这家餐馆的生意就大不如前了。他在那里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然后回到霍格沃茨。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自从今天早上接到它之后，他就一直把它藏在口袋里，他也许可以把自己今天神经错乱的举动归罪于它。
　　“魔法部的信吗？”两张画像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的东西。
　　“是的，魔法部，哦，我甚至都不能说他们该死。”
　　西弗勒斯放下那份要求他出席质询会的来自法律执行司的公函。他在房间里站了几秒钟，拿起魔杖，走进各个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帕迪已经睡着了。黑发的男人把那些杂乱无章堆放的物品摆整齐，或者分门别类地丢进柜子里。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看钟，走了出来，拿起桌上的两张画像。
　　“等等，你要干什么？你要把我们扔到哪里去？”阿不思皱着眉头，“我们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地窖。”
　　“他们不会马上逮捕你的，这只是质询会，就算决定逮捕，至少也要推迟一天。”昆廷也跟着说。
　　“那有什么区别？炼制间还没有整理，明天晚上够我忙活一整夜的了。” 西弗勒斯顿了顿，似乎再次确认了自己的决定，“不，我想你们不用待在这里了，不过我该把你们放到哪里去呢？总不能在这个时间闯进校长室吧。”
　　“随便哪个空教室都可以，泰勒先生也许更喜欢草药温室和冷室。”阿不思回答说。
　　“哦，好吧，这的确是个好主意。”西弗勒斯带上画像，出了门，向草药温室走去。
　　“听着，西弗勒斯，你还年轻，没有必要把自己赔进去。”宵禁之后寂静而黑暗的走廊里，阿不思·邓布利多从椅子里站了起来，攀着画框，在男人摇晃的脚步中努力探过头，大声说道，“你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就说都是我让你这么干的，随便你怎么说都行。他们知道我在地窖里，他们又不能把画像送进阿兹卡班。”


第85章 山重水复（六）
　　法律执行司的质询会，看起来并不比魔药协会那边更正式一些。
　　只不过今天的旁听席上只有例行前来的记者，他们正在为自己要记录这一无聊透顶的会议而感到沮丧。这里没有律师或者法律见习生，但是西弗勒斯走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哈利·波特。救世主独自坐在旁听席前排很显眼的位置，离最近的记者有三个座位，双手攀着前面的栏杆。
　　旁听席上没有魔法部的其他职员，哈利大概是动用了救世主的身份加上胡搅蛮缠的传统技能才把自己塞进这个地方。
　　主席台的长桌上坐着几个法律执行司的成员，西弗勒斯一个也不认识，他只看见魔法部长金斯莱·沙克尔在旁边单独有一张桌子，所有的人都紧紧地盯着他。按照指示，西弗勒斯走到自己的位置——一个有点像威森加摩被告席的地方——坐了下来，把手放到桌子上。
　　“西弗勒斯·斯内普先生，我们很遗憾需要通知您来参加这场会议。”长桌中央的主持人开口了，“我们不得不就最近几年发生的一些事件对您进行询问。请注意，法律执行司的质询与威森加摩的开庭时期具有同样的法律效力，您有权保持沉默，但是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证据。您是否了解这一点？”
　　“呈堂证供只不过是法庭的游戏，先生，是否让我说的话成为证据实际上取决于你们。难道不是吗？”西弗勒斯不耐烦地抬起眼睛看了看那人，把手臂抱在胸前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所以你们准备问什么？当然，我大概不会好好回答的。”
　　主持人拿起了清单，看了看准备好记录的书记员：“那么我们开始吧。首先从近期的开始，两周前你在对角巷的公开场合打伤了哈利·波特先生，斯内普先生。你需要对这件事情作出解释吗？”
　　很好，这里没有问关于蕾兰迪小姐的事，知识产权不是法律执行司的管辖范围。
　　“如你们所见，我在神奇药材商店门口打伤了哈利·波特，因为他愚蠢地跳上台阶，挡在我面前，并且对着人群大喊大叫一些我实在无法听下去的话。”
　　“你的意思是，你那样做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吗，斯内普先生？”主持人显然也不太相信。
　　“当然。只要圣人波特出现在我面前就让我感到烦躁，我必须对着他用点咒语才能平复心情。”
　　“哦，不，教授，你在撒谎。不是那么回事。”哈利叫道。
　　“我早就不是你的教授了，没脑子的波特。” 西弗勒斯连头都没有回，“我很想像那天一样对你用神锋无影。”
　　“长老魔杖是从哪儿来的？”主持人打断了哈利还没喊出来的下一句话，试图把问题扭回正轨上。
　　“在高锥克山谷的圣人波特的旧居里捡来的。”
　　“不，教授，我没有把它扔在那里。”哈利又插话了。
　　“我相信这一点，” 这次西弗勒斯瞥了哈利一眼，“但是它就在那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花了好大劲儿才找出来的。”
　　“近期古灵阁和其它一些地方相继发现了仙灵金币。而你有一次在对角巷掉落了许多仙灵金币，不过那一次你并没有使用过它们，之前的仙灵金币与你有关吗？”
　　“肯定，全是我干的，我有一段时间很缺钱。那天有几个巫师来到尖叫小屋，我就换走了他们的钱。当然，你们可以对比变成那些仙灵金币的草叶和花瓣，它们在禁林里都可以找到。我认为英国没有几个巫师能够变出仙灵金币来。”
　　“梅林。”哈利扶住了额头，他也许得放弃插话的打算，旁边的记者们都在“唰唰”地记录着。
　　“霍格沃茨的学生声称你故意对学校里的一些树下了咒语，让他们过敏，而且随后配错了缓和剂，这在学校里引起了一阵大规模的腹痛。”
　　“那是必须的，他们这些蠢货，我最近在研究植物药剂与魔药的结合点，这是我的研究项目之一。”
　　“你是否能够详细解释一下这一项目？”
　　“我不认为法律执行司的擅长对着空气施放咒语的傲罗们能够理解任何魔药理念。下一个问题。”
　　“之前你曾经在课堂上教授黑魔法咒语。”
　　“喔，喔，鉴于那些学生水平太差，多多练习神锋无影有助于提高他们的运用魔杖的方法，他们至少能够学会施咒的时候不把魔杖尖对着自己。”
　　“你还曾经故意配错一些供给医疗翼的药水吗，斯内普先生？”
　　“那当然，我已经在魔药协会说过一次了，那都是实验的一部分。我得告诉你们，最近霍格沃茨发生的奇怪事情都和我有关。”西弗勒斯放开了抱着胸的手臂，靠在椅子背上仰起了头，“也许你可以换些不同的问题，主席先生？”
　　旁听的哈利·波特认为这会儿闭嘴可能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
　　“你的儿子，通常称呼为‘帕迪’的那个男孩，他的另一位父亲是谁？”
　　“汤姆·里德尔，如你们以及救世主哈利·波特先生所知。”
　　“据我们所知，当凤凰社成员进入山洞的时候，事实上汤姆使用了一个幻境，但是在幻境被打破之后，你把他从山洞里传送走了。”
　　“是的。”
　　“你对此有何解释？”
　　“那时候我还怀着他的孩子呢，这些家伙闯进来的时候把瑞芙黛尔全弄坏了，害得我昏迷了很长时间。”
　　“现在汤姆还活着吗？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
　　“之后你从未见过他？”
　　西弗勒斯似乎表现出了一点点的迟疑：“不，我想没有。但我不确定他有什么样的复方汤剂。”
　　“你不能控制传送目的地吗？”
　　“不能，那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咒语，从未经过实际测试。”
　　“但是，”主持人低头看了看清单，“汤姆为什么会在山洞里做一个幻境？难道他提前知道了有人要来围捕他吗？”
　　“是的，用你们那永远不需要拉文克劳的冠冕的脑子思考一下，当然是我告诉给他的，那天我恰巧在山下的麻瓜餐厅里看见了波特先生和小马尔福先生。如果不是因为我怀孕而且身体虚弱，我们就远走高飞了。后来我听说是卢修斯·马尔福破解了那个幻境。”
　　“教授，”哈利又忍不住了，“那天明明是你把汤姆灌醉了，放走了我们……”
　　“唔，那次只是意外，因为我怀着孕他才不让我多喝的。不然的话，” 西弗勒斯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哈利，“我想你们两个早就到地狱里去跟贝拉特里克丝一起练习更高级的黑魔法咒语了，你们再也不要想看见多一棵瑞芙黛尔。”
　　“四年前，战争结束的那天晚上，你从尖叫小屋失踪了，带走你的人是汤姆·里德尔吗？”
　　“是的，不管他之前做了什么，那天晚上他救了我。”
　　“这是否会影响到对于你在战争期间的各种行为的评判？”
　　“我是个双面间谍，我给双方传递情报并从中获利，比如当上霍格沃茨的校长。我想他们是各取所需。”
　　“……”
　　可怜的哈利已经彻底放弃了，他干脆也把双手抱到胸前，后脑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对于以上及相关的问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我一点也不想回答这些莫名其妙，就像巨怪排泄物一样的问题。”
　　主持人放下提纲，转过头看了看金斯莱。
　　一脸无可奈何的魔法部长站了起来：“斯内普先生，按照规程，我们将就与您有关系的事件继续进行研讨，如果研判需要进入法律程序，逮捕令最早将于下一个工作日发出。”
　　西弗勒斯耸了耸肩，没理会任何一个眼神呆滞，张口结舌的记者，径直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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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山重水复（七）
　　“西弗勒斯，你在吗？”一个熟悉的单薄的声音在地窖客厅里喊着。
　　西弗勒斯从炼制间里走了出来。汤姆·里德尔的出现并不让他感到意外，不知道汤姆刚才又喝了谁的复方汤剂，然后用蛇语让美杜莎打开了门。
　　“哦，汤姆，我以为除了明天来逮捕我的傲罗，没有人会再来打扰我了。”
　　“你把阿不思和昆廷都弄走了？”汤姆看了看空荡荡的桌面，似乎感觉有点意外。
　　“总不能让他们看见我被逮捕的样子吧。”西弗勒斯淡漠地低下头，“那么蕾兰迪小姐是从某一个俱乐部的晚会上逃出来的吗？”
　　“哈，我的小蛇，我就知道你比魔法部的那些人聪明一百倍。”汤姆微笑起来，抚摸着西弗勒斯的肩膀，“今晚是在爱茉尔酒店，即使在我做黑魔王的时候都没进去过，你可是让我错过了一场豪华的聚会呢，西弗勒斯。”
　　“我从不知道英国还有如此霸气的酒店。” 西弗勒斯深刻体会到了自己的孤陋寡闻。
　　“哦，是的，那个酒店必须要有熟客邀请才能进去，那时候没人敢邀请我。”汤姆有点哭笑不得，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报纸号外，“别管它。下午他们就把质询会的全过程都写出来了，我看见就急忙赶过来了。我可不知道你有如此急于把自己送进阿兹卡班。”他环顾着整个客厅，又走进房间里看了看，顺手抱起了帕迪，亲着那男孩的脸，“你把房间都收拾过了？你现在打算怎样，在这里待着，等他们来逮捕你吗？”
　　“我当然不打算等着他们来逮捕我。我也许会离开这里，不回来了。”
　　“逮捕令是全国有效的。你准备离开英国吗？只要不在英国，你仍然是一位杰出的魔药大师，前途无量。”
　　“当然。我在英国已经快要过不下去了，药店不接受我的药水，每个药剂师看见我都跟看见八眼巨蜘蛛似的。”西弗勒斯抱怨道，“这全是因为蕾兰迪小姐的精彩表演。”
　　“喔，对不起，亲爱的。我那样也是没有办法。”
　　听起来汤姆可没有多少道歉的意思。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帕迪放到膝盖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给他吃。趁着男孩的注意力集中在糖果上，他抽出魔杖，在男孩的身边挥舞着无声咒。
　　“你到底在做什么？”西弗勒斯看见汤姆念了半天咒语，但是好像没有出现什么效果。
　　“魔法笼子，就像我以前养着纳吉尼的笼子一样，我不想惊吓到他。”汤姆把手伸到帕迪的头顶上，试着提了提，看见孩子微微离开了他的膝盖，他满意地放下魔杖。
　　“我的天，蕾兰迪小姐居然把我们的孩子装进魔法笼子里？”西弗勒斯皱眉。
　　“哦，这样提着他就可以走动了，这很结实，即使是飞路网和幻影移形也没问题。他在里面会很舒服的。你看，他一点都没有觉察。”汤姆抱起那个看不见的笼子放在椅子上，继续给了帕迪两块糖果，他从魔法笼子的间隙里伸手进去，孩子很高兴地接过了糖。
　　“你这是……不过这样确实方便多了。”西弗勒斯也走过去提了提笼子，又摸了摸那些看不见的栏杆，的确结实而且舒服。他想了想，有些不太确定，“你打算跟我一起走吗？你说过，如果我离开英国，你就跟着我一起走？”
　　“我很想那样，亲爱的。”汤姆伸出手，把西弗勒斯拉近自己，然后一把抱住他的腰，凑上了他的唇。西弗勒斯只觉得双唇被一根温暖的，带着津液的东西细细扫描过，接着那东西试探般地，小心地打开了他的唇瓣和牙齿，慢慢地向深处挺进。他张开双臂，反过来搂住了对方的腰，闭上眼睛，任凭那东西柔软地在他的口腔里洗刷着。
　　“我的小蛇，”汤姆终于放开了他，又环顾了一遍客厅，“刚才你是在整理炼制间吗？”
　　不待回答，他就走进炼制间去。西弗勒斯事实上已经把大部分瓶瓶罐罐都贴好标签并放进柜子里去了，空旷的工作台上依然摆着两颗种在盆子里的瑞芙黛尔球茎，带有冷藏咒语，跟几个月前一样，它们毫无动静，一点生长的迹象也没有。
　　汤姆扫视着药品架上所剩不多的瓶子，意外看见了一小瓶带着珍珠母光泽的药水。
　　“梅林，亲爱的，你不至于服了迷情剂吧？”汤姆拿起那个药瓶，在手里晃了晃，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打开塞子，随手把药水倒进了瑞芙黛尔的盆子里，然后直接把药瓶丢在工作台上砸碎了。
　　“汤姆，你又在做什么？”西弗勒斯惊讶地大声喊道。
　　“哦，我的小蛇，这里剩下的药水不用花费你多少时间了。”汤姆对着工作台挥了一个“清理一新”，并没有回答问题，“当然了，等你做完这一切，我很想和你一起走。不过，蕾兰迪小姐还是要留在英国，她可不会轻易放弃。”
　　“汤姆？”西弗勒斯别过头，语气里大约有一半的疑惑。
　　“那当然，蕾兰迪小姐可不能和你一起走，她在英国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她甚至会觉得你就算进了阿兹卡班也不错，如果那样，我敢说她不会让你在里面待太久的。但是你不能出现在她身边，只要你在她身边，你就会想尽办法破坏她的计划。”
　　“汤姆？”西弗勒斯的眼神从汤姆身上缓慢游移到药品架上，又回到了红眼的男人身上，“那么你今天到这里来……”
　　“我还是不拿你的钱了，但是我今天要带走孩子。”汤姆迅速向客厅走去，抢在西弗勒斯之前一把提起帕迪的魔法笼子，那男孩这时才感觉受了点惊吓，没吃完的糖果掉到了地上。
　　“汤姆！”
　　丝滑的怒吼从背后发出，然而前黑魔王若无其事地解除了壁炉的封闭，转过身来，看见西弗勒斯用魔杖指着他的后背，脸色发白。
　　“哦，不，不，别那样。”汤姆挥动魔杖，偏转了西弗勒斯的咒语，“冷静，亲爱的，放下你的魔杖，我可不想现在和你决斗，会伤到帕迪的。”
　　他抱住了魔法笼子，那男孩用手抓住了看不见的栏杆，在里面蹬着腿，显然还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我会照顾好他，肯定比你好，你知道你根本不适合照顾小孩子，西弗勒斯。我们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了。随便你去哪里，以后你会看到蕾兰迪小姐的新闻的，到那时候，”汤姆的魔杖对着西弗勒斯划了一个圈，不过并没有发射咒语，“耐心等待，她会让你回来的，她还会让你掌控魔药协会。再见，我的小蛇。”
　　绿色的火焰升起，汤姆从飞路网里消失了。


第87章 零落成尘（一）
　　“纳威！纳威！你睡着了吗？”
　　惊恐的喊声随着哈利·波特一起冲出格兰芬多塔楼一间客厅的壁炉，也不待点亮魔法蜡烛，他直接闯进了格兰芬多院长的卧室。
　　“纳威！快起来！”
　　迷迷糊糊的纳威睁开眼睛，借着窗外投射进来的月光，看见一个像是救世主物体站在自己床前。这人大汗淋漓，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好像又看见了伏地魔，一只手上拿着一张卷曲的片状的东西，可能是羊皮纸。
　　“哈利？”纳威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确定不是在做噩梦。
　　“起来。”哈利不由分说，一把伸出手将他从被子里揪了起来。
　　“你怎么了？”被拖出来的纳威抖了抖睡衣，点亮了蜡烛，“出什么事了？”
　　哈利抖着那张羊皮纸：“尖叫小屋东北方向6到7英里，有一眼很大的圆形的泉水。那是什么地方？你去过那里没有？”
　　纳威摇了摇头，试图拿过那张羊皮纸，但是紧张的哈利一直攥着它不放：“我没去过，那里是禁林很深的地方，没几个人去过。我都没走到过那么深的地方。”
　　“我的天，那怎么办，我必须马上去那里。”哈利向各个方向转动着脑袋，好像这样他就能想出办法来似的，“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地方？有谁去过那里？”
　　“依我看，大概只有斯内普教授会去那种地方吧。”
　　“他就是个混账，他知道我们找不到，梅林肯定也在睡觉。”
　　“什么？”纳威莫名其妙，不过他终于拿到了那张羊皮纸，纸上写满了绿锈色的花体小字，他一眼看到末尾的签名是“西弗勒斯·托比亚·斯内普”。哈利没等他仔细阅读，又把信抢了回去，指着第三段，让他先看关于泉水的内容。
　　“我不知道那个泉水。长老魔杖会在泉水旁边？他是什么意思？”纳威也紧张了起来，虽然因为以前的经历，他很难对斯内普产生更多的好感，不过他还是尊敬这位教授，“你是什么时候收到这封信的？”
　　“刚才，猫头鹰来敲我的窗户，我收到信就过来了。”哈利烦躁地在屋里转着圈，突然抓起一把飞路粉接通了地窖，发现壁炉没有屏蔽他就冲了进去，五分钟以后他回来了。
　　“地窖里没有人，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了，炼制间几乎是空的。我必须马上去泉水那里，这是要出人命的！”
　　哈利对着天花板嘶喊着，接着他终于好像想到了办法。“你把这封信交给麦格校长，现在，就是现在。然后帮我去有求必应室抓那个金飞贼，你把罗恩和赫敏叫过来也行，我还来不及通知他们。”他把那张羊皮纸往纳威手里一塞，就往储藏室跑，“我去找斯内普教授，在学校里不能幻影移形，他可能还没走到那里。你的飞天扫帚呢，借我一下。”
　　“哈利，晚上要找到一眼泉水是很难的，得在树底下飞……”跟过来的纳威拿出飞天扫帚。他还来不及看完那封信，哈利骑上他的扫帚，抓起魔杖对着窗户念了一个“阿拉霍洞开”，“嗖”地闯进了茫茫的夜色。
　　凭借多年的夜游经验，他很快就定位到了尖叫小屋。他在这座房子的上空调转方向，提升高度，心里计算着速度和飞行时间。他准备在目的地附近下降进行搜索，但是他不太确定是否能够及时找到目标。
　　尖叫小屋东北方向6到7英里是一个很宽泛的范围，在高空也难以看到特定的泉水，即便那泉水很大。他可能必须进入茂密的树木底下寻找泉水的反光，这绝对比他之前的任何一次夜游都更有难度。
　　就算是走路，斯内普教授对禁林也比他熟悉得多。
　　凌晨的禁林一片黑暗，从林冠上方几乎看不出底下有什么区别，哈利驾着扫帚迅速接近可能的目标区域。
　　他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没有发现底下有亮光之类的。于是他降落下来，这个地方非常湿润，带着水声的风在他的耳边交织着，这附近应该有不止一股泉水。
　　这可怎么找？哈利点亮魔杖，借着荧光闪烁的亮光打探着四周，没看见任何泉水，不过树木后面似乎有点闪光。他试着走到那里去，看见了一眼泉水，正在蓬勃地冒着泡泡，它夹在几块石头里面，形成了一个有点像长方形的池子——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不是这里。哈利继续往前走了些路，又看见一条飘带似的泉水，它从他脚边“汩汩”地流过去，在树林底下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小潭，但这显然不是他要找的地方。
　　照这样下去，也许走到天亮他也找不到那眼圆形的泉水，到那时候一切都晚了。
　　“斯内普教授！”哈利给自己加了个“声音洪亮”，向着四周呼喊——没有任何人回答他。
　　他沮丧地垂下魔杖。他无法确定方向，只好继续向前走去，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突然，一阵尖利的拍打翅膀的声音划过他的头顶，一只大鸟从树木中间飞了过去。
　　那好像是一只类似老鹰的鸟，哈利记得海格说过这些动物喜欢夜间活动，还有些种类是食腐的。
　　“不！”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脏，他顾不得骑上扫帚，拔腿就跟着那只鸟飞奔。
　　那只鸟在一个稍微空旷的地方落了下来，发出一种拖长的“喳喳”的叫声，哈利觉得自己从那叫声里面听出了满意的意味。他点亮魔杖，现在看清楚了，那只巨大的鸟正在一步一步走近地上一堆黑色的东西，伸长了脖子，想要去啄它。
　　“盔甲护身！”一道咒语击中了那堆黑色的东西。那只鸟仿佛受到了惊吓，跳开几步，抬起头打量着四周，但是它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让开，离开这里，你这只愚蠢的鸟！”哈利从树木后面冲出来，大声喊叫着驱赶那只跟他差不多大的鸟，同时又对地上的东西发射了几道保护咒语。眼看着那只鸟不肯走，还站直身体，把尖锐的鹰钩状的喙对准自己的头顶，哈利照着它的胸部扫了两个切割咒，一堆羽毛碎片七零八落地掉了下来，那只鸟才悻悻地飞走了。
　　面前确实有一眼圆形的泉水，“突突”地冒着泡，反射着树丛中漏下来的月光，形成一股凸起的带着银线的喷泉。但是现在哈利哪里有心情去欣赏，他冲过去抱起地上的人，魔杖的亮光照见了那张熟悉的清瘦、苍白的脸，还沾上了很多泥浆。他伸出手探了探，那具身体还没有完全冰冷，但是已经失去了呼吸。
　　没错，长老魔杖就在这里，在西弗勒斯手边不远的地方，应该是主人倒下时掉落的。这里是一片过于湿润，因此有点泥泞的土地，魔杖有一半已经陷在泥地里，这样动物们不容易把它带走。
　　“不，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救世主凄厉的喊声刺破了无情的黑暗，然而黑暗马上在他面前重新闭合了。他把脸贴上了西弗勒斯的头，感受到那人的体温在快速流失，他放下那个人，坐在地上大声哭泣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哈利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弹了起来，颤抖着去捡长老魔杖。
　　“闪回前咒。”
　　Avada Kedavra的绿光掠过黎明之前阴冷的风，在树丛中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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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零落成尘（二）
　　“这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遗嘱。”霍格沃茨的校长室里，魔法部长金斯莱·沙克尔拿着那封信，深深地垂下了头，“逮捕令自动作废。怎么会弄成这样？”他转向那个绿眼睛的男孩，“哈利，西弗勒斯把长老魔杖，古灵阁的存款和炼制间里的药品都送给你了。如果我们能把帕迪找回来，我们会把他放在你的户籍下，以后你将是他的正式监护人。”
　　“他一直都在我的户籍下。不，我不要钱，也不要那些东西，我只要把汤姆抓回来碎尸万段。” 蜷缩在角落里，哭红了眼睛的救世主嘶哑地回答，“那个金飞贼呢？”
　　“已经拿出来了。”罗恩把金飞贼递给他。哈利用它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看见它打开了。
　　“对，就是它。”哈利站了起来，把金飞贼放进沾满泥浆的口袋里，就要往门外走，“我回格里莫广场去拿我的扫帚，我马上去找那个卡帕琳娜·蕾兰迪，我倒要看看她在干些什么。”
　　“等等，哈利，”赫敏叫住了他，同时罗恩和纳威向他冲过去，“这样不行，你打不过他的。”
　　“放开我！我要出去！”
　　“不，哈利，你现在绝对不能出去。”大个子纳威堵住了门，拿起魔杖指着哈利。
　　“哥们，你这是去白白送死。”
　　“是的，如果你把帕迪弄伤了怎么办？”
　　罗恩和纳威费了不少劲，才把激动的救世主按回校长室。
　　“阿不思，还有泰勒先生，你们怎么能够同意西弗勒斯如此疯狂的计划？难道你们所有的人都知道？我要是你们，一早就去和魔法部说汤姆在禁林里，那就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了。”米勒娃·麦格环顾着四周的画像，叹着气质问她的各位前任。
　　没有人说话，画像们全都在假寐，甚至昆廷·泰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校长室的画框里了，那里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椅子和一盆奇异的草药。
　　“霍格沃茨的画像和城堡是有保密协议的，米勒娃。你以后就会知道，只要是曾经担任过校长的人，我们无法说出他想要保密的东西。我们不得不尊重他的意见。”阿不思睁开眼睛，缓慢地回答道，“即使泰勒先生和我之前警告过他好几次。”
　　“他的画像呢？”麦格继续在墙上搜索着，“我要当面问一问这个傻瓜。为了该死的汤姆赔上西弗勒斯！这样的事情也只有西弗勒斯做得出来。没人想到他会陷得这么深！他是不是真的喝了迷情剂，还是汤姆又给他灌了迷情剂？”
　　“我不知道，汤姆住在禁林里的那段时间，我看他们还比较正常。”
　　“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有谁看见西弗勒斯离开学校吗？”
　　“在走廊上有人看见。”一位前任校长回答道，“有画像看见西弗勒斯去了有求必应室。然后他可能在里面写了这封信，他出来的时候，召唤学校的猫头鹰把信送走了。然后他就消失了。”
　　“消失？他穿过草坪去了禁林吗？”
　　“不可能那么快！”哈利抬起头，“我一看完信就过来找纳威了，我就知道要出事！这不要多长时间的。他不可能走得那么快。这里不能幻影移形。”
　　“是传送咒语。”那幅画像说，“他直接把自己传送到了那个地方。”
　　“梅林，你们还有多少事情是不能说的？”麦格喊了起来，“传送咒语！你们是说，他可以随时，从任何一个角落离开霍格沃茨吗？”
　　“是的，米勒娃。他完全可以把自己从学校里传送到北极圈或者西班牙，然而他没有这样做。”
　　“可是他……”麦格绝望地摇着头，“不，我不能接受这个结局。我现在只想找到汤姆。”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画像，我得去车站看看。”阿不思提醒麦格，“如果西弗勒斯没有在那里，也许这件事情还有转机。”
　　“是吗？”这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提了起来，他们仔细辨认着每一幅画像，确认没有出现西弗勒斯。
　　“你确定他是用长老魔杖发射了阿瓦达吗，哈利？也许长老魔杖不会杀死自己的主人，只是让他的灵魂暂时离开身体。”
　　“他是长老魔杖的主人？”哈利简直不敢置信。
　　“是的，哈利，因为他修复了它。他上次打伤你是个意外，他本来没想要那么做，可是长老魔杖的力量太大了。”
　　“我昨晚只试过了长老魔杖，没试过另一根魔杖，我马上就去测试一下……”哈利又想跑出校长室。
　　“这件事不急，哈利。”阿不思似乎找回了平时的状态，“我建议你们暂时保密西弗勒斯的事，我们得研究一下这个情况，再做出决定。也许……西弗勒斯的幽灵正在禁林里飘荡，只是他拒绝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那样我们就还有希望。”
　　“那么汤姆呢？”
　　“不管怎样，我们必须找到汤姆，我们不可能让他到处耍手段。卡帕琳娜。”金斯莱说，狠狠地往地上跺了一脚，“英伦三岛属于同一个魔法结界，只要复活石还在英国，我想这个金飞贼就能找到它。”他抬起头，对上了前校长的画像，“阿不思，你说得对，我们决定暂时保密这件事。”


第89章 零落成尘（三）
　　深夜，在图书馆里待了一天的哈利又一次走进了地窖的一间空房间。
　　别人知道他在这里——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待在这里。这房间里有一幅联络用的空画像，但是现在里面没有人。几支魔法蜡烛悬浮在空中，照亮了一具灰色的石棺，除此之外这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哈利并不意外地看见卢修斯·马尔福站在那里，眼神悲戚，又在把一枝枝花瓣卷曲的鹦羽百合放进石棺。做完这件事，他照例伸出手，抚摸西弗勒斯冰冷的面颊。
　　西弗勒斯的身体跟他身边的石头一样冰冷，几天来毫无变化。
　　“马尔福先生。”
　　“哦，圣人波特。”
　　卢修斯把手从石棺里收了回来，转过身，哈利相信刚才的那句话并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前食死徒的习惯而已。
　　“我猜想你和你的伙伴们又有了些新进展？”卢修斯挥了挥魔杖，变出两张椅子，让他们坐了下来。
　　“我想……还没有。”哈利疲倦地低下了头，“我们只是认为这种魔法会有一定的期限，我们必须在期限之前处理完这事，否则就没有然后了。”
　　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画像已经确认过西弗勒斯没有进入灵魂所去的那个有着白茫茫大雾的车站，而且西弗勒斯的画像也一直没有出现在校长室或者地窖，这使得他们都燃起了希望。
　　然而已经好几天过去了——这几天他们在霍格沃茨和马尔福庄园的图书馆里大加查找，快把各种禁书翻了个遍，但还是进展甚微。
　　这种状态是不可能维持太久的，如果灵魂离开□□太久，□□就会真的死去，尽管他们对西弗勒斯用上了最强的保护魔法，甚至加上了机体控制药剂，还有大把的鹦羽百合——那种暗红色花瓣上撒满了浅绿或者金色条纹的名贵魔法植物，一种极度防腐的药材。但这些是没有用的，只要西弗勒斯不愿意回到身体里，这一切能够让他在三百年后保持现在的模样——如果有个狂热崇拜者在三百年后打开石棺，他仍然可以拥抱或者亲吻这位把成分螯合药剂变为现实的天才，可是这对于复活没有任何意义。
　　而且没有人在学校的任何角落看见过西弗勒斯的幽灵，他们猜想他依然躲在禁林里。事实上，他们也对禁林边缘地带和尖叫小屋作了一定的搜索，可是禁林太大了，他们不可能找到他的，他们甚至连重新到达那个泉水边都要费很大的工夫。
　　“没有进展，我也这么觉得。”卢修斯简单地回答，他也在庄园的图书馆里待了一天，并不比哈利轻松。
　　“马尔福先生。”哈利探过身去，反正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自从上次禁林里的偶遇之后，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被拉近了些，“我想问问你的看法，我不能理解西弗勒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他明明可以……”
　　“他明明可以在一分钟之内离开英国，但是他却毫无必要地选择了自杀，是吗？”卢修斯微微摇了摇头，“事实上，波特先生，我对这次行动的结果不抱很大的希望。”
　　“为什么？”哈利从中听出了别的意思，似乎不只是查不到魔法期限。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波特先生，他在那封信里告诉了你汤姆的位置，对吗？”
　　“没有，但他告诉我汤姆变成了蕾兰迪小姐，还有我可以用金飞贼去追复活石。”
　　“这是一样的。汤姆不会放弃复活石，虽然好像对他来说，那东西也没有什么作用。”卢修斯苦笑，铂金色的长发在烛光中微微晃动着，“你想一想，波特先生，汤姆不可能单枪匹马对付整个魔法部，就算是对付整个凤凰社都不可能。金斯莱已经把所有支持他的食死徒都抓进阿兹卡班了，哪怕汤姆的魔法再厉害，只要没有帮手，他也没法对付一百个傲罗的围攻。”
　　“那么……”
　　“他就必然会被抓住，或者在混战中被阿瓦达击中。然后，他就要被押到阿兹卡班去接受摄魂怪之吻，没有任何人会考虑饶恕他。”卢修斯绞了绞腿上的长袍，“西弗勒斯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向魔法部报告汤姆的存在，他只是不想看到这一幕。”
　　哈利愣在椅子上，似乎过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嘴唇有些颤抖。
　　“他真的爱着汤姆吗？到了这个程度？”
　　“当然，波特先生，这一点你和你的同伴们也猜到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德拉科的反应跟你差不多。”
　　哈利点点头，默认了这种说法。
　　“事实上，是从汤姆开始的。汤姆在很早以前就对西弗勒斯另眼相看，如果你去阿兹卡班问一问，有很多食死徒都这么觉得，只是他们两人没有觉察。”卢修斯把手圈在了腹部，抬起眼睛望着墙壁，避开眼前的人——这也是西弗勒斯常做的动作——“但是……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这我不知道，我甚至有理由怀疑西弗勒斯确实使用了迷情剂。”
　　“他对自己使用迷情剂吗？”
　　“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似乎不应该这样。”卢修斯转过头看了看石棺，鹦羽百合浓烈的香气充斥了整个房间，然而西弗勒斯并没有被唤醒，无法回答他们的问题。
　　“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既然事已至此，如果想让他活着，你们需要保证汤姆的性命，否则他会选择再次躺进这个石棺里。”
　　“这不太可能，马尔福先生，除非汤姆永远离开英国。”哈利抱着头，“而且……说实话，我也不太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西弗勒斯的想法本来就是这样，波特先生。他一直试图让汤姆跟他一起离开英国，他以自己作为诱饵，想着也许汤姆会听他的，为此他把自己逼得无路可走，甚至连学术声誉都放弃了，你不能想象被剥夺魔药大师资格对他是怎样的打击，波特先生。”卢修斯没有在看着哈利，他神色迷茫，继续说下去，“但是我想出事的那天他们肯定发生了争吵，汤姆抛弃了他而且带走了孩子。西弗勒斯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已经无法控制局面，如果不向魔法部报告，汤姆会继续为非作歹。”卢修斯又停了停，有些艰难地吐出最后的裁决，“可是他依然不愿意亲眼看到汤姆的结局，因此他用自己的方法回避了这个结局。”
　　“我受不了了。”哈利低声喊道。他还想说出点什么，但是他说不下去了，坐在椅子上颤抖着。
　　“所以，我对这次行动确实不抱多大希望，波特先生。”
　　“哈利！”突然一声叫喊从走廊里传来，打破了地窖里悲哀的安静。
　　两个人一起往门口看去，赫敏抱着一本厚书冲了进来：“我们找到了，死亡圣器的魔法周期是依照月相运行的，所以我们得在下一次晦日之前解决这件事！只要斯内普教授的灵魂同意回到身体里，那么……”
　　“那还有几天时间？”哈利仿佛一下子忘记了刚才的谈话，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还有十天的时间吧。”


第90章 零落成尘（四）
　　“嗨，金飞贼，不要下去，到我这里来。”
　　哈利骑在扫帚上，紧张地对着长老魔杖低声说话，他把自己和扫帚都尽量罩在隐形衣里，还使用了幻身咒和静音咒。他在学校里测试过，可以这样召唤这只对死亡圣器特别有执念的金飞贼，它甚至会绕着长老魔杖和隐形衣打圈飞行。
　　不过这会儿它居然真的飞了回来，哈利这才喘了口气，把提起来的心脏放回正确的地方。他骑着扫帚从霍格沃茨一路追踪过来，金飞贼的目标相当明确，这一路上它飞的几乎是直线。刚才它在一座房子的顶上绕了两个圈子，哈利知道它找到复活石了，但是他现在不能让它下去啄那东西，那样就会暴露一切。
　　哈利是单独行动。如果金飞贼不飞回来，他就得冒险到汤姆的房子顶上去发挥找球手的技巧。在这个地方，只要从扫帚上摔下去，他就真的彻底没救了。
　　那座房子里透出明亮的魔法蜡烛的光芒，哈利隐隐约约看见窗户上晃动的人影，里面似乎有不止一个人。他不敢降低扫帚过去看清楚，甚至不能在这房子上施放定位咒语。按照计划，他记住目标的位置，匆匆离开了那里，回去向跟随而来的人汇报。
　　跟着金飞贼来的人，路上都使用了复方汤剂。只有最后几天时间了，他们的行动必须尽快。
　　
　　等候到深夜，那栋房子的门终于开了，卡帕琳娜挽着一位男士的手，一起走到了院子里的通道上。
　　“哦，我亲爱的蕾兰迪小姐，我真是不愿意和你分开呢。”
　　“亲爱的先生，能够结交您这样的大人物，真是我的运气，我从来没有想到能够认识您，有多少女士在排队等着认识您啊。”
　　卡帕琳娜穿着露背鱼尾长裙，优美的身形在灯下展露无遗。娇滴滴的声音从夜风里传来，她和那位男士的距离不到一个手指。眼看着男士的手又伸到了她背后。
　　“蕾兰迪小姐，您说得不对，应该是我有幸结交到您这样的小姐。您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有才华、最优雅的小姐，我简直不能想象梅林能够创造出您这样的天使。”那人弯下腰，捉住卡帕琳娜戴着白手套的手，像旧时的绅士那样吻了一下。
　　花坛里灌木丛的隐形衣下面，罩着一只虎斑猫，一只杜宾犬和一只背上长着金毛的白鼬，隔着灌木的枝桠窥探眼前的院子。他们用上了昏昏倒地，才把救世主排除在这个行动之外。
　　“约翰·朗格。”金斯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速度这么快。”
　　“但是我还想问一个问题，也许您得原谅我。”约翰放下卡帕琳娜的手，开口了。
　　“您尽管问吧。”卡帕琳娜的双手圈上了对方的脖子，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那个孩子是谁呢？我从不知道您这里还有个孩子。”
　　“他是我的一个非常年轻，非常有才华的朋友的儿子。”卡帕琳娜顿时放开了她的手，楚楚可怜地背过头去，捂住了脸，挤出几滴眼泪，“前几天，我才刚去意大利把他给带了回来，我不能容忍他一个人待在那里。我甚至都没能再看见他的母亲一眼。您知道吗，那是一位真正的天才，甚至有很多药剂的做法都是她教给我的。我没有想到，梅林居然如此狠心，让她……”
　　“对不起，蕾兰迪小姐。我用全部的身心为您的朋友祈祷。”约翰急忙抓住了她的手，随即圈住了她光滑的、裸露的肩膀，抚摸着她柔弱的后背，试图止住她的哭泣，“让我们一起来看着孩子长大吧，我相信他会成为一个像您一样出色的巫师。”
　　“没关系，”卡帕琳娜慢慢地擦干了眼泪，侧身看着地面，在约翰眼前露出披着漂亮金发的侧影，“日子总是得过下去的，不是吗？”
　　“哦，蕾兰迪小姐，我知道您的感受。但是……”约翰欲言又止，“我不能耽误您太多的时间了。那么，明天晚上您还会去爱茉尔酒店吗？如果您不去，我也就不去了。”
　　卡帕琳娜微微偏着头，有点失神地盯着约翰，露出一个哀伤的微笑。她往背后拢了拢长发，发出忧郁的声音：“当然了，为什么不去呢？我已经答应您了，我总不能失信吧。”
　　眼看着这两个家伙紧贴着臀部走出院子，还在门口纠缠不休，隐形衣下的三个巫师只好拼命忍着呕吐的冲动，慢慢移动到花坛另一边的角落里，从栏杆空隙溜了出去。
　　
　　“明天晚上就看你的了，卢修斯，让汤姆消失对你只有好处。”麦格倚靠在墙上，咬牙切齿，“只要汤姆回到霍格沃茨，哼，没有西弗勒斯的同意，他就不要想走出学校了。”
　　“那朗格先生怎么办？”
　　“我会在8点钟发通知给朗格，让他回来魔法部加班。我相信汤姆一定不会轻易离开，他会很高兴地在那个地方寻找下一个目标，没准他一进去就会让自己成为焦点。”金斯莱哼了一声，“我就说约翰最近不对劲，没想到这家伙有这么容易沦陷。”
　　“但是如果汤姆没法让西弗勒斯满意呢？他说不定宁愿去破解陷阱，也不去考虑西弗勒斯的问题。”
　　“他本来就该死。”被排除在外的哈利恶狠狠地盯着地板，“要不是他还有点用，我刚才就想去把那所房子炸掉。”
　　“如果他竟然喜欢破解陷阱，我们就在那个房间外面设下陷阱，让他不能那么轻易地通过。也许还可以在那里用一些小手段，比如汁液挥发咒语？让汤姆也尝尝迷情剂的滋味？”
　　“是吗？那样西弗勒斯的幽灵一定会诅咒我们所有人的。”
　　沉默了两秒钟，房间里的每个人都耸了耸肩。
　　“等他能活过来再提这件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4-13 23:19:58~2020-04-14 22:11: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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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零落成尘（五）
　　眼看着约翰·朗格与卡帕琳娜拥吻告别，匆匆钻进了大堂的壁炉——这是爱茉尔酒店唯一对外开放的壁炉，这里不允许幻影移形，只有通过邀请咒语验证的人才能使用这里的壁炉。另外，为了保护隐私，爱茉尔酒店不像古灵阁那样进行复方汤剂检测。不过很少有人会在这里使用复方汤剂，因为所有的人都是一个圈子里的熟客。
　　拿着一杯鸡尾酒，倚在二楼栏杆上的卢修斯心里发出一声冷笑。如果他没有看错——当然，是不会错的——卡帕琳娜虽然摩挲着约翰的手，满脸不情愿地说着“这真是太遗憾了”，可是壁炉里绿色的火焰一熄灭，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可完全没有一点遗憾的样子，她马上就转过身，蹬着高跟鞋，从镶着金条和水晶的豪华楼梯走上来了。
　　她今天穿着缀有亮片的红色长裙，背后的开叉只在大腿根下面一点点，一走动就会露出两条白皙而修长的腿，金发在光滑的后背上闪闪发光，应该从西弗勒斯那里偷了不少美容魔药吧。
　　卢修斯低头看了看自己喝了复方汤剂的女性的身体，觉得还是保守了些，虽然这件浅绿色的抹胸长裙是他这么多年来穿过的布料最少的衣服，裙子部分全是细细的，波浪状的流苏。
　　头发是从一个麻瓜女模特那里偷来的。他在卡帕琳娜走上来之前离开了那个地方，进入大厅。
　　大厅里的人很多，由于严格的邀请制度，在这个地方人们都很放松，举着各种颜色的鸡尾酒走来走去，互相搭讪。搭讪成功的人可能会前往楼上的房间。卢修斯稍微避开人群，倚到吧台上，一边跟一个男士周旋，一边慢慢喝着鸡尾酒，用余光瞥着卡帕琳娜醒目的红色身影。
　　注意她的人可真不少。看见她没有同伴，马上就有两个年轻的男士走上去搭讪，不过卡帕琳娜和他们喝了几杯酒之后，有礼貌地拒绝了他们。接下去又是一个年长一点的男巫，她照样和他说笑着，但是卢修斯发现她的眼光流连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有几位围成一圈谈话的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巫，她似乎在选择下一个下手对象。
　　卡帕琳娜还没有注意到他，一个看起来不是魔法部高层的女人大概不是她的目标。卢修斯知道那几位都是在魔法部里担任一定职务的人，其中有一个人已经频频抬起头，扫掠着有意无意从他们面前经过的红衣女子鲜艳的身形，只是他现在不能离开谈话。
　　到这个地方来谈论工作简直是疯了。卢修斯拿不准主意是否应该跟金斯莱报告，给这几个家伙发点加班费。他换了一杯酒，离开吧台，向空闲的卡帕琳娜走去。
　　“蕾兰迪小姐，也许我很荣幸认识您。”卢修斯举起手里的酒杯。
　　“噢，我真是太荣幸了，能够让您这样问候我。”估计没想到会被一位女士搭讪，卡帕琳娜的回答迟疑了一秒钟，马上恢复了社交场上的娇媚笑容，“我能够请教您的名字吗？”
　　“安丝拉蒂娅·弗兰德斯，您可以称呼我为安蒂，蕾兰迪小姐。”卢修斯选择了一个生僻的印度名字。
　　“那您应该称呼我卡珀，您真是太亲切了。”
　　“哦，当然，我崇拜您，卡珀。我也是一位魔药爱好者，虽然我的水平很差。”
　　“不，不，您不能这样谦虚，您一定只是不愿意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卡帕琳娜在女性面前似乎比在那些男性面前放松一些。
　　“不，我是绝对不能跟您相比的。在您这个年龄的药剂师里面，您是唯一的，真的，您已经没有竞争对手了。”安丝拉蒂娅压低了声音，同时她喝完了那杯酒，扭动身体向吧台走去，引着卡帕琳娜跟上来。
　　“您不能这么说。”蓝眼睛的女人显得有些疑惑，果然跟着她过来了，“西弗勒斯·斯内普呢？那天我亲眼看着他做金色美容魔药的，我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要知道那药水是如此危险，我甚至连碰它都不敢……”
　　“这儿太吵了。如果您确实想知道……”安丝拉蒂娅又拿起一杯鸡尾酒，在她深色的眼睛里显示出一丝不安的光，指了指外面，卡帕琳娜会意地跟了出来，她们走到一个远离人群的角落里。
　　“他死了。” 安丝拉蒂娅在这里依然压低了声音。
　　“您说什么？”在这个地方，卡帕琳娜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
　　“西弗勒斯·斯内普。我说的是他。”
　　“什么？”确认是这个名字，卡帕琳娜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他死了。千真万确。”
　　“您是从哪儿来的这个消息？他还很年轻呢。”
　　“您真的想知道吗？这样不幸的事，可能会让您感到心里有负担，虽然他不是因为您而去……”
　　“您在说什么？我没关系，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请您告诉我吧。”卡帕琳娜表情急切，似乎想抓着安丝拉蒂娅的手臂，但还是因为礼节而克制住了。
　　“我恰巧认识一些魔法部的人，虽然比起您认识的人，可能微不足道。”安丝拉蒂娅说，“在斯内普先生出席法律执行司质询会的那天晚上，他自杀了。您是否发现魔法部没有签发对于他的逮捕令？因为已经无法签发了。”
　　“不。”卡帕琳娜皱起眉头，“这怎么可能？不就是出席了一场质询会吗，难道这能比参加食死徒还厉害？”
　　“现在不同往日了，现在不是黑魔王的时代。他犯下了所有能犯的罪行，肯定要被抓去阿兹卡班，然后是一个摄魂怪之吻。也许他宁愿要这样的结局。但是……”
　　“但是什么？”
　　“霍格沃茨拒绝交出他。”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卡帕琳娜看起来一脸迷茫。
　　“据说……我也是听说的，霍格沃茨的人认为，他还没有死透。据说……”安丝拉蒂娅神神秘秘地探过头来，“他们认为他只是灵魂出窍了。如果能在下一个新月之前让他的灵魂回到身体里，他就会活过来。”
　　“有这种魔法吗？”
　　“我不知道，卡珀。反正他们把他藏在某个地方，也许还是地窖的老地方吧，他们拒绝把他交给魔法部。也许他们在施行着什么还魂魔法。”安丝拉蒂娅看见卡帕琳娜的胸口有些起伏，“不过，这和您无关。我并不相信他们能够成功，斯内普先生已经是过去时了。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年轻的药剂师可以跟您相提并论，您很快就会是英国最年轻的魔药大师。至于霍格沃茨，魔法部的人说，他们不打算考虑它以后的魔药水平。”
　　“他们不能说出如此残忍的话。”卡帕琳娜半张着嘴，微微喘气，眼里似乎含着些泪水，然后她开始抓自己的头发，“我不能想象——哦，可怜的斯内普先生，这一定是因为我那天做的事，我让他被取消了魔药大师资格……不，我杀害了一个人，如果我那天不过去就好了……”
　　“不，不，卡珀，没有人会把这个归罪于您。我们还是谈谈开心的事情吧。”安丝拉蒂娅抚着女伴的背，试图安慰她，“我刚才看到您的同伴离开了，他预定了几号房间？”
　　“12号房间。”卡帕琳娜有气无力地抬起头。她们都看见一个男巫朝这边走过来了，那是一位魔法部高级官员，国际交流司的副司长斯金纳。
　　“您知道这些房间的含义吗？我听说跟数字有关。”卡帕琳娜抓紧时间发问。
　　“才12号房间吗？看来您的同伴等级还不够高。”安丝拉蒂娅有点嘲讽地笑了起来，“每个房间都不一样，数字越大，里面的内容就越有挑战性。在我看来，至少要30号以后的房间才比较令人满意。我想您可以问问那位先生，他肯定能预定到后面的房间。”
　　那位男巫走到近前来了，目光在两位女士之间游移不定。在他还没有开口打招呼之前，安丝拉蒂娅放开了卡帕琳娜的手，向他们露出一个霸道的笑容，转身朝盥洗室走去。
　　“对不起两位，我得去照个镜子，我想我的同伴快要到了，楼顶上的房间已经在等着我了。”
　　她看见卡帕琳娜和那个家伙进了大厅，她当然没有再回到大厅里去。等到换了衣服和发型的安丝拉蒂娅通过壁炉离开酒店的时候，她向着金碧辉煌的大堂再望了一眼。
　　现在他又重新是卢修斯·马尔福了，天知道今天他喝了多少提神剂和镇定剂才能若无其事地握着黑魔王的手说出那些话。事实上他并不喜欢这家酒店，卢修斯认为自己的父亲阿布拉克萨斯很可能就是在这里传染了龙痘。
　　不知道卡帕琳娜最后去了几号房间，某些房间的游戏很危险。如果汤姆在那里传染上了什么，他甚至感觉到有点期待。


第92章 零落成尘（六）
　　浑身酸软，腰酸背痛，毫无气力。回到住所的汤姆匆匆收拾了自己，瘫倒在床上。
　　国际交流司的副司长爱德华·斯金纳，要不是因为这个职位在魔法部里说得上话，汤姆才不会勾着他的肩膀，装作兴致盎然的样子进入35号房间。
　　回头再看看那些奇形怪状的器具，他不敢想象他们居然把整套游戏都玩下来了。
　　斯金纳的确是位绅士，对所有项目都征求了他的意见，但是他都同意了——他为什么要同意这些该死的玩意儿？被那些大小不同的，形状像魔杖一样的东西插入时，他都快痛得晕过去了。而那时候，斯金纳还在背后用细细的铁链打他，往伤口上涂抹盐水，按压滚烫的蜡油，再把一个锋利的刀片置于他的脖子下方。他连喊都不能喊一声，也不能晕过去，否则刀片会割断他的喉咙。
　　爱茉尔酒店跟意大利那个可怕的麻瓜医院有得一拼。
　　想想安丝拉蒂娅的楼顶上的房间，汤姆简直双腿发软。他从前对待犯错的手下也不过是钻心剜骨而已，他敢说就连西弗勒斯那种，能够在钻心剜骨的同时顶住他的摄神取念的人都受不了这个酒店。不，西弗勒斯很可能会一怒之下把这个酒店炸了，然后抓住老板念阿瓦达索命咒。
　　对，西弗勒斯。整个晚上，这个名字在他的大脑里不停地穿梭，安丝拉蒂娅的那些话让他心烦意乱。实际上他今天发挥得很不好，为了迎合斯金纳，他靠着药物——酒店免费提供的——才玩完了整个游戏。结束的时候斯金纳帮他修复了背上的伤口，他们在酒店大堂道别的。每次回来之后，汤姆通常会复盘今天的表现，但是现在他无暇顾及这些了。
　　帕迪仍然在熟睡。需要夜间出去的时候，汤姆都会给他加个催眠咒。可是汤姆没办法睡着，稍微休息一下，趁着夜色他得去趟霍格沃茨。
　　确实，从那次质询会之后就没有西弗勒斯的消息了，虽然报纸上还有人在不停地要求魔法部把这个混账抓起来审判。他本以为那个男人秘密逃去了国外，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小道消息。
　　西弗勒斯……自杀了？这个有胆子在伏地魔王眼皮底下做了二十年双面间谍还没有被发现的人自杀了？而且这样做毫无必要？
　　这可不行，西弗勒斯·斯内普，你是我的！没有我的同意，你怎么敢擅自去死？
　　但这也许只是霍格沃茨方面想诱捕他的一个陷阱？假使阿不思，甚至西弗勒斯，向他们公布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如果那样，魔法部为什么不直接派出傲罗到这里来抓他呢？在爱茉尔酒店或者这个地方设置一个陷阱，肯定要比引诱他前往霍格沃茨要容易得多。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魔法部方面毫无动静。
　　嗯。汤姆仔细想了想，斯金纳似乎对他的身份一无所知，今晚副司长先生还和这个疑似通缉犯玩得很高兴呢。刚才他不敢向斯金纳打听西弗勒斯的问题，恐怕打草惊蛇，但是安丝拉蒂娅也不像在骗他。
　　不，霍格沃茨的那点陷阱拦不住伏地魔王。他得过去看看——汤姆立刻起了身，看了一眼帕迪，下楼锁上了门。
　　路程有点远。趁着浓黑的夜色，汤姆终于站到了霍格沃茨的校园外围。
　　看起来，这里和他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汤姆悄悄使用了几个检测魔法，没有发现反应，然后他走了进去。
　　早就过了宵禁时间，学校里一个人影也没有，汤姆使用了幻身咒和猫足咒，贴着墙摸进了城堡的入口。在那里他往四下扫了一眼。
　　到处都很安静，汤姆刚才隐隐看见塔楼上的某些房间还从窗户透出灯光，不过应该没有人发现他，没看见费尔奇或者洛丽丝夫人，连幽灵也没有撞见一个。可是现在他应该去哪里呢？
　　他又开始后悔没从土耳其买一件隐形衣回来了。
　　地窖。对，想要藏东西，地窖是很有可能的。
　　甚至都不用他再一次确定目标，摸索着进入地下层平日不使用的岔道之后，汤姆马上就看见在那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摇曳着一点点微弱的灯光。
　　正常情况下霍格沃茨的学生是不会到这边来的。汤姆把魔杖捏在手里，一步一步地接近有亮灯的房间。等他贴着走廊的墙挪到那房间门口的时候，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
　　门开着。几枝魔法蜡烛环绕着一具灰色的石棺，上面覆盖了一张黑色的，带有花边的帷幕，墙上挂着一幅空画像，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难道是一个幻境？
　　不，霍格沃茨没有擅长幻境魔法的教授。但是这事谁又能说得准呢？说不定魔法部里有人能做出这样水平的幻境。
　　有什么东西在身边徘徊，汤姆翕了翕鼻翼，这里有一种特殊的，既浓烈又苍凉的香气，在地窖沉闷的空气中萦绕着。他睁大眼睛，仔细观察，房间里没有任何花朵，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还魂用的魔法阵或者魔法物品之类。
　　但是他知道那种特殊的香气来源于一种植物，就算西弗勒斯也调不出一模一样的香气来。
　　鹦羽百合！
　　汤姆只觉得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紧张了起来。
　　这是一种超高效的防腐剂！这个地方前几天一定有很多很多的鹦羽百合，它们堆放在石棺里，保护着沉睡在里面的人。在三百年后打开石棺，那个人依然好像昨天才刚刚睡下——皮肤湿润，眉眼分明，柔软的长发和镶银扣的黑袍闪耀着幽微的光泽，不用想都知道卢修斯会把他家最好的袍子拿出来。
　　哪怕石棺已经封闭，大量鹦羽百合残余的气味还在空气中流连不散。
　　没有人会用这么贵重的东西来制作幻境的！甚至连魔法部纪念长廊里的那一长串魔法部长也不值得用这种东西来保存身体！这是霍格沃茨对一位含冤而逝的传奇校长和魔药大师最后的致敬！
　　不！
　　汤姆差一点就尖叫了出来。他一下子撤掉身上所有的咒语，握紧魔杖，向那扇门冲过去。
　　他的西弗勒斯就躺在那里面，只在离他不过十步远的地方。他要冲过去，一脚踹翻那该死的石棺。他要扯下帷幕，掀翻棺盖，把那些混账玩意狠狠砸到地窖厚重的石墙上，把鹦羽百合统统扔到黑湖里去熏倒所有的人鱼和巨乌贼。他要把西弗勒斯从那里面拽出来，骂他，揍他，质问他，先给他一个阿瓦达索命，看看这家伙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砰！”
　　在那扇开着的门上，汤姆被防护魔法狠狠地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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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零落成尘（七）
　　这个不大的空房间里充斥了一重又一重防护魔法，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几乎让人没有落脚的可能。
　　从门口就开始了。被撞到墙上的汤姆挥舞魔杖消除了门上的魔法，然而他马上发现，仅仅在往前一步的距离上，就有一道沉重的，看不见的铁幕，坚硬地顶住了他的鼻子，不让他继续往前走。
　　“混账。”汤姆在心里咒骂着。他想了想，举起魔杖，对准那垂直的铁幕悬挂的地方划了一条横线：“神锋无影。”
　　遇到这种情况，一般人不会想到神锋无影，但是这一招十分见效，铁幕立刻在他面前碎裂了。汤姆刚走一步，前面又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挡住了他的步伐，当然它也是看不见的。
　　这些防护魔法都是看不见的，汤姆必须在几乎等同于蒙眼的情况下通过全部陷阱。只要有一关没有通过，他就会被封在这个房间里，然后等着被魔法部的傲罗们拖去阿兹卡班，接受摄魂怪之吻。
　　“四分五裂。”汤姆对着石头的中心打出咒语，闪光不偏不倚地穿过那个点，只要稍有偏差，这里就会出现无数的碎石，对着汤姆的身体使劲摩擦，并且穿透和殴打他。不等石头开始解离，汤姆把魔杖绕着身体划了个圈：“消隐无踪。”
　　好的，石头一下子全部消失了。汤姆不想总是这样前进了——虽然他有把握能够通过全部陷阱——他对着前面开始使用检测咒语。
　　检测，检测，检测，汤姆可能要把各种检测咒语都耗在这个房间里了。一道紫色的闪光滑过，他顺利破解了第四道障碍，它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发挥作用。但接着又是一个障碍，时间太紧了，一个像是大锤子一样的东西突然从房梁的角落里划着光滑的弧线砸了下来。汤姆把身体一低，几乎趴在了地上，那个看不见的锤子从他背上掠过，同时地上又长出许多带倒钩的尖刺，试图钩住他那邪恶的身体。
　　“速速漂浮。”汤姆精确控制着漂浮咒，离开那些讨厌的尖刺，念出莫莉夫人平时用来清理地精的咒语。他在恢复正常的地面上爬了起来，继续检测。
　　这些机关令人厌烦，即使是汤姆也不例外，他必须借助检测咒语来确定解咒的性质。
　　但是这样做的确有必要，汤姆心想。这些措施足够让魔法部或外面那些想要抢走西弗勒斯，拖到广场上去鞭尸的人打退堂鼓，汤姆在报纸上看见过他们的叫嚣。
　　他们疯狂地，用各种各样的恶毒语言攻击西弗勒斯，但是在那里面没人会像他一样，耐心破解一个个防护魔法——大部分人甚至连门口的第一关都过不去。
　　汤姆用“清水如泉”冲破了第六道障碍，然后地面上突然有一个像石笋一样的东西冒了出来，从他的脚底迅速生长着，它那尖锐的顶端沿着汤姆的腿骨上行，逐渐提升着他的身体，可能准备把汤姆钉在天花板上吧。
　　“哦，不，这简直是疯了。”汤姆试图把腿抽出来，但是那东西生长的速度太快了，他得想办法到它的上面去，否则他会被它扯烂。
　　“飞行咒！”汤姆挥舞魔杖。借助这个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他和西弗勒斯专属的咒语，他成功地抽出了腿，在房间里盘旋了一圈，从上方把魔杖对准了它的顶端中心，“钻心剜骨！”
　　那根石笋缩回了地面。现在他离石棺只有两步之遥。可是，在那里突然升起了一个魔法阵。它一下子竖直在空中，似乎要让汤姆穿过去，它的线条上闪着诱惑般的金色和粉红色的光芒，然后波浪般地朝着汤姆罩了下来。
　　这是房间里第一个可以用眼睛看见的魔法。汤姆发现自己的大脑有些混乱，确实产生了想要穿过那些线条的念头，他似乎觉得它的背后储存着一百万个金加隆。不过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试图迷惑人的小玩意儿罢了。
　　“魂魄出窍”，汤姆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划了一道夺魂咒。也许脑海里混乱的部分被咒语打进了那个魔法阵，它“嗤”地一下消失了。
　　走到这里，汤姆也已经气喘吁吁，全身乏力，也许昨天晚上的游戏和缺乏休息在他身上留下了后遗症。不过现在他只要伸出手，马上就可以触摸到石棺。但是，魔法蜡烛突然一下子都熄灭了，这个房间陷入了黑暗。
　　魔法控制着的窗户里透进了外面的月光，窗户自行打开，一个透明的人影从月光照亮的窗口缓缓走了进来。
　　“你一直都在这里吗？”看见是西弗勒斯，汤姆有点不敢置信。
　　“My Lord。”表情忧伤的幽灵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开口打着招呼。
　　“叫我汤姆。”汤姆把魔杖放回口袋，没有复方汤剂能把巫师变成幽灵的样子，“回到你的身体里去，西弗勒斯，什么也别说。”
　　“不。”西弗勒斯在空中飘浮着，绕着房间转圈，看起来漫无目的。
　　“西弗，亲爱的，听我说。”汤姆向着幽灵走过去，他伸出手，试图触摸他，但是西弗勒斯避开了。
　　“最近这些日子你做了什么？”幽灵先生显然对汤姆最近的表现很不满意。
　　“别管那些，你也知道你以前并不是唯一侍寝的食死徒。但是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你可以看着我。”
　　“汤姆？”西弗勒斯再次避开汤姆的手，他偏过头，打量着前黑魔王，似乎不相信这些话。汤姆只能跟着他在房间里转圈圈。
　　“你这是做什么？回到你的身体里去。”汤姆再次命令。
　　“还有好几天的时间呢。你愿意现在跟我从这里出去吗？”西弗勒斯再一次经过那个窗户时，站定在上面，“我喜欢看禁林里的月光，在那个圆形的泉水旁边。我肯定你没有到过那个地方。”
　　“亲爱的。当然，我没有去过那里，你喜欢的地方一定很美。”汤姆嘴里答应着，但是他的眼神正在变得越来越狐疑，然后，他猛然抽出了魔杖：“阿瓦达索命！”
　　绿光打中了幽灵的身体，它变成一块块烟雾，消散在窗户里。
　　是的，这只是一个幻境，可能是弗立维的作品。制作幽灵模样的幻境比实体幻境简单。
　　他差点就被它给骗了——但他觉得那个幽灵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如此了解西弗勒斯的每一个小动作。
　　幻境才是防护魔法的最后一关，如果他刚才跟着它出去，也许就无法再进来了。现在，所有的魔法蜡烛又重新点亮，房间里再也没有什么奇怪的设置。汤姆一把扯下黑色的帷幕，用强力漂浮咒打开沉重的棺盖，把它们都扔到了一边。
　　鹦羽百合强烈的香气瞬间充塞了汤姆的鼻孔，使他差点打起了喷嚏。而且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不知是蚊虫还是灰尘，总是强劲地喷到他脸上，甚至堵塞他的鼻子和嘴巴。汤姆仔细看了看，石棺里似乎漂浮着一层细细的水雾，正在慢慢向外面扩散着。
　　大概是因为植物放得太多。确实很多，数量有点超出了他的想象。西弗勒斯双手交叠在腹部，以下的部分完全埋在花朵里，那些植物还塞满了他身边的每一个空隙。汤姆拨开花瓣，盯住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西弗勒斯比刚从阿尔卑斯山回来的时候消瘦多了，苍白的脸上表情空洞而漠然，就像一个裹上皮肤的骷髅在毫无知觉地仰望天空。
　　想要触碰它的手停在半空，汤姆的瞳孔猛一收缩，一把抓住西弗勒斯修长而冰冷的手。
　　“不要这样，亲爱的。对不起……”
　　汤姆放下西弗勒斯的手，把它们重新叠好。他简直没有资格再来触碰这个男人了——棺底也铺满了鹦羽百合，仰卧在里面的西弗勒斯衣着华贵，姿态端庄，从他的手上汤姆感觉到使用了美容魔药。负责这件事的一定是超级蠢货卢修斯，他居然给西弗勒斯穿上一件带着蕾丝边的黑袍，佩上梅林一级勋章，还涂满了美容魔药。然而不管怎样修饰都无法掩盖那个人绝望的表情。
　　汤姆攀着石棺的边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他在颤抖，喘息，想要哭泣，大口吞咽和吐出空气中的花香和水雾——他从来没有见过西弗勒斯这样的表情，哪怕在他杀了莉莉·波特的时候也没到这种程度。这些日子以来，他光顾着通过各种方法试图去掌握魔法部，他以为西弗勒斯虽然反对他的做法，还是会一直在后面等着他——他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把这条美丽的小蛇伤害到了什么地步！
　　“你果然是霍格沃茨一百年来最出色的学生，汤姆。”有人在墙上说话。
　　汤姆循声看去，发现昆廷·泰勒站在画框里，正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不停地摸出鹦羽百合来，很快就积攒了一大束。
　　“你几乎用最简洁的办法通过了所有关卡。”昆廷说，这句话的语气不知道是谴责还是赞扬。
　　“你在这里做什么？”汤姆看着他的样子，感觉很奇怪。
　　“收取草药，如你所见。我可不会浪费它们。”昆廷继续在画像里抽出鹦羽百合，“西弗勒斯的画像正在逐渐成型，那里充满了这种花，已经堵塞了通道，到时候他会走不出来的。”
　　“等等，你说什么？他的画像还没有出现吗？”
　　“当然。不过再这样下去，再过七天，它就会出现了。你这次又把整个霍格沃茨给惹到了，汤姆，你成功地逼死了一位前任校长。”昆廷抱怨道，居高临下，“如果在七天之内，西弗勒斯仍然拒绝回到身体里，我想他们不会让你活着离开霍格沃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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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雪泥鸿爪（一）
　　阳光从魔法窗户里照射进来，提示着汤姆，天已经亮了。
　　汤姆·里德尔熄灭了魔法蜡烛。昨天晚上，他被悲伤的，浓得化不开的花香彻底围困，他剧烈喘息，靠在冰冷的石棺上哭泣。然后他似乎稍微平静了下来。他强撑着自己站起来，用最温柔的声音呼唤对方的名字，伸出手抚摸西弗勒斯的脸和长发。他拾起那双冰凉的手，摩挲它们，把它们合在自己的手里，用身体温暖它们，低下头吻它们。他知道自己的泪水滴在它们上面，急忙擦掉，生怕光洁的皮肤留下一点点污染的痕迹。
　　不，西弗勒斯，我不能弄脏你。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着，你肯定又要生气的。
　　他对躺在那里的人不停地道歉，絮絮叨叨地陈述着他的愧疚和悔恨，求他醒过来，希望他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能够好好地宠爱他，好好地宠爱他和帕迪。孩子不能在这个年龄就失去母亲——虽然他俩好像都没怎么管过孩子。每一次抬头，他都在期待着那扇被月光照亮的窗户里能够出现一个真正的透明的身影，哪怕对方不理睬他也没关系，那样他们至少可以当面交流。
　　但是西弗勒斯的幽灵一直都没有出现，更不用说回到身体里了。
　　天亮很久了，霍格沃茨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他们无视了他。只有神出鬼没的昆廷·泰勒在某个时间又来了一次。
　　汤姆终于想起来，他似乎应该首先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经过，可是他不得不等着昆廷——通常被认为是霍格沃茨历史上个人学术成就最高的校长——拿够鹦羽百合再来回答他的问题。
　　这位世界级的草药专家慢吞吞地把一大堆鹦羽百合分别捆扎成束，这才肯坐下来，大致叙述了事情经过。
　　他并且告诉汤姆不用担心孩子。西弗勒斯在遗嘱中公开了他变成蕾兰迪小姐的事情，而且现在哈利已经接走了帕迪。根据西弗勒斯的授权，在可以预见的时间内，那个男孩的名字很可能正式变更为帕迪·波特。西弗勒斯没有打算给孩子再起一个正式的名字，甚至已经表示不介意这孩子未来进入格兰芬多学院，如果分院帽觉得应该是那样的话。
　　至于汤姆现在的住所是怎样被发现的，他没有说。汤姆猜想是因为约翰·朗格或者斯金纳，因为自己并没有要求对方保密这个地址。
　　所有的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汤姆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在七天之内设法让西弗勒斯的灵魂回到身体里去。如果他没有做到这一点，一贯特立独行的霍格沃茨将会无视外界不明真相的舆论，按照校长的礼遇把西弗勒斯葬在邓布利多旁边，在原来的位置重新竖起一块黑色的墓碑——原来的那块就行，他们只消把“1998”改成“2002”，然后用魔法加以保护。
　　据说这是阿不思要求的。那张不停地在吃各种甜食的画像公开声称，否则西弗勒斯去了灵魂站台之后就会找不到前方的路，他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至于没有任何存在意义的汤姆·里德尔，毫不意外，将会被很多很多的魔法陷阱缠住。只要昨天晚上的那种陷阱就可以，再微小的防护魔法——即使是霍格沃茨三年级学生就能使用的防护魔法，如果铺满了整个草坪，那么伏地魔王也没有足够多的魔力去破解，就像他不可能消除霍格沃茨城堡的魔法一样。
　　他现在仍然可以选择直接离开——当然，他会很快被魔法部抓住。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处死他，把他扔到禁林里腐烂。他们绝对要保证他远远离开他的小蛇，以免日后前来凭吊的人们一不小心把花献错地方。
　　这一切，非常、肯定、百分百确定会是真的。
　　当然，汤姆并没有真正产生逃离的想法。听完了昆廷的话之后，他默默地转过身去，继续茫然盯着石棺里的人，他又把手伸了进去，可是不知道还可以对西弗勒斯说什么。
　　墙上的画像显然认为他这副样子无济于事。
　　“汤姆，你不用在这里哭哭啼啼，我敢说你昨晚所有的话西弗勒斯都听见了。伏地魔王对着他这样说话，他肯定受不了，他现在可能正躲在什么地方抽搐和呕吐。”
　　突然听到这刻薄的话语，汤姆几乎想抓起魔杖对昆廷施咒，这个老家伙怎么敢这样说？他这辈子都没流过昨晚那么多的眼泪，他从来没有抓着一个人的手这样倾诉过，这样恳求过，就差没爬进石棺去拥抱西弗勒斯了！他怕弄坏了他的身体，他的面容，甚至他身边的任何一片花瓣！他对谁曾经这么小心翼翼过，这么爱如珍宝过？但是不管昆廷说什么，他又能把一张画像怎么样呢？
　　“我建议你可以暂时离开这里。他们允许你住在地窖尽头原来的房间，这几天你仍然可以召唤家养小精灵。”昆廷提出一个听起来很合理的建议，他似乎确实愿意帮助汤姆，也许他只是在代表霍格沃茨与汤姆联络，“你需要休息，补充体力，以及思考一下应该做什么。也许你可以去那眼圆形的泉水边，那个地方确实不错，他总是躲着，但是或许他愿意见到你呢？”


第95章 雪泥鸿爪（二）
　　地窖尽头的房间还像他上次离开的时候一样整洁，疲乏的汤姆摸到那张黑色的床，倒头便睡。
　　之前那个晚上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疯狂，他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无论上半夜还是下半夜。等到今天傍晚起来的时候，汤姆似乎恢复了一点元气，现在他发现自己快要饿死了。
　　他试着召唤家养小精灵，小精灵居然真的给他送来了食物。不过出现在这里的已经不是奈茜，汤姆也不打算认识这只小精灵，他感谢了它就转进房间里去解决了晚饭。
　　昆廷说得没错——这大概是霍格沃茨的画像们集体讨论的结果——晚上他应该出去找那个圆形的泉水。他不确定西弗勒斯有没有在那里，但他知道对方肯定在什么地方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哈利·波特用过的办法确实还挺管用，汤姆飞行到了那个地点附近，在树丛中降落下来，向着泉水走去。
　　夜色正在高大的树木顶上缓缓笼罩下来，这里的树木比禁林边缘更加高大，方圆一英里的地面上到处都是泉水。汤姆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湿润的草丛，禁林深处，春季的风慵懒地在枝叶间打转，最后他到达了昆廷所说的那眼很大的泉水。
　　它果然比其它泉水大了不少，在泥地里形成一个接近圆形的池塘，不时就会有一股像波浪一样的水流涌到汤姆的脚边来。地底下水压应该很高，一股半圆形的，高大的水花在池塘中心热情地跳动着，发出“哗哗”的清亮响声。汤姆点亮了魔杖。
　　“西弗勒斯？你在这里吗？”他环顾着四周，重复了几遍这句询问。
　　但是所有的问题都在空气中消失了。
　　没有听到任何回复，汤姆在周围走了走，也没看见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于是他挥了挥魔杖，泉水边出现了一座环形的长凳，坐了下来。
　　月色渐渐从树林的间隙里投射到了跳动的水花上，有时那清冷的水花就溅到了他身上。被分割成银线的月光交织在森林深处，伴随着泉水喷溅和一只小动物跑过的声音，带着温柔又黑暗的神秘气息。相对周围的小泉眼来说，这块地方更开阔些，汤姆相信西弗勒斯和昆廷都经常在这里欣赏月色，这里大概是药剂专家们在禁林深处的天然休息室。
　　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地方？汤姆为此谴责自己，当年他明明也在禁林里夜游过很多次。他抬起头仰望着缺了一半的月亮慢慢升高，一阵困倦又从身上袭击过来。
　　“唉。”汤姆打了个哈欠，昨天闹腾得太过了，他确实需要休息，他就躺在长凳上昏昏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被几声“喳喳”的声音惊醒了。
　　有大型动物在这里，汤姆条件反射地立刻抽出了魔杖。当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感觉到腿脚穿过了一种冰冷的，质感疏松的东西，他来不及弄清楚那是什么，在半闭着眼睛的状态下，阿瓦达索命咒的绿光直接对着那个方向射了过去。
　　绿光穿过透明的身体，打在一棵树上消失了。
　　汤姆这才借着月光看清楚，长凳那头坐着一个莹白色的透明身影，他在紧张之下，都把脚伸进人家的身体里去了。
　　“哦，不，汤姆，我不是幻境。” 西弗勒斯皱着眉头说，退开一段距离，不过语调很平静，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汤姆相信自己脸上出现了一种一半是哭泣一半是微笑的混合表情，他半张着嘴，克制着自己的心跳，慢慢爬了起来，伸出手，试图去触摸西弗勒斯的脸颊，即使那感觉就像一块掺了冰水的海绵也没关系——他真的没有见过比这更漂亮的幽灵了，他找不出词汇来形容西弗勒斯在月光之下微微侧过头避开他的抚摸，顺便甩了甩额前的碎发的样子。幻境是无论如何都达不到这个程度的，哪怕他自己做的也差得远。
　　他心里还是记挂着他的，趁他睡着，在这里陪着他看月亮呢——意识到这一点的汤姆差点兴奋地跳了起来，然而那边一阵“喳喳”的杂乱叫声，伴随着扇动翅膀的尖利声音，又把他给惊醒了。
　　巨大的，站起来超过两米高的北方秃鹫，还是一群！
　　它们在很近的地方走来走去，拍打着翅膀，杂乱无章地叫着，有的还在互相打斗着。
　　没错，哈利波特从这种动物的嘴下把西弗勒斯抢了回来。只要救世主晚到半个小时，他就会在这滩泥地上看到一具被啄空内脏和眼球的躯壳，然后无数的蠕虫、蛆、食腐燕雀和森林野犬会群集过来吞噬魔药大师的肌肉，再过两天残存着腐烂物质的骨架上就会长出带着可怖红色荧光的剧毒蘑菇。
　　这些愚蠢的大鸟竟然敢动他的西弗勒斯，用它们那锋利的鹰钩状的喙和血红色的爪子！它们竟然敢去啄他宝贵的小蛇！再多的鹦羽百合放在西弗勒斯身边，他都嫌还不够！这些鸟类毫无脑子，它们的脑子甚至还不如他的拳头大。汤姆一下子抓起魔杖，飞快地向它们冲过去。
　　“神锋无影！让开，离开这里，你们这些愚蠢的鸟！”
　　咒语的闪光扑向了那些倒霉的鸟，黑暗中出现了一声惨叫。接着又是几道可怕的闪光，汤姆简直把这些鸟当成了邓布利多的脑袋，他向它们不停地挥舞着各种吓人的攻击魔法。
　　“汤姆！”西弗勒斯在后面大喊，试图阻止，可是神经过敏的汤姆根本没有在听他。
　　“待在那里，我可不会让这些混账大鸟接近你！”
　　“汤姆！它们只是在□□，不会攻击我们的……”
　　汤姆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他已经冲到了它们跟前，大范围发射着咒语。那群可怜的北方秃鹫“喳喳”地哀嚎着，飞跑着，踩过同伴的身体四散惊飞，翅膀发出的尖利啸叫在树林顶上盘旋，有些枝叶在它们疯狂的逃窜中“唰唰”地掉了下来，森林里一片混乱。
　　“汤姆！你疯了吗？”
　　等到西弗勒斯追上来，挡在汤姆的魔杖前面，那里一只活的北方秃鹫都没有剩下了。
　　“这些鸟竟然敢啄你！我就该把它们统统阿瓦达了给你做魔药！”汤姆余怒未消，手里的魔杖还在四处打转。
　　“我的天，汤姆，北方秃鹫只有这一个种群，你今天快把它们灭绝了。”西弗勒斯的表情简直像是要哭出来了，他开始扯头发，“完了。我不能再来这个地方了。你打了这么多北方秃鹫，我会被夜骐们□□掌心的，它们会从头顶一直舔到我的脚后跟。”
　　“谁叫你来的这个地方？来这个地方干什么？回你的地窖，回到你的身体里去。”汤姆显然还沉浸在追杀那些大鸟的快感中，一把拖过西弗勒斯的腰，霸道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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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雪泥鸿爪（三）
　　汤姆发动了一场对于北方秃鹫毫无必要的无差别攻击之后，西弗勒斯跟着他回到了地窖。
　　汤姆迫不及待地把他带到了存放石棺的地方，但是西弗勒斯只是往里面看了看就转身离开，显然并没同意回到身体里去，然后他就飘进了地窖尽头原来的房间，一脸茫然的汤姆只好跟在后面用蛇语打开门，看见西弗勒斯在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
　　“亲爱的……你想要什么？”
　　“睡你的觉去。否则我就回到禁林里，让夜骐们吃掉。” 西弗勒斯滑出黑暗的石墙，不知道躲到了地窖的哪个角落。
　　汤姆无可奈何，只好走进卧室去睡觉。也许他得考虑点别的办法，怎样才能哄他的小蛇高兴呢……比如，去趟寻觅药材商店？
　　他知道西弗勒斯十分眼馋那些带犄角的龙皮，可惜上次他带的钱不够。至于现在嘛……或许哈利波特并没有把他的情人们送给他的钱都拿走吧？为此回去冒一次险似乎是值得的。虽然他也许不能回到原来的住所去了，但是他可以再去禁林采几袋贵重的草药，或者从西弗勒斯的石棺里偷走一把鹦羽百合？实在不行，他干脆去趟马尔福庄园，威胁威胁卢修斯？
　　“哦，亲爱的，别走太远，看我明天晚上给你带礼物回来。”汤姆对着密闭的石墙喊道，他相信对方在听着呢。
　　于是第二天一整天，汤姆都没有出现在学校里。晚上透明的幽灵懒洋洋地穿进石墙的时候，看见的情形让他稍微愣了愣。
　　客厅的家具被清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龙站在客厅中间，正在那里走来走去，不时抬起爪子搔一搔肚子，在对它来说很狭小的房间里摇头摆尾，尾巴正冲着西弗勒斯进来的方向。
　　这东西应该是真的，一条体积不大的小龙，不是禁林的品种——西弗勒斯看得出来眼前的龙鳞都是真品而非拙劣的玩具。他把身体贴着石壁，决定趁着龙还没有发现自己，短暂地考虑一会儿作为幽灵会不会被这玩意吃掉。确定没有危险，他才试着向它走过去。
　　等等，这条龙难道就是汤姆的礼物吗？汤姆今天去什么地方买了或者偷了一条龙？
　　“汤……汤姆？”西弗勒斯惊讶地发问，转过头想看看汤姆有没有从房间里走出来，但是房间里并没有动静。
　　倒是那条龙费了不少劲，好半天才转过身体，把头伸到了他的身边，左右摇晃，在幽灵透明的躯体上开始磨蹭。
　　“呃……”
　　西弗勒斯眨眨眼睛，伸出手触摸它的皮肤——那些寒冷、光滑，边缘锐利的龙鳞。龙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又向前迈了一小步。西弗勒斯试探着用两只手拢住了龙鼻子上的弯曲的犄角，那条龙把头部往前一挑，笨拙地想要把他顶到墙上去，他赶忙漂浮着避开了。
　　他不知道接下来是该挠它的下巴还是该抚摸它的背。借着自己没有实体，他跳上了龙的脊背，那条龙颈子太短，无法转过头来对着他，只能在地板上踩着沉重的步伐蹦蹦跳跳，试图把这个骑在背上的家伙甩下去。
　　不对……作为幽灵，他明明一点重量都没有，这条龙为什么能感觉到呢？
　　西弗勒斯思忖着这种情况好像应该去问问半巨人海格先生。他想起以前自己的神奇生物学成绩似乎不怎么好，因为不管什么神奇生物落到他手里都活不过一天。它们会被宰割和分解，最后统统变成坩埚里的一团浆糊。
　　不过那些不重要，这条龙现在可没办法把他怎么样。而且这条龙意味着很多很多稀罕的药水，他还没有测试完成的螯合试剂急需一根龙犄角，只要有一片龙麟就可以调出一大瓶性质稳定的惰性修复型油膏，用来保护他这经常被药物溅到的手，还有在他自杀之前刚刚开始着手的，灵魂魔药领域的情绪药水，那东西他刚有点灵感，可能需要龙的骨髓……
　　所以他究竟为什么要对着自己划一个阿瓦达呢？
　　只要他现在回到身体里去，这条龙就会变成他的下一枚梅林勋章，这样他就又多了一小块免费的金子，可以用来升级这样那样的药水——其实西弗勒斯也不知道自己惹出那么多丑闻，为什么梅林骑士团还没有要求收回勋章，可是金毛孔雀卢修斯居然把那东西从炼制间里翻了出来，还挂在强行给他套上的蕾丝黑袍上。
　　西弗勒斯差点就直接穿过石墙跑去存放他身体的房间，直到越跳越高的龙使他的腿成功地穿过了龙皮，他才发现那条龙不过是个空壳。
　　这感觉真是有点失望呢……虽然只有龙皮也够他做很多魔药了。
　　“汤姆？”西弗勒斯想了想，让自己钻进了龙皮那空荡荡的肚子里。
　　蹲在里面，闷得气喘吁吁的黑魔王还在忙着用咒语操控龙的动作，突然看见莹白色的幽灵从龙背上透了进来，一闪就滑到他身后，笑得直不起腰。
　　“汤姆！”西弗勒斯一边笑，一边挥了挥手，龙皮缝合的地方裂开了，失去咒语的功效，展开的龙皮像一张地毯似的落了下来，把他们两个都沉重地罩在底下。
　　被压在下面的汤姆好不容易才从龙皮的边缘爬了出来，一抬头，对上了一双还没有笑够的眼睛。
　　“你喜欢吗？”汤姆看看自己湿透了的长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的，这些日子一直周旋于社交场的各色人等中间，拼命维持自己的人设，他也很久没有这么单纯地开心过了。
　　“你该去洗个澡吧？”西弗勒斯给他挥了一个清洁咒，瞬间恢复成平日不苟言笑的模样。
　　唉，有点扫兴。汤姆站在那里，看见对方好像没有什么要说的话了，只好转过身，乖乖地向浴室走去。
　　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低沉而柔滑的声音：
　　“谢谢。”
　　汤姆急忙扭过头，看见那张龙皮被用咒语卷起来推到了墙角，可是幽灵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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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雪泥鸿爪（四）
　　西弗勒斯来到存放他身体的那个房间，紧张地瞅了墙上的画像一眼。
　　还好，里面没有人。
　　汤姆又来这里看他了，捧着几个礼物盒子，对他说了一大堆甜言蜜语。西弗勒斯只好耐心地在墙里蹲着。看见汤姆离开，他才穿出了石墙。
　　除了被汤姆带过来的那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单独出现，以前他一直都只能躲在墙里，看着这个房间的情形。
　　其实之前的十来天时间，他大都留在禁林。汤姆以为他什么事情都知道，事实上他怎么可能知道在这里发生的每件事情呢？
　　大概是受到那张龙皮的鼓舞，这两天汤姆忙着给他弄来各种礼物，都快堆满了地窖，甚至开始给他学做菜了。这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兴味索然，也就不过去找汤姆。
　　汤姆那天把棺盖和帷幕都随便扔在一边，并没有重新盖上。西弗勒斯好奇地伸过头，他终于有机会打量躺在石棺里的自己。
　　呃，好像蠢货卢修斯的眼光的确还……不错，至少在给他穿上蕾丝黑袍之前，把禁林里沾上的泥浆都清理干净了。
　　等等，这种有颗粒感的水雾是怎么回事？
　　在鹦羽百合浓烈的香气之外，石棺周围还充斥着一种细小的雾气，也在慢慢往外散发着，而且这雾气中有些颗粒的感觉。没有实体的西弗勒斯对颗粒的感觉更加明显，他发现自己就在这层雾气里面走来走去，这东西像是在水汽里略微掺杂了些灰尘，当他走动的时候，这些颗粒甚至把他的身体当成了滤网。
　　石棺已经打开好几天了，植物蒸腾的水雾竟然还没有散发干净？霍格沃茨地窖的自动换气系统可不是当摆设的。
　　抽湿咒语失效了吗？可是地窖那头的房间里又好像一切正常。多年来负责维护地窖换气系统的西弗勒斯顿时找回了当管道工的感觉。他蹲下来仔细分辨，可是头顶上魔法蜡烛的光太亮了，什么都无法看清楚。他只好试着躲到石棺的阴影里，借助微弱的斜射光线，他终于发现那雾气中间夹杂着一些有珍珠母光泽的微小颗粒，那些颗粒还在雾气中螺旋形地上升着。从他这个角度看来，那些颗粒好像是在绕着一根根看不见的柱子旋转飘浮，最后消失在空中。
　　迷情剂的挥发颗粒。
　　一定是有人把那些鹦羽百合浸泡在迷情剂里，或者直接在石棺里倒了一层迷情剂，然后用汁液挥发咒语让药水通过花朵强制喷发。
　　难怪这地方最近都没有别人来了——汤姆这几天频频光顾这个房间，肯定已经吸入了很多迷情剂——这几天汤姆消瘦了不少，他几乎没有睡觉，无时无刻不在围着西弗勒斯打转。随便哪个晚上或者白天，汤姆都可以拉着西弗勒斯冰冷的手，在这里又哭又笑，唠唠叨叨，跟个疯子一样把差不多的话翻来覆去地说上好几个小时，同时吸入和吞咽更多的迷情剂，巫师是很难发现那层雾气之中掺杂了什么的。
　　想想说出那些话的人是黑魔王，西弗勒斯觉得鸡皮疙瘩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掉下来。
　　这些日子汤姆的举动，不单是为了让自己能够从霍格沃茨脱身，现在他看着躺在石棺里的西弗勒斯，是真正的失去挚爱的痛苦和懊悔。再这么下去，如果汤姆在第七天自杀，都不会让人感到奇怪。
　　这要比单纯的钻心剜骨难受多了，凤凰社狠起来可不比食死徒差。
　　
　　深夜，汤姆从对角巷回来，在地窖的通道上，他不情愿地对上了正在夜游的前校长的画像。
　　阿不思一眼就盯住了汤姆手里来自糖果商店的袋子。
　　“你不会是准备把糖果放到他的石棺里去吧，汤姆？他看见了要气活过来的。”
　　“那正是我所希望的。”疲惫的汤姆索性允许自己放下那些袋子，靠着墙休息一会儿，至于阿不思的习惯性扯淡，就当是在这紧张又绝望的时间里稍微作个调节。
　　“你真的爱他吗？”
　　“那是当然的。我的脑子里早就没有别人的影子了。”汤姆喘着气回答。
　　“需要我稍微提醒你，最近的一些事情，例如朗格先生，斯金纳先生等等人物吗？”
　　“那些都是逢场作戏。”汤姆坐在了地上，“难道我应该去求他，把爱茉尔酒店的戏码再对我演一遍，楼顶上的房间都行？虽然我都不知道楼顶上的房间有什么。”
　　“不，我想西弗勒斯没有那种癖好。但是你首先必须非常确定你完全爱他，没有其它的附加条件，没有药物控制。”
　　“我当然爱他，”汤姆干脆地回答，“可是我要怎么才能证明给他看呢？”
　　“这一点他知道。”阿不思严肃地看着汤姆，“但是，你现在需要表现出来的是诚意和远见，而不是一味的讨好。”
　　“诚意和远见？”这几天满脑子浑浑噩噩的汤姆从没有去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你不要去给他送糖果，这不会有结果的。你要想一想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为什么会自杀，之前他为什么要替你承担所有的罪名，他究竟希望你做些什么。”阿不思嚼了嚼新推出的皮脂腺味口香糖，“要我说吧，如果你们觉得实在无处可去，我个人建议，德国有一座废弃的城堡，叫做纽蒙迦德。”
　　“那是一座监狱。”汤姆抗议道，“就算你认为我应该蹲一辈子的监狱，你也要把西弗勒斯弄到那个地方去吗？”
　　“不对，汤姆。”阿不思纠正道，“它不是一座监狱。它只是曾经作为监狱的用途，而且那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它原来是盖勒特的财产，现在没人对它拥有产权。但它的确是一座城堡，还有塔楼，对于两个人来说，这座建筑足够大了，可以做很多事情。”


第98章 雪泥鸿爪（五）
　　汤姆总算不再出去挖空心思买礼物了，今天他一整天都没离开过地窖，也没跑到石棺那里去，因此西弗勒斯决定晚上过来看看汤姆又弄出了什么花样。
　　地窖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没看见新的礼物盒子，也没看见什么魔药材料，倒是听见炼制间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在收拾东西。
　　有点奇怪。
　　进去一看，果然是汤姆在里面，而且不知从哪个橱子底下拖出来一只老旧的箱子。工作台上排得满满当当，他一时看不出那些都是什么物品，不过可以看见那张被施了缩小咒的龙皮也在其中。汤姆施着咒语，把各种东西往箱子里塞。
　　“你这是在干什么？”
　　“哦，亲爱的，你来了。”汤姆抬头看了看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你没看见我在收拾东西吗。打包这些东西可要费很大力气呢，你那天晚上整理炼制间一定也费了很大力气。”说罢他又去对着那些盒子施缩小咒，“真是的，一张龙皮就要占这么大空间，你这里都没有第二个箱子了。”
　　这会儿汤姆的语调没有前几天那么热情和激动，这让西弗勒斯莫名地感到了一种安心的情绪。
　　“这里的东西我已经送给波特先生了，汤姆。”
　　“不，这些都是最近我买来的礼物，还有魔药材料。你没有把魔药材料也送给波特。柜子里的魔药就不带走了，不过你总不能把古灵阁的钥匙也送给他吧。他可不缺钱，我们才是穷光蛋，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是你到底要去哪里呢？” 西弗勒斯怀疑地看了看汤姆。
　　汤姆没顾得上回答，他把一大堆盒子和罐子想方设法丢进了施了加固咒的皮箱，眼看着工作台上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魔杖，向西弗勒斯走了过来。
　　“我跟你走。”汤姆小心地把那双透明的手握进自己的手里。
　　“走吧，回到你的身体里去，我们一起离开英国。”看见对方好像没反应过来，汤姆补上了一句。
　　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让西弗勒斯愣了半分钟。
　　“你准备离开英国？”幽灵有点不敢置信。
　　“是的，跟你一起走，就像我们当年在那个山洞里一样。你回到身体里去吧，等你回来，我就能把这里的东西都收拾好，我们今晚就可以走。”
　　汤姆又拿起魔杖，对着盆子里的两颗球茎挥了一个幻境，作为保护壳。
　　“你把这也要带走？”
　　“你可以继续试着种出瑞芙黛尔来呀，为什么不带走呢？我们没有瑞芙黛尔了。阿尔卑斯山的那个山洞，我听魔法部的人说，因为用得太频繁，已经没有什么药效了。圣芒戈只好停止了治疗行为，让那片瑞芙黛尔重新生长一段时间。”
　　“可是，现在你到底要去哪里呢？” 西弗勒斯看着汤姆弯下腰盖上箱子，用咒语加了一道锁，有点茫然地问。
　　是的，如果汤姆突然要离开，他心里也会失落的。尽管汤姆刚才口口声声地说跟他一起走，可是汤姆以前也是这么说的呀，他怎么知道等他从石棺里爬起来，汤姆会不会已经从这个房间消失，他永远都找不到汤姆了。
　　“我也不知道，但你肯定是希望我离开英国的吧。我想明白了，你之前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你一定要把我赶出英国。只要我在英国，魔法部就永远是不安全的。”
　　“这不会是阿不思告诉你的吧？”西弗勒斯好像猜到了什么。
　　“他确实有提醒我。他建议我们去纽蒙迦德，说那地方是一座无主的建筑，听起来真的不错。”汤姆再次抓住了西弗勒斯的手，“我是认真的。我们一起走，我还得搜刮你的衣柜和钱柜呢，你得快点回来帮我。我要是放错了，你又要生气了。”
　　“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的。跟我走吧，西弗，我们两个都安全。你要是还想留在这里，我也可以由着你，可是你在英国都已经无处可去了。你怎么能为了我就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呢？”汤姆的声音又渐渐地激动起来，“我的小蛇，你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躺在那里，我看到你绝望的样子，我的心里都和钻心剜骨一样疼。你怎么能对着自己施阿瓦达呢？我也一样，我从这里走出去，就会被魔法部围捕，没有胜算的，因为我没有手下了，就算霍格沃茨的学生们布下够多的魔法陷阱，我都破解不了，然后我会被抓进阿兹卡班，拿去喂摄魂怪。所以你说，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走吧，回你的身体里，纽蒙迦德应该还不错，我们得快点，明天就是第七天了。”
　　慢慢反应过来的西弗勒斯抽回自己的手，盯着汤姆的眼睛，他从那里面感受到了一种不同于往日的情绪——那里没有虚饰和隔离，有一瞬间甚至让他回忆起了刚到阿尔卑斯山的那几个月时间，那段时间虽然他身受重伤，经常动弹不得，他却觉得日子过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
　　一个新的世界快要出现了。
　　西弗勒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去，汤姆。”
　　他转身向房门飘出去。可是他还没有离开这个套房，突然听见后面一阵高亢的笑声，如果没有静音咒，这声音简直要刺破地窖厚重的石墙，让隔壁所有的斯莱特林学生全都吓得跳下床来趴在地上尖叫。
　　“哈哈……哈哈哈哈……等我把你这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帮你把龙皮和魔药材料全带走，马上就……哈哈哈……哈……哈……”
　　“汤姆？怎么回事？”西弗勒斯听见那阵狂乱的笑声中夹杂着许多咒语的声音，急忙返回房间。只见汤姆双膝跪在地板上，挺着身体，高举手臂，向各个方向挥舞着魔杖，不停地发出各种咒语。咒语的闪光不时掠过他自己的身边，甚至交织成了一片闪亮的薄幕。
　　“快停下，汤姆！你在干什么？”
　　“哈……哈……我们可以离开英国了……西弗……你是我的……”
　　汤姆充耳不闻，一边大笑，一边继续发狂地发射着咒语，嘴里喊出越来越多的黑魔法，看得西弗勒斯心惊胆战。
　　乐极生悲。汤姆这几天受了太强的刺激，而且他那经过切片的灵魂本来就非常不稳定。突然实现愿望，他激动得过了头。让他发泄一会儿，待会最好找瓶缓和剂给他灌下去。
　　西弗勒斯觉得他应该先去把身体带回来，然后去打开药柜。他正要离开，谁知就在这时候，魔杖乱转之间，一道诡异的闪光击中了汤姆的脚，西弗勒斯顿时看到一线莹白色的东西从汤姆身上飘了出来。
　　用来制作魂器，分裂灵魂的咒语！汤姆那不完整的灵魂不能再切片了，再分裂下去非死即疯。西弗勒斯顾不得多想，冲上去一把抓住那片飘出来的灵魂，动用灵体的力量，对准汤姆的心口按了下去。
　　然而汤姆还没有清醒过来，魔杖继续在那里四处扫射，接连两道分裂灵魂的咒语扫中了伏在他跟前的幽灵，洞穿了西弗勒斯的身体。
　　“汤姆……”
　　如果是其它的咒语，对幽灵也没有效果。可惜这是切割灵魂的咒语，西弗勒斯顿时觉得身体疏松了不少，又一道咒语落下，划过了他的眼睛。他无法再压着汤姆的心口了，所幸那片灵魂已经被输回汤姆体内。幽灵闭上眼睛，软软地穿过汤姆的膝盖落在地上。
　　魔杖还在那里不停的扫射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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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雪泥鸿爪（六）
　　整个身体都像猪一样趴在地板上的汤姆终于醒转过来，从魔法窗户里发现天已经快亮了。然后他发觉自己压在一滩冰冷的，海绵似的东西里面，魔杖摔出老远。
　　汤姆从地板上爬起来，在房间里转圈——他头脑模模糊糊，差不多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情了。但是看这架势，昨晚他肯定发了疯，因为地板和家具上到处都是咒语留下的痕迹，他自己身上也受了伤。
　　他再去看地上的幽灵，失去了上面的重压，西弗勒斯还伏在那里不动，按理说，一个实体不可能压到幽灵呀？汤姆慌忙冲过去，抱起一动不动的幽灵。
　　“醒醒，你怎么了？”
　　西弗勒斯的身体明显地比之前稀松了，原来密实的灵体现在像是一滩偷工减料的面包。他好半天才睁开眼睛，努力地把头转过来。
　　“灵魂分裂咒语……我可能走不了了……”幽灵的声音很微弱。
　　他昨晚发出了灵魂分裂咒语切割了幽灵，看这个样子应该还不止一次？汤姆巡视着房间，没有看见小片的灵魂，因为没有指定物品来制作魂器，那些切割出来的魂片可能都已经飘散了。
　　“别乱说话。我送你去身体里。”
　　“不用了……你快走吧。”
　　“那不行！我不会扔下你走的！”汤姆大声吼叫，“灵魂放在实体里会好一些，我马上送你过去。”
　　他不管对方还想说出什么，立刻打开门，抱起西弗勒斯，发疯似地冲向那个存放石棺的房间。不过到了那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想了想，他试着把怀里的幽灵放在石棺中的身体上，喘着气趴在旁边看。因为天色越来越亮，他得越发努力地辨认着，最终他看见那莹白色的物质慢慢地沉入了身体。
　　石棺里的西弗勒斯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我就说嘛。”
　　“何必呢，我活不了。”西弗勒斯躺在那里，保持着原来双手叠放的姿势，完全没有任何动作的打算，汤姆看见他的脸上依然和前几天一样苍白。
　　“我扶你起来。”汤姆把手伸了过去。
　　“不要动，没用的……”西弗勒斯用眼神阻止了汤姆的动作，努力翕动嘴唇，断断续续地说，“我本来也没有打算成为幽灵……今晚月亮消失的时候，我就去灵魂站台了……以后，你忘记我……”
　　“不可能。”汤姆神情迷茫地摇着头，“我扶你起来。忘记你？那不可能。”
　　“之前的那时候，我服过迷情剂……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情……你不用自责……”
　　迷情剂？汤姆愣了一秒钟，这还真是出乎意料。他在地窖的炼制间里看见迷情剂的时候，绝没有想到西弗勒斯会真的喝下这东西。不过现在汤姆没空去细想这个问题，西弗勒斯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吐出越来越微弱的话语：
　　“两个咒语……‘即时传送’和‘定向远程转移’……可以直接离开霍格沃茨……能到达整个欧洲……目前没有反咒……快走……”
　　“不，你在这里，我不会一个人走。”汤姆虽然收回了手，但他还是固执地伏在那里，拒绝离开。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他赌咒似说。
　　“你这个……傻瓜……”
　　西弗勒斯艰难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注视着汤姆，缓慢地勾起嘴角。然后，那双黑色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不！”
　　汤姆尖声的、绝望的喊叫刺破了魔法窗户里的景象，那些景象全都摇晃起来。他一下子跪在石棺跟前，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头，把颤抖的双手伸向里面，却怎么也抓不住西弗勒斯的一根汗毛。
　　不！
　　他的小蛇，被他伤害到彻骨，被他切割了灵魂的小蛇，拼尽全力给他留下一个最后的微笑！
　　汤姆伏在石棺上，这次比他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痛彻心扉。他拼命地颤抖，面前的景象还是和这七天来一模一样，只是那张被鲜花围绕着的面容不再绝望而空洞。魔法窗户里的阳光温柔地掠过西弗勒斯半闭的眼睛和微微勾起的唇角，毫无生气却又美得令人震惊。
　　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西弗勒斯原谅他了，原谅了他所做过的一切！这比直接给他一百个钻心剜骨还要痛，汤姆从来不知道爱的力量如此强大，它压迫着他，驱赶着他，他无法呼吸，无法走动，无法起身。他挣扎着把手指按上了西弗勒斯的唇，那里依然是冰冷的，没有一丝呼吸。
　　周遭一片沉默。西弗勒斯真的睡着了，已经是第七天了，这次没有希望了。明天，霍格沃茨会再次响起凤凰的挽歌，可是这跟他没关系。汤姆把身体越来越紧地压在石棺上，摸索着抽出魔杖，对准自己的胸膛。
　　阿瓦达很简单的。西弗，我过去陪你。
　　好像有个什么奇怪的东西在硌着他的身体，还在那里不停地晃动着，汤姆恼火地用手一掏，掏出了一块黑色的小石头。
　　复活石还在身上！这些日子汤姆几乎把这东西给忘记了。他突然跳了起来，抓起复活石转了三下。
　　他能召唤来西弗勒斯吗？汤姆从来没有过想要召唤的人，这是他第一次想要召唤一个灵魂，一个异世界的实体——但是，空气中毫无动静。过了许久时间，他才看见一丝莹白色的烟雾悄悄飘进了这个房间，接下去又是一片，两片，还有一片特别大的灵魂，不知道从城堡的哪个部分飘了过来……
　　这些都是被分离的灵魂，不是复活石通常召唤来的半实体。灵魂还没有消散，西弗勒斯就还有希望！汤姆一下子惊醒了，他昨晚一定是切到了要害的位置，不过还可以补救。他朝那些魂片喊叫，可是那些莹白色的烟雾总是在房间里，在他头顶上飘荡着，到处绕着圈，就是不肯落下来。
　　“进去！快进去！”汤姆声嘶力竭，跳起来想抓住它们。可是它们完全不听他的，自顾自地在那里飘荡着，还往魔法窗户外面飘去，眼看就要离开这个房间了。
　　汤姆知道没有能够强制灵魂进入身体的咒语，因此他无法使用魔杖，着急之下，他索性撬开西弗勒斯的嘴，一把将复活石塞了进去。
　　时间还没到不是么，月亮还没有消失呢。汤姆看着那一丝丝莹白的烟雾慢慢地，好像很不情愿似地落下来，渐渐沉入西弗勒斯的身体，长吁了一口气，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地上。
　　现在他真的可以好好地去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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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雪泥鸿爪（七）
　　汤姆可能是被人拖了出去，好像还被灌下了药水，也许还有咒语什么的。反正等到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处在另一个空房间里，躺在一张床上。
　　这些日子以来疯狂的，无时无刻不被一块巨石压在心上的感觉似乎消退了，他忽然觉得前所未有地舒服。汤姆爬了起来，扫视一圈这个房间，没有看见西弗勒斯。
　　他心下一紧，拿出魔杖划了个显示时间的咒语，他在这里已经睡了三天。
　　不行，必须立刻有人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也没有画像。汤姆蹦下床，急忙跑到了走廊上，他正面撞上了又在嚼着甜食的阿不思。
　　“……”
　　汤姆抓住画框，喘着气，想问的话明明到了舌尖上，却又盘旋着无法吐出来。
　　“他在那边。”阿不思指了指原来存放石棺的房间。
　　“他……他没事吧？”汤姆的心提到了嗓子里。
　　“他还没有醒过来。待在那里这么多天了，再加上灵魂切割，好歹让他多休息几天吧，你们也不要急着那么快离开这里。”阿不思笑了笑，“到现在我们都不敢搬动他。哦，不过早上庞弗雷夫人说，他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醒了。”
　　“什么叫做‘他可以醒了’？”汤姆放下心来，但是这话听得他一头雾水。
　　“我的理解是他早就应该醒了。”阿不思有点神秘地探过身，从斜上方瞥着汤姆，“说真的，我觉得他不肯醒过来，是因为他还没有见到你。”
　　“嘿，那你们应该早点叫醒我。”汤姆难得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对阿不思说话。
　　“你的情况也不轻，汤姆。”阿不思摇头，“你前天昏迷在那边，还发生过谵妄，后来他们给你灌了不少缓和剂。”
　　“没事了，我想不会再出现那种情况了。”汤姆耸肩，然后向那个房间走去，虽然这话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鹦羽百合的香气还有些许残余，不过那个该死的石棺已经没有了。那房间里也放着一张床，汤姆看见西弗勒斯躺在那里，依然穿着那件华丽的黑袍，甚至连双手交叠的姿势都没有改。
　　但至少那些令人心惊胆战的鹦羽百合都不见了，床头柜上放着舒缓用的药水，散发出淡淡的，让人放松的清新香气，闻起来好像是从魔法窗户里望得见的青翠的草坪。
　　不敢再做更多的搬动，估计他们俩都把庞弗雷夫人吓得不轻。
　　他们肯定也给西弗勒斯灌过了药水，因为复活石已经被挖了出来，随便扔在床头柜上。凤凰社对死亡圣器好像真的不怎么感兴趣。
　　汤姆给自己变出一张椅子，挪近了西弗勒斯。
　　这么多天来，他走进这个房间，头一次没有作出哭泣和心碎的反应。他注视着眼前的人，西弗勒斯的脸颊虽然还很苍白，至少已经出现了一丝细细的红晕。汤姆彻底放心了，事实上他估计自己也好不了多少。
　　他舒了一口气，总算有空来打量这件丝质的黑袍。这衣服的长度快到脚踝，那些显示身材曲线的地方都镶上了花边加以强调。卢修斯的贵族趣味……不过没错，这个盛装的西弗勒斯简直有一种让人想要把他永久禁锢起来的冲动。
　　汤姆环顾了一番这个房间，画像里没有人。
　　还好，要随时提防着背后出现一个人，是一种特别提心吊胆的感觉，汤姆以前从来不用担心这种情况——他站起来，探过了身，伸出手帮西弗勒斯理了理头发。然后他露出一个微笑，慢慢地俯下身去，贴上了西弗勒斯的唇，两人虚弱但是温暖的气息合在了一起。
　　让我来吻醒你，我沉睡的公主。
　　有什么东西开始戳他的身体。汤姆把头抬起来，一根手指从他的长袍上放了下去，那双黑曜石的眼睛睁开了。
　　“我看你还处在谵妄之中，汤姆。”
　　西弗勒斯又不开心了，不过现在汤姆才不理会他没法发挥出来的毒舌。
　　“你不能总待在这儿，我送你回去，回我们原来的房间，比这儿好。”
　　“我动不了。”
　　“是么？那没关系。”汤姆朝着他瞪了瞪眼睛，抽出魔杖。
　　“喂！”
　　汤姆对着西弗勒斯施了一个漂浮咒，才不管什么抗议，一把抱起床上的人，向地窖尽头的房间走去。
　　他缓缓地走过这段熟悉的路，护着怀里的人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摇晃，以及一路围观的画像们毫不掩饰的八卦议论。
　　“西弗勒斯其实是个美人，特别是背影，只不过他平时老是穿着那件黑漆漆的长袍，还故意毒舌。我跟你打赌，他以前要是穿成这样，汤姆早十年就会把他……”
　　“喂！”汤姆停下脚步，对着那些无聊的画像大喊，“我不是因为这个才看上他的！”
　　“汤姆。”西弗勒斯试图喊着进入辩论状态的汤姆，他的声音还很低微，因此汤姆理所当然地装作没听见。
　　“安诺厄尔先生，我向您保证，我喜欢西弗勒斯绝对不是因为他的外貌。您怎么能够认为我是一个只会看脸的人呢？他第一次来食死徒总部的时候，我就被他的魔药手法惊艳到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那时候对着自己乱切灵魂，需要压制性缓和剂，魔王先生？那东西是你强迫西弗勒斯专门给你开发的吧，你天天拿着魔杖监督他，就为了能在背后看着他工作？”一幅画像毫不客气地戳穿了汤姆。
　　“不，女士们先生们，让我来告诉你们。”汤姆给自己加了个无杖的“声音洪亮”，保证整条走廊的画像都能听到，“西弗勒斯很久以来都是我最心爱的手下，我从来不让他参加危险任务。当然——后来的确是出了点小事故，但我心里是绝对舍不得动他一根毫毛的，不信你们可以问他。”
　　“切……”走廊上响过画像们整齐划一的嘘声。
　　“……”
　　眼看汤姆一边走，一边还在跟那些画像们喋喋不休，怀里的人只好装睡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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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雪泥鸿爪（八）
　　趁着东方升起的第一缕曙光，汤姆提着箱子，和西弗勒斯一起走过草坪，他们在学校的界限之内停了下来。
　　他们本来可以使用传送咒语直接从地窖离开，不过这样的事情似乎应该有一点仪式感。他们在清凉的晨风中回过头，看见隐隐的熹光给霍格沃茨塔楼的尖端点染出一滴金红色的光彩，现在整个学校里都是一片安静。
　　这个时间是大家睡得最香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小巨怪在外面乱窜，而且他们甚至没有把今天离开的事告诉学校里的教授和画像们。很快，当教授们发现地窖尽头的房间密语已经撤销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要离开霍格沃茨和英国，也许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事实上自从那一阵折腾完之后，休息的时间有点短，如果被庞弗雷夫人知道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现在离开的。目前汤姆和西弗勒斯都没有完全恢复，特别是西弗勒斯仍然相当虚弱，但是他似乎比汤姆更急于离开。
　　“你真的就准备让帕迪待在波特那里？”
　　“别想太多，莫莉夫人一定会拼命阻止你带走他。你根本就不会管孩子，你会教他黑魔法，然后让他切片。”西弗勒斯瞪了汤姆一眼。
　　“呃……如果霍格沃茨肯把奈茜借给我们，那是一个好办法。”
　　“你得首先让我们有地方住。等到你把纽蒙迦德收拾成一个可以居住的地方，我估计帕迪都要来这里上学了。”
　　“我的动作不会那么慢的……”
　　“闭嘴，汤姆。”
　　西弗勒斯决定不允许汤姆讲更多的废话，他抽出了魔杖，抓住汤姆的衣服：“定向远程传送。”
　　这个咒语的感觉和幻影移形不太相同，它是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刮着里面的人像针刺一样突破障碍前行。不长的时间，他们两个就站在了目的地——这地方有点冷——这是一个山洞，在洞口阳光能够照射到的地方有一片土壤，隐隐能看见那里残留着些枯黄的叶子的痕迹。
　　这里和他们曾经居住过的那个山洞颇为相似，而曾经生长过瑞芙黛尔的那块地甚至更大。
　　但是没有破败的城堡和塔楼。汤姆走到洞口向外望去，外面是一片峻峭的山峰，看不到任何建筑。事情再明显不过，他们并没有在纽蒙迦德。
　　“这是什么地方？”汤姆奇怪地问，心想是不是西弗勒斯的咒语又出了问题，希望这次不会引起魔力消失。
　　“这是圣人波特的那张不靠谱的古地图上的第二个山洞。”
　　“什么地图和山洞？”汤姆没听懂。
　　“圣人波特用来找瑞芙黛尔的那张地图。”西弗勒斯丢下汤姆，蹲在生长植物的地方，变出一个小铲子，动手挖出几个球茎来。
　　“瑞芙黛尔吗？”汤姆终于明白了过来，“这里有瑞芙黛尔？”
　　西弗勒斯懒得回答如此无聊的问题。他仔细观察着手上的球茎，然后打开箱子，取出了在他的炼制间里存放了几个月的那两个球茎，把它们放在一起对比着。
　　“还不错。”西弗勒斯敲了敲手里的东西，“虽然比起我们去过的那两个山洞，这些有点干了。据我们推测，这些还带着茎叶痕迹的球茎，都处在休眠期间，年限还比较近，我想它们很容易再长出来的。”
　　“那你打算拿什么喂给它们？”
　　“你的头发，汤姆，把你的头发给我。需要我去山下的麻瓜小镇买一把剃刀吗？”
　　这是什么情况？汤姆为这个诡异的要求感到震惊：“我的头发可是在它们的作用下好不容易才重新长出来的，亲爱的。你不能把它剪光。”
　　“头发还会再长出来的，汤姆。它里面含有瑞芙黛尔的生长刺激剂，我想我找到了。”
　　“这不可能，西弗，那东西不会存在于我的头发里。”
　　“它存在于你身上，也许我身上也还有一点。我想那东西是迷情剂在人体内代谢的产物，是一种高挥发性的物质。你要是不想剪掉头发，那么你就每天晚上睡在这些东西上面吧。”
　　“哦，不，西弗勒斯。”汤姆当然不想睡在这丛没有作用的瑞芙黛尔上面，不过这些话他听明白了，“之前那段时间，你是为这个而喝了迷情剂？”
　　“是的。我想来想去，在之前的那个山洞里，这些草没接触过别的东西了。我可不是因为你去喝的，” 西弗勒斯抬起一只手指对着躺汤姆，“谁要为了你去喝那种东西？要不是你一直在惹事，我就能在霍格沃茨把它们种出来了。”
　　“我们先试试迷情剂本身吧。”汤姆用手捂着头，看来很舍不得与他的头发告别，“不要告诉我你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喝了很长时间的迷情剂？”
　　“那是当然的。迷情剂我早就试过了，没有效果。我猜我们还得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我们需要给它提供更多的迷情剂代谢物。你有发现那些鹦羽百合里面加了迷情剂吗？你已经吸入了非常高的剂量，快把你的头发交出来，说不定浓度足够，这些草明天就能长出来。然后我们想办法把它移植到纽蒙迦德去。”
　　“我当然发现了。”汤姆平静地说。
　　这个反应让西弗勒斯稍微愣了一秒钟：“那你还老是往那个房间里跑？为了吸入更多的迷情剂？”
　　“放在花里面，利用汁液喷发，这确实很难被发现。不过，论分辨这种东西我不会比你差。以前有很多年，我一直处在必须随时提防被下药的情况之下。”汤姆从后面揽住了西弗勒斯的肩膀，“我的小蛇，我想看见你，哪怕只是你的身体，哪怕我每次进去都要拉着你的手痛哭。迷情剂不算什么，我愿意受它的控制。”
　　“难道你很喜欢我躺在那些花里的样子？”西弗勒斯挑了挑眉，挣脱了汤姆的怀抱。
　　“不。”汤姆急忙否认，“我喜欢你的任何一个样子。但是画像们说的没错，你穿上那件袍子真的很漂亮，你不能一年到头总是穿这件老套的衣服。以后由我来负责你的衣着。”
　　“你？不，我拒绝这个，汤姆。你以为食死徒的面具和袍子还不够难看吗？”西弗勒斯喊叫，变出一把剪刀，朝着汤姆扔了过去，“把你的头发剪下来，快点，我要种瑞芙黛尔！”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可以考虑番外怎么撸了O(∩_∩)O哈哈~。
　　那啥，我应该是不会再写LVSS的长篇了，特别是战后文。这篇文在时隔多年后填出来，想想真觉得也不容易呢，感谢追到这里的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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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纽蒙迦德（一）
　　比起霍格沃茨，这座叫做纽蒙迦德的城堡很小，因此那个高高的、尖细的塔楼看起来让人觉得特别不协调。
　　汤姆和西弗勒斯刚到这里的时候，这整个城堡上几乎没有一扇窗户和门是完好的，有些地方连支持用的梁柱都出现了问题。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座曾经的监狱整饬得像个样子。
　　盖勒特把自己囚禁在这里的几十年间，显然没有对这地方进行任何魔法保护，也许他打心眼里希望这座监狱早一点塌掉。
　　但是阿不思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座城堡，外面还有不小的开阔地，可以做很多事情。到了现在，这个曾经空无一人的地方已经变得很热闹了。
　　它被重新划分了功能区域。一楼有餐厅、酒吧和魔药商店，那里面整排的，分装成小瓶的金色美容魔药让所有顾客眼睛放光，再上面还有客房，图书馆和炼制间。院子里有一座独立的小房子，刚装上某种麻瓜机器，汤姆在那里调试着，据说可以让哑炮恢复魔力。稍远一点的地方是花园，草药温室，有几件滑梯之类的玩具，还有个巨大的露天游泳池。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的标语被涂上了荧光药水，在晚上闪闪发光，不过塔楼最顶上的房间仍然是不对外开放的。
　　但是整个城堡最重要的地方莫过于施加了冷气咒语的地下层。除了一间供研究用的草药冷室之外，地下层的每个房间都被分隔出了一个个花坛，种上了大片瑞芙黛尔，那些宽大、油绿的叶片和金黄的花朵在魔法窗户引入的阳光中诱人地闪耀着。
　　有的花坛上面放了带有漂浮咒的纱网做成的床，那些床上躺着不少穿薄纱袍子的人，互相之间使用翻译咒聊着天。
　　瑞芙黛尔移植和人工繁育的成功在整个欧洲魔法界引起了轰动。此后一直有病人在这里疗养，不止圣芒戈一家医院跟纽蒙迦德这两位神秘的新主人签订了长期协议，目前伊斯特尔·扬是圣芒戈与纽蒙迦德的正式联络人。
　　西弗勒斯照例从地下层的这一端开始他的工作。为了避免因为使用过度造成药效丧失，他必须按照一定的顺序开放地下室的房间，他每天都要巡视所有房间，检视通风咒语系统和那些花的情况。
　　当一个房间暂停使用的时候，他就在里面放养几只最初是汤姆从卡帕琳娜那里偷来的小白鼠。饲料里添加了微量迷情剂，这样它们的毛发和粪便会给这些瑞芙黛尔增加足够的营养，这就不需要他亲自喝迷情剂再把头发剪下来施肥了。
　　“哦，西弗勒斯，早安。又到这个房间门口了。”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待在草药冷室里的昆廷·泰勒向他打了招呼。昆廷目前正在尝试将来自不同山洞的瑞芙黛尔进行人工杂交，以筛选出药效更强或生命力更旺盛的品种。
　　疗养院的病人有时会看见他。对于这位两百年前的草药之神，以及诸如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这些人以实体出现在这个地方，他们感到迷惑不解，但是没有人跟他们解释过这种情况。
　　“一到暑假，我就真不想进那个房间。”
　　“那不可能，一到暑假，这里就差不多是霍格沃茨分校了，你不能不进去，斯内普校长。”
　　“我拒绝你用这个头衔称呼我，泰勒先生。”
　　没错，可怕的暑假又开始了——收费是这个地方提供一切服务的前提，但某些人在这里享受瑞芙黛尔理疗是免费的，而且他们还会集体出动，在城堡的每一个角落里大肆游荡。
　　看在他们会帮忙整修城堡的份上……西弗勒斯推开了最后一个房间的门。
　　就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哈利·波特和卢修斯各占据了一个花坛，赖在上面不肯起来。
　　“我不相信长老魔杖的神锋无影能让救世主伤成这个样子，以至于这么多年后还需要瑞芙黛尔的治疗！” 西弗勒斯对着哈利挑起了一边眉毛，假装没看见卢修斯正拿着面镜子欣赏铂金色的头发。
　　“那当然，先生，我的心直到现在还在痛，非常痛。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瑞芙黛尔。”哈利捂着心口，做出痛不欲生的样子。
　　西弗勒斯一把抽出魔杖，对着他施了个漂浮咒，把他拎到空中，开始检查花坛里的植物。
　　“帕迪呢？”
　　“在花园里。他一听说你们要抓他做功课，就吓跑了。”
　　“你都教了他一些什么，教父先生？如果他在去上学之前还不会做提神药水，我就要在你的饭里下点东西。”
　　“他肯定不会做的，先生。他到现在还做不好疥疮药水，赫敏都快气死了，就今天早上还在训他。不过论咒语，他差不多能跟泰迪·卢平打个平手，他们两个打起架来的时候还真像在决斗俱乐部，有一次他们把陋居的一扇门都打飞了。”
　　脑子冒烟的西弗勒斯重重地把哈利扔回纱网上，转向卢修斯。
　　“让开点，卢克，我需要检查这些花。”
　　“哦。”卢修斯换了个姿势，让出大部分空间，扭动着身躯，看起了自己越来越光滑的嘴唇。
　　“卢修斯！别忘了上去检查一下客房和商店的设置！”
　　“哦，当然，当然。我下午去，我们先得在这里躺满两个小时对不对？你只给我们开一个房间，我们可是要排队在这里躺的。”
　　“拜托，外面都是重症病人，只有你是为了让你的头发更光滑。你是脑子里缺少沟回吗？”
　　“你可不会把我们安排在病人之前的，谁都知道你是全霍格沃茨心最软的人，连汤姆那种人你都能原谅。”卢修斯心安理得地回答，“这个房间马上要休眠了，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永远能计算好在暑假利用完它这一轮的价值。”
　　“你最好给我闭上嘴。”
　　西弗勒斯愤愤然走了出去，想想他的魔药订单，他可不能像这些家伙一样，跷着二郎腿躺在瑞芙黛尔上浪费时间。
　　维持这么一座城堡需要很多钱的，尽管他们已经尽量把运营成本降到了最低。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想，要不要给帕迪加个妹妹？按前文的剧情这俩造人是没问题的，问题是这两家伙能带孩子？


第103章 纽蒙迦德（二）
　　“帕迪·普林斯·里德尔……”
　　晚上，忙完一天的前黑魔王汤姆·里德尔站在那里，盯着他的儿子，拖长了声音喊出孩子的名字，那眼神跟他以前扫视食死徒可能没什么区别。
　　黑发黑眼的男孩乖乖地站在父亲面前，握着魔杖的手贴在身侧，拿不准主意是否应该开口说话。
　　“哦……”汤姆继续用拖长了的声音开口了，“小里德尔先生，我认为你的咒语和魔药水平远远没有达到我们的期望。你竟然不能发出乌龙出洞，你到现在甚至还没听说过呼神守护？”
　　“我明年才会去霍格沃茨呢，爸爸。你不能责怪我，我已经能打得过泰迪·卢平，他比我大。”
　　“哦，哦，打得过那个狼人的儿子，你就满足了吗？你要想想你是谁，小里德尔先生？你是英国还在世的最强大的两位巫师的儿子！你的妈咪在去霍格沃茨之前就已经在使用阿瓦达索命咒了。别看你的妹妹还小，到时候她一定也能做到这点！”
　　“哦，爸爸，妹妹还没开始学习咒语呢。再说，就算是没到过魔法界的小巫师，到了七年级也能够使用阿瓦达索命咒。”
　　“是吗……那我就更失望了，帕迪。今晚你必须练习乌龙出洞，还有去做好疥疮药水，韦斯莱夫人告诉我你竟然不能独立完成这种药水，这是一年级的内容，你母亲可是英国最优秀的魔药大师。你不要想给我们两个人丢脸。”
　　说着他就把帕迪拖到炼制间去，在走下楼梯的过程中一路叨叨个不停。
　　总而言之就是这孩子有必要进行特训，不然真是让他们没面子。帕迪待在他们身边的时间很少，只有每年暑假期间，或者圣诞节偶尔也会出现在纽蒙迦德。就这点时间还通常处在霍格沃茨一干人等的监视之下，因为大家一致同意那两个家伙根本不是带孩子的料。
　　至于帕迪的妹妹——她有个超级长的名字：卡帕琳娜·安丝拉蒂娅·莉莉·贝拉特里克斯·艾琳·梅洛普·里德尔——面临同样的问题。卢修斯和纳西莎把她带到了马尔福庄园，因为她在纽蒙迦德的时间基本上也是由家养小精灵照料的，而她的父母只要天一亮就溜到地下室里种花。
　　从那以后，陋居、布莱克老宅和马尔福庄园互相开放了身份认证，孩子们经常在这三个地方窜来窜去，现在大家都说莫莉和纳西莎很有共同语言，莫莉会给马尔福家的小精灵分享如何对付地精的窍门，纳西莎也会风风火火地冲进陋居给每个人派发圣诞礼物。
　　但不是现在。现在，深夜的城堡炼制间里，不止一个坩埚“咕嘟嘟”地冒着泡，魔法蜡烛定点悬浮在每个工作位的上方，这是一间比霍格沃茨的地窖更专业的炼制间，有两排工作位前方加装了麻瓜的传送带，可以进行流水作业。
　　帕迪看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坩埚和器具，抽了口冷气。
　　咒语练不好，会挨父亲的骂，但是魔药做不好，父亲甚至会对他使用钻心剜骨的，他只能指望妈妈待会儿有空过来拦截咒语。
　　看见汤姆拎着孩子的后领走进来，在这里帮忙的赫敏和伊斯特尔急忙加紧完成手里的活溜之大吉，于是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可怜的西弗勒斯。
　　“你不用过来。”汤姆对西弗勒斯说，直接把帕迪推到一个工作位上，扔给他一本书，命令他开始做疥疮药水。
　　魔药课开端还不错。帕迪撅着嘴看了父亲一会儿，翻着书，架起火蒸煮鼻涕虫。
　　“好，烈火熊熊还不错。做完这个我们出去训练乌龙出洞，这里没有蛇没关系，我会变成蛇给你召唤的。”
　　帕迪拿着研钵的手都开始颤抖了，他勉强把蛇牙扔进去研磨。
　　还不够细，这孩子有点粗枝大叶。汤姆拿过研钵，继续给他示范研磨手法。
　　帕迪去柜子里寻找干荨麻，汤姆抱着胸在旁边监视着。帕迪花了好长时间，因为在那一堆干草中间找到干荨麻不是件容易事。之前他做错魔药很可能是因为拿错了刺荨麻，但是要他区别这两种干草简直是在受罪。
　　“那么你可以开始炖煮了。”汤姆仔细分辨了那束干草没有拿错，然后下达了指示。
　　这可能让帕迪产生了“一切顺利”的错觉，他把没切碎的干荨麻直接扔进了坩埚。
　　“哦，不，帕迪。”汤姆熄了火，“你得记住，除非书上特别标明，魔药材料都得切碎，或者捣碎。虽然这样也能够有药效，但是待会儿药水会顺着草茎喷出来的。”
　　帕迪捞起那些干荨麻，拿起小刀打算切，汤姆的脸色渐渐开始不好看了。
　　“你能不能把它们洗一下再去切？这一定是你那位圣人教父经常这么做，但是这不符合斯莱特林的操作规范，去，去水槽那边洗干净。”
　　“我记得他都是用个清洁咒的。”
　　“那不行，那都是格兰芬多们的坏习惯，那会降低效果。你母亲是绝对不允许那么做的，就是韦斯莱夫人也不会那样做。会那样做的人都进不来这间炼制间。”
　　帕迪只好过去洗干净这些带刺的荨麻。等他捏着被刺痛的手指回来的时候，汤姆终于允许他切碎这些草并开始炖煮。
　　西弗勒斯往那边瞥了一眼，预估着还有多久准备爆炸。
　　然而事情比他预期的更快，汤姆的怒吼在10分钟内充斥了整个炼制间，然后就没有停歇过。
　　“豪猪刺！溅出来了！你能够忘记熄火完还需要冷却吗？不然熄火干什么？”
　　“重新来。你不能觉得这样就能过关。”
　　“我已经说了两次了，你竟然还让药水溅到了身上？”
　　“妈咪！”帕迪满脸不情愿地转过头看了看，“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一下？”
　　西弗勒斯干脆把自己藏在了一个架子后面。
　　“他很忙，他不会有心情帮助你这种巨怪脑子的小孩子的！”汤姆打断了帕迪的妄想，“我很生气，今晚回去给我写一篇10英寸的论文，说说蛇牙和豪猪刺的反应原理。那群格兰芬多们肯定没有教过你这个。”
　　“可是我不知道那个，爸爸。”帕迪已经愁眉苦脸了。
　　“那么你以为图书馆是干什么用的？难道韦斯莱夫人没有告诉过你吗？”汤姆挥舞着魔杖，看样子要把它对着帕迪的脑门戳下去了，“没完成这个不准睡觉！”
　　听着坩埚里不太正常的“嘶嘶”声和汤姆越来越高调的嘶吼，西弗勒斯悄悄地在那个工作位后面放了个屏蔽咒语，为自己的炼制间打了个冷战。
　　他觉得明年纽蒙迦德一定能收到斯拉格霍恩的吼叫信，毕竟西弗勒斯·斯内普的儿子在魔药课上炸了坩埚是霍格沃茨校报的头条新闻，翻倍扣分都是轻的。
　　不过还不错，今晚至少没有钻心剜骨。霍格沃茨的一群教授可都在这儿呢，他们会冲进来就虐待儿童的问题跟汤姆争吵一个晚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
　　emmmm……妹妹的出现其实是为了玩HP的名字梗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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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纽蒙迦德（三）
　　“现在，你给我回自己的卧室去，清洗完自己，然后到图书馆完成关于蛇牙和豪猪刺的论文。今晚你必须把它交给我才准睡觉。”
　　汤姆从花园最偏僻的角落里站了起来，对着帕迪吩咐道。
　　看着儿子如释重负地收起魔杖走回城堡，他干脆重新变成蛇，把尾巴藏进灌木丛里，吐出信子在地上碰了碰。
　　这样子真是累啊。
　　被自己的儿子练习乌龙出洞召唤了一晚上，这感觉可能并不太好，还好躲在这个角落里没有别人来看。
　　晚上客人们都集中在城堡周边，到了这个时间，一些人可能准备去睡觉了，不过整座城堡看上去还是灯火通明，他在这里都能望见窗口上晃动的人影。
　　当然，帕迪没写完论文别想睡觉，这小子的学业必须特别加强——汤姆绝不认为用食死徒的标准来要求儿子有什么不妥。想想他和西弗勒斯曾经半夜被治疗师喊起来做魔药的情景，为了写论文熬点夜算什么？
　　汤姆在心里想着，慢慢地从灌木丛爬了出来，沿着石板铺成的小路游回城堡去。
　　花园里依然有人在夜游，游泳池方向也传出不小的嬉闹声。他小心地躲开他们，沿着墙，从一个天窗滑进了城堡的房间。
　　是厨房。
　　这会儿厨房很安静，也很安全，因为餐厅已经关了，家养小精灵都下班了，没有人会跑到这儿来看见他的样子。汤姆把自己变了回来，随便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打算休息一下，待会再上去监督帕迪。
　　他扫了扫周围，看见旁边的台子上正好放着一袋青豆，还有些玉米粒和胡萝卜块之类的混合杂菜。
　　很少进厨房的汤姆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些似乎是可以变成一顿夜宵的材料？
　　说干就干。他一挥魔杖，炉子上点起了火，一个装满水的锅子飞到炉子上，汤姆开始拿起这些材料往水里放。
　　在这个热闹的夏天，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些寂静的春天呢？那些他们一起在山洞里度过的孤寂时光——难道是因为现在的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吗？
　　“软化……”
　　汤姆只克制地说了两遍，他不敢用太多软化咒语。
　　要是还能往青豆粥里面加迷情剂该有多美啊，虽然已经不需要了，汤姆一边搅拌一边想，现在他只能往里面正常地放些盐和胡椒，他开始翻找那些奇形怪状的调料罐子。
　　看起来比当年在山洞里做的好上那么一点……汤姆自我陶醉地眯了眯眼睛，然后端起那口锅，转出来走向炼制间。
　　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将是最好的结局。真是不巧，汤姆在转角处看见了从地下层出来的昆廷和波莫娜，正往楼上走。他们在楼梯上的平台道别，约定明天到外面的山谷考察一下，然后波莫娜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昆廷要继续上楼，回到画像里去。
　　汤姆急忙缩在那个角落里，等待他们的脚步声消失。
　　前黑魔王在自己家里，居然还要躲躲藏藏？这个认知让汤姆感到垂头丧气——但是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锅，觉得这事最好还是不要让人知道，他顺便转过头，确认背后是否有人。
　　明天要是让哈利·波特公开在纽蒙迦德吐槽黑魔王做的饭太难吃，那就不太好了——不对，是太不好了。
　　“哦，西弗勒斯，你一定饿了，来，把这些吃了。”
　　“汤姆？你又做了什么蠢事？”刚刚清理完工作台的西弗勒斯看见汤姆端着一个锅走进来，顿时一脸懵逼。
　　“我给帕迪布置了论文，他正在图书馆里用功着呢。晚上他需要补充体力，你也一样。”
　　“哦。你给帕迪做的夜宵吗？”西弗勒斯十足惊奇，然后才想起了刚才汤姆布置的作业，“你可以把东西拿到图书馆去，我衷心祝愿你们两个今晚都不要睡觉。”
　　“那可不行，你必须要吃。你每天都在这里忙到这个时候。”汤姆把锅子放在工作台上，随手召唤来两只碗，动手盛起了饭，“这座城堡可多半是靠魔药商店维持着的。疗养院够平价的了，我对哑炮们可得收费贵点。”
　　“你居然会关心一只被迫不停做魔药的蝙蝠？我对黑魔王突然想要做饭感到不可思议，你有这工夫还不如到外面卖魔药去，你这张脸可以多卖很多美容魔药。”西弗勒斯挑起一边眉毛，探过头看了看。
　　“我不是卖了很多了么，小蝙蝠？那东西太贵了，单靠你的名声可卖不了那么多。你知道有多少游客找我签名嘛？”
　　说得也没错……他们的魔药商店打着Dark Lord的品牌，汤姆经常进去签售。反正西弗勒斯已经被魔药协会开除了，没人管得了他。
　　“油腔滑调。”
　　今天青豆粥的样子还不错，至少没有被软化成一团烂泥。看着汤姆低头盛饭的动作，西弗勒斯的眉头似乎也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说不出的神色。
　　“有点怀念当年我们在山洞里的日子了？”汤姆笑了笑，望进了对方黑色的眼睛。
　　“现在不是一样的么？”
　　“十年过去了，还是不一样的。当年我们有无数种可能，不过现在嘛，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按部就班了。”
　　“你是在责怪我吗？”
　　汤姆挥舞魔杖，把炼制间变成了山洞的样子，端起碗，送到西弗勒斯跟前。
　　“没有，我的小蝙蝠。经过那一次我明白了，你是我心里最重要的东西，其它的都不重要。”
　　西弗勒斯稍微愣了愣，定定地看着他。
　　“Lord……”他缓慢地开了口，“我应该跟你说抱歉，Lord。三十年来……我……一直都没有说过……”
　　“别那么叫我，蝙蝠。我只在魔药商店才使用那个名字。”汤姆平静地把冒着热气的碗贴到西弗勒斯嘴边，“把它喝了。”
　　眼看着对方在一秒钟的呆滞之后露出微笑，伸手把碗接了过去，没想到西弗勒斯刚喝一口就开始叫起来：
　　“等等，汤姆，你往里面加了什么？阿不思要是能吃东西，一定会很喜欢的！”
　　是甜的吗？汤姆急忙也喝了一口，没错，味道很甜，甜到甚至有点发腻。
　　调料罐子没有标签，他刚才拿错了什么，大概还手一抖多放了不少。这胡椒味好像也不太对……他刚才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是一直在想着山洞那些单纯而美好的夜晚吗？
　　糟了，讨厌甜食的西弗勒斯又要罚他睡地板了。
　　西弗勒斯皱着眉头，勉强吃掉自己碗里的东西，拔出魔杖，直接把那个锅子清理一新。
　　他可不能让汤姆拿着食物去祸害别人。
　　“好了，现在，把这幻境收起来，到你的图书馆去。我必须禁止你给帕迪，还有客人们做任何食物。” 西弗勒斯急忙跑到水槽上漱了口，就走到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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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纽蒙迦德（四）
　　春季的细雨在山谷里淅淅沥沥地下着，新鲜的嫩绿渐渐泛滥了整片山林。
　　西弗勒斯一早就上到城堡的顶楼。从这里的窗口望出去，笼罩在春雨里的烟雾般的视野，显得有些空旷。花园里只能看见一两个缓慢行走的人影。除了暑假以外，纽蒙迦德整体上还是比较平静的。
　　虽然除了治疗的病人，为了魔药和好奇而前来的游客一直都不少，因此他们的旅馆生意也还不错。汤姆正在考虑趁着淡季把度假酒店再升级一次，多买几只家养小精灵，如果能够在花园里搞出一个幻境迷宫就更好了。
　　不过西弗勒斯今天可没空去过问酒店的事。“画像导出。”他抽出魔杖，对着塔楼隔间里的画像说，一分钟后，昆廷·泰勒从画框里走了出来。
　　“画像导出”是汤姆发明的幻境咒语。使用这个咒语，画像就可以变成实体幻境走出画框，但是不能像巫师一样在外面使用魔法。目前画像还不能自行使用这个咒语，它的效果可以维持两到三天。
　　“哦，西弗勒斯，选择纽蒙迦德真是没错的。”昆廷望着外面的山谷，看样子十分满意，“这个季节让人激动。现在只要到森林里转一转，总是能发现更多的药材。你是要去释放阿不思吧？好的，晚上我会去炼制间，看看螯合药剂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我期待泰勒先生今天能够找到我们所需要的霜凌草？”
　　“我想是有的，上次我已经发现了它存在的痕迹。不过你最好在中午之前到森林里来，霜凌草过了中午就会凋谢。波莫娜一直想在霍格沃茨种这东西，然而可怜的英国不出产它。”昆廷说着就从楼梯走了下去。
　　可是西弗勒斯还不能去森林里找他的药材，他不得不转向塔楼顶端的那个房间，打开了门。
　　这间曾经的囚室，现在是一间颇为斯莱特林风格的卧室，冷淡、高雅而简洁。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四柱床，靠在墙边还有桌椅。不过这房间里面没有其它多余的东西了，没有衣柜，也没有任何蛇形的装饰品。这个房间不作为客房，对着窗口的墙上并排挂着两幅画像。
　　在汤姆和西弗勒斯接管这座城堡的时候，汤姆毫不犹豫地把盖勒特的硬板床连同积满灰尘的床单和杂物直接从这个窗户扔了出去，后来那些木料被西弗勒斯捡去花园里，种上了蘑菇。
　　“画像导出。”西弗勒斯举起魔杖，对着阿不思·邓布利多的画像说，于是阿不思从画像里走了出来，整了整衣服。
　　“放我出去！”盖勒特抓着画框，使劲摇晃着，“西弗勒斯！让我下去！”
　　“今天不可以，格林德沃先生。” 西弗勒斯收起魔杖，头也没抬。
　　“可以的。我保证不去阿尔那里，他爱出去淋雨就出去淋雨吧，淋到什么程度我都不想管。我到一楼帮你做魔药去，你就可以放心地去森林里采草药了。”
　　“那样也不可以。”西弗勒斯淡定地瞥了盖勒特一眼。
　　纽蒙迦德只有三幅画像。每年到了这个日子，就会出现这桩例行游戏——阿不思会在这天单独走出画像，去到城堡外面，一座不引人注目的坟墓旁边待上一整天。而盖勒特则被迫待在画像里——因为这一天西弗勒斯和汤姆都不会放他下来——从塔楼的窗户里遥望着情人孤独的身影出去寻找那个长眠于地下的自己，如果他在这么高的地方能够看得见的话。
　　这个季节通常都下雨，阿不思晚上回来的时候往往都已经淋得透湿，不过没人在乎，反正画像又不会感冒生病。
　　西弗勒斯看了看瞪着眼睛望向窗口的盖勒特，又看了看走出房间的阿不思的背影。
　　他不知道应该怎样来描述这种感觉——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重新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对于两个注定要永远离开英国的，很可能已经走投无路的巫师，废弃而著名的纽蒙迦德城堡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他们总不能一直住在山洞里。西弗勒斯甚至相信，在那个计划开始的时候，某些人并非完全不知情，只是后来发生的事出乎了他们的意料，因为没人想到他在服用迷情剂。
　　不管怎样，汤姆和西弗勒斯整修了这座城堡并把它改建成了酒店，开起了餐厅、酒吧、魔药商店。现在人们说起纽蒙迦德，就好像疗养院、酒店和Dark Lord已经在这个山谷里开了几十年一样。再后来，他们设法弄到了盖勒特的画像并挂进这间房间。在能够导出画像之后，上一代黑魔王签了一份书面协议，把纽蒙迦德的产权赠给了西弗勒斯。
　　麦格说过，昆廷和阿不思已经很少回到霍格沃茨的校长室了。这只爱吃甜食的老蜜蜂，也许从一开始决定支持他那个疯狂的计划的时候，就存了自己的私心。
　　总之，阿不思再也不用浪费时间去担心是否会被从巧克力蛙的卡片上撤下来了。
　　“早安，汤姆。”阿不思在外面和汤姆打招呼。
　　“早安。哦，今天的天气。”汤姆看着外面，“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天气都不太好，我觉得抽湿咒语还得加倍。”
　　“春天嘛，下点雨是应该的。如果没有雨，这些森林都长不了。”
　　“汤姆！过来，放我下去！”里面又传来了喊叫声。
　　“不，魔王先生，别再喊了，今天没有人会放你下来的。就算你告诉我波特先生又把长老魔杖掰断了，我也不会放你下来的。”
　　是的，他们离开英国的时候，把复活石扔给了哈利。为了不让人家再次把这些东西捡走，哈利只好愁眉苦脸地接受了三件死亡圣器，他也不知道该把它们藏在哪里，最后他大着胆子把它们放在外面，偶尔会在日常使用一下。
　　奇怪的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因为死亡圣器而受到不应有的伤害。陋居和马尔福家的孩子们经常接触到它们，孩子们有时甚至会拿着长老魔杖练习咒语——它们其实就只是一些普通的魔法物品而已。
　　“汤姆，你跟以前真的不一样了。”
　　阿不思和汤姆在那边说话，把西弗勒斯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可能准备要说：‘汤姆·里德尔终于懂得了什么是爱’？我可不想听到你这么说，反正这玩意你天生就懂，你对谁都要提到爱。”汤姆一脸无辜地摊开了手。
　　“不，汤姆，没有人天生就懂得爱。”阿不思的脸色突然变得严肃了。
　　“唔，我可没预料到这个。”汤姆丢过来一个红颜色的白眼，“也许白魔王先生又要像教训圣人波特一样开始长篇大论了？”
　　“不。”阿不思摇摇头，“汤姆，相信我，没有人天生就懂得爱。我必须承认，你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我不懂得这一点……如果我那时候就懂得这个，”他回过头，看了看房间里盖勒特的画像，“抱歉，汤姆，如果那时候我懂得爱，也许后来的事情会不太一样。”
　　“……”
　　汤姆惊讶地张大了嘴。
　　“哦，不，不是……是的，邓布利多教授……”他过了好半天，才语无伦次地回答，“是的……那时候我们都不懂。我是个蠢货，你也是。”
　　他们面对面静默了一分钟，突然两人一起笑了出来，同时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浅浅地拥抱了一下。
　　“汤姆/阿尔，你别把人家吓着了。”另外两位异口同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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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纽蒙迦德（五）
　　“爸爸，如果我进了斯莱特林怎么办？”一个清脆的，稚嫩的女孩声音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位父亲是怎么回答的，他们没有听见。同样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推着行李车的帕迪看着父母，不知道他现在该问什么。
　　别人走过去的时候都说说笑笑，只有他们三个人站在一起，诡异地沉默着。
　　“如果我进了格兰芬多怎么办？”——在格里莫广场长大的帕迪如果说出这句话，可能会被打死。
　　为了避免过于引人注目，汤姆和西弗勒斯都用了一点混淆咒。这两个家伙抱着胸，看着这个欲言又止的男孩，以及周围吵吵嚷嚷的人群，就像两根杵在那里的柱子，半天也没有移动一步。
　　哈利今天没敢出现在国王十字车站，因为小詹姆·波特还没有到入学年龄。帕迪停在站台上已经很久了，没有人注意他们——最后，只有勇敢的赫奇帕奇泰迪·卢平走了过来，抬起头看了看帕迪的父母，刚要伸出来的手僵在了衣服上。
　　“泰迪·卢平先生，我相信你对纽蒙迦德的度假酒店相当熟悉，在那里你的黑魔法防御课教授是汤姆·里德尔。”一个丝滑的声音，用相当怀疑的语气在他头顶上响了起来。
　　“哦，对，对，斯内普先生，我在那边进步很快，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练习的。”可怜的小泰迪终于鼓足勇气，拉起了帕迪的手。
　　可是他在纽蒙迦德的时候，明明都敢站在黑魔王的面前和帕迪对练咒语，汤姆公然训练他们黑魔法，有时他们还能够得到盖勒特和阿不思的指教。去年和今年的暑假，汤姆可能想到了什么，一股脑儿给帕迪教了不少攻击性咒语。
　　那个地方真是不错——他们能从外国巫师那儿得到许多陌生的见闻，还可以跟着昆廷·泰勒出去采草药。哈利·波特和霍奇夫人强烈要求汤姆在花园里增加一个魁地奇球场，鉴于很多游客都赞同这个建议，这可能真的已经列入了酒店的考虑范围之内。
　　难怪大家都说纽蒙迦德是霍格沃茨分校。如果帕迪和卡帕琳娜的母亲肯传授魔药学就完美了，不过他至少还是允许这群孩子进入炼制间。西弗勒斯偶尔会接受驻站治疗师的培训协议，旁听的孩子们看不懂具体操作，只看得见那些人盯着西弗勒斯，一脸准备下跪请求赐福般的表情。
　　“听见了吗，汤姆？再这样下去你就可以在纽蒙迦德开设一个咒语培训班了。哑炮们恢复了魔力就立刻在你那里参加培训，你的培训速度肯定比霍格沃茨快。”
　　帕迪和泰迪面面相觑，火车都快要开了，他们却只能站在这里，看着这两个好像不太想有下一步动作的家伙。
　　“上你们的火车吧。”汤姆终于说出了今天早上唯一的一句话。
　　
　　霍格沃茨的新生入学仪式是不开放家长观摩的，但是这难不倒某些人。在学生们来到之前，一只黑色的蝙蝠抓着一条蛇，悄无声息地飞进了大礼堂。
　　它在纵横交错的房梁上找到一个隐蔽的观察处所，把那条红眼的蛇放了下来，然后倒挂在横梁上。
　　“蝙蝠先生和蛇先生。”没过多久，随着一两个早来的学生进入礼堂，一只绿眼睛的黑猫悄悄地爬上横梁，厚着脸皮蹭了过来。
　　“圣人波特，我居然不知道你对分院仪式有如此的兴趣，我想等到詹姆·波特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你都不会变成黑猫爬到这里来。”悬在上一层的蝙蝠开口了。
　　“詹姆就是个格兰芬多，对此我一点都不怀疑，我不用到这里来也知道他会进格兰芬多。可我是帕迪的教父啊。”黑猫哈利甩了甩尾巴，小心地把自己保持在蝙蝠的另一边，和盘在屋梁上的蛇隔开一点距离。不过这并没有什么作用，蛇把颈子伸了过来，对着耳朵和尾巴“无意中”贴到蝙蝠身上的黑猫亮出毒牙，黑猫只得乖乖地挪开了一点，保持蹲坐的姿势。
　　礼堂里的人正在渐渐地多起来，四张长桌快要坐满了，魔法蜡烛全都点亮，教授和浑身湿透的新生们也到位了，在那里排着长长的队伍。汤姆今天一点话也不想说，趴在房梁上望着底下。三脚凳和分院帽都拿出来了，纳威·隆巴顿照着名单，开始挨个点名……
　　帕迪排在队伍后面，在他前后好像都是不认识的人。他像别的新生们一样，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古老的、宏伟的礼堂，还有近旁的高年级同学们。队伍在慢慢缩短，前面的新生一个一个地上来接受帽子的裁决……
　　汤姆已经快要喘不过气了。
　　“帕迪·里德尔！”
　　终于轮到了帕迪。那个黑发黑眼的男孩走上前去……他坐上了三脚凳，戴上了分院帽……他和帽子好像说了些什么……延误了一小段时间了……
　　然后某一张长桌爆出震耳欲聋的的欢呼声——几乎是意料之中的“格兰芬多”。
　　黑猫立刻站起身，快速跑到横梁的另一头，离开那两位远远的。蝙蝠行动得也很迅速，它跳了下来，一把抓起那条蛇的腰，沿着大礼堂的墙壁飞了出去。
　　帕迪从分院帽下面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他踌躇了一会儿才往格兰芬多的长桌走去，在这个过程中，他抬起头往高处张望了一圈，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都怪你！”被吊在空中的蛇瞪着一双红眼，扭动着身体“嘶嘶”地说，“你要是不在那份文件里写上不介意帕迪进入格兰芬多，分院帽还得考虑考虑，你可当过校长！”
　　“闭嘴，不要乱动，控制你的魔压。”蝙蝠生气地回答，“那还不是因为你没有教好他。你给他补习了一堆黑魔法咒语，不是也没起到作用？”
　　“他的咒语一塌糊涂，看上去就像个格兰芬多。但是这样不行，我们下次要贿赂分院帽，去校长室威胁它。如果下次不能贿赂分院帽，我绝对不让卡帕琳娜再来霍格沃茨，我们早就应该下决心，让帕迪去德姆斯特朗……”
　　“闭嘴，汤姆。卢修斯才不会把卡珀教成格兰芬多。”
　　“这事谁说得准，她和波特家、韦斯莱家的孩子们天天混在一起，不进格兰芬多也得进赫奇帕奇。”
　　“你敢在昆廷·泰勒面前说这句话？”
　　“哼……我会怕一幅画像吗？”
　　“小心他毒死你。”
　　“那也是你放他下来的。”
　　恼怒的蛇在空中更加用力地扭动着身体，冷不防蝙蝠爪子一松，蛇直溜溜地掉进了黑湖，魔力暴动引发的波纹顿时向四周喷涌而去。
　　其实蝙蝠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它飞到禁林上空盘旋了好几圈，周围的枝叶都在它的魔压之下“吱吱”作响。感觉到魔力暴动基本平复，它才返回原处，然后就看见了站在湖边，浑身湿漉漉的汤姆·里德尔。前黑魔王也没顾得上使用干燥咒，一边生气一边跺脚，正在被冷风吹得发抖。
　　“你居然把我扔进黑湖？”汤姆看见蝙蝠就大喊起来。
　　“明明是你自己掉下去的。”蝙蝠回应道，它降落下来，变成了西弗勒斯。
　　“那我们今晚怎么办？”
　　“滚回纽蒙迦德，还能怎样，你总不能去格兰芬多塔楼把帕迪扔下来吧？”
　　“我确实很想那样，他就该在黑湖里泡一泡，然后被你扔进禁林，第一天就给格兰芬多扣个100分。”
　　“哦，两位，你们把时间浪费在这里真是太不值得了。”
　　听见背后有人说话，他们扭过头，看到一件白色的长袍，正在夜色中向这边走过来。
　　居然是阿不思，肯定有人在校长室使用了画像导出。现在学生们还没有离开礼堂，教授们也不能离开，这大概是哈利干的。
　　“这么多年才回来一次，不用那么着急离开，米勒娃邀请你们在这里住几天，纽蒙迦德的小精灵们不会误事的。”前校长的幻境说，“让我来告诉你们，地窖尽头的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了，现在有一顿丰盛的晚餐在那里，奈茜为你们准备了好几瓶酒，还有鲜花和点心。那个炼制间依然在使用，里面有很多药水，睡衣和床单也是新的。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待会儿哈利会把帕迪带过去，你们可以好好地教训他一顿。你们真的不想下去吗？”
　　“哦，不用了，让他在塔楼上待着吧，没人想看见他。”
　　两个苦着脸的男巫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拉起彼此的手，到地窖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5-02 23:34:48~2020-05-04 23:3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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