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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风吹悸动
　　作者：粪堆一枝花儿
　　文案：
　　如果我说打架能打出个男朋友，你信吗？—
　　一次奇妙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苏瑾宁认识了这个把闹事的小混混怼的找不着北，拳脚还了得的柔弱服务小生。
　　出于对他那一招"猴子偷桃"的好奇，苏瑾宁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服务小生：“沈墨羽。”
　　苏瑾宁真诚的愣了下：“什么鱼？”
　　沈墨羽：“……”
　　那是两人见的第一面，以并肩作战的"战友"身份。
　　但校论坛上，两人打架的事已经霸占当日头条。更草蛋的是，两个人竟然成了全校公认的男男cp？！
　　于是，两人以校园最甜cp的身份见了第二面。
　　但画风却是这样的……
　　两人打招呼，在别人眼里是小情侣甜甜的早安问候，借张纸，是小情侣互帮互助，就连拽着衣领打一块去，也是小情侣相爱相杀。
　　这场闹剧越来越离谱，主角两人决定澄清。奈何cp粉太疯狂，澄清视频秒变官宣！
　　苏瑾宁：……要不再发一条？
　　沈墨羽：滚！
　　预知后事如何，直戳正文。
　　1v1校园纯爱小甜文（注：双洁／有虐点）
　　逗比骚情校霸x外冷内柔学霸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瑾宁沈墨羽 ┃ 配角：一大堆 ┃ 其它：一大堆
　　一句话简介：少年的爱意永远散发着青春的锋芒
　　立意：少年的标签永远都不是桀骜不恭，年少轻狂才是。
　　# 晚风


第1章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终点站樱花路到了，请后门下车。"
　　随着一成不变的站点播报，眼前律动的街道也渐渐定格。
　　公交站前水泄不通。早晨六点钟的街道，雾还没散，忙碌的城市裹着一层柔软的白纱，泛着一股豆浆油条和匆忙碰撞的味道。
　　沈墨羽一向厌烦拥挤，只好烦躁的戴上了耳机，顺着人群拐进了最里面的一条人流如织的小巷。
　　巷口不大，但却很热闹。因为离八中很近，来来往往的一般都是与沈墨羽年龄相仿的高中生。
　　大大小小的牌匾写着各式各样的小吃和杂货，家家生意红火。
　　他压了压帽檐，拐进了一家面馆。推开门，一股热气混杂着店里喧嚣不停的气氛一同向沈墨羽涌过来。
　　“呀，墨羽来了啊？还是这么早。”
　　老板娘穿着一成不变的大红色裙子站在破旧的餐桌旁，手里还拿着今早刚剁好的牛肉，朝沈墨羽笑了笑。
　　熟悉的面香扑鼻而来，这是这家牛肉面馆的特调香料，同时也是生意兴隆的原因。
　　沈墨羽也礼貌的回了个微笑，用着刚成熟不久的少年音说道:"姨，早。"
　　老板娘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在烟雾缭绕中替他整理了下工作服：“去吧。”
　　沈墨羽被旁边一个男生吐出的烟圈呛的不轻，微微皱眉清了清嗓子，点头进了后厨房。
　　几乎见了他的人都会说他来的早，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因为家庭原因早早就勤工俭学的他，必须要比别人更努力。
　　他在这家店干了很久了，老板娘很欣赏他，即使他因为上学原因只有周六周日能来，老板娘依旧愿意多给他一些工资。
　　干了快两年，他也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习惯了老板娘的红裙子，习惯了在面馆暗黄的灯光下抽空做作业，习惯了周围的小混混时不时来闹事，也习惯了这里的烟雾缭绕和酒味刺鼻。
　　但这是他唯一能找得到最好的工作了。
　　他端着整整齐齐的四碗面来到三号桌旁：“四份牛肉面，三瓶可乐，慢用。”
　　他瞄了一眼坐在最外面的黄毛，便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是谁。
　　的确是个老顾客了，但也是整条街都不欢迎的顾客。
　　每次来不是挑这个挑那个就是想吃霸王餐的，这条街有不少这种小混混，毕竟挨着名誉扫地的八中，每天少不了这种人的光临。
　　黄毛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又是你啊？”
　　他带着几个行头跟他差不多的兄弟。
　　靠在他身边的大概是他女友，头顶那褪了色的粉色头发显得滑稽，廉价的化妆品在脸上像是糊了一层墙皮，白的吓人。女生见沈墨羽看了一眼自己立马跳脚：“看什么看！”
　　沈墨羽暗暗翻了个白眼，并不想多理。这种小混混他见得多，因为每次他们来闹事都被沈墨羽怼的放不出一个响屁。
　　不过要是放在以前，这种挑事再三的以他的性格早动手了，但是他不能，为了这份工作，能忍的还是得忍。
　　面馆光线暗，沈墨羽戴上眼镜低头抽了两张卷子来做，周末要工作，但也不能落下功课。
　　店里喧闹声一片，店外雨声淅沥。
　　沈墨羽放下笔，抬头看了看玻璃门外的人群，他们撑着五颜六色的伞在这条偏僻的小巷里穿梭，种种匆忙和雨天冲撞，平淡而无味。
　　“咔嚓。”
　　店门被推开了。
　　沈墨羽条件反射的朝门口看了一眼，便看见一个带着满身雨水的男生正揉着潮湿的发丝向收银台走过来。
　　雨天没有阳光，店里那时常围绕着苍蝇的灯泡散发出的暗黄光圈铺洒在他身上，带着一种模糊的冲击力。
　　他愣愣的看了过去，直到那人带着一股潮湿的雨气来到了他面前。
　　他摘下脸上的口罩，露出了一张精致的脸。
　　抬头时，那双明亮带着些水汽的凤眸与沈墨羽四目相对。
　　他薄唇轻启：“一份牛肉面还有一瓶可乐。”
　　干净低沉的声音传进了沈墨羽的耳朵，他抬头看了看那张不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小姑娘围着转的脸庞，呼吸竟无意间乱了一拍。
　　可能是刚淋过雨的缘故，那人头发懒散的凌乱着，顺着发根往下滴水，有些狼狈，却让他看着更有少年的气息。黑色韩版风衣配上他飒爽又带着些阳光的长相，清新脱俗，从上到下都带着一股凌冽的范。
　　“好，稍等。”沈墨羽蹭了蹭鼻尖，拿起左手边的小票递给他：“六号位。”
　　男生烦躁的拍了拍自己黑色风衣上的雨水，沉默的接过了他手中的小票，离开了收银台。
　　或许是沈墨羽觉得这种长相很是少有的原因吧，转身走向后厨房时，他再次看了看男生挺拔的背影。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仿佛是老天想洗刷掉最后一丝冬天的痕迹。
　　还算暖和的面馆终于让刚从暴雨中逃离的苏瑾宁稍微定下了心。
　　他点开微信界面，又看了一遍十分钟前父亲发来的那条消息：［放心吧，你奶奶手术很成功。］
　　苏瑾宁再次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才长呼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也算是彻底放下了。
　　他放下手机，泄气一般的靠在了椅背上，搓了搓已经冻红的双手，望着苍蝇盘旋的天花板轻轻闭上了眼睛。
　　奶奶平安无事，这比任何事都要让他舒心。
　　“牛肉面好了。”闭目养神时，清冷的声音从他的上方传过来，他正仰着头，刚睁开眼，就与刚才收银台的小老板对上了视。
　　那人帽檐压的很低，让那双和自己对视的双眸看起来有些暗淡无光。
　　苏瑾宁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却觉得那一身清冷书生气多少与这身工作服不相符。
　　“谢谢。”苏瑾宁礼貌的接过了筷子，瞥了一眼沈墨羽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人也就跟自己差不多的年龄，怎么这么早就来面馆上班？家庭原因吗？还是来帮忙的？
　　可是终归是个陌生人，不过就是长的好看了点，他也没多大兴趣，说不定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想想这些天学校医院两头跑，本来就累的要死要活，听见奶奶有突发情况的时候，他连早饭都没吃就狂奔医院。结果马上要到了父亲才给他发微信说奶奶没事。
　　吃着热乎的牛肉面，他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自己的父亲。
　　——
　　“诶！那小子！给我来两瓶啤酒！”
　　沈墨羽闻言起身拿了两瓶啤酒过去，放在了桌子上，依旧出于礼貌的点了点头准备离开。
　　黄毛丝毫不罢休，翘着二郎腿又叫住了他：“我说你们这服务怎么回事啊，都不帮忙打开吗？一点职业修养都没有！”
　　这面还没吃呢就撑的找茬?!
　　沈墨羽忍耐性的闭了闭眼，转头道：“下次要是有需要记得提前说。”
　　说罢，他动作利落的启开了那两瓶啤酒，放在了桌子上。
　　黄毛笑的露出一排大黄牙，眼皮与下眼睑像是连接在一起似的，只剩了一条缝：“谢了兄弟。”
　　沈墨羽是觉得他突然道谢很奇怪，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液体彻底浸透了他的衣服，整个人被猝不及防的冰凉吓了一跳。
　　而那瓶啤酒也碎在了两桌之间的过道上。
　　像是划破吵闹的利刃，面馆里忽然一片寂静，全直勾勾的盯着三号桌。
　　苏瑾宁看了看黄毛的校徽，平静的移开了目光。
　　在八中这条小吃街敢蛮横不讲理的也就是那几个臭名远扬的扛把子，这条街倒也多的是。不过越是这种耀武扬威的，就越没本事。
　　他确实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他吃过亏。
　　上次伸张正义帮忙，最后赔了店家物品损失费不说，还挨了他爸一顿臭骂。
　　不过他也挺倒霉，吃个饭总能碰见这种事。
　　“哎呀你看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黄毛敷衍的用手拍了拍沈墨羽身上的酒渍，依旧露着大黄牙朝他笑着，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他巴不得沈墨羽现在发火，这样他可就有理由了发泄一下自己的不爽了。
　　三号桌笑声一片，都不用想这是不是故意的。
　　但沈墨羽只是在笑声中自顾自的拧了一下衣服上的酒渍，随后转身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回到了收银台。
　　而面馆也恢复了刚才的喧闹，仿佛全世界都不愿意和三号桌这帮人斤斤计较。
　　三号桌这帮混混一看沈墨羽丝毫没有反应，都懵逼的你看我我看你，仿佛在回忆是不是刚才哪里做的不够过分。
　　连苏瑾宁都佩服这人忍耐力真好，要是自己，早就抡拳头了。
　　“啪。”
　　沈墨羽把小票往桌子上一拍，这次连头都没抬：“算上刚才碎的那瓶啤酒一共一百三，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笑了笑：“付完钱再说。”
　　他把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皮笑肉不笑的盯着黄毛。
　　黄毛当即一拍桌：“你凭什么把碎的那瓶也算进去？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了！”他炸庙一样站起身，用着一米七的个头微微抬头看着面前一米八的服务员。
　　店内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沈墨羽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不好意思，你跟我说不是故意的我可以原谅你，但是。”
　　他略带可惜的摇了摇头：“酒不能原谅你。”
　　“噗…”苏瑾宁没忍住，嘴里的牛肉面吐出半截，在这全都安静看热闹的人群里成功引起了黄毛的注意。
　　“笑什么笑啊！吃面都堵不上你的嘴？”黄毛一见丢了面子，瞬间把矛头指向了苏瑾宁，试图换回点威严。
　　苏瑾宁不想多管闲事，轻声笑着翻了翻碗里的面，不做声的又吃了一大口。仿佛是在无视吃饭时围着他转的一只苍蝇。
　　“差不多得了吧?”沈墨羽狠狠的将黄毛指着苏瑾宁的那只胳膊甩了回去，面色冷了下来：“请你坐下来安静吃饭，不要闹事。”
　　这已经算是沈墨羽最后一次警告了，他也不确定如果黄毛再过分一点，他会不会直接揍上去。
　　“我闹事？”黄毛握着手腕骂骂咧咧：“什么态度啊你！你算哪根葱啊不就是一服务员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动手！”
　　“大哥，跟他费啥话，不就一个破服务员吗？”
　　伴随着身后那帮混混的怂恿，黄毛二话没说直接朝着沈墨羽的肩膀怼了一拳。
　　那一拳下手不轻，纵使沈墨羽做了防护，可还是被黄毛推了两步远，直接狠狠的撞在了苏瑾宁的桌子上。
　　桌子剧烈晃动，玻璃碗也碎在了地面上，四处喷溅的汤汁和刺耳的骂声就像烧开的沸水一般急促。
　　“我操！”苏瑾宁条件反射的站起身，看着自己还没吃几口的牛肉面直接碎在了地上，有片刻的懵逼。
　　牛肉面扣的急，部分汤汁都洒在了苏瑾宁身上，白色的t恤也被溅上了油渍。
　　苏瑾宁忍无可忍，伸手一把扣翻了黄毛的牛肉面，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随后他厉声吼道：“要打tm的出去打！别影响我吃面行吗？”
　　他就是肚子饿了来吃碗面，怎么什么事都能让自己碰上。
　　黄毛身后的几个兄弟相互对视了一眼，全都不约而同的站起身七嘴八舌道：“你特么谁啊？”“你哪条道上的？跟你什么关系？”
　　“我谁？”苏瑾宁扯了扯嘴角：“你他妈管老子是谁，要打出去打听不懂吗？”
　　黄毛被气得像吃了哑巴药一样，火冒三丈的直接抡起啤酒瓶就要砸过去。
　　黄毛动作极快离他又近，苏瑾宁实在来不及去躲。
　　出于条件反射，苏瑾宁猛然抬起了胳膊挡在了耳边。却在马上要砸过来的时候，听见了玻璃瓶忽然碎掉的声音。
　　他放下胳膊去看，只见刚才摔在一旁的沈墨羽不知何时站到了他旁边，抬着胳膊帮他挡下了啤酒瓶。
　　苏瑾宁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盯着沈墨羽瘦弱的手腕，那白皙的连血管都清晰可见的皮肤上，被玻璃划破的伤口鲜艳又扎眼。
　　“他只是一个顾客，你们看不惯的是我，跟他什么关系？”
　　苏瑾宁只看得见他的侧脸，他的帽檐压的还是很低，遮住了暗黄的灯光，只有清晰的轮廓。即使疼的面色苍白，却依然镇定的毫无破绽。
　　“顾客？”黄毛嗤笑：“我想知道你俩什么关系啊，一个护着一个……”
　　黄毛话还没说完，苏瑾宁直接举起拳头，在沈墨羽耳边带过一阵冷风，猛砸在黄毛脸上。
　　苏瑾宁布满血丝的眸子里顿时折射出扎眼的寒光：“你特么跟我什么关系啊这么关心我？”
　　他女朋友没见过这阵仗，看着躺在地上捂着左脸落魄不堪的黄毛，顿时吓得一声不敢吭。
　　身后的几个老弟也有点腿软，但怎么说也比苏瑾宁他俩人多，思来想去还是扑了上去。
　　霎时间，面馆里被打斗声包围，七八个人乱作一团，桌椅被掀翻，盘碗被打碎，刚才还祥和的面馆彻底被掀开了房盖。
　　沈墨羽被身后的胖子束缚，那家伙块头大根本不好挣脱，索性一个转身膝盖直接顶在了胖子裆下。
　　带了很久的帽子也随着动作滑落下来。
　　苏瑾宁掐着黄毛的脖子，慌乱之中忽然嗤笑，把头扭向沈墨羽，露出了与他凌冽气质不符的小虎牙：“诶，你叫什么名字？”
　　一旁正忙着和大胖子决一死战的沈墨羽不禁怀疑他脑子有问题，打架的时候还有空问别人叫什么，他是没见过。
　　“沈墨羽。”他趁喘气的功夫回答道。
　　“啊？”场面太混乱，苏瑾宁听不清：“什么……鱼？”
　　“……”沈墨羽。
　　他能确认的是苏瑾宁脑子真的不大好使。
　　苏瑾宁光顾着回头看着沈墨羽，却一个没注意被黄毛咬了手指头。
　　他顿时一个跳起：“卧槽你咬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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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不见。修文修了那么长时间今天终于和大家见面了。
　　自从上次笔名注销以后我回头重新整理了一遍大纲和思路，反思了一下自己的不足，又修了很多文中的一些细节。今天下定决心再次发行，还是很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比上次好一些的阅读感受。
　　文笔还是有待提升，望大家多担待。
　　今天三更。?


第2章 人傻钱多的帅逼
　　“别在这打！出去！”沈墨羽忽然想到这还是在店内，碰了一下苏瑾宁的胳膊就把对面的混混连拖带扯到了门外。
　　面馆外聚集地人群越来越多，从窃窃私语到大胆的拿出手机拍照，就连隔壁米粉家的老板娘都带着员工来看热闹。
　　沈墨羽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动物园里卖杂技的猴。
　　黄毛不罢休，依旧扯着苏瑾宁的裤腿不放，咬着牙骂，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苏瑾宁满满的恨意。
　　苏瑾宁也不惯着，他骂几次，苏瑾宁就打他几拳，三句两句黄毛还能刚，但到最后扯着他裤腿的力气都没了。
　　场面还是很混乱，刚下楼的老板娘也是没遇到过这种事情，看着被砸成垃圾堆的店面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她赶紧慌张的喊到：“住手别打了！我已经报警了！”
　　一听报警两个字，黄毛跟火烧了屁股一样立马松开了扯着苏瑾宁裤腿的手，捂着血流不止的左脸连滚带爬的挤着人群冲了出去。
　　剩下的几个群龙无首也都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人群外，三四辆警车全部赶到现场，警笛声急切而严肃的响彻小巷，围观的群众全部拿着手机拍了个遍。
　　“别动！警察！”
　　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警察边扯着黄毛领子边说。
　　吵嚷的人群中，沈墨羽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带上鸭舌帽遮住了脸，试图躲避那些大爷大妈的相机。
　　半响，他竟吐不出一个字。
　　苏瑾宁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乖乖的被警察带上了车。
　　闷热过头的暖气散发着一股汽油味，大概是闻的不舒服，沈墨羽无力的垂下了胳膊。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这辈子不会有机会来这家店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苏瑾宁，却觉得不现实。
　　对于这帮混混三番五次来找茬的情况，他其实早就习惯已久。本着忍忍就过去了的心态，却在今天因一时冲动酿成这么大的祸端。
　　沈墨羽把脸埋在帽檐里，沉沉的闭了眼。
　　雨后还是没有天晴，透着暗黄灯光的警察局更是冷的发慌。
　　六七个人排着队站在墙边，这时候一个比一个老实，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小混混此刻委屈听话的要命。
　　中年警察严肃的训斥道：“我都懒得管你们这些事，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非要动手？”
　　苏瑾宁翻了个白眼，这帮畜生要是能听懂人话，他早就吃饱喝足在家打游戏了。
　　这却被眼尖的中年警察发现了，他一摔笔：“怎么着说你还不乐意了，还翻白眼？”
　　苏瑾宁一惊，赶紧尬笑着摆手：“没没没，绝对没有，洗耳恭听！”
　　中年警察看着他不着调的样子撇开了目光，看向其他几个被揍的鼻青脸肿妈都不认识的小混混，转头问完好无损的两人：“你俩一伙儿的？”
　　苏瑾宁眨巴两下眼睛，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墨羽，轻咳一声：“算……算是吧。”
　　“什么算是吧，长的倒挺帅，就是不走正道。”中年警察恨铁不成钢的皱皱眉。忽然想起事情起因，指了指旁边疼的直咧嘴的黄毛问沈墨羽：“你先跟他打起来的？”
　　沈墨羽无辜的指着苏瑾宁：“是他。”
　　苏瑾宁黑脸。
　　中年警察松了口气。看着面前这个干净文明的乖巧男高中生：“我看你也不像会打架的人。”
　　“放屁！他踹我裆！还特么踩了一脚……”
　　墙角传来一阵哀嚎。
　　“……”
　　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中年警察惊讶的看了看一旁被打的痛哭流涕吨位显著的大胖子，又瞧了瞧清瘦无比的沈墨羽，口齿不清的问：“你……打的他？”
　　“嗯。”沈墨羽平静的承认。白里透红的脸蛋细微的伤口与其他小混混跟画了花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还……”警察表情有点难看：“踩了一脚？”
　　沈墨羽认真的回忆了一下：“当时人群混乱，不小心。”
　　他说的严肃，并且看起来真的像无辜犯错。
　　大胖子抹了把鼻涕：“不小心？不小心你他妈下死脚！我要是不孕不育，保准跟你脱不了干系！”
　　警局里不知谁先笑出了声，中年警察也有点憋不住了。
　　他赶紧指了指墙角的几个小混混：“吵什么吵，还没轮到你们做笔录呢，老实待着。”
　　苏瑾宁咬了下嘴唇，尽量让自己别笑的那么放肆。
　　中年警察轻咳，看了看大胖子的裆部：“你知不知道这要是出事后果很严重？”
　　沈墨羽面色平坦：“他先锁我喉，我才踢的裆。”
　　“……”中年警察。
　　收拾完人，他转过头看沈墨羽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头疼，随之摆了摆手：“你们先去那边等着吧。”
　　最后其他的小混混也耷拉着脑袋竖着耳朵听完了中年警察熏陶。做完了笔录后，也纷纷付给了老板娘的店面损失费，这才放他们走人。
　　推开警察局的门，一阵凉风席卷而来，沈墨羽抬头看了看天空，一样的乌云蔽日，下着小雨，和他的心情一样。
　　苏瑾宁也紧随其后，一时间两个人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门前，老板娘早已等候多时，看见踱步走过来的沈墨羽，微微叹了口气。
　　沈墨羽似乎是料到了些什么，反而坦然的笑了笑：“姨。”
　　老板娘听着他乖乖的那句“姨”于心不忍的别过了头：“工资我会转给你，念在你家庭原因，我不要你赔偿。”片刻后，老板娘说出这么一句话。
　　虽然沈墨羽在这里勤勤恳恳干了两年，但是她知道，如果不让沈墨羽走，不光影响自己家声誉，这些混混不可能善罢甘休，自然还会来找麻烦。她能让步的，也就这些了。
　　这话一出，沈墨羽只是略微的怔了一下，苏瑾宁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似乎在寻找证据：“姨，你可能没搞懂情况，是那帮混混先找事的……”
　　老板娘抬头瞪着他：“跟你什么关系？”
　　苏瑾宁眯了眯凤眸：“我们砸了您的店是有过错，但我们已经给予了相应的赔偿，为什么您要把错归咎在他身上？”
　　沈墨羽把苏瑾宁往后拽了拽，往前走了一步：“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才造成过错。抱歉。”
　　他抬头去看老板娘的脸，有些无地自容。
　　苏瑾宁极为不解：“不是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根本不公平。”
　　“别说了。”看着苏瑾宁略带迟疑的目光，他闭了闭眼睛。老板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必要费尽心思讨好些什么，他没错，这是能肯定的。但是面对这些损失，他也同样不需要任何人可怜。他明白老板娘辞退他的意思，他理解：“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我很抱歉，所以我还是会按理赔偿给您。”他叹了口气，最终把话简短成了一句：“谢谢您。”
　　老板娘回头看他，轻轻摆了摆手，转身打着伞消失在视线中。
　　沈墨羽重新戴上帽子，依旧把帽檐压的很低，遮挡住了光，也藏起了情绪。转身离开。
　　“喂！等等我啊！”苏瑾宁这时也跳下了台阶，跟上了他的步伐。
　　见沈墨羽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挠着头壮胆子喊了一句：“那个什么鱼！”
　　沈墨羽听着他对自己离谱的称呼，还是转过了身，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你有事吗？”
　　苏瑾宁好像被他问到了，反应好一会儿才说“你的手，没事吧？”
　　沈墨羽这才抬起了胳膊。刚才一直没注意，伤口过深周围已经肿了一片，鲜红的血痕还未干涸，有些渗人。
　　苏瑾宁有点急了，抓住他泛着病态白的胳膊说：“去包扎一下吧，你这伤口实在太深了。这外面还下着雨，万一被雨水淋湿感染了怎么办？”
　　沈墨羽看着他一脸大惊小怪的模样，叹了口气：“我说了不用，一个小伤口而已，没那么娇气。”
　　“附近就有一家诊所，怎么说这伤也是因为我，我总不能就这么看你回去吧？”苏瑾宁的脸上褪下了冷色，此刻带了几分调侃。
　　沈墨羽拗不过他，加上手臂也确实疼的不容忽视，他还是跟着苏瑾宁来到了诊所。
　　苏瑾宁好像和这里的大夫很熟，刚进门就大方的跟大夫打了招呼，聊东聊西之间，沈墨羽一个人尴尬的被大夫包扎着伤口。
　　虽说有点社交牛逼吧，但说实在的，沈墨羽还真挺羡慕他这性格。
　　“怎么样，还疼吗？”苏瑾宁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问了句。
　　沈墨羽反应过神，摇了摇头：“不疼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大了起来。骚动着沈墨羽飘忽不定的情绪。
　　回想起今天的一切，是那么荒唐和不真实，如果当时忍一忍过去了，他是不是就不会丢掉这份工作。
　　诊所很暖和，但沈墨羽只觉得闷。
　　他不想在这里多停留一秒。他现在只想回家埋在书本里好好麻木一下自己，这是他安慰自己的唯一办法。
　　看似是一场闹剧的结局，但对沈墨羽来说已经算是不小的打击了。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沈墨羽搓了搓脸，冷漠的问道。
　　苏瑾宁没拦他，只是抱着胳膊朝窗外的漂泊大雨扬了扬下颚 “走？你怎么走？”
　　沈墨羽一时语塞，雨确实大，但是他也真想回家。
　　“有伞吗？借我一把。”
　　“有伞我也早走了。”苏瑾宁耸肩。
　　沈墨羽：“……”
　　一时间尴尬的气氛被旁边的大夫打破：“我说你们俩啊就别着急走了，这雨都连着下一天一夜了，这会儿大了没时候能停。”
　　苏瑾宁附和一般的点了点头。
　　沈墨羽头疼的闭了闭眼，他是真想冲进雨里好好清醒清醒，就当接受今天这个荒唐的现实。
　　“阿切！”沈墨羽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他下意识揉了揉瘙痒的鼻子，紧接着却又打了一个。
　　苏瑾宁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他关了手机走到收银台：“叔，拿两盒感冒药。”
　　接过药盒，苏瑾宁思考了片刻又问：“叔，您这里有热水吗？”
　　“有啊，等着我去给你接。”
　　“谢谢叔。”
　　苏瑾宁坐了下来，把手里还在冒白气的热水和感冒药塞在了沈墨羽手里。
　　沈墨羽纳闷的看着他，不确切的问：“给我买的？”
　　“刚才谁打喷嚏给谁买的。”
　　沈墨羽一怔，感受着热水贴紧手掌带给他的温度，偶然间被烫了一下，他猛吸了一口气。
　　“不用，我没事……”
　　“别来这套。”苏瑾宁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无奈的摆了摆手：“反正我花钱买完了，你不拿浪费了。”
　　沈墨羽忽然被他逗笑，刚才的闷热也消散了一半：“你不是挺有钱的吗？差这点？”
　　苏瑾宁一听这话就泄了气，扁了扁嘴有点委屈：“赔了两千块赔偿金，满兜就剩一顿中午饭钱了，我找谁说理去。”
　　他也后悔，本着就想安静的吃碗牛肉面，没想到这面没吃成，还吃出去两千块钱。
　　沈墨羽笑意未退，轻轻喝了口热水，暖意瞬间从口腔顺进胃里，冰冷的感觉瞬间有了好转。
　　“今天谢谢你。”
　　苏瑾宁略带不可思议的瞪了瞪眼睛，然后忽然笑了：“真想谢谢我？”
　　沈墨羽盯着那个不怀好意的小虎牙，摆了摆手：“忽然不想了。”
　　“诶你别啊！”苏瑾宁赶忙凑近了，嘿嘿一笑说道：“陪我去吃个饭怎么样？”
　　沈墨羽只觉得无语：“你是不是真的很自来熟啊？”
　　苏瑾宁非但没收敛，反而不要脸的凑了过去，一本正经的跟他分析：“咱俩好歹也算个战友了，难道你不想为这次奇葩的相遇干杯吗？”
　　沈墨羽转过头跟他对视，鸭舌帽随着他转头的动作往下滑了滑，终于露出了他那张清冷的脸：“我承认你很菩萨心肠，但我没空。”
　　苏瑾宁抱着胳膊有些不满:“你这什么脾气啊?架都一起打过了吃个饭很过分吗？”
　　“不过分，只是我还有事。”沈墨羽回看着他。
　　苏瑾宁被他怼的词穷，咬牙切齿的忍下了一股恶气。
　　“算了，我也不勉强你，你要是不想去……”
　　“咕噜……”
　　苏瑾宁看向沈墨羽忽然插嘴的肚子，目光一路向上对上沈墨羽吃了屎的表情。
　　“你的肚子……有点叛逆啊。”
　　“我……”沈墨羽不争气的看着自己饿扁了的肚子，恨不得现在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早上就没吃饭，来回端盘送碗还打了一架，折腾来折腾去现在早就饿的不行了。
　　“咳咳。”苏瑾宁假正经的抱了抱胳膊：“你要是现在想去也不迟。”
　　被拆穿的沈墨羽他抿了抿嘴唇没说话。却感觉羞耻感一度上升。
　　苏瑾宁也知道他不好意思说，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可爱。他笑了笑，率先站起了身：“那家店就在诊所斜对角，走吧。”
　　最后沈墨羽还是阴差阳错的被他拉进了一家火锅店。
　　他只想说，这是个人傻钱多的帅逼。
　　尽管天气糟糕，店里还是异常的火爆，吵闹声嘈杂混乱，他被苏瑾宁拉进了相对安静的包间。
　　“两位先生，这是你们的菜单。”
　　苏瑾宁轻车熟路的说道：“来一份麻辣锅吧。”
　　沈墨羽看了看他，想说什么。
　　他小时候被辣出过胃出血，向来不能吃辣，他正犹豫着，苏瑾宁却先开口问了：“差点忘了问，你能吃辣吗？”
　　一丝感激从沈墨羽的目光里划过，他松了口气：“我不太能吃辣。”
　　“这样啊。”苏瑾宁挠了挠头，又对服务员说：“麻烦改成鸳鸯锅吧。”
　　“好的先生，您这边还需要什么吗？”
　　“你喝什么？”苏瑾宁托着腮问他。
　　沈墨羽想了一下，决定挑便宜的说：“矿泉水就行。”
　　服务员礼貌的鞠了一躬：“那请两位稍等，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落了座，沈墨羽来回打量着还有落地窗和空调的偌大包间，不禁觉得两个人用有点浪费，而且一看就价格昂贵。
　　他终于忍不住问：“订包间的话，得加钱吧？”
　　苏瑾宁一脸认真的翻着菜单：“还行，主要外面太吵，也就加个两百多块钱。”
　　沈墨羽不禁瞪大了双眼：“你不是说兜里就只剩一顿中午饭钱了吗？”
　　苏瑾宁翻着手机，理所应当的点了点头：“这不就是么。”
　　沈墨羽os：“……是我肤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苏瑾宁：有问题吗？
　　下午好。还有一更，下一章就会有在学校的镜头了。


第3章 论坛上的男朋友
　　店里人虽然多，但是上菜速度还是很快，两个人只是等了二十分钟不到，桌子上就被摆满了。
　　沈墨羽有点勉强的看着这一桌子菜：“你点这么多，咱俩能吃完？”
　　苏瑾宁忙着往里面放羊肉，无所谓的一挥袖 ：“没事，我吃的多。”
　　看得出来两个人都很饿了，煮熟了便毫无忌讳的吃了起来。
　　这家店的火锅还是挺正宗的，虽然沈墨羽吃的清淡锅，但多少能尝出一些风味。
　　两人各吃各的不说话，苏瑾宁觉得有些尴尬，便找了个话题聊：“对了，你在那家牛肉面馆工作多久了？”
　　沈墨羽一顿，看着碗里的羊肉说道：“两年。”
　　“两年？我靠，这么久啊！”苏瑾宁有些惊讶，若是换做自己，可能早就厌倦了。
　　“我看你也就和我差不多的年纪，干嘛这么早就出来工作？”苏瑾宁擦了擦嘴，盯着沈墨羽鸭舌帽下不见灯光的脸。
　　沈墨羽微微皱了皱眉，只是简要的回答：“家庭原因。”
　　苏瑾宁听着他的话，忽然缓过了神。他也不傻，听得出来沈墨羽是不方便说，他只好点点头转移了话题。
　　“那，你哪所学校的？”
　　“……”沈墨羽扁了扁嘴，抬头看着他的一脸好奇，有点无奈：“要不要给你看我户口。”
　　苏瑾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是好奇。我看你这样应该是勤工俭学吧，我知道的高中不太多，也就市中心这一片能叫出名字几个。”
　　沈墨羽咽下嘴里的鱼丸，抬头瞥了一眼他，淡淡的说：“家里蹲。”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国外的呀？”
　　“……”沈墨羽。
　　真·人傻钱多了。
　　沈墨羽没说话，苏瑾宁就这么看着他，直到看到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什么东西，他才一皱眉说。
　　“我感觉，此家里蹲非家里蹲……”
　　“傻逼。”沈墨羽骂他。
　　苏瑾宁暗暗吐槽自己的反应能力，然后尴尬的一笑：“别闹了，你到底是哪所学校的？”
　　沈墨羽见他穷追不舍，刚想说出口，放在桌面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两人都发觉到了，沈墨羽只好拿起身边的手机查看了一下。
　　是老板娘，她把这个月的工资转了过来。
　　三千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沈墨羽一怔，点了接收后犹豫了半天，才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句：谢谢。
　　却发现老板娘在他收了钱后迅速就删了好友。
　　他的神情一瞬间阴沉下来，照在他脸上的屏幕亮光，让他无法言说的坏情绪更加清晰。
　　尽管他知道这份工作回不来了，难免还会有些难过。
　　“怎……么了？”一旁的苏瑾宁察觉到了些什么，便轻轻问了一句。
　　只见沈墨羽只是吸了吸鼻子，按了三下回车键返回桌面，然后毫不犹豫的关了手机。依旧平静的说：“没事。”
　　他按的这三下回车键，包含着无奈，不甘，气愤还有假强硬。
　　“好吧。”苏瑾宁耸了耸肩，看着他有些落魄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被辞的事？”
　　沈墨羽有些诧异他竟然猜对了。思来想去翻了个白眼，算是承认了：“辞的又不是你。”
　　苏瑾宁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拿起公筷给他加了些鱼丸：“我看你爱吃这个，要不我再加点？”
　　“不用了。”沈墨羽一副受宠若惊，眼神也没有刚才那么陌生。他抿了抿嘴唇：“我吃的差不多了。”
　　苏瑾宁只好点头，把最后一块鱼丸加了进去，说道：“你没有错，不用为这件事后悔。”
　　周围吵闹声一片，但他说的话却蓦然清晰。
　　沈墨羽咀嚼着他夹过来的鱼丸，像是在咀嚼他的话。
　　其实他也知道不是自己的过错。但这种事发生的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几乎每一份工作被辞退的原因都是和顾客发生口角。
　　他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在这家面馆干了这么久，也磨练出不少。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忍不下去了。
　　“我知道，只是觉得有些没必要。”沈墨羽垂下眼睫，鸭舌帽彻底盖住了他的脸颊。
　　“没什么没必要的。”苏瑾宁忽然认真起来：“是他们欺负你在先，你没必要因为一份工作去忍气吞声。”
　　苏瑾宁觉得，一再的忍耐是最没结果的，不论什么时候，他对于欺负自己的人从来都没宽恕过第二次。
　　沈墨羽知道他说的在理，但很多东西天生就是没有理由的。
　　他不没必要和他说自己的想法，他觉得苏瑾宁不会懂，甚至会觉得奇怪。
　　“你说得对，但有些事不是你认为对，就能无所顾忌去做的。”
　　苏瑾宁有片刻的不解，但还是说了下去：“我只是觉得，为了一份破工作懦弱，这不合理。”
　　不知是哪句话触碰了沈墨羽的软肋，他一怔，抬头看向苏瑾宁的脸。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你真正懂什么是懦弱吗？”
　　苏瑾宁皱眉。
　　沈墨羽看着苏瑾宁那件不知道有多昂贵的黑色风衣，忽然有些无力。
　　他这件衣服就要自己一个月工资，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去跟他说。
　　“这不是懦弱，这是规则。”
　　或许这句话在他嘴里说出来有些可笑吧，十六七岁的年纪，在这种不起眼的面馆工作，要懂能忍则忍，要清楚计算后果。
　　但这本来就不是一个公平的世界，这件事也谈不了公平。
　　但确实，苏瑾宁就是不懂。
　　他不懂为什么十六七岁就要出来工作，也不懂为什么在别人欺负他的时候不能直接解决问题，更不懂他现在丢了份本就不好的工作有什么可值得气愤。
　　但看见那双暗淡无光却带着水汽的眸子，他愣了片刻。
　　他看不懂沈墨羽眸子里交织而然的情绪，只是觉得那双桃花眸里并不温柔的目光，像一场瓢泼大雨，瞬间击溃了他心里一万句想说但未能说出口的话。
　　两人四目相对，却无言可对。但口袋里的铃声却先一步打破了僵局。
　　沈墨羽最后还是移开了目光，转头去拿桌上的电话。
　　是母亲打来的，他先是愣了一秒，随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接起了电话。
　　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妈？”
　　电话那头传来了中年妇女轻柔的声音：“墨羽啊，今天雨下的这么大，你是不是把伞忘在家里啦？”
　　沈墨羽愣了一下，然后板了半天的脸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像是得到了些慰藉：“没事的妈，我没淋到雨。”
　　听见这话，苏瑾宁不由得看了一眼浑身还潮湿未干的沈墨羽。
　　明明都快成落汤鸡了。
　　他这么想着，还是加了片菜叶放进口中。
　　包间很安静，电话里的声音苏瑾宁听的很清楚。
　　“墨羽啊，在面馆一切都好吗？什么时候回来？”女人在电话那头问道。
　　“我……”沈墨羽迟疑了，他抿了抿嘴唇，看着窗外泥泞的水坑默默的攥着衣角。片刻后笑了出来：“挺好的，我马上就回去了。”
　　听着沈墨羽的回答，苏瑾宁再一次沉默了。
　　他看着沈墨羽强颜欢笑的脸颊，那个笑容好像不那么完美，像是为了掩饰而生。
　　或许有些事他真的不太懂。
　　沈墨羽挂了电话，吸了吸鼻子猛灌了一口矿泉水。
　　他还是把委屈掖了起来，告诉自己或许明天就不会这么糟糕了。
　　揣好了手机，他也吃的差不多了。
　　“我吃好了，今天谢谢你。”沈墨羽再一次跟他道谢。
　　苏瑾宁摸了摸鼻尖：“没事，应该的。”
　　沈墨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轻轻瞄着他的脸颊：“那我就先回去了。”
　　“嘿！”苏瑾宁站起身看着走到包间门口的沈墨羽，挠了挠头问：“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叫什么？我总不能，一直叫你什么鱼吧。”
　　沈墨羽轻声笑着回头，声音大了些：“沈墨羽。”
　　苏瑾宁记了下来，只是不太清楚哪个墨，哪个羽。
　　只是他们以后好像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想想，他觉得可惜。
　　一次奇妙的相遇，即使荒唐，回想起来，苏瑾宁还有些想笑。
　　——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等睡着了，他脱下湿透的工作服还上睡衣，准备休息一下写作业。
　　倒在床上，他无聊的点开了微信，便看见学校论坛的公众号有消息，他条件反射的点进去。
　　就看见了一条新闻 。
　　［校霸苏瑾宁与高二年级新晋学霸沈墨羽，在面馆强强联手与八中小混混街边互殴！场面壮烈！］
　　他不敢相信的点进去，有一张是在面馆与那帮人打在一起的时候，还有一张是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拍的很清晰，足以看清他俩的脸。
　　“苏瑾宁？？”沈墨羽一声惊呼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就是班上开学大半个月都没来的那个学生？
　　就是他们经常聊起来的那个校霸？
　　苏瑾宁？
　　“操……”
　　沈墨羽啪一下把手机摔在床上。
　　照片发到了论坛，全校学生基本都知道了，他不禁在心里暗骂偷拍的傻逼。
　　而且如果这人真的是自己班上那个，那不是周一……就很有可能见面吗？
　　怎么巧也不能这么巧吧？！
　　正德一中的学校论坛一向火爆，一旦有什么帖子不到半分钟就会有一大波学生浏览点赞，不仅是大事小情的情报站，还是众多绯闻八卦的发源地。
　　他往下划了划，本以为会看见一大堆学生猜测鄙夷，但评论区的内容竟让他瞬间刷新三观……
　　瑾墨大旗我来扛：［我靠这妥妥小说情节好吗？学霸受欺负校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墨羽攻德无量回复：［对啊对啊，但我觉得还是墨羽比较A！］
　　瑾宁万受无疆：不管了不管了！怀瑾握‘羽’给爷冲！
　　“……”
　　这cp名凑的真干巴。
　　沈墨羽满脸窘迫。硬着头皮往下看。
　　cc：［家人们！别猜测了坐实了好吗？今天去吃火锅我碰见他们了！就在我前面！瑾宁学长还给墨羽学长夹菜！！是真！看图片！］
　　［图片链接］
　　他颤抖的打开图片……确实是苏瑾宁一脸笑意给他夹菜的一幕，还他妈被死亡滤镜精修过！
　　沈墨羽：“操……这特么也行……”
　　沈墨羽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被偷窥。甚至感觉下一秒床底下都会钻出一个人对着他一顿乱拍。
　　想到这，他收回了自己放在床边的脚。
　　叮当猫回复：［我靠嗷嗷嗷！请他俩原地结婚好嘛？］
　　糖果：［大家冷静好吗？看不出来这根本不是cp，而是夫妻吗！！给我磕！］
　　英语单词好难背：［我的天啊我不会磕到真的了吧……］
　　cc：［墨羽学长好欲……苏瑾宁快上了他！］
　　沈墨羽瞳孔一震，像被电了一般迅速关了手机，像是在逃离一个可怕的世界。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满脑子疑问绕的他浑身不自在。两人打个架吃个火锅都能被偷拍……
　　这帮人大惊小怪发论坛也就算了，这磕cp是怎么回事？
　　至于攻受之类的，他只在一些社交短视频上刷到过几次，多少也明白些什么。
　　只是他不懂，这也能磕？！
　　“叮铃。”手机突然来了一条短信，沈墨羽又不耐烦的把手机拿回来点开了微信。
　　是他们班班长发来的。
　　圆圆子：搞什么啊大学霸？论坛炸了你知道吗？
　　圆圆子：你俩啥时候认识的？！
　　沈墨羽看的头疼，不仅是陈圆圆，还有很多平常熟的，不熟的同学来问东问西。
　　他忽然能体会那帮明星艺人的苦了。他瞬间感觉他现在在家换个衣服或许都能被偷拍。
　　他烦得很，又不能不回。
　　不是鱼：不认识。
　　他想都没想就点了发送。
　　圆圆子：不认识？！没搞错吧大学霸，不认识打什么架啊？你别瞒着我啊！
　　不是鱼：没瞒着，论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圆圆子：大学霸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出柜了……
　　沈墨羽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感觉脑袋要炸了。
　　不是鱼：我喜欢小姑娘。
　　圆圆子：可是你长的就好基。
　　“……”
　　——
　　周一的天气也是一样的阴冷，雨从昨天开始就没停过,这会儿反而大了起来。
　　陈航往嘴里塞着薯片，边吃边说“宁哥，我可求您下次记得带伞吧……别让我去楼下接你了可以么，又迟到了，你看看。”
　　苏瑾宁吸了吸鼻子，回怼道“送伞怎么了，迟到怎么了，委屈你了？你手上的那么多零食谁给你买的？”
　　陈航停下咀嚼的动作，狠狠的咽了一口嘴里的薯片，瞬间转变嘴脸笑嘻嘻的说“嘿嘿，宁哥，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苏瑾宁翻了一个正德一中那么大的白眼，没理他。
　　陈航看了看见底的薯片，仰头倒进了嘴里，扔了包装皮。
　　走了一会儿，他还是抑制不住八卦的心情，开口问了：“宁哥，昨天论坛上的新闻你看了吗？”
　　苏瑾宁显然有些不想回忆。他永远忘不掉昨天手误点进去的那个［墨瑾cp恋爱站］
　　虽然看到一半就想吐了，但他还是承认了： “看了，不就我和那个沈墨羽的？”
　　陈航一脸不可思议：“宁哥，你们……”
　　“没有，不认识。”苏瑾宁冷冷的回答，否决了他写在脸上的好奇。
　　陈航忍住没笑，鼓足了勇气问道：“我不是别的意思啊……我知道宁哥是直的，就是想知道你们到底因为什么……”
　　“别磨叽，我回班再跟你说。”苏瑾宁不耐烦的挠了挠炸了毛的头发。
　　踏进教学楼，正闭着眼睛打哈切的苏瑾宁就迎面撞上一个人。
　　硬物撞在鼻梁上清晰火辣的痛感让他退了两步远。
　　他捂着鼻梁看过去，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同学，我没注意。”
　　“没事。”
　　如此熟悉的声音钻入苏瑾宁的耳朵。他像是如梦初醒般睁大了双眼，努力打量面前的这个人。
　　那人也在这是捂着额头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是你？”“是你？”
　　靠……欲哭无泪了。
　　苏瑾宁忽然感觉一万匹草尼玛都不能踏平自己心中的惊吓。
　　“好巧。”片刻，苏瑾宁只挤出了两个字。
　　沈墨羽摸了摸鼻尖：“确实挺巧。”
　　陈航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窘迫的模样，憋笑差点憋出内伤。只好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那个，大学霸，你也刚来吗？”
　　“没，我是值周生。”沈墨羽略带自然的说道。
　　苏瑾宁尴尬的笑了笑。
　　沈墨羽没理他这尴尬到抠脚的笑容，只是拿着本和笔问他：“你名字怎么写？”
　　苏瑾宁愣了一下，虽然有些纳闷，但还是乖乖上报了：“瑾年的瑾，宁静的宁。”
　　“好。”沈墨羽记了下来。
　　苏瑾宁挠头问：“都上课了，你还不回班吗？”
　　沈墨羽盖上笔盖：“在抓迟到的学生。”
　　“哦……”苏瑾宁点点头。
　　三秒后，他大叫。
　　“你他妈是抓迟到的？！”
　　沈墨羽拿着小本本：“高二八班苏瑾宁，迟到扣五分，高二八班陈……”
　　“啊啊！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回去！”陈航跟踩了风火轮似的拽着苏瑾宁就往楼上跑。
　　苏瑾宁囧了。
　　靠，刚见面就这么刺激的吗？
　　沈墨羽看着苏瑾宁跌跌撞撞跑走的背影忽然笑了起来。
　　“傻逼。”
　　说完，他划掉了扣分本上的两个名字。
　　--------------------
　　作者有话要说：
　　沈墨羽：我有对象了，对象还是论坛帮忙介（硬）绍（塞）的。但这都不算什么。离谱的是这对象是我打架捞的，而且还是男的。（满脸写着情愿）
　　苏瑾宁：同上。
　　（看完就早点睡吧。晚安。）


第4章 水更浑了
　　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安静的出奇，除了别的班级时不时传出大声朗诵的声音，几乎连手表走字的声音都听得清。
　　苏瑾宁和陈航并肩走在高二年级的楼层。
　　接近八班的时候，他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呵斥，那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他扯着嗓子喊道“平时不好好学，考试考成这样！现在倒是知道后了？”
　　苏瑾宁和陈航暗叫不好。
　　他妈的是数学老师老严的课！！
　　苏瑾宁懊悔的拍了拍脑门，压低了声音说“我忘了是老严的课了！”
　　"我也忘了……"
　　苏瑾宁想了想，说“要不，走后门？”
　　毕竟严胜的课谁敢迟到，那不就是找死。
　　两人低着头绕过窗户，走到后门门口，正准备一溜烟窜进去。
　　却不料刚抬头就撞上了严胜的目光。
　　……
　　苏瑾宁敢肯定，这如果是晚上，他不排除前面是个厉鬼的可能性。
　　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们，倒霉到家了。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进了班级，然后喊道：“报告。”
　　当同学们的目光齐刷刷往后看过来的时候，陈航都想钻进地缝里面去了。
　　苏瑾宁站直了身子，紧紧的闭了一下眼睛。
　　随后笑呵呵说“老师……来的挺早哈……”
　　严胜气的手中的教学尺都拿不稳了：“你第一天来就迟到！不想待就给我出去！”严胜气的拿起教学尺就扔过去。
　　苏瑾宁稍稍偏了一下头，就正中陈航脑门。
　　陈航只觉得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然后自己也跟飞过去的一样，咣的一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
　　于是，班级里的笑声轰然一片。
　　陈航蒙头转向的从地上站起来，已经撞的分不清东南西北，只能咿咿呀呀的靠在墙上，说实话他还有点怀疑人生。
　　苏瑾宁见状不妙，赶紧后退一步带上了门：“老师您忙，我滚。”
　　严胜：“……”
　　——
　　门外，苏瑾宁拍了拍那个委屈的孩子：“哥们还活着吗。”
　　陈航嘶了一声，抱怨道“这他妈的算啥事啊！我招谁惹谁了我？”
　　苏瑾宁憋不住乐了一声。
　　陈航当即不干了，一拳怼在苏瑾宁肩膀上“你还笑！还笑！”
　　苏瑾宁扶着墙笑了半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意外，纯意外……”
　　陈航吃屎了的表情有了点好转“没有十包辣条这事儿过不去。”
　　苏瑾宁笑弯了腰，丝毫没有愧疚感。
　　陈航看着他幸灾乐祸更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靠在后门旁边的墙上，苏瑾宁笑够了也跟着靠上去。
　　两个人望着窗外阴蒙蒙的天气，听着班级偶尔传出的朗读声，发了呆。
　　过了几分钟，苏瑾宁百无聊赖的瞄了一眼楼梯口，只见一个穿着正德一中校服的少年踱步朝这边走过来。
　　隔着老远苏瑾宁就认出来了这人是谁。
　　之前他总带着鸭舌帽，遮住半张脸，他只记得沈墨羽那双眼睛很漂亮，如今这么远远看着他，竟愈发觉得他好看。
　　沈墨羽梳着和苏瑾宁差不多的发型，只是额前有几缕发丝俏皮的拱起来，露出他白嫩的额头。
　　柳梢眉微微皱着，本该含情脉脉的桃花眸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张精致的脸颊上写满了，我高冷，三个大字。
　　那苏瑾宁极为嫌弃的校服裤子被他穿出了一种邻家大哥哥的感觉。校服裤子下的大长腿也是细的惊人。
　　苏瑾宁僵着脸又打了个招呼，在心里感叹。
　　他也是这楼层的？！
　　正想着，就又见他一脚迈进了自己的班级……
　　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顿时跟火烧屁股一样，急急忙忙的拍了拍旁边的陈航，说：“操！他是咱班的？！”
　　苏瑾宁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陈航定睛一看，也回了他一个震惊的表情“嚯，好家伙，你不知道他是咱们班的？”
　　苏瑾宁眼睛瞪得比娃娃眼睛都大：“谁特么告诉我他是咱们班的了？这路再窄也不能窄一块儿去啊？”
　　陈航有点想笑，好像真的有点太巧了：“我以为你早就听见信儿了，班级群里快开学的时候就说要转新生，你不知道？”
　　苏瑾宁一脸愁容：“操，我哪知道是他，也没有照片。”
　　他开学的前半个月一直在医院照顾奶奶，班级群什么的他也一直很少看。
　　陈航忍住笑，回答道：“他是这学期刚转过来的，我跟你讲，特牛逼，前两天复习考试，学校老师出错了题，出一道高三的附加题，全校只有他一个人做出来了。”
　　苏瑾宁“哦”了一声，又说道：“那确实出名。”
　　陈航笑了一声“那倒是不能跟您比，您打架多出名啊，人尽皆知。”
　　苏瑾宁摆出要揍他的表情呸了他一声说“你丫的别犯病。”
　　陈航吐舌：“本来就是！”
　　下课铃响起，苏瑾宁打了个哈切走进教室，陈航打了个招呼去了厕所。
　　但刚坐下，苏瑾宁就发现了不对劲。本该吵闹不停的课间今天竟然异常的安静，除了偶尔窃窃私语的偷笑声，整个教室都弥漫着一种很怪的气氛。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发现班级的大部分女生全都分散为几个组在讨论着什么，时不时把目光看向自己，再转回去一脸神经兮兮的跟闺蜜说着什么。
　　不用猜都知道这帮女生在讨论什么，肯定又是论坛上自己跟沈墨羽的的奇葩头条。
　　他不自觉的看过去，沈墨羽正聚精会神的写着作业，时不时推一下眼镜，看样子属实是个大学霸。
　　他烦躁的打开易拉罐可乐，却稍不注意导致气体冒出撒了自己一身。
　　“靠……”可乐冰凉的液体撒在身上使他打了个颤，直接站了起来。
　　"给。"沈墨羽递了张纸过去。
　　苏瑾宁一愣，礼貌的接过了纸：“谢……”
　　下一个谢还没出口，两人就被周围蓦然响起的尖叫声打断了……
　　“我靠我靠！姐妹快看——”
　　“我尼玛见到真的了！”
　　“卧槽死而无憾！”
　　刚才还算得上收敛的气氛像被浇了桶汽油，一瞬间火冒三丈。
　　苏瑾宁重重的放下手里的易拉罐，俊眉皱紧：“一个个没事闲的瞎起什么哄？作业做完了？”
　　一群人瞬间鸦雀无声，互相交流了几个眼神后各自回了座位。
　　两个人面对面也不是，背对背也不是，只能一个摸着脖子看窗外，一个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苏瑾宁脸都绿了。
　　陈航刚回班，无奈的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行了行了，也就几天，有新的八卦就压下去了。”
　　苏瑾宁疲惫的翻了个白眼。
　　“我估计下一个八卦九成还是我俩……”
　　陈航想说：挺有自知之明。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没想到苏瑾宁更毛了：“我就是想不明白，我打架打出个男朋友？”
　　他的语调里藏满了委屈和不解，忽然显得滑稽。
　　看着认真解释的苏瑾宁，陈航极力安抚他：“论坛你也知道，什么智障话题都有，上次隔壁班老师袜子穿反了还上头条了呢，没什么大不了。”
　　苏瑾宁抓了把头发打开微信，不光是论坛，只要是正德一中的群，全都是他俩的影子。他返回论坛想屏蔽这个话题，却又不知道怎么屏蔽，翻来覆去在搜索里看见了今日头条榜。
　　［校霸苏瑾宁与学霸沈墨羽究竟为何与街边小混混大打出手。］
　　［平日里文静高冷的沈墨羽与校园风云人物苏瑾宁的关系］
　　［瑾墨还是墨瑾］
　　［墨瑾同人虐文《许你一世无忧》］
　　靠！
　　“你妈还有同人文？！”
　　说完，他直接将手机关机撇到一边，像是关闭了一个吵闹的新世界大门。
　　陈航苦苦憋笑：“你别说，这篇文的作者还是这次模拟考语文年级第一呢。”
　　苏瑾宁眯着眼睛看他：“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陈航忽然来了兴趣：“文笔贼绝，虐点贼现实我跟你说！”
　　旁边的陈圆圆也凑了过来，圆润的杏仁眼眨巴着：“是啊，特别是主角分手那段，哭死我了！”
　　陈航一听，忽然惋惜万分的摇头：“只可惜最后一章没有了，我找了好久资源。”
　　两个人沉浸在《许你一世无忧》的气氛中无法自拔。
　　苏瑾宁却阴冷道：“所以。”他站起身，眼神犹如发现了内鬼：“你们俩背着我看的挺开心啊。”
　　“……”
　　陈圆圆脊背一凉，挪着凳子一声不吭的坐了回去。
　　只留下陈航一个人瑟瑟发抖：“没没没！我就是好奇嘛……”
　　苏瑾宁一个巴掌毫不留情的拍在陈航脖颈：“好你妹的奇！”
　　陈航抱着脑袋不敢出声，半天看苏瑾宁没动静了，便鼓起勇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其实……”陈航挠了挠腮帮子，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
　　“我觉得这篇文代入感挺强……”
　　“代你妹！”
　　“……”
　　一节语文课后，陈航睡醒了，朦胧睁开双眼，就瞄见苏瑾宁把满是愁绪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他以为怎么了，便要问。
　　只见苏瑾宁主动凑过来，说：“最后一章资源发我。”
　　“……”
　　于是，陈航笑摔了。
　　苏瑾宁属实有点挂不住脸。
　　“宁哥……”笑完了，陈航嘴角抽搐的看着他还亮屏的手机，问：“文香吗？”
　　于是乎，苏瑾宁摸了摸鼻尖：“挺入味。”
　　刚沉住气的陈航又笑疯了。
　　“你别笑了！”苏瑾宁挠了挠头，尽量保持正经样，极力辩解道：“我就是好奇，随便看看。”
　　陈航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长舒了口气：“宁哥，看完啥感觉？”
　　苏瑾宁犹豫了，不自觉的看了看沈墨羽的后脑勺，脸稍微有点红：“就……还行吧。”
　　只是他还想说，第一次看自己和男人谈恋爱，蛮刺激的……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最后一章到底有没有？我看一眼。”
　　陈航有点不自然的低下了头，有点结巴了：“我看完就删了，真没……”
　　“放屁。”果然是从小到大的兄弟，苏瑾宁一眼看穿了他：“赶紧的发我，我自己主角的书我还不能看？”
　　陈航使劲挠着头皮，面对苏瑾宁忽然的好奇，他只能硬着头皮问：“你确定……你，看？”
　　苏瑾宁脸不红心不跳的点头。
　　陈航颤抖着手把最后一章推了过去，为了避免不幸，特地把凳子搬的很远……
　　苏瑾宁显然没注意到，毫不犹豫的点了进去，其实根据剧情主线发展来看这确实是个好文，所以他还是很好奇结局的。
　　更准确的说，是较劲。
　　难道“我”这么帅气这么优秀，还配不上他“沈墨羽”？说分手就分啊？
　　看到和好，他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也没准备往下看了，就在马上要退出去的一刻。
　　他瞄到了下一行的字。
　　［“沈墨羽”深深的吻了下去，只听“沈墨羽”在他耳边xing感道：“来，叫老公。”］
　　……
　　“卧槽！”
　　苏瑾宁像油锅上的蚂蚱，摔了手机就往后退，边退边喊：“这啥啊！”
　　这什么？
　　他跟沈墨羽的……h文?苏瑾宁顿时感觉自己要炸了。
　　他后了个大悔。
　　面对周围同学齐刷刷投来的目光，陈航倒很镇定，显然早就预料到了。
　　“宁……宁哥你冷静。”陈航搓了把脸。
　　“这特么怎么冷静这什么东西啊！”苏瑾宁显然惊魂未定，像是目睹了场连环杀人案。
　　陈航有点无奈，但多的还是想笑：“我说了你别看你非要看。”
　　苏瑾宁满脑子都是文里描写的那句，沈墨羽要他叫老公……
　　“不是……更离谱的是…”苏瑾宁一时不知道改试着接受哪件事。
　　他磕巴着说：“我……在下？”
　　他堂堂八尺男儿，一拳干俩，在下？？
　　陈航都怕他把手机摔了，只能先帮他收起来：“都瞎写的，别当真别当真……”
　　他真后悔自己把资源给他。
　　苏瑾宁的脸青红皂白：“太扯淡了……”
　　对于论坛上关于自己的一些无聊帖子他早就习惯了，但这次实在太扯。
　　他也想装作没发生等热度没了就过了，但就照这样发展，他这校霸的绰号分分钟变基佬。
　　而且自己现在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也像极了在逃避事实……
　　还有刚才的……
　　苏瑾宁觉得惊讶，更觉得离谱。他觉得，这件事还是要有个交代。
　　“诶宁哥你干嘛去！”
　　苏瑾宁拿着手机径直走向沈墨羽。手机“啪”的一下往桌上一扔，他双手撑在桌子上忽然靠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沈墨羽一愣，往后躲了躲：“有事？”
　　听见熟悉的声音，苏瑾宁又想起刚才文里的内容。
　　他想把这些从脑子里甩掉，却发现早已生根发芽，死赖着不走了。
　　他强装镇定的转过头：“论坛上的事，你有什么看法。”
　　沈墨羽也没管周围那帮七嘴八舌的人群，无所谓的回答：“没什么看法，等别的八卦压下去就好了。”
　　“没那么简单，这事一时半会儿下不去。”苏瑾宁长叹一声以示不满。
　　沈墨羽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影响，写下了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微微仰视着他：“那你还靠我这么近，给他们提供素材？”
　　苏瑾宁翻了个白眼，转身坐在了他旁边：“你越躲，在他们眼里越像逃避现实，还不如自己站出来说。”
　　沈墨羽笔尖一顿，抬眼看他：“你想怎么说。”
　　“反正咱俩是清白的，发个视频声明一下不就好了。”苏瑾宁有头有尾的继续往下说：“你就配合我，什么也不用说，点头就可以，我就说咱俩就是好兄弟，希望大家适可而止，多简单。”
　　沈墨羽真心觉得他有病，转过头继续写题：“没兴趣。”
　　“就配合我一下就行，这趟浑水总得澄清啊，这已经严重影响我们声誉了。”
　　“我生育没问题。”
　　“……不是。”苏瑾宁头大了：“你认真一点。”
　　沈墨羽叹了口气，看熊孩子一般看着他：“你要是闲的就自己拍，我没空。”
　　“就二十秒，又不耽误你什么，总比让事情继续发酵好吧。”苏瑾宁扯了扯他的衣袖，惹得周围起哄声又一片。
　　“靠。”沈墨羽真的烦了，回头指着他：“就二十秒，我一句话也不说。”
　　苏瑾宁一听他同意了，顿时喜笑颜开：“没问题。”
　　录制开始，看着苏瑾宁自信的目光，沈墨羽只是躲在他身后，眼神不自然的游离在镜头外。
　　太尼玛尴尬了……
　　“啧……看镜头啊。”苏瑾宁怼了对他，小声提醒。
　　无奈，他咬着牙把目光移回去。
　　“额……对于论坛上的那些谣言和乱七八糟的东西呢，我今天想澄清一下。我和沈墨羽只是单纯的好朋友，纯纯社会主义兄弟情，目前为止全都在努力搞学习，并不是你们说的那样。”
　　沈墨羽听着苏瑾宁顺口溜一样的解释，不禁想到这人是不是打了好几遍腹稿，不小心走了神。
　　“喂，配合一点……点头啊。”苏瑾宁压低了声音又提醒道。
　　沈墨羽回神，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苏瑾宁挤出一个假笑：“希望大家适可而止，谢谢。”
　　拍完，苏瑾宁满意的笑了，沈墨羽也长舒了口气。
　　“你确定，这水能清？”沈墨羽鄙夷的皱着眉。
　　“放心吧！”苏瑾宁拍了拍胸脯：“包您满意。”
　　沈墨羽看着他把视频发到了论坛，听天由命的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苏瑾宁从新晋头条榜移开了目光，又关了手机。
　　他碰了碰沈墨羽的胳膊。
　　“大学霸，我觉得……出于道德问题……我有必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沈墨羽皱眉：“什么。”
　　“水……好像更浑了……”
　　沈墨羽：“……”
　　苏瑾宁小心翼翼戳了戳他：“要不，咱们再拍一条？”
　　“滚！！”
　　——
　　沈墨羽内心os：这盛世如你所愿。
　　--------------------
　　作者有话要说：
　　cp粉：澄清？呵。你俩要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
　　早安，希望这章能承包你今天第一个笑点。


第5章 低血糖
　　大半天的时间悄然流逝，转眼间便到了还有些暖和的下午。
　　下课铃响起后，同学们都陆陆续续的走了出去，原本安静的走廊顿时变的跟菜市场一样吵闹。
　　因为下节课是体育课的原因，所有八班同学都忙着下楼。
　　苏瑾宁是八班体育委员，因为在体育的各项方面都很出色，几乎每次体育测试都是满分，而且管理能力和组织能力都很强，所以让他担任了体委一职。
　　随着上课铃打响，八班同学也积极配合的排排站好，从左到右开始报数。
　　“体委，人都齐了吗？”
　　苏瑾宁闻声回头，正好撞上体育老师的目光，他愣了几秒, 随后笑嘻嘻的回应：“老师，人齐了。”
　　宋城南想说什么，却正好看见了苏瑾宁身后的语文老师，好像有事找他的样子，他紧绷了半天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他笑着打了招呼，然后转头和苏瑾宁严厉地说道：“跑四圈回来集合,不许有人掉队。”
　　苏瑾宁“啊？”了一声，满脸怀疑的看着宋城南。
　　“有意见吗？”宋城南冷下了脸。
　　苏瑾宁察觉到不对劲，赶忙答应：“当然没意见。”
　　他干笑了两声，看着宋城南走开的背影，呼了口气。
　　他们的体育老师——宋城南，是个不光帅气，还特别严肃健硕的一个26岁年轻的教师，因为那张看似每天板着的脸，总是有很多女生喜欢他,但是也没人敢跟他亲近。
　　一是他太吓人了，不敢靠近,二是他这种人间妄想的男人,想都不要想。
　　可最让人无语的还是他太严厉。
　　规定是每节体育课不跑四圈不许解散。四圈不多但操场不小,一圈五百跑四圈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宋城南一旦发现有少人或者不认真跑的话很有可能再继续罚跑。
　　前两圈大家的状态都很好，甚至还能边闹边跑，笑声和脚步声不约而同的响起。
　　到第三圈的时候，叹气和抱怨的声音就越来越多了，还有坚持不下来的女生在后面慢慢悠悠的走。
　　苏瑾宁跑的也有些累了，毕竟他还要吹着口哨，非常的消耗体力。
　　“体委！”苏瑾宁闻声回头，只看见两个男生扶着一个稍微瘦弱的男生站在队伍后面。
　　他仔细看过去，那人是沈墨羽：“怎么了？”
　　其中一个稍微胖一点男生喊道：“体委，沈墨羽低血糖犯了。”
　　苏瑾宁看了一眼沈墨羽。他被架在中间，看样子好像有点痛苦，往常板着张脸傲气凌人的样子早已烟消云散。
　　苏瑾宁眉头微皱：“怎么样，还能跑吗？”
　　他看着苏瑾宁略微不耐烦的目光咬了咬牙,还是站了起来：“能。”
　　苏瑾宁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吹了声口哨：“别看了赶紧跑。”然后转身重新带着班级同学跑了起来。
　　沈墨羽放开了被架着的胳膊，嘴角艰难的扯出一丝微笑，对那两个男生说：“谢谢，我没事。”
　　那两个男生见沈墨羽执意要跑，也不好说什么，互相看了一眼就挪到了自己的位置。
　　直到马上跑到第四圈的时候,沈墨羽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感觉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胃里也翻江倒海的想让他吐出些什么东西似的。甚至感觉自己有力使不出，双脚像踩在外太空一般。刚开始还能坚持住，现在渐渐的跟不上大队伍了。
　　前两天因为工作的事一直没睡好，白天工作晚上回去复习功课写作业，难免会遭不住。
　　低血糖已经有些时候没犯了，忽然没个预兆的严重成这样，多少让他猝不及防。
　　还剩一圈，苏瑾宁习惯性的回头检查掉队人员，却无意间瞄到体力已经严重不支的沈墨羽。
　　他已经蔫的像一朵枯萎的玫瑰花，脸颊惨白，嘴唇也干燥无色，看样子确实是不太乐观。
　　可是队伍不能停，苏瑾宁烦躁的“啧”了一声，一把拽过旁边的陈航急匆匆地说道：“你先带着班级跑。”
　　“那你干嘛去啊？”陈航一头雾水，但苏瑾宁没回答他，径直跑到了队伍后面，一把扯住了跑的歪歪斜斜的沈墨羽：“别跑了。”
　　沈墨羽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他睁开眼睛，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猛喘了口气说：“你过来干嘛？”
　　苏瑾宁没理他那几句拒绝别人惯用的词汇，扶过了他的肩膀：“我扶你去长椅休息。”
　　“没关系,我自己就行了。”沈墨羽恢复了些体力，努力站直了身体，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把他轻轻推开，像决心要与世界隔离一般。
　　“你这样连站都站不稳还能干嘛？”苏瑾宁怒了，头疼的看了一眼站都站不稳的沈墨羽。
　　沈墨羽看了看不断往他们这里瞟的同学们，那眼神仿佛想要将他们穿透。他叹了口气：“你不用管我，免得他们又误会什么。”
　　苏瑾宁似乎是被他的话惊到，放下他肩膀上的手指不自觉颤了颤。
　　他低头舔了舔嘴唇，眸光一寒：“你是怕传绯闻？”
　　他语气柔，但唇齿间都是质问的意味。沈墨羽不懂他那看起来有些愤怒的眼神，烦躁的往后退了一步：“你随便。”
　　苏瑾宁挑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鼻腔里传出一声冷哼：“好，那我没意见。”
　　咀嚼着沈墨羽生人勿近的冷气，苏瑾宁心生一股怒火。
　　刚才他忙着推脱自己的模样，像极了像在和他撇清关系。或许换个人沈墨羽还会说声谢谢，但好像只要是他，沈墨羽连看都不愿看一眼。
　　谁愿意管你？我闲的？
　　他盯着沈墨羽虚弱的背影，没再驻足停留，转身跟上了队伍。
　　看着他跑远，沈墨羽才扶着旁边的路灯挪到跑道外。
　　他想吐，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会儿。低血糖的感觉很折磨人，即使他已经习惯了，但偶尔严重起来也够人受了。
　　他每走一步腿就软一些，沈墨羽终于感觉到了拒绝一切帮助的后果是什么。
　　额头还在不停的往下落着豆大的汗珠，划过脸颊带来的燥热感让沈墨羽感到难受。
　　他大口大口呼吸着不友好的凉气，把整个身子的支撑点全都移动到腿上。
　　“操……”他虚弱的暗自骂道。
　　可没想到腿一软，当即没了意识。
　　苏瑾宁骂了句娘，然后发了疯的往回跑，紧跟着的还有八班的大部分学生。
　　“沈墨羽，你怎么样？”苏瑾宁急切的摸了摸沈墨羽的后脑，还好摔在了草坪上，没磕破。
　　“天啊竟然晕倒了？”
　　“不是说低血糖犯了吗？”
　　七嘴八舌的声音扰乱了苏瑾宁的思绪。苏瑾宁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些惊吓。
　　“陈航，给校医打电话，让她马上来医务室一趟！”
　　“哦哦好！”
　　“靠。”苏瑾宁面色苍白，臂弯一紧，直接横抱起轻如羽毛般的沈墨羽站了起来。
　　“哇啊啊啊——”
　　“这什么神仙剧情啊！”
　　“竟然抱了我靠！”
　　嘈杂声围了一圈，苏瑾宁彻底恼了，冲着紧紧围着的人群就喊：“一帮傻逼吗？！滚开让路！”
　　像是划破喧嚣的利刃，在那一声后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那本来就生的冷峻的脸庞此刻带了几分凝重，直直从人群中穿过，飞快的跑向了四楼医务室。
　　——
　　放学后的校园冷清了许多，除了高三的楼层还有零星的吵闹声，整个校园都静谧的躺在傍晚的余晖下。
　　医务室里更是安静的出奇。
　　苏瑾宁仰天长叹了一声，然后慵懒的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回想起遇见沈墨羽发生的一切，他忽然感慨道：“我特么是不是欠你的啊？”
　　回答他的，是沈墨羽均匀的呼吸声。
　　苏瑾宁无奈的看着沈墨羽的睡颜，忽然想起那篇同人文对沈墨羽的描写。
　　好像，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紧闭的眸子藏起了平日里冰冷的寒气，只留下茂密的长睫，有着温柔的弧度。那白皙的皮肤衬托着他温润的嘴唇，刚恢复血色的两颊悄悄泛着红晕，像油画里沉睡的少年。
　　靠……
　　苏瑾宁一愣。妈的自己怎么还背下来了？
　　他搓了把脸，伸出手贴了贴自己下去买的盒饭，已经不太温热，他皱皱眉想下楼接点热水烫一烫。
　　开门声乍然响起，刚醒过来的沈墨羽愣愣的回头，恰巧对上苏瑾宁茫然的目光。
　　随之苏瑾宁放下了饭盒走到了沈墨羽床边询问情况“还好吗？”
　　沈墨羽沙哑的回答“我……还好。”
　　苏瑾宁帮他回忆道：“你低血糖犯了，然后晕倒了，这里是医务室。”一句话概括了事情经过，多余的话一个字也没多说。
　　沈墨羽挠了挠本来就睡的凌乱的头发，回答“啊……”却说不出后半句。
　　忽然，他想是想起了什么一般  猛然抓住苏瑾宁的胳膊，俊眉微皱，严肃的问“现在几点了？”
　　苏瑾宁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迟钝的看了一眼手表，说“现在高三第一节 自习刚上课，五点半。”
　　几乎是苏瑾宁肉眼可见的速度，沈墨羽的眼睛爬满了愁绪。
　　只听沈墨羽“啧”了一声，想都没想就着急着下床，刚要穿鞋，就感觉头部一阵眩晕，一屁股坐在了床上。
　　苏瑾宁谈了口气，装作一副大人模样说：“你躺了这么久，刚醒过来动作就这么猛，不晕才怪。”
　　沈墨羽着急，一把拍掉苏瑾宁的手说“我真的着急你别挡路。”
　　刚要起身就被拉了回去，苏瑾宁这次有些严肃的说“刚醒过来你就跑出去吹冷风，校医说你本身也有些感冒，你想严重吗？ ”
　　沈墨羽没理会他的话，火急火燎的翻出手机，却发现怎么也按不开，他这才发觉是自己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靠。”他抱怨自己倒霉，转过身又对苏瑾宁问道：“你手机带了吗？借我。”
　　苏瑾宁不明所以，但还是掏兜摸出了手机，按了两下，无果。
　　“嚯。”苏瑾宁抬眼：“这不巧了么。”
　　“你手机也关机了？！”
　　“嗯哼。”苏瑾宁无辜的耸了耸肩。
　　沈墨羽认命的垂下了眼帘，然后慌忙的穿上鞋子，语气匆忙：“我有急事必须得回家，刚才谢谢你的照顾。”
　　他突如其来的道谢让苏瑾宁有点受宠若惊，但还是把人拦了下来：“别动。”
　　沈墨羽不耐烦了：“还有事？”
　　“你走之前把桌子上的盒饭吃完。”苏瑾宁朝着桌子上的海鲜拌饭挑了挑眉。
　　沈墨羽瞄了一眼，说道“不必了，体育委不管这个的，对吧。”
　　“……”
　　苏瑾宁被怼的语塞，还有些生气。
　　从他晕倒到现在他怕没人照看一直看着他，然后又好心下去给他买了盒饭，他不知道沈墨羽的口味，还特意挑了很久，到最后好心当驴肝肺，他不禁觉得自己做的多余。
　　“那你打开吃两口，不然我白买了。”他干脆把盒饭递过去，语气也有些冷漠了。
　　沈墨羽像看拖油瓶一样看着他说道：“我真的有事能别拦着我吗？”
　　“操。” 苏瑾宁骂了一声，然后把盒饭撇在桌子上，一副你不吃我不走的表情看着他：“买都买了，吃掉，不然给双份的钱。”
　　无理取闹？
　　他一瞬间想到了这个词。
　　“苏瑾宁你是不是他妈的真有病？”
　　“你他妈也有病！”苏瑾宁猛踹了一脚桌腿，顺势直接逼近沈墨羽：“我给你的东西有毒？看一眼就能死？”
　　沈墨羽本能的后退：“起开。”
　　苏瑾宁直接把手里的海鲜拌饭摔在桌子上，按着沈墨羽的肩膀就凑了过去。
　　“你是不是真觉得你整天把‘不用’‘不需要’‘谢谢你我用不着’挂在嘴边很好玩儿啊？”
　　沈墨羽有片刻的震惊。
　　“怎么？别人对你的好全都带刺是吗？”苏瑾宁语调提高，又说道“你低血糖都快难受死了吧？稍微接受一点帮忙会掉块肉吗？我他妈就纳了闷了，在我眼里咱俩好歹也算个朋友了吧？你就这么烦我？”
　　沈墨羽每次冷冰冰拒绝他的面孔，都让苏瑾宁倍感不舒服。还有他努力试图疏远的距离，对苏瑾宁来说不亚于挑衅。
　　看着苏瑾宁冷漠的目光，沈墨羽推了推他的肩膀。
　　“我只是不想麻烦别人而已，难道因为我，就要你们全部陪我罚跑吗？况且我一个人可以。”
　　“放屁。”苏瑾宁死盯着他：“那刚才晕倒的人是谁啊？”
　　沈墨羽语塞了。但是苏瑾宁不知道的是，他只是不想成为别人的累赘，讨厌别人麻烦的眼神……
　　逞强这毛病他从小到大没变过，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是恶习。但是他从来不喜欢当累赘，也不愿意麻烦别人，反正，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就想告诉你。”苏瑾宁松开了他：“你一直把自己锁在冰块里，最后冻死的不是靠近你的人，是你自己。”
　　沈墨羽被他的话电到了，心头猛然一紧，看向苏瑾宁的眼神，竟觉得有几分的熟悉。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你没必要说这些。”
　　但苏瑾宁只是冷冷的挑眉：“我就是看你不爽。”
　　沈墨羽深呼了口气，尽量保持不发火：“一，我现在真的有急事，二，这饭我吃不了。”
　　苏瑾宁似乎是被他随后一句话刺激到了，目光蓦然深邃：“怎么吃不了？”
　　沈墨羽面对他的扣跟问底，选择无视。
　　他这次想走，苏瑾宁也没拦着他。只是走到门口，苏瑾宁才笑着说：“还是你只对我这样啊？”
　　沈墨羽回头，不解的看着他。
　　“是不是换了个人你都捧着饭盒跟别人聊起天了，只是因为是我，所以你会拒绝。”苏瑾宁自顾自走上前，窗外黯淡的余晖散落在他的脸庞，显得落寞。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论坛的事，所以你想跟我撇清关系。”苏瑾宁确信的看着他，片刻后，有躲开了目光：“所以你讨厌我。”
　　他当时满兜只剩三十块钱，他不知道沈墨羽喜欢什么口味，就特意挑的最贵的海鲜拌饭，自己只拿了一个饭团，到最后回答他的，还是沈墨羽的不耐烦。
　　苏瑾宁觉得有点委屈，看着桌子上的盒饭：“你要是想疏远我，你就直说，用这种手段真让我反感。”
　　沈墨羽别过了脸，思绪万千。
　　他本想着找个靠谱的借口搪塞，没想到正是这句话让苏瑾宁误会自己讨厌他。
　　那一瞬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怒气中带了些委屈。
　　沈墨羽欲言又止，然后低下头搓了把脸。
　　苏瑾宁双手插兜，叹了口气：“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了，大老爷们磨磨唧唧。你讨厌我你直说，但你别跟饭过不去，你不吃……”
　　“我海鲜过敏。”
　　“……”
　　气氛僵持了两秒，沈墨羽一脸琢磨不透：“所以我的意思是：这饭我吃不了。”
　　苏瑾宁挣扎了一会儿，然后：“我草……”
　　那他刚才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他跟沈墨羽都说了啥？
　　“那你……吃我的放团……”
　　“你的有辣椒。”
　　“……”
　　有地缝吗？没有他现钻一个也行。
　　苏瑾宁别过头，用指甲盖狠狠的扣着自己手指，仿佛这样就能缓解精神创伤。
　　沈墨羽摇头轻笑，然后上前把海鲜拌饭拿了起来。
　　“诶，你过敏就别吃了。”苏瑾宁还是没敢看他的脸。
　　“没事。”沈墨羽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我妈爱吃。”
　　“那……”苏瑾宁嘴角抽搐：“还真是谢谢阿姨了……”
　　本以为沈墨羽不会再说什么，但出乎苏瑾宁的意料，他上前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论坛上的事我一向不感兴趣，我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疏远你。”
　　“说完了？”苏瑾宁抱着胳膊。
　　“不然？”
　　“不骂我了？”
　　沈墨羽无语。
　　“不逗你了。”苏瑾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耽误你时间了，不好意思。”
　　沈墨羽没说话，轻轻笑了，转身走出门外。
　　“喂！”苏瑾宁赶忙叫住他，指了指沈墨羽的口袋：“校医说你还没恢复好，兜里要时常放些糖，我下楼给你买了点放你口袋里了，记得吃。”
　　沈墨羽诚然定住了步伐，余晖的两道光柱穿过走廊，宛如两条透明的金带，内中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尘埃，落在苏瑾宁身上。他朝自己挥了挥手：“走了！明儿见！”
　　--------------------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大家会觉得咱家宁子有点小题大做。但是他这个人的性格呢，本身就太过热情，当他把一个人当p成朋友，而那个人却因为外界的因素什么的疏远自己的时候，他会很难过的，更害怕被讨厌。在座各位有和宁子一样性格的吗？（沟头）
　　午好，记得好好吃午饭。


第6章 小号
　　六点钟，城市已经差不多过了高峰期，人群也不再那么拥挤。
　　公交车都已经跑完了最后一趟，沈墨羽只能一路小跑回家。还没到小区门口,就远远的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沈墨羽懊恼的啧了一声,赶忙快步走到女人身边喊了声：“妈。”
　　夏薇见沈墨羽气喘吁吁的模样,赶紧拍了拍他的背,心疼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跑的还这么着急。”
　　沈墨羽艰难的笑了笑,跑的太急了还没喘口气,脸色有些煞白：“学校有点事耽搁了,没关系,都处理好了。”
　　“这样啊。”夏薇点了点头,轻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我还以为怎么了,这么晚不回家,手机也打不通。”
　　沈墨羽愧疚的摸了摸后颈：“对不起啊妈,没有和你提前说一声。”
　　“这是哪里的话。”夏薇皱皱眉,有很快和蔼的笑起来：“回来了就上楼吃饭吧,妈今天给你做了好吃的呢！”
　　沈墨羽也笑起来,轻轻推过夏薇的轮椅往里走：“是吗？那我今天可要多吃点了。”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是沈墨羽的妈妈。
　　是个朴实无华而且乐观开朗的女人，她总是笑着，即使四十多岁了，容貌依然和年轻时候那样如花似玉，笑起来的时候脸颊还会有酒窝。
　　如今做了轮椅，和当年那个潇洒傲气的女人做了鲜明的对比。
　　自夏薇因为他父亲出轨离婚后，沈墨羽就再也没看见过母亲穿着好看的碎花裙带着遮阳帽的漂亮模样了。后来看见的只有母亲穿着一身肮脏的工作服，满脸都是灰尘和疲惫。
　　他们一家曾经一直很和睦，也很幸福，可好景不长，他生命中最坏的事发生在他九岁生日那天。
　　他的父亲带回来一个阿姨，阿姨手里牵着一个小朋友。
　　母亲和他们吵的很凶，他躲在门后不敢出来，而父亲英俊的脸上也挂着悲伤。
　　后来父亲牵着那个小朋友和阿姨摔门而出。走之前也没有看他一眼。
　　摔门的声音很大，吓的他心里一颤，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不安。
　　母亲过来抱住他，哭的很厉害，他当时还小，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成这样，他当时傻傻的问妈妈：“爸爸还回来吃蛋糕吗？”母亲没说话，但是他好像意识到，父亲再也不会回家了。
　　后来他在也没见到过父亲，到现在都记不清父亲的样子了。
　　那次一别两宽后，母亲把所有碎花裙子和首饰耳饰全都塞进了一个箱子里，穿上了很丑的黑色工装服。
　　再后来，母亲在工地干活摔了下来，小腿摔成粉碎性骨折，从此只能坐轮椅。
　　那年他只有十五岁。
　　虽然父亲也会按年份给他们邮寄抚养费，并且每次都不薄，但他依然要独立生存，为这个家做出点贡献，为以后的大学费用攒些底子。
　　也是那时候起，他学会了洗衣做饭如何生存，来来回回零工和钟点工也没少做。他撑起家里的天，边上学边努力赚钱。这本不是一个十七岁少年该经历的事情，可是这是他无法改变的命运。
　　“墨羽！”
　　发呆时,夏薇呼喊他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沈墨羽探了探头：“啊,妈,怎么了？”
　　“我和你刘姨出去散散步,你在家写作业吧。”夏薇摇着轮椅说道。
　　想着母亲拄着拐杖不方便下楼,他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抹布：“那,我来帮忙吧。”
　　夏薇一听赶紧摆了摆手：“没关系的墨羽,你快复习功课吧,还有你刘姨在呢,没关系的。”
　　沈墨羽还想去,但都被夏薇推脱了下来,最后沈墨羽还是不放心的看着她走到小区门口才松了口气。
　　喜欢逞强这一点,沈墨羽倒是随了母亲,不管什么时候挂在嘴边的总是一句“我自己可以的。”
　　可就是这样,他的父亲才会这么狠心。
　　他转过身叹了口气。屋子里除了钟表还在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已经没有任何代表生气的声音，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他走回房间想写会儿作业。
　　却突然想起来因为自己走的太急，书包还在班级里，也就是说……
　　作业没带回来……
　　他一拍脑门，懊恼的扑在了床上，骂道“我靠！！”
　　想着还有五六张没做完的卷子，老师明天还要讲，要是写不完，搞不好就要抄十遍或者罚站。
　　可是想有什么用，书包依旧是没带回来。
　　算了，依旧是没写了，也没有回头路了，大不了明天早点起来补，补不完就罚站。
　　自高二以来，作业就多的要死，功课也繁重起来，那么多的作业不做到半夜或者凌晨根本别想睡觉。
　　正好今天出了点意外，不如就好好放松一会儿，再睡个好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了。
　　他佛系的想着，转身摸出了手机。
　　刚打开手机，陈圆圆的消息就恰好接踵而至，除了她的，还有很多同学的亲切问候。
　　他一个个回复完，又收到陈圆圆的微信。
　　他再次点进去，是她发过来的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画稿，画风很优美，配色也很舒服，但仔细看了看后，沈墨羽扶额叹了口气。
　　从穿着和背景来看，就是今天自己晕倒苏瑾宁抱起自己的画面，背景是川流不息的人群，画的很细致，苏瑾宁横抱起晕倒的他，神情紧张的冲破人群，急匆匆的往前跑，他乖乖的靠在苏瑾宁怀里，显得虚弱娇小。
　　他确实佩服这个画手，但是最多的还是无奈。
　　他打了个问号发给陈圆圆，陈圆圆也马上秒回了。
　　圆圆子：这是你和体委啊，没看出来吗？
　　不是鱼：不太想看出来。
　　圆圆子：……
　　片刻后，陈圆圆又发来微信：大学霸你知道今天你这一晕，又晕出多少cp粉么。
　　沈墨羽一怔，忽然想到今天发生的两个大离谱事件，估计头条榜又被占领了。
　　毕竟这帮婆娘半天时间同人图都画出来了，还有什么她们干不出来。
　　他点进校园论坛，果然，头条榜上的话题应有尽有，数不胜数。
　　第一条［校霸苏瑾宁疑似逼迫学霸沈墨羽隐藏恋情？澄清视频存在众多疑点。］
　　沈墨羽微微皱了皱眉头，其实他早就想过这个视频毫无意义，甚至会起反作用，果不其然，这帮拿着显微镜磕cp的人永远都能超乎你的意料。
　　文章内容大概就是说从两个人的微表情来看苏瑾宁很逃避仿佛是在说谎，而沈墨羽那个不自然的点头像是被逼迫后很不情愿，疑似隐藏恋情。
　　“靠。”
　　沈墨羽搓了把脸，到头来还怪他那个不自然的微表情？
　　他只是觉得拍视频很尴尬而已，没想到还成了被逼迫隐藏事实。
　　思索了好一会儿，他才往下翻着评论。
　　［a：我的天啊贴主好细心。不过仔细一看，视频里我们的墨羽总攻就是很不情愿诶QWQ］
　　［b:传下去，沈墨羽妻管严。］
　　［c：沈墨羽:自家老婆自己宠。］
　　沈墨羽语塞，只是他实在想不出苏瑾宁看见这条评论会是什么表情。
　　［d：我发现磕墨瑾的好多，难道校霸x学霸它不香吗?清醒一点，大学霸看着就不像攻诶。］
　　［a：学霸x校霸永远的神！］
　　［c：瑾墨党圈地自萌好吗？］
　　［d:凭什么我圈地自萌?有人提过这是墨瑾地盘嘛?］
　　沈墨羽退出此贴，只感觉杀意渐浓，他不理解，更摸不透。
　　虽然很离谱，但是在这个论坛里，也很正常。
　　他不想再往下看，索性跳了个头条，虽然也是关于他们的帖子，不过这次评论算得上和谐。
　　是今天在操场上苏瑾宁抱起他的照片，评论区依然尖叫声一片。
　　他百无聊赖的往下滑着，虽然有些不理解这些人的所作所为，但是不知怎么的，他渐渐觉得有趣，翻阅同人文区的时候还发现了几个文笔不错的作者，有些好词好句他还特意记了下来，准备考试的时候用一用。
　　他自己想想都觉得好笑。
　　往下翻着评论，忽然看见一个ID叫：“n”的评论：［我就搞不懂两个大男人，你们磕什么cp啊？就兄弟之间打个架，送个医务室，你们就跟疯了似的。］
　　沈墨羽眸间划过一丝惊讶。这种实话，原来真的有人敢说。
　　［a：我们就磕着玩而已，再说正主都没说什么，你在这急什么？］
　　［b：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一样，不喜欢就划走ok？］
　　［n回复：澄清视频没看到吗？再说沈墨羽哪好了？整天板着脸冷冰冰的模样，又不好相处。］
　　［a：你这话什么意思啊，这就属于人身攻击了吧？］
　　［b：我们大学霸哪都好哪都帅，你算哪根葱啊？普信男？］
　　［n：他俩压根就不般配好吗？沈墨羽就一大冰块，跟他说话一直都是死鱼脸。］
　　［a：关你什么事啊？我看你就是嫉妒吧！臭咸鱼！］
　　……
　　下面一大堆人回复，到最后这个id叫“n”的人压根不说话了，八成是让人怼的不敢吭声了。
　　虽然被黑了，但沈墨羽却觉得好笑，坐在床头翻着id为“n”的回复，他确实从文字中感受到了这个人有多么歇斯底里。
　　不过说句实在的，他性格冷关这人什么事？家住太平洋？
　　沈墨羽暗暗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什么网红大明星，竟然还荣幸出了个黑粉。
　　不过他竟然连自己性格都摸透了，私下功课也是没少做，还挺死忠。
　　想到这，他忽然觉得蹊跷。
　　他才转学过来一个月，和他说话的同学用手指都能数过来。
　　这人说自己和他说话一副死鱼脸……
　　那就是自己班上的了？
　　他手指一滑，不小心点进了“n”的主页，发现他的客户号还很新，看着像刚注册没多久，而且头像都没来得及注册，主页的活跃天数也显示的“1”
　　正德一中每个学生刚入学都会进入校园论坛，基本不会有这么新的号，那是学校专门给学生建的课题讨论基地，只是最后变成了八卦情报站。
　　沈墨羽潜意识刷新了一下，便看见了头像下方的简介。
　　［共同好友3个。］
　　还有共同好友？沈墨羽一怔，点开了共同好友栏，发现陈圆圆，陈航，何青都关注了他。
　　如果这些人是他们的共同好友的话。
　　那……
　　沈墨羽点开他的私信。
　　斩钉截铁，不是鱼：听说你黑沈墨羽？
　　聊天框平静了很久，然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是沈墨羽等了很久，都没有接到回复。
　　沈墨羽冷冷一笑，又发出去一条：别装死，主页显示你在线。
　　果不其然，片刻后传来了“n”瑟瑟发抖的回复：大学霸我错了。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靠。”
　　沈墨羽骂了一声，气的手指颤抖。
　　不是鱼：苏瑾宁你他妈开小号黑我？！
　　苏瑾宁都快尬哭了。
　　n：不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苏瑾宁：每天一个作死小技巧。
　　——
　　大家看完就早点睡吧。明天就是新年了，想想这一年过的还真是快啊。（来自老年人感慨）


第7章 学霸抄作业
　　那是他上了高二以来睡的最好的一次懒觉了，虽然代价是第二天要醒的格外的早。
　　因为他要去补作业，虽然怎么补都有可能补不完，但也总比一个字没动要好听点。
　　沈墨羽嘴里叼着两块面包,边穿鞋边嘱咐坐在阳台里的母亲：“妈，我有事就先走了,你要是想出去走走，记得找楼下的刘阿姨陪你，不许一个人出去，我晚上放学就回来了。”
　　“好，妈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耽误上学。”夏薇边刷着碗边答应着。
　　沈墨羽这才放心的出了门。
　　他本来不想骑车子去的，因为他喜欢早上小跑着锻炼，自然也很快就到了，加上这车子都是他妈妈上班的时候用的了，很久没动过，不知道还能不能骑。
　　他试了试轮胎，气还够，时间太赶了，他想了想那些没写完的作业，跨上了车子。
　　清晨六点的空气里掺杂着雾气，水蒙蒙一片，包裹着整个城市。
　　唯一能看清的的身影除了广场上打太极的老爷爷老奶奶，再就是在早市上叫卖的小贩。
　　他骑着车子感受着迎面吹来的风，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可这种感觉并不长久,眼见还没走上一半路，他就意外发现自己脚下的车子怎么蹬都蹬不动了。
　　他诧异的蹲下身子查看。
　　“靠……”沈墨羽搓了把脸。
　　车链子断掉了。
　　他看了看时间，六点了，六点四十早读，本来还有五分钟就可以到的，这样就来得及写卷子了，没成想这时候掉链子。
　　可不，车链子掉了。
　　他懊恼的上手扒拉着链子，试图接好，可是不管怎么样也接不上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抬手一看时间，已经六点二十了。
　　他狠狠的拍了拍脑门，心想着怎么能这么倒霉，起得早有个屁用，老天爷给你玩个大冒险你就没了。
　　正当他准备认命推车子去学校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摩托急刹车的声音。
　　沈墨羽吓了一跳，往后急急忙忙的退去，只见一辆黑色的雅马哈摩托车从自己面前如同黑鸟一般飞快地向他开过来。
　　“诶！！诶诶诶！”
　　苏瑾宁急忙按下了刹车,这才使摩托车稳稳的在离沈墨羽几厘米的距离下停了下来。
　　他摘下头盔，倒是要看看是谁推着车子走在大马路中央。
　　抬头的那一刻，刚好和沈墨羽对视。
　　只见他推着车子，手和脸弄的全是机油。
　　沈墨羽也看向肇事主，苏瑾宁带着黑色靓丽的头盔，配上那辆酷炫的摩托车很是亮眼。他身形修长，大长腿从摩托车上跨下来丝毫不费力气。
　　苏瑾宁没多想，直接来了一句：“你有病啊推个车子站马路中间？”
　　沈墨羽推着车子往后退了几步，面无表情的说：“你先过。”
　　苏瑾宁刚要走，忽然想到昨晚发生的囧事，他轻咳一声，回头问：“那个，昨晚的事，你……没生气吧？”
　　两辆车都停在马路边，沈墨羽不耐烦的看了他一眼：“我没兴趣和你在大马路上聊天。”
　　“谁和你聊天了？”苏瑾宁揉了揉清早没来得及好好打理的头发，也没准备和他提昨天的事了，撇了一眼别处，就瞄到他断了链子的自行车。
　　“链子掉了？”
　　“嗯。”
　　沈墨羽看向他，试探的问了一句：“你会弄？”
　　苏瑾宁摇头：“不会。”
　　“……”
　　只见他重新带上了头盔，像是从未问过一样。
　　沈墨羽真想一拳过去让他好好知道怎么做人。
　　苏瑾宁注意到沈墨羽瞪了他一眼，有点好笑的说道：“我不会修车，但是我会驮人。”
　　沈墨羽略有些惊讶的看着他，眉毛挑了挑，然后拒绝：“哦，不太需要。”
　　“？？”苏瑾宁脸绿了一半。气的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冒出来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爱雕不雕也。”
　　“……”
　　苏瑾宁咬牙切齿指了他半天，然后扇了自己一巴掌。
　　得，自己欠嘴丫子找罪受。
　　沈墨羽呵呵一笑：“大可不必。”
　　“你妈的沈墨羽！”苏瑾宁长舒一口气，面部有点抽搐：“你爱坐不坐，不坐你就推车走吧你！”
　　他撂下这句话赌气一般的喊了旁边独自行走的学妹，说道：“学妹，上来，我送你去学校。”
　　被他cue的学妹惊呼：“哈？我？你……？”
　　她像是中彩票一样捂着嘴吧问他，毕竟苏瑾宁摩托车后座可是全校女生的梦想啊！
　　她都有点不敢相信。
　　苏瑾宁没说话，指了指后座。那女生也是识相，惊讶万分的坐了上去。
　　沈墨羽略有些佩服的扯了扯嘴角。
　　牛逼啊。
　　这算不算拐卖未成年小姑娘？
　　这不犯法？
　　他也没想理，直接推着车子继续走，来不及就来不及吧，认命了，万一今天老严眼睛突发白内障，或者突然不好使，没看见他没写完呢。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这属于诅咒人吧？哈哈哈。
　　苏瑾宁行驶一会儿看一会儿后面的沈墨羽，来来回回看了三遍，他这样推着走肯定来不及上学校，更来不及写作业，他昨天放学的时候又不是没看见放在凳子上的书包，还想托人给他送过去，可是谁都不知道他家到底住哪里。
　　要是严胜抓住他没写作业，会罚的更狠吧？
　　想到这，他阴差阳错的回头对学妹发了脾气：“下去。”
　　学妹有点懵，还未从幸福中抽身，诧异的看着他：“啊？”
　　“大门口都到了，我还要送你进班级吗？”苏瑾宁冷冰冰的撇下话，等她自己下去。
　　她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苏瑾宁紧接着又赶她：“我请你？”
　　“啊啊，不用……抱歉。”
　　说完，女生有些挂不住脸，面红耳赤的下了车子，揪着书包带扭扭捏捏地说道：“谢……谢谢学长……”
　　苏瑾宁压根没用正眼看她，漫不经心的说了句“不客气。”
　　女生从苏瑾宁车上下来的画面被恰好去学校的学生们看见了。
　　一个个跟看见海市蜃楼一样，全都惊呼起来，靠在一块窃窃私语，两眼放光的拍照。
　　苏瑾宁回头看了看，马路上还是没有沈墨羽的影子。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开着摩托车原路返回。
　　太阳升起地平线,薄雾被阳光穿透,散在了天边,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也随之增多。
　　“呜——”
　　那辆摩托车又停在自己眼前。
　　那人逆着清早金黄色的阳光，摘下头盔，说道：“上来。”
　　车子是路过的倒霉陈航推回来的，人是苏瑾宁万般个不愿意驮回来的。
　　一中论坛里的“校霸当街承载女学妹，把学霸独自扔在街边疑似吵架。”却不知道是谁编的。
　　“这也能写……”苏瑾宁已经不再吃惊，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拿着本人大号回复楼主。
　　宁：［澄清一下，是他先气我的。］
　　他被自己逗乐了，这不比拿小号黑他爽的多？
　　不一会儿就有人在他的评论下面回复了。
　　基本上都是说让沈墨羽哄哄他的，还说老公就要有老公的亚子。
　　苏瑾宁乐到不行，忽然感觉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还没爽完，他就忽然接到私信通知。
　　不是鱼：删掉。
　　苏瑾宁挑挑眉：不删。
　　不是鱼：你玩哪样？
　　宁：评都评了谁还删呢？
　　沈墨羽脸黑了，苏瑾宁笑疯了。
　　——
　　上课铃忽然响起，沈墨羽却还剩三张卷子没有答完，是数学作业，正巧是严胜的科目，这下基本是完了，严胜他妈的检查作业！
　　“啧！”看着英语老师走上讲台，他心如死灰，他们的英语老师金朔朔，眼睛是贼的很，还想上课补作业，想的更美。
　　他忽然间瞄到在倒数第二排坐着的苏瑾宁，他在到处借卷子，看来他也没有做作业。
　　‘也对’他突然想到，这样的学生不做作业很正常吧，每天抄作业，借作业，也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才对。
　　老师正在琢磨电脑课件，他趁着功夫无意间扫到了坐在苏瑾宁前面的男生。
　　眼神顿时暗了下来，什么话也想不出来了。
　　那是顾俊潇。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直到顾俊潇转过了头，与他撞上了眼神，他才想起移开视线。
　　除了脸颊上难以言说的滚烫，还有内心无与伦比的烦躁和他不愿意承认的难受。
　　金朔朔撩了一把自己的长发，打开昨天留的卷子，点名道“顾俊潇，你来讲一下第一题吧。”
　　“啊……”
　　还没反应过来的顾俊潇突然被叫了名字，整个人一颤，声音也有些破音，他僵硬的站起身把英语卷子拿起来，心不在焉的念着选择题的题目和答案。
　　沈墨羽烦躁的挠了挠头发，拿起卷子也开始看题，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他开始懊悔那一眼，如果不去看他，当做他不存在，或许这节课他落不下。
　　有些尴尬和枯燥的英语课结束，接着是尖锐的下课铃声。
　　沈墨羽被吓了一跳，学校的铃声向来放到最大声，他不记得是被吓到的第几次了，他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然后松了一口气。
　　桌椅挪动，摩擦地面的声音附在耳畔，比学校铃声还要烦人。班级里的同学都陆陆续续的走出去，一个个全都唉声叹气的说着今天的题好难，讲的课听不懂，哪道题写错了。
　　沈墨羽摇摇头，快速掏出数学作业，拿出比早上还快的算题速度飞快地写起来。
　　不过这十分钟再快也只能做完一张卷子，还有三张没写完，他已经开始想象严胜看见他没写作业时那份震惊和愤怒的表情。
　　生为三好学生的他没写作业，这可以上学校报刊吧，然后就火了？
　　想到这他不禁乐了一下 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可低头看见那两张卷子的时候，他又叹了口气。
　　这时，一个揉的皱巴巴，但是很圆很圆的小纸团飞了过来，正好打在沈墨羽的拇指上。
　　多少有些痛。他回头看着罪魁祸首——苏瑾宁。
　　苏瑾宁手舞足蹈的提示他把纸团打开，沈墨羽莫名听话的照做了，打开后上面是苏瑾宁方方正正的楷书字体，醒目又俊逸的站在那里，一阵赏心悦目。
　　那漂亮的字体书写的是：我知道你没写作业呢，赶紧抄吧，放心不是蒙的。（￣ー￣）
　　后面竟然还加了有些幼稚的颜表情。
　　沈墨羽傻了，他回头又看了一眼苏瑾宁，只见苏瑾宁摆了一个“OK”又把卷子传了过来，趴下睡觉去了。
　　沈墨羽接过了卷子，盯着上面有些熟悉的字迹，陷入了沉思。
　　抄。
　　不抄。
　　他犹豫不决的盯着手里的卷子。
　　学霸按照常理是不应该抄作业的，至少他和老师是这么认为，不过昨天那个意外太突然了，他又不是有意的，要怪就怪书包自己不长腿，不会找主人。
　　他捏着卷子的一角，抿着嘴唇，谁说学霸不可以抄作业，又没有这个规定？！
　　他心一横，随便扫了几道题，发现准确率还很高，便拿起笔写了起来。
　　上课铃响的时候他还差一道大题没写，也就最多五分钟答完，不是问题。
　　他松了一口气，毕竟不想看严胜那副你欠我钱的表情。
　　他刚想把卷子还给苏瑾宁，却扫到了卷子最上边写着的：姓名：顾俊潇。几个大字。
　　他顿时手一抖，卷子差点没飞出去。
　　难怪准确率那么高……那卷子是顾俊潇的，数学课代表的卷子，能不高吗？
　　那上面的字迹，一开始自己就觉得熟悉的字迹，是顾俊潇的，答案，思路，都是顾俊潇的。
　　刚才自己抄了作业，还是顾俊潇的作业。
　　他黑着脸把卷子递过去，严胜就在那一刻拿着老干部水杯进了班级。
　　严胜的眼神透过老花镜，凌冽的瞄了瞄全班，直板的声音说“开始检查作业，不许不写，不许瞎蒙，没带的，丢了的，一律……”
　　“视为没写……”
　　严胜没说完的话，被每天都听一遍的八班同学整齐划一的接了下来。
　　他听完一愣，又说道“闭嘴。”然后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始检查作业。
　　沈墨羽感觉手指有点僵硬，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内心深处久久的懊悔的回音。
　　苏瑾宁揉了揉睡的惺忪的眼睛，拍了拍前面的顾俊潇说道“老顾……你刚才的卷子我写完之后我也给……”
　　“苏瑾宁！！”他急忙打断苏瑾宁要告诉顾俊潇的话。
　　他的声音在翻卷子声中极为唐突的响起，全班同学和老师都往沈墨羽和苏瑾宁那里看。
　　沈墨羽察觉到了不对，刚忙低下了头“抱歉，我……”
　　苏瑾宁闭了嘴，想要说什么自己都忘的一干二净，身为第二当事人，他一句话也没说。
　　严胜推了推老花镜，说道“别看了别看了，有时间看看数学书，巩固一下知识，你说你们一个个的，那第三单元……”
　　八班同学知道，他开始一日一度的心灵鸡汤了。
　　“报告。”又是那个声音。
　　屋子里又安静了，严胜说的起劲，突然被一句话斩断了话头，差点没呛到。
　　他抬头看沈墨羽“……说”
　　沈墨羽抿了抿嘴唇，声音有些放小，但还是如此坚定的说“我作业没写，先出去罚站了。”
　　“……”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亡一般的宁静……
　　--------------------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这是你今年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祝福（比我好的通通划掉！）
　　愿你年年期末不挂科，朝朝暮暮有帅哥（美女也行），愿你小日子过得心情澎湃，没灾没祸喜笑颜开。（给家炫（丢）个（个）技（脸））
　　不扯淡了，如果新的一年你能老老实实继续看我的文的话，那就祝愿你，爱你的人永远爱你，心想的永远事成，即使再多险阻依然保持可爱。
　　新年快乐，小可爱。


第8章 再遇
　　下课后的走廊一样的吵吵嚷嚷，有些人一推开教室门就看见年级第一的学霸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罚站，整个人都傻了。
　　呆在那半天，才跟刚穿越回来一样一脸懵逼的从学霸面前走过。
　　沈墨羽低头看卷子，他只是觉得太丢人，自己就像一个稀有物品一样，被放在博物馆里供大家观赏。
　　这么尴尬的一节课零一个下课过去，他才叹了口气回到教室，当然也免不了在班级里受着同学们诧异的目光。
　　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了，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写作业，是否有原由。沈墨羽只是错过了一节课的时间，这件事就成为了十一年八班的未解之谜其一。
　　有的同学还在眼巴眼望的往沈墨羽这里看，仿佛沈墨羽脸上写着原因一样。
　　走到讲台上准备讲课的金朔朔听严胜说了这件事，免得同学的窃窃私语和眼光会影响到沈墨羽，便提高音量半开玩笑的说“诶诶！别看了别看了，他脸上没有题目。”
　　那些同学愣了愣，只好意犹未尽一般的转过了身，当做没发生过。
　　苏瑾宁揉着睡的睁不开的眼睛往沈墨羽那一瞄，便瞄到了他特别想看见的那个后脑勺。
　　他顿时从座位上跳起来,赶紧掏出了纸和笔。
　　沈墨羽手中正在修改错题的笔突然被一撞，一道不轻不重的划痕就拐了出去。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看给自己传纸条的人，他叹了口气，打开了纸团。
　　上面依旧是苏瑾宁那工整俊逸的字体，挺拔的站在那里，他现在开始怀疑，苏瑾宁打的七八十分
　　,是不是有一半都是批卷老师忍不住给的卷面分。
　　他读取上面的内容：？？？？
　　他拿起笔回道：……
　　苏瑾宁只好又问道：咋回事。
　　最后的内容是：就你看见的那么回事。
　　苏瑾宁接到纸条翻了个正德一中那么大的白眼，把纸条撕掉撇进了垃圾桶。
　　斜前方的沈墨羽情不自禁的偷笑了一下，又把头埋进了书本中。
　　——
　　金朔朔宣布下午要大扫除的时候全班都沸腾了。
　　高二以来的学业和作业都要把他们都要逼疯了，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午大扫除，基本就跟上一下午体育课没差，虽然会很累，虽然是在给那杀千刀的校长干活，但是只要不看到严胜那张死鱼脸，不用一下午坐在班级写卷子，那就比什么都强。
　　分配好工作，金朔朔便坐在讲台上批卷子，边批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一些男生被分配到了最累的活儿。
　　倒垃圾桶，刷垃圾桶，换水，洗抹布，洗拖布。
　　每三个男生分成一个小组去干这些事更快一点，而恰好沈墨羽苏瑾宁还有顾俊潇被分配到了一个小组。
　　其实有时候，尴尬的气氛总是悄咪咪爬上来的。
　　苏瑾宁自顾自的刷着短视频，声音放的很大，并没有注意身边的沈墨羽有多烦。
　　微凉的风吹乱了沈墨羽的发梢，有些许晃悠在他眼睛前面，面前的景物顿时模糊不清。
　　“安静点。”沈墨羽低沉的警告。
　　苏瑾宁知道他在说自己，白了他一眼在心里默念了句“事多。”讪讪的把手机关了。
　　沈墨羽夺过垃圾桶，嫌他墨迹一般倒进了外面的垃圾桶，又拎着空空如也但是味道很大的垃圾桶站回他旁边。
　　“倒完了，你先去取笤帚，我去水房把垃圾桶先泡上，正好洗手。”
　　一个多余的字也没说。
　　苏瑾宁在他身后着无奈的说“不是你是有多不愿意和我在一块？”
　　沈墨羽定住了脚步，只是微微回头“你想多了。”
　　说完便再也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他们的教学楼水房挺多的，但是由于整个高二都大扫除，所以被占满了，他嫌弃的看了一下手上的污渍，只好硬着头皮和顾俊潇进了一间水房。
　　顾俊潇正在刷楼梯拐角处的那个垃圾桶，还算干净，但是刷起来也很费劲。
　　沈墨羽站在水房中央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他出去也不是，待着也不是，水房被占满，他又被和顾俊潇分配到了一个小组，只能在这间待着，就算出去了，要是被主任抓一个不好好大扫除瞎逛的罪名，那只会更囧。
　　想着，他把垃圾桶放在水池里泡上了，静静等着苏瑾宁取笤帚过来。
　　他靠在阳台上，看着顾俊潇笨拙刷垃圾桶的样子，想了良久便伸出了手要帮忙。
　　谁知顾俊潇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啊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沈墨羽一听，撇了一眼垃圾桶，把手顺势转了一个方向，打开了水龙头，一样冷冰冰的说道“没有，我洗个手而已。”
　　顾俊潇语塞了，尴尬的感觉使他抬不起头来，只好答了一句“啊，好……”
　　沈墨羽又洗了一遍手，重新靠在阳台上，望着天边金黄的夕阳，突然想问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着谁“你是不是也没想到我也会转来这里？”
　　顾俊潇下意识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迟迟没有动作，他有些无法面对了。
　　沈墨羽嗤笑着摇头，说“又碰见了啊。”
　　顾俊潇不说话，咬着嘴唇消化着那句“又碰见了”。
　　他继续这手中的动作，把水龙头水流开到最大，试图用水声掩盖沈墨羽的声音。
　　沈墨羽起身，拿起身边的拖布放在了水槽里，一下没一下的揉搓着。
　　水房里出了连绵不断的流水声，安静的没有任何噪音。他们各干各的，却怀着相同的心事。
　　两人一同想起初遇时那个下午。好像……是个秋天。
　　苏瑾宁拎着两个笤帚哼着小曲进了水房，看着蹲在地上各干各的两个人，挑了挑眉，问道“忙呢？”
　　“嗯”
　　“嗯”
　　“那……有我帮忙的地方吗？”
　　“不用”
　　“不用”
　　“……”
　　苏瑾宁把笤帚递给顾俊潇，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有点不对劲，难道，这就是两个学霸在一起时的强大气场吗？
　　有点闷。
　　他挠挠头，跳到了阳台上尴尬的看着两个人忙东忙西。
　　他看着两个人忙碌的身姿，和绝美的侧颜，怎么都觉得这气氛微妙，找了好多话题，这两个人依然不为所动，应付两声就各干各的去了。
　　他伸了伸懒腰，把顾俊潇刷好的垃圾桶拿过来擦好，对着沈墨羽说道：“我俩先走了。”苏瑾宁收好拖布，和顾俊潇一起下了楼。
　　一时间，水房里突然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沈墨羽看着水流把自己的手泡红，依然没有从回忆中抽身，对于他的记忆，还依然记忆犹新，只是有些事情多多少少模糊了。
　　不是记不起，是他不想回忆罢了。
　　独自拎着拖布回到班级的时候，金朔朔已经把同学们安排到楼下打扫了，毕竟这次大扫除，一楼被分配到六七八班负责区。
　　但是没有他的事情了，他坐回座位，看着窗外碧蓝的天空叹了口气。
　　你要是说老天在玩他，其实没有那么严重，要是说给别人听，他们只是觉得你遇见了一个老熟人罢了，但你要是说都是巧合，但他总感觉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
　　沈墨羽抬头看天，白云悠悠，是这鬼季节里难得一见的晴天，阳光洒落桌面，形成斑斑点点的光圈。他低头，翻出书本准备继续完成刚才的作业。
　　一只胖乎乎，黑黝黝的手却突然伸了过来，沈墨羽被吓得一激灵，毕竟自己刚才进班级的时候没看见有几个人，而且都离他很远，突然冒出一个人，真有点毛骨悚然。
　　吴勇推了推黑框眼镜，嘿嘿笑了两声“语文课代表好，语文课代表好！”
　　沈墨羽有点尴尬，也搞不明白他突然冒出来到底要干嘛，只好陪笑“啊，你好。”
　　吴勇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把书推过去，“啊，可以麻烦你帮我翻译一下这句文言文的译文吗，我不太懂。”
　　沈墨羽把书拿了过来，虽然自己并不想这么乐于助人，但也无法推辞，他看了一眼吴勇，两根细长的手指点着吴勇看不懂的那句文言文。
　　吴勇立马感谢“啊啊，谢谢谢谢，麻烦你了。”他样子有些太过于鞠躬尽瘁，让沈墨羽有点不自在。
　　沈墨羽不知是该夸他可爱，还是该在意是不是自己有些太可怕，他摆手“没关系，都是同学。”
　　他认识这个矮小墩实的小胖子，叫吴勇，是班级里的物理课代表，物理学的有时都比他要更胜一筹，可文科太差，经常把平均分拉的很低，所以总分只在班级排中上等左右。
　　吴勇嗯嗯两声，转头寻思着什么，有些纠结，胖哒哒的脸上挂满了好奇，最后他还是问了句“上午，是怎么回事呀？”
　　沈墨羽尴尬的吸了吸鼻子，不太想和不熟悉的人聊太多，最后只是很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没事，纯属意外。”
　　吴勇不相信他说的话，但是又不敢多问，半信半疑的应答“哦哦。”
　　沈墨羽敷衍的笑了笑，气氛僵持了几秒，他突然想起吴勇好像是坐在顾俊潇前面的。
　　那他们，应该很熟吧？
　　他装作平静的问道“嗯……你们数学课代表……是，叫顾俊潇对吗？”
　　吴勇点点头，一脸“你还不知道数学课代表叫什么”的表情看着他，说道“是啊，怎么了？”
　　沈墨羽连忙摆手“没事，那…他好相处吗？”
　　吴勇被这个问题问到了，再三确定自己没听错话，他皱了皱眉，虽然心里有很大的问号，却还是回答“他人……很好啊，喜欢帮同学解答，也很开朗，老师也很喜欢他。”
　　沈墨羽眨巴眨巴眼睛，笑着说“啊，这样，谢谢。”
　　吴勇舔了舔嘴唇，抱着书离开了。
　　吴勇走后，他看着顾俊潇的位置出了神，没见面这一年多他好像变了很多，不应该这么说，应该是他们都变了很多。
　　或许这么说也不对，他们的性格好像互换了……
　　曾经的沈墨羽，算不上大大咧咧，可总给人一种活泼开朗的感觉，嘴边总带着笑意，走过别人身边，给人一种清风拂过的感觉，可现在，他走过别人身边，四个字中，别人只感受到了风。
　　而曾经的顾俊潇，就是他现在的模样。
　　性格让人琢磨不透，眼神犀利起来可以杀死一片，不爱笑，不爱说话，冷冰冰的。
　　这一年来，他只知道，互相都经历了不同的事，遇见了不同的人，走过了不同的时光，也离开了对方的世界。
　　或许现在的他会让顾俊潇感到陌生，但是对他来说也好，对顾俊潇来说也好，或许都无所谓。
　　以前的事已经被某天清早的雾气融合变得模糊，被雨水打湿冲淡，被他离开的路口遗忘，却从来没有从记忆中消失。
　　--------------------
　　作者有话要说：
　　嗝儿，不得不说十二个菜个个都好吃，其实也是一种煎熬。
　　家人们真的很撑，或许我得下楼溜达溜达了。（嘴上说身体还是没动。）
　　对于沈墨羽和顾俊潇的关系之后会陆续写到的，嘘，保持神秘。
　　（从明天开始一天两更了哦。）


第9章 体育楼
　　下午的课一样枯燥乏味，唯独有两节课苏瑾宁还算感兴趣的语文课，他就跟着听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快放学了。
　　他从桌子上抬起头来，看了看窗外已经映着黄昏的天边，揉了揉困意未散的双眼，掏出了手机。
　　刚打开准备看看时间，锁屏上的微信消息提示就映入了眼帘。
　　他下意识的点了进去，是体育老师宋城南发来的。
　　宋老师：［放学后别忘了来体育楼整理一下部分器材。］
　　苏瑾宁恍然想起，今天是他在体育馆值日的日子。
　　体育楼是专门堆放体育器材的，还有两个篮球馆，共分为两层，场地很大，宋城南的办公室也在那。因为平常有很多学生放学后来归还器材，所以每天放学到高三晚自习上课那段时间，都要留管理员在那看着登记，顺便整理下物品摆放。
　　总的来说就是放个管事的，免得体育楼少东西。
　　每个班的体育委员都要轮留看管一遍，苏瑾宁也不例外。
　　他叹了口气，回了个好，然后靠在窗台准备刷刷微博。
　　［@全体成员  欢迎大学霸！］
　　醒目的红色字体正好在苏瑾宁要退出微信的时候出现在了八班同学群的消息栏里。
　　他皱了皱眉，点了进去。
　　却看见平常都没几个人说话的班级群忽然异常热闹起来。
　　几乎都在艾特一个名叫：不是鱼  的人说着欢迎。
　　而那个艾特全员的傻逼，就是群主陈航。
　　他点开那人主页看了看，朋友圈空空如也，但头像却是一个真人图片。
　　他点了进去，可能是用的时间比较长，图片已经有点模糊了，但他依然能看清楚那是谁。
　　是沈墨羽。
　　图片里的他是笑着的，头发要比现在短一些，有些稚嫩，还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虽然是个侧脸，但是依然能看清他笑的好像很开心。
　　那是一张被偷拍下来的照片，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那时的沈墨羽由内而外的阳光气息。
　　即使图片已经很久了，但如果放在网上，依然是火遍全网的网络男神头像。
　　看着那张模糊不清，但笑容清晰的照片，他忽然跟着笑了起来。
　　他没见沈墨羽笑的这么开心过，第一次见，竟然还是在照片里。
　　他不禁有点可惜了。
　　他跳转回聊天界面，看着某个叫“不是鱼”的人发了个：谢谢。
　　又跟着乐了。
　　怎么感觉这句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好像有点勉强。
　　再加上这个名字，他更感觉与他本人性格不符了。
　　他再一次点进沈墨羽的微信主页，却发现头像被刷新了。
　　苏瑾宁微微皱了皱眉，看他重新换上去的那张空白图片愣了一会儿，又开始憋不住笑。
　　他猜都能猜出来，肯定是沈墨羽不好意思让大家看见他以前的照片才一时着急换上的。想想他有点慌乱换头像时的样子，他就有点想笑。
　　你害怕被看你就别用啊！
　　可是换不换有什么用呢？苏瑾宁有点得意的盯着沈墨羽空白的头像。
　　我都看完了。
　　就是有点遗憾，没直接保存了。
　　————
　　因为是在市中心的原因，正德一中的放学时间一向很早。如果和别的学校一起放学，再加上高峰期，交通堵塞不说，还有可能有意外发生。
　　所以还没到四点，所有高一高二学年的学生基本都已经出了校园，还剩一群苦逼高三在楼顶看着楼下吵嚷的人群一阵羡慕。
　　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沈墨羽才把金朔朔交给他的那一摞英语卷子拿上来。
　　他苦命，班级里就他文科最好，所以不少老师时不时的就把批改作业这一职交给他。
　　都说学习好的学生都会受到老师的特殊待遇，他想知道，帮老师批改作业算不算其中一个。
　　沈墨羽叹了口气，给夏薇发了条微信告诉她有事，就不回去吃饭了。得到夏薇的回复之后，他就把手机塞进了书桌堂。
　　［姓名：苏瑾宁］
　　他没想到的是第一张卷子就是苏瑾宁的。看了看那依旧方正俊俏的字体，他准备往下批去。
　　但是更让人惊讶的是。
　　这满张卷子除了试卷上填写名字的地方写着三个字，剩下基本是白卷。
　　沈墨羽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
　　他可以发誓，这么多卷子里苏瑾宁的卷子他批的最省事，因为就跟画画一样，一个接一个画叉就行。
　　他有点嫌弃的撇下了苏瑾宁的卷子，要不是看的他一手好字，真的是懒得批。
　　五点左右，他才把那一大摞卷子整理好。然后靠在椅背上慵懒的伸了个懒腰，看着窗外渐暗的城市，打了个哈切。
　　想想回去还有一大堆作业，因为批卷子的原因耽搁了好久，回去可能又要写到凌晨。他叹了口气，收拾好书包，捧着一摞比他脑袋都要高的卷子往金朔朔办公室走。
　　送完了卷子，他下楼准备回家。
　　正门又关了。他看着紧闭的教学楼正门，摇了摇头，每次高一高二的学生走光了以后，正门就会关上，所以高三的学生和在学校批卷子的老师进出就要走侧门。
　　他提了一下书包带从侧门出了教学楼，没走两步就看见了旁边体育楼里的大门没锁。
　　它挨着学校后门，是大部分学生们的必经之路，可能是有学生进去取东西忘关了吧。
　　刚走到窗口，他便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站在走廊中间，和他面对面的，是一大帮不穿校服的男生。
　　他眯了眯眼睛看过去，是苏瑾宁没错了。这么晚了，他还在体育楼干嘛？面前那帮不穿校服的男生，看着也不像本校学生。
　　到更像……
　　旁边职高的。
　　他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一眼。那群男生有个带头的，是个穿着正德一中校服的人，抱着胳膊正跟苏瑾宁说着什么，看样子不像是跟苏瑾宁关系很好。
　　那个气氛他太熟悉了。
　　就是要打架。
　　“我说了，时间过了，体育楼已经不往出借器材了你听不懂吗？”苏瑾宁抱着胳膊，不耐烦的看着眼前挡路的一大帮人。
　　赵宇一听这话，当即就笑了：“你算哪根葱啊你管这么宽？放学怎么了，体育楼这不还开着门呢吗？凭什么不借我们？”
　　他说的自认为有理，还特意挺挺胸脯，后面的那帮学生也跟着附和。
　　苏瑾宁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旁边偌大的标识牌：“麻烦你们自己看旁边的标语，放学过后无老师领导或特殊原因不得借用本楼器材。而且放学之后不关门是为了让学生归还器材，在一中待了两年你是脑子不好使吗记不清了？”
　　“你！”赵宇被最后的一句话惹怒了，冷笑了两声：“我今天还就偏要借怎么了？我告诉你苏瑾宁，我早他妈看你不顺眼了！我劝你最好乖乖滚开别挡路，不然有你好看的。”
　　苏瑾宁愣了愣，竟“噗嗤”一声笑出来了。把对面的那群人搞的一头雾水。
　　“你他妈笑什么？”赵宇指着他鼻子。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们好像小学生约架。”苏瑾宁叹了口气，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们：“下一步是不是要抢我铅笔盒？”
　　“你他妈的找揍是吧！”赵宇撸了撸袖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说。”身后一个穿着黑色外套和豆豆鞋的大胖子从后面挤了过来：“赵宇，你们一中学生都这么狂的吗？这就是你们那个校霸？”
　　说完，他特意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规规矩矩穿着校服，打扮的干净清爽的小帅哥，“啧啧”两声。
　　“切！”赵宇翻了个白眼，满满的不服：“狂是狂，要不是当初我放他一马，他怎么可能有这个名号。”
　　赵宇撒谎都不带脸红的，苏瑾宁都替他头疼。想起高一刚来，赵宇喜欢的一个小姑娘缠着自己表白被赵宇看见了，二话没说放学就把他堵在墙角说要揍他。虽然来人不少，气势也凶猛，但没到二十分钟就全让他干趴下了。
　　干过了正德一中扛把子，他自然也就有了“校霸”这一称号，加上长的贼帅直接成了校园风云人物。也是由那次开始，赵宇极其看不惯他，无论何时都能找他麻烦。
　　“这样啊。”那胖子抱着胳膊一脸轻蔑的看着他：“诶！那个校霸，我劝你赶紧把棒球棒借给我们，我知道你打架厉害，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这么大帮人呢，对吧。”
　　“抱歉。”苏瑾宁摆了摆手，像是在逃避些什么：“我可不是什么校霸，我也不稀罕这个名号，谁稀罕谁要。”说完，他也自然的笑了起来：“还有，这是一中体育楼，你们职高的来这放狠话，不太合适吧。”
　　虽然是笑着，但是他字句清晰，语气像是凌冽的针，扎的人哑口无言。
　　他知道这帮人是哪里的，没穿校服，还带着一股精神小伙的味儿，一看就是旁边职高的。至于他们这么晚借棒球棒干嘛，毋庸置疑是用来带出学校打架的。
　　“□□妈的！”那胖子可见也没多少耐心，抡着拳头上去就要揍苏瑾宁。
　　“诶诶！哥！哥！”赵宇这才怂了，赶紧恭恭敬敬地说道：“你消消气，毕竟是在我们学校，这不太好……”
　　狠话他是能放，但是要来真的，他不光害怕苏瑾宁这身手。而且这里可是校园内的体育楼，要是被教导主任抓了，很容易记大过。
　　可是这帮职高的那管这么多，反正也是旁边的中学，打完架就走，亮他们第二天也找不到人。
　　“几个意思啊？”胖子笑了：“怕事儿是吧。我告诉你赵宇，别忘了今天你带我们来是干嘛的，你不也指着我们能收拾这小子？机会来了你怂什么？”
　　“对啊哥，他这么嚣张，你不是早就看不上他？正好今天就他一个人，揍完了就跑不就得了？”李欣阳也在一旁怂恿。
　　体育室新建的，没有监控，高三的人也都在顶楼，他们就算在这里放鞭炮都很难让上面听见，门卫大爷在前门门口，三百个耳朵也听不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赵宇犹豫之间，苏瑾宁的声音又在不远处响起：“我说，你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吗？别耽误我放学。”
　　那语气中带满了不耐烦和轻蔑，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赵宇一瞬间响起第一次堵他的时候，他也是这幅不怕事的样子。顿时被火气冲昏了头。
　　“找打呢是吧！”他第一个冲了上去，扯着苏瑾宁的领子就要把人按在墙上，但他比苏瑾宁矮，力气也没他大，瞬间就被苏瑾宁拽着甩出了三四步远。
　　“我告诉你赵宇，这里是体育楼，不想惹麻烦赶紧滚，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苏瑾宁整理了一下领子，做着最后的奉告。
　　“呵。事情都到这一步了，我还走什么？今天不让你跪下叫爸爸我都不姓赵。”赵宇捏了捏拳头朝他挥过去，剩下的也都跟着冲了上去。
　　沈墨羽在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高三上课铃也刚好打响了，后操场一个人也没有。
　　根本不可能叫人来帮他。
　　沈墨羽不想多管闲事，但想起面馆那天的事，还是有些动摇。
　　他打开手机想给陈航发微信，但还没来得及，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体育器材滚落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望着体育楼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长廊，那仿佛是个黑洞，不知何时走深，不知何处是尽头。
　　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以说是比较冷血的人，他捏了捏书包带，准备转身。
　　真的不管吗？
　　幼稚的想法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烦个不停，说实话，他真的有点想去帮忙。
　　“啧！”沈墨羽有点被自己的想法气到了。
　　他打他的架，他回他的家，刚转来这学校不久，他还不想被记过，也不想管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自己只是路过而已，干嘛像个做不出选择题的小孩子。
　　他又转过身，一步一步与体育楼逼近，每迈一步，打架的噼里啪啦声音就越清晰，也越吵。
　　他走到体育楼门口，终于是忍不住往里面瞟了几眼。
　　因为不远处就是学区楼房，家家户户都开着灯，所以借着微弱的灯光他总能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苏瑾宁在最暗的地方，被堵在墙角。虽然看不清脸，但是情况却是可以看的清楚。
　　他吓了一跳，又急急忙忙往苏瑾宁前方那几个人身上看去。
　　一个个不是又矮又挫就是又丑又胖。
　　看面相和校服是一中旁边的职校的学生。
　　“操……”
　　苏瑾宁疼的骂了一声，站直了身子，大口喘息着空气，讽刺地说道：“赵宇你行啊，真不怕把事情闹大是吧。”
　　赵宇往前走了几步，话里满是嘲讽“苏大少爷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来，跪下来叫爸爸，我放你走。”
　　周围的人又捧场似的笑了起来。
　　苏瑾宁胸腔憋着一股火气，但是他们这么多人，他撒出来也是挨揍。
　　他是厉害，若是往常，这八九个人，他一个人就揍的过，可这所有人都带着家伙，被这些东西揍个一两下，基本就没力气了。
　　苏瑾宁喘着粗气，浑身疼的要命，他冷哼“耍手段你倒是真行，狗仗人势的东西。”
　　“我去你妈！！”赵宇听到这话生气了一拳就要抡过去。
　　就在拳头要落下的时候，体育室的灯突然亮了，习惯了黑暗的他们一个个都闭紧了眼睛，或者懵逼在了原地。
　　苏瑾宁挡了一下眼睛，虽然没搞清楚状况，但是反应速度极快的他一把握住了赵宇的手腕，顺势一拽，他整个人“咣”的一声砸在了墙上。
　　苏瑾宁趁他们懵逼，拿起旁边的棒球棒随便照着几个人抡了两下，被打到的那两个人哀嚎一声栽倒在了一边。
　　其他人反应了过来，像大妈抢鸡蛋一样冲过来，苏瑾宁暗叫不妙，却在这时体育室的灯又灭了。
　　苏瑾宁趁机一躲，几个人扑了个空，最胖的那个胖子竟自己撞在了墙上，登时晕头转向了起来。苏瑾宁差点没笑喷。
　　苏瑾宁想起刚才忽亮忽闪的灯光，有点担心是哪个老师听见声音赶过来了，毕竟这里没有监控，他想着赶紧钻个空子往出跑。
　　可是没等走上两步，他突然被后面冲上来的一个大块头扼制住了脖子。
　　这下就有点棘手了，他隐约能看清一部分人已经从地上站起来，可奈何身后的对手吨位太强大，又是勒着自己脖子，根本难以挣脱。
　　慌忙中，他突然瞄见门外一闪而过的黑影，他在朝自己跑过来。
　　不知是敌是友，苏瑾宁也没空管其他的，眼下身后这个难缠的胖子才是重点。
　　他使劲挣扎无果，正当苏瑾宁被勒的呼吸困难时，他听见身后的大块头闷哼一声，直接松开手倒在了他脚边。
　　脖子突然被释放，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看向那个不清不楚的背影。
　　刚才，是不是那个黑影在帮他？
　　被黑色笼罩的体育楼，他什么都看不清，来不及思考，苏瑾宁扶着墙站直，没空在管那个黑影到底是谁，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两拳解决了身后朝他奔过来的人。
　　他累的往后退了两步，突然不可思议的笑出了声。
　　那个人竟然真的是来帮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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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在祝愿大家新年快乐的同时，奉劝大家，今晚23:59大家千万不要上厕所！不然你们就得等明年才能出来了！


第10章 开门放狗
　　沈墨羽拎起了身后的球棒“咣”的一声砸在最后一个还要往上冲的大块头，也靠在了墙边试图恢复一些体力。
　　两人在黑暗里，有点费力的干倒了所有人，可他们都没往重了打，刚解决完，最先挨打的人都缓过了劲儿，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沈墨羽不想让他知道是自己帮的忙，往下拽了拽卫衣帽子，三两步跑出了门外，看了看里面的情况，这下他应该能逃出来了。
　　想到这，他松了口气。
　　好家伙，说好的不帮呢？
　　他死活和你什么关系？神经病一个。
　　他的想法和自己的做法相当矛盾，懊恼了一下刚准备转身走人，就看见一个大块头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黑夜里冷不丁在你身后出来一个人是挺吓人的，
　　沈墨羽被吓了一跳，潜意识“啊”了一声，语毕就朝着那个大块头挥了一拳。
　　打的大块头一个趔趄，连连后退。
　　沈墨羽被吓得不轻，暗自骂道“半夜来学校跳大神？？”打得他拳头还挺疼，说实话，有几年没打架了吧？
　　胖子怒了，站起身朝他喊“你特么打谁呢！！老子今天不揍死你！！”
　　他太胖，动作迟缓，沈墨羽都躲过了
　　大块头一看就是和屋里那些人一伙儿的，可能是出来给放风的，他见沈墨羽半天不说话，吭哧吭哧的说“你他妈知道老子是谁吗？”
　　刚和那帮人厮打完，紧接着又来一个，沈墨羽打的开始有点吃力了，半天才说“知道，猪饲料代言人？”
　　“卧槽！！你他妈！！”大块头被气得不轻，挥拳的力气更重。
　　他身板本就比沈墨羽宽，力气也自然大，沈墨羽很快就中了招。
　　“啊！”头部撞在了墙上，他瞬间感到脑袋嗡嗡作响，本来就模糊的视线竟有一瞬间的闪黑。
　　苏瑾宁刚想开后门，只听那大块头在门外喊“赵宇，这还有个送死的！”
　　苏瑾宁脑袋轰的一声，急忙往门外看去，借着微弱的灯光，他看清了沈墨羽虚弱的躺在了地上。
　　沈墨羽？！
　　苏瑾宁惊讶的张开嘴巴，差点把体育室吞下去，可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几个人又扑上来了。
　　他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不一会儿就和这些人又扭打在了一起。
　　赵宇扯着沈墨羽的头发，好在他伤的不重，力气还多的是。
　　他转了个身，膝盖狠狠往赵宇裆下一撞，赵宇大概是愣了两秒，然后嗷嗷叫了起来。
　　沈墨羽一手扶住苏瑾宁，想到了什么一样在他耳边说到“待会你从后门出来。”
　　苏瑾宁在慌乱之中往后瞟了一眼，往后退了两步，沉重的吸了口气，没说话。
　　沈墨羽也没管他是不是懂了，只能赌一把，他无奈之下掰下窗户把手跳了出去。
　　苏瑾宁见状，迅速捡起身边闲置的两根棒球棒尽数抡了过去，然后纵身一跃，跳出了体育室门外。
　　其中一个瘦高的人喊到“他俩跑了！”
　　赵宇想报仇，捂着裆歇斯底里的喊到“追！我操了！！”
　　其中几个人冲了过去，门却“哐”的一声关上了，接着是木板把门别上的声音。
　　“我靠！”几个人才反应过来不对，转身往后门跑，等他们跑到长廊尽头，迎接他们的，却是后门上锁的声音。
　　“苏瑾宁我□□大爷！”
　　最后他们骂什么，苏瑾宁都没怎么听清，他跑到后门只见沈墨羽正靠着门大喘气。
　　苏瑾宁二话不说拽起沈墨羽的手就跑。
　　“你干嘛？”
　　“他们待会儿从窗户跳出来就完了，先跑出校门再说。”
　　沈墨羽打完了架体力已经透支的差不多了了，全程都是靠苏瑾宁拽着跑的。
　　直到跑到学校外的林荫路他俩才停下，转身躲进了树根后面。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只有他俩喘粗气的声音。苏瑾宁闭着眼睛思索了片刻，突然间就笑得前仰后合，他边笑边问沈墨羽“你这招叫什么？”
　　沈墨羽揉着胳膊，有些得意的说“开，门，放狗。”
　　苏瑾宁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最后情不自禁的鼓起了掌：“开门放狗,不愧是学霸，这都能想出来。”
　　沈墨羽也笑了,冷冰冰的嘴角此刻有了微妙的弧度,他说“这和学霸有什么关系？”
　　苏瑾宁缓过劲说“没关系吗,那我怎么没你那么厉害。”
　　那人噗呲一声笑了,随后阴阳怪气的说道“和脑子有关系。”说完他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走人。
　　苏瑾宁刚反应过来,瞪了瞪眼睛“你说谁是狗！！”
　　“说谁谁是狗。”他的脚步顿了顿,笑的更开怀，又准备扬长而去。
　　苏瑾宁挠了挠头,有点觉得不可思议,看着那个背影，他感觉，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沈墨羽,又好像真正认识了沈墨羽。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那个性情古怪的学霸，今天竟然会成为和自己一起打架的队友。
　　他追上去,眼前少年削瘦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伸出手拍了拍那个人的肩膀,大口喘气的说“嘿！”
　　沈墨羽回头,差点和苏瑾宁撞上，那一刻，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映入他的眼帘,他望去,有些怔愣。
　　那天的天空有些发红,暗沉中又带着些邪魅,繁星点点,落叶满天,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天黑的快,只有微撒的月光,此刻任是一草一木,它们都有着模糊的颜色，有着梦幻的感觉。
　　在那样的景色中，他唯一能看见的就是苏瑾宁的轮廓，和那双如同黑曜石的眼睛。
　　他急忙退了两步，问道：“怎么了”
　　“下次请你吃牛肉面吧。”苏瑾宁展开眉睫，笑容纯净的样子是他平常没见过的。路灯下，那两颗小虎牙也露了出来，平常沈墨羽没发现，这么看过去，苏瑾宁真的很阳光。
　　难得。难得苏瑾宁对他笑的这么好看，也难得仔细看他的脸。
　　之前只是觉得苏瑾宁长的确实帅，扔进人堆里一眼就能瞄到。可如今对上那双深邃的凤眸时，他感受到了来自少年的干净和清爽，原来他的长相是那么独一无二。
　　沈墨羽躲开目光，扯下嘴角像是在打趣的说：“这么好心？”
　　苏瑾宁点点头，补充道：“还是那个巷口。”
　　沈墨羽想起那天的事又笑出声，他没在说话，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又被叫住。
　　他有点疑惑的回头，只见那个人站在风尘与月光交错的夜色中，扬着肆意的笑容，欢快的朝他招手，大声的喊到“谢谢你，明天见。”
　　“嗯，明天见。”
　　他又笑了啊。
　　我怎么又笑了啊。
　　—————
　　办公室内的空气有点闷，更何况挤了这么多人。
　　门口边上，高矮胖瘦站了一面墙，一个个全都锤着脑袋，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脸上都有伤。
　　赵宇找的职校的帮手最多，所以都没办法找过来。
　　教导主任站在这些人的前面，拿着那根万年小教鞭，听完了事情经过，面色很是凝重，因为他最讨厌的就是打架这种事情。
　　苏瑾宁抿着嘴唇往旁边看了一眼，只见沈墨羽淡定着面色，还有些理直气壮的站在那。
　　看看这世界与我何干，我打架你能怎么着的表情，他不由得在心里点了个赞，他还没想过文质彬彬的大学霸有一天会面色淡定的站在一群混混中间。
　　“你们一个个都十七八的年纪了，学什么打架！把打架的心思放在学习上，那道题能解不会？被处罚舒服吗？”
　　办公室其他老师都不敢吱声，做着手头里的工作，生怕事后主任没解气，找在自己身上。
　　教导主任姓魏，叫魏立军，是学校出了名的优（魔）秀（鬼）教师，校长眼里的红人，老师眼里的榜样，学生眼里的胃疼。
　　他总板着脸，总是一副学校是我开的，你这样就是不对的表情，只要眼睛一瞪，准会把人吓出胃出血。
　　所以就有多所学生反应，见到他就胃疼，再加上他又姓魏，所以大家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魏疼主任。”
　　魏疼站在沈墨羽面前，极为生气的说“你可是学年前几名的学生，怎么能打架呢？”
　　沈墨羽没说话，倒是苏瑾宁，往前走了一步说“主任，他是因为我才打架的，他只是乐于助人……”
　　“乐于你妈了个蛋助人！你放那个没牙的屁！”
　　苏瑾宁倒吸了一口凉气，吐沫星子被挂了满脸……
　　魏疼都不愿意理他，把头又转向沈墨羽，表情更严厉了：“就算你帮朋友是好心，但是你这么做不对你知不知道？”
　　“知道。”沈墨羽面不改色，但答应的却比任何人都快。以至于魏疼和在场各位都没想到。
　　魏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对上沈墨羽真挚无比的眼神。
　　他愣了愣，随后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要被记过的，知不知道？”
　　同样，沈墨羽还是一脸平静的点头。
　　就算是刚来，就算是刚成为正德一中三好学生代表，他打架的事无论怎么样都已经坐实了，他也没必要去逃避什么。
　　“还有你！”魏疼把目光看向苏瑾宁的时候，表情瞬间就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苏瑾宁委屈的闭了嘴，魏疼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他却早把心思飘向了窗外。反正说的基本都是一些老套的鸡汤，他都会背了。
　　苏瑾宁乖乖的低头应答着，不知过了多久魏疼才停下来。
　　魏疼转身，拿过了体育楼外的监控录像脸色微怒的送到了赵宇面前。
　　录像里，赵宇带着那么一大帮职高学生从矮墙翻过来进了体育楼。
　　“难怪门卫说没有看见他带着一群职高学生进来，原来你们翻的墙！”
　　魏疼板着脸关了录像，回头厉声道：“现在都这么大胆了，敢带外校学生翻墙！还敢在体育楼里为所欲为！”
　　见赵宇只是闷头不出声，魏疼更生气了：“带职高学生来一中体育楼撒野是吧！我今天非要把你这壮举给你妈说说！”
　　赵宇妈妈是学校的班任老师，不算是很好的老师，也算一个有点名气的。
　　然而名气有一半却是因为她贪污学生小便宜，从不一视同仁，针对同学才有的，另有一半原因就是因为这个打架斗殴精神小伙的儿子。
　　在魏疼眼里，他妈和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都一个样。争抢好斗，蛮横不讲理。
　　赵宇很怕他妈妈，毕竟打起自己来真叫一个狠，眼里只有一句话“留口气就行。”
　　“我错了老师！我错了！”赵宇的三角眼耸拉下来，拽着魏疼袖子求情。他还想反驳，但早就没了底气。一点都不像昨晚和苏瑾宁叫嚣的样子。
　　此刻他就像是被猫捉了的老鼠，怎么挣扎也没用。
　　魏疼气的不轻，扶着额头骂他：“这时候知道害怕！多少次了！我真是管不了你了！实在不行赶紧滚蛋！”魏疼严厉的声音再次响遍办公室。
　　长达半个小时的熏陶过后，赵宇怎么想都不解气，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副碎掉的眼镜，拍在了魏疼桌子上：“主任那你看，就那个沈墨羽，不管不顾就往我眼睛上砸。”
　　沈墨羽扫了一眼眼镜，没说话。
　　他见沈墨羽一点反应没有，便开始像个受害人一样诉苦：“老师你看看，看我脸上的伤，都是被眼镜扎的，这要是瞎了怎么办！”
　　万束目光向沈墨羽投过来，好像都在好奇他会怎么说。
　　场面莫名安静下来，魏疼也有点胃疼了，他叹了口气“沈墨羽，你怎么样也不能往眼睛上打啊。”
　　沈墨羽越过魏疼，看向了赵宇：“戴眼镜打架，你是傻逼么？”
　　“……”魏疼。
　　“……”苏瑾宁。
　　“？？……！”赵宇。
　　——
　　处罚是打架的这些人持续一周都要放学后扫操场，不扫干净不许回家。
　　其他人分配在操场，而沈墨羽和苏瑾宁分到了一起，扫学校甬路。
　　走回班后他俩又成了焦点，所有人都带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围过来。
　　“他就是活该，上次还找过体委一次事，结果不还是被反打了，他就是没记性。”陈圆圆愤愤不平的说。
　　沈墨羽皱了皱眉：“他们之前就有过节？”
　　陈圆圆耸了耸肩打趣：“切，他嫉妒我们体委人长的帅人还好呗。”
　　沈墨羽笑了出来，带着微微的好奇问“好？怎么好？”
　　陈圆圆托着腮“其实你看他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有时候还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人好的快要爆了！那次我们班女生被别的班针对，他带着全班学生，拿着扫把和拖布就去踢班了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记起那件事，也都哈哈大笑起来，手舞足蹈的回忆那天踢班的细节。
　　沈墨羽甚至都能想象出他的表情，他问“后来呢？”
　　大家也都来了兴致，滔滔不绝的和沈墨羽讲起苏瑾宁的事情，好听的难听的，霸气的沙雕的。
　　一群人笑坐一片，聊着聊着又聊到了论坛。
　　沈墨羽静静的听着那些关于昨天他俩打架的头条，表情却没什么波澜，像是在听一些无聊的八卦。
　　“而且你看这个。”陈航笑的脸颊泛红，把手机凑过去给沈墨羽看。
　　是一篇关于他俩的同人文，没什么稀奇，只是角色介绍里，反派栏填上了：‘赵宇’两个字。
　　沈墨羽一看，没忍住笑了，无奈的摆了摆手：“你们怎么什么都想的出来。”
　　“这不正好？听说到后面被虐的贼惨，我看的贼爽。”陈圆圆一脸得意。
　　沈墨羽难得和这些人打成一片。忽然想着这些天和那位“男朋友”发生的荒唐事，不禁觉得，也许苏瑾宁这个人，值得他记住名字。
　　--------------------
　　作者有话要说：
　　沈墨羽：戴眼镜打架，你是傻逼么？
　　实不相瞒这件事是真实故事改编的，虽然拽的欠揍，但作为目击证人，我真的是直呼：真他妈的帅。
　　大年初一快乐！（什么鬼）


第11章 朋友
　　苏瑾宁不是第一次被罚打扫操场，所以非常有经验的带着后边一群人往教学楼的后勤部走。
　　拿了笤帚就开始分工,先挑事的人都会承担面积最大的前操场,剩下的分布后操场和甬路。
　　前操场的大门口，落叶散落一地，看着就很难扫，赵宇望了望偌大的前操场，咬牙切齿的嘀咕了些什么。
　　苏瑾宁没听清,但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他又不在乎，他就喜欢别人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放学后的操场意外的冷清,只剩下随处可见的落叶。
　　两人踩在甬路上那成堆又暗黄的落叶上，听着它发出清脆的响声。谁也没有说话。
　　苏瑾宁吸了吸鼻子，不禁抱怨这天气有些不会照顾人。
　　沈墨羽平常在家里干习惯了家务活，所以扫起来很轻松，不费力。
　　但是苏瑾宁不一样，他虽然被罚过扫操场，但那时正是夏天，地上都干干净净的，随便捡捡垃圾就骗过去了。
　　再来他从小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家务活不用干，饭不用自己做，想要的东西向来都是近在咫尺。
　　沈墨羽见他扫的费劲，他皱了皱冻僵的眉，说道“不会？”
　　“啊？”不知为何，那句到嘴边的“嗯”想了想又被咽了回去。
　　他挠挠头笑了，鼻子冻的红红的，脸蛋也染上红晕，笑起来有些傻。
　　沈墨羽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不会是吧。”
　　苏瑾宁也不装了，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靠边点，别帮倒忙。”
　　？？？？
　　“不是……你下一步不是要教我吗”
　　“我说过要教你吗？”沈墨羽刷刷扫着地，只留给苏瑾宁一个有点欠揍的背影。
　　苏瑾宁也要志气，撇了撇嘴，不服气的拎起笤帚学着沈墨羽的动作扫了起来。
　　学的还不错，他自己这么认为。
　　沈墨羽率先扫完了自己的分担区，拍了拍手准备把笤帚送回去。
　　他把书包从地上捡起来单挎在肩上,可还没迈出半步，忽然就被人抓住了帽子。
　　沈墨羽不满的回头看苏瑾宁，没好气的说“干嘛？”
　　苏瑾宁仗着自己比他高的优势猛地把他拉回来，沈墨羽被他弄的生疼，刚要反驳，却看见在自己后退的那一瞬间，一个篮球以每秒八百米的速度飞过来。
　　“砰砰砰……”篮球在沈墨羽脚尖前面跳了两下，最终安全落地。
　　沈墨羽愣了愣，感觉身后的人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前面，然后熟练的捡起球，往前跑了两步，把球“顺手"扔进了离他们很远的球框。
　　“下次打球注意点，真打到人怎么办？”
　　“好的好的，抱歉啊！”
　　苏瑾宁笑了笑，刚转头就又听见那边有人喊“兄弟技术不错啊，有机会进我们队吗？”
　　苏瑾宁闻言定了定神，随即笑道“不了，谢谢兄弟，我有鼻炎，不合适！”
　　“什么？”那边的疑惑的问了句后一片安静。
　　苏瑾宁把沈墨羽不小心弄掉的书包从地上捡起来给他：“下次小心点，实在不行就买副眼镜，也没多少钱。”
　　沈墨羽把反驳的话咽回去，叹了口气，接过书包，有点不情愿地说道“谢谢。”
　　苏瑾宁拿起笤帚追上他，学校里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亮了起来,为这条冷清的甬路增添了几分生色。
　　两人一样的肩并肩,余光中带着对方的侧脸,苏瑾宁嘴里哼着歌，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少年。
　　就这样他哼着歌，他听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前操场。
　　沈墨羽攥了攥书包带，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去参加篮球队。”
　　“啊？”苏瑾宁像是被问到了，半天没说出话。
　　“你篮球打得不错，刚才那一下没五年球龄干不出来。”沈墨羽认真的夸奖。
　　苏瑾宁听清他说了什么，爽朗的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难得夸我，我要怎么报答你？”
　　本只是随口一说，沈墨羽却那样认真的看向他“那你告诉我理由？”
　　苏瑾宁怔愣住，脚步忽地慢了下来，过了很久，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一般，他轻声说“我挺喜欢打篮球的，以前也是篮球队的，打得还行，上过市赛，后来。”
　　他说到这，句尾像是加了句号，停顿了很久。
　　有些惋惜一般的说道“后来，家里出了些事，不想打了。”他语速放慢，语气也轻了下来。然后偏过头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沈墨羽感觉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差点没摔下去。那短短的几句话概括了这事情的起因后果，但是他好像在他的话里品出了失望。
　　沈墨羽半天没说话，“所以……阿秋！”刚酝酿出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喷嚏打断，他懊恼的揉了揉鼻子。
　　“所以。”他咬重了这两个字，绕到沈墨羽的后面，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他的身上。
　　“所以你感冒了。”
　　这一阵暖意倒让沈墨羽一激灵，若不是看见苏瑾宁又站回了自己身边，他真的以为这个少年在身后牢牢抱住了他。
　　“嚓嚓……”
　　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草丛里的声音把沈墨羽带回了现实，他微微一愣，转身往草丛看去。
　　“找什么呢？”苏瑾宁问。
　　沈墨羽看了半天没找出个所以然，皱了皱眉说：“没。”
　　他想问他是出了什么事，突然就不打球了，但他心知苏瑾宁是不愿告诉他的，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凉气抽了满腔，他看着苏瑾宁的眼睛又弯了起来，穿着单薄的衬衣站在他对面，不知为何，一同涌入他心里的不只是暖意，还有心疼：“那之后你就没再打过？”
　　苏瑾宁挠挠头，边回想边说：“那倒是没有，在学校拿它解解闷倒也挺好，只是，不想参加比赛了。再说就他们那水平，比不比赛没区别。”
　　沈墨羽无语的看着他。
　　这自信的感觉都要溢出来了，臭不要那大帅脸，他翻了个白眼，最终收回了刚才的心疼。
　　沈墨羽又看了看苏瑾宁单薄的衣服，就要把衣服脱下来，“还你吧，你衣服也不厚。”
　　“穿着吧别婆婆妈妈的！”
　　苏瑾宁一着急，左手制止他脱衣服的动作，右手本想帮他托一下要掉下去的书包，却草率的握住了沈墨羽纤细的腰支。
　　苏瑾宁明显感觉他的手像触电一般的震了一下，那是热流贯穿两人身体的一刹。
　　两人猛然抬头，目光撞了个满怀。
　　燥热的气氛赢然而上，糊了两人满脸。
　　这次谁也不知道自己的脸是冻红的，还是热红的。
　　他们好像有些熟了，现在苏瑾宁可以在他面前笑了，可以和他聊天，可以给他披衣服，甚至一起打过架。
　　他低下头，没说话。
　　“操！”苏瑾宁骂了一声，急忙抽回手把手揣进裤兜，故作自然的说“穿个衣服墨迹半天。”
　　沈墨羽也有些尴尬的别过头，但却没忘记怼他：“少来，别随随便便就碰别人，搞的我还和你很熟。”
　　苏瑾宁一副看白眼狼的表情看他：“无语？我说，你这人没礼貌到这个份上了？”
　　从他认识这人以来，这人几乎没做过几件对得起天理的事。
　　沈墨羽又打了个喷嚏，边揉着鼻子边说：“没礼貌分人。”
　　苏瑾宁伸着手指指他，气的脸都黑了，但是也不想和他计较，要真这么较真下去，他俩晚上也回去家，他瞥了一眼沈墨羽，败下阵来说“我家司机应该会来接我，你家在哪？我们送你？”
　　“不用，我......”
　　“宁砸！这儿！”
　　他想说的话总会被打断，他瘪嘴，无语了。
　　苏瑾宁向前看去，只见阴沉的黑雾中，一个高大的中年人站在一辆车前面，亲切的叫着他的外号。
　　“爸？”苏瑾宁有点意外，拉着沈墨羽小跑过去，冲到了男人面前。
　　苏瑾宁冻的通红的脸上挂着喜悦和意外“爸你咋来了？”
　　“切，死小子！还让你李叔叔偷着来接你是吧？我都听说了，是不是又打架了？”
　　沈墨羽站在一边，看着苏瑾宁和他父亲相互调侃的样子，想笑，又一阵酸楚。
　　他没有爸爸，自打父亲摔门走的那天开始他就这么告诉自己，时间长了，真的就以为自己没有父亲，一直都是他们母子二人。
　　但哪是啊……
　　每次路过某学校的门口，看着那些在人群里寻找自己孩子的父亲，看着孩子奔向自己的父亲，看着他们携着父亲的手有说有笑的走回家。眼眶动不动就会湿润。
　　他知道这些孩子每天放学回家迎接的都是幸福和美满，回家开门时扑面而来母亲做菜的饭香，坐满三个人的沙发，学习累了父亲端过来的一杯热牛奶，还有父母谈笑时的恩爱。
　　他站在一边，像个局外人，仅仅是这对父子刚对了两句话的时间，他又不争气的想了很多。
　　苏瑾宁故作委屈的说“这次是你儿子受欺负！”
　　苏易笑容暗了暗，说道“你受欺负了？那最后打赢了吗？”
　　“打赢了！”苏瑾宁骄傲的拍了拍胸脯。
　　“那就行了！”苏易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我儿子受欺负那必须还回去呀，找的伙伴不行你来找爸！哈哈哈哈！”
　　苏瑾宁撇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没打我屁股？”
　　两人笑完苏瑾宁还不忘拉上旁边的沈墨羽“这次赢了多亏他呢！”
　　沈墨羽蒙了一下，疑惑的看着他。
　　苏瑾宁嘴不停的说了一通“他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学霸！年级第一呢！打架的时候咣咣出拳的时候可帅了！我当时都没想到！”
　　他讲沈墨羽的好的时候，兴奋的就像是再说他自己。
　　苏易愣了愣“学霸……打架？？”他一脸诧异，像是受到了惊吓，然后扶额笑笑“也行，文武双全嘛。”
　　“……”
　　沈墨羽都想找个地方钻进去，他闭紧了眼睛，他就没这么想揍死个人，苏瑾宁是第一个。
　　可是身边的某人并未察觉到自己的言语不当,还一脸兴奋的点着头“而且我们打架的时候,他……”
　　“啊叔叔好，我是沈墨羽，苏瑾宁朋友。”沈墨羽一巴掌糊在了苏瑾宁的嘴上,抢先一步说道。
　　苏易听了,脸上瞬间展开了笑颜，认可一般的拍着沈墨羽的肩膀,不忘调侃：“没想到我们家小宁还能找个学霸做朋友,我这个当爸的都有点惊讶了。”
　　沈墨羽尴尬的点着头,暗骂自己嘴太快。只是一紧张，忙于面子所以打断苏瑾宁的话罢了，他什么也没想，根本没过脑子直接就喊出来了。
　　一旁苏瑾宁的表情似乎有些呆滞,挎着他肩膀的胳膊没有动，笑容也跟着减了几分。
　　听着苏易滔滔不绝的说着苏瑾宁哪好哪不好。
　　沈墨羽却也只听了个大概，因为他现在只听得见某个人不规律的心跳声。
　　他心跳这么快？
　　在跳什么？
　　因为他那句话吗？
　　感觉到惊讶？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苏瑾宁感觉不真实。
　　那个整天和自己做对的高冷学霸，竟然说自己是他朋友。他张了张嘴，突然想问为什么，却憋了回去。
　　因为……
　　他们好像真的越来越熟悉了，至少，是朋友了吧。
　　他压低了嗓音，试图掩饰语气里的雀跃，问“那朋友，今晚我们送你回家怎么样？”
　　沈墨羽感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他才不要和这种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做朋友。
　　这么想着，他竟然坐进了车。
　　他看了看车内的环境，刚才外面太黑没看清楚，看了内室才知道，原来苏瑾宁家的车是宾利。
　　他先是一惊，但是转念一想，就单看苏瑾宁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少爷气息，就能猜的出来他们家是什么条件了吧。
　　柔软的坐垫和暖气让他刚进去不一会儿就犯了困。
　　昏昏欲睡的把头靠在车窗，上下眼皮已经打上了架，困意越来越浓。
　　沈墨羽家特别偏僻，是个准备拆迁的老房子，离市里很远，就连买东西都费劲，所以留在那里的人也很少，周围也就只够得上他们学校，但这就足够了，最重要的是，沈墨羽看上了这的租费便宜。
　　从学校通向他家的路，比较近的只有一条，是个颠簸的破路。
　　他本就有些头疼，再加上车里越来越浓的汽油味，胃里就不争气的打了滚。
　　他咽着胃里的酸水，脸被折腾的惨白。他用手垫着自己的头靠在车窗，试图平息胃里这场恶斗。但丝毫不起作用。
　　苏易和苏瑾宁聊着天，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外面的路灯照进车里，暗黄的灯光打在沈墨羽惨白的脸上，晃的他不舒服。
　　苏瑾宁见旁边的人一直不说话，回头看了看缩在角落的某人，看出了他有些难受，便凑近了点问“晕车了吗？”
　　沈墨羽的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看着面前的苏瑾宁，他虚弱的摆摆手“没。”
　　苏瑾宁叹了口气，手在裤袋里摸了摸，摸出两块话梅糖，他撕开包装纸。
　　他拍了拍沈墨羽的肩膀，声音轻道“糖，吃了会好点”
　　沈墨羽瞟了一眼他手里的糖，什么也没想就用嘴直接叼了过去。正巧路面一个大石头被车轮碾过，车子猛地癫了一下。
　　苏瑾宁为了支撑住身子往前倾了倾，喂他糖的手指直接擦过沈墨羽的唇，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瑾宁差点没被一口口水呛到，急急忙忙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沈墨羽嘴唇碰过的地方，像有烛火缭绕，又疼又痒，他手指全部张开，僵硬的把手放在膝盖，双眼看着窗外，思绪却没办法从刚才的触感上离开。
　　--------------------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庆祝，瑾墨这对新人第一次擦出火花。
　　看完早睡。


第12章 吵架
　　沈墨羽注意到他还没收回去的手指，皱了皱眉。
　　不就是碰了一下嘴唇吗？他这什么表现？是嫌弃吗？
　　或许是太难受让自己矫情的胡思乱想，又或许是沈墨羽感觉他表现的太过于明显。
　　想到这，胃里像又受了刺激，翻江倒海起来。
　　“唔……”他恶心的闷哼出声，晕车的滋味是真的不好受的。
　　他把视线从苏瑾宁迟迟不肯收回去的手指上离开，望向窗外。
　　天已经很黑了，往远处看还能看见市内的霓虹灯缭乱，但眼前只有几盏破破烂烂的路灯闪着他的眼睛。
　　行驶了大概十分钟，他打开车门那一刻像是在地狱待了很久的冤魂终于获得自由一般。大呼了一口气。
　　但是礼貌还是不能忘的，他勾起唇角说道“谢谢叔叔。”
　　苏易好像很喜欢这孩子，也笑着摆手“有空来我家玩！去吧！”
　　沈墨羽微笑着点头，临走前又看了一眼也正望着他的苏瑾宁。
　　目光交错那一刻，苏瑾宁赶忙转头避开了，而沈墨羽则是急急忙忙关上了车门。
　　——
　　在家缓了很久才从晕车的痛苦中抽出身来，他艰难的走到母亲的房间，看着已经熟睡的母亲，叹了口气。
　　母亲的最近衰老程度好像严重了很多，加上感了冒,身体更是虚弱了很多,以前无论怎么样精神都很好的母亲，如今经常睡一整天。
　　他看了看柜子上空了一个又一个的药盒，暗暗自语“药又快吃没了啊。”
　　说着进屋收拾了垃圾桶和药盒，接着给母亲盖好被子以后就走了出去。
　　这两天都要麻烦刘阿姨暂时照顾母亲了，毕竟自己学业忙，下学期开始就要上晚自习了，最近还要放学扫操场，实在没时间。
　　楼下的刘阿姨也是个单亲母亲，丈夫英年早逝，只留下她和儿子。但老天有眼，如今刘阿姨儿子出人头地，在北京有了房子工作，他也一直想把刘阿姨接过去住，但是刘阿姨就是不肯走，她舍不得这栋房子，那是年轻的时候，和丈夫打拼出来的婚房，也留着很多回忆，再说住惯了南方，去北方还不太适应，于是就留了下来，也和沈墨羽和夏薇做了个伴，待他们也跟亲姐妹和亲儿子一般。
　　沈墨羽觉得肚子有些饿，打开冰箱发现刘阿姨早就给他留了饭菜，他的心一暖，其实这个城市，也分给了他一些温暖。
　　吃完了饭，他拿出手机和刘阿姨聊了一会儿，说哪天做小蛋糕带给她一些，刘阿姨不会打字，就用语音高兴的说着“好好好。”
　　和刘阿姨说完了话，他站起身来，突然感觉肩上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低头一看，是苏瑾宁当时披在他肩上的大衣，他忘记还了。
　　他捡起来，刚想挂在玄关处的衣挂上，却顿住了。
　　回想起苏瑾宁只是碰到了他嘴唇就如此嫌弃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些不得劲。
　　如果嫌弃为什么还要给他披上自己的大衣，送自己回家，关心自己是不是难受，他在做给谁看？
　　他们什么关系？
　　很熟吗？
　　他像有些生气的把衣服拽下来泡在了盆里。
　　他知道动别人的东西不好，但他能想象出苏瑾宁飞快地跑下车冲进卫生间疯狂洗着手指的样子。
　　不洗的话他以后可能不会穿了吧……
　　沈墨羽怕洗衣机刮坏了他的衣服，便只能手洗，最近天冷，老房子又不是暖气，他把手浸在冰凉的水里，寒冷瞬间贯穿了满身，他轻轻的搓着衣服的布料，洗洗涮涮了三遍，才放心的拧干。
　　洗完后他把衣服挂在阳台，认真的拨开那些褶子，随后抛开脑子里那些无聊的事情坐在了书桌前，翻开了书本，不再想今天的事。
　　——
　　沈墨羽到班级的时候学生都还没来全，他下意识往苏瑾宁的位置看了一眼，果然还没来。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昨天的大衣，今早起来摸了摸，还没干，沈墨羽准备明天还给他。
　　上海的四月，天气总是不稳定，上午还算温和，这会儿又下起了小雨。
　　沈墨羽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忽然想起今早走的急，忘了带雨伞，昨天刘阿姨还叮嘱过今天有暴雨。
　　眼见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皱着眉看了看钟表，还有两分钟就下课了，眼看着同学们陆陆续续都把伞掏出来放在了桌子上，他有点急了。
　　他没交过什么朋友，班里的人也因为他是优秀的学生没几个敢跟他搭讪的，班级的同学大半他连话都没说过，怎么去借伞？
　　下课的时候何青走了过来，沈墨羽鼓起勇气说道“那个，你有多余的伞吗？”
　　何青有点为难“不好意思啊语文课代表，我这就一把伞，要和陈圆圆打的。”
　　沈墨羽一听，微微笑了笑“啊没事。”
　　何青好点有点愧疚，嗯了一会儿说“啊对了，我看顾俊潇和苏瑾宁带伞出去了，你现在出去赶的……”
　　“不用了……我，等雨停了去小卖部吃点。”沈墨羽一听顾俊潇这个人名心里就咯噔一下，连忙拒绝。
　　何青还想说什么，只见外面的陈圆圆朝里面喊到“青儿你快点啊！”
　　沈墨羽推了推她“去吧，我没事。”
　　何青只好点了点头，没走两步又回头补充“我吃完给你回来送伞，高一今天放假，饭菜多的是,不用怕抢不到。”
　　沈墨羽突然笑出声，点了点头。
　　他开了窗，外面还下着雨，好像又有点大了，楼下的同学两三个抱一团打一把伞，脚下踩着一个又一个水坑，浅蓝色的校服裤脚都被浸湿，雨伞也不听话的左右摇摆着,有点滑稽。
　　“哐”教室门开了。
　　“操手机忘拿了。”
　　沈墨羽闻声回头看过去，是苏瑾宁。
　　可能是因为雨太大的原因，尽管是打着伞的，头发也有些潮湿，碎发紧紧贴着额头，看上去有点凌乱。
　　苏瑾宁拿起手机才瞧见屋里有人，抬头也看着沈墨羽，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苏瑾宁有点嘲讽的问“怎么啊学霸，辟谷修仙？”
　　沈墨羽懒得理他，把头扭过去随便打开了一本书。
　　苏瑾宁嘿嘿笑道“学的都废寝忘食了啊？真是刻苦，我要是有你这一半努力，我都跳级了。”
　　沈墨羽有点嫌烦，把书翻到了下一页，谁知道这货竟然凑了过来。
　　他身上好似有雨水和泥土的味道，清新中还混着他身上的薰衣草味，一下子冲进鼻腔，沈墨羽有点愕然。
　　苏瑾宁把刘海抓到后面，露出白皙的额头，笑着说“没带伞？”
　　沈墨羽有点委屈的“嗯”了一声，谁知下一刻就被这人拽了起来，他刚要问话，苏瑾宁就举起伞抢先一步说“我带了，一起去吧。”
　　沈墨羽还想说不用，又听见苏瑾宁自言自语说“我估计顾俊潇和陈航那两个不仗义的早就走了。”
　　听到这，沈墨羽动了心，要是没有顾俊潇，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和他走，他一向不喜欢吃早饭，给妈妈做完就出来了，现在还有点饿。
　　他抬头看着苏瑾宁在外面等他的身影，有点硬着头皮的拿起外套和他出去了。
　　外面的雨依然不小，但是不像刚才那样冲了。他刚走到操场一半，就见从小卖部出来的陈航和顾俊潇往这边走。
　　他的心跳迅速加快，心里默念着千万不要过来，那两个人就打着伞跑过来了。
　　苏瑾宁搂过刚跑过来的陈航，调侃着说“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又跑了。”
　　陈航掰着他的手指头“哪敢啊，我可怕掉脑袋。”
　　雨汽中，他看着顾俊潇迈着步走过来，除了脚下的泥泞，身上丝毫未沾上雨水，仿佛和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他英俊的脸上挂着笑容，当他们对视那一刻，顾俊潇的笑容突然变得僵硬了，像是画上去的。
　　沈墨羽急忙低头，什么也没说。
　　陈航看着这位高冷学霸正和苏瑾宁打着一把伞，嘴张的快要把一中吃进去了。
　　陈航“沈墨羽？”疑问。
　　苏瑾宁“沈墨羽。”肯定。
　　陈航赶紧绕到沈墨羽旁边，尽管雨水已经打在了他身上，他问道“学霸，你别想不开啊！”
　　“啊？”沈墨羽觉得突然，不知道回什么。
　　苏瑾宁啪一巴掌拍在陈航后脖颈“找死了你！”
　　陈航嘶了一声，乖乖站在顾俊潇旁边，啧啧说道“平常献殷勤让顾俊潇帮你写作业就算了，这下都献到语文课代表这来了，咦~。”
　　苏瑾宁轻轻踢了他一脚“什么叫献殷勤！爷这叫乐于助人！沈墨羽没带伞，我就和他一起出来的。”
　　“哦~把他拐出来的！”陈航故意没听清，不要命的说道。
　　苏瑾宁急忙反怼回去，顾俊潇又变成了中间那个，陈航躲在顾俊潇后面对着苏瑾宁吐舌头，苏瑾宁就绕着顾俊潇打陈航。
　　绕着绕着顾俊潇和沈墨羽就挨在一起了。
　　一霎时间，两人同时想起初一那个雨天，顾俊潇因为没带伞，就只能站在楼道里看着别的同学三两成群打伞出去吃饭。
　　也是那时候，沈墨羽忽然走了过来，那张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摇晃着手上的伞，他问“要一起吗？”
　　“天使……”那个念头在顾俊潇脑海里浮现，每次沈墨羽朝他笑的时候，他都能想起来，直到现在。
　　沈墨羽尴尬的低头，装作鞋带开了，准备苏瑾宁不注意的时候赶紧离开，没想到在弯腰那一刻，雨水并没有铺天盖地的掉下来，他抬头看，苏瑾宁正撑着伞等他。
　　他无奈，只好站起身说道“谢谢。”
　　顾俊潇也有些尴尬,急忙拉着陈航打着一把伞走在了前面，心里却迟迟不能平静，挂在脸上的是满满的无奈。
　　苏瑾宁就和沈墨羽并排打着一把伞往食堂走，谁也没有说话。
　　等到食堂的时候，沈墨羽习惯性的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却发现一滴未沾。
　　苏瑾宁站在他前面，他抬头便能看见那人早已湿透了的左肩,而右肩这边却没沾上雨水。
　　因为右肩是挨着他的……
　　他怔愣了一下，心跳有一瞬间乱了节拍。
　　因为进来的比较晚，座位都被占满了，选座位的时候，陈航硬让沈墨羽和他们仨坐一起，他看着都已经坐满的食堂，就这样坐在了顾俊潇对面。
　　沈顾俊潇没说话，拌着盘子里的炒饭。
　　陈航和苏瑾宁说着最近又出什么新皮肤了，最近又遇见什么“可爱”队友了，沈墨羽和顾俊潇没法插嘴，就自己吃自己的。
　　安静了一会儿，苏瑾宁像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身旁的沈墨羽，嘴里还嚼着饭菜，含糊不清的说“诶对了，我昨天借你披的衣服呢？”
　　陈航“噗！！”
　　顾俊潇“咳咳……”
　　苏瑾宁一脸茫然和嫌弃，问道“干嘛？”
　　陈航噎住了，拍着胸脯子说“你……把衣服借给他穿？”
　　顾俊潇低头擦拭着嘴唇。
　　苏瑾宁“昨天我和他打扫操场到很晚，他就穿了个风衣，我就把衣服借给他了，有问题？”
　　陈航“你不是有洁癖？”说完这句话，他好像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立马噤了声。
　　苏瑾宁有挺严重的洁癖，有时候自己不小心碰过他的脸，他都嫌弃的不行，竟然会把衣服借给……之前跟自己有过节的人？
　　沈墨羽微微怔住了，果然猜的没错。
　　他说“啊，我给你洗了，在阳台还没干，明天……”
　　“啊啊？？”苏瑾宁喊的有点大声，前后桌都回头看他，他却丝毫不在意，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他像是质问沈墨羽一样说道“谁让你洗了啊？”
　　沈墨羽有点懵，他早就猜出来苏瑾宁有洁癖，洗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解释道“我没用洗衣机什么，手洗的，没坏。”
　　苏瑾宁猛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着怒火“你摸到兜里的东西了吗？”
　　沈墨羽皱了皱眉“东西？我确实摸兜了，没有东西，所以我才洗的。”
　　苏瑾宁眼睛瞪得老大，陈航和顾俊潇已经愣在了一旁。
　　“没东西？不是吧大哥，我……”他气的语无伦次，沈墨羽看他这样质问自己，多少窝了火，但是这是人家的衣服，没办法怼回去，只好没说话。
　　顾俊潇看了看这两个人，温柔的说道“别吵了，发生什么事回班再好好说不行吗……”
　　“不行！！那是我……”他说到这里，猛地停顿下来，没往下说。
　　顾俊潇挑了挑眉，没听懂他说什么，下一刻，苏瑾宁就拽着沈墨羽出去了。
　　“诶诶诶！”陈航刚从懵逼中缓过来，看着苏瑾宁拿着伞就带着沈墨羽往出走，喊了一声。
　　见两个人不回答他，他就要起身跟上去，却被顾俊潇拦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既然不方便咱们听，我们先吃饭，待会去找他们”
　　陈航担心的看着门外，只好点点头。
　　苏瑾宁打着伞，看着冷的有些颤抖的沈墨羽“谁让你乱动我衣服了？”
　　沈墨羽也有些憋不住了，声音混重了一些“谁乱动了？我就是帮你洗了而已，如果你嫌我洗的不好，你自己回去再洗一遍。”
　　苏瑾宁气的牙颤“你知道口袋里面是什么吗你就乱动！？”
　　沈墨羽只觉得委屈和生气，他不服气的回答“就是猜到你有洁癖我才洗，而且我再说一遍我看过口袋了，没有东西你没听懂吗？”
　　苏瑾宁声音低了低“披在你身上的时候还在，怎么就没了？自己长腿？”
　　“我管它长没长腿，我说了没动过就是没动过！”沈墨羽眼神坚定，字字都像冰锥从天而降，砸在苏瑾宁脸上。
　　苏瑾宁忍无可忍，不顾路人诧异的眼光就冲他喊道“你爸妈没教过你别动别人东西吗？我需要你洗吗？我需要你因为考虑到我有洁癖吗？”
　　沈墨羽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整个人愣在下的越来越大的雨声里。我爸妈？
　　沈墨羽的拳头突然攥紧，纤细的胳膊上瞬间青筋暴起……
　　“你他妈给我闭嘴！谁让你提他们了！”
　　他喘了口气，像是在蓄力“你他妈口袋里有东西，身上还有那些臭洁癖你给我披什么衣服？你他妈闲的蛋疼吗？”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明显感觉语气颤抖了一些，眼睛酸了起来。
　　提起自己的爸爸，他就不争气的想哭，想发火。
　　苏瑾宁见他发这么大脾气，看着他那双全是水汽的眼睛……
　　他……他这是要哭？
　　--------------------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来晚啦


第13章 雨
　　苏瑾宁的大脑有一瞬间空白，自己也没想到他答应这么大，或许是自己言重了，他的声音柔了下来，补充道“你知道那东西对我多重要吗？”
　　“你看我想知道吗？”沈墨羽无情的回答，嘴角扯出的冷笑犹如冰凉的雨水，让苏瑾宁冷的一颤。
　　沈墨羽走出苏瑾宁的伞下，与他擦肩而过。
　　雨还下着，苏瑾宁依然站在原地，沈墨羽回头说道“东西是什么，我赔给你。”那句话是那么平淡，却刺痛了苏瑾宁的耳朵。
　　苏瑾宁动了动喉结，声音弱的和雨声掺杂在一起“你赔不起……”
　　沈墨羽没听清，还想说什么，顾俊潇和陈航就跑了出来，沈墨羽见状，没心思再去争辩些什么,加快了步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顾俊潇见沈墨羽穿着单薄的风衣就跑进雨里，终于鼓起勇气的叫了声“沈墨羽！”
　　那人像是没听见，像是要故意甩开他们也一样快速的走进了教学楼。
　　顾俊潇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转身看着愣在原地的苏瑾宁，有些责怪的问“怎么回事？”
　　陈航见苏瑾宁冷着眸子不说话，也问道“什么丢了啊搞成这样？”
　　“玉佩。”苏瑾宁压着嗓子说，显得很无力，“我妈给我的玉佩丢了。”
　　顾俊潇和陈航互看了一眼，都不可思议的张大了嘴。
　　片刻后,刚缓过来的顾俊潇才磕磕巴巴的安慰道“说，说不定，说不定落在班级或者家里了？要不你再好好找一下？”
　　苏瑾宁摇摇头，语气轻的快要让人听不清了“我都是带在身上的，不会丢……”
　　两个人不说话了，因为只有他们俩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陈航酝酿了几句刚要张口。
　　“没事。”苏瑾宁含糊的突出两个字，撑着伞也走进雨里。
　　沈墨羽回班的时候,苏瑾宁也刚到班，刚踏进班级门口，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语文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了,见沈墨羽全身湿漉漉的站在门口，手中的教科书差点滑落。
　　班级的同学也都朝他看过来，一瞬间班级里安静的出奇。
　　沈墨羽又一次迎着班级同学炽热的目光走进班级。
　　语文老师刚缓过神，急忙叫住像失了魂的沈墨羽，问了起来：“墨羽,你怎么全湿透了？没带伞吗？”
　　沈墨羽僵硬回头说道：“啊，嗯。”
　　语文老师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也不能看着他全身湿透的上课，想着，他忙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塞进了沈墨羽手里，有些担心的说道：“快穿上，你全身都湿透了该感冒了。”
　　沈墨羽听话的点了点头，回道：“谢谢老师。”
　　他们的语文老师叫韩安，是个温柔的年轻教师，刚毕业就回来任教了，所以他们幸运的成了韩安的第一届学生，韩安幽默爱笑，理解同学的小心思，长的还帅，因此深受同学们喜爱。
　　沈墨羽披着外套觉得暖和多了，对着韩安笑了笑，准备转身回座位，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回头问道：“老师，你有洁癖吗？”
　　韩安刚翻开练习册，听到他的话有点懵：“啊？”
　　他看着沈墨羽拎着自己的衣服站在过道，反应了半天，咧嘴笑了，平静的回答道：“没有，反正那衣服半个月没洗了。”
　　“哈哈哈哈哈……”听到老师的调侃，班级里的同学全都转移了注意力。
　　——
　　下午的时候苏瑾宁逃课好几次，没和老师请假就直接走了，等老师知道没在班的时候都已经快放学了。
　　而这一下午沈墨羽也没多好过，老师讲的都没心思听，很多课程基本没跟上。
　　甚至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就算是自己做对的，答案都能看窜，被罚站好几次。
　　苏瑾宁回班的时候都快放学了，嘴里还吊儿郎当的叼着一根棒棒糖，好巧不巧被金朔朔抓个正着，在走廊掐着他耳朵训了半天才让他回班。
　　可金朔朔的气可没那么好消，她抱着胳膊扬了扬下颌命令道：“有一批语文练习册刚到，你去对面一楼教务室取一下。”
　　苏瑾宁扁嘴，一度怀疑金朔朔故意刁难自己：“全班人的书我一个人取啊？”
　　金朔朔白了他一眼：“废话。其他男生都快回来了，你赶紧跟着下去。”
　　苏瑾宁“哦”了一声，极其不情愿的下了楼。
　　往操场走的时候，大部分取书的学生都回来的差不多了，就只剩下零星几个刚从教务处出来。
　　刚下过雨的操场泥泞的很，稍不注意可能都会摔个狗啃泥。苏瑾宁绕了半天才到对面教学楼，哈气上了玻璃门一层，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事物。刚推开门，就和别人撞了个满怀。
　　“靠……”
　　随着他的惊呼，书本噼里啪啦掉在地上的声音响彻走廊。
　　苏瑾宁低头，沈墨羽抬头，四目相对。
　　沈墨羽愣了片刻，双手停留在掉落在地上的一本练习册上。
　　“啧。”苏瑾宁有些不耐烦的弯下身子，在他的注视下一本本捡起脚边的书，收好了放在手里，还不忘挖苦：“走路也不知道看着点人。”
　　沈墨羽揉了揉鼻子，想说你不也是吗，但还是咽了回去。
　　两个人并肩走在雨后潮湿的后操场，晚风有些凉了，沈墨羽揉了揉鼻子，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苏瑾宁，他还是一样冷着脸。气氛有点尴尬。
　　沈墨羽看着脚下的落叶发了愣，他想着，好像应该收拾一下冬□□服了。衣架好像还有没摘下来的衣服，回家得记得摘下来，不然该晒褪色了。
　　想到这，他潜意识的想到了苏瑾宁的那件大衣，他微微怔住，又看向了甬路旁那个身影。
　　沈墨羽抿着嘴唇，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怎么说也是他弄丢的，不管苏瑾宁怎么说，自己也有错。
　　他往前大步走去，走到苏瑾宁背后的时候，他呼了口气上去拍了拍肩。
　　见苏瑾宁回头，他竟然有些紧张。沈墨羽咬了咬嘴唇，很不好意思地说道：“今天的事很抱歉，我回家再帮你找找，说不定落家里了。”
　　沈墨羽的声音有点轻，苏瑾宁咀嚼着他说的话，眼神并没有因为他的道歉而变得温柔起来，反而让沈墨羽觉得犀利。
　　苏瑾宁没回话，自顾自加快了步伐。
　　沈墨羽忽然觉得委屈，紧闭了下眼睛，做了最后的挽留：“苏瑾宁，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把你的东西弄丢了，但是毕竟衣服在我手里过，我很抱歉。”
　　即使他这么说，苏瑾宁只是停顿了一下，并没有回头。
　　沈墨羽火气有些上来了，他冷冰冰的喊到：“多少钱，我赔给你。”
　　他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就算以后他们会有隔阂，但是如果是他弄丢的，他并不想欠这个人的。
　　苏瑾宁好像有一瞬间的怔愣，他低声否定：“你赔不起。”
　　还是那句话，没变。
　　沈墨羽噎住了，直到苏瑾宁只剩一个渺小的背影，沈墨羽才把步子迈起来。
　　他看着教学门口的那个人，心情不知为何很复杂。
　　气愤，愧疚，还有些委屈。
　　他没有看见兜里有东西，他知道苏瑾宁有洁癖，他明明是好心，他明明没有看到那块玉佩，尽管是这样，一切还是都要怪他吗？
　　想到这里，他竟然对那个人有些失望。
　　——
　　雨天睡觉一向都很香，苏瑾宁在放学铃声中起身，揉了揉惺忪的双眼，迷迷糊糊的开始收拾书包。
　　身边的陈航神了个懒腰，看着窗外的大雨瞬间清醒了：“卧槽宁哥，外面雨下的也太大了吧，有伞吗？我去上个厕所。”
　　苏瑾宁咂了咂嘴，声音沙哑：“我就一把，你上完厕所再回来还我。”
　　陈航苦着脸看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班级同学撤的很快，不一会儿吵闹的班级就只剩下默默等伞的苏瑾宁。
　　看着空旷的教室，他又下意识瞄了一眼沈墨羽的位置。
　　雨声岑参，他忽然想起今天在食堂胡同，沈墨羽那个沾满水汽的眼眸。
　　他不知道“爸妈”这个词对于沈墨羽来说为什么这么敏感，但当时沈墨羽看着他的时候都快哭了。
　　他是不是真的把话说狠了。
　　他正懊恼着，走廊里就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苏瑾宁望向门口，只见陈航风尘仆仆的跑回教室。
　　陈航甩了甩满是雨水的伞，咧着嘴抱怨道。“我靠宁哥，这外面的于也太大了，这水珠都能砸死人。”
　　苏瑾宁烦闷得很，对于他的调侃并没有心思灰灰，拎起书包径直走向门口：“走吧，我爸说来接我，载你一程。”
　　陈航顿时乐开了花，瞪着眼睛问：“真的啊我靠！太棒了！叔叔属实给力。”
　　苏瑾宁嫌他吵，三步两步走在了前头，出了教学楼，苏瑾宁才意识到今天的雨下的到底有多大。
　　面前倾流而下的雨都快形成一堵半透明的雨墙，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听的人心慌。
　　透过那层雨墙，苏瑾宁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是个男生，穿着正德一中的校服，在草丛边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苏瑾宁有些近视，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是谁。
　　一旁的陈航也注意到了，看清之后忽然惊呼： “诶宁哥！那个好像是……大学霸？！”
　　苏瑾宁微怔，看着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回头有些紧张的问陈航：“你确定？”
　　陈航点了点头：“自己班学生我还能认错吗？”
　　“操，今天不是不扫操场吗？他搞什么？”苏瑾宁边纳闷着，边撑着伞匆匆往雨里跑。
　　只剩陈航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走近了，苏瑾宁也确认面前的人确实是沈墨羽，直到他把伞支在了沈墨羽上方，他都没察觉出有人来了，还在草丛里不停翻找。
　　苏瑾宁看不下去了，猛的扯住沈墨羽的胳膊把人往上带。
　　雨水顺着沈墨羽的额头往下淌，有些许挂在了他因为诧异微张开的唇瓣。
　　苏瑾宁把伞往他那边偏了一些，厉声道：“你在干嘛？跑操场洗澡来了吗？”
　　对于苏瑾宁的质问，沈墨羽只是抿了抿嘴唇上的雨水，冰凉苍白的脸颊却挂上一丝雀跃。
　　“东西找到了。”
　　雨太大，两个人被笼罩在雨墙里，苏瑾宁凑近疑惑了一声：“说什么？”
　　谁知沈墨羽直接踮脚凑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一声：“你的玉佩，我找到了。”
　　不知是那沾了雨水却依然温热的唇瓣碰上了苏瑾宁的耳垂，还是他的话语在冰凉的雨水中尽显滚烫，苏瑾宁脸颊忽然红了，双目瞬间睁得老大。
　　沈墨羽张开白皙修长的手掌，里面躺着的，正是苏瑾宁心心念念的玉佩。
　　他有些颤抖的握上那块冰的人发慌的玉佩，忽然感觉，在那份喜悦中，仿佛掺杂着一些别的情绪，忽然让他憋得慌。
　　沈墨羽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了？不是这块……”
　　“是。”苏瑾宁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再次确认：“是这块。”
　　沈墨羽忽然舒了口气：“那就行。”摸了把脸上的雨水，他解释道：“昨晚你给我披衣服的时候我就听到旁边这块草丛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我以为是虫子老鼠什么的就没在意，今天上课忽然想起来了，就凭着运气过来找找，没想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苏瑾宁拉着手腕急匆匆的往教学楼方向走。
　　直到上了教学楼台阶，苏瑾宁才停下来。
　　“下这么大雨你也去找，傻逼吗？”
　　苏瑾宁的话很严肃，但眼里的情绪却让人读不懂。
　　陈航不明所以，但还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额……那个，大学霸你肯定很冷吧，我去给你接杯热水，你们好好说啊，别吵架。”说完他就一溜烟跑远。
　　沈墨羽皱了皱眉，浑身都是雨水已经让他很难受了，他不想再多说什么：“都找到了，就别说了，我……”
　　“对不起。”
　　他再一次被苏瑾宁打断。但两个人似乎都愣住了。
　　苏瑾宁眼神有些黯淡，像是怕被父母责怪的小孩子委屈的说道：“我今天上午把话说重了，很抱歉。”缓了口气，他面部紧绷的表情松弛了些：“因为我太着急所以一时冲动把错误归咎在你身上，对不起。”
　　他道歉的方式太官方，官方到只是一直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觉得亏欠，还是不敢看沈墨羽的脸。
　　应该都有吧。沈墨羽想着，然后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块玉佩对你来说代表什么，但你那么激动，想来一定很重要。”他听着门外似乎小了些的雨声：“如果换做是我可能也会发火吧。我理解。”
　　说完，他淡淡的看了苏瑾宁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转身走向楼梯。
　　冰凉的手腕忽然传来干涩的温度，他转头，看着拉住他手腕的苏瑾宁。
　　“你能不能……别因为这个讨厌我？”
　　他声音很轻，面色沉重，但眼神却有些游离，像是在害怕什么。
　　沈墨羽愣住了，咀嚼着他的话，看着他有点委屈的表情有些想笑，虽然他知道不合时宜。
　　想起那天在医务室门口因为自己没吃他买的海鲜拌饭就生气的事情，他无奈了。
　　“你一个大男人干嘛总问这种矫情的话。”
　　或许他想问的是，你为什么那么怕被别人讨厌。
　　苏瑾宁有些挂不住脸了，迟疑了一会儿把手腕放开：“矫情吗？”
　　似乎是在问自己。
　　但他还是想说：“我只是不想我的冲动和鲁莽伤害到你，然后，失去你这个朋友……”他说到最后自己都快听不清了，然后烦躁的搓了把脸：“算了，你赶紧去水房擦……”
　　“我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朋友。”沈墨羽打断他。
　　他站在楼梯上微微俯视那个明明比他高了半头却喜欢胡思乱想的“小孩子”：“但我没有讨厌你。”
　　苏瑾宁轻轻眨着眼眸，忽地握紧了手里的玉佩。
　　看着沈墨羽转身上楼的背影，苏瑾宁微张着嘴唇，轻轻呼了口气。
　　他感觉那份闷的他不透气的坏心情，好像突然烟消云散，像是下了好几天雨的地面突然被阳光抚摸，那份温暖让他觉得安心。
　　--------------------
　　作者有话要说：
　　谁能不怕被男朋友讨厌呢


第14章 怀瑾握‘羽’永远的神
　　一场暴雨过后，接踵而来的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混淆着丝丝泥土的味道，窜进人的鼻腔，一阵清新。
　　操场的甬路有几处坑坑洼洼的地方积了些水，来来往往人又多，免不了会一脚踩进水坑。沈墨羽被路过的几个打打闹闹的高一学弟推搡着，一个没站稳差点就摔了，还溅了一裤腿的泥。
　　他想发火，但又觉得小题大做。
　　看着裤腿上密密麻麻的泥点，他受不了的皱了皱眉，刚买回来的面包都没心情吃了。
　　“学长！”
　　逐渐疏散开的人群中，传来了一丝呐喊。沈墨羽以为不是叫自己，准备穿过操场回教学楼。
　　“学长！墨羽学长！”
　　但离谱的是，那女生直接一个急刹车，气喘吁吁的拦在了他前面。
　　沈墨羽纳闷的打量着她，忽然觉得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疑惑了片刻，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便问道：“你找我？”
　　女生推了推眼镜，欢快的“嗯”了一声。
　　“有事吗？”沈墨羽问。
　　女生迟疑了一会儿，有些凌乱的低马尾搭在肩头，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刻在了沈墨羽眼里。
　　“那个……”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道：“我想问你和苏瑾宁学长，是不是真的……”
　　她咬着嘴唇想往下问，却不知道怎么说。倒是沈墨羽直接答了。
　　“不是。”沈墨羽觉得无聊，这种事竟然还有人认真到亲自来问，他和女生擦肩而过，准备离开。
　　“诶学长！”那女生又追了上来，双手张开挡在他面前，小巧的脸蛋挂满了请求：“我没别的意思，是真的有事找你。”
　　沈墨羽不耐烦了，叹了口气：“说。”
　　得到他的认可，女生的面色松懈了很多：“我……其实你不用隐瞒我的，我没有恶意，如果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的话，我就祝你们幸福久久，百年好合，额……”她紧张的嘴唇颤抖：“早生贵子！”
　　沈墨羽：“……”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拍自己脑门：“啊不……早生贵不了子……”
　　沈墨羽气沉丹田，语重心长道：“我没必要骗你，论坛上那些人就是磕着玩，我们都没当真，你们更没必要当真。还有事吗？没事我走了。”
　　女生眼里划过一丝惊喜：“真的啊，那就太好了。”说罢，她把手里的粉色还带着小熊贴纸的信封拿了上来。
　　然后小心翼翼的说：“那能不能麻烦学长，帮我把……帮我把这个交给苏瑾宁学长？”
　　看着她真挚的眼神，沈墨羽囧了。
　　“这种东西你还是自己送吧。”
　　“诶别别别！”女生死活不肯放他走，推了把眼镜委屈的说：“我不敢跟他接近，我感觉……我感觉他可凶……”
　　沈墨羽略带疑惑的挑了挑眉，想起他委屈拉着自己的手说别讨厌他时的样子，还有对于论坛上那些谣言炸毛破口大骂的模样，他就想否定这女生的话。
　　凶是不可能，搞不好你还会觉得他傻逼。
　　沈墨羽忍了忍把这些话说出去的想法，轻笑了一下说：“他不凶，人挺好的，你自己给吧。”
　　既帮忙给他树立了好人设，又委婉拒绝，两全其美。
　　“不不不！”女生极力摇头，仿佛真的难以办到，想了想她说：“上次把我赶下摩托车的时候……那个眼神好吓人！”她说完，还缩了缩脖。
　　沈墨羽看着她有些夸张的表情，然后一惊：“上次被他拐……啊不是，被他拉上摩托车的那个女生是你啊？”
　　“你认得我？”女生惊呼完，不好意思的捂了捂脸：“到最后你也知道，把我丢在林荫路就回去接别人了。”
　　沈墨羽瘪嘴。不用挑明，他知道那个所谓的“别人”是谁。
　　他咳嗦一声，冷冷道：“那么凶你还喜欢？”
　　女生放下了双手，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他帅啊。”
　　“……”沈墨羽。
　　“哎呀你帮我一下吧，我知道你们是好朋友。”女生强硬的把信塞进了沈墨羽手里，然后指了指信封背面：“背面有我联系方式，叫他加我哦！谢谢学长！辛苦啦！”
　　沈墨羽捏紧了自己手里的粉红色带小熊贴纸的少女情书，黑着脸进了教学楼。
　　刚踏进班级，恰好就瞄见苏瑾宁正趴在课桌上翻手机。
　　捏了捏手里的情书，谁让他倒霉。
　　“啪。”
　　苏瑾宁眼睁睁看着沈墨羽霸道的扔过来一封粉红色带小熊贴纸的信封。
　　他懵逼了三秒。然后抬头看沈墨羽那张平静的脸。
　　“靠！！”
　　苏瑾宁像是被火烧屁股一样跳起来，双手交叉的捂在胸前惊恐的说：“我特么把你当兄弟你竟然给我写情书！！”
　　“……”沈墨羽盯着他：“傻逼，高一学妹写的。”
　　“靠！”苏瑾宁又叫一声：“你还托高一学妹帮你写！”
　　真是雨后天晴，无大语。
　　沈墨羽紧紧闭了一下眼睛。硬了，拳头硬了。
　　“我他妈说这是高一学妹给你写的，托我给你，听懂了吗傻逼？！”
　　苏瑾宁吓出双下巴，愣愣的看着面前揪着他衣领气急败坏解释的某学霸，呆呆的点了点头：“懂了懂了。”
　　沈墨羽直接把人推在了座位上：“你耳朵和脑子不走一个程序？”
　　苏瑾宁扁了扁嘴，一本正经：“兵分两路，各自安好。”
　　“去你妈。”沈墨羽这次真的确认他有病了。
　　苏瑾宁忍不住笑了：“我开玩笑的。我就想知道这女生到底给你什么好处了，帮人传情书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沈墨羽挑了挑眉：“长得好看，不忍拒绝。”
　　他这话一出，苏瑾宁竟出乎意料的脸黑了。他扯了扯嘴角：“好看？那你说说有多好看。”
　　沈墨羽看不懂他忽然认真起来的眼神，便没头没脑的瞎编起来：“大眼睛高鼻梁小嘴唇，个子高身材好还温柔。”
　　“哦。”苏瑾宁脸冷了一半，忽然不明意味的笑了笑：“但我不喜欢。”
　　“我也觉得。”沈墨羽回忆那天的事，感慨的叹了口气：“不然你不能直接给人撇半道。”
　　苏瑾宁一颤，大为震惊的问他：“前两天坐我摩托那个？！”
　　沈墨羽诚恳点头：“啊。”
　　苏瑾宁害怕的后腿两步：“虽然我不知道我都那么做了她为啥还喜欢我，但是这绝对不行！”
　　他拿着手里的信封，像拿了个烫手的山芋，直往沈墨羽手里塞。
　　做好人真难。
　　沈墨羽黑脸：“写都写了你好歹看一下吧？白费人家一片心意。”
　　“我看？”苏瑾宁呼了口气，像是个受害者一样诉苦：“我不用看我都知道她写的什么。”
　　其实女生送的情书他之前一直都有看，就算拒绝还会写个回信，避免别人自尊心受挫。
　　但放眼望去没一封基本都是“我爱你”“我喜欢你”还有那些自以为能撩到他的土味情话。千篇一律，看多了是真催吐，更何况他也没力气写回信了。
　　“……那你自己去丢。”沈墨羽又把情书丢了回去，然后补充：“背面还有她联系方式，你要是拒绝自己跟她说。”
　　苏瑾宁咀嚼着他的话，翻了个正德一中那么大的白眼：“当什么大学霸，你怎么不改行当月老？”
　　“算了，顶多帮忙送个情书。”沈墨羽莞尔一笑。
　　苏瑾宁的脸青红皂白，盯着手里的粉红色带小熊贴纸的情书嘟嚷：“还帮忙送情书，你这么好心怎么不直接帮我答应了呢？”
　　谁知沈墨羽听的一清二楚，转头无所谓道：“行啊。你要是再给个跑腿费什么的，彩礼我也先给你垫上。”
　　苏瑾宁笑了。
　　我谢你全家。
　　——
　　“来大家安静一下。”金朔朔清了清嗓子：“宣布几件事啊。”
　　她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说道：“嗯……随着气温的上升啊，我们学校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
　　她话还没说完，底下早已沸腾一片。
　　“行了都别吵。”金朔朔敲了敲讲台，等班级没声了，她才继续往下讲：“最近雷雨天居多，所以学校决定在这周周五举办校运会。”
　　台下又一阵欢呼。
　　金朔朔拍了拍手，放下手里的笔记本下了讲台：“待会呢，我会抽出一节课时间，让你们报名各自运动会项目，每人只可报两项，听懂了吗？”
　　“听懂了——”
　　金朔朔翻开笔记本查看了一遍，忽然一拍手：“对了，今年校运晚会的节目，主题是积极向上，充满青春热烈。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想起去年大合唱，魏疼给他们选的《好汉歌》台下的这帮学生就头疼。
　　陈航烦躁的挠了挠头，不愿回忆年魏疼逼着他领唱的画面。
　　“老师，这次魏主任……不会再慷慨大方的给我们选歌了吧？”
　　金朔朔冷笑一声：“笑死，他这次帮七班选的。”
　　听到这个满意的答案，八班学生再次笑疯。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出，七班那帮吊儿郎当的精神小伙站在一起唱《好汉歌》什么画面。
　　“那今年的晚会节目，你们自己选。”金朔朔摆了摆手，显然很放心：“最好再弄点新花样什么的。”
　　陈圆圆一听，眼睛都亮了：“不如我们来个弹唱吧！”
　　她这提议一出，班级里瞬间沸腾。甚至还有从惊讶中没缓过神的，毕竟这千载难逢的好事，他们都不知道期待多少次了。
　　金朔朔也觉得她点子不错，赞同的点了点头：“好，那就下午排练的时候再定。想要参赛的到体委那报名，我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你们报完名就自觉上自习。”
　　“好——”
　　“体委！我八百米！”
　　“我，我女子接力八百米。”
　　“我两千米！”
　　“我两千米接力！”
　　“我跳远”
　　“…………”
　　苏瑾宁飞快地往名单上写着名字，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师要把这件事交给他做，又麻烦又吵的，找谁不好。
　　但作为八班体委，好像也就他最合适了。
　　来报名的很多，他记了足足半节课才全部写完，一眨眼就下了课。
　　检查完名单，他伸了伸懒腰，忽然觉得有些累，加上昨晚在网吧通宵到一点多，困意忽然就爬上来了。
　　刚准备收拾桌子睡觉，就瞧见沈墨羽站在了自己桌边。
　　苏瑾宁揉了揉眼睛看他：“怎么？你也要报名？”说着就要拿笔。
　　“不是。你名单写好给我就行，老师让我送到办公室。”沈墨羽说道。
　　苏瑾宁困得不行，打了个哈切就交给他了：“拿走拿走，困死我了。”
　　沈墨羽看了他一眼，收起名单准备放在档案袋，就一眼瞄到了名单上的错别字。
　　“苏瑾宁你脑子缺钙？”沈墨羽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苏瑾宁抬头，反应一会儿不爽道：“你有病吧你，骂我干嘛？”
　　沈墨羽看着他气势如虹的样子，“啪”的一下吧名单拍在他桌子上。
　　一脸无以言说的指着那个错别字：“宋文淼的淼是这么写的？”
　　苏瑾宁眨巴眼睛看了一会儿，迷之自信的抱着胳膊说：“宋文淼本人告诉我这么写的，还能错？”
　　沈墨羽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问他：“他怎么告诉你的。”
　　“他就说三个水那个淼。”苏瑾宁耸肩，一脸无辜。
　　沈墨羽只觉得大脑短路。
　　他试图与苏瑾宁沟通，指着名单上的“?”字说：“所以你让这三个水并排了？”
　　苏瑾宁白了他一眼，振振有词：“这不三个水吗。”
　　好一个三个水。
　　沈墨羽笑了：“你写的水挺让人上火。”
　　他抢过笔，把那三个水划掉，重新写上“淼”。
　　“……”
　　苏瑾宁脸面有点挂不住：“我又不知道这三个水咋排的。”
　　沈墨羽想说，这就是你自创字的理由？
　　他发誓，他老家刚四岁的弟弟都没有他这么有“才华。”
　　沈墨羽看着名单上数不过来的错字，气的胃疼：“你这写的都什么？”
　　“字啊。”苏瑾宁耸肩。
　　沈墨羽就像个被孩子作业气疯的家长。抱着还能抢救一下的心态，沈墨羽把笔塞回他手里，然后直接握住他的手，手把手教他写。
　　身边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沈墨羽权当没听见，因为他早就被面前的这个熊孩子气疯了。
　　沈墨羽握着他的手写完最后一个错字，长舒了口气：：“记住了吗？”他又点了点草稿纸上的那个字：“别再写错了。”
　　苏瑾宁挠了挠头“哦”了一声。
　　“那大学霸。”苏瑾宁抬头看他：“你能先别握着我的手了吗？”
　　“哇哦——”
　　沈墨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干嘛，周围的人都在喊什么。
　　“我靠，写文又有素材了！”
　　“怀瑾握‘羽’是真的！”
　　“不行我要跟我姐妹分享！”
　　“太甜了甜疯了！”
　　操……
　　“谁握你手了？我不是在教你写字吗？”沈墨羽的脸红了个彻底。
　　苏瑾宁觉得有趣，看着他青红皂白的脸就忍不住暗暗自喜。
　　刚才怼我的劲呢？
　　沈墨羽八百张嘴都说不请了，他一把拿起桌上的名单就往出跑。
　　路上，沈墨羽气的咬牙切齿的打开论坛苏瑾宁的私信。
　　不是鱼：你找死啊？
　　两秒钟，苏瑾宁回复了。
　　宁：事实啊。
　　沈墨羽甚至都能想到他在屏幕那边笑疯的样子。
　　他决定让个步。
　　不是鱼：私人恩怨私下解决。
　　宁：怕什么，都自家人。
　　宁：怀瑾握“羽”永远的神。
　　“……”
　　沈墨羽捏了捏手机，好一个自家人。
　　不是鱼：神nm。
　　他正准备收了手机远离傻逼，就又收到了他的消息。
　　宁：不过你刚才表情挺丰富的。
　　“……”
　　宁：红了白，白了黑。
　　“……”
　　宁：比五彩调色盘还精彩。
　　沈墨羽气笑了。
　　不是鱼：放学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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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正主正式加入磕cp大队。


第15章 你在发光
　　因为是校运会，班级按照主题要求选了一首积极向上充满少年感的流行歌曲。
　　这首歌层次感很强，看似简单的腔调却需要花费很多心思。
　　光是合唱部就要分高音部和低音部，乐器必备的就是钢琴和吉他，认少一个都到不了想要的感觉。
　　钢琴手选定了班级的文艺委员陈圆圆，接下来就是吉他手。
　　金朔朔挥了挥手里的吉他稿，期待的望向在座的各位：“有会弹吉他的吗？”
　　片刻，场内鸦雀无声。
　　苏瑾宁站在后面都快睡着了，却在迷迷糊糊中被陈航碰了下胳膊，随后就听见他压低了声音说：“诶宁哥，你不是会弹吉他吗？”
　　苏瑾宁懵了片刻，然后扭头说了句：“不会。”
　　陈航不服气的“嘶”了一声：“你这说不过去了吧？，我好歹他也是亲眼看你弹过的人，吉他满级咱先不说，书架上大大小小都是你小时候参加文艺比赛的奖杯，你骗鬼呢？”
　　苏瑾宁抱着胳膊靠在了墙上，不耐烦的说：“那你就当鬼。”
　　陈航又被怼的脸色青红皂白，却也坚持不懈：“不是，这关乎班级荣誉，更何况你还是校霸兼校草，这么好个机会你不展示展示？”
　　苏瑾宁睁眼盯了他一会儿，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咧嘴笑了，冲斜前方的一个后脑勺挑了挑眉：“他也帅，你让他上。”
　　陈航回头看了看沈墨羽的后脑勺，又回过头瞅了瞅苏瑾宁，忽然不满的皱了皱眉：“过分了吧宁哥。”
　　苏瑾宁疑惑：“？”
　　“让你对象给你担责任？”
　　“我扇死你。”
　　被踩了雷区的苏瑾宁掐住了陈航的后脖颈。
　　陈航放完嘴炮就怂：“开玩笑开玩笑！”
　　苏瑾宁咬牙切齿的指着他：“少扯没用的，我不想去就是不想去。反正这事儿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没有第五个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金朔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好，那就苏瑾宁来担任吉他手吧。”
　　苏瑾宁：“……”
　　全班同学此刻齐刷刷把脑袋转了过来，看向苏瑾宁的目光就像是在看大街上裸奔的变态。
　　那目光烧的他脸疼。
　　他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着，狠狠深呼了口气，冲老师摆了摆手：“老师我真不会。”
　　金朔朔和蔼的笑了笑，却一脸不相信：“老师知道你吉他满级还得过奖，别害羞，这也是为班级争光嘛。”
　　苏瑾宁心里一个寒颤。
　　妈的老师怎么全知道？！
　　苏瑾宁回头看陈航，皮笑肉不笑的问他：“你还告诉谁了？”
　　听着苏瑾宁阴冷的声音，陈航躲在墙角：“陈……陈圆圆。”
　　苏瑾宁瞪着眼睛看他，像是发现了组织叛徒：“你特么什么时候告诉她的？”
　　陈航心虚的咽了咽唾沫：“高一刚认识的时候。”
　　苏瑾宁：“……为什么。”
　　还能再早点吗？
　　陈航没敢看苏瑾宁的脸，怯怯的说：“寻思找个话题……”
　　“你特么拿我的事跟她找话题？”苏瑾宁整张脸都垮了。
　　虽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是苏瑾宁是真的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一些不必要的事，也不喜欢抛头露面的演出。
　　他赌气囊塞的转头看了看一脸天真无邪的陈圆圆。笑着捏了捏陈航的肩膀：“好兄弟。”
　　陈航生无可恋的扁了扁嘴，思考着哪里的墓地会便宜一些。
　　场面难免有些尴尬,七嘴八舌讨论的声音嘈杂入耳。
　　对于整天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痞帅大校霸会弹吉他这件事，他们都不是震惊，是压根不敢相信。
　　旁边的宋文淼撞了撞苏瑾宁的肩膀，有点惊奇的调侃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文艺了？”
　　“小时候被逼的。”苏瑾宁摊了摊手。
　　对，就像现在，也是被逼的。
　　陈圆圆的眼睛瞬间亮起了光，拉着苏瑾宁坐到她旁边，顺手塞给了他一把吉他说：“你先熟悉一下谱子。”
　　苏瑾宁无奈的接过了谱子，最后一次用请求的眼神看向老师：“真就，不弹不行？”
　　金朔朔摸了摸下巴：“也行。”
　　苏瑾宁双眼感激的看着金朔朔。
　　“除非你去弹钢琴。”
　　苏瑾宁选择翻开了吉他谱子：“开始吧我迫不及待了。”
　　“噗嗤。”陈圆圆和金朔朔相视一笑。
　　一阵排练中途的小插曲后，苏瑾宁还是任命的端起吉他上了台，深呼了口气，难得正经起来。
　　同学们也配合的没说话，安安静静的听着。
　　美妙的钢琴声作为开场白，接着混入吉他的悠扬的声音，苏瑾宁没练过这首谱子，却弹出了比想象中还要好的感觉，温柔却不失少年感的吉他声跳跃在每个人的耳边。
　　使得在座各位都睁大了双眼。
　　他弹的确实好听，是很好听，把在座的一切都揉进了音乐的世界里。
　　领唱部分很快就弹完了，苏瑾宁放下吉他，有些如释重负的站起了身。
　　“我靠！！太棒了！”
　　不同声音一起说着相同的话，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苏瑾宁还有这一手，换句话说,他这种人好像不太适合有这一手。
　　沈墨羽的手指动了动，鬼使神差的抬起手给某人鼓掌。
　　确实,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苏瑾宁安静的坐在那,安静的弹出那样温柔又美好的曲子。
　　除了琴声,他只能听见自己默默为他兴奋的心跳声。
　　掌声未停留，在那一刻，苏瑾宁的眼神也正好停在沈墨羽身上。
　　目光交错时，沈墨羽眼疾手快的放下还在鼓掌的双手，同时轻咳一声避开了目光。
　　把这些尽收眼底的苏瑾宁有些疑惑的挑了挑眉，随后扭过头笑出了声。
　　在下了排练课后的一大段时间里,苏瑾宁一直是被围在夸赞和彩虹屁中的。
　　作为这次节目的“主办方”陈圆圆赶紧过来感谢这位帮他解决困难的伟大体委：“宁哥,刚才真是大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这个方案就要面临取消了！”
　　陈航自豪的挎过苏瑾宁的肩膀,满面荣光：“我陈航的兄弟哪有差劲的？”
　　苏瑾宁想起刚才他坑自己的事，嫌弃的推了推他的脑袋：“你自己就挺差劲。”
　　“哈哈哈哈……”
　　随之蜂拥而上的同学们全都议论纷纷的夸赞他或者问他一些无聊的问题。
　　其实如果不是他喜欢这首歌,他还真不一定情愿承担这个麻烦。毕竟弹吉他纯属于他个人爱好,平常自己在家里弹着玩的,只有少数亲近的人才听过。而且他也不太喜欢参加这种抛头露面的文艺活动。
　　他自顾自的想着,试图逃离他们来来回回无聊的问题。
　　顺着人群,他一眼就瞄到了那个与这群人格格不入的背影。
　　沈墨羽没有留一个眼神给他,径直走向门口,仿佛对于苏瑾宁这一大动作并没有什么波澜。
　　刚才不还给自己鼓掌吗？怎么现在倒是不理人了。
　　他讨厌沈墨羽那么冷漠,但越这样,他还越好奇。
　　苏瑾站起身,说自己还有事,就直接起身离开了排练室。
　　推开门的时候,沈墨羽早就不见了踪影。
　　他无奈的耸了耸肩,似乎有点失望。
　　但很快,那双本就有些伶俐的丹凤眼里又忽然幽深起来。
　　他打开校园论坛网,找到私信。
　　宁：怎么样,帅不帅。
　　是他出乎意料的秒回。
　　不是鱼：帅。
　　苏瑾宁有些震惊的挑了挑眉,还真没想到沈墨羽会顺着他说。
　　想着,他饶有兴致的舔了舔虎牙。又得寸进尺的敲起了键盘。
　　宁：多夸夸我。
　　屏幕上安静了两秒,然后。
　　不是鱼：我一整个震惊住了。
　　苏瑾宁黑着脸盯着沈墨羽发的消息，得，他也不期待这块木头能夸出什么好话来了，他那些好词好句全塞给语文了。
　　他收了手机下了楼。沈墨羽却在走廊尽头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删掉了对话框里还没发出的那句：你在发光。
　　——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因为要运动会的原因，宋城南就破天荒的把这节课改成了活动课，正好他要训练球队，再者他觉得刚排练完应该都很累，让他们放松一下。
　　可是所谓的放松，就是一大堆女生围在各个篮球场上看自己对象和帅哥打球。
　　当然，最不缺人看的地方，就是苏瑾宁所在的球场，一大堆人围在线外，尤其是女生，差点就要挤进场内了。
　　当然，并不是都来看他的，还有一部分是来看他兄弟顾俊潇的。
　　他俩虽然不是篮球队的，但闲下来也会跟着球队打两场。
　　苏瑾宁长得精致，特别是那双丹凤眼，让人看了就掉进春水滩，陷的死死的，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扬着令人目眩的笑容。整张脸棱角分明，阳刚气很足，一笑，更别提有多勾人。
　　而顾俊潇的眉宇间尽是温柔，笑起来浅浅的酒窝能让人醉的神魂颠倒，戴眼镜的时候是温柔学长，不戴眼镜的时候还有些可爱。
　　两个人长相的反差很大，完全是两个风格，但是如果一定要分谁好看，还真有点难。
　　每次两个人的完美配合都会引来一大堆人的惊呼，每进一个球，在场的音量分贝就会提高，高到隔壁职高都能听到。
　　而此刻的沈墨羽正提着两提水慢慢悠悠往操场走，那里很吵，他讨厌吵的地方，更何况时这种全是花痴的地方，跟演唱会现场似的，闹的很。
　　要不是老师非让沈墨羽过来给他们班球队送水，他连篮球场看都不可能看一眼。
　　金朔朔说是怕大家渴，其实只不过是她怕苏瑾宁他们接了别的女生的水，顾名思义怕他们谈恋爱罢了。
　　怕他们谈恋爱怎么不自己过来看着，害我累的要死要活。
　　他抱怨着，还是认命的把水往上提了提。
　　他慢悠悠走过去，正好赶上他们打完，他想挤进去，但也只能是想，因为他还没等靠近，就看见身前身后的女生都一窝蜂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他们整个球队就被围在了中间。
　　其实不止苏瑾宁和顾俊潇帅，不夸张了说，在他们班随便挑一个男生扔在男生堆里都算标准的，更何况是打篮球的。
　　沈墨羽见过疯狂的女生，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明明他刚才还能看见苏瑾宁打球，现在连脑瓜尖都看不到。
　　而且最无语的是，只要篮球队训练，很多人就要面临去小卖店买不到水的困苦。
　　为什么？
　　这还不明显？
　　被围的出不来的男生们看见沈墨羽提了水过来，一个个都跟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冲了出来。
　　沈墨羽把水分给他们，说道：“你们这...可真忙啊！”
　　一个女生怯怯的走过来把手机放在沈墨羽面，害羞的说：“可以....可以加个微信吗？”
　　沈墨羽的颜值魅力也是不容小窥，少年温润如玉，五官比例标准，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柔情蜜意的桃花眸，仿若镌刻着星星，清澈而含着一种水水的温柔，鼻子虽然没那么高挺，但让他看着更清秀文静，像个清冷的小书生。
　　“不好意思，不玩智能手机。”沈墨羽没好气的笑着说。
　　那女生“啊？”了一声，极为尴尬的走开了，不加就不加，这么说不就是让自己难堪？
　　后面的几个男生笑的合不拢嘴，没想到大学霸拒绝人的时候不光不给留门，连窗户都焊死啊。
　　几分钟的时间里就有很多人注意到他过来要微信，他都以同样的话拒绝，那些女生的反应给后面的男生笑的不行。
　　这时，陈航也刚从人群中挤出来大口呼着气说：“好家伙，宁哥出不来了！”
　　其中有个大高个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就知道那家伙出不来了，那帮女的都跟疯了似的！”然后回过头对沈墨羽说：“谢谢你啊兄弟，你要是不来，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出来了。”
　　沈墨羽干笑说道“哈哈，是吗。”
　　“我叫宋文淼，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那个男生朝他笑道。
　　确实，他看他眼熟，知道是自己班的，但是不知道叫什么。
　　好吧，我是不认识你，那你也不至于说出来啊，我很尴尬好吗？
　　“哈哈，你好”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僵硬的打招呼。
　　陈航喝了半瓶水后擦着嘴说：“咋办啊，我去给他送水吧，要不然我估计他都得被那些母的吃了！”
　　他刚说完，苏瑾宁就看向这边喊：“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来送水了，谢谢大家啊！”
　　他的笑容很僵硬，因为苏瑾宁也不喜欢这种气氛。
　　可是那些女生不听，硬是跟了过来。
　　苏瑾宁像个鸡妈妈一样，后面跟了一堆鸡崽子，叽叽喳喳的烦个不停。
　　他跑到沈墨羽面前，满怀期待的伸着手，试图让沈墨羽给他个台阶下。
　　沈墨羽看看他，又看看空空如也的所料袋，略显无辜的耸了耸肩：：“水不够了。”
　　“……”苏瑾宁的眼睛睁得老大，陈航一口水“噗”的一声笑喷了出来，几个兄弟也都不给面子的捧腹大笑。
　　场面一度尴尬……
　　苏瑾宁皮笑肉不笑的看着沈墨羽，虎牙也被讪讪的收了回去，他很小声很小声的说“你故意的吧你！！”
　　他还真不是故意的，但是谁让他自己挤不出来，那没办法啊，不过看他出丑心里还挺爽，他无辜地摇头耸肩，示意自己也没办法。
　　女生们笑着把水送过来。
　　上次苏瑾宁接了一个女生的水，那女生就说他喜欢自己，死缠烂打一个多月！他现在可不敢接。
　　他看了看沈墨羽脚边的半瓶水，条件反射的拿起来就灌了下去。
　　“诶！！”沈墨羽用尽力气阻止他都没拦住，看着他把自己的水喝了进去，没再理那些女生。
　　“我喝过。”沈墨羽无语的看着他。
　　“味道不错。”苏瑾宁没看他,又灌了一口。
　　沈墨羽瞪着他：“你神经....”病还没说出口，苏瑾宁就又上去打球了。
　　沈墨羽看着地上的那个空瓶子，不错，不错你妹！
　　对于苏瑾宁,他第二次一整个震惊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你在发光。"
　　早安。


第16章 挑衅
　　周末放假的前一天，运动会如约而至，往常冷清的操场早已经密密麻麻坐满了人。
　　天气正好，暖和的阳光落在正德一中操场，舞台上放着音乐，学校里充满了嬉笑声。
　　运动会，正式拉开帷幕。
　　苏瑾宁早早就来换上了运动服，第一项就是男子两千米，虽然不管是哪次运动会他都是第一，但此刻还是有点紧张。
　　他坐在凳子上做着腿部拉伸，周围也围了很多同学为他加油打气。
　　陈航叼着半袋牛奶，含糊不清的说：“宁哥，两千米你要是再拿第一，那咱班可是要封神了！”
　　宋文淼捶了他一拳说：“别给宁哥太大压力。尽力就行。”
　　苏瑾宁揉着腿笑他们：“诶不是，你们宁哥好歹次次男子两千米稳居第一，怎么今年就整出个尽力了？”
　　宋文淼立刻察觉自己的话不对，赶紧拍了拍嘴，歉意地笑着：“哈哈哈，看我这嘴，宁哥必须第一！”
　　顾俊潇给苏瑾宁开了瓶水，然后递过去，看着操场来来回回的人群，说道：“你旁边跑道是七班学生。”
　　苏瑾宁脸上的笑容停顿了一下,然后微微扬起下颌笑了一声，他知道顾俊潇什么意思。
　　七班正好是赵宇他们班，上次让他吃了瘪，这次不用想也肯定会针对苏瑾宁。
　　陈航往七班那瞥了一眼，哼哼道：“也就嘴上的功夫，就那种菜鸟，分分钟拿下。”
　　“嗯。”苏瑾宁应了一声，喝了口水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对顾俊潇说道：“陪我去厕所抽根烟。”
　　刚起身，冰凉的水流就从衣服外浸透进来，洒了一身。
　　苏瑾宁本能的后退，却不料面前的人先开口了。
　　“哎呀，你看我这不长眼睛的，不是故意的哈！”虚伪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苏瑾宁抬头看着赵宇那副得意的嘴脸，没说话。
　　甬路这么宽，他就偏偏撞到了苏瑾宁，再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大家也不是不清楚。
　　陈航当即来了脾气，把水一把摔在了地上：“你他妈就是故意的！”
　　赵宇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歉意”：“诶，我都说不是故意的了呀，不至于吧兄弟。”
　　宋文淼把陈航往后拉了拉，脸色也下沉下来,他说道“你把错词改一下，谁是你兄弟？”
　　赵宇喋喋不休的狡辩：“怎么着？还想……”
　　苏瑾宁表情冷漠的擦着衣服上的水，连头都没抬，薄唇只吐出两个字：“道歉”
　　赵宇没动，轻蔑的看着苏瑾宁，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苏瑾宁看赵宇没说话,不耐烦的重复：“道歉。”
　　这次的语气像是利刃一样刺人。
　　赵宇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却还在振振有词“搞错了吧？我都说不是故意的了，还要怎么样。”
　　他看着苏瑾宁一成不变冰冷的脸，额头突然冒了汗，他好像捅了个老虎窝。
　　咽了口唾沫，还是不想服软。到这个份上，他也坦白了：“故意的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惯你，泼水又没掉肉。”说完还很不耐烦的白了苏瑾宁一眼。
　　“你他妈的！”陈航想上手，往前走了两步，却被苏瑾宁拉了回来。
　　故意的还这么有理。苏瑾宁不知道是被逗笑的还是气笑的。他暗暗咽下一口恶气。今天是运动会，他并不想过的太晦气：“今天运动会，希望我们别弄的这么不愉快。”
　　赵宇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但是看苏瑾宁忍气吞声的样子，他“呦”了一声，语气冷嘲热讽。
　　后面的同学全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苏瑾宁,陈航气的语气都颤抖：“宁哥，你就放他走？不挥两拳能行？”
　　苏瑾宁舔了舔嘴唇，还是没说话，他们这种人也就会这种小伎俩，到赛场上就是只弱鸡。
　　——
　　简单的开场舞和讲话之后，比赛进度开始进行。
　　第一个项目，果然是男子两千米，苏瑾宁伴着着身后八班学生的呼喊声上了跑道。
　　果然，他旁边是赵宇。
　　苏瑾宁没理他，只是平常的做着热身运动，看了一眼自己班级还在为他呼喊的同学，笑着挥了挥手。
　　和鸦雀无声的七班做了个鲜明的对比 。
　　苏瑾宁回头瞟了一眼孤苦伶仃的赵宇，只是一眼，赵宇就看见了他眼中的不屑。
　　赵宇小声挑衅：“喊声再大没实力也不行啊。”
　　苏瑾宁做着深呼吸，友好的笑着回答他“是啊，既没喊声也没实力更不行。”
　　“你！”赵宇一句话压在嗓子眼没出来，体育老师就大声提示“预备！”
　　“喔！！”八班的学生再一次尖叫起来。
　　沈墨羽没说话，他平常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是今天不一样，他竟然也想看看。
　　苏瑾宁眼里的笑意烟消云散，呼吸平稳，正视前方。
　　“嘣！”枪声划破空气，预示着一场好戏的开场。
　　场上穿着各色运动服的男生从起点刷的一下子向前冲去，像一片彩云，冲向彼端。
　　苏瑾宁排在第三，第四是赵宇，他心无杂念，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步伐，慢慢的进入状态。
　　赵宇满脑子只有超过苏瑾宁，没有一丝精力留给调整呼吸上，很快就乱了节奏。
　　这时，苏瑾宁只感觉有人跑进了他的跑道，他刚想转头看，赵宇就狠狠的撞向了他的肩膀。
　　“嘶！”
　　撞的是真的狠，苏瑾宁甚至感觉自己的右肩传来一阵脱臼般的痛感，速度不由得也慢了下来。
　　赵宇故意作弊跑到了他前面。
　　八班同学看着苏瑾宁被赵宇超过，脸上的笑意瞬间换为了紧张，加油的声音更大了。
　　“宁哥怎么让赵宇超了啊！这....”陈航心急的跳起来。
　　“他还没有认真。”沈墨羽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陈航在呐喊声中回头：“什么意思？”
　　沈墨羽看了陈航一眼，又看了看跑道上的苏瑾宁，只是轻描淡写了一句：“他适合长跑。”
　　不论是步伐还是速度，可见他还没有用上全力，他在等冲刺的节骨点。
　　陈航似懂非懂的皱了皱眉，目光再次投向操场。
　　赵宇在身前费劲的奔跑着，还不忘对身后的苏瑾宁嘲讽：“跑啊，你不是要拿第一！你跑啊！”
　　苏瑾宁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迈着自己的步伐，像是没听见。
　　赵宇觉得有趣，忍着岔气的痛感继续嘲讽“诶，不说话打脸了？”
　　苏瑾宁深呼了口气。赛场混乱之中，他忽然加快了速度，虽快但稳。一股脑的冲着第一跑去。
　　赵宇还没反应过来，苏瑾宁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一样领先了自己。
　　“天哪！苏瑾宁同学一口气冲到了第二名！并且还在朝着第一跑过去！”解说员气势高昂的呐喊着。
　　“哇啊啊啊！”操场上的尖叫也一直没停过。
　　赵宇意识到不对开始咬牙使劲想追上苏瑾宁，他只有一个念头，就算输给谁他也要超过苏瑾宁。
　　“有人摔倒了！”有个老师大喊。
　　他们都没机会了。
　　五分钟过后，苏瑾宁一直稳居第一，并且拉下他们越来越远。他的跑法向来都是先蓄力再爆发，并且越跑越有感觉。
　　随着八班学生的一片惊呼，他跨过了终点线。
　　“哇！苏瑾宁同学不愧是每年两千米冠军啊！他竟然直接超过了之前一直稳居第一的xx同学！”
　　广播里的声音渲染着气氛。
　　这个第一，他不光有把握，他甚至觉得他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
　　“呜呼！”
　　八班的呼喊声响破天际，一大帮人冲了出来围住苏瑾宁。
　　陈航搂着苏瑾宁边尖叫边一顿摇晃，他开心的喊着“该说不说啊！我是真又被你装到了。”
　　苏瑾宁笑意还未散去，他回头便看见左腿哗哗流血，一瘸一拐的赵宇。
　　他不服气的眼神只会让人嗤笑，那副囧样也和他之前嘲讽的语气丝毫不成正比。
　　苏瑾宁挑眉看他，搭上陈航和顾俊潇的肩膀。他被簇拥着，关键这次，他是真的没有让人失望，反而做的非常出色。
　　——
　　苏瑾宁接过沈墨羽扔过来的矿泉水，笑着抹了把汗：“谢了。”
　　沈墨羽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塑料袋，扬了扬下颌：“喝完跟我去班级提两袋水。”
　　苏瑾宁听完当即一个没忍住，水尽数喷了出来，喘着粗气摆手：“那我不喝了，代价太大了。”
　　刚跑完步叫他上楼提水，活要人命。
　　沈墨羽白了他一眼：“老师让的别废话了。”
　　一旁的陈航和顾俊潇招了招手：“走啊 回班提水！”
　　“……”苏瑾宁想反抗，但也只是想想。
　　四个人乖乖的取完了水，本着想快点回到班级营地好好准备一下待会儿的接力赛，却在拐角刚好跟赵宇等人撞了个正着。
　　几个人纷纷双目相对，苏瑾宁并没有多说什么，当做过街老鼠一样瞥了一眼就下了楼。
　　“诶！”
　　随着一声唐突的惊呼，走在后面的顾俊潇毫无预兆的撞在了苏瑾宁的后背。
　　苏瑾宁眼疾手快的握住了楼梯扶手，这才没摔下去。
　　但顾俊潇就没那么好运了，手里提着水本就不方便，这一踉跄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顾俊潇！”
　　苏瑾宁大跨步跑下楼梯扶起已经无法自己站起身的顾俊潇，挽起裤腿检查他的伤口。
　　已经破了皮，本就骨瘦如柴的膝盖上渗着血迹，一直淌到小腿肚。
　　“靠，摔得这么严重。”陈航把顾俊潇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好让他站稳一些。
　　赵宇在一旁毫不避讳的笑的合不拢嘴，但更像是刻意。
　　顾俊潇面色凝重，本柔和的目光忽然融进了犀利：“你故意推我？”
　　赵宇愣了两秒，第一反应不是无辜，而是忍不住笑了：“诶不是，你自己摔下楼梯你赖我？你怎么不赖你旁边这几个？”
　　“怎么着啊，还要讹钱啊？”赵宇旁边一个长的歪瓜裂枣的男生挑着眉说道。
　　倒是挺有底气 。
　　相对，沈墨羽平静的开口：“我看见了，你推的。”
　　赵宇显然慌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矛头指向沈墨羽：“这不是八班小学霸吗？怎么啊，跟苏瑾宁混了以后觉得自己牛逼了？”
　　“你妈的赵宇！”陈航撸起袖子就要一拳过去，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握住了手腕，硬生生扯了回去。
　　陈航有点懵，看着拦下自己的人正是苏瑾宁，更恼火了：“你还拦我？”
　　苏瑾宁没理他，直勾勾盯着还在一旁得意忘形的赵宇。
　　他不傻，楼梯这么宽，赵宇他们几个不走旁边非要跟在后头，好端端的顾俊潇忽然就跌了，就算是踩空，他也不可能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摔这么重。
　　“人是你撞的吗？”苏瑾宁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
　　陈航只觉得他问了个废话，气的额角青筋暴起：“这他妈还用问吗？他早就看咱们不顺眼，楼梯这么宽不是他是……”
　　“行了。”苏瑾宁冷冷道，朝身后使了个回避的眼神，陈航欲言又止，别过了头。
　　赵宇冷哼一声，抱着胳膊用眼白撇了一下苏瑾宁：“那么关心是不是我推的干嘛？我劝你们还是想想下一场接力赛谁替吧。”
　　苏瑾宁喉结滚动，眼神也冰冷了些，他也想一拳闷过去警高赵宇最好别再搞小动作。但是事已至此，暴力只会让事情闹大。
　　苏瑾宁咬了咬牙，把手机直接塞给了沈墨羽。
　　沈墨羽不明不白的接了过来，直到看见上面的内容，他瞳孔微震，对上苏瑾宁别有用意的眼神。目光交错，沈墨羽微微点了点头。
　　苏瑾宁往前一步，和赵宇面对面：“所以你是在狡辩。”他挑衅的勾了勾唇角，像是在耐心等待上钩的鱼：“还是敢做不敢当？”
　　赵宇最受不了就是苏瑾宁在他面前冷静自若质问自己的模样，仿佛自己干了什么都惹不火他。
　　赵宇咬了咬牙，目光狠毒的看着他：“是我推的怎么着？我他妈就是看他不顺眼，怎么啊，要打人啊？来啊往我这打！”
　　赵宇情绪仿佛有些过激，指着脑袋就往苏瑾宁眼前逼近。
　　苏瑾宁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多了一股黯然。
　　面对赵宇的紧逼和激怒，他只是按住了赵宇的肩膀，把人往后一推，问：“你为什么推他。”
　　赵宇和那几个小跟班有点懵，不懂现在苏瑾宁的态度。
　　但赵宇却迫不及待的答了：“怎么着啊，就是想让他腿摔坏参加不了接力赛，你问这些有什么用，裁判不在老师也不在，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眉头挑的更高了，像一只以为自己足够聪明的野狐狸，趾高气昂的盯着苏瑾宁。
　　八班三个跑的最快的也就苏瑾宁陈航和顾俊潇了，去年接力赛整整落了赵宇他们大半圈，最后他们班只能做了第二。再加上刚才在苏瑾宁那又吃了鳖。他大仇已报，自然得意扬扬。
　　苏瑾宁也不恼，只是点了点头：“道歉。”
　　赵宇瞪了瞪眼睛：“你放屁！”说完，他直接横穿过几人中间，重重撞在了苏瑾宁肩膀上，转身离开。
　　“然后呢？”陈航气笑了嘴唇煞白：“宁哥，就这样就完了？”
　　苏瑾宁紧紧闭上了眼睛，伸手拿过沈墨羽手里的手机塞进了裤兜。
　　“能怎么办？”苏瑾宁语气沉了沉：“直接动手吗？最后直接取消参赛资格，这你就解气了？”
　　他说的是对，但陈航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也不能就这么囫囵吞枣放过他！都找我们几次麻烦了？”
　　顾俊潇碰了碰陈航的肩膀，他看着苏瑾宁沉重的表情，只能劝道：“别吵了，他说的没错，你别那么冲动。”
　　“我……”陈航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转身自己离开了楼梯拐角。
　　“瑾宁，现在还是想想……谁来替我参加接力赛吧。”顾俊潇看着腿上的伤口，面容失色地提醒。
　　“我也不知道。”苏瑾宁一个劲按着太阳穴，妥协道：“随便找个人吧。”
　　空气在这一刻变的沉重。顾俊潇被两人扶回了班营地，交代了事情经过后，大家查看了他的伤口。
　　挺深，还有几粒沙子跑进了伤口，必须马上处理。
　　金朔朔急的焦头烂额：“那得找个替补人员啊。”
　　正当大家苦恼的时候，广播里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请高二学年男子两千米接力来甬道检录。”
　　眼看着检录时间五分钟马上就要过去了，却迟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我来。”
　　大家转身看声音的主人。只见沈墨羽开了瓶水喝了进去，又说道：“我替他吧。”
　　苏瑾宁整个人一愣，微微皱眉：“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低血糖那么严重是想再去一次医务室吗？”
　　两千米四人接力，每个人要跑五百米，虽然沈墨羽并不知道这场会不会赢，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意外，但他忽然想试试。
　　“五百米我能怎么样，别婆婆妈妈的，赶紧带我去检录。”他说话干净利落，丝毫不给别人反驳的机会。
　　金朔朔也有些担心：“墨羽，听话，身体要紧啊，输赢不重要。”
　　大家也纷纷附和。
　　沈墨羽看了一眼大家，摇头说道：“不行，这次咱们必须拿第一。”他系紧了鞋带，却没发现他漫不经心的话语竟然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苏瑾宁微微张着嘴看他。
　　这家伙，他越来越搞不懂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早。


第17章 “获奖感言”
　　两千米接力赛，陈航第一棒，宋文淼第二棒，苏瑾宁第三棒，沈墨羽第四棒。
　　马上开跑前，陈航忽然把手伸了出来，朝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来，加个油。”
　　他说完，宋文淼和苏瑾宁也互相对视，把手放在了陈航手上面。
　　苏瑾宁转头看差的那一个人：“大学霸，高抬贵手。”
　　沈墨羽像有点不相信的样子说道：“我？”
　　“不然？”苏瑾宁有些好笑的看他。
　　沈墨羽的手放在苏瑾宁的手上面。他的手很细，皮肤也好，按上去的时候，他可以摸到苏瑾宁手指那完美的骨骼……
　　苏瑾宁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温热，还有些光滑…
　　好烫。
　　他是血热吗？
　　“加油！！”四个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这次，必须赢。
　　——
　　枪声冲破寂静，场面火热沸腾。
　　陈航一股劲冲出去。前两百米的时候还领先第一，到后几百米的时候渐渐跟不上一班的那个瘦高个了。
　　“陈航加油！”陈圆圆的声音从呐喊声中脱颖而出。
　　“啊啊啊——”陈航长喊了一声，那声音震耳撕心裂肺。
　　引得场下同学笑声一片。
　　“啊…陈航同学，也是很拼命再往前跑啊！”解说员看着他滑稽的跑相差点笑场。
　　"疯狗……"苏瑾宁有点嫌弃的说。
　　陈航跑的还算可以，第二名交到了宋文淼手里。
　　场上的呐喊声再次响起来。
　　宋文淼也保持了第二名交到了苏瑾宁手里。
　　“宁哥！加油！！”他气喘吁吁的喊完，看着苏瑾宁跑远的身影，直接累的瘫倒在地。
　　一班的这第三棒是去年短跑冠军，跑的很快，苏瑾宁来回折腾半天也只能跟他并肩，毕竟自己适合长跑。
　　苏瑾宁加快了速度和一班的人保持并列第一，直到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渐渐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
　　“加油！”沈墨羽看着与第一肩并肩的苏瑾宁，高声呼喊道。
　　沈墨羽背对着他，那只刚抚摸完自己手背的左手张开着，急切又期待的目光将他看穿。
　　“我们的苏瑾宁同学已经超过了第一名！接力棒马上就要教到沈墨羽同学手里了！！”
　　解说员的声音响过后，接力棒成功交到沈墨羽手里，以第一名的身份。
　　“加油！”苏瑾宁扯嗓子喊，自己也累的弯下了腰。
　　沈墨羽从得了低血糖以后就再也没参加过运动会了。跑步这个项目他压根也不擅长。
　　前期只能靠着苏瑾宁给他的优势领先，渐渐的，六班的第四棒直接冲刺超过了他。
　　他听着八班同学歇斯底里的呐喊。
　　忽然想起刚才他们四个把手放在一起加油打气的画面。
　　那人站在操场，光打在他的背后，衬托出他那修长的身形，给他镀上一层金边。
　　他把手放在自己的手上面，看向自己时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
　　像是在用目光向他传递些什么。
　　他想赢。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赢。
　　或许是七班同学做的手段让他也愤愤不平。
　　又或许是他有点想看八班同学笑，看大家为他雀跃。
　　又或许……
　　沈墨羽像是没赢过一样的往前冲，他从来没跑这么快过，以至于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眼前模糊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
　　“喔！！”操场传来一声惊呼。
　　“恭喜高二八班获得男子两千米接力第一名！”解说员再次高呼。
　　“沈墨羽！”
　　这一声把他从黑洞中拉了回来……
　　恢复意识的时候，他正在被一股力量轻柔的往上拽着。
　　他抬头，八班的同学都围了上来。
　　再往近看，他对上了那个人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愤怒，还有着说不清的情绪。
　　“干嘛这个眼神…我们赢了吧？”沈墨羽忍着一阵恶心，借着苏瑾宁的力站了起来。
　　嘴里苦涩的滋味和膝盖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他更加晕眩，他试着往前走两步，但是腿部软的像棉花般，无法支撑起沉重的身子。
　　“学霸！你没事吧？”大家七嘴八舌询问他的情况。
　　“怎么回事？怎么还摔倒了？”几个老师和裁判也纷纷赶过来，还有几个看热闹的学生，场面忽然混乱起来。
　　沈墨羽依旧被苏瑾宁搀扶着。眼前的事物有点模糊不清，激烈的运动使他受了不少的刺激。
　　周围杂乱的声音吵的他耳鸣。恍惚间，他瞥见七班的赵宇和李欣阳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一眼一眼看着他，仿佛很惊讶。
　　他艰难的转了个身，看着围上来的八班同学，笑着问：“第几？”
　　“第一。”苏瑾宁握了握他的肩膀。
　　“那就行……”沈墨羽惨白的嘴唇微微上扬，长舒了口气。
　　赢了就行，他们没得逞就行。
　　兵荒马乱的人群中，苏瑾宁一言不发的背起沈墨羽，走向了八班营地。
　　他靠在苏瑾宁的肩头。那件大衣给他的感觉他又尝试了一遍
　　他身上有薄荷的香味，也有清新的花香，很好闻。
　　又像是催眠剂，一瞬间竟想在这绵绵清香中睡过去。
　　沈墨羽口渴的嘴唇发干，接过陈圆圆手里的水就灌了半瓶，这才让他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一些。
　　很多人都七嘴八舌的说些什么。金朔朔扶额赶来，气的都不想说话了：“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都说让你别跑了！”
　　沈墨羽听的笑起来，一句句回应着，闷热的胸口也有了好转。
　　宋文淼喝完水，用胳膊往嘴上一擦，说道：“真没想到啊，咱们班现在又有一个长跑大将了。”
　　“而且我跟你们说，赵宇脸都绿了，就像这样！”陈航滔滔不绝的诉说着自己有多兴奋，顺便还摆了一下赵宇的臭脸，惹得大家哈哈直笑。
　　吵闹中沈墨羽忽然下意识看向苏瑾宁，隐匿的眼神仿佛是在期待他会说些什么。
　　但他只是一言不发的拿着消毒水给自己擦拭伤口。
　　“嘶！”沈墨羽疼的左腿抽动了一下。
　　苏瑾宁捕捉到了他的动作，语气平淡：“我轻点。”
　　陈航凑到苏瑾宁旁边，调侃着说：“宁哥，你也不说夸夸学霸，人家为了第一名腿都磕破了。”
　　苏瑾宁回头瞪了他一眼，登时，陈航不敢说话了。
　　沈墨羽看着他沉默不语，心里窜出一股火，他猛地抽出自己的腿：“我自己来。”
　　他起身去拿旁边的消毒水，却因为低血糖还在作祟，刚起身就又栽了回来。
　　“诶诶诶！”陈航惊呼道，赶紧扶下了沈墨羽。
　　顾俊潇拿着一瓶冰水放在沈墨羽的额头，说道：“谁兜里有糖？吃糖可能会好点。”
　　大家听了，全都摸着兜，然后又转回身摇摇头。
　　沈墨羽摆了摆手，然后按了按太阳穴：“一会儿就好了。”
　　“你他妈是不是傻逼？”这一声，苏瑾宁是直接用吼的。
　　场面忽然安静的可怕。
　　“你有低血糖还跑什么步啊？你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苏瑾宁怒意未减，眉头紧拧着。
　　沈墨羽揉着太阳穴：“喊什么？不是赢了吗？”他的语气也不好，两个人又滋滋擦起了火花。
　　“哎呀好了好了！赢了是好事，别吵别吵。”陈航赶紧冲过来灭火，如果有特效，他此刻应该ps一个消防员头盔。
　　不过水管应该p在嘴上。
　　“对啊，学霸也是为了班级嘛。”陈圆圆也跟着灭火。
　　顾俊潇把苏瑾宁往后推，但他就是不动。
　　苏瑾宁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但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请两千米男子接力前三名派代表来天台领奖，至感言。”
　　广播声出现的总是不合时宜。
　　陈航“额”了一会儿，想着把苏瑾宁先支走：“哥，要不然……你去？”
　　看着苏瑾宁没反应，他直接把左手边从百度上抄来的官方致谢感言塞到了他手里：“快去吧快去吧！”
　　苏瑾宁冷冷的看了一眼沈墨羽，接着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沈墨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顿时感觉到心里憋屈，好像更难受了。
　　宋文淼拍了拍沈墨羽的肩膀：“宁哥也是看你为了个比赛犯了低血糖有些担心。”
　　“对，他就是说话嘴毒，其实是好心。”何青也安慰着。
　　沈墨羽搓了两把脸，把目光烦躁的转向另一旁。
　　他其实一直在等苏瑾宁夸他，哪怕是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拍一拍，他都觉得足够了。
　　但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矫情。一时间烦躁无比。
　　——
　　广播室在二楼天台，学生会的广播员和解说员都在。苏瑾宁刚推开了天台的门，高三一个学长就迎了过来。
　　他露着一口大白牙夸奖道：“哈哈，刚才你们班表现的很出色嘛。”
　　苏瑾宁腼腆的笑了笑：“还行。”
　　他认识这个高三学长，有过些交集，算是个半熟。
　　“来，赶紧把奖品领了吧。”学长上前把奖状和小礼品塞到了苏瑾宁手里：“准备一下谢词，马上到你了。”
　　苏瑾宁倏然冷下了眼眸，指腹贴在礼盒上摸索片刻，他忽然笑了。
　　“学长”苏瑾宁回头看着他，眼底忽然冒出一丝幽暗：“我想跟你拿这些礼品换个东西。”
　　学长以为他在不着调的开玩笑：“礼品是固定好的，换不了。”
　　“不换这个。”苏瑾宁咧了咧嘴角，顺手掏出手机，只见他在相册里翻动着，最后点开了一条视频。
　　学长疑惑不解的看过去，视频上正是赵宇理直气壮承认自己因为比赛故意推伤顾俊潇的证据。
　　他不可置信，看完后目瞪口呆，但还是疑惑不解：“所以你的意思是……”
　　苏瑾宁笑笑，眼里是道不明的情绪：“所以我想找学长帮个忙。”他凑过去，在学长耳边说了些什么。
　　但学长却一惊：“不行不行，主任知道了会宰了我的！要不你们私下解决吧……我帮不了你。”
　　苏瑾宁恳求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挑了挑眉：“他追究起来，我自己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就行了。看在认识这么久，帮我一次。”
　　学长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微微叹了口气：“私下解决，道个歉不好吗？”
　　苏瑾宁摇了摇头，皮笑肉不笑的张口：“我们接受道歉的门槛，可没这么低。”
　　——
　　“各位尊敬的校领导，老师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苏瑾宁一开口，场下就跟演唱会现场一样沸腾起来。
　　苏瑾宁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首先，很高兴这次能和我的三个朋友：陈航，宋文淼和沈墨羽，并肩取得这次第一。”
　　呐喊声中，苏瑾宁说： “我们很开心能得到这个奖项，为班级争光。”他瞥了一眼谢词，笑了笑：“但我忽然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他把稿子揉成一团：“运动会的目的是什么？”
　　台下忽然安静了。陈航皱着眉头：“不对啊……我给他的稿子不是这么写的啊……”
　　八班讨论声一片，但只有沈墨羽依旧平静无言。
　　“运动会的目的是让大家开心，在赛场上奔跑，体会比赛的快乐，同时为班级争光。”苏瑾宁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我很不理解一部分同学的做法。”
　　就在这段话给场下的同学老师听的云里雾里之时，学校大荧幕忽然放出了一条视线有些晃动的视频。
　　“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我就是想让他摔倒，让他没法参加接力赛……”
　　场面安静了两秒。惊呼声此起彼伏。
　　“靠！！”
　　“这什么时候的事儿？！”
　　陈航都快不会说话了，支支吾吾的在脑子里过了一边思绪：“靠！这摄像机的位置，那不就是大学霸拍的吗？！”
　　“但是很抱歉。”苏瑾宁把目光撇向了远处沈墨羽的身影：“我们并没有输掉这场比赛。”
　　顾俊潇愣住了，直直对上沈墨羽的目光，这次没逃避，反而想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些什么。
　　“什么时候……拍的？”
　　沈墨羽微微笑笑，实话实说：“某一刻。”
　　“……”
　　是某一刻，是四目相对的某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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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别管了，虽扯但帅。


第18章 道歉
　　场面有些失控。赵宇站在天台门外，脸色冷的像一张白纸……
　　他没料到苏瑾宁会这么做。换句话说。
　　他不相信苏瑾宁敢这么做。
　　苏瑾宁的声音继续着：“当比赛变成了炫耀的资本，变成了故意伤害别人的理由。违背了最开始的寓意。”他顿了顿，抬眼时，正午的阳光平添在了他的脸庞：“那这场运动会将毫无意义。”
　　“我去，大校霸这么敢？”
　　“这特么……苏瑾宁疯了？敢在大荧幕上公开处决？？”
　　“靠，管那些干什么，解气就完了！”
　　苏瑾宁目光后移，准确无误的对上赵宇躲闪的目光，说道：“所以我希望赵宇同学能给这件事一个交代，给在座的老师同学，还有高二八班的顾俊潇，一个交代。”
　　赵宇眼球充血，台下的嘈杂和天台上各位老师炽热的目光犹如雪上加霜。
　　他恨苏瑾宁恨到骨子里，但他就像扎在自己心里的一根刺，像面前推不翻的巨物。每次他试图毁掉，都以自己输的一败涂地告终。
　　“苏瑾宁我他妈要杀了你！”赵宇声音歇斯底里的冲过来。话筒收音一向好，下一秒满操场就都是他的声音。
　　苏瑾宁转身，面色毫无波澜的看着他。
　　几个同学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赵宇：“这是学校天台！你还想在这动手？”
　　台下懵逼了片刻，接着有人大喊：“道歉！”
　　“对！道歉！”
　　场面混乱无章，苏瑾宁凑过去，脸上尽是赵宇最讨厌的静默：“给个面子？”
　　“操！”赵宇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张牙舞爪的想要抓住那个他怎么也推不翻的苏瑾宁：“我不就是推了一下他吗？！你们不还是得第一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苏瑾宁一把扯过赵宇的衣领：“我让你推他了吗？”
　　他眼眸暗沉，像是无尽的黑洞，漆黑可怖。
　　赵宇咬了咬牙，没声了。
　　苏瑾宁瞬间关上了情绪，淡然一笑，重新拿起话筒：“大家安静。”他转身把话筒递给赵宇：“来吧，稿子给你写好了。”
　　他把沈墨羽发过来的那张照片往赵宇眼前一摊，笑容满面：“照着念。”
　　操！
　　稿子都他妈写好了？！
　　“我操他二姑奶的八舅妈！”陈航无语轮次，对着天台就喊。
　　“苏瑾宁我爱你——”
　　沈墨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航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又喊：“我也爱沈墨羽！！”
　　沈墨羽脸黑了：“你的爱太吵了。”
　　“我……”赵宇犹豫着，牙根被他咬的吱吱作响。
　　“对于今天的事，我很抱歉……我因为一己私欲，把比赛看的太重要……”
　　赵宇硬着头皮往下念：“所以才故意推到了顾俊潇同学导致他无法参赛……我愧对在场的考试同学，我自愿退出参赛资格.…”
　　他吭哧瘪肚读一句，下面就笑半天。
　　“我不配参加比赛，我在这给……帅破天际的顾俊潇同学……道，道歉，对不起……”
　　顾俊潇笑的脸颊泛红，微微瞄了一眼沈墨羽。
　　沈墨羽没说话，笑的更开怀了。
　　“谢谢你能帮我。”顾俊潇微微抬眸看他。
　　沈墨羽笑容停在脸上，咀嚼着他突如其来的话，无所谓的抓了抓头发：“看不惯他们罢了。”
　　“我……”顾俊潇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没了勇气。
　　正午的阳光刚好，在苏瑾宁的眉眼间。他迎着全校师生的目光走下天台，在寂静的画面中缓缓走近，锋芒逼人。
　　果不其然，他就像个稀有物种，刚走近，八班同学就全部蜂拥而至。
　　苏瑾宁很快就被埋没在了人群。
　　“下次这么帅的事儿直接让我来啊！”宋文淼手舞足蹈的说。
　　陈航早就感动的痛哭流涕了：“啥也别说了，帅瞎我了。”
　　他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泪。
　　“少来了。”苏瑾宁嫌弃的摆了摆手。瞄间人群中的沈墨羽，他略带一些不情愿的说：“还得谢谢沈大学霸的演讲稿呗。”
　　沈墨羽耸耸肩：“要不多夸两句？”
　　“哈哈哈。”
　　宋文淼把胳膊搭在他俩肩膀上，然后感叹道：“你就说咱班有这两位大神在，左青龙右白虎，还愁什么被欺负？”
　　苏瑾宁挑了挑眉：“那你是？”他看了看宋文淼的位置。
　　哦，宋文淼站在他俩中间。
　　“哈哈哈！”
　　宋文淼挠了挠头：“二百五就二百五吧，我本来就没有他俩聪明。”
　　陈航戏精附身，抱了抱拳：“怕了怕了！”
　　“怕什么啊？”吵闹声中，金朔朔压低了的嗓音冷冷的从后面传过来。
　　顿时，场面犹如禀冬将至。
　　金朔朔抱着胳膊气呼呼的走过来：“我看你们什么都不怕！”
　　苏瑾宁已经料到金朔朔说的什么意思了。气氛安静了片刻，他暗暗垂眸，站了出来：“我很抱歉扰乱了秩序，我也知道魏主任会找我谈话，我会好好承担后果的。”苏瑾宁顿了顿，然后斩钉截铁的说：“但是我觉得我做的没错。”
　　“老师您别怪宁哥。”陈航尴尬的扯了扯金朔朔的衣角：“这是我们一起的注意，你要罚，就一块儿吧。”
　　顾俊潇也附和：“老师，这件事也是因为我。”
　　沈墨羽也站了起来：“老师，我也……”
　　他话还没说完，金朔朔就被气笑了。她哑口无言的指着这几个活宝：“现在一个个的是要干嘛？兄弟有难一起当啊？”
　　看着这帮孩子低头认错，眼睛里却丝毫畏惧没有的模样，金朔朔笑了：“很冲动，很荒唐。所以不准有下次了。”她无奈的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魏主任那边我交代过了，他说你们没事儿帮他倒倒茶就行了。”
　　苏瑾宁等人一惊。
　　陈航抹了把老泪，比了个心： “老师，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但是！”金朔朔在气氛高涨的时候定然咬重了这几个字。
　　场面安静后，她扯了扯嘴角：“一人一万字检讨。”
　　“靠……”
　　——
　　今天的太阳很大，烤在身上一阵闷热和干燥。和他们聊了半天，沈墨羽只感觉头晕脑胀，刚才低血糖那股劲还没消，再加上天热，反而又严重了。
　　班级同学都围在一起聊天看比赛，他嫌吵，嫌热，只是一个人坐在人群外面。
　　“宁哥！你干嘛去！”陈航的声音吸引了沈墨羽的目光。
　　“上厕所。”
　　“厕所在那边。”
　　“你管我！”
　　“哦…”
　　沈墨羽低低的笑了两声，按着太阳穴又去看比赛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墨羽忽然有点口渴，转头刚想拿水，苏瑾宁的手就凑到了他眼前。
　　手心里还躺着好几块颜色口味不一的糖果。
　　沈墨羽怔在原地，有些疑惑。
　　“还要我喂你吗？”苏瑾宁的声音将沈墨羽拉回现实。
　　“给我买的？”沈墨羽还是没有接下糖果，抬头睁着大眼睛问。
　　苏瑾宁觉得他说的话简直就是废话，白了他一眼，说道：“不然你觉得在场哪一位还需要吃糖？”
　　“我我我！我需要吃！”
　　陈航的声音由远而近，这家伙眼神耳朵都好使，听说有好吃的更是灵敏。
　　他凑过来就想从苏瑾宁手里拿糖。
　　“啪！”
　　“奥！疼啊！”
　　陈航的手被苏瑾宁无情得拍开，他没好气地说道：“说给你了吗？不要脸。”
　　说完他就撕开了一颗糖，二话不说就塞进了沈墨羽的嘴里，不顾在场懵逼的两人。
　　沈墨羽把糖含在嘴里，甜腻的草莓味弥漫着口腔，他呼了口气，顿时感觉这香甜的味道让他心情舒畅起来。
　　“哇！大学霸，你也太幸福了吧！被宁哥亲手喂糖啊！好羡慕~”陈航装作一副娇滴滴的样子说道。
　　“你特么别犯病！”苏瑾宁拿糖皮丢他。
　　沈墨羽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两声。
　　紧接着苏瑾宁就把所有糖全塞进了沈墨羽的裤兜，他低头的时候，沈墨羽用很轻，只有他们两个能听清的声音说。
　　“很甜，谢谢。”
　　“我去拿瓶水…”苏瑾宁有些紧张的站起身，然后走向营地后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脸红，更不知道为什么要逃跑。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买糖吃。
　　陈航见苏瑾宁走了，赶紧凑过来报复苏瑾宁：“大学霸，你可千万别被他外表蒙蔽了，我跟你说啊，这事我都不告诉外人的。”
　　沈墨羽正准备凑过去听，就看见拿水回来的苏瑾宁早已面露杀气的站在了陈航身后。
　　沈墨羽顿时憋不住的笑出了声。
　　陈航丝毫不知情：“他啊，之前特别喜欢吃草莓糖！他十四五岁的时候吃出蛀牙被他爸爸打了，所以再没吃过。”陈航手舞足蹈，沈墨羽给他发的暗示丝毫没注意到。
　　他还在继续说：“上次喝了酒怕被金老师闻出来，买了一大堆草莓糖，他口口声声说卖部只有这一种口味了，其实他就是想吃还不好意思说！哈哈……”
　　沈墨羽不知道自己该笑哪件事，只是咬着嘴唇努力不笑出来。
　　“哈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笑？”陈航笑的前仰后合还不忘问沈墨羽。
　　苏瑾宁笑着把水递过去，语气僵硬的说：“说口渴了吧，喝点水。”
　　陈航拍着腿乐着，根本没反应过来，顺手就接了水：“啊好，谢谢…”
　　说到你的时候，他好像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然后猛地回头。
　　接着沈墨羽身边就响起了尖叫和骂声。
　　“说，我让你说，我不揍你你是不是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宁哥我错了！”
　　沈墨羽看着两人你追我打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陈航被揍的服服帖帖，撇着嘴一脸委屈。
　　苏瑾宁则是瞪了他一眼，拽了个凳子坐在了沈墨羽旁边。
　　“你别听他瞎说啊，根本没有的事。”苏瑾宁喝了口水叮嘱道。
　　“哦。”沈墨羽点点头。
　　气氛安静了一会儿。
　　“那，草莓味和苹果味哪个好吃？”
　　“草莓味好吃。”
　　。。。。
　　“……噗。”沈墨羽真的忍不住了。
　　苏瑾宁反应过来回头看他，一脸无语：“你能当上学霸是不是就靠套路啊？”
　　“也不是。”沈墨羽抿了一下微微上扬的嘴唇。
　　“套公式比套路你难。”
　　“……”苏瑾宁脸都黑了。
　　沈墨羽把脸别过去，悄咪咪笑了两声。
　　--------------------
　　作者有话要说：
　　苏瑾宁:我走过最深的路，不过是沈墨羽的套路。


第19章 鸡腿不好吃？
　　中午休息的时候，天有些阴了，温度也随之低了下来，但不冷，这对于运动会而言是个好事，静待着有风，比赛的时候又不会那么燥热。
　　“宁哥，中午吃啥去？”陈航擦着额头上的汗，问起了每日一遍的话。
　　苏瑾宁低头刷着手机，漫不经心的回答：“都行。”其实他说的都行就是，不吃油炸，不吃太辣太咸，又不能太清淡，不能太贵不能太便宜，不吃太麻烦的，不吃太简单的……而已。
　　这句话给陈航噎住了，他挠挠头：“那要不，板面？”
　　“不吃。”
　　“烤肉拌饭”
　　“不吃。”
　　“凉皮。”
　　“不吃。”
　　陈航有点无语了：“宁哥，这就是你的都行？”
　　苏瑾宁还在翻着手机，回答：“除了这些，都行。”
　　“……。”陈航撇嘴。
　　空气安静的时候，沈墨羽从两人身边路过，陈航像遇到救世主一样拉住他：“诶大学霸，中午去哪吃啊？”
　　“去食堂。”沈墨羽一阵诧异后回答。
　　“我们也去食堂。”苏瑾宁收起了手机，然后对上了沈墨羽的目光。
　　沈墨羽看着他带头走向食堂，不禁想到，这人不是除了下雨打雷的天气，都不会来挤食堂的吗？
　　来食堂吃的有点多，因为是运动会，听说食堂要做好吃的，以往不受宠的食堂变成了抢手的地方。
　　三个人一前一后排着队，凉爽的天气并没有影响到食堂的温度，嘈杂的声音再加上拥挤的人群，让沈墨羽觉得闷热和厌烦。
　　“你吃什么？”
　　沈墨羽愣神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他好像离自己很近，吵闹中他的声音最为突出。
　　苏瑾宁微微低头看他，想让他听清，不自觉靠近了些。
　　“啊…”沈墨羽怔愣了一下，他感觉苏瑾宁的呼吸吐露正骚动着自己的发丝。
　　“我都行，等排到的时候再说吧。”沈墨羽往前了一步。
　　苏瑾宁没再说话，又翻出手机刷了一起来。
　　食堂确实做了好吃的，有鸡腿和炸串，素了一年多的食堂终于有肉了。
　　人多，但好吃的很少，到后面高二的时候，早被高一的抢没了，只有苏瑾宁盘子里躺了只鸡腿。
　　陈航望着那两个空空的盆子抱怨：“怎么的学校视高二高三如粪土啊？真的是，就准备这么点？而且！”
　　他把最后俩字咬重，声音大的想让食堂阿姨听见：“为什么宁哥就有鸡腿？食堂阿姨也看脸吗！”
　　沈墨羽倒是不以为然，笑着把盘子抽出来说：“谁让你们非要挤食堂。”
　　陈航一听后悔了：“宁哥，你带我挤食堂受苦就算了！你你你！背叛帮派，你自己吃独食。”他语气搞笑，像是武侠剧里被背叛的男主。
　　“嘶，你吃不吃？”
　　“吃。”
　　三个人找了半天才找到空位，陈航像疯狗一样冲到座位上，嘴上说不爱吃这里的饭菜，吃起来却比谁都香。
　　沈墨羽坐在了苏瑾宁旁边，不动声色的拿起筷子往嘴里送着土豆片。
　　这土豆片根本没怎么煮好，有点生，他吃的时候甚至咬出了“咔呲咔呲”的声音。
　　“嗯！”沈墨羽明显的感觉自己的牙齿被沙子咯到了，咬的太急，咯的神经都一阵阵疼。
　　“怎么了？”苏瑾宁刚夹起一口菜要吃，赶忙问道。
　　“没事，沙子…”沈墨羽把沙子吐出来，有些嫌弃的说。
　　他看着还没吃几口的饭菜，虽然可惜，但是不光土豆没煮熟，连饭里都有沙子，而且口感很硬，已经不新鲜了。大概是因为今天有运动会，食堂把昨天的剩饭一起热了给学生们吃了。
　　他皱了皱眉，潜意识的把盘子往边上推了推，没了食欲。
　　“不吃不行。”苏瑾宁的声音又响起来：“下午还要在外面待一下午，晚上也有活动。”他在提醒沈墨羽下午会很忙，让他多吃些。
　　他这么叮嘱沈墨羽，自己却没吃。
　　沈墨羽拿筷子翻了翻饭菜，他隐约的感觉里头可能还有头发丝……
　　“下不去口…”他把筷子也放下了，不打算再吃。
　　沈墨羽又抬头看着对面吃的放飞自我的陈航，难以想象他是怎么把沙子和头发咽下去的。
　　“要不吃我的？我这有鸡腿。”苏瑾宁没抬头看他，把自己的那份推了过去，然后怕他不吃补充了一句：“我没动过。”
　　陈航刚开始对他俩的对话丝毫不起兴趣，一听苏瑾宁要把饭给沈墨羽吃，登时停下了手中扒拉饭的动作。
　　干豆腐片还没嘬进去，停留一半在嘴边，他怔怔的看着苏瑾宁和沈墨羽，像是在看两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稀有动物：“不是吧宁哥，你对学霸这么好！你咋不说给我呢？”
　　“闭嘴。”苏瑾宁瞪他。
　　“不用，吃不下。”沈墨羽把他的盘子也往后推。他不是不想吃，可能也是刚才低血糖犯过的缘故，再加上饭菜里的东西，他觉得这饭菜有点让人犯恶心。而且…
　　他看向一个拿着紫菜包饭的同学，他好久没吃了，不禁有点馋。
　　不过又懒得买，还要另花一分钱，算了。
　　苏瑾宁感觉自己像被拒绝了，脸色有点不好的把盘子拉了回来：“不吃算了。”然后把鸡腿“啪”一下仍在陈航盘子里，又开始刷手机。
　　“这，宁哥，不仗义了奥！人家不要的你给我啊？”陈航有点不满意了，这差别对待差别的也太大了。
　　“想不想吃。”苏瑾宁语句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陈航扁扁嘴把鸡腿送进了嘴里。
　　沈墨羽也没多说什么，也拿出手机看起了学校论坛，虽然说这东西没什么用，发的也都是一些八卦之类的，他虽然不感兴趣，不过偶尔看看也可以打磨时间。
　　现在陈航就成了吃饭最慢的，他有点无语的说：“诶我说，你俩这叫浪费粮食，可耻！”
　　“有本事你吃！”
　　“有本事你吃！”
　　两个人默契的一同说道，连眼神都是一样的蔑视。
　　陈航扁了扁嘴实在没话说了。多吃饭少说话。他妈妈告诉他的话此刻让他铭记于心。
　　“学长，可以加个微信吗？”
　　正当气氛安静的时候，温柔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苏瑾宁回过头，见一个梳着小丸子头穿着校服的女生站在自己身后，她面带微笑，五官长的也算得上精致，不过神情有些紧张，让她的整张脸看着比较僵硬。
　　“哟，宁哥桃花运不断啊！”陈航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口饭，还不忘调侃着苏瑾宁。
　　沈墨羽点在屏幕的手指也随着他的话停顿，眼睫不经意间忽闪两下，又继续刷下一条。
　　苏瑾宁踹了一下陈航的凳子，示意他再说话就等死。陈航也知道要命，赶忙心领神会的沉默了下来。
　　苏瑾宁回头看着女生，然后指了指自己，见那女生点头，他的眼神无意间撇了一下还在刷手机世界与我何干的沈墨羽。
　　“手机这么好玩？”苏瑾宁靠在椅背上，说话的语气严肃起来。
　　沈墨羽有点懵的回头看他，好像在问他，你是在说我吗？他问道：“怎么了？”然后潜意识收起了手机。
　　苏瑾宁也不说话，手机被他不停的在手里把玩着，没管后面的女生。
　　沈墨羽纳闷，刚想低头再玩手机，就听见身后那女生叫自己的名字：“墨羽学长？”
　　沈墨羽听见有人喊他名字，条件反射的回了头，随之一起回头的，还有苏瑾宁。
　　“是你？”沈墨羽的眸子微微瞪大了一些，看着自己眼前的女生。
　　“是我呀！原来学长也来这所学校了？”那女生一看是熟人，刚才紧绷的脸终于松懈下来，看着顺眼多了。
　　陈航继续擦着嘴，有点摸不清头脑的问了一嘴：“你们认识啊？”
　　那女生也配合，笑着回答：“嗯嗯，以前和墨羽学长一个学校的！”
　　陈航“哦”了一声，感觉有点口渴，起身说道：“你们聊吧，我去买水。”说完就离开了座位。
　　沈墨羽看着那个女生，挠头干笑了一声，顿时觉得气氛尴尬，他是很讨厌突然碰见熟人的，一是不知道说什么，二是莫名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很熟？”苏瑾宁笑着挑眉，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锋利的刀尖，看似友好，其实寒光凛凛。
　　那女生一听到苏瑾宁说话，脸瞬间红了，赶忙笑笑：“墨羽学长对我帮助很大！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她说完，朝着沈墨羽莞尔一笑，把手上刚买的紫菜包饭递给了沈墨羽，贴心的说：“菜是不合学长胃口嘛？不嫌弃的话你吃这个？”
　　沈墨定睛一看。
　　“卧槽！”
　　他在心里感叹道。饿了很久的胃好像也嗅到了它的味道，积极的“咕噜”了一下。
　　他真的特别想吃这个啊！丝毫提不起的食欲在此刻又打起了精神。
　　沈墨羽不禁喜悦了起来，表面上都有一丝笑容挂上嘴角。
　　“啊是有点，那就，谢谢你了。”沈墨羽还是接过了饭团，准备回去再吃。
　　“谢什么，哈哈哈！”女生笑的甜，看着人也善良，她微微转头看向苏瑾宁没动过的餐盘：“学长，你也不爱吃吗？我这还有一份，要不……”
　　“不用。”苏瑾宁打断她的话，看了看沈墨羽手中的紫菜包饭：“不饿而已。”
　　很好的朋友。他咀嚼着这句话。
　　确实很好，好到自己给的鸡腿不吃，去吃女生给的紫菜包饭。
　　是自己的鸡腿不好吃？还是她的紫菜包饭镶了金？
　　到底是吃不下还是在给这女生送的东西留地方。
　　他看着自己盘里原本盛放鸡腿的地方，自嘲的笑了笑，眸子冷了下来。
　　苏瑾宁看一眼女生，看一眼沈墨羽，牙缝里渐渐挤出一句别有韵味的话：“哈，你的朋友不少啊。”
　　那话语气微微上挑，像是挑衅，又像是质问。
　　那女生往前走了一步，见苏瑾宁和沈墨羽关系也很好，立马放下了扭捏的形态，恢复了原本俏皮的模样，她笑着说：“墨羽学长人很好，朋友当然不少。”她说完还不够，赶紧补填：“所以苏学长你也会和他做朋友啊。”
　　沈墨羽听完怔愣了一下，像是没缓过神，而苏瑾宁笑容却越发开怀。
　　他把整个身子都转过去，连余光都没分给沈墨羽一点，他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和那女生聊起来：“哈哈，是啊。那么，你刚才是找我要微信？”
　　女生听到苏瑾宁说了重点，水灵灵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苏瑾宁：“啊，是哒学长！”
　　沈墨羽有些诧异的回头，死死的盯住苏瑾宁的侧脸，但他就是不看自己，一直笑呵呵的看着那女生。
　　搞什么啊？
　　沈墨羽白了他一眼，刚才跟我板个脸说话阴阳怪气，现在看见好看女生倒是挺积极。
　　有点不爽。
　　“那你扫我吧。”苏瑾宁笑容更加灿烂，像是漫画中走出来的少年，直勾人的心弦，把女生迷的愣住了神。
　　加完了微信，女生撩了下头发自我介绍：“我都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高一二班的秦芷，请多多关照！”
　　“啊，名字很好听。”他双手托腮一本正经的瞎夸，本来那凤眼就藏着一种道不明的情绪，他怔怔的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眼神竟有些蜜意。
　　秦芷被盯得脸红，赶忙低下了头：“啊…谢谢学长！以后有事找我的话…我一定会帮忙！两位学长再见！”
　　她来的快，走得倒是很慢。苏瑾宁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渐渐消失。
　　“好看么？”换沈墨羽盯着他。
　　“还行。”苏瑾宁咬着饮料吸管，听他这么问，笑容又绽放起来。
　　“那就是在你心里不算好看？”沈墨羽有些可爱的歪头问他，但是语气并不可爱。
　　“不算。”苏瑾宁斩钉截铁。
　　“不算还撩？”沈墨羽上下打量他。问着一些自己听了也觉得莫名其妙的话。
　　“你在多管闲事还是在为小姑娘打抱不平？”他笑容浅浅，话语越发锐利。
　　沈墨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又发什么神经？有病就吃药。”
　　“没病，看你不顺眼。”苏瑾宁也没嘴下留情。
　　“你他妈的？”沈墨羽很讨厌他总是动不动就改变态度，气的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
　　刚才还好端端的两个人，不知为何又开始双双陷入火海。
　　苏瑾宁赌气，但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堵的什么气。
　　或许是心疼自己的鸡腿。或许是气沈墨羽随手接了别人的紫菜包饭，没吃自己给的鸡腿。
　　想了想，大概是后者。
　　他觉得没出息的攥紧了拳头。
　　其实也说得通吧，他们的关系在沈墨羽心里可能从来都没好过，运动会坚持的那副样子，和靠在他怀里喊着我们赢了的样子，可能都只是为了同学老师而已。
　　就像现在，沈墨羽选择接了别人的紫菜包饭，而没有选择自己的鸡腿。
　　苏瑾宁飞快地刷着微博，每个帖子都看一遍，却一个字没看进去。
　　买完水的陈航刚好回来，看见女生已经走了，顺嘴问道：“诶？那女生走了啊？”
　　“嗯。”苏瑾宁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看你们聊的听来的，怎么的？相中了？”陈航丝毫没察觉到气氛，还在八卦着。
　　苏瑾宁都抬头瞪他了，陈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索性坐下来大声的问：“我也觉得长得不错，看来我们宁哥这是要开张？”
　　“你……”
　　“哐！”沈墨羽用踹凳子的方式打断了苏瑾宁的话，起身离开。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这……”陈航被吓了一跳，刚燃起来的八卦心情一下子就被吓没了，他无辜的看着苏瑾宁：“宁哥，我哪里说错了吗？”
　　“哐！”苏瑾宁选择用踹桌子的声音结束了与陈航的聊天。
　　“……”
　　他站在原地。
　　有点懵。
　　“我……我他妈哪说错了吗？我说错了你俩也不要用一样的方式来践踏我的尊严啊！”他跺着脚对门口喊，但也只能对门口喊。
　　正憋屈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一亮，两手一拍，老导演式陈航迅速上线：“嘶，他俩不会都喜欢那女生吧？”
　　“卧槽！”
　　他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也像是知道什么大新闻一样惊呼起来。
　　“啊哈哈哈哈！我说的呢，怎么这么反常，诶你说我这要是写进小说，这剧情少说写二百章吧？”陈航双手背后，一本正经的“分析”。
　　“要是写的话名字叫啥呢，男主是宁哥还是大学霸啊？”
　　好像是真的要开写了似的，给陈航愁的皱起眉头。
　　“要不名字叫…《校园虐恋：校霸学霸该选谁》”
　　陈航嘟嚷着，往门口走。
　　--------------------
　　作者有话要说：
　　庆祝两人第一次为对方吃醋，别听他俩狡辩，就是吃醋了。别的别管!


第20章 盛夏与烟火
　　下午的运动会一直很平静普通，但是到下午吃饭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了，下课铃响起，同学们蜂拥而至的不是校门口和食堂，而是厕所。
　　陈圆圆把胳膊搭在陈航肩膀上，捂着肚子咿咿呀呀的：“哎呀我去…疼死我了啊！”她捂着肚子，疼的微微有些颤抖，小脸也疼的煞白。
　　陈航扶住陈圆圆，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会出问题呢，整个高二都没事，我也吃了鸡腿啊，我没事啊！”
　　“废话，你个大男生能有什么事，那高一吃了鸡腿拉肚子的十个有七个是女生。”苏瑾宁抱着胳膊回答他的废话。
　　因为运动会，学校准备了鸡腿和炸串给学生们，本来挺开心的事情，但是由于肉质不新鲜，导致高一的部分学生集体拉肚，本来到高二打饭的时候基本就被抢没了，但是有几个吃到了的同学还是跟着受了牵连。不过并不是太严重，只有部分体质不太好的学生情况不太乐观。学校处理了一下后只是延迟了晚会，并没有取消。
　　顾俊潇看着厕所门口没有蹲位捂着肚子排号的人群，按着太阳穴说道：“这么长的队伍，排到你可能晚会都结束了。”
　　“晚会！”陈圆圆一听，一下子想起来今晚还有晚会，她不由得担心起来，大家精心编排了一个礼拜的节目不会因为自己的状况毁于一旦吧？
　　“怎么办啊，节目会不会毁了啊！”
　　“不会。”苏瑾宁刷着手机看似要为陈圆圆排忧解难，不过好听的话总是有后半句：“顶多换个人。”
　　“……”陈圆圆。
　　“不是宁哥你真不会说话！”陈航撇撇嘴。
　　“行了，拉个肚就好了。”苏瑾宁挑眉，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接着塞上了耳机离开，准备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吃。
　　小卖部的人还是一样的多，沈墨羽挤在“蚂蚁窝”里，想付钱都挤不进去。
　　“卧槽这么多人！”
　　沈墨羽闻声往后看，果然，是苏瑾宁。他被几个同学挤的站不稳，艰难的挤到了货架前面。
　　而苏瑾宁抬头的时候，也恰巧和沈墨羽对视了。沈墨羽装作没看见一样回头掏手机付钱，不知是谁往前撞了一下沈墨羽，他一个不小心，手机“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弯腰去捡的时候，后面的同学像着急投胎一样又把他挤到了最后。
　　又要重新排队了。
　　沈墨羽拍了拍手机上的灰，他低头仔细看了一下，钢化膜上有几道细微的裂痕，没什么影响。
　　“还好没坏。”他松了口气，把手机塞进裤兜，刚想拎着东西往后走，却发现手上自己挤了半天才拿到的零食还放在柜台上。
　　“……我该去买张彩票了。”沈墨羽拍了两下脑袋，这是真的倒霉。
　　“哗啦。”塑料袋碰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回头，只见苏瑾宁嘴里咬着饮料吸管，正把一袋零食往自己眼前送。
　　沈墨羽看着他和零食愣住了。
　　“我看见他们把你挤出去了，东西也落在柜台了。”苏瑾宁先开口说话，语毕还嘲讽的说道：“谁让你不好好吃饭这么瘦，别人挤两下你就站不稳了。”他说完还笑了笑。
　　“……”沈墨羽感动的心情尽数收回，他接过苏瑾宁手里的零食。
　　“谢谢，待会转你钱。”沈墨羽拎着零食就逃离了这个吵闹的世界。
　　因为晚会一共得开三四个小时，高二八班正好是压轴，在正中间。
　　大家早已经换上了班服，正忙着让朋友看自己穿上合不合身
　　衣服背后还有着金朔朔亲签的毛笔字：少年的脚步未曾停歇。
　　铿锵有力的毛笔字印在蓝白相间的班服上，很是有韵味。
　　同学们没雀跃多久，因为班级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陈圆圆肚子疼的站都站不起来，蜷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
　　何青拍着陈圆圆的后背，说道：“还想吐吗？”陈圆圆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下头，虚弱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兔子，往日的俏皮可爱早已消失不见。
　　苏瑾宁皱眉上前一步问道：“还是没好点？”
　　“没有，好像更严重了，呕吐不止的。”何青抚摸着陈圆圆的后背，回答道。
　　“老师来了！”胤欣欣在大家身后边喊边走过来，金朔朔也跟着胤欣欣的步伐一起来到陈圆圆身边。
　　“怎么样了？”金朔朔摘掉墨镜，蹲在了陈圆圆身边。
　　陈圆圆努力压制着要吐出来的感觉：“我没事，一会儿就能好。”她声音虚弱，任谁都能看出来她很难受。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什么，大概就是一些等会儿上台怎么办，要不要送医务室等等。
　　苏瑾宁倒是心直口快，有问题就憋不住：“等会儿上台怎么办？”
　　这下，全班同学都看向老师和陈圆圆。
　　金朔朔咬了咬嘴唇，轻声问道：“圆圆，你这样，还能上台吗？”
　　“能……”她尽管难受，也还是毅然决然的说自己可以。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了大家的计划，并且都期待这么久。
　　陈圆圆肚子疼的直冒冷汗，从下午三点一直到五点丝毫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大家都看在眼里。
　　她这个样子根本上不了台。
　　最终，老师还是叫陈圆圆家长来接她了。
　　陈圆圆急的想哭，自责的锤着自己的大腿：“都怪我不争气，其他高二的都没事就我最严重…”她有胃炎，吃了坏东西自然严重。
　　金朔朔也心急，但是只能安慰两句：“没事，实在不行…就直接放伴奏合唱，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比赛。”
　　陈圆圆把头埋在何青的怀里，愧疚的不知道说什么。
　　“恭喜高二四班！取得8.3分历史最高成绩！”魏疼好像也很满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激动。
　　“呜哦！”
　　四班的同学们互相拍手欢呼，接着全都一脸幸福的走下了舞台，好像对自己能得第一有着很大的把握。
　　台下的同学们因为晚会都很开心，但是只有高二八班，气氛别有不同。
　　“钢琴我会。”
　　空气安静时，大家身后传来声响。
　　大家一同看向沈墨羽，只见他气喘吁吁的拿着自己刚去打印下来的钢琴稿子。
　　“我会弹这首歌，虽然不太熟练，但是看谱子我可以准确无误的弹下来。”他怕大家不信任自己，话说的很多，同时露出确信的眼神。
　　那眼神像安抚失落的手掌，像悬在悬崖边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会迫使人信任，有安全感。
　　“你……”金朔朔头都要炸裂了。
　　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她都感觉有些不真实。意外和惊喜一件又一件接踵而来，让她这个老师都有些迷茫，拿不定主意。
　　“大学霸，别开玩笑。”苏瑾宁从座位上站起来，严肃的皱着眉头。
　　“算了……还是放伴奏大合唱吧。”金朔朔不想冒险。
　　“老师……”陈圆圆有些虚弱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那声音继续着：“这首曲子，沈墨羽确实会。在他借我的语文笔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这首歌的钢琴谱。”
　　“啊？”
　　“我去……”
　　——
　　“有请高二八班为大家带来的合唱歌曲《盛夏属于少年》。”
　　“芜湖——”
　　可能是因为学校颜值天花板都在高二八班的原因，台下热烈的掌声就没停下来过，尖叫声也很高昂。
　　沈墨羽深呼了一口气，他坐在自己已经很久没坐的钢琴椅上，双手轻轻搭在琴键，抚摸着琴键的光滑，慢慢的，去寻找已经丢失的感觉。
　　灯光打在沈墨羽的身上，照出了他坐在钢琴前笔直瘦削的身形。
　　台下又是一片喊叫
　　被灯光照的更加白净修长的手指按动琴键，随着跳动的音符从他手中缓缓益出，台下的吵闹声也戛然而止。
　　苏瑾宁抬头看着明晃晃灯光下纯白衬衫的少年，他的身影随着音符晃动着，琴声如潺潺流水一般连绵不断，似更古般神秘怅然，空灵的响在耳边。
　　当眼神全部被舞台的白衬衫少年夺空时，灯光分为两束。
　　为他们开启了描写下文的诗篇。
　　苏瑾宁抱着吉他，温柔安静的样子犹如一场恍惚的梦境里的少年，手指规律的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便如流水一般飞泻出来。
　　“我，抬头看天上月亮，暖意撒在我肩膀…”
　　声如歌词，乐如音符。
　　温柔的钢琴声与悠扬的吉他弦音的碰撞，犹如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里突然被投进了一块石头。它被激起浪花，“咕咚！”
　　恬静的有些单一的湖面泛起涟漪，静谧不失生色。
　　伴随着少年刚成熟的清冷嗓音……
　　如繁星夜里那几声夜莺清脆的啼叫。
　　又如玫瑰古堡里神秘优雅的袅袅余音。
　　“少年的脚步未曾停歇，追逐着影子追逐着光~”
　　到这里的琴声有些加重，副歌部分循序渐进，大合唱的声音隆重登场
　　湖面泛起的涟漪越来越多，夜莺的啼叫也越来越明亮，那被玫瑰缠绕的古堡，仿佛解开了神秘的面纱。
　　犹如青春的呐喊，从温柔的开场，到浓烈激昂的副歌。
　　伴随着完美的合唱与高低音，台下的同学听的如痴如醉，仿佛置身云雾中。
　　两位少年一同离开座位，默契的往前走一步，低头鞠了一躬。
　　激动高昂的尖叫声又响起来，不管老师同学，在此刻全都发自内心的鼓起了掌。
　　“8.5分”魏疼常年板着的脸也为这美妙的演出换上了笑容，打的分数直接高出之前一直第一的四班平均分。
　　“喔哦——”同学们的呼喊声没有停过，喧嚣而经久。
　　“8.8分”  “9.0分”
　　金朔朔手中的墨镜再次脱落在地。
　　“8.9分” “9.3分”
　　“恭喜高二八班喜提目前最高平均分：8.9分！”魏疼声音很壮烈，仿佛在提前为高二八班庆祝胜利。
　　“啧！”金朔朔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两个少年，感动惊讶中还有点头疼。
　　“你们俩到底藏了多少底子老师不知道？”金朔朔乐的不像样，拿手指点了点两人额头。
　　“真的想不到！学霸，宁哥，你俩这配合，这琴声，也太上头了！”宋文淼挎着两人肩膀，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跟你们说，这首歌我一直唱的找不着调，之前排练一直凑数！你问问宋文淼！哎呦，听了你俩弹得，就那股……”陈航扭扭捏捏，那副样子好像在点评歌曲的音乐专家：“就那股感觉，让我唱的这叫一个来劲！”
　　沈墨羽还期待他能夸出什么词，一听，没绷住笑了出来。
　　苏瑾宁笑他：“行了，你学的那点形容词用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就别亮相了！”
　　“哈哈哈哈哈！”身边的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领奖的时候，沈墨羽仿佛就知道第一是他们班的一样，非常自然的接过了锦旗，和苏瑾宁一同站在舞台中央，感受着全校同学的目光。静静的回味着那首《盛夏属于少年》。
　　台下热烈的掌声继续着，不少同学都在拿手机拍照冲学校论坛。
　　说实话，沈墨羽看向身边的苏瑾宁，舞台的灯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台下倏然响起了不约而同的喊声：“怀瑾握‘羽’”
　　那一瞬间的般配，他自己都感觉得到。
　　晚会结束后就是放灯许愿的环节了，学校为取得前三名的班级准备了孔明灯作为奖励。
　　在上面写上心愿放飞，说是神明能看得到。每个人都有份。
　　沈墨羽把灯接到手里的时候，拔开笔帽想了半天不知道写什么。
　　就敷衍的写了几句现实又常见的：母亲身体健康，自己学业顺利。
　　他准备盖上笔帽，脑子里却突然闪出一个想法。他有点想喝学校道北的奶茶了。
　　之前去喝过几次，就爱上了，不过实在没什么时间，自己家的方向又恰好和奶茶店相反，所以再没去过。
　　听说那家奶茶店要搬走了，可能以后都喝不到了，他撇撇嘴，拿起笔写下自己最后一个心愿。
　　希望在‘盛夏那杯’奶茶店搬走之前，喝一杯那里的招牌：烟火盛夏。
　　字迹略有些潦草，像是急匆匆写完怕别人看见一样。
　　“噗！”他写完，自己都被自己幼稚的想法逗笑了。
　　反正是自己写自己的愿望，别人又看不见。他歪头端详着这个幼稚又不算心愿的心愿，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又把这张图片做成了壁纸。
　　放走之前，他还是在心里默念了句：要是真能实现也不是不行。
　　看着孔明灯缓缓上升，他嘴角微微扬起了微笑。
　　“叮——”微信来消息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掏出手机一看，是苏瑾宁，通过了他的好友验证请求。
　　沈墨羽盯着那句“我已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看了半天，最后点进了转账，想把钱转给他。
　　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黑屏，关机了。
　　“靠！”他刚骂完，无语的看着已经关机的手机。苏瑾宁就从他身后冒出来：“干嘛呢？”
　　“没干嘛，手机突然关机了。”沈墨羽皱着眉头：“本来想把红包转给你的。”
　　“红包？啥红包？”苏瑾宁早就忘了那件事，一脸疑惑的问他。
　　沈墨羽不禁觉得他这人脑子真的有问题：“你今天帮我买的那几袋零食的钱。”
　　“哦。”苏瑾宁不以为然，喝着手里的饮料。
　　沈墨羽低头，恰好看见了苏瑾宁手里的充电宝，此时还连接着充电线。
　　“那个……”沈墨羽试探的问：“能用下充电宝吗？”
　　“不能。”
　　“……”沈墨羽白了他一眼准备要走，却被某人一把拉回来。
　　他笑着说：“开玩笑的你真信。”
　　沈墨羽切了一声，把手机充好电以后，他突然说道：“啧，手机先放你这，我去个厕所马上回来。”
　　“嗯？哦。”苏瑾宁又喝了一口饮料。
　　手机在沈墨羽离开不久后就开机了，苏瑾宁也没管，自顾自的刷着视频。
　　“叮——”手机又来了一条信息。
　　沈墨羽去个厕所的功夫已经来了六七条信息了
　　苏瑾宁不耐烦的想把手机关机，但是不小心划开了沈墨羽的锁屏。
　　“卧槽。”他惊呼，这人手机都不上锁？这也太不把手机的尊严放在眼里了。
　　他看了看沈墨羽手机桌面，除了一些听歌软件还有一个美团外卖和微信，再就只剩下手机原装软件了。
　　苏瑾宁翻了个白眼：“没有青春。”这人连游戏都不打，视频漫画都不看，没有青春！
　　微信还在不停的来着消息，他没兴趣看，但是却瞄到了沈墨羽壁纸上的孔明灯。他下意识舔了舔虎牙。
　　这人还真是。
　　他笑了起来。
　　等沈墨羽回来的时候，他只看见苏瑾宁把他的手机放在了地上，充电宝也在，只是人只剩下了一个背影。
　　他没放在心上，看了一会儿便向班级营地走去，坐在凳子上，在吵闹的人群中带上了耳机。
　　体育楼后面的墙被职高的学生扒过，即使学校简单修理了，也比别的墙矮，所以很好翻。
　　苏瑾宁一跃而起，风衣带起一阵风，刷的一下，他安稳落地。
　　晚会到了最后，校长站在舞台上又讲了一大段话。沈墨羽塞着耳机的耳朵有点疼了。兴许是待久了，腰也跟着酸痛起来，他起身准备活动一下腰杆。
　　终于在校长说完了谢幕词之后，宣布了运动会的结束，沈墨羽听着后面的人讨论今天有多么好玩，也跟着笑了几下。
　　到了校门口，他偶然反应过来手里的充电宝还是苏瑾宁的，他人呢？
　　他回头试图寻找着，可是连自己班学生的人影都没看见几个。
　　“喂！”
　　“靠！”沈墨羽被吓了一跳，低低骂了一声。
　　“充电宝。”苏瑾宁好像刚跑完，发丝都被吹乱飘在空中。
　　沈墨羽像还债一样把充电宝还给了苏瑾宁。
　　“给。”
　　而下一秒到沈墨羽手里的，是他写在孔明灯上的那杯‘烟火盛夏’奶茶。
　　“这……”沈墨羽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他，所有证明这是巧合的方法都在他脑海里掠过：“搞什么啊？”
　　那人挠了挠头，向外流动的人群里只有他俩站在了原地。有繁星的夜色总是很美，而苏瑾宁深邃的脸庞在沈墨羽的眼睛里愈发清晰。
　　“我想喝，所以刚逃课去买了一杯，做活动增了一杯，没找到陈航人，你拿走吧。”苏瑾宁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没敢看沈墨羽的眼睛。
　　那杯烟火盛夏，沈墨羽最后还是收了。
　　他看着苏瑾宁融入人群中的背影，点开了微信苏瑾宁的聊天框。
　　［我孔明灯上的愿望实现了，你呢？］
　　他嘴角带笑，看着正在输入，但迟迟没有消息的聊天框，把奶茶送进了嘴里。
　　甜腻浓郁的奶茶在自己嘴里漾开，香甜充斥着整个口腔。
　　四月初，春天悄然无息。
　　他的愿望，神明没有看见，但有人看见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第21章 你和她还挺熟
　　周末一到，沈墨羽就要去咖啡店打工，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也算是朝九晚五。
　　他很珍惜这份工作，毕竟是他面试了很久才找到的一份不仅工资高，还可以省下时间回家复习的工作。
　　只是老板有些刁钻，但是也不是不能忍。
　　沈墨羽刚刷完盘子出来准备上个厕所，就看见咖啡店女老板又在训人了。
　　“你到底能不能干好！十二号顾客都等半天了你才上？” 她每说一句，被训的女孩就往后退一步，躲避着她喷在自己脸上的口水。阳光照了进来，那漂浮在光束里的唾沫星子正在漫天飞舞。
　　被训的是个小姑娘，年纪不大，听他们之间的称呼，好像是叫小洁，沈墨羽第一次来上班这个女孩就在了。她不太爱说话，整个人闷闷的，但是工作很勤恳，就是有点马虎，总是挨骂。
　　沈墨羽替女孩叹了口气，毕竟这种事几乎天天发生，这些员工里唯一没被训过的，也就是自己了。
　　训完了人，女人又扭着自己肥胖的水桶腰从沈墨羽眼前走过，她穿着最大号的工作服，身材臃肿，那身形配上她这个姿势真的很滑稽。
　　“老板好！”站在服务台的员工都整齐的朝她的鞠躬喊道。
　　女人傲气的点了点头，那样子就像古代时上朝的皇帝，还示意他们礼毕。
　　要笑死了。沈墨羽暗暗想到，但毕竟是老板，也不敢多说什么，也跟着他们鞠了躬，但是并没有说那句违心的“老板好。”
　　见那女人走远了，沈墨羽便自己忙自己的去了。
　　“叮——”围裙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来消息的声音在寂静的咖啡厅里显得声音有些大。
　　他把盘子放在了顾客的桌子上，回了个礼貌的微笑，被赠予微笑的女生愣了愣，脸瞬间红了起来，赶忙和旁边的闺蜜窃窃私语着什么。
　　他掏出手机一看，是苏瑾宁发来的。
　　宁：在吗？
　　不是鱼：嗯。
　　宁：在忙吗？
　　沈墨羽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不是鱼：怎么了？
　　宁：晚上有班级聚会，去吃饭，来吗？
　　沈墨羽愣了一下，他不太喜欢那种场合，自己也没认识多少八班的学生，坐在一起吃饭的话他这种有点社恐的人难免会觉得尴尬。而且今天回去还得做作业，不太想去。
　　但是那个人像是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一样，还没等自己回，苏瑾宁就发来了下一条。
　　宁：去吃饭的都是熟人，吃个饭就回去了，作业留明天做吧。
　　沈墨羽轻笑了一下，回到：怎么突然要聚餐。
　　宁：昨天晚会第一名，他们说想庆祝一下，而且陈圆圆说要感谢你帮她收拾烂摊子。
　　说完这句，沈墨羽还是有些犹豫。
　　紧接着，他发了下一条：来吧。
　　沈墨羽的眼神停在那句“来吧”几秒后，回到：几点？
　　不是宁：七点。
　　七点的话，他已经下班了，时间也正好，他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又回到：好。
　　苏瑾宁看着那句“好”思绪也停滞了两秒。然后点进了群名叫“群魔乱舞”的群聊里，发了句：学霸说他来。
　　航总：卧槽真的啊！
　　青清清风：!!
　　圆圆子：靠靠靠，我得赶紧准备下今晚的致谢词!
　　群里又开始群魔乱舞。
　　沈墨羽刚要起身刷盘子。
　　“叮——”
　　手机在桌子上又震动了一声，沈墨羽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苏瑾宁发过来的。
　　宁：几点下班？
　　“……”
　　沈墨羽不知道怎么回了，怔在了原地。
　　他并没有再告诉苏瑾宁他又找了一份工作的事，自己也并没有和班级的同学说过自己在哪里工作。
　　难道是有同学哪次碰见他在咖啡馆工作了？
　　就算是，他告诉苏瑾宁的目的是什么？
　　一大堆问号在他脑袋里转个不停，他不知道回什么。
　　“啧……”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迟迟不回，懊恼了起来  。
　　难道是问错了？秦芷不是跟他说，她在咖啡馆碰到过沈墨羽一次，也不像说假话啊。
　　还是……他是觉得自己话多了，烦了？
　　他盯着聊天框半天，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烦躁的撤回了那句：几点下班。
　　然后随便编了个理由：我发错人了。
　　沈墨羽看到苏瑾宁发来的消息，也没管是不是真假，怕他尴尬便回复道：嗯。
　　陈航告诉过自己，苏瑾宁微信本来就没几个好友，会容易发错吗？
　　就算是，那原本呢，原本是想发给谁？
　　“啧，有病。”他低声骂了句自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管闲事。
　　没准是他爸爸呢。再说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站起身，“啪！”盘子碎在地上的声音尖锐还难听，划破了咖啡馆里的安静。
　　完蛋……沈墨羽想到，看来自己从来没被骂过的记录在今天是要破了。
　　“哎呀呀！你这是怎么搞的啊！”中年妇女吵吵嚷嚷的赶过来。
　　咖啡厅女老板人没到总有东西先到，不是她那高跟鞋噼里啪啦的声音，就是那尖端的喊声。
　　沈墨羽准备认命的捡起地上的盘子碎片，还没等弯腰，自己的后脖颈子就被人捏了一下。
　　“嘶！”他被捏疼了，立马直起了身子。就看见女老板叉着腰气呼呼的朝他喊。
　　“哎呀真的是！你干嘛这么不小心！你知道这盘子多少钱吗？”
　　沈墨羽揉着后脖颈，表情跟吃了屎一样。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早上的瓜吃着吃着就吃到了自己身上。
　　“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沈墨羽尽管看不惯她吵吵嚷嚷的样子，但是毕竟还是给自己不小心，他也不能不道歉。
　　女人并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厉声喊道：“扫起来快点！花钱养一群废物！”
　　沈墨羽听了最后一句话，不由得握了下拳头。
　　突然，一双拿着笤帚的手出现在自己眼前，紧接着就帮自己扫了地上的碎片。
　　他顺着往上看，竟然是今早被训的那个小姑娘。
　　沈墨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来不及感动，他急忙低头把扫完碎片倒到了垃圾桶里。
　　“你帮他干嘛？啊？”女人尖锐的声音又喊了起来，这次目标又换了人。她瞪着眼睛，那样子像要吃人，她喋喋不休的继续往下说：“有你什么事啊？”
　　沈墨羽不想让她跟着自己受牵连，急忙拿过了笤帚，轻声的说：“我自己来吧。”
　　小洁抿嘴点了点头，靠在了一边。
　　“老板，这盘子是我打碎的，跟她没关系，我和您道歉。”他说话真诚，但目光依然镇定自若。
　　不少顾客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女老板一时不知道怎么往下接，索性避开了目光。
　　但是态度还是那样恶劣刁钻：“行了，你一个学生，我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让你赔钱了，反正你也赔不起！这盘子我在意大利带回来的呢！”
　　“拼多多九块九三个…这都洗掉色了还意大利呢。”沈墨羽只敢在心里嘟嚷。当自己是傻子吗？
　　他看着女人大呼小叫的样子，要不是自己看见过都信了。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保证撒谎脸都不红一下的。
　　“是，不好意思了老板。”沈墨羽微微鞠了一躬。
　　女老板翻了个白眼，扬着下巴讨价还价“那我这盘子也不能白碎吧，正好，有个员工晚班来不了，你多加一个小时班吧七点下班。”
　　沈墨羽没说话，尽管自己不爽极了。他叹了口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小洁，想到刚才的事情，他强挤出一丝微笑：“你下次不用帮我。”
　　小洁确实很内向，看了他一眼低头小声的说：“没事…她说话一直都很难听，我看，看你委屈而已。”
　　沈墨羽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然后僵硬的笑着：“没事，本来就是我不对。”
　　小洁只是点了点头，又转头离开。
　　沈墨羽有些感激的看了看她的背影，拿出手机点开了苏瑾宁的聊天框。
　　不是鱼：我今天有事去不了，你们吃吧。
　　他刚要收起手机，就见苏瑾宁秒回了
　　宁：什么事？很着急？
　　沈墨羽被他回复的速度吓了一跳，这人手机是粘在手上的吧？
　　不是鱼：嗯，替我告诉大家一声，不好意思了。
　　苏瑾宁摸不着头脑。
　　宁：七点之前处理不完吗？
　　沈墨羽打出了一句“就算去也要很晚，还是别等我了。”没等发出去。
　　苏瑾宁就回复道：都等你。
　　“靠。”这下让沈墨羽有点不知所措了，就非要自己去不可吗？都没事干吗聚什么餐，还不如在家吃点蛋炒饭做几道数学题有意思。
　　不是鱼：好吧，那我可能要晚一些。
　　还是一如既往的，苏瑾宁回到。
　　宁：等你。
　　再就没了下文。沈墨羽呆呆的看着他回的“等你"
　　那，去也不是不行。
　　傍晚的天气还是有些凉，不过好在天黑的比较晚了，七点的时候还能看见天边未褪干净的晚霞。
　　他收拾好最后一碟盘子，放进了柜子里。
　　看了看已经没人的咖啡店，他不禁觉得冷清。换下了工作服就准备走了。
　　沈墨羽锁好了咖啡店的门，转身的一刹那，他就看见远处那颗柳树下，熟悉的身影。
　　黑夜里，那人的轮廓若隐若现，但是沈墨羽一眼就认出来了。
　　苏瑾宁手里捧着头盔，乌黑的发丝被晚风吹起几缕，不安分的飘在额前。□□是那辆帅气靓丽的黑色雅马哈机车。他长腿笔直的支撑着地面。
　　他站在那，就好比一个被人精美雕刻的的艺术品。
　　风吹在脸上有点痒痒的，他杵在原地不知道何去何从。
　　是苏瑾宁吗？他……怎么来了？
　　苏瑾宁回头，注意到了还在发呆的沈墨羽，便喊了一声：“喂！还吃不吃饭了？”
　　沈墨羽都有点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苏瑾宁面前的，他盯着苏瑾宁的脸，眼神有点呆滞：“你？怎么知道？”
　　他只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却又很多问题包含在里面。
　　苏瑾宁示意他坐上来，顺手抛给他一顶头盔，把问题全给解答了：“秦芷说你在这工作，我刚才问你的时候，我看你回了个问号以为是错了，然后我寻思来这里碰碰，没想到你真出来了。”
　　沈墨羽坐下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
　　“秦芷？”他语气有些惊呼。随着摩托车引擎启动的声音，他的眸子淡了下来。
　　“嗯”听到那个人的回答，沈墨羽莫名觉得烦躁。
　　他和秦芷关系很好？都聊到自己这里来了。沈墨羽低着头，思绪紊乱的看着在自己眼前快速掠过的风景。
　　摩托车骑的有些快，苏瑾宁怕他摔下去，想了很久说道：“你，扶着我一些，这是机车。”
　　沈墨羽扭头看他，赌气一样只是抓住了苏瑾宁的衣服，并没有稳稳的搂住他。
　　他感觉不爽的心情像老鼠一样一口口啃食着自己。
　　“你搂上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风声越来越大，呼啦啦的在耳边嘶吼。苏瑾宁是真的怕他有什么事，再加上自己还带着头盔，声音有些大了。
　　“吼什么？”沈墨羽盯着他的脊背，本来就不满的心情被他这么一吼，更急躁了。
　　“爱扶不扶！摔下去没人管你。”苏瑾宁也被气的不轻，突然加快了速度，像是在发泄。
　　给你的鸡腿不吃就算了，驮着你搂一下会死吗，就这么讨厌接触到一切和我有关的东西？
　　突然的加速让沈墨羽猝不及防，知道他是故意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握着的衣角，有些不情愿的伸手搂住了某人的腰身。
　　“秦芷还告诉你什么了。”沈墨羽他把脸探出来，放在他的肩膀上方，声音低沉的问。
　　苏瑾宁本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没想到他还会问下去，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最后他还是说出了实情：“就，聊了一下你的事。”
　　“我的事？”沈墨羽微微皱眉，然后小声嘀咕道：“你和她还挺熟。”
　　他声音细如蚊子，苏瑾宁耳边全是风声，没听见后面的那句，只是回答道：“嗯。”苏瑾宁声音有点小，然后像怕他生气一样的说：“我没有乱打听，就知道你在这里工作，别的知道的不太多。”
　　沈墨羽没过脑子的问道：“你们很聊得来？”
　　苏瑾宁思索了片刻，不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没有，她突然找我聊天，就偶然聊到了你的事情。”
　　他撒了慌，看着前方的眼睛不自然的转了转。
　　其实，是他特意去找秦芷问的，问了很多关于沈墨羽的事情。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感兴趣，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问秦芷。
　　就是感觉，他们曾经好像很熟，他想知道沈墨羽在曾经学校的事，想知道很多沈墨羽外表之下的故事。
　　他之前喜欢笑吗？他之前朋友有很多吗？他之前是什么样的人？
　　太多太多，他都想知道。
　　不是出于八卦。
　　沈墨羽闻言没说话，苏瑾宁微微回头看了他一眼，但因为头盔的原因只能看清沈墨羽随风摇曳的发丝。
　　或许是自己问的太多了，他有可能在生气。
　　他这么想，咬住了嘴唇。
　　突然，他感觉环住自己腰身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随之突然收紧的，还有自己的心脏。
　　沈墨羽的脸靠的很近，让他带着头盔也能听清：“我的事，下次你问我就好，我知道的比她多。”
　　夜幕悄然来临，呼啸耳边的风渐渐慢了下来，不再那样刺耳。
　　苏瑾宁怔住了，沈墨羽声音有些柔和，说话时气息在他的肩上乱吐，肩膀上的那份温热，是如此冷冽的风都吹不散的。这句话，他说的更像是在撒娇。
　　“好。”或许是带着头盔的原因，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很闷，呼出去的气息在头盔里来回碰撞最后又打在自己脸上。
　　“我们，不熟。”苏瑾宁低低嘟嚷了一句。
　　是因为你才熟。
　　--------------------
　　作者有话要说：
　　早点睡


第22章 拥抱
　　“终于来了，两位大爷！”陈航看见出现在包间门口的两个人，笑容顿时展开。
　　苏瑾宁把外套脱下来搭在了椅子上：“怎么，听你这话是等久了啊？”说完他看了一眼陈航。
　　“没有没有，刚到没多久，就是饿了。”陈航十分真诚的揉了揉已经饿扁的肚子。
　　苏瑾宁笑了两声，回头看了看还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沈墨羽说道：“坐这吧。”
　　沈墨羽抿着嘴看了一眼在座的人，除了自己关系比较好的朋友，还有几个同班同学，不太熟，但是有印象。
　　他回了个微笑，就很自然的坐在了苏瑾宁旁边。
　　陈圆圆回头看着陈航，咬着吸管笑他：“就你最能吃！”
　　“切！谁像你，瘦的跟杆一样，丑死了！”陈航微微瞪着眼睛，挑衅地说道。
　　“谁像你胖的跟猪一样！”陈圆圆气的把饮料摔下一边。
　　“哥这叫健壮，这是肌肉！你个小丫头片子！”他边说边把半袖撸起来，给陈圆圆看他胳膊上的肌肉。
　　宋文淼拉着陈航，语气里尽是疲惫：“诶诶我说你俩别见面就掐架啊！”
　　“明明是她先说我！”陈航像小孩子似的朝宋文淼委屈的嘟嘴，眼睛还眨巴两下，好像再说：“哥哥她欺负我！”
　　“呕！”宋文淼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向另一边假装干呕两声，以表自己的不适：“大哥你让我好好活两天！”
　　“咦~~”在座的同学们也都发出了嫌弃的声音，笑呵呵的看着他。
　　苏瑾宁“刺啦”一声把啤酒打开，当水一样一口接着一口，看着闹做一团的同学们，嘴角微微上扬。
　　沈墨羽也略带笑意的看着他们，等会儿陈圆圆追陈航，等会儿陈航又去宋文淼那嘚瑟。有时还会跑到他的身后躲着。
　　菜一上来，大家就跟没吃过饭一样，一个个全拆开一次性筷子往盘子里伸。
　　沈墨羽看着那一盘地三鲜里插着十几双筷子，甚至还有两个人抢一块土豆，那样子像极了在菜市场抢鸡蛋的大爷大娘。
　　其实自己也蛮想吃的，不过看看自己离那盘菜的位置，又看了看那十几双不长眼睛的筷子，撇了撇嘴。
　　陈航正跟他们挤的不可开交：“诶诶这块是我的！别抢！”
　　七嘴八舌之中，沈墨羽看着苏瑾宁夹了一块土豆和茄子就放在了自己盘子里。
　　“……”沈墨羽愣愣的看着苏瑾宁。
　　他把罐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喝了下去，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夹不到和我说。”
　　沈墨羽没反应过来的回答了一句：“好…”然后把土豆放下了嘴里。
　　对自己太好，他还真有点不适应。
　　陈航的那罐啤酒见了底，他摇了摇空空如也的瓶子，站起来起哄：“来来来，今天每个人不醉不归奥！”说完，包间里响起了一声欢呼。陈航朝门外喊到：“服务员！四箱啤酒！”
　　“点那么多！喝的完吗？”有个男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道。
　　“让他点，喝不完他自己喝。”苏瑾宁扬起下颌像出馊主意一样露出坏笑。
　　“哈哈哈哈！”几个同学一瓶啤酒就有点多了，兴奋的拍手笑。
　　陈航挑挑眉，打开了手里冰镇的啤酒灌了下去，畅快的“哈”了一声：“来来来！我先敬大家一杯！”
　　“呜呼——”
　　包间里吵闹着，嬉笑着，一阵又一阵。
　　春天的尾巴骚动着屋里闷热的空气，与啤酒和菜香浑于一体。
　　直到墙上的时针走到“22”，才开始有人瘫坐在一旁，吵闹声也缓缓散去。
　　“来！我敬大学霸一杯！感激……嗝儿！感激他昨天帮我收拾烂摊子！”陈圆圆酒量不好，两瓶下去已经喝多了。整张脸蛋红扑扑的，头发也散落了下来。
　　她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举着啤酒就向沈墨羽一瘸一拐地走去。
　　“哎呦我的祖宗！”陈航见她要摔倒，快步走上去扶下了陈圆圆。
　　沈墨羽有点不知错所的站起来,被人敬酒这种事他从来没遇到过，还是个女生。别提这个，他酒都没喝过啊。
　　沈墨羽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白开水，歉意的说道：“我这就以水代酒吧。”
　　“不行！那怎么行！”陈圆圆东倒西歪，拿着啤酒瓶的手摆了摆。陈航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扶着她。
　　“我……”沈墨羽看了看脚边散落的酒。
　　“喝一个嘛大学霸！”宋文淼也有点多了，眼圈都喝的通红。
　　“对啊！圆圆子都敬你了！这又不是上学，放假了，玩开一点嘛！”还有个女生帮腔。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我来替你喝吧。”苏瑾宁坐在后面看他为难，也看得出来他这种人应该是没喝过酒。
　　陈圆圆瞪了一眼苏瑾宁，借着酒劲指着他鼻子口齿不清的说：“你…你怎么回事！我就要跟…要跟学霸喝！你你你，你靠边。”
　　说着别人靠边，自己差点没摔了。
　　“哎呦我的姐姐啊！改天再敬！别喝了奥！”陈航扶着陈圆圆的肩膀，用着祈求的口吻说道。
　　“谢意我收到了，都是同学，应该的。”沈墨羽笑容满面，但是并没有开啤酒。
　　他是真的不想喝，那股味道让他讨厌。
　　“喝！喝一瓶就行！”陈圆圆不罢休。
　　闹了好一阵，身边的同学也都起哄让他喝。
　　沈墨羽没办法，伴随着同学们的起哄声音，他拉开了啤酒罐，看了一眼里面还在冒白沫的液体，生无可恋的和陈圆圆碰了杯。
　　冰凉又辛辣的液体迅速在自己嘴里窜开，灼烧着自己的舌头。他皱着眉喝下去，那味道，自己属实不喜欢。
　　喝了大概半瓶之多，苏瑾宁一把抢过沈墨羽手里的啤酒，表情有些难看的说：“别喝了。”
　　“不行不行！说好了一瓶呢！”陈圆圆整个人都倒在了陈航怀里，醉的不省人事。
　　苏瑾宁看了看还剩半瓶的啤酒，想都没想灌进了自己嘴里。
　　“诶！”沈墨羽想拦着，他已经喝的够多了，再加上这半瓶难免会醉。而且这瓶啤酒是自己刚才喝过的，他不是…有洁癖？
　　他扯了扯苏瑾宁的衣袖，但不知道说什么。
　　陈航也抢过了陈圆圆手中的啤酒喝了下去。
　　半分钟后一瓶就又见了底，苏瑾宁看着陈圆圆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吧，都别喝了。”
　　见了风，陈圆圆和几个酒量不行的女生就开始哇哇吐，在道边呕吐不止，连出租车都不敢拉。
　　终于，看他们吐的都差不多了，苏瑾宁打了辆出租车，就把喝的不省人事的几个女生推了进去。
　　陈航搂着要睡在大马路边的陈圆圆说道：“那我也先走了！”
　　说完他开了另一辆出租车进了门，还不忘对着要昏睡过去的陈圆圆抱怨：“真他妈的重啊！”
　　车门关上那一刻，苏瑾宁和沈墨羽清楚听到陈圆圆尖锐的声音，她喊：“你他妈重，你全家都是猪！”
　　沈墨羽一下子笑了出来，看着出租车走远，他转头和苏瑾宁说道：“不早了，回家吧。”
　　“陪我兜兜风吧。”
　　听到苏瑾宁的话，沈墨羽的步伐不由得顿了一下，他困的有些睁不开眼睛了，打着哈切说：“快十一点了，你不睡觉我还睡。”
　　苏瑾宁看了看站在路灯下的沈墨羽，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夜里的风有点刺骨，吹起他的衣角，很容易看清沈墨羽瘦削的身形。
　　苏瑾宁愣了愣，又看向他红扑扑的脸颊，大概还是有点喝多了，此刻的红晕已经从脸蛋爬到了他的耳根，随着灯光的打亮，他的肌肤呈粉色，看起来嫩嫩的，像咬一口就会露出香甜汁液的水蜜桃。兴许是困了，他眼眸里铺着一层水汽和迷离，浅色的眸子正定定的望着他。
　　好看，像女孩子似的……
　　苏瑾宁伸手，阴差阳错的，捏住了沈墨羽的脸蛋。
　　“……？”沈墨羽。
　　“嗯？”反应过来的苏瑾宁。
　　“你丫的手欠吧！”下一秒，沈墨羽就一拳怼了过去。
　　“嘶！”他打的有点重，苏瑾宁踉跄的退了两步，最后还是坐在了地上。
　　嘴角瞬间火辣辣的疼起来。
　　沈墨羽看着倒在地上的苏瑾宁，有点懵了。他不是故意下这么重的手，他不太喜欢别人掐他的脸，更何况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
　　“你反应不是挺快的吗？你不躲？”沈墨羽打着嘴炮，但还是蹲下身子查看了苏瑾宁的伤口。
　　苏瑾宁抬头，对上沈墨羽此刻担心的目光。
　　“噗！”
　　“笑你妹啊！”沈墨羽气的又一拳砸在了苏瑾宁肩膀上，不过这次很轻。
　　苏瑾宁舔了舔腥甜的嘴角。没有生气，反而笑的很灿烂，两颗小虎牙调皮的露了出来。他看着以满天繁星做背景的少年，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笑你长得好看，和女孩子似的。”
　　“操！你滚！”沈墨羽感觉自己好被他的话烫到了，一瞬间跳了起来。
　　接着脸就被炽热裹了起来。
　　他转头不再看苏瑾宁，怕他再说出奇怪的话，声音细细道：“散步就散步，别这么奇怪好吗？”
　　苏瑾宁从地上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这是同意了呗，大学霸。”
　　“废话多。”沈墨羽斜视了他一眼，自顾自的往前走。
　　苏瑾宁跨上了摩托车，还是一样的丢给沈墨羽一顶头盔。他看着沈墨羽坐了上来，吊儿郎当的笑道：“我可喝酒了，你也真敢坐。”
　　“闭嘴，要死一起死。”沈墨羽使劲捏了一下他的肩膀。
　　说是兜风，也只是兜风，这一路，两人也没说话，听着耳边的风声，穿梭在城市之间，到最后走上了一座拱形桥。
　　沈墨羽走在前面，突然发现身后的人不动了，回头看着他问道：“干嘛呢？”河边的风很凉，把他吹清醒了些。
　　苏瑾宁没说话，满脸兴奋的看向他，用手指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沈墨羽无奈走过去，只见苏瑾宁正指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说道：“你看。”
　　“什么啊？”沈墨羽好奇的认真看过去。
　　“你看这河面照人是不是很清晰？”
　　沈墨羽像看熊孩子一样看他：“没话说就别说，发神经你喝多了吧？”
　　“小时候，我妈带我来这里，我就一直盯着河面的自己看。”苏瑾宁好像没听见他说的话，跳过了他的话题。盯着河面上的自己，像是在回忆。
　　沈墨羽疑惑的看着趴在栏杆上的苏瑾宁：“什么？”
　　“想和你聊聊天。”苏瑾宁回头看他，又跳跃了话题，倚在栏杆上，用手托着脸颊，那双凤眸此时落满了星点，忽闪着，像是在祈求他。
　　沈墨羽抿了下嘴唇，默许了下来。
　　苏瑾宁看他把头别了回去没再说话，知道他是同意了。便把目光方远了一些，轻轻说：“我和我妈经常来这个河边玩，那时候总这样看河里的月亮和自己，还摔下去过！哈哈哈哈。”
　　见他突然笑起来，沈墨羽觉得他这幅样子可能是喝多了，毕竟他喝的最多。
　　“嗯，然后呢。”最后沈墨羽最后还是选择哄哄这个喝多的“小孩子”。
　　“然后，哈哈！”他笑的嗓音沙哑，咳嗦了一声继续往下讲：“然后就有个叔叔把我拉上来了，可丢人了！”
　　沈墨羽回头看着苏瑾宁的侧脸，夜色里，苏瑾宁英气逼人的脸颊，此刻有些温柔了。他说话的样子，更像是处在十四五岁稚嫩的少年。
　　“现在不怎么来了吗？”沈墨羽随便问了一句。
　　“不了…”他的笑容突然停住了，目光从远处霓虹灯上收了回来，也收起了自己那连绵不断的回忆，声音略有些失落的说道：“我妈不在这，我也没怎么来过了。”他继续看河里自己的倒影，
　　沈墨羽有点懵，没等问，他就说了下一句。
　　“挺谢谢你陪我来这里的，我…几年没来过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自己都听不见了。脑袋又一阵阵的开始疼，可能是喝多了，他皱了皱眉头。
　　“那，阿姨现在在哪里？”沈墨羽鼓起勇气问，目光停在了苏瑾宁的侧脸。
　　“我妈？在国外吧?不知道……走很久了。”苏瑾宁像是喝多了在瞎说一样，可是说的确实是实话。
　　“你妈妈去哪你还不知道吗？”沈墨羽摸不着头脑的问。
　　“我妈，她，生病了……”他断句很多，支支吾吾的，像是再做决定一样：“三年前，得了恶性胶质瘤，国内就活几率太小。”
　　病床上打着氧气管的母亲他永远难忘，瘦削的身体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的可怖，静静的躺在那里，仿佛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颤抖的深呼吸：“我爸国外有个朋友，是不错的脑科专家。就把我妈送去国外治疗了。”苏瑾宁双手捧着脸，语气有些悲伤。记忆突然闪回他比赛那天。
　　"那天我妈突发状况，我却在外市打比赛回不去……我连最后一句话都没和她说，她就被送走了。"
　　明明是夺冠的喜悦，到最后却变成再也挽回不了的悲哀。
　　沈墨羽一惊，突然想起扫操场那天，苏瑾宁一脸淡然又有些逃避的说：“后来家里出了点事就不打比赛了。”
　　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不会什么篮球，也不去参加什么比赛，在那天能去看看母亲，送她离开，多和她说说话…
　　沈墨羽低下了头，实在想不出安慰他的话，只是轻轻揉着他的肩膀，试图带给他一些抚慰。
　　苏瑾宁的话不由得让他想起现在已经熟睡的妈妈。他惋惜的问道：“那就…没回来看过你吗？”
　　苏瑾宁眼眶略有些红：“她会给我写信，每年两封三封，每次，每次都说马上回来了…”他的声音愈发颤抖，没有勇气再往下说。
　　“可是还是没回来……”沈墨羽也有些难过，帮他嘟嚷出这句话。
　　“那个玉佩，就是她去国外之前给我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用手机和我联系，我问过我爸，他说这是我妈的癖好，我不懂…”苏瑾宁搓了两把脸，声音不再颤抖。他不懂，不懂他母亲的爱。
　　他现在对自己的母亲已经越发陌生，但思念却丝毫未减轻，甚至越来越浓烈。
　　小时候的记忆虽说有些淡化，但是每当想起一家人牵着手在这个桥上玩耍的情景，他的心每次都会重重地往下沉，一直沉到不会再为“母亲”这个词跳动。
　　这些事和委屈就像是时间经久已经结痂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但是还是会痒，他会忍不住的去抓挠，抓疼了，也得忍着，但如果揭开那厚厚的痂，鲜红的血还是会淌下来。
　　沈墨羽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想到每天不是嘻嘻哈哈就是高冷的要死的变脸怪，背景会这么的令人难过。
　　他咬了咬嘴唇，试图伸出手搂过他的肩膀。
　　手还没等落下去，手腕就被某人抓住了，他盯着苏瑾宁那双蒙了水雾的眼睛，有些懵了。
　　苏瑾宁那双眼睛在哭的时候，眼睛里的星光会黯淡下来，在黑夜里闪着泪珠。
　　他紧紧的抓住沈墨羽的手腕，胸口轻轻的起伏着，像是在忍着自己的情绪。
　　“学霸，我喝多了……”他盯着沈墨羽的眼睛，声音沙哑。
　　“我知道。”沈墨羽也很认真的看着他。
　　“我有点想她了……”他停顿下来，把沈墨羽的手腕握得更紧，那个平日里像大哥大的男孩子，此刻卸下了盔甲，委屈的对眼前的人说：“我冷。”
　　苏瑾宁像是在商量的语气彻底打破了沈墨羽心里最后一丝防线。
　　沈墨羽知道，他只是想要个拥抱。
　　他伸手抱住那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此刻却像个受委屈的小孩子的人。
　　轻轻抚摸着他的背，像是在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一切都会有个好的结局。
　　银白的月光洒向河面，夜的气息很浓烈，织成了一个柔软的网，轻轻的把两人罩住。城市里的喧嚣还在继续，可桥边的他们只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清脆悦耳，温柔舒心。
　　苏瑾宁静静的听着沈墨羽的心跳声，把头埋得很低，搂着他纤细的腰杆，热气瞬间在两人之间散开。
　　“很晚了，去我家休息吧。”沈墨羽暧昧的撩起苏瑾宁沾上汗水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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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沈墨羽:男朋友难过了当然得哄


第23章 无中生男友
　　苏瑾宁把沈墨羽放开，但是握着他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
　　或许是喝醉了，他并没有觉得沈墨羽的话奇怪，只是傻傻的望着他，点了点头。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夏薇早已经躺下休息。屋子里也黑漆漆一片。
　　苏瑾宁换上拖鞋，仔仔细细打量着屋内。
　　房子不算大，对苏瑾宁来说可以说是很小。
　　不过设计还不错，看着充实温馨，很适合一家三口住。
　　他走了两步，突然发现这房子格局很像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住的那间。
　　喝了酒就总喜欢回忆往事，这是他的毛病。
　　脑袋突然一阵胀痛，让视线也跟着模糊了起来，苏瑾宁一把扶住冰箱，才使得自己没有摔下去。
　　“怎么样？没事吧？”沈墨羽也听到声响，赶过去扶住他。
　　“嗯…”苏瑾宁弱弱的回答了一声，被沈墨羽扶着进了房间。
　　“这要是放任你一个人骑摩托回家，指不定出些什么事。”沈墨羽脱下外套，边说边给苏瑾宁找睡衣。
　　“是啊，多谢收留……”苏瑾宁靠在床头，捏着鼻梁让自己恢复意识，尽管难受的不像样子也不忘了调侃别人。
　　“墨羽？”夏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两个人一同看向了门口。
　　“妈？你怎么醒了？”沈墨羽赶忙关上衣柜开了门。
　　苏瑾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去看情况，当看见夏薇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时，顿时瞪大了双眼。
　　他好像突然明白沈墨羽勤工俭学的原因了。
　　苏瑾宁眨巴两下眼睛，直勾勾看着母子两个人，发了呆。
　　“他喝多了，来咱们家住一晚。”苏瑾宁发呆的时候，沈墨羽已经和夏薇交代了事情经过。
　　下一秒，夏薇就滑动着轮椅进了屋，而苏瑾宁见状也回过神，定定的看着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虽然已经有些苍老，但还是不难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他突然感觉，沈墨羽长的确实很像他的妈妈，大眼睛高鼻梁，秀气温柔。
　　苏瑾宁看着夏薇，努力挤出一丝微笑问好：“阿姨好。”
　　“你好你好。”夏薇笑容欣慰的上下打量苏瑾宁，仿佛很欢迎他的到来，笑容可掬。接着又问道：“听墨羽说你喝的挺多，怎么样？头疼不疼？”
　　“啊……”苏瑾宁没想到沈墨羽会和夏薇说这些，看看沈墨羽又看看夏薇，脑袋竟有些转不过弯来，不知道答什么。
　　“要是头还疼，阿姨去给你冲杯蜂蜜水，喝下去会好很多。”说着她就要摇着轮椅往厨房去。
　　“啊！阿姨！ ”苏瑾宁急忙拦下夏薇，摇头笑道：“别麻烦了，我好多了。”
　　沈墨羽看看两人，转身去了厨房。
　　夏薇没有再执着，往上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毛毯，面容慈祥的问道：“你是墨羽的朋友吧？叫什么呀？”
　　“是的阿姨。我叫，苏瑾宁。”苏瑾宁的醉意也醒了些，不经意间看向沈墨羽在厨房的身影，毫不犹豫的回答着夏薇的话。
　　“小宁啊。”夏薇亲切的叫着，笑了笑：“真好啊。”她突然感慨道：“墨羽朋友很少，他性格孤僻，脾气还不小，你能跟他做朋友啊，肯定是没少包容他。”
　　苏瑾宁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看着夏薇。
　　其实…他俩谁也没比谁好哪里去，脾气都是一样的暴躁，但是奇怪就奇怪在，他俩吵架也总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和好。
　　“没有阿姨，他人很好，我们都有互相包容的。”苏瑾宁腼腆的笑了。
　　夏薇捋了捋苏瑾宁凌乱的刘海，像看亲儿子一样看他： “那就好啊。”
　　苏瑾宁被她的动作搞的一愣。
　　抬头对上夏薇那笑意浅浅的眼睛时，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了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母亲。
　　慈祥，温柔，也总喜欢摸他的头……
　　他浑身像触电一样直起了身子，这动作也让夏薇注意到了，她赶忙问：“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苏瑾宁摇头，摆着手说道：“没有没有，腰有点疼…”他还想说什么，只见沈墨羽已经端着一杯蜂蜜水进了屋。
　　他走到苏瑾宁旁边坐下，把蜂蜜水递给他：“晾过了，不烫。”
　　苏瑾宁接过蜂蜜水点了点头，然后仰头喝了下去：“谢谢。”
　　“谢你妹。”沈墨羽抢过杯子对他翻了个白眼，好像对他说的那句谢谢很不满意。
　　苏瑾宁看着他倔强的背影不由得笑出了声，对着夏薇说道：“阿姨，你儿子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夏薇也被逗笑了，捂着嘴乐：“是吧，哈哈哈！”
　　三个人一直聊东聊西，直到时针走到十二点，夏薇终于睡了下去。
　　“我先去洗了。”苏瑾宁看了一眼戴着耳机躺在床上的沈墨羽，淡淡的说道。
　　沈墨羽听着音乐，眯着眼睛点了点头：“睡衣在沙发上，给你找好了，你凑合穿吧。”
　　苏瑾宁“哦”了一声，拿起客厅沙发上的睡衣打开看了看。
　　他发现，这尺码不像是沈墨羽的，整体又宽又肥，款式也有些成熟，更像是二三十岁的男人穿的…
　　“卧槽！”他不禁惊呼了一声，难不成……苏瑾宁瞪大眼睛盯着这件宽大的睡衣。心中的想法不停的挥舞着钢爪，把自己整个人挠的心情复杂。
　　他咽了口唾沫，有点不愿意证实自己的猜测。难不成沈墨羽已经有人了？还是个…男人？
　　他感觉有东西把他的脚黏在了此处，没有办法脱离开走向浴室。
　　脑袋如触电般刺痛了一下，他深呼了一口气，目光来来回回在这件睡衣上游走，像是要把衣服上的一针一线都看得清楚。
　　他脑子里也胡思乱想着一些东西。
　　如果是真的，那……
　　能和沈墨羽相爱的男人，会是什么样的？他鬼使神差的问着自己。
　　苏瑾宁垂下眼睑。心里的想法如同海啸一般庞大又有吞噬力，要把他整个人都淹没。
　　胃里开始翻江倒海的闹腾着，他没去管，转过头，沉重的眼神落在沈墨羽的身上。
　　有男朋友的沈墨羽在桥边拥抱了他，把喝多的自己带回了家，还让自己穿那个男人的衣服。
　　他什么意思……
　　苏瑾宁条件反射的扔下了睡衣。
　　好恶心……他看着睡衣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厌恶。
　　即使这样，也并没有打消他继续往下揣测的想法。
　　那个男人，他会接沈墨羽放学吗？下班呢？像自己今天去接他那样…那会不会和沈墨羽一起吃饭？和沈妈妈一起谈笑？一起逛街吗？会不会掐沈墨羽的脸蛋？
　　沈墨羽会不会对他很温柔，像今天抱着他安慰他那样。
　　沈墨羽真的会和男人谈恋爱吗？
　　他会和…沈墨羽接吻吗？
　　“呕！”苏瑾宁感觉胃里像是闹了个底朝天，晚上吃的东西像浪花一样相互推进着反了上来。
　　他努力支撑着身子跑向浴室，吐在了马桶里。
　　“诶！苏瑾宁！”
　　沈墨羽的声音传进苏瑾宁的耳朵。
　　他匆匆赶过来，一下一下的拍着苏瑾宁的脊背，让他把东西都吐出去。
　　苏瑾宁吐完了，大喘着气靠在墙上，眼神有些冰冷。
　　借着酒劲，他问他：“你有男朋友了？”
　　沈墨羽人差点没被他的话吓死。仔仔细细的回味他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眼底彻底钻出一股火：“你他妈把脑子也吐出去了？你看我像有对象的样子吗？”
　　他一巴掌拍在苏瑾宁脑门，让他清醒一下：“还男朋友，我看你像男朋友。”
　　“……”苏瑾宁瞪大眼睛看他，一时不知道该惊讶他哪句话。
　　是他没有男朋友，还是说自己像男朋友？
　　沈墨羽自己根本没反应过来，气愤的冲了马桶就走了出去。
　　当他出门看见那套被苏瑾宁扔在地上的睡衣，才突然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黑着脸回头看他，用着看透一切的语气问道：“你是不是以为，那个睡衣是……”他没说完，但是意思很明显。
　　苏瑾宁像受惊的兔子，快速的点了好几下头。
　　沈墨羽捏了捏太阳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被他的奇思妙想气笑了：“我他妈……苏瑾宁真有你的！那他妈是我爸的！”
　　“啊？”苏瑾宁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被真相砸扁的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爸的？”
　　沈墨羽把地上的睡衣捡起来“啪”一下甩在苏瑾宁身上，不顾苏瑾宁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你他妈爱穿不穿！倒八辈子霉了，交了个傻子当朋友！”
　　苏瑾宁看看门口，又看看自己手里那团有点褪色的睡衣，也被自己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沈墨羽气急败坏的关上浴室门“傻逼。”骂完，径直走向了床边。
　　等苏瑾宁穿着那件“爸爸牌”睡衣走出来的时候，沈墨羽正趴在床上看手机。
　　苏瑾宁悄咪咪的走过去，往屏幕上一撇，就看见大学霸手里捧着他俩的封神同人文《许你一世无忧》，看的津津有味儿，甚至都没察觉到他过来。
　　苏瑾宁勾了勾嘴唇，要是放在往常，他肯定要惊讶的叫出一万分贝，但他现在只想告诉他。
　　"喂，最后一章链接我有。"
　　听到声响，他睁大了眼睛回头看向苏瑾宁，像是洗澡被人偷窥了似的惊慌失措。
　　"你有病吧苏瑾宁!"
　　靠……看同人文被发现，还不如直接扒光了扔苏瑾宁面前呢!
　　沈墨羽的脸红了个彻底。不过他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苏瑾宁说的话，顿时一个趔趄:"你……看过?"
　　并且最后一章的肉……他特喵的还有?!
　　"看就看了嘛，反正主角是咱俩。"苏瑾宁笑的人畜无害"又没外人。"
　　"……"沈墨羽在心里快把他祖宗十八代骂完了，才咬牙切齿的开口"滚你妈。"
　　但苏瑾宁却不以为然，还起身给他转了个圈:"看，这睡衣我穿着怎么样?"
　　沈墨羽暗暗松了口气。
　　可能苏瑾宁这辈子唯一的优点就是会转移话题了吧。
　　沈墨羽也识相的看了过去，他穿着好像还挺合身，不过就是肥了点，但又不影响美观。
　　沈墨羽看着他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不由得笑道：“没想到这件压箱底多年的睡衣，在你身上派上了用场。”
　　苏瑾宁回过头看他，眼珠不怀好意的转了转，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得意的来了句：“怎么样，像不像你爸。”
　　“操！”沈墨羽一拳过去砸在苏瑾宁肚子上，脸色瞬间就变了，他阴阳怪气的说道：“我这可没有太阳，你最好别晒脸。”
　　“诶卧槽！刚才都给我一拳了你还打我！”苏瑾宁揉着肚子，委屈的撇着嘴。
　　沈墨羽拿起浴巾回头冷笑了一声：“早知道就应该给你打残。”
　　“切！”苏瑾宁在他身后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以示自己的不满。
　　毕竟是单人床，两个一米八的大男生躺在一块还是有点挤。
　　他们背靠着背，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房间里安静的出奇，苏瑾宁睁着眼睛一直盯着门口，脑子里又开始胡思乱想着一些问题，明明刚才还困的不行，这一会儿就睡不着了。
　　而沈墨羽也没好到哪里去，塞着耳机的耳朵早已经疼痛不堪，他摘了下来把手机放在一边。
　　看着窗外的一片黑色也开始胡思乱想。
　　“你睡了吗？”
　　“你睡了吗？”
　　……
　　“没有。”
　　“还没。”
　　……
　　“怎么了？”
　　“怎么了？”
　　“啧！”
　　“嘶！”
　　面对整整四句两人都异口同声说出的话，他们转身看着对方在夜里模糊不清的轮廓，“噗嗤！”笑出了声音。
　　“默契啊大学霸！”苏瑾宁盯着天花板笑道。
　　“巧合罢了。”沈墨羽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压抑不住语气中的笑意。
　　“都睡不着我们聊聊天吧。”苏瑾宁双手放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嗯。”沈墨羽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同意了下来。
　　“你原来高中是哪里的？”苏瑾宁很好奇。
　　沈墨羽先是一怔，然后闭上眼睛，声音低了下来：“八中。”
　　“哈？”苏瑾宁不敢相信的回过头，撇着嘴说：“你也真敢去那所学校，听说里面动不动就搞校园暴力，反正我挺看不上那里的。”
　　沈墨羽转过身又继续背对着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嗯，那里一点都不好。”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普通聊天。
　　曾经在八中的记忆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沈墨羽紧紧攥着被子的一角，试图压下这些并不美好的回忆。
　　黑夜里苏瑾宁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继续往下聊着：“我记着顾俊潇之前也是那的，不过他是高一下半年转来的，你们之前认识吗？”他转头看着沈墨羽的后背等他的答复。
　　“不认识！”沈墨羽猛然睁开了眼睛，整个人也随着语调的升高颤了一下。
　　苏瑾宁疑惑的“啊”了一声，觉得有些奇怪。说道：“八中每届不就三四个班级吗，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不认识。”沈墨羽怕他察觉自己的不对，这句话的语气放缓了些。
　　苏瑾宁见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以为是他困了，就没在准备聊下去，挠了挠头发准备睡了。
　　“你们呢，什么时候认识的。”苏瑾宁闭上眼睛的时候，沈墨羽小声的问道。
　　“我们？初中的时候吧？”苏瑾宁仔细回忆着什么，然后一拍大腿说道：“对对，初三的时候他被一帮人堵在八中后院的墙角，我那时候跟我爸吵了架，气没处撒，又看那些人以多欺少的，就上去帮忙了，后来就认识了。”
　　沈墨羽微微转了个身，被褥摩擦的声音引起了苏瑾宁的注意，他转头看了一眼，补充的说道：“挺奇妙的。”
　　沈墨羽疑惑的问：“什么奇妙？”
　　“缘分啊！”苏瑾宁说着，长呼了口气，没等沈墨羽反应，他又轻轻靠近了些说：“咱俩也是。”
　　沈墨羽抬头，即使周围黑茫茫一片，他也依然能感觉到某人略微炽热的目光，他也抬头看过去，声音更小了：“为什么咱俩也是？”他想听听苏瑾宁更深一步的答案。
　　“就比如，我没想到我会和你躺在一起聊这些。”他把最后一句话说的很缓慢，整个人都转了过去，正对着沈墨羽。
　　他的语气像九十度的水，将沸未沸，发着低烧，听起来波澜不惊，内部却暗流汹涌。
　　在此刻，两人呼吸的声音忽低忽高。
　　沈墨羽笑了出来，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没有再给答复，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晚安。”
　　“晚安。”苏瑾宁也没有再求答复，闭上了眼睛，此刻，他有些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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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金句了。
　　"你看我像不像你爸?"
　　"我这可我没太阳你别晒脸。"


第24章 愿望
　　周日的天气依然不好，雨水瓢泼而下，急切的拍打着窗户。但这并没有影响还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沈墨羽。他实在是太累了，昨天忙碌了一整天，又睡的太晚。
　　但他身边的位置，早已经只剩下一摞叠好的被子，和已经冰凉的被褥。
　　“墨羽，起来吃饭啦。”夏薇轻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沈墨羽睡眠浅，他听见声音微微皱起了眉。
　　“快起来快起来，都八点多了，饭菜都做好了！”夏薇催促着，上前轻轻拍了拍还不想起来的沈墨羽。
　　“八点……”沈墨羽迷糊中重复了一遍时间。然后猛地坐了起来。
　　“八点了？！”沈墨羽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懊恼的拍了拍脑门。
　　下午要去上班，所以上午要写一大堆一字未动的作业。他赶紧穿好了衣服下床，头发被压的变形也懒得整理，就连身边少了个人都没发现。
　　出了房门，他才瞄到了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正要迈出去的脚步顿了一下，兴许还是没睡醒，他竟然觉得自己眼花了。
　　“苏瑾宁？”他纳闷的叫了一声。
　　直到那个人回头，他才确认，这就是昨晚睡在自己旁边的人。
　　“你怎么？”沈墨羽上下打量着粉色围裙的苏瑾宁，眼里多出一份不可思议。
　　此时夏薇整理好被子，慢悠悠的走了出来，笑道：“小宁一大早就起来了，看我在厨房忙碌，顺便过来帮忙，你看！”夏薇特地指了指桌子上卖相可口的葱花鱼说道：“这是人家小宁做的，快来尝尝。”
　　苏瑾宁得意的挑眉看他，仿佛是在炫耀。
　　沈墨羽抓了抓头发没理他，顺着夏薇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条酱香味浓郁的葱花鱼正放在盘子里，他好奇的走过去，仔细观赏着这条无论是火候还是调料做的都非常恰到好处的葱花鱼。
　　“你做的？”沈墨羽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满脸疑惑的看向苏瑾宁。
　　苏瑾宁手里还拿着饭勺子，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样子像极了男保姆。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我还能骗你啊？阿姨都看见了呢！”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语调微微上扬，显得特别有成就感。
　　沈墨羽从鼻子里“吭”的一声笑了出来。
　　他还真没想到，这每□□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竟然还能站在自己家厨房门口得意洋洋的说：“这菜是我做的。”
　　沈墨羽满是笑意的看着苏瑾宁，难得点头夸赞道：“看着卖相还真不错，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
　　苏瑾宁抱着胳膊说道：“那是！”然后又把目光投向夏薇：“阿姨你快点坐下来尝尝。”
　　夏薇倒是有点等不及了，她已经很久没吃到过葱花鱼了。
　　她坐下来，用筷子剜起一块鱼肉放进了嘴里。
　　苏瑾宁目不转睛的盯着夏薇，看着她细细咀嚼的样子，心里有点小紧张。
　　“嗯！”夏薇眼睛一亮，嘴里塞着鱼肉口齿不清的说：“很好吃！这个味道啊，阿姨好久没吃过了！”
　　得到夸奖的苏瑾宁脸上瞬间绽放出开心的笑容，心里也松了口气，他也怕夏薇不会喜欢吃。
　　沈墨羽洗了把脸出来，看着聊的正欢的两人，拽了个凳子坐下来：“聊什么呢我听听？”
　　苏瑾宁和夏薇不怀好意的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说：“不告诉你！”
　　“诶？”沈墨羽感觉自己妈妈在这一瞬间被抢走了，突然就不和自己统一战线了。
　　“哈哈哈哈！”夏薇笑了起来。
　　“快，你尝尝。”苏瑾宁或许是被快乐的气氛冲昏了头脑，夹起一块鱼肉就要喂沈墨羽。
　　“……”沈墨羽定定的望着苏瑾宁，看他那一副期待的样子，顿时不知道该不该下嘴。
　　“尝尝啊！”夏薇在旁边催促道。
　　他看了看两个人都投向他的目光，张开嘴唇就把苏瑾宁筷子上那块鱼肉吞了下去。
　　连嚼都忘记嚼了 。
　　“嗯，好吃。”沈墨羽没敢抬头看苏瑾宁，对于刚才的举动觉得有些尴尬。
　　但苏瑾宁没心没肺的压根没察觉出来，乐呵呵的继续跟夏薇聊起了天。
　　他说着很多连沈墨羽都不知道的趣事，大的小的，好的坏的，夏薇也爱听，两人时不时会大笑，像认识很久的朋友。
　　沈墨羽没有选择插话，偶尔提到自己他才会聊两句。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兴奋的苏瑾宁，还有母亲好奇喜悦的样子。
　　低低的笑了两声。
　　这间屋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欢声笑语过了。
　　这是苏瑾宁第一次来，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仔细想想，他还有点小激动。
　　饭后夏薇和刘阿姨出去散步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雨过天晴天气刚好，窗户开着，偶尔能听见窗外那颗梧桐树滴滴答答往下落水的声音，时不时也会传来楼下汽车鸣笛的声音，热闹又不失恬静。
　　阳光落在沈墨羽的书桌，他静静的演算着课本上的练习题，而苏瑾宁正坐在床上打游戏。
　　苏瑾宁怕打扰他学习，戴着耳机，连队友坑的要死他也不敢大声骂，只能在键盘上浪费时间的扣字。
　　已经输了第四把了，四连跪！
　　苏瑾宁看了看主页上自己清一色败方mvp的“完美”战绩，气的手机都拿不稳了。
　　他翻了个白眼往后“咣”的一声整个人砸在床上，怀疑人生的看着天花板。
　　“干嘛？你把我床压塌了我今晚睡你家啊。”沈墨羽听见声音只是怼了他一句，但并没有回头看他。
　　苏瑾宁像是找到人哭诉了一样，搬了个凳子坐到沈墨羽旁边：“诶我就纳闷了，我也不坑啊？为什么总要给我匹配这个傻逼队友？”
　　“你是不坑。”沈墨羽抽出一张卷子，还是没看他：“但是你脑子有坑。”
　　“操…”苏瑾宁瞬间满脸黑线：“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
　　沈墨羽轻笑了一下没说话。苏瑾宁看了看他认真学习的样子，有点无奈的说：“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的学习，连游戏都不打，多无聊啊。”
　　“是啊，很无聊。”沈墨羽笔尖一顿，眼睛来回扫视着无聊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眼。
　　苏瑾宁没察觉到，接着问：“那你就放松一下啊！”
　　沈墨羽彻底放下了笔，回头看着苏瑾宁耸拉下来的脑袋轻笑着说：“我不学怎么办，好像没别的办法。”
　　苏瑾宁对上他的目光，回味着他的话。他明白沈墨羽这句话的意思，他的家庭，他的母亲，都需要他努力挣钱学习。
　　空气安静了许久，思索了片刻的苏瑾宁问道：“你这样，边学边打工持续多久了？”
　　沈墨羽抿了抿嘴唇：“快三年了吧。”他盯着书桌上那幅有点褪色的全家福：“我妈腿摔折了之后，这样的日子就一直持续着。”
　　“累不累？”苏瑾宁语气温柔。
　　“嗯……”沈墨羽也不再隐瞒的应了一句。眼神在全家福上游走。
　　苏瑾宁也随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了那张照片，好奇心还是促使他问了下去：“这个，是你爸爸吗？”
　　“嗯。”伴随着一声叹气，他并没有等苏瑾宁自己问，慢言细语的讲了下去。
　　“他们离婚了。”
　　苏瑾宁对于他的坦白有一瞬间的怔愣,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他有些震惊沈墨羽会毫不犹豫把这件事告诉他。
　　“嗯，我，在秦芷那里听到过。”苏瑾宁的头往沈墨羽那边靠了靠：“那原因呢？”
　　“八年前，我妈发现我爸出轨，在家里大闹了一场，更可笑的是……”他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自嘲的笑了笑。
　　“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都七岁了。而那年，我也只不过九岁。”最后一句话他说的轻盈，眼神却随之空洞，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场景。
　　沈东海和夏薇结婚十年,出轨七年。
　　真可笑。
　　那也是个雨天，窗外轰雷贯耳，屋里吵声不断。
　　他没见过那样暴躁的母亲和那样满脸愁绪的父亲，他也没见过……扯着自己爸爸衣袖的那个孩子，和身边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你个狐狸精！你该死！”夏薇手里拿着水果刀，那上面还沾有沈墨羽生日蛋糕上的奶油。
　　她声嘶力竭的朝着那看似更像一家的三个人吼：“沈东海你对得起我吗？你对得起那个刚刚九岁大的儿子吗？！”
　　沈东海耸拉着脑袋，把脸放在手掌里来回搓着，不愿面对。
　　那浓妆艳抹的女人倒是来了劲：“我警告你！东海已经和我有了儿子！你别不要脸的来回纠缠，我有钱有势我可以给东海更好的发展环境！这房子留给你已经是我们最大的宽容了！”
　　“房子？”夏薇眼球震颤，拿着水果刀疯狂的挥舞着：“这房子是我当年和他私奔偷拿我爸妈的血汗钱买下来的！到现在成你们的宽容了？”
　　夏薇捂着气的胀痛的胃部，狼狈与她往日的傲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跟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我们一起打拼，我们一起赚钱养家！我们经历的苦你陪他经历过吗？啊？！”
　　夏薇每说一句情绪就越激动，到最后终于绷不住哭了出来：“我们明明都有家庭了！凭什么你的凭空出现就要夺走一切！”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声音刺耳尖锐，彻底划破了这个家以往的温馨安详。
　　女人不敢相信，嘴唇微微颤抖，却还在强词夺理：“那，那是你活该！你，你自己要抛弃一切和他跑到上海的，你…”
　　“够了！给我闭嘴！”
　　“沉默了许久的父亲终于说话了。”沈墨羽靠在座椅上，轻描淡写的叙述，像是在讲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他们……”苏瑾宁攥着拳头，气愤和心疼的滋味在心里相互交织。
　　“他们最后抱着那个孩子一起走了，只留下，我和我妈。”
　　长睫颤了两下，像找不到方向的蝴蝶翅膀，无助的煽动着。细若游丝的声音又继续讲了下去。
　　“我那时候被吓得不轻，他们关门走了之后，我妈也没有再追，她终于支撑不住到了下来，纯白的裙子占满了灰尘。”
　　沈墨羽看向苏瑾宁，像开玩笑一样说道：“那时候我还傻傻的问母亲，父亲还会不会回来陪我过生日了，其实我早就知道……”
　　他的语气终于不再那样慢声细语了，而是低沉下来：“再也不会了。”
　　他看着沈墨羽毫无生气的眼神，自己的心也跟着沈墨羽的目光，彻底沉了下去。他只感觉胸口那股闷气正如烈火一般焚烧着他。
　　沈墨羽把目光从那张全家福上移开： “再后来，我爸同意净身出户，把所有财产留给我和我妈，这些年我妈也存了不少，再加上我平时打工补贴家用，在上海生存才不至于那么费劲。”
　　苏瑾宁看和他的脸，内心五味杂陈。
　　“都过去了，这样也挺好。”沈墨羽再次拔开笔帽，对着苏瑾宁毫不在乎的莞尔一笑。
　　他越是轻描淡写的说，越是这幅不在乎的样子，苏瑾宁就越发觉得心口处疼，像千万根针猛地扎在上面，再一根一根的缓慢拔下去，让他感觉到针尖在心脏上抽离的痛感，一下又一下……
　　“那，你以后什么打算？”苏瑾宁扣着自己的手指甲，想岔开这个难过的话题。
　　“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吧，尽量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沈墨羽一件一件数着，说着这些看似很简单，很平庸，但是又很难实现的愿望。
　　“你呢？有打算吗？”沈墨羽像是礼尚往来一样，潜意识的歪头问他。
　　“我？跟你差不多吧。”苏瑾宁不知道怎么回答，随口应付了一句。
　　他没什么打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算，没人告诉过他答案。没有引路灯的他，更多时候都很迷茫。
　　沈墨羽写下一个单词又问道：“那你的愿望呢？”
　　“愿望？”他像是没听清的一般看他。
　　“就比如你那天写在孔明灯上的愿望，说来听听也行。”沈墨羽饶有兴致的说 。
　　苏瑾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思索着：“我希望，我妈赶紧回来吧。”
　　语毕，他闭上眼睛笑了。
　　“那，我的愿望现在又多了一个。”沈墨羽趴在桌子上看他，有点孩子气。
　　苏瑾宁悠然的看着他,低低的笑了两声,想听他继续往下说。
　　“我希望你的愿望实现。”
　　沈墨羽又认真起来，他的话也很严肃，并不是开玩笑。
　　苏瑾宁有点诧异的对上沈墨羽的眼睛，那炽热的目光此刻盛满了温柔，如波澜不惊的湖面上那一缕幽蓝，映照着明亮的月光，打在他心底。
　　苏瑾宁痴痴望了一会儿，然后笑出声，把目光移向了别处：“那我是不是也要再加一个愿望？”
　　沈墨羽看着苏瑾宁假装纠结的眼神，如沐春风般笑道：“说来听听看。”
　　“那，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的世界有色彩。”他把目光重新停留在沈墨羽身上。
　　“希望你会勇敢的走出过去。”他绵言细语的补充，那一刻，沈墨羽看到的，是苏瑾宁眼中生生不息的光芒。
　　他同样也没反应过来苏瑾宁会这么说。
　　目光交错，他们看着映照在对方眼睛里自己的模样，竟有一刻的羞涩。
　　“那我祝你愿望实现。”
　　“你也是。”
　　正午一过，天气又凉了起来，沈墨羽往身上多套了一件外套。
　　出了门便瞥见了在玄关处穿鞋的苏瑾宁。沈墨羽靠在冰箱上，打趣的说道：“我去上班，要不要送送我？”
　　苏瑾宁抬头看他，嘴角也微微扬起，小虎牙若隐若现：“好啊。”他答应了下来。
　　沈墨羽还是一样坐在苏瑾宁后座，享受着微凉的春风。
　　他很喜欢那个畅快的感觉，摩托车飞快地行驶，能让他甩开所有心事。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行驶了多久，咖啡馆的大门终于出现在了两人的目光中。
　　沈墨羽把头盔摘下来放在苏瑾宁手上：“走了！明天见。”
　　“大学霸，明天见。”苏瑾宁收起了头盔，同样回了一句。
　　在沈墨羽马上转身离去的时候，他猛然拽住沈墨羽的手腕。
　　“注意休息，别太累了。”他语速极快地说完，像是被追捕的犯人一般，抛下懵在原地的某人，就快马加鞭的启动引擎消失在了沈墨羽的视野中。
　　“噗！”沈墨羽看着他消失的那个路口，扶额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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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升温……


第25章 原来还有他
　　运动会开完，学校也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而因运动会推迟下来的三月底考试，最终在四月中旬迟迟赶来。
　　考试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周一开学，整个学校都被笼罩在月底考试的阴霾中。教学楼门口的报刊亭上已经贴满了高二学年的座位排行表。
　　陈航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眯着眼睛看了看拥挤吵闹的人群：“诶宁哥，去看看座位表啊。”
　　苏瑾宁闻声摘下了耳机，同陈航一起看过去，然后皱了皱眉：“不想去，用膝盖想我都知道我下次考试坐哪。”
　　他说的没错，因为以自己“优异”的成绩，他已经是十四五考场的常客了。
　　到考场再找自己座位又不迟，干嘛还要挤进去看。
　　“啧。”陈航撇撇嘴把牙签吐出去附议：“也是，十九班都成宁哥家了。”
　　“滚。”苏瑾宁用胳膊肘怼了一下陈航，然后又塞上耳机自顾自往前走。
　　苏瑾宁还没走多远就听见陈航和沈墨羽说话的声音。
　　“诶诶！大学霸，今天来这么晚啊？”
　　“忘带伞了，回家取了下雨伞。”
　　苏瑾宁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一步步倒退回了刚才的位置。
　　“……？”沈墨羽表示不太明白这一迷惑行为。
　　“宁哥，你不是走了吗？”陈航挠挠脑袋。
　　“爷想回来不行？”
　　“行。”
　　苏瑾宁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头一脸微笑的对沈墨羽说：“下次考试你坐哪？”
　　陈航撇撇嘴，已经对苏瑾宁区别对待这一习以为常。转头看见了刚看完名次的陈圆圆，眼睛一亮，三两步就冲了上去。
　　“我没看，太挤了不想去。”沈墨羽也摘下耳机，看向了还在七嘴八舌的人群。
　　“也对，你不用看也知道下次坐哪吧。”苏瑾宁装作一脸嫉妒的样子，耸耸肩。
　　不用想，年级第一名肯定坐在一考场一号位了。
　　沈墨羽看他的傻样呵呵笑了两声：“你不也不用看？”
　　“怎么？你不用看我也不用看，四舍五入我也是大学霸了。”苏瑾宁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的分析。
　　沈墨羽扶额笑了笑，同他一起进了教学楼。
　　刚到班级，就发现严胜已经拿着自己那万年老干部水杯坐在了讲台旁边。
　　班级里除了传卷子和写字的声音，安静的出奇。
　　因为明天要考试的原因，所以这一整天都要在做卷子中度过。
　　苏瑾宁扁了扁嘴，表示已经习惯了。
　　每次只要考试，早自习都别想消停，严胜必定早早就赶过来把数学卷先发了。
　　他把书包随便丢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打开了手机。
　　“叮铃铃——”
　　上课的铃声一遍遍响起，严胜站起身四下扫视着班级，本来就板着的脸现在变得更加严肃。
　　正在刷视频的苏瑾宁抬头恰好对上了严胜那能杀死人的目光，他倏地打了个冷颤，走为上计的低下了头。
　　“我着他惹他了，吓死我了。”苏瑾宁压低声音，微微偏头对陈航说道。
　　陈航也被严胜盯得发毛，无奈的说：“我哪知道，又抽风了。”
　　“明天就要考试了，你们能不能稍微严肃一点，竟然还有人在玩手机！”严胜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神再次瞟向苏瑾宁。
　　不用想这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又diss我。”苏瑾宁“吧嗒”把手机一关，烦躁的趴在桌子上。
　　严胜瞪了他一眼，没空管他，继续自己的心灵鸡汤“你们即将面临的是什么知道吗？这学期过了就高三了！当陪你们玩呢？”
　　苏瑾宁在严胜的鸟语中沉沉睡去。
　　其实不奇怪，每次考试之前的气氛一直都很压抑。但他不一样，别人紧张的考试，对他来说就是跟自己没关系的麻烦琐事。
　　就是坐在那，懵几个选项，草草了事的东西。
　　这一天下来，各科老师果然都和严胜一样，源源不断的发卷子让学生们做。
　　一套套卷子摞满了沈墨羽一桌，写的满满当当的演草纸掉了一地，他也懒得捡起来。
　　沈墨羽写的手酸，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顺便看看周围同学的进度，基本都停留在前几张卷子上，而他已经快写完了。
　　真的是很无聊。
　　“啪！”
　　白色纸团又一次砸在了沈墨羽手上。也打破了他的无聊。
　　每次准确无误砸在自己手上的纸团，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传来的。
　　沈墨羽打开皱巴巴的纸团。
　　上面还是那个熟悉的俊逸字体：放学一起走吗？我怕下雨，没带伞。
　　苏瑾宁最后一句确实是实话，但真正目的还是第一句。
　　他盯着苏瑾宁写的这行字，微微张开了嘴唇。
　　沈墨羽回头，恰好发现苏瑾宁正托着腮看他。或许是刚睡醒，散乱的刘海贴在额头，他祈求一般的嘟着嘴，样子有点像求溜的大狗狗。
　　沈墨羽看他傻乎乎的样子笑了出来。在纸条上回到：怎么不找陈航他们。
　　顾名思义，你朋友不是都在，干嘛来找我？
　　纸团又一次砸在沈墨羽手上：找他们干嘛，你就说能不能一起走。
　　看似是询问意见，但最后的标点符号却是句号，沈墨羽呆呆的看着他前一句话。
　　‘找他们干嘛？’
　　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吗？
　　沈墨羽晃了晃胡思乱想的脑袋，并没有再回复他，而是打开手机在苏瑾宁的聊天框发了一条信息。
　　不是鱼：［有手机干嘛传纸条。睡傻了？］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发来的信息，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门，打字说到［我还真忘了。］
　　然后又配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沈墨羽瞥了一眼在桌子下偷偷和自己聊天的苏瑾宁，偷笑着回复。
　　不是鱼：［你的脑袋卖出去买碗鱼丸的钱都不够吧？］
　　苏瑾宁看完信息抬头一脸黑线的瞪了一眼沈墨羽，然后继续跟沈墨羽在微信上扣字。
　　就这么度过了一节课。
　　放学铃响起，班级里迅速响起了挪动桌椅和吵闹的声音，混乱不堪。
　　沈墨羽把最后一本数学书装进去，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还在睡觉一动没动的苏瑾宁，有点纳闷，平常放学铃一响就第一个冲出去的苏瑾宁，如今竟然还坐在座位上睡觉。
　　没听到铃声吗？不应该啊。
　　沈墨羽背好书包准备去叫一下他，欲要伸手，就见顾俊潇已经满脸笑意的坐到了苏瑾宁旁边。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也慢慢收了回去。
　　对啊，他们平常都是一起回家的，自己去瞎凑什么热闹。
　　沈墨羽看了看交谈甚欢的两人，不禁抓紧了书包带，低着头准备走出教室。
　　“大学霸，今天高三篮球队友谊赛，要不要陪我去看？”
　　沈墨羽闻声回头，苏瑾宁微笑的站在原地，而顾俊潇已经不在他旁边了。
　　今天有比赛的话，那…顾俊潇应该不会再和他在一块吧。
　　沈墨羽思索了片刻，又像是放心一样呼了口气。
　　但是明天就要考试了，前段时间一直很忙，没时间巩固之前的知识，他还想回去复习。
　　不过……
　　他抬头看苏瑾宁期待的眼神。
　　不过他不是喊自己了吗。那就去。
　　沈墨羽板着的脸最后还是绽放出微笑，他走到苏瑾宁身边：“就咱俩吗？”
　　“等下我手机落下了。”顾俊潇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沈墨羽睁大眼睛回头看他以为已经走了的顾俊潇，心里突然一颤。
　　他慢慢看向苏瑾宁，像是在等他解释。
　　“啊不，还有老顾，咱们仨一起吧。”苏瑾宁笑笑，双手正把玩着篮球。
　　书包带再一次被沈墨雨抓紧，褶皱的痕迹很显眼。
　　凭什么顾俊潇每次都比自己快。
　　为什么一定要三个人？
　　他低下头，眼神不自然的向别处看去。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苏瑾宁回头看了看同样低下头没吭声的顾俊潇，纳闷的皱了皱眉头问：“怎么了？”
　　顾俊潇没敢抬头看沈墨羽，掏出手机随便点开了一个软件，语气有点心虚的说：“啊，那个，我就不……”
　　“我就不去了吧。”沈墨羽的脸重新冷了下来。说了顾俊潇未说完的话。
　　两个人齐齐向沈墨羽投向目光，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苏瑾宁询问的话还没出口，沈墨羽只是淡淡的看了看两个人转身就走了。
　　“诶！沈墨羽！”苏瑾宁试图挽留的往前走了两步，篮球也从他手中脱落。
　　“操！”苏瑾宁盯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骂道，回头生气又无辜的问顾俊潇：“我惹他了？”
　　顾俊潇咬着嘴唇摇头，其实，他并非不是一点都不清楚，他刚才看沈墨羽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除了对他的排斥以外，还有不知是对谁的失望。
　　或许还是因为自己吧，顾俊潇低头默默的看着自己的鞋尖。
　　“轰——”
　　雷声震天动地，在乌云里憋了一整天的大雨此刻伴着雷声和闪电的声音滂沱而下。
　　狂风卷起的暴雨如同无数根细长的鞭子，狠狠的拍打着窗户。
　　沈墨羽向外看去，这雨下的很急，没有预兆的从天而降，好像一时半会停不了。
　　他看了看熄屏的手机，不禁想起此刻还在篮球场看比赛的苏瑾宁。
　　他皱起眉头，突然想起来他今天好像没带伞，又抬头看了看钟表，距离放学已经一个小时了，窗外的雨这么大，他怎么回去。
　　“啧……”沈墨羽突然反应过来，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身边不是有顾俊潇？
　　不就是一把伞吗？他用谁的不一样。
　　说不定早跟人家一起回家了。
　　沈墨羽拿出一张卷子，心不在焉的在上面画着火柴人，心情像是被窗外的天气影响了一般，阴茫茫一片。
　　可就是无缘无故的看他们不爽。
　　“叮——”
　　沈墨羽被微信提示声音吸引，他看了看亮着的手机屏。
　　无奈的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不是宁：［你在家吗，方便过来接一下我吗？］
　　沈墨羽不知道自己看到这条消息的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只是心头一颤，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他来不及回复，慌忙的拽下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就奔着玄关处穿鞋。
　　“叮——”
　　不是宁：［算了雨下的太大了你别过来了。］
　　沈墨羽懒得理他发过来的信息，边拿起脚边的伞边暗暗骂他。
　　真搞不懂这人整天大大咧咧的都在想什么，看着天阴不知道带伞吗？
　　“墨羽，雨下这么大还要出去吗？”夏薇打开了房门，一脸担心的看着沈墨羽。
　　沈墨羽带好外套帽子匆匆回复她：“朋友在学校没带伞，我去接他。”
　　“哎呦这是多重要的朋友啊，下着大雨呢就不要去了吧。”夏薇有点着急，嘴上这么说，却打开了柜子快速的给沈墨羽找雨衣。
　　沈墨羽愣愣的看向夏薇，一时有些语塞。
　　她的话如同最细最尖的刺，狠狠的扎在了自己最柔软的地方。
　　他僵硬的接过雨衣，并没有回答夏薇的话，打开门直接跑了出去。
　　雨下的还是很大，成股成股的砸向地面，四下无人的街道也被瓢泼大雨形成的灰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即使打了伞穿了雨衣，但裤腿和鞋子还是被雨水浸湿了。
　　他大口大口喘着潮湿的凉气，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并不好闻，但沈墨羽还是尽数吸了进去。
　　他又突然想起夏薇的话。
　　多重要的朋友吗？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他不想让那个朋友淋雨。
　　往日喧嚣的街道现在连车子都看不到几个，更别提出租车，沈墨羽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他不知道苏瑾宁有没有等急了，所以无视岔气的疼痛，打着伞又加了速的往前跑。
　　“苏瑾宁！”
　　呼喊声响起，苏瑾宁闻声惊喜的回头，隔着茫茫大雨，他迫不及待的去看奔向自己的人是谁。
　　“苏瑾宁！快过来！”
　　是顾俊潇。
　　不是他。
　　苏瑾宁的笑容僵在脸上，看着顾俊潇在雨里有些模糊的身影，那份得救的喜悦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幸好我路过咱们学校看见你了，不然我看你怎么回去。”顾俊潇甩了甩带雨渍的头发。
　　苏瑾宁垂下眸子，机械的随顾俊潇一起下了门卫室的台阶。
　　微凉的风卷着一丝丝雨滴瞬间钻进了苏瑾宁的领口，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幸好我提前把事情处理完赶上了。”顾俊潇庆幸的笑了笑，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车：“我家司机在前面，咱俩快点。”
　　苏瑾宁被顾俊潇拉着跑在雨里，豆大的雨滴还是难免会拍在自己身上。
　　冰凉的感觉袭满了全身，自己的心情却如烈火一般焦躁不安。
　　尽管再希望来接他的身影是他，但苏瑾宁明白，雨这么大，任谁都不会来接自己吧，连顾俊潇也只不过是路过而已。
　　上了车，苏瑾宁打开手机看了看一条消息都没有的锁屏，眉头皱的很紧。
　　眸子里的愁绪也深了起来。
　　自己的消息都懒得回吗？就这么不在乎？
　　车子摇摆不定的行驶在雨中，苏瑾宁听着雨滴砸在车顶的声音，越听越烦。雨淋过的衣服贴在苏瑾宁的身上，又湿又涩，给他不好的心情添油加醋。
　　他揉了揉还在滴水的发丝，思绪停在了阴雨连绵的窗外。
　　“哈…”沈墨羽已经分不清额头是汗水还是雨水，只知道它们混合在一起顺着脸一直淌到了胸口。
　　终于，学校大门出现在了眼前，沈墨羽直直跑进了一个人影都看不到的学校。
　　他慌忙的寻找着苏瑾宁的身影，教学楼门口没有，他又慌忙的跑向了门卫室。
　　大雨中慌忙的他有些滑稽。
　　他跑得太急，脚腕处突然传来震颤的疼痛，没有预兆的跌在了地上。
　　“嘶！”
　　如若不是膝盖撞在地上那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恢复了清醒，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脸朝地的趴在这里。
　　甬路虽然平坦，但还是积了水，大雨不知疲惫的下，积水也顺着高处绵绵不断的往下流。
　　他看着膝盖下那被血晕染的雨水，有些惊讶。
　　“哎呦小伙子！”门卫大爷撑了把伞赶忙走了过来，扶起了已经没力气站起来的沈墨羽。
　　“这么大的雨，你是有东西落在这里了吗？”门卫大爷怕雨太大他听不清，干脆用喊的。
　　即使沈墨羽知道门卫大爷是好心询问，可是他还是更关心苏瑾宁在哪，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大爷，您有看见一个差不多一米八五左右的男生在这里待过吗？”
　　门卫大爷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像是知道什么一样的又问：“是没穿校服那个，长的挺帅的男生吗？”
　　沈墨羽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一把抓住门卫大爷的胳膊：“对，他还在这里吗？”
　　“你是来找他的吗？我看他刚才被一个身高跟他差不多的男生接走了啊。”门卫大爷看向别处回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最后他俩进了一辆白色的车。”
　　“什么？”不知道是不是雨太大，他只感觉周围的东西越来越模糊。
　　他不敢相信的问：“那个男生，戴眼镜吗？”沈墨羽面色苍白，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但不敢听到结果的话。
　　“这个没注意，雨太大没看清，不过那人好像穿着褐色的半袖，其他的都跟那个男生差不多，也挺帅。”门卫大爷老实回答。
　　沈墨羽瞬间感觉腿有些软，倏地往后退了两步，或许是膝盖磕破被浇上雨水疼的，也或许是自己跑的没力气了，也或许，他也不知道。
　　“谢谢大爷，我回去了。”沈墨羽把胳膊从大爷手里抽离开，声音微小的藏在了雨中。
　　门卫大爷摸不着头脑，看着沈墨羽的背影摇了摇头：“下这么大雨就别管别人了，回去别感冒了。”
　　别管别人。
　　沈墨羽撑着伞，慢吞吞的走在学校旁的林荫路。
　　可他一直以为苏瑾宁不是别人。
　　鼻子突然发酸，沈墨羽搓了把脸，顿时感觉有点委屈。
　　他打开手机看着一条信息都没有的锁屏，整个人瞬间跌倒了谷底一般。
　　为什么，顾俊潇总是会比自己早来一步。
　　他没有车，他没有关心的话语，他也没有顾俊潇的速度。
　　但是，他一直都以为苏瑾宁只告诉了他。
　　如果，顾俊潇是备用选项，或许他还会怪自己来得太迟。
　　可是他怕的，其实是自己才是那个备用选项。
　　雨很大，大到沈墨羽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声，大到他看不见前面的路。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膝盖还在往下渗血，疼痛和冰凉已经将他麻木，此刻，他落魄的像一只被丢弃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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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好，偶尔一虐


第26章 要给你上药
　　沈墨羽一路上胡思乱想，从雨大一直走到了雨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进到屋里，热气扑面而来，还混合着阵阵菜香。沈墨羽无心去看夏薇做了什么好吃的，扔下伞一声不吭的回了卧室。
　　“哎呦我的乖乖，怎么淋成这个样子？”夏薇看着沈墨羽湿漉漉的样子，急的的恨不得从轮椅上站起来，慌慌张张的去拿浴巾。
　　“快进来擦擦，别感冒了。”夏薇把浴巾塞在沈墨羽手里，担心的询问着：“怎么淋成这样啊，不是又穿了一层雨衣吗？”
　　沈墨羽第一次觉得夏薇有点吵，他烦躁的心情如同迷雾一样把他笼罩在阴暗里，不管是谁在这时候和他说话，他都觉得是没用的噪音。
　　夏薇不明白怎么回事，看着沈墨羽一言不发的样子，更加着急了：“墨羽，怎么了这是？没接到你那个朋友吗？”
　　“嗯。”戳到了重点，沈墨羽终于低低的应了一声，然后看向还想说什么的夏薇，低声慢语地说道：“妈你出去吧，我把衣服换下来。”
　　夏薇看着沈墨羽冰冷的脸，慢慢用指尖轻轻擦去了沈墨羽脸上的水珠，温柔的看着他“那妈先出去，你在被窝里躺一会儿别感冒了，饭好了过来吃饭。”
　　沈墨羽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多余的话还是没说。
　　夏薇看着沈墨羽关上了房门，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关上房门和窗户，沈墨羽感觉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床边，刚坐下来，膝盖伤口被拉扯的疼痛一下子又席卷上来。
　　“嘶！”沈墨羽疼的嘴角抽搐，慢慢卷起被雨水浸湿的裤子，就看见了那正在膝盖骨上的伤口。伤口不大，但是有点深，兴许是有雨水渗透了进去，伤口如发炎一般痛不堪忍。
　　沈墨羽皱紧了眉头，用指腹轻轻擦掉了腿部上长长一溜已经干涸的血迹。
　　沈墨羽顺手拿起床头的消毒水，用棉签沾了点往伤口上轻轻擦拭着，药水微凉。沈墨羽忍着疼痛把瓶盖上的药水全部涂完。然后看着面前的那堵白墙就发了呆。
　　他以前，可没有这么好心的在雨天给一个人送过伞，但是到最后是还被人家给耍了。
　　他自嘲的笑了笑，终于忍不住骂道：“狗屁苏瑾宁。”
　　沈墨羽用手指轻轻捏着那根棉签，看了看两腿各有一个的伤口，摇了摇头。
　　苏瑾宁啊苏瑾宁，你算是何方神圣啊，我这满腿的伤口都因为你。
　　苏瑾宁是他什么人，像夏薇说的，到底是多重要？
　　他望向窗外，城市里的霓虹灯映在了沈墨羽的眼中，微微闪烁着，混在他落魄的眼神中，如同晶莹的泪光。
　　其实他早就知道，他渐渐的已经不把苏瑾宁当做一个普通朋友看待了。
　　因为他已经开始习惯有他的生活了。
　　苏瑾宁有多重要？沈墨羽低头看着那根棉签，轻轻的问自己。
　　很重要？很重要。
　　他是沈墨羽来到这所学校里唯一一个主动接近自己的人，是可以一起违校规的人，是可以诉说苦衷和心事的人，是可以跟自己嘘寒问暖的人。
　　他是沈墨羽唯一的朋友。
　　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苏瑾宁唯一的朋友。
　　苏瑾宁风趣幽默，和所有人都能谈笑风生，他个子高长得帅，受女生喜欢，虽然总是不着调，但是一直很靠谱，是大家眼里的宁哥。
　　爱慕他的人有很多，簇拥在他身边的温暖自然也数不胜数。他们的这点交集，又算的了什么。
　　自己并不是他的例外。
　　他一点都不怪苏瑾宁今天的做法。
　　只是会忍不住难过。
　　沈墨羽把脸埋在掌心，温热的呼吸从指缝中钻出，他吸了吸鼻子，然后一头扎进了枕头。
　　什么时候睡去的他不知道，只知道梦里，好像出现了那个惹他不开心的人。
　　月底考试如期而至，所有同学一大早就从家里赶来复习，往日吵吵嚷嚷的走廊和班级，变得异常安静。
　　苏瑾宁打着哈切进了班级，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沈墨羽的座位。
　　果然，他来的很早，像往常一样坐在那看书，时不时还会推推眼镜 。
　　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苏瑾宁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不禁想到了昨天的事。
　　在之后沈墨羽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尽管他知道沈墨羽或许是有事，或许是没看见，但他还是很不爽。
　　他抿了抿嘴唇，低着头坐回了位置，并发誓，只要沈墨羽不主动找自己，他是绝对不会主动搭话的！
　　一个早自习下来，他虽然没主动和沈墨羽说话，但眼神倒是没少往那里瞟。
　　有时候还会点开沈墨羽的聊天框，下意识的刷新着。即使他知道不会有消息来。
　　他做到了，但又没完全做到。
　　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也没再主动和彼此说话，就算是在厕所和便利店碰到了，也只是默契的轻轻瞥对方一眼，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陈航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鼓起勇气还是问了一嘴：“宁哥啊，你和大学霸……是不是又吵架了？”
　　苏瑾宁手中的零食“哗啦”一声掉在地上，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碰洒了一般。
　　“跟你没关系。”苏瑾宁这次没有再瞪陈航了，只是自顾自的再把零食捡起来。
　　像是在怼人的一句话，已经足够让别人明白是什么意思了。陈航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苏瑾宁已经好多了的心情被陈航这么一问，又烦躁了起来。
　　他左手拎着零食袋，右手插着兜，皱着眉头在人群里穿梭着。
　　他真的就搞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就是这么犟，自己不找他，他也不知道来找自己吗？
　　怎么就跟一个吵架死活不肯和好的小女朋友？
　　他就不信昨晚的微信他没看见！
　　搞的好像自己对不起他一样！
　　“操！”苏瑾宁停在教学楼门口骂道，气的手中的零食都拿不稳了。
　　说说笑笑路过的无辜同学们，一看校霸心情不对，赶紧停下了聊天，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退了八十丈远。
　　“宁哥，丢人那！”陈航恨不得钻地缝里去，扯了扯苏瑾宁的衣袖提醒了一句。
　　“滚，别烦我！”苏瑾宁又吼了一声，身边第二波路过的无辜同学又退了八十丈远。
　　“操！”陈航也对着苏瑾宁消失的教学楼门口骂了一声。
　　只不过第三波路过的同学都骂了一句“神经病。”
　　与前两波同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航一看逼没装成，脸又丢了个精光，赶紧转身冲进了教学楼。
　　苏瑾宁站在班级门口，怎么都想不通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或许是心中的怒火烧到了嗓子眼，他气的口渴，随手拿起袋子里的水拧开就喝了进去。
　　操，就算是沈墨羽现在出现，他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
　　苏瑾宁喝的正爽，无意间就瞥到了拎着盒饭朝自己走过来的沈墨羽。
　　“噗——”他没忍住。
　　凉水从苏瑾宁嘴里喷了出来……
　　“操！你属喷泉的？”沈墨羽迅速退了两步，无语的看着他。
　　苏瑾宁看了看自己刚才骂的人，有点心虚，擦了擦嘴没说话。
　　沈墨羽嫌弃的看了看自己身上混着苏瑾宁口水的的水渍，气愤和无奈交织，不知道说什么了。
　　苏瑾宁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傲气的别过了头，即使他现在主动跟自己说话了，他也要我行我素，坚决不说话。
　　“你是声控喷泉吗？见人就喷？傻逼！”沈墨羽从兜里抽出纸，瞪了他一眼。
　　好了，他已经和自己主动说两句话了，可以稍微的…道个歉了。虽然第二句话是骂他的。
　　“咳，对不起。”苏瑾宁像第一次跟他说话一般，还有点小紧张。
　　他看了看还在擦裤子的沈墨羽，有点不好意思的从兜里抽了两张纸帮沈墨羽一起擦。
　　手刚朝着沈墨羽伸过去，就被他一把拍掉了。
　　“卧槽，你干嘛啊？”苏瑾宁揉了揉手背，怨气的看着他。
　　沈墨羽没抬头，专注着擦自己衣服上的水渍。
　　“诶你考砸了还是怎么着？干嘛这么大火气？”苏瑾宁靠在墙上，翻了个白眼。
　　沈墨羽忘了自己腿上有伤，擦的一用力，正好按在自己腿上的伤口。
　　“嘶…”沈墨羽疼的颤了一下，明明上过药了，也贴上创可贴了，怎么还是这么疼。
　　钻心的疼，像是感染了一般。
　　苏瑾宁眼尖，马上就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皱着眉头走过去，二话不说就蹲下来要查看沈墨羽的伤口：“你上次运动会伤的不是这条腿吧？”
　　“诶你干嘛？”沈墨羽被吓了一跳，刚想往后退，就发现苏瑾宁已经抓住了他的裤脚。
　　路过的同学们都一脸惊讶的看着两位校园风云人物的迷惑行为。
　　然后跟旁边的朋友低低的说了两句什么，甚至还有拍照的。
　　苏瑾宁也没管，直接把沈墨羽的裤子撩到了他膝盖上方，然后皱紧了眉头。
　　“诶你！”沈墨羽想动，奈何苏瑾宁放在自己脚脖上的手抓的太紧，再加上现在他一动膝盖就疼的要死。最后还是放弃了挣扎。
　　苏瑾宁头疼的看着沈墨羽那药涂的哪都是，还横七八竖贴了一大堆创可贴的膝盖。
　　“你，为什么要贴创可贴？”苏瑾宁抬头看沈墨羽，声音有点破音。
　　沈墨羽低头看了看自己挨板贴了四个创可贴，把伤口捂的严严实实的膝盖，有点尴尬了。
　　他从小到大膝盖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以前小磕小碰，贴个创可贴就完事了，所以处理的自然不当。
　　“噗……”苏瑾宁盯着他的膝盖不禁笑了出来，边笑边说：“你贴粘贴玩呢？这伤口被裹得这么严实很那愈合，你不越来越痛才怪！”
　　沈墨羽被说的不好意思，脸颊瞬间被烫红，像自己的小秘密被发现了一般。
　　“跟你有关系吗滚开！”沈墨羽把脚脖使劲从他手中抽离，苏瑾宁没有防备的被他甩开，跌在了地上。
　　“少多管闲事！”沈墨羽蹭了蹭鼻尖，压制着火气准备走开。
　　他现在这么关心自己又算什么？神经病。
　　“诶！你吃不吃枪药我不管，但是你那伤口再这么下去肯定要发炎。”苏瑾宁又扯住了沈墨羽的胳膊，担心的看了一眼他的膝盖。
　　“你滚开！”沈墨羽不知道哪来的脾气，一把推开了苏瑾宁，眼里的怒火肉眼可见的燃烧起来。
　　“我他妈的！”苏瑾宁这次不打算再让着他，一把扯过沈墨羽的衣领就把他按在了墙上。
　　“卧槽！”周围响起一片惊呼，满脸惊讶的看着两个人。
　　“哇啊啊啊啊——”有几个女生还抱在一块拿手机拍照，那样子就跟自己磕的cp结婚了一般惊喜。
　　沈墨羽诧异的对上苏瑾宁那双凤眸，想说的话突然就憋了回去。
　　太近了。
　　近到他想说什么都忘了……
　　“滚开！太近了…”沈墨羽的声音小了很多，与苏瑾宁低沉的呼吸声混杂在了一起，他微微偏过了头，不敢再直视苏瑾宁。
　　“有意思吗沈墨羽。”苏瑾宁撑在墙上的胳膊又往沈墨羽这边偏了偏。
　　目光灼热到能烫死人。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肃的喊沈墨羽的全名。他只知道自己很生气，昨天的事情加上沈墨羽对自己的态度，相当于火上浇油。
　　身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顾俊潇和宋文淼几个也被吸引过来。
　　“别拍了别拍了都散开！！”宋文淼像赶鸡鸭鹅一样挥舞着手臂，让看热闹的赶紧离开。
　　几个还在拍照的被陈航一瞪，赶紧收起手机一溜烟的跑了。
　　“苏瑾宁！你干嘛呢！”顾俊潇三两步冲上去把两个人拉开。
　　“你放开！”苏瑾宁使劲甩着拉着他的顾俊潇，红了一圈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沈墨羽。
　　“想打架吗你？”沈墨羽终于反应过来，身侧的手渐渐攥起了拳头，心跳越来越快，一直无处撒的火气在慢慢凝结，越来越浓烈。
　　“我他妈不想！”苏瑾宁一把推开了懵逼的顾俊潇，然后一脸言之有理的指着沈墨羽的鼻子喊道：“我他妈要给你上药！”
　　“……”宋文淼，陈航，顾俊潇，围观等打架的群众。
　　“？……”沈墨羽。
　　“滚开看你妈的看？！”苏瑾宁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周围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就吼了一声。
　　这帮人也不再敢多看，握着自己的小命飞快地跑走了。
　　苏瑾宁转头又看了看懵逼在原地的三个兄弟，不耐烦的喊了一句：“我书桌堂里有药和棉签，给老子拿过来！”
　　“啊？”陈航站在原地，发自内心的疑问。
　　“啊你妹的啊，我……”
　　“啊啊啊，去，拿，马上！”顾俊潇赶紧安抚了马上又要炸毛的苏瑾宁，然后给陈航使了个眼神，推着两个人就跑了。
　　“看什么看，过来！”苏瑾宁回头看了看沈墨羽，尽管心里再有不爽，但还是选择咽了回去。
　　“你好好说话。”沈墨羽没吃他这一套，语速和语调不低不高，但还是让苏瑾宁微微愣住了。
　　“过来我看看。”苏瑾宁低下头，语气变柔了很多。
　　沈墨羽看了看蹲在那小心翼翼的撕创可贴的某人，搞不懂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的同时，还有点想笑。
　　“宁哥，药，给！”陈航把东西递了过来，然后像屁股着火了一般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转头跑的贼快。
　　“怎么弄的。”苏瑾宁低低的问，然后又自问自答的说：“昨天放学弄的吧。”
　　“嗯。”沈墨羽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把那四个带着血迹和药水的创口贴扔进了垃圾桶。
　　苏瑾宁把药水轻轻倒在瓶盖里，用棉签轻轻点涂着伤口。
　　可即使是这样，沈墨羽依然疼的抽搐了一下。
　　“疼？”
　　“废话。”
　　“活该。”
　　“找死啊？”
　　沈墨羽低头看他认真的天灵盖。原来，苏瑾宁连头发丝都很好看。
　　他的头发乌黑浓密，刘海处还有微微的自然卷，英气中还添了一份少年的俏皮。
　　“好了，这瓶药给你，早晚各一遍。”苏瑾宁把瓶盖拧上，塞进了沈墨羽手里。
　　“你还会上药，想不到。”沈墨羽笑笑，好像刚才的吵架没发生过。
　　“切，这方面我可比你们这些大学霸强多了，从小到大不管是打架还是淘气受的伤，都是我自己买药处理，就以我这皮外伤阅历，我都能开个诊所。”苏瑾宁抱着胳膊说的来劲，好像还挺自豪。
　　不过沈墨羽不会，他从小出了学习补课就是练钢琴，出去玩也是父母陪着，更何况他也没朋友。
　　沈墨羽笑着瞪了他一眼，把药装进了裤兜。然后突然问道：“昨天你怎么回去的？”
　　“啊？”苏瑾宁挠了挠头，对上沈墨羽那双眼睛，猛地回想起来。
　　气氛突然有点低沉。
　　苏瑾宁揉了两下头发，装作不在乎的说：“哦，昨天，顾俊潇接我回去的。”说完，他偷偷看向沈墨羽的侧脸。
　　然后终于正经了起来，嗤笑了一声，像是自嘲一般说道：“原来你看见了。”
　　沈墨羽放在身侧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嗯，昨天……”
　　“雨太大不接我正常，那你连个微信也不回啊？”苏瑾宁打断他的话，回头定定的望着他，目光黯然。
　　“我没有不接你。”沈墨羽没有再逃避他的眼神，目光深邃的看着苏瑾宁。
　　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他……
　　是你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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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苏瑾宁，用最牛的气势说最怂的话。


第27章 和个好呗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啊？”苏瑾宁微微张着嘴，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叮铃铃——”
　　沈墨羽欲要说什么，苏瑾宁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就更先一步打破了这份宁静。
　　“……”沈墨羽扁扁嘴，看着苏瑾宁接起了电话，眼神又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回了班级。
　　“小宁，你在上课吗？”苏易小心翼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苏瑾宁扶额，尽管知道苏易是怕耽误他学习，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爸你这问题问的，上课我还能接电话？”
　　“啊，啊也对。”苏易嘿嘿笑了两声。
　　“怎么了？突然给我打电话。”苏瑾宁透过窗户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笑着说道。
　　因为自己认识的老爸，如果没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学校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
　　苏易的回答道：“不是什么大事，前两天在专柜给你买了两套衣服，工作人员说马上送到了，你去门卫取一下。”
　　“啊？你又给我买衣服了啊？”苏瑾宁听到后像祸到临头一般垂下了脑袋。
　　或许在别人看来，父亲经常给孩子买衣服或许是好事，不过这对于苏瑾宁来说简直是噩梦。
　　他永远忘不了去年过节，苏易一脸神秘的给他拿出了装在盒子里的大红色旺仔图案紧身体恤。
　　苏瑾宁的笑容当即就僵在脸上了。  像看怪物一样盯着那件衣服。
　　最后在父亲和奶奶的大声夸赞中，他还是被迫穿了一天，那一整天他外面的羽绒服都没脱下来过。
　　他心里只有一句话：贼尼玛丑。
　　那怎么办，他爸给买的，又不能扔掉。最后都压箱底了。
　　“嘿你这孩子，就你自己平常买的那个左一个洞右一个窟窿的裤子衣服的就好看啊？快去取。”苏易说完，还没等苏瑾宁反驳，就挂了电话。
　　“诶我……”苏瑾宁满脸无语的看着备注为‘老苏头’的联系人。嘴唇张开几次都没说出什么来。
　　堪称史上最无语。
　　但是父之命不可破，他最后拉个脸还是去取了。
　　“诶同学，这都快上课了，赶紧回班别瞎溜达了。”门卫大爷看着朝自己走过来的苏瑾宁，边提醒他边摸出了兜里的烟。
　　“我是来取东西的，马上回去。”苏瑾宁挠头笑了笑，紧接着就进了门卫室。
　　大爷看了看他没说话，轻轻点燃了烟头也随着苏瑾宁进了屋。
　　苏瑾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大门外依然安静无人经过的林荫路，低头族摸出了手机。
　　门卫大爷仔细端详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一拍大腿说道：“同学，你是不是昨天在门口躲雨那个？”
　　苏瑾宁有些诧异的回头，然后尴尬的笑了笑：“啊，是我。”
　　“昨天回去没感冒吧，那么大的雨。”门卫大爷洗吸了口烟，随便问候了一嘴。
　　苏瑾宁也没有回避他的闲聊，潜意识的回了句：“没事。”
　　“我就说你进我这屋子避雨，你不听，还非要站外面，是等朋友吧？”门卫看着苏瑾宁，又问道。
　　苏瑾宁不禁觉得这大爷话多了，但出于礼貌，还是笑着答了：“嗯，等我朋友。”
　　他低下头，是在等朋友，也是因为怕他来了看不见自己，所以没去屋里避雨。
　　“你等的哪个朋友啊？是开车来接你的，还是后来拎着伞来学校找你的？”门卫大爷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好奇的看向苏瑾宁。
　　话一出口，苏瑾宁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抬头，像是没听懂大爷说的话一般，皱着眉头问道：“您什么意思？还有人来接我？”
　　门卫大爷一脸惊讶的看着他，然后语调微微提高：“哎呦，你不知道人家小伙子来学校找你啊？”
　　苏瑾宁额前的碎发随着微风飘落下来，显得他有些呆滞。
　　他喉结缓慢的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在确定一般：“你是说，除了开车来接我的那个男生以外，还有……”
　　他把话说到这顿了片刻，低下头像是在问自己一般：“还有人来接过我？”
　　“是啊，就你走了差不多五分钟吧，哎呦，那么大的雨，那小男生拎了把伞就进了学校大门。”门卫大爷没去看苏瑾宁震惊万分的表情，回想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还纳闷这是进来干嘛的，刚想出去看看，他就摔在这门口了。”
　　门卫大爷边讲边手舞足蹈，样子很是夸张：“我把他扶起来就问他，这么大雨来干嘛，他说他在找人，我一寻思，在这躲雨的就只有你一个啊，我就说，你早被接走了。”
　　“摔了？”苏瑾宁自言自语，脸色有些苍白，像是知道了什么很不好的消息一般。
　　他突然想起沈墨羽膝盖上的那块血淋淋的伤口，还有刚才沈墨羽很认真说的那句：“我没有不接你。”
　　雨下那么大，他一个人匆忙跑过来，当得知自己已经被接走的那一刻，会是什么心情。
　　苏瑾宁难以想象。
　　“呼……”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下意识舔了舔虎牙。
　　“他……没和您说什么吗？”苏瑾宁静静的望着眼前那条长长的林荫路，眼神有些涣散。
　　“那倒没说什么，耸拉个脑袋就走了。”门卫大爷撇撇嘴，然后有些责怪的看向苏瑾宁，偷偷的嘟嚷了一句：白白折腾一个人。”
　　苏瑾宁还是听见了，但他没有去反驳。
　　门卫大爷无意间说出的话，却如同昨晚的漂泊大雨一般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他没在去询问些什么了，也知道怎么回事了。
　　自责和愧疚萦绕在胸口，裹住了苏瑾宁的呼吸道，让他整个人闷的喘不上气。
　　接下来的一下午，苏瑾宁就一直纠结在要怎么道歉这件事上。
　　最后选择了最实用的办法：死缠烂打。
　　他一脸坚定的看了看手里的一大堆好吃的，然后神经兮兮的说道：“加油！”
　　买完了零食，苏瑾宁踩了风火轮一般跑向教室，一路上被他撞的同学老师数不胜数，嘴里说了几十遍对不起，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沈墨羽正跟陈圆圆聊着天，嘴角时不时上扬，丝毫没察觉到马上就要撞过来的某人。
　　“沈墨羽！”苏瑾宁没刹住车，在沈墨羽转身那一刹那，两人撞了个满怀。
　　“哗啦…”零食也洒了一地。
　　沈墨羽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身旁的桌子，才不至于摔下去，但膝盖被他的动作一拉扯，痛感又慢慢席卷上来。
　　“操！你有病吧？”沈墨羽往后退了两步，没好气的骂他。
　　陈圆圆尴尬的不知所措，但还是询问了句：“没事吧你们？”
　　苏瑾宁看看沈墨羽，又看看零食，心知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懊恼的拍了拍脑门，然后不好意思的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
　　“哇宁哥，买这么多好吃的啊？”陈航又好信的凑过来，弯腰拿起了一袋薯片，刚要拆开，苏瑾宁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爪子“啪”的一下就拍了过去。
　　“想吃自己买去，这是我给别人买的。”
　　“奥！疼啊我靠，这么大反应，难不成给女朋友买的？”陈航惊呼了一声，然后欠揍地说道，尽管被打了也放不下一颗八卦的心。
　　“哦~真的假的啊体委？”陈圆圆和陈航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捂嘴笑了起来。
　　沈墨羽听着身边吵闹的起哄声音，莫名心烦，再加上膝盖的伤又开始疼，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瑾宁皱皱眉没空管：“走开走开，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啊宁哥，放学去约会？”陈航搓着手，用胳膊轻轻怼了一下苏瑾宁。
　　苏瑾宁的眼神不自觉的看向了沈墨羽，当他发现沈墨羽也在看着他的时候，内心竟有片刻的慌乱。
　　“闭嘴！再逼逼给你脑袋开瓢。”苏瑾宁有些脸红的转过了头，骂骂咧咧的说道。
　　陈航无所谓的撇撇嘴：“切，就是不承认。”
　　沈墨羽听的头疼，转身拎着书包就往出走。他根本不想再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苏瑾宁没空再管陈航，赶忙回头对着还在收拾书包的顾俊潇丢了一句：“老顾，今天我不和你一起走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沈墨羽听见这句话停下了步子，不和他一起走？难不成和陈航说的一样，是去约会吗？
　　沈墨羽眨了眨眼睛，顿时感觉自己想的有点多余。
　　但下一秒，苏瑾宁的手就拍上了他的肩膀。
　　“大学霸，一起回去吗？”苏瑾宁往前走了两三步，拎着零食的手朝他挥了挥。
　　沈墨羽有一刻的怔愣，他盯着朝他微笑的苏瑾宁两秒，有点惊讶的问：“你不是去约会？”
　　“啊？”苏瑾宁把笑容收了回去，然后翻了个白眼说：“他们说你就信啊，我要是能谈恋爱，铁树都能开花。”
　　沈墨羽听他说的最后一句，感觉心情有点奇怪，却说不出为什么。
　　“哦。”沈墨羽扯了扯书包带，对于昨天的事还是有点生气，不想多和他说话。
　　“给。”苏瑾宁伸出手，仗着自己胳膊长，一把拦住了沈墨羽的去路，顺便把那一大袋零食也送到了沈墨羽面前。
　　沈墨羽看了看他递给自己的零食，目光却停留在了他白如葱根的手指上，他有点不解地问：“干嘛？”
　　“给你买的。”苏瑾宁贴近了说道，接着又把袋子往他眼前送了送，朝他挑眉。
　　没等沈墨羽接过去，他笑了笑，然后拉起沈墨羽的胳膊掉头往回走。
　　沈墨羽的思绪还停留在“给你买的”那句话上，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人正拉着自己朝反方向走。
　　他赶紧甩开了胳膊，有点不耐烦的说：“你到底在干嘛？”
　　苏瑾宁看他那副日常炸毛的样子倒也不生气，继续笑着说：“请你喝奶茶。”
　　“你有病吧？”沈墨羽往上提了提书包，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想喝奶茶找谁不行？干嘛非要拉着他？
　　苏瑾宁抱着胳膊：“听说盛夏那杯奶茶店马上就要搬走了，最近在做活动，去喝一杯？”他心知沈墨羽肯定还会拒绝，所以又加了一句：“顺便和你说点事。”
　　沈墨羽摸不透他，撇了他一眼说道：“有事就微信说，喝什么奶茶。”说完，他又要转身走开，却又被某个死缠烂打的人抓住了手腕。
　　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来，让沈墨羽猝不及防，他回头，对上苏瑾宁略带请求的眸子，吐字莫名有些不清晰：“松开。”
　　但面前的人好像没听见，依然死死的拽着他，然后难得正经地说道：“很重要，必须当面说。”
　　或许是苏瑾宁的眼神太过于有说服力，又或许是沈墨羽看他可怜，最终还是跟着苏瑾宁到了那家奶茶店。
　　坐在落地窗旁，沈墨羽只是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的马路，并没有说话。
　　倒是面前的人先开口了：“你喝什么？”
　　沈墨羽回头，看着苏瑾宁的他一脸坦然，突然觉得不应该。
　　这是他和苏瑾宁第一次单独喝奶茶，他不觉得别扭也就算了，竟然还这么坦然。
　　他看着苏瑾宁等待自己的模样，不由得轻咳了一声：“咳，就，烟火盛夏吧。”
　　说完，沈墨羽有点愣了，他本来只想点一杯相对比较便宜的柠檬水，竟然不自觉的念了烟火盛夏的名字。
　　两人一同想起晚会结束的那杯奶茶，一时间，气氛突然尴尬了。
　　苏瑾宁也不再像刚才一样坦然了。
　　“那我，和你一样吧。”苏瑾宁岔开话题，和服务员点了两杯烟火盛夏。
　　奶茶店因为活动的原因，比以往还火爆，周围服务员的喊声和吵嚷的人群让苏瑾宁感觉……
　　他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他想找个比较安静的地方来着。
　　“啧，真他妈吵。”苏瑾宁揉了揉太阳穴，想说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你还知道吵？”沈墨羽往嘴里送了一口奶茶，吵你还来这里。他翻了个白眼，眼神又游走在窗外的人群之间。
　　苏瑾宁舔了舔嘴唇，干脆捧着奶茶就坐到了沈墨羽旁边。
　　“诶，你干嘛？”沈墨羽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往窗边靠了靠。
　　苏瑾宁一脸疑惑的看着他，有点嫌他矫情的说：“不是大哥，咱俩睡都睡过了，我挨着你坐怎么了？”
　　…………
　　“啊不是！我是说……就，那天，我喝多了咱俩不是住在一张床吗，所以就算是一起睡了…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闭嘴！”沈墨羽堵住了耳朵，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很勉强一般看向他，满脸嫌弃：“你是傻逼我的错。”
　　“我……”苏瑾宁扁了扁嘴，没话反驳了。
　　气氛又安静了一会儿，苏瑾宁终于憋不住了：“那个…”他挠了挠头，准备进入正题。
　　“我昨天，不知道你来接我，因为你微信没回，所以，我就和顾俊潇走了。”苏瑾宁往沈墨羽那边靠近了些，想让他听清。
　　沈墨羽握着奶茶的手突然一抖，眼神定定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片刻，他才从薄唇里慢慢吐出一句话：“你知道了？”
　　“幸亏我知道了。”苏瑾宁转过头看他，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幸亏他知道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这个不善于表达的人，会不会一声不吭的与自己疏远。
　　那是最令人难受的。
　　他看着沈墨羽暗沉的侧脸，咬着嘴唇问道：“你，还在生气吗？”问完他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好像问了句废话。
　　这事情要是放在自己身上，第二天都得朝那人挥拳头。
　　“没有了吧。”沈墨羽笑了笑，把头扬了起来，样子有些淡然：“你跟他走也正常。”
　　“怎么正常？”苏瑾宁突然握紧了拳头，目光如电般看向沈墨羽：“我其实，一直在等你，因为我觉得……”苏瑾宁对上沈墨羽略微震惊的目光：“我觉得你应该会来。”
　　他眼神发亮，真的会让人觉得他说的是真话。
　　沈墨羽用指腹轻轻摩擦着奶茶瓶身，听着他那番话，有些震惊的说道：“你不是，也告诉了顾俊潇？”
　　苏瑾宁一听，眉头倏地锁紧了，他焦急的说道：“微信我就给你一个人发了，顾俊潇是路过把我接走的，我看你一直没有回我微信，以为你……”他顿了顿，然后有点委屈的看向沈墨羽：“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两个人目光交错，各怀心事。
　　奶茶瓶身上的水珠从沈墨羽的指缝中缓缓流出，传来阵阵凉意。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回味着苏瑾宁的话，心情有点复杂。
　　只给他一个人发了吗？这个回答，还真是令人…窒息。
　　沈墨羽最后还是选择了用这个词表达现在的心情。然后像解脱了一样，靠在了椅背上。
　　苏瑾宁往前凑了凑：“别气了。”他看着沈墨羽没动，下定决心一般咬了咬牙：“我错了。”
　　沈墨羽新奇的看着他，问：“错哪了？”
　　“我哪都错了。”苏瑾宁抿着嘴唇看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确实讨喜。
　　他耐着性子恳求：“和个好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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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行了，存稿速度严重赶不上更新速度了!


第28章 疯了
　　沈墨羽没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眼眸里带着丝丝情绪，除了不可思议，竟然还有些小确幸。
　　自己烦恼了很久的事情，竟然被他的一句“我其实是在等你。”而轻松化解。他有些微小的满足。
　　苏瑾宁轻轻舔了下嘴唇，像是在酝酿，低了低头，他又说道：“您看，给个面子？”
　　沈墨羽看他这幅憨憨的样子，莫名想逗逗他：“你是谁啊，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大学霸！”苏瑾宁知道他已经不再生气了，笑容从嘴角展开：“那我送你回家？赔个罪。”
　　他不知道沈墨羽会不会答应，但，他想问问。
　　“好啊。”沈墨羽托着腮戏谑的看他，有点期待他接下来的表情。
　　“啊……”苏瑾宁果不其然的一愣，他还真没想到沈墨羽会同意。呆呆的反应了半天，终于笑着点头。
　　“诶？苏瑾宁学长！”秦芷捧着刚买的奶茶，看见苏瑾宁，立马两眼放光的跑过来。
　　沈墨羽把目光从苏瑾宁身上不自然的移开，顺着声音落到秦芷身上。
　　“诶？还有墨羽学长啊，你们也来喝奶茶吗？”秦芷有点小紧张的捏着奶茶瓶身，稍不注意可能会把奶茶挤出来。
　　苏瑾宁没去看沈墨羽，也有些无奈的咂咂嘴，看向秦芷。
　　“来这里不喝奶茶喝白开水吗？”苏瑾宁没去看她，手里胡乱收拾着桌子上的零食。
　　“啊！不是…我…”秦芷听着苏瑾宁略带气愤的话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泪都快吓出来了。
　　沈墨羽看着秦芷不知所措的样子，觉得确实不太至于，随手用胳膊怼了一下苏瑾宁。
　　苏瑾宁不耐烦的用口型说了句：“干嘛？”
　　沈墨羽还是有些心软，瞪了一眼苏瑾宁朝秦芷说道：“他心情不好，别跟他一般见识。”
　　秦芷抬头看沈墨羽，脸上硬挤出一抹微笑，点了点头，声音更微小了些：“没关系。”
　　“一个人来吗？”沈墨羽喝了口奶茶，见她点头，便微笑了一下说道：“坐这吧。”
　　“操……”苏瑾宁一脸埋怨的看向沈墨羽，压低了声音骂了句。
　　浑身上下全在表示着自己的抗议。
　　秦芷抿着嘴唇，还是没敢落座，毕竟刚才自己只是说了一句话，苏瑾宁就有些不耐烦了。想到这，她鼓起勇气看了一眼苏瑾宁的表情。
　　苏瑾宁挤眉弄眼跟沈墨羽交流了一番，态度还是被逼无奈的放好了些：“坐吧，刚才，我语气重了点。”
　　“啊！不会，是我不了解情况。”秦芷这句话都是闭着眼睛说的，简直是怕到了极点。
　　她慢悠悠坐下，感激一般看了一眼沈墨羽。
　　沈墨羽出于礼貌，僵硬的回了个笑容。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秦芷挠挠头，试图找点话题，眼睛突然瞟到了三个人手中一模一样的奶茶，她笑道：“诶，我们的奶茶都是烟火盛夏啊！好默契哦！”
　　三个人一同看了看对方的奶茶，沈墨羽尬笑了两声，心说，不就奶茶一样了而已？有什么默契的？
　　苏瑾宁整个人都被乌云笼罩，他把话聊死：“没看出来默契。”
　　“额……哈哈…”秦芷尴尬的低头看手里的奶茶，又看看一直不说话的两个人。
　　“啊，没想到墨羽学长还这么喜欢这个口味的奶茶啊。”她甜甜的笑着，眼睛弯成月牙，任那个男生都会心动。
　　但只有苏瑾宁有些厌烦。他抠出了重要字眼：“还？”
　　还喜欢喝是什么意思？是他以前喜欢喝什么奶茶你都知道？
　　“对啊，初中和高一的时候我们出去玩，也经常来这里喝奶茶，墨羽学长每次都点这个，我跟他说让他换换口味，他就说只喜欢喝这个，哈哈。”秦芷没发现任何不对，打趣不够还得自己尬笑两声。
　　沈墨羽真心觉得秦芷话多，有点后悔把她叫来坐下：“啊，也是不太想尝试别的。”
　　苏瑾宁低头看着那杯其实自己一点都不喜欢喝的奶茶，皮笑肉不笑的露出虎牙，问了下去“你们之前关系还真好，是吗？”
　　说完，他回头盯着沈墨羽，眼神有些可怕。
　　沈墨羽被盯得不自在，缩了缩肩膀没说话。反倒秦芷积极回答了：“嗯嗯，认识的时候墨羽学长还帮我解围来的，所以我一直把他当哥哥。”她说完有些自豪的看了看沈墨羽。
　　哥哥。好一个哥哥。
　　苏瑾宁冷着眸子，喝了一大口奶茶进肚，像是在压制什么。
　　“你们认识多久来着。”苏瑾宁没表现出异常，只是在没看过沈墨羽一眼。
　　“嗯……算今年的话认识大概四年吧，当时我才初一，他初二。”秦芷仰头像是在回想：“当时是校庆演讲，那时候我紧张的不行，里面就我一个胆子小的，墨羽学长就过来安慰我啦！”
　　苏瑾宁笑了，笑的莫名很自然，连沈墨羽都被传染了一般跟着笑了。
　　“当时他还很活泼爱笑，哪像现在这样，这么古板。 ”秦芷托着腮，笑着打趣着沈墨羽，然后又对着苏瑾宁说道：“可得让瑾宁学长你知道知道墨羽学长的其他一面。”
　　“其他一面。”苏瑾宁终于笑不出来了，他抬头，对上秦芷满是笑意的眼睛，表情凝重：“你知道的倒挺多。”
　　说完，苏瑾宁又朝着她笑了，笑的有点僵硬。
　　那句话，让秦芷突然想起小说中知道太多而被主角杀死的龙套，苏瑾宁的眼神，和这一刻的气氛，都让她有些胆寒，她轻声：“啊？”
　　“秦芷，以前的事就别拿出来说了。”沈墨羽扶额，有点尴尬的说。
　　苏瑾宁手中的奶茶杯被他不自觉的一用力，突然就溢了出来，洋洋洒洒弄了一身。
　　“诶诶！你手残啊？”沈墨羽惊呼了一声，他裤子薄，加冰的奶茶一下子就浸湿了裤子，贴在了皮肤上，又湿又黏。
　　苏瑾宁只是潜意识的站起身，但是像发愣了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沈墨羽。
　　目光从上到下，把他仔仔细细看了个遍。
　　“我去和服务员要纸巾！”秦芷见状赶紧起身，加快了步子朝柜台跑去。
　　沈墨羽从兜里抽出仅剩一张的纸巾，低头擦拭着。
　　“你上午往我身上喷水，下午我裤子刚干你又泼奶茶？”沈墨羽是真的有点生气，抬头瞪向苏瑾宁。
　　“对不起。”他这次道歉倒是干脆，但是语气很僵硬，整个人像个杆子一样杵在那。
　　“给！纸巾！”秦芷慌忙跑过来，把纸张递给沈墨羽。
　　无意间，沈墨羽的指尖碰上了秦芷的手背，两人倒是没察觉，光顾着收拾苏瑾宁的杰作了。
　　但是苏瑾宁眼尖的看见了，不看还好，一看他心里那只叫做不爽的怪兽又低吼了几声，震得他心烦。
　　“别特么擦了，老子回去给你洗行吧，走，回家。”苏瑾宁一把扯过沈墨羽，桌上的零食都不拿了就往出走。
　　“你干嘛啊？撒手！”沈墨羽的手腕被他抓的生疼，他试图甩开苏瑾宁。他是真的很讨厌不明不白的被人拽着走。
　　“诶！学……学长你的零食！”秦芷追了出去，拍了下苏瑾宁的肩膀。
　　“你自己拿回去吃，走开，我跟你熟吗？”苏瑾宁语调提高，声音也混重了些，再没管什么绅士风度，两句话就把秦芷怼的愣在了原地，就连被他扯着的沈墨羽都有点懵逼。
　　明明只是走快了些，但苏瑾宁一直喘着粗气，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要爆发的前兆。
　　沈墨羽不明白怎么回事，愧疚的回头看了好几眼秦芷，也没敢多说什么。
　　“还看！还看！秦芷那么好看？”苏瑾宁用力把身侧的沈墨羽扯到自己前面，无凭据的撒着火。
　　沈墨羽被他这一下扯的更疼，一巴掌就拍在了苏瑾宁后脖颈，像是在拍醒他：“发什么疯啊？刚他妈和好别逼我揍你！”
　　或许是苏瑾宁看出沈墨羽真的生气了，也或许这一巴掌真的很重，像是镇定剂一般让他安静了下来。
　　他轻轻揉着脖子，平静了许多。但还是满脸怒意的别过了脸，声音低沉：“之前对人家那么好不说，刚重逢就接了人家紫菜包饭，还跟人家有说有笑，我看你俩两情相悦吧。”苏瑾宁一鼓作气，壮着胆子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沈墨羽被他突如其来的无逻辑推理气的不轻，重重闭眼叹了口气后。
　　他突然朝着苏瑾宁的耳朵掐了过去。
　　“啊啊啊——疼！卧槽！”苏瑾宁的耳朵被掐的火辣辣的疼，他赶紧握住了沈墨羽的手腕。
　　沈墨羽像是把这两天的火气全撒了出去，掐完还怼了苏瑾宁一拳。见他不再冒着傻话，才说道：“你能不能别整天跟陈航他们似的，整天这个喜欢那个，那个喜欢这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拿陈航他们做了比较，只是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他们起哄说苏瑾宁谈恋爱时的场景。
　　苏瑾宁无缘无故觉得委屈，觉得就是不爽。
　　秦芷和沈墨羽认识的早，很多事情自己这个沈墨羽最好的朋友都不知道的，她却能张口就来。
　　她凭什么对沈墨羽的过去这么了解？自己没见过的另一面又是哪面？
　　初中的时候有没有一起像他们俩现在这样谈笑过，有没有过什么比他们两个还亲密的肢体接触。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他都不知道在自己脑海里设想过多少遍了。
　　今天他们相视而笑的时候，他心里那股烦躁不安的情绪又爬上来了。
　　也不知道是否只是他自己对秦芷有偏见，还是怕如果沈墨羽喜欢秦芷的话，两人会因为一个女生而疏远甚至决裂。
　　也或许有很多因素，他也想不明白，只是有些难受。
　　沈墨羽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我不喜欢秦芷，你别这样。”说完，他停顿了片刻。
　　突然想起之前两人很聊得来，甚至聊到自己身上的事情，他轻声笑了笑，说道：“我不跟兄弟抢女人。”
　　是的，如果你喜欢她，你放心，我不是绊脚石。
　　林荫路的风有些凉，或许是早晚温差太大，苏瑾宁穿的比较少，他顿时打了个冷颤，有些刺骨的春风钻进了衣服里。
　　他刚浇灭的火气，被风一吹，突然又燃烧起来，这次，是对沈墨羽：“那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喜欢她吗？”
　　沈墨羽看着苏瑾宁略有些疑问的眼睛，鼻子里传出一声冷哼。
　　他无所谓的摊摊手，说道：“不是挺熟的吗？我看那小姑娘也挺好的，对你也好，你一个这么久没谈过恋爱的人，为什么不试……”
　　最后一个“试”字还没说出口，他就被苏瑾宁扯到了自己胸前，接着就被揽到了树后。
　　沈墨羽被拽的急，没反应过来，急促的呼吸声尽数喷在了苏瑾宁的脸颊。胸口紧紧的贴在了他的胸前，沈墨羽能感受的到，属于苏瑾宁的那份体温和心跳。
　　他慌张的想推开苏瑾宁，突然发现自己的双手全被那人控制的死死的，姿势有些奇怪。
　　街道上匆匆忙忙的路人和车辆，没有一个花费心思去注意树后的两人。
　　沈墨羽整个人被苏瑾宁按在了树干上，今天，第二次，他被苏瑾宁以奇怪的姿势捆住了。
　　“你几个意思?”苏瑾宁贴的很近，呼吸时不时吹动沈墨羽的发丝，眼神也如同尖刺一般要把沈墨羽捅穿。
　　他是真的生气，他真的讨厌沈墨羽对于这件事漠不关心甚至还有意撮合的样子。
　　沈墨羽慌忙的咽了口唾沫，双手抵在苏瑾宁胸前努力保持着距离，眼下突然红了一片，如同被滴了红墨的绸缎，缓缓晕染开来:"我说错了吗?你刚才不是在吃她的醋?"
　　"我吃她的醋？？"苏瑾宁疑惑又恼火的重复了一遍，眼神狠狠压在他身上:"你能不能别总说一些欠揍的话?"
　　他声音急促，但话语锋利：“不能，你要是觉得我说的欠揍，就揍我好了，我没空管你们的事情。和我有屁关系。”
　　他冷着脸，又补充：“别把我当情敌就行。”
　　苏瑾宁气的嘴唇颤抖，想解释的话瞬间就不想说了，沈墨羽犀利的话语和冷淡的表情，让他突然没了抓住他的力气。
　　沈墨羽顺势挣脱，把他推了好几步远，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提了提书包就走了。
　　一眼都再没给过苏瑾宁。
　　苏瑾宁怔在原地，静静的看着沈墨羽离开的背影，又想起那天在校门口，沈墨羽淡淡的留给他的那一句“我们什么时候是朋友。”
　　他闭上眼睛，长呼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靠在树干上，看着空中被风吹的摇摆不定的树枝，有些心烦。
　　他觉得自己有病，疯了。
　　在那一刻，他竟然想让沈墨羽和秦芷断了所有联系，最好是那种碰见都视而不见的陌生人。
　　但具体是为什么？
　　苏瑾宁确定自己不喜欢秦芷，也确定自己不是怕沈墨羽和自己抢女人而这么想。
　　大概是怕两人因为一个女生决裂吧…他像是在引导自己。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苏瑾宁有点害怕了。
　　柳树发了芽，野草连了片，风尘仆仆赶来的春天，好像并没有停留多久。
　　夏天，是不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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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孩子开窍了。来点二锅头庆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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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d存稿速快赶不上更新速度了怎么办。）


第29章 想见的人
　　桌子上的书本摞的很高，盖住了沈墨羽的侧脸，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暗黄色阳光，他静静的看着卷子上密密麻麻的习题，头晕的厉害。
　　从学校回来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脑袋里跟灌了铅一样沉，阵阵胀痛弄的他浑身颤抖，甚至偶尔看东西都会模糊。
　　“呼……”沈墨羽呼出一口热气，昏昏沉沉的看着手中才写完一半的卷子，厌烦的要死。
　　索性直接把卷子和笔扔在了一边，整个人慵懒的靠在了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按着胀痛的太阳穴。
　　他好像发烧了。他能感觉到。浑身无力，四肢软趴趴的。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静静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就连经过他胸口的呼吸都是烫的，烧的嗓子都疼。
　　昨天就有些鼻塞，但他以为只是淋了雨的小感冒，没在意，却没想到能这么严重。
　　夏薇在楼下和刘阿姨的几个朋友们闲聊，可能要很晚才会回来。
　　他偏了偏头，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却发现嗓子也疼的厉害。
　　能生病能发炎的地方真是一个没落下。沈墨羽在心里抱怨。可是一直这么坐着也不舒服，他有点困，只能慢慢的撑着身子站起来，靠着最后一丝丝力气倒在了床上。
　　整个人被柔软的棉被裹的严严实实，沈墨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倦缩在了被子里。他每次生病的时候都喜欢把被子裹在身上，寻找温暖和安全感。像一只马上要孵化的小蚕蛹，不过，是一只生了病的。
　　渐渐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的声音也均匀起来，沈墨羽轻轻的蹭了蹭枕头，紧接着就睡了下去。
　　他好像病的真的很重，一向睡眠很浅的他，这一觉他睡的很沉。
　　直到耳边渐渐传来几句母亲的低语，沈墨羽才轻轻睁开眼睛。
　　恍惚中，他艰难的动了动脖子，对上了夏薇满是担心的目光。
　　“天哪，墨羽你吓死妈妈了！怎么会烧成这样啊……”夏薇松了口气，肩膀也跟着怂了下来。
　　沈墨羽只感觉嗓子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人在他嗓子里烧烤，貌似呼出的气都是烧焦味的。
　　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已经八点半了，顿时，他瞳孔一颤，急切的看向夏薇：“我……”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皱眉：“咳咳……咳咳！”本来试图清清嗓子，却没想到真的剧烈咳嗦了起来。
　　“哎呦，别着急，妈妈已经帮你跟老师请假了，你好好休息。”夏薇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毕竟以前不论生病还是下雨打雷，他都是早早到学校的那一个，也绝不会因为这个耽误学习。
　　沈墨羽疯狂的咳嗦着，想停都停不下来：“咳咳…唔…咳咳”
　　胸口像是被从里到外割裂了一样，每咳嗦一下就疼的他冒冷汗。嗓子如同旱季里干裂饥渴的土地，被太阳火烤后蒸发出一股股白烟。
　　“水……”沈墨羽无力的伸了伸手。夏薇也心急，赶紧拿过了刚倒的温水给沈墨羽喂了下去。
　　旱田被潺潺清流洗刷，温润甘甜。一杯下肚，脸上终于慢慢恢复了血色。
　　他小心翼翼的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的道：“妈，我想，休息一会儿去学校……”他想到严胜今天要开新课，并且还是这学期的重点单元，心里就开始焦急起来。
　　夏薇听了倒也不震惊，沈墨羽总是这样，干什么事情都不想要被耽搁，就连生着病打吊瓶手里也要捧着书。好学习肯吃苦，在别的父母眼里或许是优点，值得庆祝。但是在夏薇眼里，这却是她最心疼儿子的地方。
　　她吹了吹手里的小米粥，眼里满是心疼：“墨羽，你烧的很厉害，现在还没有完全退烧，你听话，好好在家休息一天。”
　　面对母亲的劝阻，他还是想反驳，奈何自己刚开口，就又开始剧烈咳嗦起来，这几下直接牵连了全身，浑身疼到没办法坐起来。
　　“你看你看！还犟！不行就叫楼下杨大夫来打吊瓶吧。”夏薇急的生了气，边拍着沈墨羽后背边说道。
　　“别！咳咳…我不去了，我吃点药就好了。”沈墨羽从咳嗦声中硬挤出一句话，那是因为他是在太害怕打针了。
　　让他吃多苦的药都行，千万别打针。
　　他不喜欢白大褂，更不喜欢针头……
　　终于在母亲强塞硬怼之下，他忍着嗓子的疼痛喝完了一碗小米粥。
　　夏薇又给他量了量体温，还是在烧，虽然没有早上严重，但依然超过了三十八度。
　　“唉，要不还是打两天吊瓶吧，墨羽，你病的太严重了。”夏薇试图劝说，手里还在给他叠着毛巾。
　　“我不……”大概是生了病，沈墨羽放下了往日的高冷范，说话都一股孩子气，有点任性。
　　夏薇看了看窝在床上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沈墨羽，不禁笑出了声：“好好好，那你好好休息，妈不打扰你了。”
　　沈墨羽点点头，眼皮都懒得睁开。关门声响过后，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自己的呼吸声和钟表走字的声音倒是很清晰。
　　楼下偶尔传来的嬉笑声和汽车鸣笛的声音，不禁想让他出去走走。
　　他在这里从小住到大，不过还真没有仔仔细细闲逛过自己家附近的街道。
　　或许是住久了，看惯了，没兴趣也没必要，他对身边路过的面店和行人全都视而不见，不过今天，他竟然想出去逛逛，哪也不去，就在楼下。
　　屋子里寂静的声音与窗外喧嚣的声音形成了对比，平常喜欢安静的沈墨羽突然有些向往外面的热闹。
　　今天是好不容易不用上班不用上学的一天，也是他梦寐以求的一天，却只能在屋子里病殃殃的躺着。
　　没有人陪他说话，没有人在他难受时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
　　有点遗憾。
　　人生病的时候就喜欢乱想，就喜欢矫情。沈墨羽也不例外。
　　摸起了旁边的手机，绿色的微信消息提示就列了好几行在上面。
　　他点开微信看到一长溜红点的时候，有点震惊，平常根本没人给他发消息的微信，在此刻却忙碌了起来。
　　他一一点开，先是陈圆圆的几句问候。
　　圆圆子［大学霸你还好吗？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是不是最近天气温差太大导致啊（心疼）］
　　他笑了笑，第一次没有不耐烦回复微信消息。
　　不是鱼：［大概是吧，我没事，明天就回去了。］
　　航总：［不是吧大学霸，头一回见你不来上课啊，没事吧，你好好休息啊，不用担心笔记的事儿，等你回来我们借给你。（挑眉）］
　　他往下划了划，除了何青宋文淼这些熟人，竟然还有很多只是有微信但连话都没说过的同学发来的问候。
　　竟然还有语文老师韩安的，他把今天的语文笔记直接给沈墨羽拍过来了，让他看看，休息好了再回来。
　　明明是冷冰冰的电子交际软件，在此刻竟然变成了漂泊者最向往的温馨港湾。
　　他再次一遍遍看过这些人给他发来的问候，心里最缺乏浇灌的地方竟然渐渐湿润。
　　平常临危不惧，高冷不易接近的大学霸，在生病时，竟然也会被这些同学发来的文字问候而感动。说来也有点幼稚。
　　可是……
　　他再次划过这些问候语，好像，没有苏瑾宁发来的。
　　他垂下了眸子，端着的手机的双手也像泄气了一般放了下来。
　　他咬着嘴唇，刚被感动覆盖的疼痛此刻又浮现出来。
　　“咳咳咳……”他又剧烈咳嗦了几下，疼到攥着床单的手指已经逐渐发白。好不容易停下来，脑袋又开始疼。
　　他叹了口气，真的好讨厌生病。也好讨厌有些人对自己不闻不问。
　　为什么只有他不给自己发消息问候，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问候语里不能有一条是他发来的。
　　像是堵了气，他把头埋在枕头里，从鼻子里呼出的热气又反弹回了自己脸上，不一会儿全身就出了汗。
　　思绪到这里断开，他再次窝在被子里睡了过去。
　　但这次，他却做了梦。
　　他梦见了一个身穿白的球服的少年……
　　那大概是个美好的午后，偶尔会从旁边的树林里传来蝉鸣。梦里的意识是模糊的，但他好像清楚的知道那是个炎热浮躁的夏天。
　　他靠在那个少年的肩膀上，静静的看着面前偌大的塑胶跑道。
　　跑道上好像有学生在奔跑，偶尔还能听见呼喊嬉笑的声音，是那么真实。
　　午后的阳光依然燥热温暖，但两个人还是不嫌腻乎的靠在了一起。
　　少年的肩膀靠着很舒服，有安全感，梦里的自己抬起了头，发现他们正带着一根耳机，但是，他听不到耳机里放着什么音乐。
　　身边的少年突然温柔的问他：“好听吗？”
　　梦里的他噙笑浅浅，回答：“好听。”
　　这个梦好像很平静，好像只要他不去奢求看到少年的脸，他们就能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这个美丽的午后。两个人坐在草坪聊天，内容聊过就忘了。但对于那个白色球服的少年唯一的印象大概就是，他球服后面的数字“14”。
　　不知睡了多久，也不知道与梦里的少年聊了多久，再醒过来，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经走到了十一点多。
　　又睡了将近三个小时。
　　“醒了？”身边传过来的声音让沈墨羽一怔，因为那像极了梦里那个纯白球服的少年声音。
　　他猛然回头看过去。
　　发现苏瑾宁正托腮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这一对视，沈墨羽不由得觉得，说苏瑾宁的声音像那个少年，不如说那个少年的声音像苏瑾宁。
　　不过更让沈墨羽在意的是。
　　那个连信息都没给自己发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嗓子发炎，再加上刚刚睡醒，哑的厉害，他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双手却使不上力气。
　　苏瑾宁见状赶紧上前扶着他慢慢坐起来，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你，你不上课吗？”沈墨羽惊喜中带着惊讶，见面前的人没说话，他的话倒是多了：“你怎么来了啊？”
　　苏瑾宁不禁在心里骂他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定眸望了望他，刚想说话，就听见沈墨羽剧烈的咳嗦起来。
　　“咳咳……咳咳！”沈墨羽整个人震颤着，连咳嗦的声音都变得混重，看来嗓子的炎症很严重。
　　苏瑾宁赶紧拿过床柜上的温水，轻轻扶着沈墨羽喝下去。
　　他看着沈墨羽发红的脸蛋，还有睡了半天卷翘的头发，不由得想笑。
　　沈墨羽病重的样子自己真的没见过，但这见到了，竟还有点心疼。
　　见自己喝了水嗓子好多了，沈墨羽就又要问这问那：“你……”
　　“怎么那么多你呢，多的别问，还哪里不舒服？”苏瑾宁皱紧眉头打断了沈墨羽的话，他不想让沈墨羽哑着嗓子和自己说话了，那样会很疼。
　　沈墨羽生了病，战斗力都变弱了，面对苏瑾宁没好气的话语，他只是耸拉下了脑袋，小声嘟嚷了句：“凶什么，问你怎么了……”
　　即使声音小，苏瑾宁也听见了。
　　或许是刚睡醒，加上嗓子有点沙哑，沈墨羽的嗓音奶奶的，像是有起床气的小孩子。
　　苏瑾宁一怔，他别过头，轻咳了一声，语气也放柔了：“我，我听金老师说你病了，就，寻思赶过来看看你。”
　　他知道，沈墨羽这样的人，就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心里多难受都不会说，生病也是如此，如果不是病的严重，他根本不会请假。能掖着就掖着。
　　沈墨羽一愣，煞白没有血色的嘴唇勾起了笑容：“所以，你今天没有给我发问候啊，我可等了很久……”或许真是脑袋烧糊涂了，这种话他都说的出口，并且没觉得一点不对。
　　“我……”苏瑾宁欲言又止，对上了沈墨羽铺着一层水雾的桃花眸。
　　“嗯，我前两节课也没去学校，不知道你没来，我知道的时候都十点多了。”苏瑾宁替他掖了掖被子。
　　沈墨羽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怪不得苏瑾宁没问他，原来是真的不知道。
　　沈墨羽无意间望向墙上的钟表，十一点四十。
　　他说他回班的时候十点多，那……他好像是刚知道就过来了。
　　他对上苏瑾宁的凤眸，此刻，暖意不再只是融在心头，他感觉，已经渐渐把他整个人都融化了。
　　“苏瑾宁。”他轻声叫了叫他的名字。
　　“嗯？”苏瑾宁以为是他哪里不舒服，赶紧回应。
　　“没事，我看看你。”沈墨羽笑着，有些天真的望着苏瑾宁。
　　苏瑾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傻傻地不动，任他这样看着自己。
　　同时，自己也定定的望着他。
　　生了病的学霸不再像以往那般高冷，连说话都一股奶味，小脸红扑扑的，时不时舔舔发干的嘴唇，又纯又欲。
　　生了病，眸子黯淡下来，但却依然好看。往日寒气凌人的大学霸突然变成了想让人保护起来的温柔小少年。
　　不禁让苏瑾宁觉得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来找我啊？”沈墨羽笑容未褪去。
　　苏瑾宁被他的问题噎住了喉咙，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也不知道，只记得当时知道他因为生病没来的时候一节课都没坐住，在班级里焦躁不安的待了那度日如年的二十分钟后，就跑去办公室请假了。
　　包括老师开假条，奔去他们家的路上。每分每秒过的都跟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他就想见见那张脸。
　　想知道当时他有没有很难受，想在他身边帮他洗洗额头上的毛巾。
　　在他醒过来的时候喂给他一杯水。
　　不是说病人睡觉会做噩梦，会矫情，会不开心的吗？他就想陪在沈墨羽身边。
　　他平常不这么细心，也没这么关心过人。这是头一次，但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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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苏瑾宁:去找老婆。


第30章 体温
　　沈墨羽见他不回应自己，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歪头像是不满一样的撅了撅嘴：“明明是我生病了，你干嘛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苏瑾宁咬着嘴唇抬头看他，轻轻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那天打伞接我着了凉？”说完他低着头摩挲着手中的水杯，像是犯了错低头反省的小孩子。
　　苏瑾宁来看他其中一个原因真的是因为担心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愧疚。想起他冒着大雨来接他，最后却失落而归的事情，他心口就闷的慌。
　　“没有，我之前就有些小感冒，可能是淋雨严重了些。”沈墨羽蹭了蹭鼻尖，试图用这些话安慰一下苏瑾宁的愧疚。
　　“别骗我了，之前都好好的。”苏瑾宁放下了水杯，一语道破他的谎话。
　　沈墨羽思索了一会儿，看他傻傻地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其实自己没有怪过他，他轻声说道：“真觉得对不起我，有空陪我去楼下逛逛吧。”
　　“啊？”苏瑾宁不可思议的看了看他，顿了顿，又笑着缓缓点了点头：“挑那天你不上班的时候，我带你出去玩。”
　　他笑得灿烂，沈墨羽也被感染的笑出了声音，还真有点期待。他伸出小拇指，认真的看着他：“拉钩。免得你反悔。”
　　“噗……”苏瑾宁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他莫名那股傻劲逗笑，奶奶的声音说出“拉钩”两个字的时候，还真的有点单纯可爱。
　　这生了病像小孩子的大学霸体验卡，可真的只有一天，得好好享受享受。没准以后还能拿出来逗逗他。
　　他摸了摸鼻子，伸出手指与沈墨羽的小手指勾在一块。
　　沈墨羽呆呆的念了口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脑袋晕乎乎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他说的越认真，配上他往日给人一种高冷既视感的脸蛋，就越让人忍不住笑。苏瑾宁低了低头，像哄孩子一样的说道：“拉过勾了，那我肯定说话算话。”
　　两个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直到沈墨羽再次觉得口干舌燥，头疼晕沉。
　　他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就合上了眼皮。
　　他突然想起昨晚和刚才做的梦，那个纯白色球服的少年，总给他一种熟悉温柔的感觉，甚至觉得，那个人就存在自己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沈墨羽的呼吸声均匀起来，他才起身帮沈墨羽掖好了被子。
　　“咔嚓”开门声骤然响起，苏瑾宁向门外看去，是夏薇。大概是到了午饭时间，夏薇已经做好了饭，手里还拿着沾着些油渍的汤勺。
　　“阿姨。”苏瑾宁礼貌的叫了一声，沈墨羽还在睡觉，所以又特地放轻了声音。
　　夏薇微笑着朝苏瑾宁点了点头，目光又投到躺在床上再次睡着的沈墨羽，她嘘声说：“又睡着啦？”
　　苏瑾宁看了一眼已经睡的昏昏沉沉的沈墨羽，点了点头，然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面露担心的说道：“阿姨，要不还是叫大夫来看看，刚才我摸了摸额头，好像还有点热。”
　　夏薇的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犹豫了一会儿：“他不太愿意看医生，从小连医院都没去过几次。”
　　夏薇想起小时候沈墨羽看到针头和医生就大哭大闹的样子，什么都不怕就是怕去医院，因为这个沈墨羽身上也没少烙毛病，不到太严重死活不去医院。
　　苏瑾宁回头看了看沈墨羽，不在用商量的语气了，他说：“还是叫大夫看一下，都烧一天了。”
　　夏薇还是怕自己私自做决定沈墨羽会生气，上次沈墨羽烧的厉害，死活不肯看医生，她偷着把医生叫来之后沈墨羽跟她堵了很久的气：“你先帮他量量体温吧，如果还烧着，就请大夫来，不然我私自把大夫请来给他打针，不知道他又要埋怨我多久。”夏薇无奈的笑了笑。
　　苏瑾宁睁着大眼睛看着夏薇，然后指了指自己：“我？给他量体温？”
　　夏薇愣着看了他一会：“怎么了？”
　　“啊……”苏瑾宁有点慌乱的咽了咽唾沫，面露难色的慌忙推辞：“没有没有，要不还是等他醒过来？” 苏瑾宁略带请求的看向夏薇。
　　“那怎么行，如果现在还发着烧就要立马请大夫过来了。你给他量量，我去看看菜有没有好。”夏薇边说边滚动轮椅，从房间里拿出一支体温计，递给了苏瑾宁。
　　苏瑾宁心知自己逃不过，认命的接过来体温计，见无法推辞，只能强颜欢笑的答应了下来，虽然笑的有些难看。
　　好在夏薇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笑了笑就回了厨房。
　　苏瑾宁一个人在客厅望着手里那根体温计发了半天的呆，才进了沈墨羽的卧室。
　　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看着沈墨羽安静的睡颜和整齐的衣服，竟然从心里生出一股罪恶感。
　　拿着体温计的手伸出去又收回来，伸出去再收回来，半天没作出决定。
　　虽然都是男生，如果换个人，哪怕是陈航，他都不会这么扭扭捏捏。
　　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对沈墨羽一个人，他竟然感觉有点害羞。
　　磨蹭半天，他像一个被赋予了重要任务似的，郑重的再次看了看手里的体温计。
　　操，量个体温有什么好婆婆妈妈的，都是男的。
　　这么说服着自己，苏瑾宁轻轻把沈墨羽的被子掀开，屏住呼吸去解沈墨羽的睡衣扣子。动作轻到手抖，像是怕吵醒一个熟睡的婴儿。
　　一颗扣子解开，沈墨羽白皙的锁骨在眼前有些若隐若现，苏瑾宁看了一眼，骤然感觉热度又开始上升。但是要想把体温计塞到腋下，光解开一颗扣子远远不够。
　　苏瑾宁抿着嘴唇猛吸了一口气，去解第二颗。他不禁感觉自己这个样子好像流氓，那种罪恶感又开始在心中泛滥。
　　第二颗扣子解开，白津津的颈下，线条优美的锁骨映入眼帘，小窝塘很是深邃
　　一个男孩子的锁骨竟这般性感迷人。苏瑾宁不由得愣了愣，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不安的舔了舔嘴唇，试图把燥热顺着口水一同咽下去。
　　把手伸进去，沈墨羽那微微发烫的皮肤瞬间灼伤了苏瑾宁的手背，他硬着头皮往下，气温越来越高，像是要把他的双手融化。
　　他的手伸到了胸前，清晰的感受到沈墨羽的胸口在随着起伏一下下贴着自己的手背。
　　这个感觉……有点奇怪。
　　终于把体温计塞在沈墨羽腋下，他像是解脱了一般把手收了出来。
　　那一刹那，他感觉整个人都凉爽了起来。
　　奈何沈墨羽不老实，翻了个身体温计就掉了下来。
　　“哎呦我的祖宗！”苏瑾宁露出了一副自己的大杰作被别人一把推翻的表情，不舍的看了看从沈墨羽袖子里滑落出来的体温计。
　　苏瑾宁无奈的又把体温计夹了回去，替沈墨羽夹紧了胳膊，不想再重蹈覆辙。
　　“唔……”果不其然，沈墨羽像是察觉到有人束缚着他一般，使劲挣扎了一下，体温计又掉了下来。
　　“操……”苏瑾宁怕吵醒他，弱弱的骂了一声，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沈墨羽，像是在想什么招数好好封印一下这个好动的大学霸。
　　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般。他再次把体温计塞了进去后，索性直接把沈墨羽抱在怀里，双手紧紧环住沈墨羽的胳膊，让他牢牢的夹住腋下的体温计。
　　沈墨羽还是挣扎了几下，但是都没能挣脱开，皱了皱眉头就又睡了过去。
　　苏瑾宁看着在自己怀里老老实实待着的沈墨羽，不禁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小声嘟嚷道：“我看你还怎么折腾。”他想起平日里和自己拼个你死我活的沈墨羽，如今因为生病只能乖乖躺在自己怀里，竟然有种得意的感觉。
　　五分钟好像过的很慢，苏瑾宁抬头看了看钟表，一分钟还没过。
　　他皱眉低头去看沈墨羽，他脸颊红润，可能是自己抱的太紧，有些热了。他像是做了什么梦，嘴唇微微张合在说些什么。病殃殃的靠在苏瑾宁的胸口。
　　看着这样的沈墨羽，苏瑾宁不由得舔了舔口中的利齿。
　　生了病的沈墨羽比以往还要安静，甚至到了乖的地步，苏瑾宁低头静静的看着他，心中竟多出了一份想抚摸他的想法。
　　那张俊俏的脸颊微微染着红晕，  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眼睑处形成了一条完美的弧形，偶尔会因为梦境呼扇几下，像是赋予了生命一般。
　　苏瑾宁咽了咽口水，想起那次掐了沈墨羽的脸蛋，不仅没品到手感，还被他揍了一拳的事，他就特别想再掐一次。
　　苏瑾宁犹豫着，最终还是不愿错过机会，颤颤巍巍伸手捏了捏沈墨羽的脸蛋。
　　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软软的，很光滑，不像其他男孩子的皮肤那般粗糙，甚至可以和女孩子媲美。
　　苏瑾宁勾起了笑容，见好就收的收起了手指。毕竟他喜欢捏沈墨羽脸蛋的这件事，连自己想想都觉得有点变态。
　　安静了很久的沈墨羽，突然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整个人如同受了惊小兔崽，慌忙的把头埋进了苏瑾宁的胸口。
　　苏瑾宁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护紧了沈墨羽，像一个安慰小兔崽的兔妈妈，还特意在沈墨羽的背后拍了两下。
　　苏瑾宁有些担心的看着怀里的“小兔崽”，想试图听清沈墨羽嘴里在嘟嚷什么。
　　他把耳朵靠在沈墨羽的唇边，仔仔细细的听着沈墨羽的细言细语。
　　但令人无奈的是，等苏瑾宁靠过去听的时候，沈墨羽像是在耍他一般，突然停止了梦呓。
　　苏瑾宁无语的叹了口气，刚想离开，领口就猝不及防的被沈墨羽一把抓住，苏瑾宁没有防备，顺着力气整个人往下压去。
　　他整个脸颊都蹭着沈墨羽因汗水微潮的发丝。他能感觉到脖颈处最为火辣的气息，像是烫进了他的皮肤，顺着血管直通到自己的心脏。促使着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苏瑾宁用手支撑着床榻，无可奈何的任由沈墨羽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衣领。
　　少年灼热的体温和暧昧的气息让苏瑾宁整个人凌乱起来。
　　如今的苏瑾宁像一头数日没喝水的猛兽，更加口干舌燥。
　　“唔……”沈墨羽轻轻嘟嚷着什么，还伴随着几声轻哼。
　　“我操……”苏瑾宁感觉小腹窜出一股邪火，整个人如同渴望清泉一般难忍的按住了眉心，声音都像是在抑制什么东西。
　　“你他妈生病不老实也就算了，你抱着我不撒手也就算了，你他妈……”苏瑾宁闭着眼睛试图挣扎起身。
　　“你他妈喘个屁啊……”
　　这句话苏瑾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像是被沈墨羽传染了一般，整张脸连着脖子都红透了。
　　煎熬又暧昧的五分钟终于过去了，体温计在沈墨羽衣下“滴滴……”两声。
　　苏瑾宁轻轻的把体温计拿出来甩了甩，看着上面的数字：37.1
　　已经不烧了，苏瑾宁松了口气，像是在为沈墨羽庆祝一般笑了笑。
　　他轻轻把沈墨羽放到枕头上，慢慢的拨开了沈墨羽黏在额间的湿发。
　　或许是睡了好几觉身上出了些汗，才退了烧。
　　他起身，握着体温计的力度突然加大了些。刚才的事情，多少有些太荒唐。
　　他竟然抱着自己的兄弟，还，因为自己兄弟几句梦呓红了脸。
　　甚至，起了些反应。
　　但是，他要承认，他眷恋沈墨羽小小一团靠在自己怀里的模样，也有些喜欢看沈墨羽的睡颜。那张脸，还有少年灼热的呼吸声。
　　让他整个人如同失了心智的酒鬼。
　　他退了几步，一直退到了窗边，当双手和身子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时。
　　身上的温度才慢慢降下来。
　　他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懊恼的“啧”了一声。
　　他感觉，他也发烧了……
　　——
　　“咳咳咳！” 沈墨羽被渴醒，嗓子的炎症也并没有缓解，见身边一个人没有，来不及多想，便要伸手自己去够旁边的水杯。
　　“墨羽，你醒了？好点了没？”夏薇的声音从客厅就远远传过来。
　　紧接着随着轮椅滑动的声音，夏薇慢慢过来摸了摸沈墨羽的脊背帮他顺了顺，然后转身拿起了柜子上的热水，又递了两片药丸。
　　沈墨羽乖乖喝下去后，就开始东张西望寻找那个身影。
　　这次好像没做什么梦，倒是睡的安心。不过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记不清梦的内容了，因为他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那人的手臂牢牢的环住了自己的上半身，双手被他禁锢着想动都动不了。
　　但是，那个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安全感，又让他觉得那根本不是梦。
　　他感觉自己是真的被别人抱了很久。
　　或许是自己烧的太严重了，每次睡着都会做梦，次数多了自己都快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只知道那感觉很真实，能给予他安抚心灵般的温暖。
　　他想知道，是不是苏瑾宁抱过他？
　　“妈……”沈墨羽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苏瑾宁呢？”
　　夏薇又把体温计给他夹在了腋下，说道：“小宁早走了，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她好像有点可惜一般的摇了摇头，毕竟她还想好好感谢一下苏瑾宁跑大老远来照顾沈墨羽。
　　“啊。”沈墨羽答了一声，略带些泄气的重新靠在了床头，手指不停的相互摩挲着。其实他醒过来想看见的人，不是夏薇。他回想起中午睡醒的时候，惊喜的看向苏瑾宁的画面，还真有点不开心。
　　夏薇倒是没察觉到沈墨羽哪里情绪不对。边笑边说：“不过倒是要好好感谢他跑这么远来照顾你。”
　　沈墨羽抬头笑了笑：“嗯是啊。我好多了。”沈墨羽确实感觉浑身轻松了很多，缠了他一天一宿的病魔终于被赶走了，除了那个人没留下来之外，都挺好的。
　　“叮——”
　　微信提示音在枕边响起，沈墨羽摸索着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
　　宁：［醒了吗？好点了没？药吃了吗？明天来不来上学？］
　　沈墨羽看完消息顿时笑出了声音。
　　傻逼。
　　一次性问这么多问题。
　　他虽是这么想，但还是回复了，并且从第一个问题回到最后一个。
　　不是鱼：［醒了，好多了，药吃了，明天就回去。］
　　界面上的消息以他没想到的速度弹了出来。
　　宁：［好。］
　　沈墨羽看着上方的正在输入半天，也不见消息过来，他无奈的笑笑，这家伙，肯定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端起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沈墨羽星光辰亦的眸子，它里面藏着笑意。
　　聊天界面出现了这么一句话。
　　不是鱼［我是不是很乖？］
　　这次，对面的人没有在对着键盘发呆，秒回了句：［你最乖了。］
　　那晚他睡的依然很踏实，不知为何，他背后的那块肌肤，就这样温热了一整晚。
　　--------------------
　　作者有话要说：
　　又纯又欲?


第31章 你疼，我不走
　　“这，数学笔记！”陈航拿出自己在妹妹那偷来的粉色书皮本子递到了沈墨羽面前，等待夸奖一般挑了挑眉。
　　沈墨羽有点尴尬的看了看那带着美少女战士的粉色书皮，尴尬的笑着点点头，发自内心的说了句：“谢谢。”
　　我真谢谢你带我看看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书皮。
　　“不客气！都兄弟哈哈！”陈航没觉得哪不对，自然的勾上旁边宋文淼的肩膀。
　　“嘴上说是兄弟，你就送兄弟这骚粉色本子？”宋文淼白了一眼陈航，为沈墨羽打抱不平。
　　“粉色怎么了？粉色多活泼，多可爱？”陈航胸有成竹的抱着胳膊，然后鄙夷的看了看他：“再说了，你还没给学霸抄笔记呢！”
　　“诶嘿？谁说我没抄？”宋文淼瞪着眼睛，一副你瞧不起谁的表情“啪”把一个红色书皮的本子甩到了沈墨羽桌子上。
　　宋文淼得意的翻了个白眼：“大学霸，给，语文笔记！”
　　“啊……”沈墨羽看了看桌子上的大红书皮。
　　这和大粉色有什么区别吗？甚至比粉色还亮眼好吗？
　　他不忍心告诉宋文淼，其实韩安早就把语文笔记给自己发来了，怕伤了他幼小的心灵。
　　沈墨羽强颜欢笑的把两本见不得人的笔记收进了书桌堂，准备等回家再抄，不然在学校里，回头率可能会很高。
　　“行了，我看明白了，你俩谁也没比谁好哪去。”何青扶额，从背后拿出了算正常的蓝色书皮本子递给了沈墨羽，然后笑道：“政治和历史的，都给你抄了。”
　　陈圆圆也蹦出来，今天她梳了两个小揪揪，随着动作一颤一颤的，有些滑稽可爱，她笑了笑：“给，英语的！”
　　不一会儿自己周围就围了很多同学，基本上都是熟人，问他好没好点，或者是来给他送笔记。
　　他一一收好，把那些身边朋友送来的温暖，小心翼翼的收在书包里。
　　老师还没来，沈墨羽桌边却早早围了一群同学。沈墨羽难得的在这么多人面前笑出了声，和他们就这样聊了十几分钟。
　　“哟，聊什么呢？八班集体会议吗？我有机会听不？”苏瑾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他迎着清早透过玻璃的阳光，噙笑浅浅的站在后门门槛，走廊里偶尔传来几缕微风，轻轻勾起他额前的发丝，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沈墨羽恍惚间怔愣住了。
　　如果真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昨天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抱住了自己，那也……不是很糟糕。
　　“发什么呆呢大学霸？”不知何时，苏瑾宁已经拽了个凳子坐在了沈墨羽旁边，自然的翘着二郎腿，看他愣着，伸手拍了拍沈墨羽。
　　“啊，没什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丑。”沈墨羽自然的说出了反话，露出了一副“我说的是真的”的表情。惹得周围同学一阵哄笑。
　　“大学霸，你可是第一个敢说宁哥丑的！啊哈哈哈哈”陈航笑的直不起腰板，勉强用胳膊支撑这桌子站直。
　　苏瑾宁脸色黑了下来，用胳膊怼了一下沈墨羽，凤眸半眯：“你有点叛逆啊。”
　　沈墨羽也跟着浅笑了几声，继续逗他：“你头发是鸡窝吗？大校霸？”
　　“这个杰作和发型，除了宁哥没人睡的出来。”宋文淼像是佩服他一般竖起了大拇指。
　　“找死。”苏瑾宁抄起书包就来回追着宋文淼跑。边跑边喊：“大学霸我不能打，我还不能打你？”
　　被苏瑾宁追的鸡飞狗跳的宋文淼不禁抱怨：“怎么的，我那语言还够委婉呢！大学霸直接说你丑你怎么不说！”
　　“哈哈哈哈哈！”周围的笑声又起又落。
　　“我他妈就看你不顺眼！”苏瑾宁长胳膊一伸，就碰到了宋文淼的卫衣帽子，索性就把他拽了过来。
　　沈墨羽的桌子被两个人撞的东倒西歪，他倒也没烦，满是笑意的看着打闹不停的两个人，听着周围朋友的一阵阵哄笑。
　　突然觉得，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也好。
　　“诶！干嘛呢，教室里老鹰抓小鸡啊？不够你俩扑腾的了。”金朔朔有些尖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老师！”宋文淼一个急刹车没刹住“咣”的一声栽在了地上。
　　周围“哗”一下又沸腾起来，陈航笑的直接从凳子摔了下来，疼的咿咿呀呀的。
　　宋文淼刚爬起来，看见摔了个狗吃屎的陈航，来不及看看自己摔疼的膝盖，又开始指着陈航骂。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宋文淼叉腰。
　　金朔朔也无奈的扶了扶额。笑声持续了一会儿，金朔朔终于拍了拍讲台，眼角的笑意还没褪去，看着有些温和：“好了好了，闹够了赶紧回去坐着！”她允许同学们偶尔这样闹闹，她觉得这是大家放松的一种方式，所以只要不在课上或者太过分，她有时候也会捧场。
　　苏瑾宁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抹了抹眼角，撇向了脸上同样挂着笑容的沈墨羽，有些欠揍的说道：“啧啧啧，高冷学霸终于被我们同化了。”他在心里暗暗地把现在爱笑爱动的沈墨羽和曾经高冷不易接近的沈墨羽对比了一下。
　　结果可想而知，他拯救了一个活了十七年不会笑的孩子。
　　“少来，赶紧回去吧你。”沈墨羽笑着看了他一眼，然后自然的掏出了英语课本。
　　苏瑾宁不约而同的笑了笑，准备走开。
　　“诶，你今天很帅。”
　　嘈杂的朗诵声音中，沈墨羽的声音在苏瑾宁的耳朵里像是被过滤了一般，听的极其清晰。
　　他回头，只看见了一个有点得意的后脑勺。
　　苏瑾宁拿他没辙的笑了笑。
　　操，又被耍着玩。
　　——
　　或许是夏天的脚步真的越来越近了，今天的温度异常的高，上海的四月中旬就已经到了二十度，还穿着长袖长裤的同学们今天可是遭了殃，一个个把袖子恨不得撸到脖子上，但即使这样，也扛不住热。
　　“卧槽真热啊！走啊宁哥，吃饭去。”午休铃声响起，陈航抖落着衣领试图灌进去点凉风。整个人热的表情有些扭曲。
　　苏瑾宁拿着书皮来回扇风，看样子也热的不行，他望了望窗外高挂着的烈阳，叹了口气。苏瑾宁随便揉了揉头发，向还在学习的沈墨羽走过去，然后敲了敲桌子。
　　沈墨羽抬头对上苏瑾宁热的有些不耐烦的目光，想到大概是到了吃饭点来叫他一起的，边收起课本边问道：“这么热，去哪吃？”
　　“不知道。”苏瑾宁声音有点烦躁，他只抗冻但受不了热，每到夏天不中一次两次暑都不算过夏，这回被热的头皮发麻，连话都懒得说。
　　沈墨羽看他有点反常，或许也是被热的，没跟他计较，翻个白眼又去问陈航：“吃什么？”
　　陈航划着手机：“诶，实在不行点外卖吧，这他妈也太热了！去饭店之类的人那么多不得热死。”
　　“学校不是不让点外卖吗？”沈墨羽是觉得陈航说得对，但他突然想起金朔朔开学第一天就警告过的话，要是让发现可是要严罚的。
　　苏瑾宁没说话，似乎破天荒的把决定权交给了陈航，默默的扇着风。
　　“学校就有病，让学生出去吃不让点外卖，贼你妈迷惑。”陈航抱怨着说，不过也确实，学校是允许中午下午同学们出去吃，但是就不允许接外卖，连个理由都不给。
　　沈墨羽有点犹豫，但是这么大的太阳，他也因为早晚温差太大并没有穿短袖，出去可能会糊。
　　顾俊潇拉开椅子从座位上离开，走了过来，看着被热的闷闷不乐的苏瑾宁笑着说：“没事，体育楼侧面，挨着职高那道墙很矮，翻过去拿就行，也没有监控。”顾俊潇肯定的看了看沈墨羽。
　　沈墨羽没理他，有些不自然的转开了目光，说道：“那就点外卖，我也不挤食堂。”
　　沉默了半天的苏瑾宁终于讲话了，不过嗓音里还带这些烦躁：“随便，给我点份麻辣烫吧，加瓶可乐。”他用力扇着风，连身边顾俊潇的发丝丢被吹起来一些。
　　沈墨羽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吃什么，直到陈航问了一嘴：“大学霸，你点什么？”
　　“啊，和苏瑾宁一样就行。”沈墨羽是实在不知道吃什么，很自然的就说出了和苏瑾宁一样的这种话。
　　像是个习惯一样。
　　“饮料呢？”陈航又问。
　　“矿泉水，他嗓子没好别喝太甜的，麻辣烫也记得备注清淡口味。”苏瑾宁像老父亲一样自然的替沈墨羽答了，还特地嘱咐了一通。
　　沈墨羽有些惊讶的回头看还在用力扇风的苏瑾宁，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嗓子发炎的事情他自己都记不清了，这家伙还记得。他当时还真想说“还和苏瑾宁一样”这句话来着。
　　沈墨羽低头笑笑，勉强感动一下吧。
　　顾俊潇走到陈航旁边，说道：“我点一份紫菜包饭吧，我垫一垫就行。”
　　“好嘞！”陈航像是完成了大工程一样放下了手机，伸了伸懒腰。
　　漫长的等待过程中，教室里的人进了又出，出了又进，女生们聊天时不时传来的几声窃窃私语，给安静的只剩饭香的教室添加了一份色彩，阳光穿过玻璃窗均匀的洒在教室每个角落，空中的灰尘漂浮在光束中粒粒清晰。
　　慵懒的午后有些枯燥，但又有些美好。
　　“送到了送到了！走走走。”陈航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下来，脸上写满了“我饿了”三个字。
　　这是沈墨羽第一次尝试到做贼的滋味，蹑手蹑脚，还有些无可奈何。
　　虽然还没有到上海最高温度，但冷不丁来一下二十多度高温，真的能要了他们这些没穿短袖的人的命。
　　“我跳过去吧。”苏瑾宁放下了一直没离手的书皮，又拢了拢头发说道。
　　几个人环视着周围，生怕路过个老师，特别是魏疼。
　　苏瑾宁在墙外一样一样把每个人的外卖从外面递过来，剩下的人倒也有序的接了过去。
　　任务完成，苏瑾宁把自己的那份自然的交给沈墨羽之后，就准备翻进来。
　　“宁哥！快点！”陈航还是有点后怕，拎着外卖的手不停的做着招呼他的姿势。
　　沈墨羽看了看时间，皱眉说道：“离上课时间就剩半个小时，动作快点。”他扶额，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袋一热，就跟这些人一起点了外卖，这要是真抓到，他又得上论坛。还不如去挤食堂。
　　“别催了马上。”随着苏瑾宁的声音一颤，他一脚跃了上来，样子很是飒爽。
　　“卧槽！语文老师！还他妈有宋城南！”陈航压着嗓子看向某处大叫了一声。大家纷纷向体育楼周围看去，果然，透过玻璃，他们看得见从体育楼门口走出来的，正是他们那两个帅气年轻的二十几岁语文老师韩安，和体育老师宋城南。
　　“搞笑吧？什么运气？”沈墨羽往下蹲了蹲，懊恼的抱怨了一句，他看着两个老师正边聊天边朝他们慢悠悠走过来，有些疑惑：“他俩朝这边走过来干嘛？”
　　“不知道啊？真他妈倒霉！”陈航拍了拍脑门，又往下蹲了蹲。
　　因为他们取外卖的地方是堵矮墙，老师没事往这边走什么？
　　“咣！”苏瑾宁猛地从上面跳下来。
　　“卧槽！”可能是听说有老师来了跳的太急，落地的那一刻，脚踝突然传来阵阵钝痛，闪电般的痛感像是盘成了一根藤蔓，快速的从脚踝处钻满了全身。
　　“宁哥你小点声！咱们赶紧顺着墙角跑！”陈航没注意到苏瑾宁的异样，以为他那句脏话是在抱怨运气。
　　顾俊潇扯了一下陈航的衣服：“快点，他们过来了！”四五个男生在太阳底下贴在一块，不一会儿他就出了汗。
　　苏瑾宁疼的说不出话，更别提撒腿跑，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凝重的站在原地，咬牙忍着。
　　“快跑！”陈航已经跑到了体育楼另一侧，招呼他们过去。
　　沈墨羽刚要跑，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苏瑾宁，却刚好瞟见他弯着腰，双手紧紧的撑在膝盖处，咬肌像是在强忍着什么一样跳动着。
　　“喂，走啊！傻站着跟老师一起吃？”沈墨羽扯了一下苏瑾宁，眼神焦急。
　　“我走不了，脚踝，脚踝崴了。”苏瑾宁有气无力的反驳了一句，然后抽出了在沈墨羽手里的胳膊。
　　“宁哥！墨羽！你俩快回来啊”陈航着急了，手里的麻辣烫随着他的动作洒出了汤汁。
　　“你先走吧，这事我担着。”苏瑾宁语气平淡，但能听出来是真心自愿的。他艰难的动了动脚踝想试试能不能走路，但是痛感很快就阻止了他的行为。
　　“我扶着你！来。”沈墨羽声音细小，像是在哄他一般。他看着苏瑾宁疼的鬓角直流汗，不禁有点心疼，他不想把他一个人留在那。
　　顾俊潇和陈航在那边疯狂的挥着手，眼看他们就走过来了，焦急的不像样子。
　　“扶个屁，你一个年级前三想被记处分吗？我这都是家常便饭，你赶紧回去。”苏瑾宁皱着眉狠劲推了推沈墨羽，想让他走，但没想到看似瘦弱的沈墨羽，此刻稳如泰山的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尽显从容淡定。
　　“你疼，我不走。”
　　沈墨羽扯过他的胳膊，眼神里闪着光芒。
　　一瞬间，把苏瑾宁的心也跟着闪疼了。
　　沈墨羽没空管被自己话语惊到的苏瑾宁，低头就把苏瑾宁的胳膊放在了自己肩膀上，不紧不慢的说：“我扶着你能走吗？实在不行我背你。”
　　“不用，我…我自己走。”苏瑾宁声音微小，鬓角的汗水慢慢往下滑动，瘙痒着苏瑾宁的皮肤。
　　“宁哥你们怎么了？”陈航发现了苏瑾宁的不对，放下外卖就又跑过去了，紧随其后的是脸上同样挂着担心的顾俊潇。
　　“他脚崴了。”沈墨羽淡淡的回答，他没空搭理别人，目光牢牢锁在苏瑾宁身上。
　　“卧槽！不是吧，翻墙崴的？赶紧去医务室！”陈航也没了刚才怕成狗的样子，满脸担心的蹲了下来。
　　顾俊潇没说话，扶住了他另一只胳膊。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提起外卖和老师的事情。


第32章 饥渴难耐
　　苏瑾宁气急败坏的扶了扶额，本来自己可以担下来就完事了，这几个傻蛋非要留在这，这时候上演什么兄弟情深啊？苏瑾宁扫了一眼这三个自己嘴里的傻蛋，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们几个在这干嘛呢？早就看到你们鬼鬼祟祟的了。”宋城南磁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语气里的质问盖过了好奇。
　　陈航被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出汗，他挠了挠头，硬着头皮打了招呼：“啊，韩老师，宋老师，你们好。”
　　早就看到……那他妈躲个屁！
　　“老师好。”“老师好”……后面的几个也很着僵硬的打了招呼。
　　“是来取外卖的吗？”这次的语气倒是柔和了很多，因为是一向温柔的韩安问的，不过，这一语道破，还不如严厉的问他们是来干嘛的好。
　　几个人汗颜。
　　苏瑾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就要张口承担：“老师，他们是陪我取……”
　　还没等苏瑾宁承担完，几个人就目瞪口呆的看见了宋城南横越上了墙，然后从外面递过来两份热气腾腾的混沌。
　　墙外还隐约传来了外卖员的一句：“记得好评。”
　　几个人的三观与世界观连滚带爬得翻新了一遍。
　　这感情好啊，老师，也喜欢吃外卖。
　　“老师，你们？外卖？……”陈航吓得直接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支支吾吾的想确定一下。
　　韩安看着傻傻站在原地看他的几个小孩，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如同温柔阳光的邻家大哥哥。他耸耸肩：“老师不能翻墙取外卖嘛？”
　　宋城南一脚跳了下来，动作干净利索，他也抬头看了看几个孩子，也被逗笑了：“还站着看？就剩半个小时上课了。”
　　“啊！不看了不看了，走，这就走。”陈航拉了一下顾俊潇和沈墨羽，像是被冤枉放走的嫌疑犯。
　　沈墨羽抿着嘴唇，一手抓住苏瑾宁搭在他肩头的手腕，一手顺势揽过了苏瑾宁肌肉线条完美的腰。
　　“！”苏瑾宁一激灵，随着身子往前倾了一下，脚踝处又开始没完没了的疼。
　　“忍着点，我们送你去医务室。”沈墨羽突然抬头看他。沈墨羽刚好到苏瑾宁鼻梁，他微微抬头就能与苏瑾宁近距离四目相对 。
　　苏瑾宁感觉，昨天抱着沈墨羽的时候那股燥热的感觉，现在自己又重温了一遍。他被沈墨羽的目光灼了一下，立马扭过了头。
　　“怎么了？脚踝崴了？”韩安皱眉探头问了一句。
　　“嗯，刚翻墙不小心。”苏瑾宁疼的咬了咬嘴唇。
　　韩安叹了口气说道：“赶紧去医务室看看，肿起来就不好说了。给，学校的药相对比较贵，我这有瓶红花油，拿去涂上。”说完，韩安赶紧从兜里拿出药膏递给了离他比较近的顾俊潇。
　　“谢谢老师。”苏瑾宁笑着道谢。
　　宋城南轻轻拍了一下苏瑾宁的后脑勺，难得笑着说：“赶紧去医务室吧，你俩的外卖先放我这，下课来吃，我这有微波炉。”
　　“这么好心啊！那谢谢老师了。”苏瑾宁不忘嘴贫，回头朝宋城南吐了吐舌头，就被扶向了医务室。
　　“你们先回去上课吧，要是上课之前我们还没回去，记得帮忙和老师请个假。”沈墨羽只顾着查看苏瑾宁的脚踝。
　　“好，那我俩先走了！”陈航摆了摆手，勾着顾俊潇的肩膀走了出去。
　　屋子里霎时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树叶摩擦作响的声音，还有他们两个一沉一轻的呼吸声。
　　沈墨羽修长的手指捏了捏苏瑾宁已经微微发肿的脚踝：“好像是筋骨错位，你忍一会儿，校医马上就过来了。”
　　“等她？猴年马月吧。”苏瑾宁对着那个拿着稳定工资却不敬业的懒散校医翻了个白眼，直接躺在了后面的木床上，合上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
　　沈墨羽站起了身，走出门外左右看了一眼长廊，却没有看见校医的身影，他也不耐烦的坐回了椅子上。
　　“别看了，二十分钟之内她不一定来。”苏瑾宁叹了口气，以自己一受伤就来，每次来校医都让他等好久的经验肯定的看了一眼沈墨羽。
　　沈墨羽倒也不着急，瘫在椅子上说道：“那就等着，不上课倒也挺好。”校医室里这么安静，不用写作业，不用听老师闲言碎语，他还求之不得呢。
　　苏瑾宁欠揍的笑脸藏在了手机屏幕后：  “你要是喜欢来这，明天我把另一只脚也崴了。”
　　“去你妹的。”沈墨羽踹了一下苏瑾宁完好的那只脚，然后嗤笑着说：“你现在连自由走路的资格都没有，还想着崴脚？”
　　“那就明天换你来，咱俩互相扶持。”苏瑾宁边笑边说，好像已经看见了两个跛脚的帅哥相互勾肩搭背跳脚走的画面，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沈墨羽没憋住也笑了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了好一会儿，不知等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一阵响彻走廊的高跟鞋声音。
　　苏瑾宁目光慵懒的看了看门外，撇着嘴说道：“终于来了。”
　　“来来来，我看看怎么了。”校医随手拿起了挂在门边的白大褂套上，有模有样的询问着。
　　苏瑾宁咧嘴礼貌笑了一下，答道“我脚踝崴了”他看着校医把白大褂郑重的套在了身上，不由得吐槽，看个脚踝还要这么大阵仗，有这装模作样的心思不如多跑两步别总让学生等这么久。
　　沈墨羽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尽职尽责”的中年妇女，像是怕他把苏瑾宁脚踝掰断一样，监视她一般蹲在了校医旁边。
　　“现在的孩子，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是又干嘛了把脚崴了？”校医摆出一副面前这俩人欠自己钱的表情。
　　像是被强迫一样在苏瑾宁脚踝处揉了揉，力度太大，那如电流一般的痛感又席卷苏瑾宁全身。
　　他把头别了过去，尽量咬牙坚持着。
　　他伪装的太好，哼都没哼一声，连校医都诧异的看了他好几眼，不禁觉得筋骨错位还这么能忍的人，还真少。
　　五分钟后，校医处理好了苏瑾宁的脚踝，又缠上了一圈绑法丑陋的绷带，站起身阴阳怪气地说道：“别老剧烈运动就行了，真不知都道你们天天疯个什么劲，害我跑一趟。”
　　两人谁都没和她计较，苏瑾宁疼的只冒冷汗，瞥了一眼自以为很伟大的校医阿姨，被沈墨羽搀扶着出了门。
　　“这两天就麻烦你扶着我了大学霸。”苏瑾宁不要脸的把身子往沈墨羽身上歪了歪，刚才还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消失不见。
　　沈墨羽满脸嫌弃的瞪着他：“不要脸跟你划等号吧？”虽然这么说，但他依然牢牢的扶着苏瑾宁往前走。
　　“走慢点，我可是伤员！”苏瑾宁得寸进尺的说着，语气里没有一点表现疼痛的意思。
　　沈墨羽气不过的在苏瑾宁腰上狠狠掐了一下，本以为只是小打小闹，但却忘了苏瑾宁现在只有一只脚支撑身体。
　　随着苏瑾宁的一声“卧槽。”两个人重心不稳的一下子就栽在了阳台边上。
　　沈墨羽真怕他再把另一只脚崴了，转身就护住了苏瑾宁摇摇欲坠的身子，腰部重重地磕在了阳台檐上。他怕疼的闭了闭眼睛，但疼痛并没有如约袭来，随而代替的，是护着他腰部的温热手掌。
　　沈墨羽握着苏瑾宁的胳膊整个人贴在阳台上，而苏瑾宁则是一手垫住了沈墨羽的腰，一手垫在了沈墨羽马上要撞到玻璃的脑后。
　　两人就以奇怪姿势靠在了阳台。
　　“没事吧？”苏瑾宁像是怕他磕到一样，揉了揉在他掌心的后脑勺，但腰上那只手，他没敢乱动。
　　窗边微风徐徐，却吹不散两人之间腾然而起的温度。
　　苏瑾宁对上沈墨羽那双本就长的含情脉脉的桃花眸，那双眼睛是明亮清澈的，也透着些许柔情。
　　苏瑾宁慌乱的吸了吸鼻子，却猛然闻见了一股奶香，味甜似蜜，有点像自己馋了很久的奶油蛋糕。
　　是从，沈墨羽身上传来的……
　　他像是被香味迷惑了一般，不顾沈墨羽使劲往后躲的脑袋，边到处乱嗅，边把鼻子凑到了沈墨羽颈间。
　　“卧槽你干嘛？”沈墨羽在他靠近自己的一瞬间，身子忽地颤了一下，反应过来就用手使劲推着苏瑾宁。
　　好在四楼都是老师办公室，排除了被人看见再次拍照发论坛上的可能性。
　　“诶？”苏瑾宁像是没闻够一样，摸了摸鼻子回味着。
　　“你属狗的吧你？”沈墨羽蹭了蹭滚烫的脸蛋，像是要把红晕靠手蹭下去。
　　他在干嘛？
　　操！
　　苏瑾宁挠挠头：“不好意思……”他看着沈墨羽没有在跟他计较的意思，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试探的问道：“你，你沐浴露是牛奶味的？”
　　沈墨羽像看傻逼一样看了他一眼。
　　酝酿了一会儿，他厉声回怼“你那脚踝和脑袋一根筋上的？它崴坏了你脑子也坏了？我一个大男人用什么牛奶味沐浴露。”
　　“不是，那你身上真的有牛奶味，不信你自己闻闻。”苏瑾宁鼻闻为实，拽着沈墨羽就非要他自己闻闻。
　　沈墨羽黑着脸看他。行吧，就当他把脑子也崴坏了。沈墨羽边瞪他边吧衣服拉起来闻，闻了半天，他只闻到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但是薰衣草和牛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好吧？
　　苏瑾宁挑挑眉，像是再说：你看吧，我说的没错吧。
　　沈墨羽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了苏瑾宁的脑门上，一脸愁绪的说：“没发烧，可能是你没长脑子的原因。”
　　“嘶！”苏瑾宁拍掉了在自己脑门上贴着的那只手，一脸坚信的说：“不信回班让别人闻闻！你身上就有，还不承认。”
　　沈墨羽翻了个白眼：“在犯病你就自己想办法回班。”
　　“我懒得跟你计较，回班。”苏瑾宁耸肩。
　　“你不是挺能耐，你自己下去啊？”沈墨羽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的样子盯着单脚站地的苏瑾宁，翻了个白眼。
　　“错了错了，小的多嘴。”苏瑾宁单脚蹦到沈墨羽面前，乞求的撇了撇嘴。毕竟没有沈墨羽的搀扶，他可能要一年才能下到四楼。
　　“傻逼吧。”沈墨羽被他逗笑，他看了看面前这个一米八五的巨婴，无奈的把苏瑾宁的胳膊再次搭上自己肩膀，陪着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可能是马上要上课了，楼道里来回走动的老师同学很少，沈墨羽很有耐心的把他扶到了二楼。
　　苏瑾宁回头笑意浅浅的看着沈墨羽俊美的侧脸，突然莫名其妙的感叹了句：“你说，我以后的女朋友，是不是也会在我受伤的时候像这样扶着我慢慢下台阶呢。”他语气憧憬，但看的人却是沈墨羽。
　　沈墨羽脚下的动作一顿，抬头注视着苏瑾宁，忽地觉得，能配得上他的人，应该特别漂亮吧。
　　他笑笑，但却觉得嘴角被硬扯的生疼：“会吧。”
　　午后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些许金黄均匀的铺洒在两个少年的肩膀上。
　　仿佛在无声的走廊里，他们是唯一一道风景线。
　　“报告！”苏瑾宁被沈墨羽搀扶着，像养大爷似的对着严胜说道。
　　严胜想找茬，毕竟就他俩最晚回班，但当他看见苏瑾宁缠着纱布的脚踝时，只能不知何处撒气的皱了皱眉，说道：“赶紧回去。”
　　同学们也看向苏瑾宁缠着纱布的脚踝，又看了看扶着他的大学霸，顿时屋里就炸开了锅。
　　有说恋情是不是坐实的，有开玩笑说大学霸是不是被强迫的，反正就是一大堆八卦。
　　苏瑾宁撇撇嘴，用极小的声音在沈墨羽耳边像是抱怨的说道：“我怎么就强迫你了？难道不是大学霸自愿的吗？”苏瑾宁说完，柳眉往上一翘，很有调戏的味道。
　　“待会就把你翻墙取外卖的事告诉魏疼。”沈墨羽边扶着他回座位，边咬牙切齿的警告着苏瑾宁。
　　苏瑾宁撅撅嘴，目送着大学霸离开回到自己座位，不自觉的笑了笑。
　　枯燥的数学课最是烦闷，严胜时高时低的声音在教室里阵阵响起，虽然吵，但苏瑾宁觉得，这要比金朔朔的英语课还要催眠。
　　他转头，刚好看见同桌陈航正把头埋在臂弯里，像是在偷吃东西，他皱皱眉，粗暴的用手扯起陈航的头发，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卧槽，宁哥你干嘛？谋杀啊？”陈航拿掉嘴里叼着的袋装牛奶，有些埋怨苏瑾宁打扰他吃东西。
　　“啧，你他妈中午刚吃完饭就喝奶？”苏瑾宁看了看陈航手里剩半袋的白花花的牛奶，刚说完，就想起沈墨羽身上的那股奶味。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沈墨羽，恰好他在低头写题，并不纯黑发棕的发丝下，嫩滑的的天鹅颈被阳光托照，牢牢映在苏瑾宁眼底。
　　他眯起眼睛盯着沈墨羽，仿佛那股香甜又飘了过来。
　　甜腻适当，混杂着浓郁的醇香。萦绕在他鼻尖的那一刻，他觉的，那个奶白色的脖颈，真的有一种想让人咬下去冲动。
　　就在他喉结的地方，轻轻撕咬，慢慢吮吸，直到吸出红痕，他想知道，是不是尝着，也是牛奶味的？
　　操！
　　苏瑾宁整个人一颤，反应过来大事不妙的他赶紧翘起了二郎腿，像是在掩盖什么。
　　尼玛这是在学校！！那个是我兄弟！！你给我老实点！
　　他生无可恋的瞟了一眼腿/间。
　　他把脸埋在掌心，不再敢去看沈墨羽。
　　第二次了，对着沈墨羽第二次了……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旁边的陈航不知道咋回事，顺手递过了一袋牛奶，然后有些鄙夷地说道：“你就说你想喝牛奶呗，给你，可好喝了。”
　　他本以为苏瑾宁不会接，没想到身边的某人一把就抢过了自己手里的牛奶，二话不说撕开袋子就把牛奶大口大口的灌进了肚子。
　　“？？？”陈航挠挠头，扒遍了自己平生学过的词汇，终于扒到了一个比较应景的。
　　饥渴难耐。


第33章 月考成绩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陈航翘着二郎腿大声感叹着，随手把书扣在了脸上，像是在自闭。
　　“啊！如果苍天再给我一次机会，那道题我一定选B！”宋文淼搓了两把脸，蔫蔫的把下巴抵在了陈航肩膀上，两人表情简直复制粘贴。
　　沈墨羽专注手里的题，没去关心周围的人在说什么，况且，他们担心的事情，是一定不会发生自己身上的。
　　因为，他从来不会考砸。
　　同样与他不用考虑分数，在这个乌烟瘴气的班级里同样出淤泥而不染的，就是与他并列第一的苏瑾宁了。
　　一个第一，一个倒数第一。
　　自然从容不迫。
　　刚才严胜上完课在班级里通了个信，说是下午就出成绩，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可能老师也觉得，早点知道后果，比直接出成绩砸脸上强吧。
　　这件事传开，上午还晴空万里的八班，现在早已乌云密布，像一帮要上刑的犯人，被处刑人通知了死期。
　　“你看我们宁哥，临危不惧，淡定从容！简直就是大家学习的好榜样啊！”陈航看着低头同样漠不关心的苏瑾宁，像是看见了垫背的一样，表情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转头就开起玩笑。
　　“别找死。”苏瑾宁白了他一眼，有理有据的说：“好歹我每次考试稳居第一好吗？你们能？”
　　说完还看了一眼与自己“并列”第一的沈墨羽。
　　陈航倏地竖起了大拇指，语气里的敬佩被他惊人的演技表达的淋漓尽致：“宁哥牛逼。”
　　“宁哥天天考第一！”宋文淼郑重其事的行了一个少先队礼仪。
　　但是苏瑾宁的脸已经黑白相间了。
　　“你别说，真押韵。”沈墨羽没停笔，语气里带着笑腔。
　　苏瑾宁“嘶”了一声，猛地踹上陈航的凳子，咬牙切齿的说：“放学想早点回家你俩就闭嘴。”
　　陈航没敢多接话，怂怂的应了一声，又用切表达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而宋文淼则是比了一个在嘴上拉拉链的手势。
　　沈墨羽无奈的笑了笑，看着陈航和宋文淼两个人被苏瑾宁管的他说东，这俩就不敢说西的样子，有点想笑，他像开个玩笑有意无意的问道：“你俩就没想过谋反？”
　　苏瑾宁眼睛一瞪，一副将军看逃兵的眼神说道：“他俩敢！”
　　“宁哥你要是总这么对我，我可就投靠他人了。”陈航得意忘形的扬起眉毛
　　苏瑾宁眼睛一眯，当即笑了，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俩一眼：“谋反？就你俩还能投靠谁啊？谁愿意要你俩？”
　　“我……我俩……”陈航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个所以然，最后突然指着沈墨羽说：“我俩就投靠大学霸！”
　　“我？”沈墨羽指了指自己，笑意中带着不可思议。
　　“放屁吧你俩，你问人家要你吗？傻逼。”苏瑾宁翻了个白眼靠在了椅子上，嫌弃的味道都要溢出来了。
　　陈航眨巴着还算大的眼睛看着他：“学霸，要不要我俩给你跑腿？”
　　宋文淼也凑过去套近乎。
　　沈墨羽左看右看，两个人的眼神差点没把自己闪死。
　　“我不用跑腿的。”沈墨羽略带抱歉的一笑，拒绝了两个人的诚心邀请。
　　苏瑾宁见自己的话被证实，噔的一下坐直开始挖苦他俩：“你看吧，就你俩这样……”
　　“我有苏瑾宁。”沈墨羽莞尔一笑，转头看苏瑾宁的眼神有点挑衅。
　　“哦～”陈航搓搓手，一脸我懂了的表情看着两个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宋文淼竖起大拇指给沈墨羽点赞。然后置身事外的看着两个人。
　　“……”苏瑾宁一脸“家丑不可外扬”的表情看着沈墨羽，尽可能的商量着：“咱少说点话。”
　　“谁让他们问了。”沈墨羽无辜的摊摊手。像个被无罪释放的幕后凶手，笑的开怀。
　　苏瑾宁把目光移向观众席的两个兄弟：“哦，那就还得揍你俩。”转身就抄起了两本教科书。
　　“不太对。”陈航磕掉最后一个瓜子。
　　“是。”宋文淼点头。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过后，苏瑾宁起身上了厕所，但是因为腿坏无法自理，还拽上了被他揍的最惨的陈航。
　　沈墨羽一直在写卷子，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一些公式。把宋文淼看的目瞪口呆。
　　“学霸不愧是学霸，你这个样子，我想起了一个人。”宋文淼一句话下来没有多余的停顿，像是很有兴趣跟他说说这个人。
　　沈墨羽抬头看看他，也有些好奇，索性问了句：“谁？”
　　“说起来你可能都不信。”宋文淼揉了揉头发，然后叹着气说：“你这样子和宁哥初中年级前三那会儿挺像。”
　　沈墨羽手一抖，画图的自动铅一下子就断了。他有些惊讶的再次抬头看宋文淼，皱着眉像是在迫使他往下说。
　　“我跟他初中就是同学，宁哥初中的时候跟你差不多，闷头苦学，是个三好学生。”宋文淼看着沈墨羽卷子的上一堆公式，继续说道：“后来初三的时候家里出了点事，整个人一蹶不振的，中考落榜，还被父亲责怪了一通。”他替苏瑾宁可惜的撇撇嘴，没了下文。
　　沈墨羽看着断掉的那根铅笔铅慢慢滚落在地，眼神有点涣散。
　　“宁哥可能从来都不会和你说这些。”宋文淼起身，好像不再愿意透露什么了，从兜里拿出了手机看。
　　“因为他妈妈？”沈墨羽盯着卡在砖缝里的铅笔铅，问着宋文淼。
　　他好像已经猜到了，毕竟如果不是苏瑾宁分数够了，他们家背景再硬也转不来这个学校，他一直想问苏瑾宁是不是考上来的，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像在鄙夷人家的实力。
　　“你知道？”宋文淼僵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笑：“他还会跟你说这些呢？”他有些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自己认识的苏瑾宁，在别人跟他聊起父母的时候，要不是真正想交心的朋友，他恨不得直接回自己是孤儿。
　　“嗯，之前提过。”沈墨羽抿了抿嘴唇，把砖缝里的铅笔芯抠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刚才还完美无缺的铅笔芯，转眼间就碎成了两半。
　　沈墨羽有些心疼，但不是对铅笔。
　　他实在想象不到，曾经或许也穿着干净校服，在学校独占鳌头的苏瑾宁，是受了多大的打击才变成现在这个让人提起名字就闻风丧胆的大校霸的。
　　他没见过那样的苏瑾宁，但是他有点想见见。
　　“宁哥对你还不错。”宋文淼自顾自的说了一句。
　　“这怎么说？”沈墨羽把自己从思绪中拉回来，勉强的笑笑。
　　宋文淼挠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说道：“不知道，就觉得他对你挺特别。”
　　沈墨羽笔尖一顿，思绪彻底乱了。
　　他还想再问什么，上课铃已经打响了。宋文淼回到了座位，而苏瑾宁的身影也从门外慢慢出现在沈墨羽的视野中。他以一种连自己都道不明的眼神从上到下把苏瑾宁打量了一遍。
　　他的身材比例堪称完美，穿上校服一定很好看，轻轻把袖子挽起来，露出有力白皙的手臂。配上一双纯白的运动鞋，就那样坐在阳光下看书的话，看着一定很乖。
　　他是不了解苏瑾宁和他妈妈的事，单凭宋文淼口中的简单叙述他也没资格说感同身受。
　　但他不想看着苏瑾宁这么颓废下去，他不敢想三年后苏瑾宁的将来。
　　他的理想不单单是让母亲回来吧。或许有一个无人知晓，甚至他自己想起来都会觉得惋惜的理想。
　　如果，自己能拉他一把呢？
　　窗外忽地飘来一股凉爽的微风，趴在桌子上的苏瑾宁被风吹的舒适，微微上扬嘴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把头闷在臂弯里睡觉。
　　“好了我们现在公布一下前几天月考成绩。”金朔朔撩了撩垂在耳边的短发，双手不停的在教科书里翻找成绩表。
　　“啊——”教室里的气氛跟瘪了气的气球，刷的一下泄气了。
　　“好了安静！”金朔朔管制了一下秩序，然后拿起了那张大家又爱又恨的成绩单：“首先呢，我要说的是，这次考试大家的水平没有大幅度提升，但是也都没有退后。”
　　“呼——”班级里的气氛好像又有了些生机，毕竟高二了，大家对自己的要求已经不再那么苛刻，一听金朔朔说没有大幅度退后，就已经乐的不像样子了。
　　“行了！你们就这么没有上进心啊？原地踏步就知足了？”金朔朔有些不满的敲了敲桌子，屋里七嘴八舌的声音才勉强安静了一些。
　　“都要高三了，不能再这么松懈了听见了吗？”金朔朔突然严肃起来。让学生们多少有些敬畏，齐齐的喊了句：“听——见——了！”
　　“好了，首先是班级前十的几位。”金朔朔说到这，脸上勉强有了些欣慰的微笑：“年级第一名兼班级第一名，沈墨羽，总分706，恭喜！”
　　“哇——”一声激烈的掌声和惊讶过后，同学们就开始窃窃私语。
　　“卧槽！这么高！”
　　“他哪次不高?”
　　“……”沈墨羽不以为然的对金朔朔象征性的笑了笑。
　　目光一转，他突然与斜下方的一双明亮眼睛对视。
　　苏瑾宁朝他夸赞一般的抛了个Wink。骚情的很。
　　沈墨羽没忍住笑了。
　　“很值得表扬啊！你们学学沈墨羽，刚来学校俩月不到，两次考试全都全校第一，学学人家的品质和学习方法，总比你们在这抱怨题难强。”金朔朔掐着腰滔滔不绝的给他们灌输心灵鸡汤，顿时让同学们觉得，她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更年期的严胜。
　　“我点到为止。”金朔朔又把鬓边的发丝撩到耳后，继续着“第二名，也是全校第三名，顾俊潇，678高分，大家掌声。”她这句话说的有些轻松了，语气里带着为数不多的喜悦，并没有像夸奖沈墨羽那样上心。周围的掌声和尖叫声也没有那么激烈，像是已经习以为常。
　　顾俊潇抬头，但老师连一个表扬的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条件反射一般说了句：“非常棒。”
　　顾俊潇低了低头。毕竟他知道，自从自己第一的位置被沈墨羽拿下之后，他就永远被贴上了“第二名”的封号。甚至提起八班的学霸，都会先说沈墨羽的名字。
　　但他由衷的为沈墨羽高兴，他很欣赏那个站在高处的沈墨羽，即使他成为了一个衬托艳丽花朵的绿叶，虽然人人都记得他的名字，但从不会单独提起他。
　　金朔朔一一把前十名次排上来，基本还是去年的那些人，所以才说没有人大幅度提高，或大幅度退步，水平都很平稳。
　　“苏瑾宁，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金朔朔翻着英语课本，头都没抬的撂下了一句话，却留给了不止苏瑾宁一个人的困惑感。沈墨羽朝这边看了两眼，但没说话。
　　“宁哥，我估计是找你说成绩的事。”陈航双眼看着金朔朔，脑袋往苏瑾宁这偏了偏。
　　“操。”苏瑾宁烦闷的踹了下桌腿，没再接话。他成绩一直都是这样，虽然不是年纪倒数，但排名一直靠后，相对八班整体平均分来说，他的成绩确实有些不堪入目，老师如果因为这个找他倒也情有可原。
　　下课铃响起后的走廊十几秒钟的时间就挤满了人，苏瑾宁被陈航扶着跟着金朔朔的步伐来到四楼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几个老师在备课，窗户和空调都开着，比起他们那间闷热的教室，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金朔朔坐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苏瑾宁，然后把成绩表摆在了桌子上，有些严肃地说道：“苏瑾宁，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
　　苏瑾宁眨了眨眼睛，心知肚明接下来老师要说什么，索性承认错误一样直接低下头。
　　金朔朔见他不说话，别过头叹了口气，疲惫的指了指成绩单：“总分才三百多，你这样，以后连三本都考不上你知道吗？”
　　“我知道。”苏瑾宁毫不犹豫的应答着，看着有些气人。
　　“你还知道？知道为什么一直混天混地的？连你身边的朋友，陈航他们都能四百多分，你……”金朔朔说到最后突然想没词了一样，憋了半天。
　　“你真的挺聪明的，为什么就是不学呢。”金朔朔靠在椅背，一脸可惜的看着他：“你就没有什么理想吗？你这样下去谁能救你啊？”
　　理想啊，有啊，除了想让母亲回来，他还有很多想完成但一筹未展的理想。
　　桌子上的水开了，沸水呼呼冒着热气，潮湿微烫的气体打在苏瑾宁的脸上，但他没躲。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正德一中是私立高中，虽然比不上重点，但就连最差的班级的平均分都在四百。而他们班的平均分基本是在五百左右，他知道，自己三百多分的成绩是给班级拖后腿。
　　“老师知道你的家庭状况可能会影响你的学习成绩，但是我想，你……”金朔朔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这些话合不合适，她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是我想，你母亲在国外也不希望你这么颓废下去。”
　　苏瑾宁突然感觉心脏一颤，愣了一会后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微小：“我知道。”
　　金朔朔听着他同样的回答，知道自己这些话可能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她是个明事理的老师，苏瑾宁对学习不上心，甚至颓废，跟家庭必然也有关系。她听苏易说过，苏瑾宁小学到初中成绩一直都很好，考上重点都有可能，但因为一些别的因素导致中考落榜，不过分数还是不错的，又靠了些关系，才给他送到了正德一中。
　　她本以为自己能给他教的很好，却没想到怎么拉都拉不起来。金朔朔揉了揉太阳穴：“下次期中考完试就要分AB班了，你有潜力，老师不想看你石沉大海。”她说完，用像是商量一般的目光扫了一眼苏瑾宁。
　　苏瑾宁聪明，哪怕偶尔零零散散的听两节课，考试数学都能达到□□十分。她很想看见苏瑾宁出现在AB班里上课。
　　苏瑾宁静静听着金朔朔把水倒进水杯的声音，闷闷的点了点头，心事重重的离开了办公室。
　　一开门，他就看见沈墨羽靠在阳台上正看着手机。他先是有点没反应过来，然后调整了下烦躁的情绪，问道：“你怎么在这？”
　　他像是有点怕沈墨羽听见刚才的对话一般。
　　“体育老师叫我们去他那把外卖吃了，都放人家那两节课了。”沈墨羽关了手机，朝苏瑾宁无奈的摊了摊手，样子并不像来偷听的。
　　“哦，走吧。”苏瑾宁微微松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沈墨羽也跟上了。这节下课是课间，二十五分钟足够吃饭了。正好两个人的肚子都要饿扁了。
　　“你都不跟我说说，老师跟你讲了些什么？”沈墨羽笑笑，转头等他老实交代。


第34章 第被左右的心情
　　苏瑾宁一愣，随即僵硬的笑了两声：“有什么可说的，无非就是，要我努力学习呗，别拖班级后腿。”
　　“哦。”沈墨羽应了一声，到也没那么好奇，但他想问的，却一直挂在嘴边吃吃说不出口。
　　他想问，那你想努力吗？想变成原来的样子吗？
　　两人一路来到体育楼，沈墨羽除了在一楼打过一次架，其他楼层还真没上来过。他本以为吵闹的体育楼，却是出乎意料的安静，除了篮球馆里偶尔会传来几声球员的鞋子摩擦在地面的“滋滋”声，还有时不时传来进球的欢呼声，再没有半点烦躁的声响。
　　他是第一次来，但苏瑾宁不是，轻车熟路的带着他来到了三楼宋城南的办公室门前。
　　“叩叩叩！”檀木门被苏瑾宁小心翼翼的敲了几下，在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驻足在门口大概一分钟，门才被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是宋城南，他像平常一样板着脸看他俩。不禁让他俩觉得，刚才转告他俩让他们来这里吃饭的关心体贴突然就烟消云散，留给人的只有胆寒。
　　“啊，老师好，我们，外卖……”苏瑾宁被他看的发毛，语句都跟着断断续续的。
　　沈墨羽也尴尬的回了个微笑。
　　“谁啊？”声音从办公室传来，带着些许疲惫。苏瑾宁和沈墨羽闻声默契的对视，然后又看了一眼宋城南。
　　“进来吃吧。”宋城南叹了口气，测过身让他俩进来。两个人都礼貌性的笑着朝宋城南点了点头，然后一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韩安老师也在啊。”沈墨羽惊讶了一下过后又展开笑颜，看着窝在沙发里还盖着毛毯的韩安。
　　“啊，我下午没课，来这睡会儿，感冒了怕传给别人。”韩安不好意思的笑笑，手指轻轻触碰了下柔软的红棕发丝。
　　怕传染给别人，所以来体育老师办公室坐着？
　　沈墨羽微微瞪大了眼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那个，外卖在微波炉旁边放着，热好的。”韩安看了看他俩，顿时就想起来这俩人是来干什么的了，从毛毯里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远处办公桌上的微波炉。
　　“谢谢老师。”沈墨羽边走过去边道谢着。当他拿到麻辣烫的时候，却发现早已经给他俩装在了碗里，满满的一碗，往外冒着白雾，香味随着热气钻进沈墨羽的鼻腔。
　　他还真不喜欢吃这些东西，但现在都要饿扁了，突然也来了胃口。
　　苏瑾宁搓着手，一脸我就不客气的样子看了看宋城南和韩安：“老师都帮我们装好了啊？那我们就在这吃了。”
　　沈墨羽低头笑了笑，端着自己那份清淡的麻辣烫坐到了茶几前，然后他开始环顾四周。
　　宋城南的办公室挺大的，但是有些空旷，看起来很少往这里放东西，简单的一张办公桌和椅子，再加两张沙发一张茶几，角落堆了一些并不多的健身器材。东西少，毕竟这么大一个办公室就只有他一个人用。其他体育老师都在教学楼里。
　　因为宋城南是优秀教师，又是看管体育楼的老师，所以特地给他安排了一个一人独享的办公室。
　　苏瑾宁饿疯了，用筷子卷起面条就往嘴里塞，把腮帮子塞的鼓鼓的，明明瘦削的脸颊，生生被他塞成了圆脸。
　　“慢点吃着什么急。”韩安坐在沙发上笑着看他俩：“下节课是我的课，你家要是吃不完我给假。”
　　“谢谢老师，不用，我吃的完！”苏瑾宁吃的嘴唇泛油光，塞着东西的嘴支支吾吾的说着。
　　沈墨羽轻轻挑起几根面条，嫌烫的吹了吹，可能是放久了，里面的汤早被面条吸干净了，倒是面条肿的不像样，一根顶两根。
　　沈墨羽吃了半碗不到就饱了，第一是真的不喜欢吃，第二是这面条早已经没了口感，吃着很僵硬。
　　要是饿了回家吃也行。
　　倒是旁边的苏瑾宁，吃起来没完没了，好像饿死鬼附身，十分钟不到一整碗面就剩了些汤。
　　“嗝！”苏瑾宁像是满足了一样打了个饱嗝。还揉了揉肚子，样子有点搞笑。
　　沈墨羽没忍住笑了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
　　道过谢，收拾完自己吃的一片狼藉，两个人便和宋城南礼貌的说了“老师再见。”
　　然后和韩安一起下了楼。
　　或许是有个老师在的缘故，他们俩半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眼神交流了几次，难免有些无聊。
　　“作业写完了吗？”韩安突然阴阳怪气的往后看了看两人，冷不丁问道。
　　“写完了。”沈墨羽像平常聊天一样轻松的回答道。
　　韩安也是很信任自己的课代表，毕竟一个语文能排上全市前几名的课代表哪还有几个。
　　他笑着点头，然后又把目光移向了不适合这个话题的苏瑾宁，问道：“那苏瑾宁呢，有没有写啊？”
　　苏瑾宁被问的语塞，以自己的这种情况，说写了，是个老师都不会信，但是说没写，可能韩安不会像宋城南那样简单粗暴，但是难免会说他几句。
　　他犹豫了一会儿，张口先是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一脸神秘的说道：“老师，你猜……”
　　“……”韩安。
　　“……”沈墨羽。
　　除了有一节韩安的语文课，剩下的两节一节音乐一节美术，因为今天是星期四，课表格外的会照顾人。
　　语文课下课铃一响，坐不住的同学们一溜烟酒选出了教室，音乐课可以吃东西，大部分全跑小卖店去了。屋子里又零星剩了几个学生。
　　苏瑾宁吃的饱饱的，一点都不想去小卖店再捧回来一大包零食，倒是沈墨羽。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没吃多少面的沈墨羽。
　　苏瑾宁抬头看他，自己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他绝美的侧脸，他托着腮傻傻的看沈墨羽，眼睛里不知何时多出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情。
　　他其实有感觉，内心深处那早已落了灰的心弦，正被面前这个男生一点点触摸，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弹响。
　　“啊啊啊！太好磕了吧！”陈圆圆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开心的直拍桌子。身边的何青也抿着嘴唇笑，两人笑的跟中彩票了似的。
　　苏瑾宁被吓了一跳，目光被她俩的叫声强拽着从沈墨羽身上离开。他皱眉往她俩方向看了看，然后好奇的问了句：“干嘛呢？看什么高兴成这样。”
　　陈圆圆面带姨母笑的往后看去，对上了苏瑾宁的眼睛，然后突然兴奋的跑了过来：“体委你想知道吗？”
　　“啊？”苏瑾宁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一愣，没反应过来。
　　陈圆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在了苏瑾宁旁边的位置，然后就给他看手机上的内容，还时不时伴着笑声
　　苏瑾宁眯了眯眼睛往手机上看去，只看见两个画风饱满的漫画少年站在树梢下，一个瘦高的男生抱着篮球，另一个身高稍微矮的男生抱着书本，两个人亲密无间的靠在一块，打眼一看还以为是情侣。
　　苏瑾宁对上陈圆圆投来的期待目光，那眼神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或者在等他和自己一起尖叫。
　　“啊……挺帅的。”苏瑾宁挠挠头，无感的随便扔出一句话。
　　“就完了？”陈圆圆不满的看着他，杏仁眼冒出阵阵杀气。
　　“那我，得说什么？”苏瑾宁眼神真诚，仿佛真的在听取别人的意见。但他直不楞腾的来了一句，搞的陈圆圆想揍他的心都有了。
　　陈圆圆翻了个白眼，又把手机放了上来，说道：“你不觉得他俩很般配嘛？”
　　“啊？”
　　苏瑾宁潜意识的看了一眼沈墨羽，他带着金框圆形眼镜，显得脸颊颇小，加上手里抱着的书和新奇的眼神，宛如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少年。
　　这一看，差点没被自己的想法吓死。
　　这尼玛漫画上的两个男生……
　　长的怎么这么像他俩？
　　“没，没什么……”苏瑾宁像不安的一样咽了口口水，然后尴尬的咧着嘴问陈圆圆：“你的意思是，这两个男生是情侣啊？”
　　“看样子应该是吧？”沈墨羽不知何时拿过了手机，推着眼镜有些仔细的看了看照片。又面无表情的看向了苏瑾宁。
　　苏瑾宁看了看他脸上见怪不怪的表情，有一瞬间是惊讶的。
　　不过想想也确实，之前他俩的事被沸沸扬扬传满整个校园的时候，他好像也没那么反感。
　　陈圆圆得到了认可，嘻嘻笑了两声“他们可是我最近最喜欢的cp呢，超级甜。”
　　苏瑾宁扁了扁嘴：“我实在搞不懂你们女生为什么要磕男生跟男生的CP，怎么言情不够你看了么？”
　　他无心的一句话彻底激怒了面前的陈圆圆，像是被踩了雷区一样小嘴气的颤抖：“你懂什么啊！思想封建！”
　　沈墨羽托着腮，看着两个人不由得笑笑。
　　苏瑾宁尴尬的挠了挠头：“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毕竟……”
　　毕竟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他心虚的看了看沈墨羽。
　　“不过，男生和男生……可以在一起吗？”苏瑾宁只大声说了几个字，带后面的话都是小声嘟嚷的，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怎么不可以？”何青也走了过来，看了看还没发缓过劲的苏瑾宁，突然笑了：“只要喜欢，是谁都行。”
　　何青笑的时候有酒窝，甜甜的，配上她的那句话，好像有着无形的说服力。
　　“对啊，如果什么东西都要考虑世俗的话，那很多人活着都没意义了。”陈圆圆也附和，歪头的时候小揪揪又调皮的晃了晃。
　　苏瑾宁垂下了眸子，其实他看见那张照片的时候并没有多惊讶，他从来不是一个封建的人。只是那照片上的两个人，画的真的好像他和沈墨羽，在那一刻，他整颗心都剧烈的颤动了一下。
　　“要上课了，都回自己位置吧。”沈墨羽揉了揉鼻子提醒道，他也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他感觉手腕被某人宽大温热的手掌一把握住了，力气有一点大，让沈墨羽不由得回了头。
　　苏瑾宁没看他，但握着他手腕的手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怎么了？”沈墨羽疑惑的问了一句。
　　苏瑾宁突然站起身，捏着他手腕的手力度又加大了些，让沈墨羽有些诧异。
　　一码归一码，沈墨羽是个很有礼貌教养的人，即使他讨厌也不会写在脸上，所以……他忽然想要个事实。
　　他咬了咬嘴唇，努力克制住眼里不由得流露出的认真，用着笑腔问道：“你，不讨厌同性恋？”
　　“我……”
　　“叮铃铃——”
　　上课的声音无情的打断了沈墨羽欲要说出口的话，他张了张嘴，就又听见讲台上的音乐老师说道。
　　“好了上课了，请同学们回到自己的座位！”
　　“上课了，别问这些没用的。”沈墨羽语气有些冰冷，显然不太喜欢这个话题，他轻轻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想到刚才还捏的他发疼的苏瑾宁，立马就把手放开了。
　　“随便问问，哈哈……”苏瑾宁笑不出来，僵硬的干笑两声。他能感觉到沈墨羽并不喜欢这个话题，那就，不要问了。
　　面前的人也没再说什么，回了自己的位置。
　　苏瑾宁有些呆呆的坐回了椅子上，那种不爽又有些难过的感觉又蔓延上来了。
　　他最近的心情一直是这样，忽晴忽阴，自己都琢磨不定，难过的时候是真的难过，开心的时候也是由衷的开心。
　　而这两种变幻莫测的心情，好像一直都是因为一个人。
　　他抿了抿嘴唇，小心翼翼的看向沈墨羽的侧脸，生怕连自己的眼神会惊扰到他。
　　“我这是怎么了……”苏瑾宁把脸埋在掌心，烦躁的嘟嚷了一句，像是在责怪自己。
　　“别问这些没用的。”
　　沈墨羽的那句话在自己脑子里来回游荡的不下一百遍，吵的他太阳穴阵痛。
　　没用的，这话可能对他来说真的是没用的吧。
　　他又不会喜欢上男人，只是对这种爱情见怪不怪罢了，又不代表他自己也能接受。
　　苏瑾宁把脸颊搓的通红，有些烦闷的的靠在了椅子上。
　　陈航刚到班，就看见了愁眉不展的宁哥，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像受了刺激一样。
　　“宁哥，你是咋的了？怎么，跟……”他想说，跟失恋了似的，但他还是没说出口。
　　“陈航。”苏瑾宁目光呆滞，像是无助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啊，宁哥，有事就说吧，兄弟我听着。”陈航坐了下来，身子往苏瑾宁那边靠了靠。
　　“你，有没有被一个人左右过心情？”苏瑾宁低着头看自己的手指，心事重重的问了出来。
　　陈航愣了十多秒，嘴里像塞了东西，逼着他一时半会讲不出话。
　　苏瑾宁听他半天没动静，抬眸看了看陈航一脸“你说啥”的表情，白了他一眼：“算了当我没问。”
　　“我不知道我该恭喜你还是该为你叹气了。”陈航挠了挠额头，像是在考虑该怎么说。
　　“几个意思？”苏瑾宁回头看他。
　　“如果你被一个人左右心情，那估计……你是喜欢上那个人了。”陈航挠了挠鼻子，不禁在心里感叹，苏瑾宁这万年铁树重要开花了。
　　“操！你找揍！”苏瑾宁怔愣了一下，一把扯过陈航衣领，拳头就要朝陈航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诶诶！宁哥！我说的也不是完全准确啊！”陈航双手挡脸，有些胆寒的解释道。
　　苏瑾宁甩开陈航的胳膊，气急败坏的坐了下来，眸子里除了火气还有一些试图逃避的意味。
　　其实陈航说这些的时候，他有种秘密没揭露的不安感，
　　“我多嘴我多嘴，但是你自己想啊，你的心情都会被人家左右，那不是…”陈航看了一眼苏瑾宁青红皂白的脸色，把最后一句“那不是喜欢是什么”咽了下去。
　　苏瑾宁知道，当他其实青春期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他没谈过恋爱，也没有喜欢过谁，他也应当尝试，也应当随从自己的心。
　　只是，这个人，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沈墨羽。
　　他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自己不敢承认。
　　苏瑾宁在没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了,陈航也识相的保守了秘密。那天说过的话,苏瑾宁狠狠的将它压在了心底。
　　只是一时糊涂而已,别搞得太复杂。苏瑾宁这么告诉自己。
　　他怎么会对一个男生去动感情,而且那个人还是沈墨羽。
　　那个对他来说，最完美的存在。
　　电脑上循环播放着那首《盛夏与少年》。那是他们的班歌，是苏瑾宁很喜欢的曲子，也是，他和沈墨羽一起弹奏过的歌曲。
　　那里面有句歌词，是自己一直也听不懂的。
　　“少年的悸动就在瞬间，情所动梦所起，慢慢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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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陈航:叫我人生导师。


第35章 三月
　　月考放假之后的同学们全都在家里吃喝玩乐打游戏，而沈墨羽却是一放假就把头扎在了书本里。
　　毕竟金朔朔煞费苦心发下的那十套五三套卷可谓是卷中极品。
　　别看金朔朔平时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打人疼先不说，留起作业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说是这套卷子吧，不光题多，还很难。就连沈墨羽有时候都要卡顿好一会儿。要不是金朔朔一向押题准确，人还好，沈墨羽早就在心里骂她一万遍狗带了。
　　平常二十分钟一套卷子的他，现在每套基本上要三四十分钟。
　　不管是映入眼帘的，还是脑子里浮现的，一直都是那磨人英文，让沈墨羽头痛欲裂。
　　他由衷地为自己感到可怜。明明是可以放纵娱乐的假期，但他进了门要学习，出了门又要工作。在别人眼里，都有可能为他感到不幸。
　　沈墨羽偏了偏头，又望向窗外那棵梧桐树，它的枝桠被风吹动着，正小心翼翼的往自己家的窗户上来回摩擦，像是在窗外与他招手，给他解闷。
　　沈墨羽笑了笑，如果这个无聊的假期，有人能像这颗梧桐树一样，站在自己家楼下和自己招手，抽空陪自己散散步，或者，看个电影？
　　“叮——”
　　微信铃声突然打破了自己的思绪，他愣愣的收回目光，拿起了旁边的手机。
　　宁：［在干嘛？］
　　沈墨羽眨眨眼睛，他还真没想到最无聊的时候，这个人竟突然打破了他的一丝烦闷。
　　不是鱼：［写作业。］
　　宁：［你没去上班吗？］
　　不是鱼：［我下午上班。］
　　那边突然沉默了好久，沈墨羽托腮，抿着嘴唇看桌子上还在黑屏的手机。他不由自主看了看窗外，无奈的叹了口气。
　　“叮——”
　　宁：下楼，出去玩。
　　沈墨羽“……”他仔仔细细把苏瑾宁迟来的消息读了一遍，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发错。
　　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僵硬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一步一脚印的走到窗边，有些期待的往楼下看去。
　　楼下的早餐铺门前，苏瑾宁一身蓝色卫衣和白色工装裤清爽干净，初夏的风吹乱了头发，他笑着与自己对视，仿佛等候多时。九点还未太过明亮的阳光不偏不倚落在他身上，那抹沁人心脾的笑容被衬托的格外清晰。如同黑白世界里唯一带着色彩的少年，撞的沈墨羽内心微颤。
　　沈墨羽退了几步，然后匆忙的把笔扔在了桌面上，打开衣柜就掏出了一套白色运动服，像是火烧眉睫一样匆忙套在自己身上。
　　他忙活的大喘气，出门穿鞋的声音惊动了卧室里的夏薇，她推动轮椅走出来，有些疑惑的问：“墨羽你今天是下午上班吧？怎么走这么早。”
　　“跟，朋友出去一趟。”沈墨羽系好鞋带，匆忙的答道。
　　“跟小宁啊。”夏薇笑笑，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肯定。
　　忙的连头都没抬的沈墨羽，突然有些认真的看了看夏薇，然后重重地点了头，开了门就跑了出去。
　　马上要走到单元门口的沈墨羽像是发现了什么，他忽然顿在原地，然后慢慢的往后退了退，直到退到那面被人丢弃在楼道里已经落满了灰尘的镜子面前。他才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仪表，有些满意的笑了笑，然后又像是发现了瑕疵一般，抬手弄了弄凌乱的发丝。最后满意的出了单元门。
　　见苏瑾宁的话，他稍微精致一点也行。
　　苏瑾宁整嘴里还喝着豆浆，大概是等他的时候买的，还剩大半杯，见他出来，苏瑾宁笑了笑
　　“挺快啊，我刚叫你三四分钟。”苏瑾宁笑的露出了白牙，有点憨憨的。
　　沈墨羽不由自主回了个微笑，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游走了一遍，然后有些不可思议的反问他：“你怎么来找我？”
　　“啊……”苏瑾宁被他的问题一噎，突然垂下了眸子，最后有些试探的动了动唇：“我，打扰你学习了？”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错误了一般，低头蹭了蹭鼻尖。
　　“打扰确实是打扰了。”沈墨羽抱着胳膊，脸上演出了一副苏瑾宁欠他钱的样子。但却藏不住嘴角戏谑的笑意。
　　“我……要不你先回去……”
　　“但主要还是我愿意被你耽误。”沈墨羽提高音量打断了苏瑾宁略带失望的话，然后微微扬起下颌朝他笑。
　　“操。”苏瑾宁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无语的骂了一句，然后轻轻的朝他肩膀怼了一拳。
　　“我们去哪？”沈墨羽看着他。
　　“先在附近转转。”苏瑾宁往后撩了撩头发，露出了些白皙的额头。
　　沈墨羽皱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这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大街，最后像是看一个不懂浪漫的直男一般看着苏瑾宁说：“就，这？”
　　苏瑾宁“啧”了一声，把头偏过去轻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他。
　　“笑什么。”沈墨羽白了他一眼。
　　“你发烧那次跟我说，你想在附近转转，那就……转转？”语毕，苏瑾宁微微眨了一下自己那深邃的眼眸，调皮的对着沈墨羽来了个有点骚情的wilk。
　　“你滚！”沈墨羽条件反射的推了推他，像是在避免那个骚情的wilk飞过来。
　　闹了一番后，沈墨羽站直了身子，慢慢看向他，轻声问：“你还记得？”
　　“不然？拉过勾的，我可不想当狗。”苏瑾宁耸耸肩，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切。”沈墨羽瞪了他一眼，然后自顾自走到了最前面，默认了这次算不上旅行的“旅行。”
　　这里虽然有些偏僻，但人还是不少，从早上四点到中午，这里一直是人烟稠密的地带，汽车鸣笛声，大爷大妈买菜讲价的声音，小贩叫卖的声音，会围绕在这里大半天。
　　很多在附近打工的工人都会在清晨来这里吃上一顿几块钱就能吃饱的早餐。
　　与上海的霓虹灯城市里相比，这里更有人间烟火的气味。
　　苏瑾宁左看右看，没找到什么自己想吃的东西，今早八点多就去找沈墨羽了，没时间吃早餐，又在他家楼下酝酿了半个小时，肚子早就饿扁了。
　　“诶，大学霸。”苏瑾宁遭不住肚子的哀嚎，上前拍了拍沈墨羽的肩膀。
　　“怎么？”沈墨羽回头，摘下了耳机。
　　“我饿了，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推荐一下啊！”苏瑾宁撅了撅嘴，样子有点委屈。
　　沈墨羽有点好笑的瞅了瞅他：“没吃早饭？”
　　见苏瑾宁可怜巴巴的点头，沈墨羽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拽起了苏瑾宁的手腕二话不说的往街道外走去。
　　“去哪啊？”苏瑾宁的手腕被沈墨羽拽着，他盯着沈墨羽蓄谋已久的后脑勺疑惑的问了问。
　　“开摩托车了吗？”沈墨羽回头问他，显然不准备回答苏瑾宁的问题。
　　“没开。”苏瑾宁木木的摇摇头，然后整张脸垮下来说道：“我爸说我放假总骑着摩托瞎晃悠，没收了。”
　　导致他今早来找沈墨羽都是坐的出租车，还差点说错路。
　　沈墨羽看着苏瑾宁一脸宝贝被盗走的模样，不由得低头笑了笑，然后扬起眉头：“那我们去坐公交车。”
　　“啥？公交车？你要热死我啊！”苏瑾宁当即不干了，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腕。他没坐过公交车，从小到大都是私车接送，现在大点了一直都是自己开摩托。自然不适应。
　　“别磨叽，跟我过来。”显然，沈墨羽并不吃他彰显大少爷身份的这一套，又扯过苏瑾宁的手腕，一路向着公交站走去。
　　苏瑾宁无奈，只能由着他。不过，他还真有点好奇坐在公交车里面的滋味。
　　他扭头看了一眼缓缓驶过的一辆公交车，上面的人不算多，但没有位置站着的也有半个车厢。因为他怕热的原因，还有洁癖，对公交车一直都很抵触。他不喜欢很多人拥挤在一起，汗味都能闻见的感觉。
　　“来了，走。”沈墨羽碰了碰还在发呆的苏瑾宁，强行把他扯上了车。
　　苏瑾宁看了看车内的环境，好像也挺干净，而且他们这趟车也不算人多。
　　勉强可以接受。
　　沈墨羽从兜里掏出四块钱，刚要往钱箱里放，就被苏瑾宁制止了。
　　沈墨羽抬头对上苏瑾宁一副大男子主义的眼神。
　　“我来付吧。”苏瑾宁从兜里掏出手机。
　　“不是，这……”沈墨羽把他拿手机的手往下按了按，像是在阻止一个错误的示范。
　　苏瑾宁“嘶”了一声，用眼神说道：哥这么一个大款还用得着你花钱。接着他就抬头一脸认真的问司机：“你们这微信收款码在哪？”
　　可能是他问的太认真，司机瞪着眼睛愣了一会儿。气氛凝结的时候，司机摆了摆手，强调：“孩子，这是公交车。”
　　“哈哈哈哈！”车厢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哄笑。
　　沈墨羽抿着嘴唇，尴尬的都要用意念扣出一栋八室八厅的芭比梦想豪宅了。
　　真尼玛丢人啊苏瑾宁！
　　“啊？公交车不能用微信支付吗？这都什么年代了？”苏瑾宁被这一阵阵的笑声搞的懵逼。发自内心的又说了一句。
　　你还知道这是什么年代了，这什么年代了你不知道公交车只收零钱？
　　“咳咳。我来吧。”沈墨羽往后推了推他，把四块钱塞到了车厢，然后推着这个大显眼包迎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了最后一排坐了下来。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公交车里的人还会时不时往后面看，像是在回味精彩的电视剧情节，还会与旁边的人说两句什么，总之不用想，全得骂苏瑾宁傻逼。
　　“不是，我说的不对吗？”苏瑾宁像是一个吵架没吵赢的小孩子，抱着胳膊抱怨：“你拉我走干什么，他们笑什么啊？”
　　“你小点声吧祖宗。”沈墨羽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祈求一样让苏瑾宁闭嘴。
　　苏瑾宁略带怒气的看了看他，还想求理：“怎么，我说的不对啊？”
　　沈墨羽摇头叹了口气，为他的智商感到堪忧。不过也不至于太意外吧，他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没坐过公交车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你就记住公交车不可以微信支付就行，以后要想坐公交车记着带钱。”沈墨羽苦口婆心地劝告，怕他再出丑。
　　“哦。”苏瑾宁似懂非懂的答了一句，然后又小声嘟嚷：“不跟你出来我坐什么公交车。”
　　沈墨羽笑着看了他一眼，宠溺在桃花眸里轻轻闪烁着。
　　公交车停停走走了好几回，漫长的十五分钟后，终于到了沈墨羽要带他来的地方。
　　两个人下了公交车，目光一同看像那条熟悉的小巷。
　　好像是一个月前的今天，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骑着摩托的大少爷，和一个鸭舌帽遮住半边脸的男孩在这里……打过架？
　　苏瑾宁微微怔住，然后不可思议的笑出声，目光微疑的看向沈墨羽：“你说的，是这？”
　　沈墨羽点点头，又看了看那条熟悉的长巷，回头笑着道：“走吧。”
　　“去，吃什么？”苏瑾宁问了句，不由自主的迈开了步伐，或许沈墨羽现在要把他卖掉，他都会毫不犹豫跟上去。
　　“去吃鱼丸。”
　　那条看不见尽头的小巷，路面很窄，但能容得下两人并肩行走。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路边的几棵柳树还很秃，如今早已洋洋洒洒挂了很多绿芽。
　　一路往里走，一家店面算得上大的炸鱼丸店出现在两人面前。
　　不管什么时候，那家炸鱼丸店生意总是那么好，门口的顾客永远都有序的排成长长的队伍，像是蛇尾，随着人群的行走轻轻的蠕动着。
　　“人这么多。”苏瑾宁不禁张大了嘴。
　　“这家店生意一直都这么好，过来排队吧。”沈墨羽轻车熟路的讲解着，看样子就来了很多次
　　不知排了多久，苏瑾宁只知道自己的肚子又开始不礼貌的乱叫。
　　“老板，两份鱼丸，一份多放辣，一份正常。”沈墨羽从兜里掏出手机。
　　苏瑾宁诧异的看着他：“我跟你说过我喜欢吃辣吗？”
　　“你每次吃东西都放辣，我又不瞎。”沈墨羽无情的怼了他一句，然后收起了手机等待打包，像是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苏瑾宁低了低头，心中突然有一丝小窃喜。
　　他们没在一起吃多少次饭，沈墨羽能记得这么清楚，苏瑾宁有些受宠若惊。
　　沈墨羽见他发呆，拎着鱼丸的手轻轻拍了拍他：“走啊，去那边吃，刚好有位置。”
　　“啊，好。”苏瑾宁轻轻应答，顺手接过了那份辣的鱼丸，两个人肩并肩走到了最里面的位置。
　　打开塑料盖子，阵阵沁人心脾的香味就扑鼻而来。苏瑾宁还没吃，单单问了味道，看了卖相，就打心底觉得这鱼丸肯定很香。
　　他满意的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夹起一块鱼丸送进了嘴里。
　　鱼丸鲜嫩可口，嚼劲十足，与香辣的调味混合在一起，细嫩而不腻，很是一番风味。
　　他没想到，这种自己基本都不会来的小摊店，竟然能做出比高档餐厅还好吃的东西。
　　他仔仔细细嚼了一遍，然后对沈墨羽竖了个大拇指：“太好吃了，没想到啊大学霸，你对美食有研究？”
　　沈墨羽咬了一口鱼丸，摇摇头：“之前在八中上学，偶然来这里吃过一次，就觉得好吃，时不时都会来。”
　　“奥~对啊，这里离八中挺近。”苏瑾宁吃的忘我，含糊不清的回答。
　　沈墨羽动作一顿。
　　尘封的回忆忽然涌进脑海。记忆中，那好像也是一个炎炎夏日。
　　顾俊潇笑着把一盘卖相极好，香味浓郁的鱼丸递到他面前，笑容满面的看着他：“我之前总来这里吃，你尝尝。”
　　沈墨羽展开笑颜，接过了那碗鱼丸，轻轻的对他道了声“谢谢。”
　　那时柳树刚发芽，春意正浓，微风也很柔软。
　　——
　　顾俊潇把一份已经微凉的鱼丸递到他面前，目光有些涣散，抿着苍白无色的嘴唇，酝酿了很久，才开口道：“我刚买的，吃了吧。”
　　“啪。”一碗好好的鱼丸被沈墨羽一把拍在地上。顾俊潇愣了愣，但并没有去捡。
　　他慢慢攥起拳头，又轻轻放开，低头不敢看沈墨羽的眼睛。
　　“滚开。”沈墨羽一脚踩在那份鱼丸上，鲜嫩的汤汁溅出好远。
　　擦肩而过时，顾俊潇想拉住他的手最后还是悬空在了上方，晃动着，不知该怎么挽留，像秋日里泛黄枯萎的落叶，无助的凋零。
　　几片枯黄的柳叶被沈墨羽踩在脚底，清脆的声响盖过了他沉重的呼吸声。天色渐晚，秋意绵绵，他裹紧大衣，微风有些刺骨了。
　　——
　　“大学霸！大学霸！想什么呢？”苏瑾宁见沈墨羽发呆，用手在沈墨羽眼前晃了晃。
　　“啊…没事。”沈墨羽眼睛一亮，像是刚把魂找回来一样，有点呆。
　　“哦。”苏瑾宁半信半疑的应了一声。
　　沈墨羽看着苏瑾宁低头认真吃东西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生出一股暖意。
　　还好，他不是顾俊潇。
　　不想了不想了。
　　沈墨羽一口吃了一大个鱼丸，像是在用东西压抑住自己那份陈年已久的酸涩回忆。
　　“对了，我还欠你顿饭呢，这次怎么就你请客了。”苏瑾宁把鱼丸吃的溜干净，满足的擦着嘴问他。
　　沈墨羽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突然回忆起他俩在体育室打完架之后，苏瑾宁站在月色笼罩下，轻轻的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他缓慢抬头，有些柔光的眼神对上苏瑾宁的脸。
　　然后他轻笑，声音故意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和他诉说一个只有他俩知道的秘密：“就当庆祝咱俩认识一个月。”
　　春风十里，十里雾起。
　　阴晴圆缺的三月，两个少年在这条巷子里，像是老天蓄谋已久般的相遇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苏瑾宁终于开窍了，别说了，嗑糖!
　　——
　　明天请一天假，后天见。早点睡小可爱们。
　　# 悸动


第36章 风吹
　　苏瑾宁愣愣的盯着沈墨羽，擦嘴的动作也缓慢下来。
　　一个月，时间刚刚好，沈墨羽竟然算的明明白白的。
　　苏瑾宁右手抽动了一下，随后“噗”的一声笑出声音，无奈的笑着看沈墨羽：“大学霸有多无聊还记日子。”
　　“不是无聊的时候记的。”沈墨羽夹起一块鱼丸，看向苏瑾宁：“特意记的。”
　　“……”苏瑾宁再一次被他的话惊住，他没说话，只是眼神呆滞的看着沈墨羽。
　　周末的人有些多，这会儿又进来一大堆，吵嚷着，拥挤着，呼啦又掀起一阵热风。
　　吹进苏瑾宁发丝间，他额头滚落下一滴汗珠，擦过他的脸庞，两颊瞬间炽热起来。
　　那一刻，他好像又看见了在雨雾中吵的喋喋不休的两个少年。
　　有点幼稚，也有点可爱。
　　从柳絮纷飞，到绿叶成荫，他们认识一个月了。
　　吵闹中，沈墨羽突然低下了头乖乖的吃起了鱼丸，如果苏瑾宁没看错，刚才沈墨羽低头的那一瞬间，露出了一丝有些得意的微笑。
　　吃完了鱼丸，两个人挤过川流不息的人群艰难的走了出去。
　　苏瑾宁满足的摸了摸肚子，然后用胳膊轻轻碰了下沈墨羽，期待着说：“啥时候在带我来吃一次。”
　　沈墨羽皱着眉嫌弃的撇了撇嘴：“那就等你请我吃的时候吧。”说完，他抱着胳膊一脸傲娇的看着他。
　　“完全ok！”苏瑾宁突然兴奋了起来，胳膊一把搭在了沈墨羽的肩膀，整个人往沈墨羽身上靠了靠。
　　沈墨羽赶紧握住苏瑾宁的胳膊，有些操心的着他：“别得瑟了，你那脚刚能走路，别又闪废了，我可不想整天扶着你。”
　　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有些担心苏瑾宁。
　　“好好好。”苏瑾宁移开了胳膊，听话的乖乖走路。
　　沈墨羽觉得好笑的看着他，跟上他的步伐，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你几点上班？”苏瑾宁转头看他。
　　“今天是两点。”沈墨羽边走边回答。
　　“哦。”苏瑾宁低低的应答，有点烦闷的看了看时间，是十点半。
　　这么算来，他们还有三四个小时能在一块逛逛。
　　他别过头没好气的“啧”了一声。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好像一眨眼沈墨羽就得走了。
　　“时间还早。”沈墨羽也看了看时间，像看穿了他的想法。
　　听沈墨羽这么说，苏瑾宁打起了一些精神开始计划下一步路线：“那，我们吃完饭干嘛去啊？”
　　他问沈墨羽，可沈墨羽也很想问他。
　　两人大眼瞪小眼，沈墨羽终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有些埋怨的说道：“搞了半天你根本没计划去哪玩啊？”
　　他一直觉得没有计划的出去玩很麻烦，要不是苏瑾宁来找他，他都懒得动。
　　苏瑾宁挠挠头，尬笑了一声：“我没来得及计划啊，就……”话音到这里突然止住了，他避开沈墨羽想听他往下说的眼神。
　　就脑袋一热就来找你了……什么也没准备，什么也没想，甚至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把话咽回了肚子，没说。
　　“算了。”沈墨羽往前走了一步，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去看电影吧。”
　　苏瑾宁揉了揉鼻子，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看电影，但听沈墨羽这么说，他也不好拒绝，更何况，如果沈墨羽喜欢的话，他陪着也不是不可以。
　　“好，走吧，我知道步行街有家电影院不错，最近上映挺多新电影。你喜欢看动作片，冒险片，还是，那个，爱情的？”苏瑾宁边走边说，努力表现出自己跟沈墨羽爱好相同的样子。
　　“嗯，都行。”沈墨羽无所谓的回答，反正他没怎么看过电影，也没有倾向于哪种，看什么不是看。
　　苏瑾宁喜欢看哪种就哪种吧。
　　“好吧，那就到那再说。”苏瑾宁也不知道接什么了，顺水推舟结束了话题。
　　一路来到像往日一样人声鼎沸的步行街。苏瑾宁努力回忆着那家电影院的位置，太久没去过他都快忘的差不多了，上次来还是三四年前陈航死活拽着他来的，看了一部狗血的爱情电影，整个电影院的女生全都趴在男朋友怀里哭，陈航一个单身十几年的大老爷们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他身上扑。自那次以后他死活不打算看爱情片。
　　“啧，你到底行不行？”沈墨羽见苏瑾宁一脸茫然的表情，扶了扶额。
　　“什么行不行的？”苏瑾宁想被他的话电了一下，不知为何，这句话从沈墨羽嘴里说出来就总让人浮想联翩。
　　“我怎么不行。”苏瑾宁肯定的看了他一眼，好像在说：要不你试试。
　　沈墨羽推了他一把：“那快领路啊！”
　　“你们好小哥哥。”有些娇柔的声音突然从苏瑾宁背后传过来，两人一同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碎花裙，散着长发的女生站在他俩身后，友好的微笑着。
　　沈墨羽盯着她看了看，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有事吗？”他大概能猜到，应该是要微信的。
　　“是这样的。”那个女生突然把被在后面的手伸出来，手里正捧着一个相机。搞的面前的两个人蒙头转向。
　　她笑着道：“我能邀请你们当我的模特，拍两组照片吗？”
　　“啥？啊？”苏瑾宁听的头晕，脑子里生出一大堆问号。
　　沈墨羽轻轻怼了他一下，知道这女生不是来要微信之后，他声音温和了些问道：“您可以再说的详细一些吗？”
　　女生不好意思的赔笑：“不好意思啊，我详细说一下吧。”她晃了晃手里的相机：“你们好，我是复旦大学的学生，这周摄影社团组织我们拍一组关于青春活力的照片，我看两位帅哥应该是高中生，长相也非同一般，很符合条件，想让两位当我的模特，问一下，你们方便吗？”
　　两个人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女生，像是在飞速运转脑袋翻译她说的话。
　　“我们？模特？”苏瑾宁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墨羽，有些诧异。
　　“是的。”女生有些虚弱的笑着点头，应该是为这次作业奔波了很久，嘴唇都有些干裂了。
　　“不了，我们没时间。”沈墨羽不喜欢照相，更何况，谁知道她说的就是真话，万一涉及到肖像权。他一向对陌生人警惕性很高。
　　说完，他就一把拉起苏瑾宁的胳膊要走。
　　“诶！诶两位帅哥，我不占用太多时间的，就二十分钟！这次作业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女生着急的向前跑了两步，有些祈求地说道。
　　沈墨羽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苏瑾宁，像是在犹豫。
　　“实在不行，十五分钟也可以！”女生头发被吹的凌乱不堪，苍白爆皮的嘴唇看似有些病态，想必是站在烈阳下找了很久的人选。
　　苏瑾宁舔了舔嘴唇，抱着胳膊试探的问到：“你说你是复旦大学的学生，什么社团之类的，我们怎么相信你。”
　　“我给你们看学生证，还有摄影群里聊天记录。”女生不愿让好不容易找到的题材跑路，慌忙的将手机和学生证递到两个人面前。
　　两个人往前凑了凑。姓名：［白茗］学号［……］学部（院）：金融系。
　　两人又对了一下照片，是本人没错了。沈墨羽看了看女生胸前的校徽，他曾经在朋友的衣兜里见过，被他把玩了很久，不论是光泽还是质量，是真的不会有错。
　　沈墨羽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苏瑾宁说道：“看样子是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们的，两位现在可以合作了吗？”白茗抿着嘴唇小心翼翼的请求。
　　沈墨羽又看了一眼白茗，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如果她有什么别的企图，大可不必弄这么齐全的装备，也不用演的这么逼真。
　　她找了这么久也不容易，拍组照片而已，又不会耽误什么。沈墨羽点了点头，又看向苏瑾宁，像是在问他同不同意。
　　最终被“幸运”砸中的两位帅哥，“心甘情愿”的做了模特。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凳子上，被白茗拿着化妆品来回摆弄。
　　沈墨羽不喜欢胭脂水粉的味道，皱着眉往后躲了躲，不禁在心里抱怨，不就是个实践作业吗，随便拍拍学校，树啊草啊就好了，干嘛祸害真人。
　　“你们俩底子好，不用画的太浓，随便勾勒一下就好了。”白茗在包里取出一盒淡色系眼影，笑着说道。
　　苏瑾宁坐在长椅边上，盯着白茗按着沈墨羽脸颊的双手，烦躁的“啧”了一声。因为化妆的原因，白茗时不时就要凑近看看妆面，这搞的苏瑾宁心里生出的不爽越来越浓烈。
　　他不是不喜欢肢体接触吗，离那么近干嘛不说一声。早知道就不该依着他来帮忙！
　　紧接着，苏瑾宁也被按着化了妆。正当两人以为差不多的时候，白茗突然从兜里拿出了两套球服，有点期待的说：“两位可以换上吗？”
　　沈墨羽瞪大了眼睛看那两套球服，排斥都从脸上写出来了：“还要换衣服？”
　　白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刚才忘记说了，可是题材就是这样的，实在抱歉！”
　　沈墨羽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实在是麻烦。
　　“好了好了，我们换，马上就换。”苏瑾宁想赶紧结束，直接拿过那两套球服，把其中一套塞给了沈墨羽。
　　“这，都是新的吗？”苏瑾宁犹豫的打开了那件纯白球服，洁癖促使他一定要问清楚。
　　“是的是的，我在网上新买的，两位放心。”白茗赶紧回答。
　　苏瑾宁翻了翻球服，吊牌还在，白茗说的应该是真的。苏瑾宁点点头，拉着万般不愿意的沈墨羽进了公厕。
　　“谁知道还要换衣服。”沈墨羽不爽的打开球服，不禁有些后悔。
　　苏瑾宁把球服搭在胳膊上，戏谑的挑起了眉头，为他叹息：“谁让我们大学霸心软答应啊？还连累我~”
　　“滚开别放屁，你不也答应了吗。”沈墨羽轻轻推了推他，然后走进了厕所。
　　“是啊，我是答应了。”苏瑾宁看着沈墨羽气呼呼的背影，又笑出来。
　　“这不是，想和你有张照片吗。”他小声嘟嚷，声音散在了沈墨羽锁门的声音里。
　　其实，他之所以不嫌麻烦的浪费时间，只是想留一张他们的照片，哪怕是借着帮忙的幌子也好，麻烦也好，照片里的沈墨羽笑的假也罢，他倒想洗出来一张最好看的，夹在自己最喜欢的日记本里。
　　留住那一刻的沈墨羽。
　　“换好了没？”沈墨羽从一间厕所里走出来，边照着镜子边问着隔壁的苏瑾宁。
　　“嗯，马上。”苏瑾宁穿上鞋子，匆匆的回答了一句，然后开着门走出来。
　　“我去老子身材真好，这球服简直为我而生！”苏瑾宁赶紧转了一圈让沈墨羽看效果，又得意的扬起眉毛等他夸自己，像是一只与别人比美的金孔雀。
　　沈墨羽轻轻的扫过去，登时，他僵在了原地。
　　苏瑾宁运动短裤下的双腿肌肉线条完美，使得双眼不欲久看。合身的球服穿在苏瑾宁身上显得他青春昂扬，在篮球场上挥散汗水的样子突然就攀上了沈墨羽的脑海。
　　浓密的眉头微微上挑，有些叛逆。笑起来露出的小虎牙，总是醉的让人觉得恍如梦境。
　　少年的英姿飒爽被他体现的淋漓尽致。
　　沈墨羽不小心踩进了沼泽，当苏瑾宁转身，他看见球服上写着的“14”时，又心甘情愿的沦陷在了沼泽里。
　　他想哭又想笑。
　　梦里那个穿着名号“14”的白色球服少年，原来……
　　沈墨羽抬头，对上苏瑾宁那双清透明亮的凤眸，笑的开怀起来，他朱唇张合：“原来，是你。”
　　“什么？”苏瑾宁忙着看自己完美的身高比例，没太听清。
　　“没事，夸你帅。”沈墨羽摸摸微红的脸颊：“我先出去了。”
　　“诶，等等我！”
　　一切准备就绪，白茗笑呵呵的把两个人带到马路边那片绿化带边上，开始教他们摆动作。
　　“那个，请问你们怎么称呼。”白茗问道。
　　“苏瑾宁。”“沈墨羽”两人默契的一同答道。
　　白茗没太听清，尴尬的笑了笑：“那就苏同学和沈同学吧。”
　　见两个人点头同意，白茗赶紧举起了相机准备开拍。
　　“好的，两个人一起抱着手里的篮球我们来一张。”白茗看着相机里有些般配的两人说道。
　　沈墨羽不自然的把头往苏瑾宁那里偏了偏，靠得太近，有些听得清苏瑾宁的呼吸声了，他赶紧又正回来。
　　“诶，刚才那个偏头刚刚好，沈同学你再笑一笑。”白茗挥了挥手让沈墨羽再往回靠。
　　索性，苏瑾宁直接偏头靠过去，边笑边不动唇地说道：“大学霸你自然一点，早拍完早散。”
　　“知道了。”沈墨羽不耐烦的呼了口气，然后僵硬的扬起了微笑。
　　“好的不要动。”白茗提醒道，然后“咔嚓”一声按下了相机。
　　“还行吗？”苏瑾宁好奇的问了一嘴。
　　“嗯，挺不错的。”白茗笑笑，然后示意他们到长椅上去：“我们再拍几张。”
　　两个人对视，谁让自己接了这个烂摊子，只好听话的走到那颗樱花树下的长椅上坐下。
　　“这个景色太美了，就这样。”白茗突然兴奋了起来，示意他们快坐下。
　　正值樱花开的如火如荼的季节，樱花树屹立在绯红细碎的花瓣群中，微风掠过枝头，又轻轻吹下一阵幽香艳丽却又转瞬即逝的樱花雨。清香一瞬间在两人间炸开，沈墨羽被景色吸引，完全忘了拍摄这回事，他微笑着，静静的看着这场恬静梦幻的樱花雨。而苏瑾宁，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微笑的侧脸。
　　一片粉红渐变的花瓣轻轻落在了沈墨羽的鼻尖，他惊了一下，然后盯着花瓣左看右看，样子像极了抓蝴蝶的好奇小猫咪。
　　“噗。”苏瑾宁被他的样子笑道，轻轻抬手捏起了那片花瓣，笑意正浓的看着他。
　　“是不是很好看？”沈墨羽的桃花眸明亮起来，左顾右盼的望着这难得的景色。
　　苏瑾宁知道沈墨羽很喜欢这，因为他每遇到喜欢的事物，眸子总会一下子亮起来，很是好看。
　　他凑过去，跟沈墨羽一起赏着樱花雨。他靠的近，那股浓郁的奶香又萦绕过来。
　　苏瑾宁皱了皱眉，努力吸了吸鼻子，没有错，这味道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他足够幸运，闻到了沈墨羽身上只有他闻得到的奶香。
　　想到这，他不禁笑了笑。
　　看着沈墨羽新奇的张开双手去接花瓣的模样，双眼就再也移不开了。
　　沈墨羽生的好看，那双柔情蜜意的桃花眸总是泛着水光，笑起来很明亮，有种雨后彩虹的感觉，那样如同樱花瓣粉嫩的嘴唇这时却漾着另人深陷柔乡的笑容。
　　苏瑾宁咽了咽口水，如果可以，他想让那白皙滑嫩的脸颊泛红，明亮的眸子盛起泪水，粉红的嘴唇被自己含在嘴里……
　　樱花的清香，牛奶的醇香，让苏瑾宁深深的栽在了蜜坛中。
　　生物学说，当你在一个人身上闻到了除了你别人都闻不到的体香，这证明，你的基因最先选择了他。
　　那是苏瑾宁昨天无意间翻微博刷到的，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沈墨羽。
　　那一晚上他不知道冲了多少次凉水澡，欲望从来没这么强烈过，只是轻轻的想了想他那张脸，和倒在他怀里时的模样。
　　他不明白，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被他吸引是出于什么，但沈墨羽对他来说就像口袋里仅剩的一颗奶糖，吃了舍不得，不吃惦记着。
　　那种感觉，他很难辩解那不是心动。
　　沈墨羽又像一根挠的他直打喷嚏的羽毛，他不喜欢自己被挑逗的心痒，但他又喜欢绒毛轻轻扫在鼻子上的感觉。
　　让他又哭又笑，欲罢不能。
　　正午的阳光刚好，沈墨羽像一只睡完懒觉刚醒的小猫一般伸了伸懒腰，而苏瑾宁则是偏过头，眼神温柔似水的看着他，只不过在镜头里显得有点痴痴的，像一只可爱的大狗狗。
　　他无心观赏樱花，他更在意樱花下的少年。
　　两人不知情时，白茗开心的已经拍下了许多照片。
　　苏瑾宁突然想起何青那句话，低头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你问我樱花好不好看，我没说话，因为在这繁华缭乱的景色中，我最喜欢你。
　　苏瑾宁把头靠过去，蹭上了沈墨羽的发丝。
　　又一张照片被存了下来。
　　花瓣被风吹落在你鼻尖，而你，被风吹进了我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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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暗恋总是不计后果，轰轰烈烈，为少年而生。
　　早。今天开始一天一更，太累了。谢谢支持


第37章 悸动
　　“哇塞两位也太棒了吧！”白茗兴奋的举起手里的相机，满足的笑了笑。
　　苏瑾宁蹭了蹭鼻子，眼睛快速瞟了一眼沈墨羽，然后又笑着对白茗说：“是吗，顺利就好。”
　　白茗点点头，然后把相机迫不及待的拿到两个人面前，翻动刚才照的照片。
　　沈墨羽凑过去，看着他们被抓拍下来的那些照片，不禁觉得有些可爱。他不喜欢照相，因为紧张，也觉得麻烦，就连小时候的相片笑的都很假，但没想到在这几张照片里，他竟像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一样，安安静静的和苏瑾宁赏花。
　　这些照片，两个人看起来都很自然。
　　“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沈墨羽把视线移开，若无其事的说。
　　“啊！那个，请问两位着急吗？这么热的天很麻烦两位了，我请你们喝奶茶吧。”白茗边收相机边道谢。
　　“不用……”
　　“好啊。”
　　沈墨羽瞬间瞪过去，用眼神质问着苏瑾宁为什么要答应下来，可面前的人好像没怎么理他，只是微微一笑搭上了沈墨羽的肩膀。
　　换好了衣服，三个人并肩往奶茶店走。路上白茗为了缓解气氛，随口问了问：“你们应该是高中生吧？在哪所学校读书啊？”
　　“正德一中。”苏瑾宁手里把玩着手机，回复道。
　　“啊！你们也是正德的啊？”白茗突然惊喜起来，转头提高了声音又说到：“我也是在那里毕业的呢，这么说来，我算你们学姐了。”她委婉的笑笑。
　　两个人也觉得巧，点头示意了一下。
　　“是啊，有个很厉害的复旦学姐。”苏瑾宁开玩笑的说道，又调皮的笑了笑。
　　白茗一听，有些不好意思的撩了下头发，谦虚的笑道：“没有哈哈哈，其实从正德一中考上复旦的还挺多，我们那届有十几个呢。”
　　“是吗……哈哈哈”苏瑾宁心不在焉的敷衍了两句。
　　反正，他应该是考不上了吧，那个自己从小梦想的大学，正因为自己的安于现状而越来越远。
　　他一直记得，小时候妈妈总抱着他，给他看自己在复旦大学时的照片，给他讲那所大学有多好。或许是被双双在复旦毕业的父母熏陶，也或许是他看到了母亲眼底对他的期望，这成为了他心中永刻不变的理想。
　　“你们呢，成绩怎么样？”白茗边走边和他们聊。
　　“一般。”沈墨羽随口答道，他没兴趣和不熟的人聊太多。
　　苏瑾宁突然就被他这么一句话拉到了现实。
　　呵呵。
　　一般一般，全校前三？
　　“咳，我也一般。”苏瑾宁挠了挠头，不知为何，明明挺正常的一句话，他和沈墨羽一起说出来感觉就不一样。
　　沈墨羽看了他一眼，突然低头笑了。
　　一般一般，全校倒三？
　　“啧，别笑。”苏瑾宁用胳膊怼了怼他，给他使了个眼神，像是在极力挽回自己的面子。
　　白茗没有发现身后两人的异常，笑着打趣：“现在的同学都很谦虚，你俩都说一般，我要是信了，以后在复旦看见你俩了怎么办？那不是很打脸。”
　　苏瑾宁被逗笑，看了看同样笑着的沈墨羽，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低下了头，轻声嘟嚷：“他，还真能考上。”
　　他真的能考上，那么优秀的人，本就该在优秀的地方。
　　沈墨羽猛然收起了笑意，转头看向苏瑾宁，他正低着头，沈墨羽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但是，他感觉气氛好像有些凝重。
　　不知为何，他感觉苏瑾宁的那句话有些许悲伤。
　　“我倒是想考。”沈墨羽耸了耸肩，像是被引起了兴致一样，继续往下说：“我想我的成绩应该考得上。”说完，他露出有些憧憬，又有些自信的微笑。
　　“是吗？”白茗饶有兴致的问。
　　“是啊，但就是觉得一个人考很无聊。”沈墨羽语气轻松，不拖泥带水。却把一种道不明情绪的眼神，投在了苏瑾宁身上。
　　无厘头的一句话，让白茗懵了片刻，却让苏瑾宁恍悟了片刻。
　　那一瞬间，苏瑾宁像是被一根又尖又长的刺桶穿了心脏，不疼，但是见血。
　　“啊……是嘛？”白茗觉得不可思议，搞不懂这个小屁孩到底在讲些什么，这是多厉害的学霸，竟然放这么随意的话。
　　奶茶店门口的人很多，夏日炎热，人人都想喝一杯冰凉爽口的果茶，消散一下黏在身上的闷热。
　　“人也太多了，你们在这里等着吧，我去排队。”白茗看了看长长的队伍，有些懊恼的说。
　　沈墨羽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完电影，希望能快点。
　　“咳咳。”沈墨羽捏了捏嗓子，可能是一下午都在外面晒着的缘故，他突然口渴起来，口腔干燥的很。
　　“怎么了？”苏瑾宁坐在他旁边，捕捉到了他的不适。
　　沈墨羽闻声回头，赶紧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哑着嗓子掩饰：“没事，嗓子不太舒服。”说完他咽了口唾沫，试图缓解干涩。
　　苏瑾宁没再说话了，而是突然起身往奶茶店走去。
　　沈墨羽看他离开的身影，懒得再去纳闷，偏过头把视线又投向了街道。
　　他发呆的功夫，苏瑾宁又突然坐到了他身边。沈墨羽扭头看过去，只见苏瑾宁手里正握着一杯冰水，轻柔的说道：“你口渴了吗？给，我和奶茶店员要的。”
　　沈墨羽愣了片刻，看看苏瑾宁那如往常一样迷人的微笑，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杯沾满冰雾的水，又突然笑了起来：“那就谢了。”
　　“喝吧，我看你应该口渴了。”苏瑾宁把水递过去。
　　一杯冰水下肚，凉爽湿润的水流滑过干燥的喉咙，像是枯了很久的花终于被浇灌了些水，有种很满足的感觉。
　　沈墨羽足足喝了半杯，舔了舔嘴唇，脸色也好了很多。他把水杯递回去，好奇的问：“你怎么要的冰水？”
　　苏瑾宁接过水杯：“就说我口渴了，简简单单啦~”说完，他又抛了了眉眼过去。看得出来这都是常规操作了。
　　“噗。”沈墨羽无奈的笑了笑：“好吧，这是个看脸的时代。”他能想象到，苏瑾宁一手支在吧台上，托着腮朝服务员扬起一抹勾人的微笑，在服务员被迷住的那一刻，他再不着调的说一句：“姐姐，我口渴了，能帮我倒杯冰水吗？”
　　那样俊俏的上突然扬起那样魅惑的微笑，任谁都会被迷了心智，当时别说是一杯冰水，他要冰山，都会有人给吧。
　　苏瑾宁吐了吐舌头，突然也觉得口渴了，他低头蹭了蹭杯身上的水珠，然后仰头喝了下去，在沈墨羽转头看向别处时，他快速的把杯子转了一圈，嘴唇刚好与沈墨羽喝过的地方吻合。
　　明明是冰水，他却喝的脸颊微红。明明是普通的白水，他喝进去却品出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甜味，在舌尖上轻轻勾引了一下，又调皮的滑进他的口腔。
　　“果汁来了，两位久等了吧。”白茗擦了擦下巴上的汗水，把两杯柠檬水递了过去。
　　“谢谢。”苏瑾宁道了声谢，把其中一杯递给沈墨羽，再拿起自己的那杯喝了进去。
　　在夏天里，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树荫下，嘴里喝着果汁，再听一首欢快的英文歌，应该会很令人开心吧。
　　他微微笑笑，偏头看了一眼沈墨羽。如果有他在旁边，耳机一人一半，或许，会更惬意一些。
　　沈墨羽望向苏瑾宁面带微笑的脸庞，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有点好奇，苏瑾宁看着一个地方发呆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不知坐了多久，苏瑾宁很有兴致的和白茗还在继续复旦的话题。
　　沈墨羽又喝了两口果汁，无意间撇了一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他见白茗还不走，滔滔不绝的和他俩聊东聊西，眸子倏地冷了下来。
　　照片也拍完了，奶茶也喝了，事都办完了怎么还不走。别说还想留下来一起看电影。
　　沈墨羽皱了皱眉，又把头转向苏瑾宁，把语气放柔了些问：“电影，什么时候看？”
　　苏瑾宁一惊，赶紧把手机揣进了裤兜，像是犯了错怕被责怪一般讨好地说道：“怪我了大学霸，快走快走。”他说的着急，一把就扯过了沈墨羽的胳膊。
　　“啊，不好意思啊耽误你们时间了。”白茗也忙乎起来，赶紧站起身。
　　“那我们就先走了。”苏瑾宁拉着沈墨羽往前跑，没空理会白茗的道歉，交代一声就跑了。
　　“不好意思先生，动作片和冒险片这个点已经开播了，如果您还想看的话，可以预定下一波，时间是两点到四点。”服务员微微鞠了一躬，友好的解释道。
　　“啊？”苏瑾宁懊恼的挠了挠头，思索片刻问道：“那，还有什么电影吗？现在这个点的。”毕竟两点沈墨羽就得回去工作了，肯定是赶不上，如果可以，他祈求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
　　服务员回头看了看荧幕，依然微笑着说：“现在还剩一部3d儿童动画《冰雪奇缘》和2d校园爱情《最好的我们》，请问两位是否考虑一下？”
　　儿童动画，校园爱情。
　　“操。”苏瑾宁生无可恋的低了低头，然后把头别过去。
　　这尼玛要不要这么赶尽杀绝？
　　苏瑾宁虽然不觉得爱情片怎么样，但是跟沈墨羽看，难免会感觉奇怪。而且两个大男生来看爱情片，看起来真的完全健康吗？
　　“额……大学霸，要不，咱《冰雪奇缘》？”苏瑾宁眨巴这眼睛，认真的看着他。
　　“滚。”沈墨羽恨不得一锤子过去砸烂他天灵盖，把他断掉的那根弦接上。
　　“就那个《最好的我们》吧。”沈墨羽捏了捏手腕，无奈又平静的说道。他不太在意这些，什么电影不是看，而且他对这些情情爱爱又无感。
　　最终，脸上表现的不嫌丢人的两个人，还是买了最后一排的位置，恨不得直接钻地缝里看。
　　来看的人倒还挺多，电影还有十分钟开播，却早已坐满了人，整个电影院里，除了那些被对象拉来一起看的男生，清一色的女孩子。
　　只有坐在最后排的他俩成为了角落里唯一的风景线。
　　他俩好像买对了位置，又好像没买对。
　　一帮人时不时往后看看，再回过头和闺蜜对象说些什么，不是讨论长相的，就是说两个大男生一起结伴看爱情片的。除了这些，倒也有来加微信的，也都被他俩推辞了。
　　这还不是最尴尬的，最尴尬的是，那最后一个被推辞的小姑娘，拉个大圆脸转头就跟朋友叽叽喳喳吐槽：“他俩一看就是gay，长的水水灵灵不近女色的那个样，啧啧啧。”
　　"……"
　　两个人一时不知道该无语那句话了。
　　是水水灵灵，还是一看就是gay……
　　气氛瞬间尴尬起来，两个人纷纷低头摸了摸鼻尖，装作没听见的看向了大屏幕，明明不是那种关系，心虚的表情倒搞的明理暗示的了。
　　当周围的灯光熄灭，电影开篇，电影院的人终于停止了交谈看向了大屏幕。
　　苏瑾宁偷偷松了口气，捧起手里的爆米花吃了起来。
　　沈墨羽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了下去，淡然的看着电影里使周围人们哄堂大笑的情节。
　　这种无聊的爱情电影他最讨厌了，即使故事再好，他都提不起兴趣，距离自己工作的时间恰好剩两个多小时，在哪都是待着，看个电影消磨时间也不是不行。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一脸提不兴趣的表情，微微靠了过去：“那个，没想到会这么耽误时间，我应该计划好的。”想起沈墨羽可能会不太开心，他就责怪自己没有先一步计划好，责怪自己控制不好时间，把一切搞砸。
　　沈墨羽知道苏瑾宁在自责，不忍心的安慰道：“看什么不是看，说不定别的还没有这个有意思。”说完，他偏过头朝苏瑾宁笑了笑。
　　虽然他这么说，但苏瑾宁依旧觉得他不太喜欢，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他低下头，长睫微微煽动，藏住了眼底的失落。安静的坐了回去心不在焉的看着荧幕。
　　电影还是不出意外的丝毫没有提起沈墨羽的兴致，这刚刚演到一半的电影，成功让他打了好几个哈切，眼皮也越来越重，除了周围时不时传来的嬉笑声能偶尔让他清醒一会儿，再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让他打起精神。
　　他看的打瞌睡，但苏瑾宁却破天荒看了进去，那些跌宕起伏的情节，电影中流露出的属于少年时期暗恋的那份热烈，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暗恋总是不计后果，轰轰烈烈，为少年而生。
　　就像苏瑾宁，毫无防备的喜欢上那弯挂在高处光芒万丈的月亮。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不争气……
　　喜欢一个很可能没有结果的人是什么感觉，就像你在严冬里饲养一朵娇滴滴的玫瑰花。你的用心浇灌或许能使它存活，但你不敢堵它开花。待来年春天，你又不知道会出现在谁的花瓶里。
　　他不知道电影情节已经演到哪里了，只知道周围已经响起了抽泣的声音。
　　大概是结局？苏瑾宁搓了搓脸，烦闷的打开了手机。
　　［叮——］
　　微信恰好响起提示音，他点开微信，是白茗发来的，一共十条信息，都是他们坐在樱花树下的照片。
　　白茗：［你要的照片。］
　　苏瑾宁这才想起来，自己去给沈墨羽要冰水的时候，和白茗要了微信，想让她把这几张照片发给自己。
　　两个少年被镶嵌在美好的樱花雨中，一个歪头看樱花，一个偏头看他。照片里是一个世界，但苏瑾宁的眼里，又是一个世界。
　　他笑着把每张图片点了保存，然后发了个［谢谢。］
　　他手机里没有多少相片，也不喜欢照相，基本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景色照片，突然混了几张人像进去，还真有点特别。
　　苏瑾宁把这十张照片规成了一个单独相册，还给相册取了个名字：悸动.
　　“也许平凡如我们，拥有的第一个秘密，就叫做喜欢。”
　　电影里突然传出这样一句话，在杂乱的声音中，唯独这句苏瑾宁听的真切。
　　他抬头再次把目光投向荧幕，片刻后，他意味深长的笑了。
　　偏头看沈墨羽的时候，发现他早已经无聊的睡着了。荧幕上片段闪动的亮光映在沈墨羽安静侧颜，他睡的很安稳，往常冷漠的脸庞镀上了些许柔光。
　　苏瑾宁靠过去，撩起沈墨羽额前的发丝，在指尖轻轻绕了绕。那一瞬间，他眼底闪烁的爱意比电影更热烈：“我的第一个秘密……”
　　“我真他妈喜欢你啊……”
　　他轻声道，想让他听见，又怕他听见。
　　有些突然的喜欢让他猝不及防，就像今天早上来找他一样，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计划，脑袋一热他就胡作非为了。
　　他让沈墨羽轻轻靠在自己肩上，自己打开了备忘录写道。
　　沈墨羽，情所动，梦所起，我慢慢讲给你听。
　　——
　　电影很快就结束了，沈墨羽像自带闹钟一样，在电影结束之前醒了过来。
　　“你醒了？”苏瑾宁察觉到了肩膀上的异动，转头看过去。
　　沈墨羽没来得及答应，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靠着苏瑾宁肩膀睡了两个小时。他怔了怔，刚睡醒嗓音里还夹杂着一些沙哑：“我，就靠你肩膀上睡了？”
　　“嗯，怎么了？”苏瑾宁掩饰眼底中的小窃喜，无所谓的说道。
　　见苏瑾宁毫无波澜，沈墨羽也没好再说什么，一边骂自己蠢，一边伸了个懒腰。
　　这一觉好像睡的挺踏实，就靠在苏瑾宁的肩膀上，沉沉的睡了两个小时，也不算白来一趟。
　　只不过……
　　“走啊，我送你去上班。”苏瑾宁起身，看样子有些兴奋。但沈墨羽不知道原因。
　　他好像听见有个很熟悉的声音对自己说。
　　我真他妈的喜欢你啊。
　　是电影情节吗，如果是，那他还真有点好奇这电影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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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钢铁直男变形计


第38章 他们的关系
　　下午两点的阳光正值火辣，大地被浓浓的铺上了一抹橙黄。被阳光洗礼的空气也闷热的透不出一丝微风，两人并肩走在楼影下，才勉强喘了口气。
　　苏瑾宁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抱怨道：“就搞不清楚我爸干嘛没收我摩托，想热死我？”
　　沈墨羽摸了摸一滴汗水都没有的脸颊，不紧不慢的说：“散步也挺好，燃烧脂肪。”
　　苏瑾宁一脸无语的看着他：“那倒是了，燃烧的不是你的脂肪，你不知道心疼。”说完他还宝贝的摸了摸压根没有赘肉的肚子。
　　“想不到您还心疼脂肪。”沈墨羽瞪了他一眼，不禁觉得苏瑾宁这话要是让女生听见，可能要追着他打八条街吧。
　　不过，他转头看过去，苏瑾宁确实很瘦，和自己差不多，但不同的是，那能让女生尖叫的肌肉倒是样样没少，身体都跟有洁癖一样，多余的肥肉从来都不长。
　　那健硕的胸膛，像是自己梦里那个白色球服的少年，又像是他烧的半梦半醒时，感觉到的那个宽厚的怀抱。
　　“看什么呢？”苏瑾宁疑惑的转头看他，想从他的目光里找到什么。
　　“啊，没！”沈墨羽赶忙转过头，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瑾宁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又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好像没有什么值得他注意的地方，但看着沈墨羽这做了错事的眼神，就觉得好奇，刚想再问，咖啡店的招牌就出现在两个人面前。
　　“我先走了。”沈墨羽率先一步说到。
　　“啊。”苏瑾宁还没从刚才的问题中缓过神，潜意识答道。等他反应过来，沈墨羽已经跟他招过手要走远了。
　　“喂！那个……沈墨羽！”苏瑾宁往前跑了两步，着急的喊道。
　　沈墨羽顿下了步子，疑惑的回头看他。
　　只见苏瑾宁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带过来的微风轻轻划过了沈墨羽的脸颊。
　　他轻轻撩了下头发，像是要说很重要的话一般。苏瑾宁笑着：“我能每次都接你上下班吗？”
　　“呼啦——”沈墨羽的耳边突然钻进一阵货车驶过的声音，在这之后是时间被慢速后的宁静。
　　他望向苏瑾宁笑的那样帅气的脸庞。
　　“什……”
　　“拜拜！”
　　苏瑾宁挥着手往后退了两步，并没有听沈墨羽把话说完，果断的像是作者一章结束后的未完待续。
　　直到苏瑾宁消失在路口，沈墨羽耳边才重新响起喧嚣的声音，时间又重新运转了起来。
　　苏瑾宁说得出口就做得出来，不光下班后会乖乖的在门口等沈墨羽，就连第二天沈墨羽准备上班的时候，都分毫不差的在楼下等他。
　　还是一样穿着蓝色卫衣，黑色工装裤，手里端着那杯和昨天一样的豆浆，站在一点钟炽热的阳光下，笑着和自己招手。
　　沈墨羽既无奈，又高兴。无奈苏瑾宁总是做出一些他摸不透的事情，时而好时而坏。但又高兴他这平淡无奇的周末，突然添进了一些小装饰。那天起，沈墨羽突然感觉，那条自己熟悉的归家小路，走起来突然不再那么无聊了。他会细心的发现路边开满的野花，会发现哪棵树矮，哪棵树高，会惊奇的发现路边的指示牌换了，还会发现之前杂乱不齐的绿化带被打理了。
　　这条小路一直在他不知不觉中添加东西，就像他一直空荡荡的身旁，突然站了个人一样。
　　“我到了。”沈墨羽看了看小区门口，又转头看陪他一路回来的苏瑾宁。
　　“嗯。”苏瑾宁点头，又说：“快去吧，明天见。”说完，他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大步离开了。
　　沈墨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真没想到，那个十指不沾春水的大少爷，竟然会为了接送他上下班和自己一起挤公交。他也没想到，有一天那个和自己八字不合的苏瑾宁 竟然会成为他世界里的一部分。
　　似乎一切都再从他不知情的时候慢慢变好。
　　沈墨羽转身进了小区，正想着今晚夏薇会做什么饭菜的时候，肩膀突然被拍了拍。
　　沈墨羽转过头，却猛然对上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怔住了，眼睛顿时瞪大了数倍，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人——顾俊潇。
　　“卧槽，沈墨羽手机怎么还在我手里。”刚走到十字路口准备打车的苏瑾宁一脸懊恼的看着手里的手机。他忽然想起是沈墨羽蹲下系鞋带的时候顺手交给自己的，之后就一直忘给了。
　　“嘶。”他捶了捶自己愚蠢到家的脑袋，无可奈何的原路返回。
　　刚跨进小区门口，沈墨羽和顾俊潇两个人的身影就猛然进入自己的眼帘。苏瑾宁来不及想这是怎么回事，三两步反应极快的躲在了树干后面。
　　“你怎么在这？”沈墨羽用着诧异的眼光将顾俊潇打量了一遍。
　　“我，啊……”顾俊潇有些慌神，刚才在肚子里反复练习了好几遍的话，现在倒不知道怎么发音了。
　　他缓解尴尬一般的笑了笑：“我刚才在你家小区路口捡到了这个钱包，我猜到是你的了，就…送过来了。”他说完，双手有些颤抖的将手里那个有些破旧的黑皮钱包送到了沈墨羽眼前。
　　沈墨羽盯了那个钱包两秒钟，松懈一般呼了口气，然后拿过了钱包，冷冷的道：“谢谢。”说完，他像是一刻都不想停留一般转身离开。
　　“诶……等等！”顾俊潇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沈墨羽的手腕，语气仓促。
　　一前一后的姿势保持了两秒钟，沈墨羽脸色已经完全苍白起来，他转头，看着还想说什么的顾俊潇，尽量保持平静的问：“还有事？”
　　“那个……”顾俊潇又结巴了，他每次紧张都会这样。他咬了咬嘴唇让自己冷静下来，说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查一下钱包里的钱少了没。”
　　沈墨羽咬了咬牙，看着顾俊潇一脸真诚的样子，敷衍一般的掏出钱包翻了翻。
　　“没想到，你，你还用这个钱包呢，好巧。”顾俊潇像是个第一次主刀的医生，一紧张从哪里开刀都忘了。
　　沈墨羽翻钱包的动作停了下来，猛然想起，这个黑皮钱包是他初一春游那年，怕兜里揣不住钱，和顾俊潇一起去山下纪念馆买的，当时他们刚认识不久，是顾俊潇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也是那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人送他礼物。
　　他当时喜欢的紧，就一直用着。到现在因为懒，也一直没换。
　　沈墨羽眸子一紧，像是从某处抽身一般突然坦然下来。他不紧不慢的把钱掏出来，然后毫不犹豫的将用了四年的钱包丢在了地上。不顾面前的人多么吃惊，淡淡的说道：“不好意思你可能记错了，这钱是我的，钱包不是。”
　　顾俊潇盯着地上的钱包，仿佛看见了那年秋天，沈墨羽打翻的那碗鱼丸。他不敢回味沈墨羽刚才那句话，默默的低着头不出声。
　　“没事我就先走了。”沈墨羽没再看他，把钱揣好离开。
　　顾俊潇迟钝的望着沈墨羽欲要离开的背影，心一横：“那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怕错失了机会，慌忙往前跑了两步。
　　沈墨羽停下了步伐，苏瑾宁也愣在了树干后面。他其实一直都怀疑过这两人之前是否有过什么过节。苏瑾宁不傻，两个人见面冷下来的脸，逃避的眼神，都在暗示着他什么。
　　他没有偷听别人秘密的癖好，但这一刻，他选择靠在了树干后面，静静的听完。
　　“那是什么样？”沈墨羽转过头，眼底压不住的厌恶和火气瞬间被这句话点燃。
　　顾俊潇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轻轻往前走了两步：“我没有丢下你不管，我是……”压了快两年的秘密，他多想倾泻而出，但他们之间的信任早已破灭，任谁都不会信。
　　沈墨羽冷冷的笑了笑，是了，顾俊潇当然没有丢下他不管，只是亲手把他推向了深渊。
　　沈墨羽已经记不清那年的秋天有多冷了，但他永远忘不了。
　　忘不了那是个落叶纷飞的秋天，石板路很冰，他被别人推在了地上，凉气瞬间灌满了全身，他仰头，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围上来的一群小混混
　　“你们想干什么？”沈墨羽有些害怕了，但还是抓住了身旁顾俊潇的胳膊。
　　“干什么？”一个领头的黄毛呲牙嘲讽的笑了笑，看着地上如同入了虎口的两人，摇了摇头：“你们做了恶心的事还问我们干什么？好意思吗？”
　　身后骤然传出一阵阵笑声，狠狠的刺入沈墨羽的耳朵。
　　沈墨羽不服气，握着拳头喊：“我说了我们不是同性恋！凭什么这么对我们？”
　　但这帮混混只是觉得他演的太过逼真，相互对视了一眼，当放屁一样又笑了起来。
　　领头的黄毛慢慢蹲下，轻轻拍了拍沈墨羽的脸蛋：“诶，你俩谁是下面那个啊，活儿怎么样啊？老子还没操过男人呢，给我试试呗？啊？”黄毛猥琐的笑了笑，他身后的混混像捧场一样，猛然又响起一阵笑声。
　　顾俊潇缩了缩，死死抓住沈墨羽的手，脸颊落下滴滴汗珠。
　　周围的空气被他们读的严严实实，气愤冲昏了头脑，沈墨羽只觉得胸口闷的喘不上气。
　　笑声和那些毫不讳忌的污言秽语掺杂在一起磨成了一把利剑，狠狠的将他刺穿……
　　身后的一个满是纹身的混混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俩，一脸戏谑的说道：“那还用说吗，他身后那个是下面的吧？吓得那逼样！诶，不说别的，这肯定比女人的紧就对了，操着肯定爽。”
　　“那还用说？”
　　“搞的我都想试试了。”
　　“哈哈哈哈哈！”
　　沈墨羽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骂声，放在身侧的拳头握的越来越紧，指甲陷进肉里，刺痛着他的手心。
　　“诶，说的也是啊，不过我就喜欢这个！”黄毛在吵闹声和笑声中抬起沈墨羽的下巴，仔仔细细的打量，像是在观赏妓院的□□：“挺水灵，只可惜怎么就是同性恋呢。”
　　“我说了，我们不是！”沈墨羽重重甩开了他的手。
　　“操，你他妈还动手？”黄毛一火急，一巴掌就重重的扇了过去。
　　沈墨羽只感觉眼前一黑，脸上瞬间传来灼烧般的疼痛，一声耳鸣过后，那边脸竟没了知觉。
　　“墨羽！”顾俊潇急了，赶紧拉过沈墨羽的肩膀。
　　“哎呦~”起哄的杂乱声响起，那像是在看畜生□□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向两个人砸过来。
　　沈墨羽被打的有些懵，使劲晃动着脑袋才使自己恢复了意识。他舔了舔嘴角，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在这时候，他依然拍了拍顾俊潇的手，仿佛在安抚他。
　　“没想到你还挺紧张他的嘛。”黄毛被逗笑了，又拍了拍顾俊潇的脸颊。见顾俊潇没敢躲，他笑的更为放肆，像是被点燃了兴致。
　　“诶，咱们玩个游戏啊。”黄毛站起身，看着角落里相互依偎的两人：“你们不是都挺疼爱对方的吗？我今天大度，我就打一个，来吧，你们自己商量商量，谁留下，谁跑啊？”
　　“诶我就看他俩能装到什么时候。”
　　“俩男的处什么对象。看着就恶心。”
　　沈墨羽闭上了眼睛，现在的他们，就如同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的麻雀，纵使有翅膀，也飞不走这满是荆棘的地方。
　　“快点选啊，别磨叽！”黄毛朝顾俊潇踹了一脚。
　　“嘶……”顾俊潇捂住了肚子，鼻子一酸，差点疼的哭出来。
　　沈墨羽低头护住了顾俊潇，长睫颤了两下，突然笑了，他回头，轻声问了问：“你怕吗？”
　　话语太过平静，顾俊潇一惊，点点头，又缓慢的摇了摇头。他明明比沈墨羽高了不少，但此刻却懦弱的像个需要保护的小孩子。
　　沈墨羽知道，顾俊潇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是他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宝物，也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光。
　　顾俊潇向来高冷，但却一直对沈墨羽温柔，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沈墨羽依靠。即使谣言再过于难听，沈墨羽都相信，只要他们清白，只要顾俊潇还在，那就不算最坏。
　　谣言都说他们是恋人，但只有沈墨羽知道，顾俊潇是比恋人还重要的亲人。
　　沈墨羽握了握他的手，即使和顾俊潇十指相扣的手掌早已占满了汗水。
　　“让我走……”
　　沈墨羽被耳边顾俊潇突如其来的喊声堵住了嘴。他目光呆滞的盯着远处的地面。
　　那一瞬间，是令人窒息的……
　　“哦？”黄毛不可思议的看了看两人，又望着顾俊潇紧张的脸，迟钝的笑了笑：“你这话，可有点伤人心啊。”
　　“切，真没意思。”一旁的小混混泄气的看了看胆小的顾俊潇。
　　“还以为这感情多好呢，不过如此。”不知是谁在身后喊了一嗓子，其他人又开始起哄。
　　“早就知道是这样。怕死鬼。”
　　黄毛没工夫扯这么多，“啧啧”两声道：“那就没办法咯，沈大学霸，这可不是我非要打你的啊。”
　　本是黄毛用来调侃话，沈墨羽的眼眶却不争气的湿润了起来。
　　酸意从鼻子涌上来，眼底突然模糊了一片。
　　沈墨羽其实早就做好了独自陷入深渊的准备，但是这和被别人推下去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他转头，茫然的盯着身旁那个突然间陌生的顾俊潇，眼底的光彻彻底底暗了下来。
　　他期盼顾俊潇能转头歉意的看他一眼，但他等来的却是顾俊潇慌忙的站起身推开人群逃跑的背影。
　　慌乱，淡然，果断……
　　他像一支在等待太阳升起的向日葵，但最后还是不甘的沉睡在了无止境的黑夜……
　　十几个人慢慢围了过来，那条顾俊潇慌忙挤开的缝隙，也渐渐被无尽的嘲笑声一起掩埋。
　　黑暗笼罩，覆盖了呼吸。
　　胡乱的殴打下，沈墨羽拼命挣扎，发抖的双腿微微屈膝，狼狈的沾染了满身的泥土。裸露的苍白肌肤上被留下一道道醒目的血痕。
　　他不甘被突如其来的黑幕活埋，直到窒息。  但是他知道，当太阳决心要离开，那些苟延残喘的向日葵又做的了什么呢。
　　他遗憾。他的光，怎么能亲手把他交给黑暗。
　　晶莹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接一滴滚下脸颊，最后浸透在伤口里，与血液交织，卷入心脏。
　　他望着远处地面上零零散散的落叶，突然觉得冬天好像比以往快了一些，一瞬间寒风刺骨。
　　原来，太阳终究会落山，向日葵也会在寒冬枯萎。


第39章 你也会讨厌我吗
　　“我做错了什么？”沈墨羽抬头看顾俊潇，眼神空洞，像是在质问他。
　　顾俊潇闭上眼睛：“你没错，我的错……”他的错，他太懦弱，太迟钝，他的错。
　　他对不起那份对沈墨羽的喜欢。
　　顾俊潇沉沉的道：“对不……”
　　“对不起？”沈墨羽看着他，目光像是要把他刺穿，他笑的冷漠：“我是不是要说没关系？都过去了？我原谅你？”
　　顾俊潇狠狠的咬着嘴唇，任风刮乱自己的发丝。他只能微微道：“当时我没有跑，我是去叫人帮忙了，我不想看你受伤的……”
　　他说的句句属实，但却于事无补。
　　“你的喜欢就足够恶心的了。”沈墨羽目光凛冽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完全忽略了顾俊潇的废话。
　　“如果不是当年你跟我表白被偷听，或许根本没有什么谣言。”沈墨羽扯了扯嘴角，违心的说出那些使人伤痛的话。
　　从谣言被传开以后，辱骂声和嘲笑声就没停过。那些毫不避讳的污言秽语像是一条镶满了荆棘的长鞭，狠狠的抽打着他的身心。鞭鞭见血。
　　没有人听他们解释，所有人都把他们当成另类，那个平静以往的校园，突然间变成了地狱。
　　即使这样，他也从来没怪过顾俊潇，即使自己被污言秽语推翻，他也不在乎顾俊潇对自己的感情和外界的废话。
　　但就是那样的信任和依赖下，结局还是很烂。
　　那场海啸终究还是将顾俊潇推翻，他踉跄的退了两步，像是欲要被风吹走的落叶。
　　“能不能别再试图出现在我面前来恶心我了？”沈墨羽握着拳头，试图把一切话头堵住，极力克制那股怒火。
　　顾俊潇无法面对这些话带来的痛，就如同当年打在沈墨羽身上，疼痛却凌迟了他两年一样。
　　顾俊潇站在和沈墨羽远几步的距离，怔怔的望着自己喜欢了两年，同时也最为亏欠的那个人。他吸了吸鼻子，承认：“是，如果我没和你表白，这件事根本传不开……”
　　他看了看沈墨羽的脸颊，又快速把目光移开：“如果传不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嗤笑：“到头来，还是我太懦弱而已。”
　　沈墨羽看了看他，眸子深沉：“我在学校表面跟你过得去已经够意思了，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钱包：“我不管你是出于还喜欢我。”
　　顾俊潇猛地被戳了心口，红着眼眶看他，但又不敢让沈墨羽看出情绪。
　　沈墨羽移开了视线： “还是出于一些其他我并不感兴趣的原因。我都希望你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顾俊潇对上沈墨羽那双淡漠无光的眼睛，突然回想起初一时，在雨天，撑着伞向他走来的那个少年，稚气未退，洋溢着炫目的笑容。那时候的沈墨羽真好。会皮，会没心没肺的大笑，会滔滔不绝和自己分享趣事，会和自己吐槽在游戏里遇见的神经病队友，也会偶尔翻墙逃课，从校外给自己带回来一份早餐。
　　好像，他好像毁了一个人，毁了一个爱笑，开朗，温柔的少年。
　　他有多久没见过自己最熟悉的那个沈墨羽了，大概是，他转身离开那一刻起，就再也没见过了，但他回身的时候，又没有身份去见了。
　　他心头一紧，突然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成了沈墨羽亲口和他说的那种，淡漠无情的人。
　　“你管不着。”沈墨羽攥了攥拳头：“我再说一次，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们别再有任何不必要的瓜葛。”沈墨羽闭了闭眼，再看他的时候，眸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份坚定，相比之前的淡漠，要温柔许多：“你是我过往里的人，也只能留在过往，我承认我清除不掉，但我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天空突然阴了下来，朵朵乌云遮蔽了阳光，燥热消散的同时，两人彻底站在了阴影之下。
　　沈墨羽轻轻的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不知是不是眼里有泪的原因，顾俊潇突然看见了他眸子里重新盛起的微光。沈墨羽望着远处围栏下，那几棵面朝太阳的向日葵，轻说：“没有你优秀，没有你完美。”顿了一下，他直视顾俊潇：“但比你好看，比你温柔，比你勇敢，比你更让我觉得安心。”
　　好像一万字都形容不下那个人的好。如果说顾俊潇当初给他的是光，那么那个人给他的，就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没有下雨，那片乌云只是短暂的遮蔽了太阳，当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离开，金黄温暖的阳光又重新洒在了沈墨羽身上。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决绝样子，就如同刚才潇洒的撇下那个用了四年的旧钱包。
　　钱包总得换吧，时光也是。
　　苏瑾宁站在树干后，静静的看着顾俊潇落魄的离开，他脸上的泪珠还未干，大概是沈墨羽走后偷偷流下的。
　　望着顾俊潇的背影，苏瑾宁闭上眼睛，顺着树干滑坐了下去。
　　结尾的话声音太小，他只听了个大概。但他记住的，是两个人牵扯不清的故事，有点可惜，但也令人愤怒。
　　他搞不懂，为什么那样光鲜亮丽的沈墨羽，过往却永远那么不堪。
　　他没办法不在脑海里想象出沈墨羽蜷缩成一团，被别人打得遍体鳞伤的模样。那是让苏瑾宁觉得心疼，也是让他觉得无法面对的模样。
　　原来沈墨羽的冷漠是装出来的，装习惯了，就再也改不回来了。
　　苏瑾宁忽然觉得自己的喜欢真的很没用。那些沈墨羽闭口不谈的过去，自己无从知晓，也没有身份去知晓。
　　若早些年在山下纪念馆送他钱包的人是自己，早些年和他表白一起面对流言蜚语的人是自己，是不是，他能保留住那个爱笑阳光的沈墨羽。
　　或者，在他被打的动都动不了的时候，自己能在人群里，挤出一条刚好能透过些光亮的缝隙，朝他伸出手，把他脸上那些肮脏的泥土清理干净。
　　告诉他，别泯灭掉眼里的光。
　　他真的很想抱抱那个总是站在阴暗世界里的少年。
　　但是，他又怕。怕到最后沈墨羽也会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厌恶的对他说：“你的喜欢已经够恶心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来恶心我了。”
　　他有勇气喜欢，但没勇气说。
　　当年就是因为顾俊潇的表白，让沈墨羽陷入了绝境。
　　他不想再让这些重来一遍。如果能让他快乐下去，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也好。他不敢挑战沈墨羽的底线，更不敢挑战世俗的眼光。
　　他不奢求沈墨羽喜欢他，只奢求不要厌恶他，推开他。
　　那样太过于残忍。
　　“叮铃铃——”手里突然一震，刺耳又唐突的电话铃传进了苏瑾宁的耳朵。
　　他被强行从思绪里拉扯出来，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没还回去的手机，大概是沈墨羽发现手机落在自己这了，拿着夏薇手机打来的。
　　他愣了愣，然后接了起来，电话那头果然传来了令他在熟悉不过的声音，磁性而又好听，是他思念的声音。
　　“喂？你到家了吗？”
　　他深呼了一口气，压抑住喷涌而出的酸意，微微笑着说：“没呢，在你家楼下吃面呢，正准备吃完把手机给你送过去。”
　　“这样啊。”沈墨羽按着手骨节，又说道：“那你慢慢吃，不太着急。”
　　“嗯，没事。”苏瑾宁逼真的把手里的饮料喝完，说道：“我吃完了，你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
　　“嗯。”沈墨羽答了一声，但是并没有把手机拿下来挂电话。
　　苏瑾宁也没挂，说完“好”之后的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不语的持续了十秒。
　　这十秒，苏瑾宁静静的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呼吸声，均匀而轻盈。偶尔还会传来阿姨炒菜的声音，仿佛自己就站在他身边。
　　最终，苏瑾宁按下了挂断，不敢再听下去。
　　抹了抹苍白的脸颊，苏瑾宁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后被蹭上的灰尘，然后踱步向小区里走去。
　　没过多久，沈墨羽的身影就出现在他面前，背对着夕阳余晖，缓缓向自己走过来。
　　沈墨羽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笑了笑：“你干嘛了？跟面条打起来了？”
　　“啊？”苏瑾宁看着他反应半天，然后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配合他开玩笑：“谁让它不放辣椒。”
　　“神经病。”沈墨羽笑了。
　　“下次别落我这了，我要是不去吃面我可不一定给你送来。”苏瑾宁吐了吐舌头。
　　沈墨羽抱着胳膊一脸胸有成竹的看他：“再有下次我请你吃鱼丸，你来还是不来。”
　　“来！”苏瑾宁积极的点了点头。
　　沈墨羽像看孩子一样看了看他，然后突然伸手用袖子擦去了苏瑾宁额头上的汗珠。
　　苏瑾宁一惊，任由他再自己额头上乱抹。
　　沈墨羽突然给苏瑾宁擦汗的动作，让他有些无法抗拒。
　　沈墨羽的脸离苏瑾宁很近，他甚至能看清沈墨羽眸子里的自己。牢牢的映在水光里，周围的一切景色都很模糊，仿佛都为了衬他而生。
　　他突然觉得，如果真的可以，他好想让沈墨羽的眼睛里只容得下自己。然后深情的看着他，告诉他，我也喜欢你。
　　苏瑾宁急促的呼吸了一下，突然拽过了沈墨羽的手腕，将人一下就扯进了怀里。
　　沈墨羽被拉的猝不及防，鼻梁狠狠的撞在了苏瑾宁的锁骨上，磕的他闷哼一声。
　　“你搞什么？！”
　　沈墨羽有些气急败坏，但却感受到了苏瑾宁有些悲伤的情绪。
　　想问的话他还是没问出口。沈墨羽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想把手腕从苏瑾宁的手里抽离，但奈何苏瑾宁力气比自己大太多，挣脱不开。他只感觉面前的人正狠着力气抱他，捏着他，让他有点喘不上气。
　　那一刻，沈墨羽突然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
　　纵使再无可奈何，沈墨羽还是不忍心。他伸出那只没有被束缚的手，轻轻拍了拍苏瑾宁的头。像一个安慰小孩子的大哥哥。
　　他叹了口气，温柔的问：“怎么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苏瑾宁抱的更紧了，仿佛再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因为心疼你，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奈何这一个拥抱力量太小，根本传达不了他汹涌的爱意。
　　苏瑾宁把头轻轻往沈墨羽的肩窝埋了埋，像是一只被安抚了的大狗狗，安心的瘫在了沈墨羽身上。
　　沈墨羽被压迫感极强的怀抱和急促的呼吸烫的无地自容。
　　他努力支撑自己的身体，尽量不要让苏瑾宁看出他被抱的腿软。
　　既然苏瑾宁不想说，沈墨羽也不好再问什么，他只是慢慢抚摸着他的背，好像这样就能听到苏瑾宁的心声。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处突然传来一声闷闷的，有些委屈的声音。
　　苏瑾宁小心翼翼的问：“你会讨厌我吗？”
　　身后柳树枝桠被风吹起，轻轻骚了一下沈墨羽的后背。他垂下了眸子，绵言细语的回答：“不会。”
　　“沙沙——”树叶摩挲，摇晃着枝头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那句“不会”一般恬静，让人安心。
　　他没有问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他没有猜疑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
　　而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了自己，那句最想听的话。
　　苏瑾宁抬了抬头，发丝有轻有重的骚动着沈墨羽的脖子，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他一个激灵，本来就软的腿一瞬间没了支撑感，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反倒在苏瑾宁怀里。
　　沈墨羽条件反射的抓住了苏瑾宁的衣襟，两个人失去重心的向树干靠去。
　　沈墨羽赶忙起身想要查看苏瑾宁的后背：“你有没有事？”
　　“不管发什么，你永远都不会讨厌我吗？”一句不应景的话，打断了沈墨羽的问候。
　　“不会。”沈墨羽耐心的回答他的问题，温柔的如同勾人魂魄的春水。
　　“为什么？”苏瑾宁得寸进尺一般问着他，死活不肯放手。
　　沈墨羽偏了偏头，说：“因为你是苏瑾宁。”
　　因为你是苏瑾宁，是那个在我的黑白世界里，唯一带着色彩与光亮的少年。
　　你无意跌入我的世界，从此，春风骀荡，万物盎然，茫然之间，黑白不在，只剩斑斓。
　　原来比起光，沈墨羽更喜欢色彩。
　　苏瑾宁一惊，握着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放开来。
　　沈墨羽笑着看他，说道：“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你不要像哄小孩子一样。”苏瑾宁闹了点小脾气，抱着胳膊不看他：“我要你认真回答我。”
　　沈墨羽扶额，拿他没办法：“真话。”他放下手，又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巨婴”，突然凑近了些，嘴角弯弯：“关键，你真的好像小孩子啊。”
　　本来就无地自容的苏瑾宁被他这么一调侃，颜面何存？
　　他恨不得直接变成球灰溜溜滚走。
　　苏瑾宁气急败坏的说道：“行了！我发疯行了吧？”
　　确实发疯了，一疯就控制不住了。
　　虽然有点丢人，但苏瑾宁觉得，如果这样可以把沈墨羽逗笑，那牺牲一层脸皮也没关系。


第40章 宁哥
　　随着五月的脚步越来越近，上海的天气也是一天比一天热。不过庆幸的是，周一开学的升旗仪式在早上七点半，阳光没有那样毒辣，反而会有些清爽的微风，毛茸茸的轻轻的骚动脸颊。
　　大概是，春天的尾巴吧。
　　苏瑾宁和顾俊潇两人如约每天一起上学，走在学校门口的那条林荫路上，但是与往日不同的是，苏瑾宁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就连顾俊潇偶尔问他的问题，他都只是摇头点头。
　　顾俊潇咬了咬嘴唇，瞥了一眼看侧脸都能看得出来心情很不好的苏瑾宁，说道：“怎么了？一直闷闷不乐的？”
　　听到这句话，苏瑾宁才微微抬头，语气冷淡的说了两个字：“没事。”
　　苏瑾宁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天下午他们的对话，昨晚也没睡好，整个人乱哄哄一片，谁都不想搭理，就算是顾俊潇。
　　做了这么久兄弟，顾俊潇也知道他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不会讲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别人，要是谁在这时候没完没了的追问他，那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他挠了挠头，没再多问。
　　校门出现在两人面前，林荫路也走到了尽头，苏瑾宁突然问：“你和沈墨羽，之前认识吗？”
　　顾俊潇迈出去的脚步倏然停了下来，微微愣了一下，他转头假笑道：“不认识啊，不过，在八中见过几面，不……不熟。”他逃避着苏瑾宁的目光，故作无事的整理着衣服。
　　“不熟？”苏瑾宁以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顾俊潇，轻声问着他。
　　“不熟。”顾俊潇毫不犹豫的否认。又轻咳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这周咱班升旗呢，快走吧。”语毕，他快速转身向校门走了过去。
　　刚才苏瑾宁的眼神，仿佛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撒谎。让他觉得心很慌。他突然想起昨天的事情，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苏瑾宁看着顾俊潇故作镇定的背影，缓慢的叹了口气，踱步走进了校门。
　　他们的事，他还是想让沈墨羽在某一天亲口告诉自己。
　　七点二十五分，全校同学都已经陆续走到楼下站队。空旷的后操场一下子就占满了人，吵闹声一片，广播里还也时不时响起魏疼试话筒的“喂喂”声。
　　苏瑾宁烦躁的站在人群中间，盯着教学楼发呆，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诶诶！宁哥宁哥！”陈航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喘着粗气道：“你看见大学霸了吗？”
　　苏瑾宁刚从思绪中抽回身，有点懵：“怎么了？”
　　“刚才查人，他没来。老师正着急呢。”陈航指了指主席台。
　　“没来？”苏瑾宁懒散的表情以可见的速度转变为了焦急。他下意识看向学校后门：“他一向不迟到，怎么会没来。”
　　陈航语塞了一会儿，正经了起来：“给他打电话也不接，要不你再打一个？”
　　苏瑾宁抿了抿嘴唇，把视线从后门移开，沉默了下来。
　　陈航看苏瑾宁心情不好，心知不会搭理自己，索性掏出了手机说道：“那我再问问吧。”
　　“不用。”苏瑾宁突然说话了，一手直接制止了陈航的动作，回头看他：“他有事要忙的时候不会看手机，你不用管了。”苏瑾宁又重新看向后门：“我去找他。”
　　还没等陈航反应过来，苏瑾宁就借着人群的遮挡，弯腰一溜烟跑出了队伍。
　　陈航眨巴两下眼睛，突然像被狗咬了屁股一样惊道：“卧槽宁哥！你他妈是升旗手啊，你又作哪辈子的妖啊？”
　　声音没有多大，但也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陈航才反应过来最好不要张扬，赶紧闭了嘴。
　　“咋回事啊？宁哥干啥去了？”一旁的宋文淼探头问了一句。
　　陈航努了努鼻子，轻叹：“为社会主义兄弟情痴狂。”
　　但是，这很明显是把这烂摊子交给自己了，等会儿金朔朔过来质问，还得是他跟老师斗智斗勇。
　　“我操……”陈航生无可恋的闭上了眼睛，恍惚间觉得，人生也就不过如此。
　　苏瑾宁扒着墙沿纵身一跃，轻松的跳过了矮墙，左顾右盼了两眼，大步流星向沈墨羽家的方向走去。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沈墨羽的号码。待接听的话声音持续了一分钟。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挂断。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那就找。
　　一个上学从来不迟到的人，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就不来，很难让人不往歪了想。
　　沈墨羽不会告诉陈航宋文淼是肯定的，但是到底是什么事，连他都不知道。
　　苏瑾宁有点着急了，干脆跑了起来。
　　国歌响彻校园，本该庄严的的气氛突然变的尴尬。因为，升旗手不在。
　　“怎么回事？升旗手呢？”魏疼有些愤怒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金朔朔也憋了一股子火气，气冲冲的走到了陈航面前：“怎么回事啊？我这还没联系上沈墨羽，这个又干嘛去了？”
　　陈航认命的闭了闭眼，然后尬笑着说道：“老师，他，他去上厕所了，拉肚子了！哈哈哈，我来吧，我去升。”
　　“马上升旗了他上厕所？搞什么啊？”金朔朔生气的说。
　　“是呗是呗，老师说的对，我们赶紧去升旗吧！”陈航赶紧推着吐沫星子乱飞的金朔朔往前走。
　　“等他回来我肯定好好教训一下他，还有沈墨羽，二话不说就没来上学，还不接电话……”金朔朔气的冒烟，一直抱着胳膊抱怨。
　　陈航趁她不注意，赶紧掏出手机给苏瑾宁发了句话。
　　航总：你们干嘛去了？找到没啊？老师开始找你了！
　　手机响起提示音，苏瑾宁赶紧拿出手机查看，但看见是陈航发来的时候，他直接连看都不看的把手机塞进了衣兜。
　　除了沈墨羽，他现在谁的消息都没空看。
　　他跑的飞快，所有沈墨羽必经的路他都找了一遍，还去他家敲了门，但是没人开，除了这些，电话也打了不下十遍，可就是没人接。
　　最终，他累的有点支撑不住，仰头靠在了树干上。
　　恐惧正慢慢吞噬着自己的心脏。他真的害怕，害怕沈墨羽出事。
　　但是这如同海底捞针的找，到底得找到什么时候？
　　“操！”苏瑾宁气不打一处来，顺手将腰间的外套脱下来就往地上甩。又狠狠的往上踩了两脚。
　　“这么大火气啊？”
　　苏瑾宁最期待的声音唐突的从身后响起，他愣了一下，然后猛然转身。
　　果然，出现的是沈墨羽的脸。
　　苏瑾宁屏着呼吸视，注视着面前嘴角带笑的人，直到确认这个满脸泥土的人是沈墨羽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表情严肃的看着他：“你去哪了？学校没去，电话也不接，家里还没人！我还以为你出事了！还有！”苏瑾宁皱着眉头：“你这一身泥土怎么回事？”
　　大概是刚跑完，苏瑾宁还喘着粗气，纯白的t恤也被汗水浸湿了好几片。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将发丝粘在皮肤上，正满脸气愤的望着他。
　　沈墨羽望去，愣了愣，他知道，那是苏瑾宁一路慌忙的找自己留下的痕迹。
　　“汪！”
　　“卧槽！”苏瑾宁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两步，刚才要教育人的模样转瞬即逝。他怔怔的看着沈墨羽怀里用校服包着的那一团。他确认，那声狗叫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沈墨羽赶紧摸了摸怀里的小狗，嘴里还不停念叨：“好了好了乖乖，不痛不痛。”
　　但苏瑾宁是彻底愣在了一边，喘着粗气，一时间半句话都讲不出来。
　　安抚好了怀里的小狗，沈墨羽又抬头笑起来，安慰了一下这个被吓得不轻的大狗狗：“没事，一只受了伤的流浪狗，很小一只的。”说完，他又用肯定的眼神望着苏瑾宁。
　　但显然，愣在不远处的苏瑾宁还没反应过来，他不可置信的盯着沈墨羽看，仿佛在阅读一篇世界奇谈。
　　“它不咬人，你过来看看。”沈墨羽见苏瑾宁迟迟不过去，直接两步走到了他面前。
　　“诶！”苏瑾宁瞥了一眼，刚想逃窜，却被沈墨羽拉住了。
　　“怎么着啊？这么小的狗你也怕？”沈墨羽拽着他的手腕，好笑的盯着他：“也太对不起一中校霸这称号了。”
　　苏瑾宁有些不安的咽了口口水，眼神躲闪的反驳他：“谁说我怕狗了？我就是被猝不及防吓到了而已。”
　　沈墨羽看着苏瑾宁被吓得脸色苍白，一个劲往树干上靠的模样，一脸不信的耸了耸肩膀：“那你倒是看看它啊。”
　　“……”苏瑾宁吃了屎的表情有点难看，但是望向沈墨羽这一脸嫌弃的眼神，不甘示弱的望向了他怀里正熟睡的小狗。
　　沈墨羽说的是真的，那真的是一只很小很小的狗，小到跟巴掌差不多大，大概才一个月不到，它瘦的皮包骨，本该有着金黄光泽的绒毛却脏兮兮的，甚至打了结。它闭着眼睛蜷缩在沈墨羽的校服里熟睡，看着有些可怜，但又招人喜欢。
　　苏瑾宁有些惊恐的目光慢慢化为了温柔，他抿了抿嘴唇，怜悯油然而生。他鼓起勇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狗的头顶，或许是他摸的轻柔，小狗朝他手的方向动了动，翻了个身。这一动作逗笑了苏瑾宁，他笑着问：“所以，你大早上玩失踪就因为它？”
　　沈墨羽笑着的看了看他，然后点了点头，说道：“嗯，我妈今早和李阿姨有事出门了，我自己做的早饭，本来就时间紧迫，我跑着去的学校，然后突然在路边看见了它，一瘸一拐的，我怕它在路上出什么事，就把它抱起来了。伤的不太严重，但是他太小了，肯定走不了路，我不忍心，给它包扎了一下，还去旁边商店买了两根火腿肠，就耽误了。”
　　苏瑾宁有些生气的说：“那你干嘛不接电话啊？”
　　“我…”沈墨羽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早走得急，手机也落在家里了。”
　　苏瑾宁静静的听完，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也不忍心怪他：“我以为你出事了，找你半天。”
　　沈墨羽看他这幅提他担心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这么关心我啊？”
　　苏瑾宁一愣，目光停留在小狗身上。他轻声一笑，反问他：“不然？”
　　沈墨羽笑了笑，没回答。
　　小狗好像被两个人吵醒了，轻轻动了动头，睁开了大眼睛，傻傻的看着他俩。
　　“它醒了。”苏瑾宁指了指它，一脸新奇，刚才还害怕的表情已经逐渐化为了姨夫笑，边摸还边夸：“它好可爱啊。”
　　沈墨羽看苏瑾宁喜欢的不得了，轻笑着把小狗放在苏瑾宁手里：“你抱着它。”
　　“诶诶诶！我抱不了，它这么小会摔的！不行不行！”苏瑾宁一边嘴上推脱，一边小心翼翼的接过了那只棕黄色的小狗。万般珍惜的将它托在自己的掌心，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掉下去。小狗倒也配合，很快就听话的趴在苏瑾宁的掌心上，歪头看他。
　　“我□□不行了……它太可爱了！”苏瑾宁喜欢可爱的东西，这么小的一只就已经足够讨喜了，再这样乖乖的趴在自己手心上，直接把他整个人都萌化了。
　　“刚才不还怕的要上树吗？”沈墨羽坐在地上，双手托腮的看着眼睛都在放光的苏瑾宁。
　　“我哪有！”苏瑾宁狡辩着：“我那就是怕吵醒他而已。”说完，又继续逗着怀里的小狗。
　　“我信了。”沈墨羽翻了个白眼，然后也上前摸了摸狗狗。
　　小狗放在苏瑾宁胸前，沈墨羽凑过来的时候，发丝刚好蹭上他的下巴。
　　他偏过头笑了笑，然后闭上眼睛，享受着迎面吹过来的微风，清爽的笑了起来。
　　要是，时间再微微停留一下就好了。
　　有风可以吹，有小狗可以抱，有少年可以爱。
　　“诶，苏瑾宁，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沈墨羽期待的看着他，眸子闪烁，让苏瑾宁心头一紧。
　　“啊…行啊，起什么？”苏瑾宁低头移开目光，问他。
　　小狗好像听懂了他们要给自己取名字，开心的翻滚着，小舌头轻轻舔着沈墨羽的手指，乌黑发亮的小眼睛眯着，一个劲蹭着两个人的手掌。
　　“诶你看他！好能撒娇啊！滚来滚去的。”沈墨羽笑着看苏瑾宁，用手指轻轻逗着小狗。
　　苏瑾宁摸了摸下巴，临场发挥：“这么能滚，就叫滚滚得了。”
　　“噗！”沈墨羽扶额看着他：“就你这起名废，还是省省吧。”
　　“我咋就起名废了，难不成你叫他小黄啊，比这还土。”苏瑾宁不服气的扬了扬下颚，说的头头是道。
　　沈墨羽只是笑了笑。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这都好说，现在最烦的是不知道把狗养在哪。”
　　“啊？”苏瑾宁不可思议的问：“直接放你家不就好了吗？”
　　“你说的轻松。”沈墨羽惋惜的看着他怀里的狗狗：“我小时候就喜欢狗，但是我妈对狗毛过敏，接受不了，就一直没养。”如果他小时候能有只狗陪陪他，倒也不至于太寂寞。
　　“这样啊……”苏瑾宁也放小了声音，懊恼的“啧”了一声。思索了片刻，他问道：“要不我联系下朋友看谁能收养它吧。”
　　“不行！”沈墨羽突然抬头看他，目光很坚定。说完他就把狗抱起来，又轻轻放回了怀里，看苏瑾宁的眼神如同见到了狗贩子。
　　“你还抱走了，我又没说现在就送走。”苏瑾宁哭笑不得的看着沈墨羽，他还从未看过沈墨羽这么宝贝一件东西的模样。
　　“汪！”小狗奶里奶气的叫了一声，然后把头埋在了沈墨羽胸口，像是在表示不满。
　　“喏，它也不同意。”沈墨羽在自己都没注意的情况下嘟了嘟嘴，宝贝的摸了摸小狗。
　　苏瑾宁他看得出来沈墨羽很喜欢这只小狗，毕竟是他救下的，也算是有缘分。这对于一直想养狗但是养不了的人来说，任谁都不想送走吧。
　　“那怎么办？”苏瑾宁不忍心看沈墨羽失落。
　　沈墨羽低头认真想了想，然后突然抬头看他：“要不……”他眨了眨眼睛，祈求的目光瞬间像苏瑾宁折射过去。
　　“诶！不行不行，这个不行！”苏瑾宁赶紧摆手拒绝。
　　“别啊。”沈墨羽抱着狗往苏瑾宁面前走了两步，语气也拉长了些。他把狗捧起来凑到苏瑾宁面前：“你看他多可爱，你忍心送走吗？”
　　苏瑾宁推开沈墨羽的手，无奈扶额：“你这是道德绑架。”
　　“要不你就被我绑一次。”沈墨羽一脸言之有理的说道，然后突然拉过苏瑾宁的胳膊祈求：“狗粮钱和狗窝的钱我都付，周末我就去看它，可以吗？”
　　沈墨羽是真喜欢这只狗，也是真想留下，说话的语气都奶声奶气的，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就能把冰块融化成一滩热水。这很难让人不动摇。
　　“不行啊……”苏瑾宁努力不去看他那副恳求的眼神，点了点他的额头：“不是钱的问题，我，我没养过狗，我不会……”说完，他叹了口气。
　　“不会可以学啊！我教你。”沈墨羽第一次这么恳求苏瑾宁，也是第一次在苏瑾宁对他的要求百般不同意之后没直接揍他。
　　苏瑾宁纠结的“啧”了一声，把头偏开了。他也很想养，但是沈墨羽这么喜欢，万一照顾不周……
　　“苏瑾宁，你看我。”沈墨羽没了耐心，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苏瑾宁条件反射的回头，转眼就对上了那双含情似水的桃花眸，那双眼睛每次发光的时候都会铺着一层朦胧的水雾，里面浩瀚的星河都隐约闪烁着，很是勾人。沈墨羽嘟了嘟嘴，把那只同样可爱到爆炸的小狗凑到他眼前。
　　一个沈墨羽已经让苏瑾宁受不住了，偏偏这只狗也十分配合的歪头看他。
　　“……”苏瑾宁。
　　两个小戏精全都眨巴着卡姿兰大眼睛看苏瑾宁，不用讲话都让人喜欢的很。
　　沈墨羽轻轻扯了扯苏瑾宁的衣角，嘟着偏粉嫩的嘴唇，绵软的道：“宁哥……求你了……”
　　……操……


第41章 苏富贵
　　最终苏瑾宁还是妥协了，他受不了沈墨羽这么有勾魂力的撒娇。况且，沈墨羽喜欢的东西，他也喜欢，包括这只小小的，总喜欢滚来滚去的小狗。
　　沈墨羽果然很开心，抱着小狗原地转了两圈。苏瑾宁从未见他这么开心过，这和以往他被逗笑的笑容是不一样的。更加温柔，更加阳光，稚气。
　　“好了，狗都被你转晕了。”苏瑾宁笑着拍了拍沈墨羽的肩膀。第一次觉得沈墨羽竟然也会闹腾。
　　沈墨羽笑容灿烂，对着怀里的小狗有些欣慰的说道：“你看，以后你也有家了，不用再吃脏东西了，对不对？”
　　“汪！”小狗软软的叫了一声，伸着小短脖子舔了舔沈墨羽的下巴。
　　苏瑾宁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如此开心的少年，他也凑过去摸了摸小狗：“你来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沈墨羽抬头看他，没等反应，小狗又来回翻滚着蹭两个人的手掌，细软的绒毛瘙痒着手指很舒服。沈墨羽笑了笑：“这么能滚，按你说的，叫滚球吧。”
　　苏瑾宁摸狗的手一顿，就连小狗都停下了翻滚，两双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他。
　　“你说啥？”苏瑾宁音调提升了好几倍，脸上大写着：你别闹。
　　“多好听。”沈墨羽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把滚球放进怀里重新抱着。
　　苏瑾宁撇了撇嘴：“还说我起名废，还不如滚滚好听。”
　　“比你那个高级。”沈墨羽扬着下巴看他，强词夺理的炫耀自己的杰作。
　　“行吧。那……”苏瑾宁摸了摸下巴，突然把目光看向沈墨羽：“能不能给它起个大名。”
　　“什么？”沈墨羽有点疑惑看他：“狗还需要大名吗？”
　　“那怎么不能？”苏瑾宁叉着腰，有条有理的说：“好歹以后要放在我家的，这是咱俩共同财产，我起个大名怎么了？”
　　沈墨羽把思绪停在他那句“共同财产”上，突然偏头笑了出来，连怀里的狗都探出头出来好奇的看他。
　　“笑什么，这不过分吧？”苏瑾宁抱着胳膊，像极了和店员疯狂还价的顾客。
　　沈墨羽妥协了，虽然心知苏瑾宁想不出什么好名字。不过以后还要麻烦他照顾，他只能边摸着怀里的滚球，边无奈的说道：“行吧，不过，先说来听听？”
　　“嗯……”苏瑾宁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转着眼珠。沈墨羽都怕他开口直接来一个花开富贵。
　　“就叫苏富贵儿吧。”
　　沈墨羽脸黑了。
　　苏瑾宁笑嘿嘿的看着沈墨羽，那无公害的表情差点就让沈墨羽觉得他是无辜的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沈墨羽嘴角抽搐，他一度感觉自己的狗被侮辱了。
　　“真想知道？”苏瑾宁挑了挑眉。
　　沈墨羽破罐子破摔，咬着牙说：“说吧。”
　　“我小时候第一个学会的词就是花开富贵。”苏瑾宁骄傲的说。
　　沈墨羽深呼了口气，尽量保持微笑，温柔的说了一个字：“滚。”
　　被骂的猝不及防的苏瑾宁撇了撇嘴，小声嘟嚷：“不懂得欣赏的人真可悲。”
　　沈墨羽不想理他，因为他感觉苏瑾宁正在他的底线前后蹦迪。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还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没预兆的响了起来，把两人一狗吓了一跳。
　　苏瑾宁刚想疑惑的问句谁，陈航的声音就呜嗷喊叫的传过来：“宁哥你和大学霸跑哪去了？我给你发那么多微信你都不看？老师差点就报警了！不想死赶紧回来！！”
　　苏瑾宁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从学校偷跑出来的，瞳孔倏然一震，放弃挣扎的揉了揉眉心：“知道了，现在回去。”说完，他挂了电话。陈航说的那句话都带“不想死”了，看来事情有点严重。
　　“完了？”沈墨羽问。
　　“完了。”苏瑾宁回答。
　　就这样，学校林荫路上，多了两人一狗往前奔跑的身影。
　　“等等！苏瑾宁！”沈墨羽突然想到了什么，着急的喊他停下来。
　　“说。”苏瑾宁没停下脚步，因为他不太想死。
　　沈墨羽喘着粗气提醒：“滚球放哪啊？”
　　苏瑾宁一个急刹车差点没撞树。刚才太着急，竟然忘了滚球的事。他回头盯着沈墨羽怀里那无辜的一小团，烦恼的“啧”了一声。
　　差点就忘了带宠物进入校园会违反校规，抓到之后不光要扣班分，甚至会记过。
　　“这样，你把他包在校服里，尽量别让他发出声音，到学校里再想办法，反正下节体育课。”苏瑾宁干脆利落的说完，仿佛很有把握。
　　没地方寄存，两个人又着急回学校，只能用这种方法先混进去。
　　好在滚球配合，门卫大爷问话的时候一点声音没出，一直到教学楼里，不管外面多吵闹，它一直是乖乖的。
　　沈墨羽松了口气，但不禁觉得这一切似乎有点太顺利了，有些惆怅的皱了皱眉。
　　“苏瑾宁！沈墨羽！还知道回来！”尖锐的有些破音的女声从远处喊着两人名字，响彻了整个一楼，所有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向他俩投来。
　　就知道……
　　沈墨羽认命的闭上了眼睛，默默的把滚球藏在了身后，现在只能祈求滚球在懂事一会儿了。
　　“操。”苏瑾宁把脸埋进手掌，不愿面对残忍的事实。
　　“你们两个到底跑哪去了？啊？！”金朔朔踏着高跟鞋从远处气冲冲的走来，身边还跟着脸色同样不太好的陈航。路过的同学们都能闻到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可能现在浇一桶汽油上去，学校就没了。
　　苏瑾宁瞥了一眼沈墨羽和滚球，下意识的挡在了他身后，笑嘻嘻的讨好：“老师好……”
　　“好个屁好！”金朔朔上去就对着苏瑾宁后脖颈来了一巴掌，声音很响，看得出用了多大力气。
　　苏瑾宁疼的起跳，但还是把沈墨羽挡的严严实实。他低头看了看金朔朔气的通红的脸颊，心知自己这次有错在先，虚心的低下了头：“对不起老师。”
　　沈墨羽也主动上前认错：“老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他俩话语诚恳，又乖乖的低了头，金朔朔没想到他俩认错能这么快，有些惊讶。
　　苏瑾宁看着金朔朔态度有所改变，壮着胆子问了一嘴： “我错了老师，你看这都要上课了……要不然……就，放我们一马？”
　　金朔朔气不打一处来，掐着苏瑾宁耳朵就拉他到自己面前：“我告诉你们，要不是我跟魏主任来回搪塞，你们就要被找家长了知道吗？”
　　苏瑾宁赶紧低头乖巧的说：“是是是，您辛苦了下次不会了！”说完，他可怜巴巴的揉了揉耳朵。
　　金朔朔见他那副认错的表情，也知道他俩是真的知道错了。她叹了口气：“上学期间无缘无故逃课，这是很严重的事情知道吗？”金朔朔戳了戳两个人的额头，显然气的不轻。
　　“是是是。”苏瑾宁知道，这时候必须要百依百顺。
　　“我不管你们因为什么原因逃课，今天回去给我些三千字检讨！”
　　“啊？”苏瑾宁不情愿的撇了撇嘴。
　　“啊个屁！”金朔朔见他还不见好就收，刚想再来一巴掌，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金老师，教训学生呢？”只见刘春燕扭着水桶腰，踩着万年黑皮高跟鞋从远处走来。隔着老远金朔朔就闻到了酸臭味，不禁皱起了眉。
　　“操！刘春燕！”陈航猛地怼了一下苏瑾宁，像是在提醒他世界末日的来临。
　　因为对于这位整个学年都看不顺眼的老师，任谁都不愿多搭理一下。有个总惹是生非的赵宇做儿子，就已经够让别人反感的了，恰恰她自己还不守师德，收学生礼金，私自办理补课班不说，还对不送礼的学生处处刁难，好几次被上报给学校，可气的是她在学校有点关系，没人能弄走她。也因为这个傲气得很，很多老师都看不惯她。
　　“倒霉。”苏瑾宁瞪了她一眼，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高跟鞋声由远而近，劣质香水的味道猛地刺鼻而来。几个人纷纷捂住了鼻子。
　　金朔朔勉强扯了下嘴角，礼貌的说：“原来是刘老师，中午好啊。”
　　“中午好啊，金老师。”刘春燕阴阳怪气的回了句，眼神显然不屑。但金朔朔也没理她，转头想赶紧解散：“行了你们赶紧回……”
　　“这不是你班年级第一的那个？”刘春燕抱着胳膊，朝沈墨羽扬了扬下巴。
　　“班”字被憋在嘴里的金朔朔吸了口气，像是在憋气。
　　沈墨羽知道这句话看着像是夸奖，但刘春燕的语气倒是一种不服气。他不屑的别过了头没理她。
　　但刘春燕丝毫没注意到几个人的冷眼，扬起下颌，目光撇向了苏瑾宁：“真没想到啊，年级第一也有跟小混混站一块被骂的时候。”
　　她满带嘲讽的话一出，就闻闻戳中了苏瑾宁的痛处，他面色全无，低头微微攥起了拳头，就连陈航沈墨羽都反感的没了好脸色。
　　金朔朔看着苏瑾宁一脸冷然，心里也跟着不舒服了。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提醒道：“刘老师，我记着你还得去二班上课，没事的话，他们就交给我教训吧。”
　　刘春燕不傻，听得出来这句话什么意思，但她脸皮厚啊。她往上提了提五十块钱买的盗版lv包，大红唇一咧：“要我说啊，金老师，既然这学生和学生之间有369等，就应该阻止来往，这万一……”她故意停顿，冷哼了一声：“这万一让带坏了，被我们班崔亮超过去，多不好啊。”
　　气氛一瞬间戛然而止，沈墨羽没有理她说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苏瑾宁的侧脸。
　　他脸上虽然挂着些许不服气，但还些无可奈何。毕竟，纵使刘春燕说话再难听，这也是实话。一个第一，一个倒数第一，在一起罚站的话，任哪个老师都会说倒数第一会带坏第一名。这跟刁不刁难没关系，大家眼里他们就是这样的不同。
　　苏瑾宁承认他的优秀，希望他能更优秀，同时也自私的想他们看起来能更般配一些。
　　陈航沉不住气了，张口刚说出几个字：“刘老师你这么说……”
　　“老师。”沈墨羽突然往前一步，定定的看着刘春燕：“您放心，苏瑾宁人很好，他不会带坏我，我也不会让你们班那个什么……”他轻笑一声，皱起眉故作想不起来：“那个什么第好几名的崔亮超过去。”
　　刘春燕手头一紧，坐地哑然。愤怒的望过去。
　　只见沈墨羽眸子里突然闪过一刹狠光：“我第一次拿了第一，就永远都是，就算掉，也掉不到崔亮那个位置，谢谢老师关心。”沈墨羽勾唇轻笑，乍眼一看倒还挺阳光，但仔细看，总能感受到一阵寒意。
　　金朔朔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眼神里的夸奖愣是没藏住。她没看旁边已经脸黑的刘春燕，咳嗦一声，岔开了话题：“行了你俩就先回去吧。”
　　苏瑾宁点了点头，转头望向了沈墨羽，只见他微笑着。
　　他怔了怔，低头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管它是不是错觉，反正，还真有点安心。
　　“汪！”
　　苏瑾宁瞬间瞪大了眼睛，瞥了一眼在沈墨羽怀里坐立不安的滚球，拉起他就要跑。
　　“等一下！”刘春燕往前走了两步，皱着眉上下打量他们俩：“刚才我是不是听见狗叫了？”
　　“什么？”苏瑾宁僵硬的转身：“老师你可能听错了吧……没有啊？”说完，他赶紧拍了拍沈墨羽的背，让他走。
　　“我这耳朵可不骗人。”刘春燕语调微微挑起。毕竟刚才出了糗，抓了个把柄自然不想放。
　　沈墨羽偏了偏头，有些焦急。刘春燕的耳朵可是全学年承认的毒，在她课上传个纸条的声音都能让她抓到，更何况是一声狗叫。
　　陈航反应的快，急忙担了责任：“不是的老师，我刚才打了个嗝，你可能听错了！”他说完，自己实在装不下去，转身挠了挠头。
　　金朔朔实在受不住她纠缠不休了，上前拍了拍刘春燕的肩膀：“刘老师，您就别这么上心了，我会处理的。”
　　“金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刘春燕抓住了把柄，气势一下子就涨起来了：“您这一句句话都是在偏袒自己家学生啊？学校不让带宠物进校园，金老师不清楚吗？”
　　金朔朔皱了皱眉，就算是再看不惯刘春燕刁难自己学生，但那一声狗叫确实一清二楚，她没办法私自处理。
　　“怎么了这是？”韩安从办公室走出来。随便问了句之后，径直走向了沈墨羽。
　　众人纷纷投过去的眼光里，他对沈墨羽轻轻一笑，自然的一把抱过滚球，温柔的问道：“怎么样？刚才一直把狗放你这，没给你添麻烦吧？”
　　？？？
　　刘春燕的脸色犹如吃了屎。
　　“汪！”滚球又叫了一声，但是依然温和，在韩安抱过去之后短时间内就适应了，乖巧的趴在他手里。
　　韩安喜欢的紧，温柔的给滚球捋毛。抬头歉意的笑了笑看向刘春燕：“刘老师，金老师，不好意思啊，这是我的狗，刚才想上个厕所，恰好他俩路过，所以让他们保管一下，让你们误会了。”说完，他回头又对着他俩笑了笑。
　　沈墨羽反应了过来，转头朝金朔朔点了点头，完全忽视了旁边的刘春燕。
　　苏瑾宁也识相，赶紧附议：“是的老师，我们只是帮忙照看一会儿”他笑得真诚，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下刘春燕脸不黑了，完全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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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苏富贵儿，真的很村。


第42章 爱是疯癫的化身
　　刘春燕不服气的叉着腰，见没有把柄可抓，又不想太尴尬，她又转头对着刚来的韩安开始斥责：“我也是为学校着想，毕竟这也是校规，就算你是老师也不能带宠物进来啊！万一真出事怎么办？出人命怎么办？”
　　苏瑾宁快速撇了下嘴，看了看韩安手里刚三个月的小滚球，别说出人命了，咬人都要跟自己的小乳牙商量商量吧。没话圆就别圆，搞的所有人都跟着尴尬。
　　不亏跟赵宇是母子，看看这多管闲事和找人厌烦的三观品行，简直如出一辙。
　　“是了，这是我的不对，我会注意的。”韩安微微点头表达歉意，但目光一直在滚球身上，这句话更像是在表达对狗狗的照顾不周。
　　“那，那老师，我们就先走了！”陈航拽了拽苏瑾宁。
　　“去吧，下不为例。”金朔朔有些烦闷，捏了捏鼻翼，朝这三个可怜又可恨的孩子们摆了摆手。
　　苏瑾宁被陈航拉着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了看气的脸颊发绿的刘春燕，最后搂过沈墨羽的肩膀扬长而去。
　　有些挑衅的意味。
　　刘春燕有些不甘的捏了捏胳膊，冷哼了一声：“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顿了一下，她又回头看向韩安：“就连老师也不遵守校规。”放完了屁，她终于提着挎包转身离开。
　　“韩老师，别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金朔朔叹了口气，安慰了韩安一句。
　　韩安眉眼弯弯的轻笑一声，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关系，蚊虫叮咬罢了，不痛不痒。”他既然决定来帮苏瑾宁他们，就已经做好了刘春燕会废话连篇的准备。他从未把刘春燕的话放在心上过，毕竟从他刚来开始，刘春燕就因为气不过他小小年纪业绩比自己好，所以处处刁难针对自己，若是自己每次都把屁话放心上，不得气死，还当什么老师。
　　金朔朔见他没有放在心上，无奈的点了点头。毕竟谁都知道刘春燕是什么德行，对她也一直是避而远之，不想惹事也不想自己找不自在，也纵然对她的一些冷嘲热讽的话当放屁了。
　　她看了看韩安手中有些脏兮兮的小狗，问道：“不过韩老师，你可以跟我说实话，这狗…是你的吗？”
　　韩安犹豫了一下，突然又笑了起来：“我说了，金老师会责怪这些孩子吧。”
　　金朔朔先是一惊，片刻后又把目光从韩安身上离开，忍不住抱怨：“我就知道，老师上班没事带什么狗？这帮学生，越来越不像话了！还敢把狗偷着带学校来！”其实她在就看出来了，那么脏的一只小狗，怎么可能是韩安带来的，指不定，他俩今早没来也是因为这只狗。
　　“金老师，你也别怪他们，这帮孩子还小，而且也是出于好心。”韩安赶忙替苏瑾宁他们求情。
　　金朔朔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妥协：“算了。又不是什么太过分的事。”
　　她向来是一个严厉与温柔并存的老师，并不会因为一些不该过于指责的事情抓着不放。
　　韩安礼貌的笑了笑，补充道：“这只小狗全天我都会帮忙保管，不会出差错的。”既然当了好人，那就帮到底吧。
　　金朔朔脑袋疼的要命，摆了摆手转身上了楼。
　　离第二节 课上课还有一段时间，韩安转身走向教学楼后门，果然，苏瑾宁他们仨就在门口等他。
　　韩安看了看，抱着狗走过去。沈墨羽最先走过去，礼貌的笑了笑：“韩安老师。”
　　“嗯。”韩安回了个微笑，把狗交给他，看着沈墨羽宝贝坏了的样子，有点无奈：“合着你们俩没来，也因为它？”
　　苏瑾宁没觉得被猜出来有些意外，只是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陈航感慨的搭上了苏瑾宁的肩膀，为自己打抱不平：“你们就为了一只狗跑了，我被班任拉到办公室撬了半天的话，你们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
　　苏瑾宁嫌他不正经的用胳膊怼了怼他，目光与沈墨羽轻轻交接了下，笑着说：“还不是因为大学霸善心泛滥？”
　　韩安笑了笑，看着沈墨羽手里的滚球说道：“好了，今天狗就先放我这吧，我和你们班任求情了，不会为难你们的。”
　　沈墨羽一听，感激的点了点头：“谢谢韩老师。”说完，他有些恋恋不舍的把狗又交到韩安手里。
　　“我去！韩安老师你简直是天使下凡啊！”苏瑾宁被感动的痛哭流涕，上前就抱住了韩安，欲哭无泪的表示着自己的感谢。
　　不光帮他们解了围，还帮他们求情！这简直就是一中老师天花板啊！
　　“诶诶！”韩安被抱的一个踉跄，有些没反应过来。
　　陈航把胳膊搭在了沈墨羽肩膀，啧啧地说道：“宁哥不要脸起来，比我牛逼。”
　　“好了好了，下不为例啊。”韩安无奈的拍了拍苏瑾宁的背，有些尴尬。
　　“抱够了就回班上课。”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的宋城南从拐角处走来，手里还拿着小本子，正记着什么东西。
　　三个人一同想起宋城南专门上课巡查不回班上课的学生们的，一旦抓到就记名扣班分。
　　苏瑾宁急急忙忙放开韩安，慌乱的道歉：“遵命遵命！我们现在就回班！”虽然说宋城南一视同仁，但他总感觉那看自己的眼神要比别人的凌冽。
　　就像…自己偷了他东西？
　　沈墨羽被苏瑾宁拉着疯狂的往前跑，但眼神还在两位老师身上，他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
　　幸好下节课是班任的课，金朔朔了解他们是去干嘛了，并没有责怪他们。
　　这关算是过了，但有点没撒够气的金朔朔，总得使唤他们几天，这是她的一贯作风，什么搬书，送文件，送这个取那个，这两天基本都会安排苏瑾宁他们几个做。
　　“这两天什么事儿也不用干了，就等着跑腿吧。”陈航双手枕在脑后撇嘴预言。
　　沈墨羽轻笑着摇摇头：“我觉得，老师应该不会让学霸去。”说完，他有点针对性的看向苏瑾宁。
　　“……”苏瑾宁扁了扁嘴，偏过头翻了个白眼。
　　“苏瑾宁！过来，把这些给韩安老师送去！”金朔朔突然出现在班级门口，手里摞着一大份文件。
　　苏瑾宁懵了片刻，直到陈航开始大声笑出来才反应过来。  他一脸友好的看向沈墨羽：“以后不叫您大学霸了，叫您大预言家。”
　　沈墨羽得意的翘了翘嘴角。
　　——
　　一摞文件还真有点沉，看这纸上的习题和圈圈点点，大概是下次期中考试的草题。正德一中一直是很有效率的学校，离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月，老师们就已经开始出题了。也可能是这次期中考试关系着分班，所以老师们很看重，这两天老师们一直在低头忙着出草题。
　　苏瑾宁叹了口气，这次期中考试后，以沈墨羽的成绩，A班肯定是把握的。也就意味着，在短短一个月之后，他们就会分道扬镳。也会被分在两个都在长廊尽头的班级。
　　长廊那么长，沈墨羽应该不会浪费时间走到自己班门口找他吧。
　　在这次期中考试以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也应该很少了吧。
　　距离很远的两个人，最终也会随着时间疏远吧。
　　想这些未免有些头疼，苏瑾宁晃了晃思绪紊乱的脑子，一直向韩安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好在韩安办公室就在四楼，不远，他三分钟就走到了。刚要敲门，里面混乱的声音就传进了自己耳朵。
　　先是一声，像什么东西撞在门上的声音，不重，但是伴随着闷哼的声音。
　　他敲门的手倏然停了下来。
　　“你干嘛这样，学生而已。”撞在门上的人声音有些软，像是在求饶。
　　苏瑾宁瞳孔猛然一怔，他辨别出来了，是语文老师韩安的声音。
　　伴随着有些模糊，但混杂的亲吻声音，更加混重的声音传进苏瑾宁的耳朵：“学生而已？学生就能随便抱你？”
　　那是……宋城南的声音？！！
　　苏瑾宁像被电击了一般，双腿软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靠去，手中的文件也滑落一地。
　　不过他该庆幸，这声音没有吵到屋里气氛火热的两个人。
　　“没…我不是那个意思。”韩安勾上宋城南的脖子，讨好的笑了笑。
　　宋城南没吃他这一套，双手狠狠的掐上韩安纤细的腰肢，嘴角勾上一抹微笑，有些危险。
　　“啊……”韩安被猝不及防的捏了敏感部位，勾着宋城南的双手自然收紧了些，两张红润的脸颊靠的更近，他声音柔软：“这是办公室，万一有人进来……”
　　双眼迷离的韩安更加勾人，宋城南借机又亲了上去，堵住了他还未说完的话，狠狠的□□他的朱唇。
　　亲吻的声音如潮水般一阵阵向苏瑾宁的耳朵涌来。他怔在原地，双腿像被无形的藤蔓缠绕，一直绕到心脏。
　　紧紧收缩。
　　韩安和宋城南，他们温柔的语文老师和一向严肃的体育老师。
　　在悄悄恋爱。
　　是……同性恋。
　　滑落一地的文件被他手忙脚乱的捡起来，纸张的顺序乱了，他的心和思绪也彻底乱作一团。
　　文件没送出去，但苏瑾宁的魂差点没送出去。他一手抱着文件，另一只手胡乱擦着脸上的汗珠。
　　其实不应该意外吧。
　　仔细想想好像有很多事都在暗示他，两个自己一向爱戴的老师，关系没有那么一般。
　　在那次自己脚崴了，韩安和宋城南一起从体育室出来。在某次体育课跑步，自己路过教学楼门口看他们坐在一起谈笑。在和沈墨羽一起去体育室吃外卖，打开门，韩安就躺在宋城南的沙发上。
　　还有刚才，自己抱了韩安后，宋城南那刺向自己的目光。
　　他一直往楼下跑，一路上撞到了很多人，他没道歉，也没回头看一眼。
　　直到被一个自己撞的很重的人拉住，他才回魂一般的看向他。
　　沈墨羽疑惑的打量了一下像是受了惊的苏瑾宁：“干嘛呢？疯疯张张的。”目光顺着苏瑾宁有些苍白的脸往下滑，直到看见苏瑾宁手里那一大份还没送出去的文件，他猜测一般的问道：“你这是，找不着韩老师办公室在哪了？”
　　苏瑾宁没说话，目光呆滞的盯着面前的沈墨羽，看不出任何情绪，但让沈墨羽感到了片刻的发慌。
　　“你到底怎么了？也不说话。”沈墨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拉着他的胳膊皱着眉问了问。
　　苏瑾宁猛地把目光抽离，逃避一般的往后退了退，语气有些虚弱：“我没事…我，正准备送过去。 ”
　　沈墨羽捕捉到了他的不安和逃避，往前走了一步又扯过苏瑾宁的手腕，严肃的问道：“你到底怎么了？这么反常？”
　　沈墨羽手掌的温度印在苏瑾宁冰凉的手腕上，他瞳孔猛然一暗。
　　“我说了没有！”苏瑾宁直接狠劲甩开沈墨羽，厉声喊道。
　　沈墨羽压根没反应过来，没有支撑力的摔在身后的墙壁上，后背受重，一股劲儿闷在了他胸口。
　　“操！你他妈！”沈墨羽气的不轻，明明自己只是关心他，反倒有错了？就算是被谁甩了也不应该把自己当撒气桶吧。
　　那口气渐渐攥成了拳头，沈墨羽气不过直接挥拳过去。
　　苏瑾宁没躲，只是闭上眼睛偏了偏头。
　　沈墨羽一惊，刚要闷在他脸上的拳头刹那间停了下来，划过的一阵冽风吹起了苏瑾宁的刘海，但并没有砸下去。
　　苏瑾宁睁开了眼，入目的却是沈墨羽收起拳头转身愤然离开的身影。
　　刚才自己那么过分，沈墨羽竟然没打他？
　　他转身拉住沈墨羽的胳膊，道歉的话滞留在了嘴边：“我，我刚才……”
　　时间随着他的话停顿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可能有什么事不方便告诉我。”沈墨羽回过头，语气出乎意料的柔和，轻轻打断了他的话。叹了口气，他又接着往下说：“我也知道你不是有意的，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再告诉我。”
　　苏瑾宁看过去，沈墨羽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眉宇间仅是温柔的愁绪，像是在担心自己，并没有怒气。
　　但沈墨羽越是安慰自己，他就越埋怨自己刚才的莽撞。
　　他低了低头，有点想哭。
　　就是这样一个无条件给予别人温柔的人，才让他这样无可救药的喜欢。
　　同性恋真的很恶心吗？
　　可为什么就连老师都那样疯狂？
　　如果说同性恋很疯癫，但爱本身就是疯癫的化身。就算他的爱多么与众不同，但是，那不也是爱吗？
　　“沈墨羽。”苏瑾宁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抬眸，深深的看着他的脸：“如果我有一天告诉你，我是同性恋。”他声音颤抖：“你会怎么办？”
　　上课铃划破了宁静，周围哗然一片。
　　喧嚣的人声中，同学们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中，沈墨羽还是听清了苏瑾宁节拍不规律的呼吸声。
　　焦急，不安，疯狂，又有些……害怕。
　　这些藏在呼吸里面的情绪，是因为他自己的坦白吗？还是因为某个人？
　　沈墨羽垂眼，嘴唇被咬的泛白。
　　气氛一直安静到周围没人，谁都没有着急得到答案，他们之间的寂然也一直持续到世界安静。
　　沈墨羽闭了闭眼，在抬头时，灿烂的笑容突然绽放在脸上，映在苏瑾宁深邃的眸子里，蓦然闪烁。
　　他抬手，揉了揉苏瑾宁跑的炸毛的头发，声音轻柔：“就因为这个焦虑吗？”
　　苏瑾宁没有说话，轻轻颤了颤肩膀。
　　沈墨羽把他的手反攥在自己手里。
　　苏瑾宁一惊，想抽离，却被沈墨羽牢牢地抓住了，就像他毫无预兆的抓住苏瑾宁的心。
　　“不是有怎么样，是又怎么样。你自己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他笑了笑，让苏瑾宁感到出乎意料的同时，又有些心安。
　　沈墨羽攥紧了他的手：“这又不丢人。”
　　苏瑾宁还想听他说什么，但，沈墨羽只是牵起他的手，迈上了台阶。
　　楼层很高，长廊很长，沈墨羽这一路就这么牵着他的手，用火热的体温和永久的沉默，渐渐抚平了苏瑾宁内心的不安和害怕。
　　苏瑾宁知道，沈墨羽未说完的话，化成了破碎的温柔，仔仔细细将他抚摸了一遍。这比任何的话语都要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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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早


第43章 重演
　　“最近天气不好，同学们最近一定要备好伞！”金朔朔擦着留下黑板上的最后一道算式，转头对着收拾书包的同学们提醒道。
　　“知—道—了—”同学们给面子的应答了一声，尾音拉的很长，仿佛在倾诉着这一天的疲惫。
　　金朔朔把手机装进了背包，点了点头离开。
　　“赶紧值日，待会还要去韩安老师那把滚球接回来。”沈墨羽背上背包，边向苏瑾宁走过来边说。
　　苏瑾宁一听到韩安的名字就跟被电击了似的轻微打了个颤，他还是有点不敢承认韩安和宋城南是情侣关系的事实。
　　沈墨羽见他发呆，轻轻拍了拍他：“发什么呆。”
　　“诶，宁哥，大学霸！我们先走了！”陈航一手转着篮球，一手搭在宋文淼肩膀朝他们两个人喊道。
　　“哦，好。”苏瑾宁随便应答了一句，僵硬的站起身去后门储物柜拿笤帚。
　　宋文淼看着苏瑾宁一副魂不在的样子，疑惑的挠了挠头，拍了拍陈航的肩膀，凑过去小声的问道：“宁哥是咋的了？是不是受刺激了？”
　　陈航也随着他的目光仔仔细细瞧过去，只见苏瑾宁心不在焉的拿着笤帚在地上胡乱的打扫，阴沉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
　　他摇摇头：“我还真不知道，不过看这样子，好像比受刺激更严重一点。”
　　“啧啧啧。”宋文淼心疼摇了摇头：“说不定是因为今早的事儿金姐为难他了？”
　　“但是金姐训他的时候我在旁边啊，也没为难宁哥啊。”陈航摆了摆手，十分确信的摆手否决了宋文淼的猜测。
　　宋文淼堵在后门门口，好奇的盯着苏瑾宁。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说：“那，是又跟大学霸吵架了？”
　　“行了，你们这么好奇干脆报案得了。”沈墨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们身后，拿着笤帚杆怼了怼他俩。
　　“哎呦我！吓死我了大学霸！”陈航嚎叫一声，捂着腰杆痛苦的往后退去。
　　宋文淼也被吓得不轻，抹了把汗说：“我这不是担心宁哥吗？”
　　“担心？”沈墨羽上下打量他俩，最后翻了个白眼从他俩中间挤进了班级：“没事就回家好好算算数学题，别好奇没用的。”
　　陈航和宋文淼无奈的撇了撇嘴。心知这是得不到答案了，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教室每天都有人打扫，所以没那么不好收拾，两个人二十分钟就把所有活都干完了，准备下楼去接滚球。
　　“我就不去了，我去，门口等你……”苏瑾宁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班级门口。
　　“怎么了？”沈墨羽回头看他。
　　“没事，打扫累了，不想动。”苏瑾宁假意的笑了笑，移开了目光。
　　沈墨羽叹了口气，对于他今天一天的反常都有些习惯了：“行吧，那你在这等我。”见苏瑾宁点了头，他才转身向韩安办公室走去。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自己真是万般个不愿意去见韩安，那种事被他听见了，他是真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两位老师。
　　懊恼时，一阵疼痛突然从胃部传来，他猛地弯下腰：“操。”说完，他掏出了书包里的胃炎药，连水都没喝直接咽了下去。
　　他看着手里那板药已经见空，想着待会放学去买，但是自己家附近又没有药店，最近摩托被老爸没收，步行去的话可能要很久。
　　他懒得动，索性捂着震痛的胃部向校医室走去。
　　沈墨羽一个人走到静悄悄的四楼，除了五六楼高三学长学姐们上晚自习传出的读书声，校园里已经彻底清空安静下来。
　　他走到韩安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片刻，只有走廊里的死寂在回答他。
　　他又敲了敲门，无果，大概是下班了不在办公室。
　　沈墨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要拨打韩安的电话，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刚好是韩安。他点了接通：“喂，老师。”
　　“墨羽，我刚才有些事就直接走了，忘记告诉你，我现在在大门口等你。”韩安有些抱歉的说道。
　　“啊，没关系，我现在下楼。”沈墨羽点了点头，直到那边挂了电话，他才把手机放回口袋。
　　一路下楼，他跑到教学楼后门想告诉苏瑾宁，却发现刚才还说在这里等他的人早就没影了。
　　沈墨羽纳闷又有些生气，这一会儿都待不住吗？还要乱跑。他无语的转身向前门走去，想着待会接完了滚球再联系他。
　　走到前门，韩安就站在门口等他。沈墨羽看了看还在熟睡的滚球，礼貌的道谢：“谢谢韩安老师照顾它。”
　　韩安把滚球小心翼翼的交给沈墨羽，摆手说道：“没有，它很乖的。”
　　沈墨羽轻笑，点了点头：“那老师，我就先回家了。”
　　“好，明天见。”韩安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沈墨羽也抱着狗准备给苏瑾宁打电话，却恰好看见林荫路左侧，宋城南正搂着韩安的肩膀往奶茶店走去。
　　他没多想，看了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给苏瑾宁打了电话。待接通的声音响了半天，可就是没人接。他打了一遍又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啧。”沈墨羽烦躁的关起了手机，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滚球，小声嘟嚷：“你干爹也是真不靠谱，就把咱俩扔这了。”
　　滚球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把小脑袋埋在沈墨羽的胸口。
　　沈墨羽轻笑，刚才被苏瑾宁惹上来的火气一下就被扑灭了。他拿出手机，点开苏瑾宁的微信发了一句：我去盛夏那杯奶茶店了，你去那找我。
　　读了一遍自己发的消息，他把手机踹进裤兜，抱着滚球向奶茶店走去。
　　听说五一放假过后，这奶茶店就要彻底搬迁了，可能要搬到市中心，离他们很远，要是想喝可要费工夫了。沈墨羽叹了口气，绕了个近道从胡同走了过去。
　　这条胡同很安静，基本不会有人路过这里。沈墨羽还挺喜欢这种没人前拥后挤，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地方。
　　刚到拐角，面前惨不忍睹的一幕就霸占了他的双眼。
　　他瞪大眼睛看过去，只见几个穿着八中校服，头发五颜六色的小混混们正手拿着木棍围着一群正德一中的学生。
　　他双手一抖，滚球差点没被他扔在地上。沈墨羽咬了咬嘴唇。八中这帮学生自己再了解不过，被他们欺负的学生数不胜数，自己曾经也是其中一员。但他没想到的是，这帮畜生竟然还欺负到一中地盘上了，连女生都不放过。
　　沈墨羽一惊，忽然听见一声哭嚎：“我求求你们了，我真没钱了！放了我吧！”
　　沈墨羽往后推了一步……
　　这是，秦芷的声音？
　　纵然他对八中这些混混有些心理阴影，但是他不会听错，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女生就是秦芷，除了她，好像还有几个女生在哭。
　　他闭了闭眼。这一幕就发正在自己面前……
　　如果自己转身离开，这些才十七八的女生遭遇的可能不止是抢劫，或许还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沈墨羽咬了咬牙，转身把滚球放在地上，说道：“你不要乱跑，在这里等我，好吗？”
　　“汪！”滚球应了一声，乖乖的藏在了草丛里。
　　“诶！你干嘛呢？”
　　沈墨羽抬头，对上了其中一个混混的目光。
　　“学长！”秦芷撕心裂肺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渴望得救的情绪逐渐高涨。
　　那一声叫的他几乎心碎……秦芷是他初中时候的朋友，是个活泼开朗对谁都很好的小女生，也帮了他不少忙。
　　如今就那么狼狈的坐在那，如果自己走了，他不难想象这些女生会遭遇什么。
　　“我还想问你们干嘛呢！”沈墨羽往前走了几步，语气阴冷。盯着他们往上拽了拽口罩。
　　几个小混混也眯着眼睛看了过来。
　　沈墨羽一一扫过这些人的脸，倏然怔住了。他不会看错，这些小混混，正是两年前把自己堵在胡同里的那群。
　　灰暗的片段突然凌乱的闪过。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怎么开口说话了。
　　对面的那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其中一个黄毛站了出来，仰着下颌质问他：“我告诉你别多管闲事！”
　　秦芷看着沈墨羽的身影，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其他几个女生一看是自己学校的学生，纷纷抹着眼泪求助。
　　沈墨羽看了看他们身后这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女孩子，心生怜悯。
　　“哟！你们还认识他啊？英雄救美？”黄毛抱着胳膊上下打量沈墨羽，扬起了戏谑的笑容。
　　“笑死我了，就他一个还救个屁，就是来装逼送死的。”一个绿毛也站起身嘲笑着寡不敌众的沈墨羽。惹得周围一片哗然。
　　“学长！快报警！”秦芷白皙的脸蛋已经青一块紫一块，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出渗血。有气无力的喊叫着。
　　“闭嘴！”黄毛气急败坏的往秦芷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脚。秦芷捂着肚子跪了下来，疼的颤抖。
　　“操！”沈墨羽看着被他们欺负的站都站不起来的女同学们，愤然攥起了拳头。
　　露在外面的那双冷眸布满了血丝，全身透着一股子狠劲：“你们还是不是人，连女生都打？”
　　显然，和畜生说这些话是没用的。黄毛冷哼一声：“怎么？心疼啊？说说你看上这里头谁了？”黄毛抱着胳膊向他走来，轻轻靠在他耳边说：“待会强的时候分你一个。”
　　“我去你妈！”沈墨羽一拳头挥过去，黄毛直接瘫在了地上，咿咿呀呀的捂着左脸。
　　“你他妈找死呢是吧？”绿毛两步冲了上来，刚想挥拳头，却被沈墨羽准确无误的抓住了手腕，沈墨羽眼下寒光闪过，拧着绿毛的手腕硬生生转了半圈，一把甩在地上。
　　绿毛靠在旁边的墙上，痛苦的“啊”了一声，手腕处传来一阵骨头分裂的疼痛，他当即没了力气。
　　他并没有那么善良，那年的事，虽然尘封多年，但也依然怨恨。
　　沈墨羽蹲下来，一把扯过黄毛的头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桃花眸突然眯了眯。那年秋天他把自己踩在脚底，对自己污言秽语的画面一瞬间闪过，他藏在口罩里的薄唇动了动：“关诚。”
　　一瞬间，关诚觉得那双暗如深渊的眼睛很是眼熟。他不敢多看，别过头疼的呲牙咧嘴：“你，你怎么……”
　　沈墨羽一把掐过关诚的脖子，手指收缩：“好久不见。”
　　“操！”关诚口齿不清晰的骂了一句
　　沈墨羽转头，凌厉的杀气伴随着天边倏然响起的雷声折射过去。
　　沈墨羽看着乌云蔽日的天空，收起了掐在关诚脖颈处的那双冰凉的手。
　　倏然冷下来的眸子宛如冷电，正穿透黑雾卷来一阵可怖的风暴。
　　“操！这小子真他妈敢啊！想死是吧？！”其中一个花臂男自信的揉了揉拳头，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其余的七八个听到号令也纷纷朝沈墨羽扑了过来。
　　口袋里突然响起一阵铃声，沈墨羽掏出手机撇在地上，一瞬间，他看清了备注：宁
　　没有犹豫，沈墨羽一个跨步，拳头快速的闷在其中一个混混脸上，两下侧踢腿，一旁的两个小混混就被踹到了墙角。
　　沈墨羽贴着墙边旋身，花臂男有力的拳头猛然砸在了墙面，激烈的疼痛让花臂男瞬间没了力气。他暗叫不好，一个转身抓住了沈墨羽的衣领。不知是谁一脚踹在了沈墨羽腹部，沈墨羽一个踉跄靠在了墙面，疼痛姣如洪波，沈墨羽使劲按了两下腹部让自己恢复状态，反应极快的屈膝顶在了花臂男裆部。
　　他身影一闪，胳膊肘又重重砸在花臂男太阳穴处，那人趔趄两步，乖乖躺在了墙角。
　　蜂拥而来的小混混如同东倒西歪的丧尸，笨重又滑稽。沈墨羽回过神，顺手拎起身侧的扫把挥了过去，与他们打斗在一块。
　　或许是当年的记忆和恨意促成了股无形的力量，这八九个小混混全都败在了他的拳脚之下。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弱的沈墨羽，他长高了，力气大了，也不会再面对黑暗懦弱的一声不吭了。
　　以往的历史不会再重演，他也不会再像上次一样被他们打得几近散架。滚球还在等他，苏瑾宁也在学校里等他。
　　他不会浪费时间，他还得回去找苏瑾宁，还得和他一起去给滚球买狗粮。
　　不过这几个小混混处理完，体力不仅下降了，身上也避免不了受伤。沈墨羽扶着墙喘了口气，趁这帮人还没力气站起来，他赶紧朝着缩成一团的那帮女生喊：“跑啊！”
　　那群女生才从恐慌中缓过神，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往栅栏方向跑过去。
　　秦芷伤的最重，已经没力气再跑。沈墨羽皱眉忍了忍疼痛，过去扶起了秦芷：“快点，快跑。”
　　秦芷捏了捏他的手背，俊俏的脸蛋被脏东西覆盖，但还是能看出感动：“墨羽学长……我知道是你。”
　　沈墨羽一惊，垂下了眼帘。突然话锋一转提醒道：“出去就报警，你一五一十的说，听见了吗？”
　　“墨羽学长，他们都站起来了……”秦芷害怕的攥紧了他的手，泪光在眼睛里闪烁。
　　沈墨羽把秦芷送到栅栏处，拖着她往上翻。
　　沈墨羽刚想翻身过去，就被其中一个小混混眼疾手快的扯住后领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墨羽学长你等我我去找人！”秦芷捂着还在流血的胳膊，焦急的朝着栅栏里已经体力不支的沈墨羽喊道。
　　沈墨羽没再说话，刚起身就挨了一脚。他努力支撑着身体靠在墙边，嘴唇被咬的泛白。
　　刚喘口气，后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转过身准备迎敌，可刚伸出手，腰部猛然被刺入了什么锋利的东西。
　　沈墨羽倒吸了一口凉气，钻心的疼使他直接倒在了地上，殷红的鲜血在他的手指间喷涌而出，疼痛瞬间加剧……
　　沈墨羽无力的靠在墙角，嘴唇已经毫无血色。
　　“操！你他妈干嘛拿刀捅他！”关诚害怕出事，一巴掌拍在绿毛后脖颈。
　　绿毛赶紧低下头解释：“我捅的地方离要害八十丈远，要不了那小子的命，你放心吧哥。”
　　关诚看了看靠在墙角还有力气瞪他的沈墨羽，害怕的脸色忽然纾解开。
　　关诚蹲下身子，捏起沈墨羽的下巴来回端详：“诶，咱俩是不见过?”
　　沈墨羽疼的喘不上气，但眸子里的冷光丝毫未减。
　　关诚一把扯下沈墨羽脸上的口罩，看着沈墨羽苍白的脸，忽然愣住了。
　　五秒后，关诚突然没心没肺的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又震心。他笑够了，忽地掐过沈墨羽的脖子：“原来是你啊，之前跟顾什么玩意搞同性恋的那个？”
　　沈墨羽没说话，咬着牙胡乱的吸入空气。
　　“老大！真是他？”绿毛不可思议的问。
　　关诚笑了笑，撇着嘴挑衅：“真是冤家路窄啊，上次没被揍够？这次还来送死？”语毕，掐在沈墨羽脖子上的手突然收缩。沈墨羽本就疼的胸口发闷，他这么一掐，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关诚忽然甩了一巴掌过去，恶狠狠的看着他：“真他妈是给你脸了，怎么？最近在一中傍上哪个男人的大腿了？”
　　“他就是前年那个被咱们揍的同性恋？”
　　“对，就是那个变态。”
　　沈墨羽闭上眼，任倾盆而下的雨水淋湿自己的面颊，渗入自己的伤口。
　　疼痛麻木了身心，这群人又再一次的泯灭了那一丝光亮。
　　黑暗笼罩而来，他向上天求救过，但并没有人奔他而来。
　　算了，沈墨羽抹掉脑海里苏瑾宁的脸。他这么狼狈，一点也不想让苏瑾宁看到。
　　你还是不要来了，也不要到处找我了，你什么都别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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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改七点更新。早安。


第44章 雨停了
　　“你妈的！”关诚咬牙切齿的抓着沈墨羽的衣领，重重的一拳直接落在他脸上：“变态玩应谁给你的胆子跟我撒野？”
　　火辣的疼痛让沈墨羽感觉到一阵耳鸣，他轻笑，勾起苍白的嘴唇盯上关诚丑陋的脸：“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天边洪轰雷一阵，血红的雨水铺满了沈墨羽的周围，顺着潺潺积水留到绿毛脚下。他瞳孔一震，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哥！要不我们，我们还是走吧！他…他出了好多血……”
　　其他人纷纷看过去。关诚却一脸不以为然，反而还转头数落了绿毛一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出血怎么了？他要是能死早死了！你怕个屁！”
　　其他人一声没敢吭，但花臂男却急了：“你他妈疯了？捅都捅了你还想怎么样？刚才那帮女生跑出去肯定早就报警了，不赶紧跑待会儿全他妈完蛋！”
　　此话一出，场面顿时不安静了。关诚思来想去也开始后怕起来。
　　沈墨羽缩在墙角，抓在腰部的那只手不自觉的收紧。
　　他趁着空隙恢复了不少体力，刚才腰部撕裂般的疼痛好像小了不少。他狠劲扯下自己衬衫上的一块布料，颤抖着双手将布料紧紧系在腰上，虽然不过半分钟鲜血就浸湿了布条，不过确实止住了点血。
　　关诚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了，我看他也晦气，走走走……”
　　“啊！”未说完的话被尖叫声和头部顺流而下的鲜血代替，关诚瞪大双眼向后看去。
　　朦胧的雨雾中，沈墨羽扶着墙，手里拎着沉重的木棍，导致步子有些摇摇欲坠，如同秋日里随风飘摇的枯叶，即使马上凋零，也有一股病态的美。
　　“你他妈还有力气站起来？”绿毛差点以为他诈尸，忙往后退了两步。
　　沈墨羽使劲按了下刀口，疼痛瞬间让自己清醒过来，看着关诚捂着潺潺流血的脑袋疼的在地上打滚，他忽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嗜血，那股疯癫从这个清冷少年的身体里散发出来，让关诚有些后怕：“有什么没力气的？我一开始就想拖到警察来，我还能让你们跑？”
　　关诚一愣，猛然觉得沈墨羽说那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极了一脚就能陷进去的深渊，恐怖黑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你！”
　　疯狂逃窜的人群里，一道身影闪进了他模糊的视线。
　　两朵乌云的缝隙中，倾斜而下的日光大片撒在苏瑾宁身上，那件黑茶色风衣在空中划出一条优雅狂傲的弧度。
　　黑白的雨雾中，那个少年，再一次带着斑斓的色彩闯入了他的世界。
　　看着马上就要跳出栅栏的绿毛，苏瑾宁瞳孔一震，眼疾手快的把人扯了下来，左手捏紧了拳头使劲往他脸上一挥。除了下颌骨“咔嚓”的一声响，绿毛只看见了苏瑾宁眼里刹那间的狠光。
　　沈墨羽承认，当他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确实很想哭。
　　他张了张嘴，却还是无力的靠坐了下来。
　　苏瑾宁转过身，看着靠在墙边想侥幸逃跑的那群小混混，一个箭步冲上去和他们扭打在一起。或许是极大的恨意与保护欲给予了他比平常还要可怕的力量。雨声盖不住的是他拳头下怒吼，在无止境的挥动。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直到满地狼藉。
　　他渐渐麻木，拳脚落在那些人身上时自己的骨头也被撞的咔嚓作响，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一想到他视如宝贝的人，是怎么被他们打到喘不过气的，苏瑾宁就一度想拧了他们的脖子，要了他们的命。
　　他喘着粗气转身，潮湿沾了血气的那双黑眸渐渐锁定了关诚。
　　关诚像是被他的眼神狠狠抽了一鞭：  “你他妈的别过来！”他捂着血流不止的后脑，害怕到颤抖的拿着早已没了半截的木棍往墙边靠，像个怕死的逃兵。
　　他一拳砸过去关诚直接吐了血水。
　　关诚咀嚼着他骇人的目光，顿时感觉自己的一个脖子都快被他掐成两个了。
　　“别……”窒息与反胃的感觉让他求饶：“我错了……别杀我……”看着苏瑾宁快要刺穿他的目光，他觉得面前这个人现在什么都做得出来。
　　苏瑾宁忽然笑的阴冷，扯着他的领子一把砸在墙角。
　　警笛声由远而近，刚想侥幸逃出去的小混混也被警察撞个正着。
　　雨停了，划过沈墨羽脸颊的最后一滴雨水，是热的。
　　苏瑾宁冲过去揽过他的身体，温热的呼吸喷在沈墨羽的脖颈处。
　　他抱的很紧，如果可以，他真想在此刻把面前瘦弱的少年揉碎，装进心脏，这样，就在也没人能欺负的到他了。
　　“宁哥……”沈墨羽瘫在他怀里，沙哑着嗓子叫了叫他。
　　“嗯。”此刻，苏瑾宁疯狂起伏的胸膛里盛满了苦恨交织的情绪。
　　心口有点憋屈，身体也有点疼。沈墨羽贴着苏瑾宁的脸颊，抱怨：“你来的好慢……”
　　“对不起……”苏瑾宁眸子一暗，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脸颊滑落，随后埋在了沈墨羽的发丝间。
　　他现在也没办法再说出什么别的话了，除了对不起，他什么都没资格说。口口声声说喜欢，到最后一切都没能来得及。
　　他和顾俊潇有什么区别？
　　沈墨羽安心的闭上眼，歪头靠在他怀里，他知道，就算自己不用支撑，苏瑾宁也能牢牢的抱紧他。他靠在苏瑾宁耳边，语气轻柔：“你看……雨停了。”
　　雨停了，你也来了，真好……
　　“嗯，停了，我们回家。”苏瑾宁横抱起他，垂眼望去沈墨羽那一身伤。鲜血瞬间沾满了他的手掌。
　　滚烫，粘稠。
　　他猛然一惊，语气开始颤抖：“他们……拿刀捅你了？”他的声音剧烈的颤抖，那把刀仿佛也插在了自己身上。
　　警察赶来的声音有些混乱，沈墨羽还是喜欢安静。他把头轻轻靠在苏瑾宁胸口，听着他比自己还快的心跳声，昏睡了过去。
　　最后，他还是不忍心的闭上眼，转身向栅栏处跑去。
　　栅栏已经被警察通开，来看热闹的学生站满了这个刚才还寂静无人的胡同。小路边上停靠着几辆还在亮警示灯的警车。地上躺着那些准备逃跑，却被苏瑾宁揍的鼻青脸肿的小混混，一部分正面色痛苦的捂着身体，还有一些被警察拎着脖领塞进了警车。
　　一脸焦急的秦芷看见被苏瑾宁横抱出来的沈墨羽，不由得捂住了嘴巴。
　　她潸然泪下的跑下车喊：“墨羽学长！”
　　同时和秦芷一起跑过来的，是一个相对比较年轻的小警察，他一把拦住苏瑾宁： “等一下同学，请你留下来和我们回警察局做笔录！”
　　“我去你妈做你妈笔录，没看见人什么样了吗？”苏瑾宁使劲甩开小警察，凤眸里折射出的利刃让小警察噎了一下：“我……我们已经叫了救护车……马上……”
　　“来不及了滚开！”苏瑾宁还要往出跑，就被别人抓住了肩膀。那是个长相出众的便衣警察。他严肃的提醒道：“人我们派车送医院，你跟我们走。”
　　苏瑾宁没空搭理别的废话，他只注意了“派车”两个字。他试着调整情绪，冷冷的质问道：“车呢？”
　　面前的警察看着他一脸，微微一愣，忽然笑了，指了指胡同的岔路口的黑色宝马：“那边。”
　　语毕，他率先跨步往那边走去。
　　苏瑾宁没管那么多，抱紧了沈墨羽快步跟上去。那个小警察也跟了上来，但这次不是冲他俩来的而是拽住了那个长相帅气的便衣警察：“队长，你要亲自送他们？”
　　苏瑾宁一惊……队长？这么年轻？
　　但那个警察已经把车门打开了，苏瑾宁没管那么多，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行了，那孩子失血太多，再过一会儿甚至有生命危险。”警察皱了皱柳眉，英气的脸颊有些微妙的担心。
　　即使警察声音放的很小，苏瑾宁还是听见了。他蓦然抓紧了沈墨羽的衣角，怕一撒手，他就被风吹散了。
　　他垂下来眸子，刚止住的泪水又淌了下来，沈墨羽在自己眼底的身影被泪雾盖了起来。
　　苏瑾宁没忍住抽泣了一声，最后把头埋在了沈墨羽滚热的脖颈处。
　　他想把耳朵贴近沈墨羽的动脉，感受一下他的跳动。或许还不会那么崩溃。
　　真的，他不敢去想象如果秦芷没跑出来告诉自己，如果自己到最后没找到他，那后果会是什么样。
　　车子行驶的很快，沈墨羽也一直在苏瑾宁的胸口昏睡着。
　　他睡的很沉，若不是那平稳的呼吸声熏陶着苏瑾宁，让他觉得安心，或许苏瑾宁真的以为他醒不过来了。
　　鲜血不再那么大股大股的往下流了，但避免不了没一会儿就浸湿了苏瑾宁的裤子。血腥味氤氲在车里，让人觉得压抑。
　　苏瑾宁抓着沈墨羽衣角的指尖逐渐泛白，丝毫不见血色。
　　车里开了空调，但却吹不散苏瑾宁的怨恨，他最恨的不是关诚，不是那把不光插在沈墨羽腰间，还插在沈墨羽胸口的利刃。而是他自己。
　　他低头，把沈墨羽的脑袋护在自己胸前，嘴唇贴在他额头，替他吻去细细密密的汗水。
　　可吻去的最终只是汗水，不是伤疤。沈墨羽身上那条连苏瑾宁都不敢抚摸的伤口，被别人在今天狠狠的撕开了。
　　伤口已经闭合，但积攒的鲜血还堵在破口，疤痕只是覆盖，但并不代表真正愈合。
　　他已经连安慰都没法开口了，为什么在沈墨羽需要他的时候，也要缺席。
　　这所谓的喜欢有屁用？
　　“你是他对象？”坐在前面开车的警察忽然问道。
　　磁性温柔的声音传进苏瑾宁耳朵，他试着平稳了情绪，仔细想了想回答：“还不是。”
　　“还不是？”年轻警察通过后车镜看他，同沈墨羽一样好看的桃花眸眯了眯，像是在笑：“那就是马上了？”
　　问多了，苏瑾宁就觉得心烦了。这么生死攸关的大事这警察还能坐在前面跟自己扯纸短情长？他没理，低头一直看着沈墨羽的脸颊。
　　警察笑出了声，握着方向盘的手颤了两下，有些止不住笑声的说：“傻孩子，他根本没有生命危险，只可能会贫血？我骗你的哈哈哈……”
　　“……”苏瑾宁。
　　那位警察还在笑，但苏瑾宁却把脸拉的更难看了。
　　那位警察仿佛也感觉到了来自后座的杀气，赶忙解释：“你不应该虚惊一场吗？别这么看着我啊小孩儿。”
　　“小孩？”苏瑾宁冷冷的重复，得到算得上安慰的话后，他也放松了不少。索性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看样子二十四五就是队长的帅气警察。
　　狠狠的瞪了一眼说道：“警察叔叔，没人告你诈骗吗？”
　　“……”警察叔叔。
　　“你抓早恋吗？问这么多，有功夫还不如快点开车去医院。”苏瑾宁虽然听了些安慰，但还是有些害怕。
　　警察叹了口气，不过还是忍不住唏嘘：“看给你紧张的，很喜欢他？”
　　苏瑾宁一愣，中间停顿的呼吸有些颤抖，但很快又狠狠的怼了回去：“你喜欢的人被刀捅了你不紧张？”
　　那警察愣住了，仿佛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有瞬间的空洞。但很快又不正经起来：“行了不逗你了。医院到了。”
　　苏瑾宁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疯了一般的抱着沈墨羽往医院里面跑。
　　“医生！医生！快止血抢救！”苏瑾宁抱着浑身是血的沈墨羽冲进来的时候，一大帮病人退了十几步远。
　　不过好歹是上海有名的医院，病人害怕不代表医院不管，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年轻护士赶过来扶着沈墨羽躺在了病床。
　　其中一个女护士抓起腰间的对讲机，语速极快的说道： “病人被刀捅伤出血过多已经昏迷，需要迅速止血和输血治疗。”
　　“我有认识的熟人医生，我联系一下，你跟着先上去吧，这孩子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你。”警察瞥了一眼沈墨羽还紧紧抓着苏瑾宁的衣襟，掏出了电话。
　　苏瑾宁安抚着在病床上的沈墨羽，试图把他的手拿下来。可这家伙就跟用上全力了一般，苏瑾宁越挣脱，沈墨羽越不放开。
　　苏瑾宁深呼了一口气，上前轻轻的吻了吻沈墨羽的嘴角。他抬起头，心疼的看着沈墨羽紧皱不缓的眉头，使足了力气拽开了那双手。
　　几个护士你惊我讶的相互看了两眼，最终还是推着沈墨羽上了二楼。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消失的楼梯口，轻轻的叹了口气。
　　“别担心，我看他的状态，出不了事。”警察安慰一般的搭在苏瑾宁肩膀。
　　“瞎扯。”苏瑾宁躲了一下，冷着眸子看他：“你刚才在车上说不会有生命危险，可那是失血过多，护士都用对讲机讲话了。”苏瑾宁是真不知道这个人民警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警察轻笑：“确实有些危险，但是我打赌不会出差错。”他坚信一般的看着苏瑾宁。
　　片刻后，苏瑾宁低头细微地说道：“但愿吧。”
　　警察吊儿郎当的靠在阳台，修长的双腿交替。像是从油画里跑出来的艺术品。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头去看风景。
　　苏瑾宁抿着嘴唇。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便衣警察是如何来历，但看起来很不好惹。如果是别人嘴里的队长，为什么来管理这种高中生打架的小事？还要特意开自己的宝马来送他俩。
　　警察微微扬眉，背对着阳光的他显得有些神圣。他整理了一下衬衫，径直走向楼梯拐角：“先走了，你好好陪你的小男朋友。”
　　“喂！”苏瑾宁站起身，由衷的道了一句：“谢谢你。”
　　警察仿佛猜到了苏瑾宁心里的疑问。匆忙奔波的人群中，他回头眨眼笑道：“应该的。我叫郑繁，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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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早，郑繁这个人物他是我其他小说客串的，但后续会不会出他的小说还是待定。


第45章 正宫
　　“刀伤不是太深，是他多次抻拉伤口才导致失血过多。不过病人已经脱离危险，接下来还需要留院治疗。”医生摘下了口罩，欣慰的笑了笑。
　　“啊……”苏瑾宁一时没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后，他感激的说道：“谢谢医生，您辛苦了。”
　　医生礼貌的点了点头：“没事，不过记住禁忌啊，腥辣的，太甜的太咸的都不能吃，不能剧烈运动防止伤口撕裂，也不能洗澡沾水，如果方便就用湿毛巾给病人擦擦就行。其他的再来问我。”
　　苏瑾宁点头，目送着医生离开。坐着又等了几分钟，沈墨羽就被几个护士推了出来。他眼光一亮，急忙跑过去扒着病床看。生怕出来的人不是他的沈墨羽。
　　沈墨羽被打了麻药，还昏迷着，不过脸色已经不像之前的苍白，此刻乖乖的躺在病床上。
　　“那个……您是病人，爱人是吧？”其中一个小护小心翼翼的问道。
　　“啊，我……”苏瑾宁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头。
　　小护士见他点头，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告诉了他缴费地点。看着苏瑾宁一脸担心的望着病床上的男孩子，小护士又叹了口气：“不要担心，他没什么大碍，一会儿就会醒。您先稍微等候。”
　　苏瑾宁反应了一下，最后点头笑了笑。看着几个护士推着沈墨羽远走，他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纵使有很多话还想问，但沈墨羽现在更需要的是陪伴，那些千言万语还是再憋一憋吧。
　　缴费口的人还挺多，周围穿着病号服的病人也占满了整个楼层。
　　不愧是上海有名医院，“生意”真不错。苏瑾宁摇着头想。不过，他看了看前面长长的队伍，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万一沈墨羽还没等自己回来就醒了，饿了口渴了害怕了，需要自己了，那怎么办？
　　苏瑾宁正懊恼着，一双手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转过头，对上身后小护士的眼睛，有些疑惑。
　　苏瑾宁还没反应过来，但小护士已经先开了口：“您好请问您是苏先生吗？”
　　苏瑾宁一愣。等等，纵使自己家确实有点小钱，也不至于医院随便一个护士都认识吧？怎么，要给自己免单？
　　他还是一脸迷惑的点了点头。
　　小护士一见自己没认错人，赶紧十分尊敬的微微鞠躬，说道：“是这样的，您爱人沈先生在医院的所有费用都已经由一位姓郑的先生付过了，并且为您选定了五楼贵宾病房，房号是303，这是钥匙，您拿好。”
　　小护士的一气呵成差点没把苏瑾宁吓进手术室。他愣在原地，面部有些抽搐：“你，你是说郑……”马上要出口的“繁”字还是憋了回去。他不可思议的继续往下说：“郑先生？”
　　“额，是的苏先生。”小护士没看懂苏瑾宁为何疑惑，不过还是很礼貌的解答了问题。
　　苏瑾宁扶额，这个警察“叔叔”他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明明这就是一个连案件都算不上的打架斗殴，为什么要大费周折的帮他们。
　　他回头，叹了口气问：“那，他有留下联系方式吗？”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谢谢。
　　“并没有先生，他……还要我告诉您……”小护士犹豫了一下，脸颊瞬间涨红了。像是有些难言启齿。
　　“什么？”苏瑾宁好奇了。
　　小护士沉默了一下，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凑进了他的耳边：“郑先生让我告诉您，你……你不操哭他，我都看不起你。”
　　“……”苏瑾宁。
　　看着落荒而逃的小护士，他傻傻的愣在了原地。
　　这尼玛还让护士用第一人称说？？
　　他闭上眼睛。
　　没别的想法，只是很想给拆迁公司打电话找人把他们警察局扒了。
　　——
　　这家医院的贵宾房自己住过两回，不过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他记不清大概格局了。
　　他打开门，温暖的气体扑了过来。看样子倒还蛮不错的。六十多平方的单人病房，独立卫浴，地方很充足，比别的病房要干净很多。床也很大，被子也都是鹅绒制的。
　　病床正前方还有电视和WiFi，立柜里还放着两套换洗的病号服。落地窗边有两盆月季，开的不错，一阵风吹过还能闻到花香。
　　苏瑾宁看了看环境，满意的点了点头，想着沈墨羽应该会喜欢。
　　苏瑾宁轻轻关上门，病房里突然安静下来。他走到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仔细看着素白床被上的沈墨羽，他还昏睡着，均匀的呼吸声很是真切。脸蛋也睡的红扑扑的，有些可爱。
　　苏瑾宁笑了笑，蹑手蹑脚的牵起他放在腹部的右手。
　　那手很细，随了主人。白皙修长，摸起来要比自己的滑嫩。骨节也很清晰，使劲握下去，可能还会有点硌手。
　　不过苏瑾宁喜欢。
　　他轻轻撩起沈墨羽额头上贴着的碎发，笑着把脸颊贴在了他手上。
　　安静的沈墨羽很好看，不过，他更喜欢笑起来的。
　　苏瑾宁转过头，轻轻吻在了沈墨羽的指尖，又吻了一下手背。
　　他稀碎优雅的吻，像是在唤醒一位熟睡的王子。
　　漫长的两个小时过后，沈墨羽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还没搞清楚哪跟哪，只好疑惑的滚着眼珠子左顾右盼。
　　“醒了？”苏瑾宁有些激动，但怕自己的声音会吓到他，还是尽量压了压音量。
　　沈墨羽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迷迷糊糊点了点头。
　　苏瑾宁开心的笑了笑，赶忙俯下身问：“怎么样？哪里感觉不舒服吗？还疼吗？需要什么吗？”
　　他问的慌慌张张，笨拙的样子逗笑了沈墨羽。不禁想骂他傻蛋。他困意有些余音，索性轻轻闭了闭眼，说道：“我渴了。”
　　听到了回答，苏瑾宁赶紧跳起来给他倒水。忙活的样子好像一个刚任职的小保姆。
　　贵宾病房的水都是烧好的，苏瑾宁手忙脚乱的操作着自动烧水机，生怕沈墨羽多渴一秒钟。直到听见水流“哗啦”一声，他才歇了口气。
　　热水被苏瑾宁轻轻吹凉了些，他回手拿了根吸管放在水杯里，然后递了过去。
　　“我想坐起来。”沈墨羽奶声恳求，还迷糊着的眼睛眨巴着看他，让苏瑾宁有些不知所措。
　　“不行。”苏瑾宁狠心拒绝：“你那刀口在腰上，得过两天才能坐起来。”
　　沈墨羽一听，也不敢有怨言了，委屈巴巴的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开心的接过了水杯。
　　苏瑾宁有些心疼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发丝，像哄小孩一样柔声说：“我喂你好不好？”
　　沈墨羽看了看他，有看了看手里的水杯，反正自己也懒得动。他点了点头，乖乖的把头歪了歪。
　　一杯温水下肚，沈墨羽感觉浑身都有了劲儿。他满足的朝苏瑾宁笑笑，露出了些孩子气。
　　苏瑾宁笑着把水杯搁在床头柜，回头给他掖了掖被子，怕他着凉。
　　“我不冷……”沈墨羽皱眉推了推他的手，像是在埋怨苏瑾宁捂着自己。
　　苏瑾宁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被子又掖了回去，郑重其事的说：“不行，你现在脆弱的很，非常容易感冒，盖好了。”
　　“……”沈墨羽认命的垂下了眸子，不想理他。
　　七点，天竟然还没黑。夕阳藏匿在了远处高楼身后，蒙着一层如同轻纱的云彩，唯美的雕刻在天边。
　　沈墨羽很喜欢看风景，这会儿又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大楼身后已经欲要退去的夕阳。
　　“我刚才跟阿姨打了个电话，说你今晚去我家住了。”苏瑾宁收起手机走了进来，看着病床上傻傻望着窗外的沈墨羽说道。
　　沈墨羽愣了愣，然后无奈的问：“那，我还要住院，怎么办？”
　　他并不想让夏薇知道这件荒唐的事情，他怕母亲担心，也怕她对自己失望。
　　苏瑾宁也被问住了，挠了挠后脑勺，显然有些束手无策了。
　　片刻，他妥协了一般的说：“要不……说实话吧。”
　　“不行！”沈墨羽一着急，身子猛地颤了一下，有些牵扯了刀口，红润的脸蛋一下子疼的煞白。
　　“啊，不说不说！”苏瑾宁赶紧跨步走过去安抚好沈墨羽。
　　他坐下来，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突然一拍手，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诶！我想起来了，初三的时候我偷着跟陈航宋文淼去北京玩儿，去了大半个月，就说自己被选去参加数学竞赛了，要去培训班培训半个月，然后就蒙混过关了！”他笑着，连那两颗小虎牙都透露着诚恳。
　　沈墨羽一脸无语的看着苏瑾宁等待夸奖的表情，白了他一眼：“你闭麦吧。”
　　“不是，真行得通！前几年咱们学校也搞过这个，你就这么说，没大碍的！”苏瑾宁不依不饶的把身子凑了过去。
　　沈墨羽动摇了一些，对上苏瑾宁真诚的眼神。确实，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法子了，这么说夏薇应该还能高兴一些。
　　他叹了口气：“行吧，那……这两天能不能麻烦你偶尔去看看她？”
　　沈墨羽商量着，眼神掺杂着几分祈求。但到了苏瑾宁眼里，硬生生变成了□□。
　　他轻咳一声，比了个OK的手势：“你放心，我有空就去看阿姨，其他时间……”他顿了顿“我陪你。”
　　沈墨羽没觉得意外，而是歪头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叩叩叩——”
　　敲门声打破了宁静，两个人不解的对视一眼。苏瑾宁朝门口看了看说：“我去开门。”
　　沈墨羽点了点头：“好。”
　　檀木门被打开，拎着一大堆水果和花束的秦芷和身后一大帮女生站在门口，把走廊的光线堵的死死的。
　　苏瑾宁一惊，有些疑惑的问：“你们怎么？”
　　秦芷脸上还挂着些泪痕，好看的杏仁眼哭的红肿，任哪个小男生看了都会心动。她吸了吸鼻子：“我们是来看墨羽学长的，他……他醒了吗？”
　　听见身后那帮女生的附议，苏瑾宁无奈的别开了目光：“进来吧。”
　　沈墨羽一脸茫然的看着那群女生稀稀拉拉的进来，各个脸上都带着泪水。
　　“墨羽学长，你好点了吗？”秦芷把一大束包装精美的康乃馨放在他床头，关心的问。
　　“墨羽学长，我给你买了些水果。”
　　“墨羽学长，这是鲜牛奶……”
　　“学长，这是我老家那边的特产。”
　　沈墨羽尴尬的躺在床上，动也动不了，只能看着他们把一袋又一袋的东西放在了地上，又挨个站好，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尼玛这阵仗好像要给他送行。
　　他把求助的目光留给了苏瑾宁，但这家伙早就被醋意冲昏了头脑，正看着床边那盆月季出神。
　　沈墨羽无语了，只能独自面对：“嗯，谢谢大家。”
　　“不不不，应该是我们谢你！”秦芷感激万分的走近，眸子垂了下来，声音有些颤抖：“若不是你，我们这些女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最后还害得你受伤……”
　　说完，秦芷又哭哭啼啼起来。其他三四个女生也上前道谢。
　　“行了哭个屁？有话赶紧说。”苏瑾宁终于沉不住气了，一脸烦躁的走过来，一句话，哭声戛然而止。
　　几个女生有些畏惧的退了两步。
　　苏瑾宁坐在凳子上，自顾自的倒了杯水，像是在宣告这是我家，病床上躺的是我的人。
　　“对不起学长……”秦芷低下头，没敢去看苏瑾宁，毕竟上次奶茶店的事情她还有阴影，纵使再喜欢苏瑾宁，她也不敢再继续了：“我们打扰你们休息了，对不起。”
　　“对不起学长。”“我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
　　苏瑾宁听的心烦，又不好开口骂。他看见这群女生就烦。沈墨羽是为了她们受伤不说，一个个出来害怕的连地点都说不清楚，还他来晚了好半天。
　　“好了。”沈墨羽轻轻拍了拍苏瑾宁的手背。然后回头看这些女生：“我跟他们本身也有恩怨，不怪你们。”
　　秦芷摸了摸眼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喃喃的说：“我们让学长受了这么重的伤，实在对不起！”
　　沈墨羽叹气，心想，女生虽然挺可爱的吧，但是为什么就是这么墨迹。
　　他摆了摆手：“过两天就能出院了，没那么严重。”
　　“屁！”苏瑾宁一嗓子打断，狠狠瞥了一眼这群女生：“你坐起来都费劲还出院？”
　　几个女生挂不住脸面的暗暗哭泣。即使知道这是他们构成的，但是被苏瑾宁这么一说，愧疚和委屈都有些让她们受不住。
　　其中一个女生站了出来诚恳的说：“如果……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轮流照顾沈墨羽学长，事情是我们引起的，我们弥补……”
　　明明是正常的一句话，苏瑾宁完完全全翻译成了：我们轮流给学长侍寝。
　　他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烦躁的闭了闭眼，他瞪过去：“用不着，我是摆设吗？”
　　翻译：正宫摆在这看不见吗？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女生摆了摆手连连后退，生怕惹毛了他俩。
　　沈墨羽都有点看不下去了，狠狠掐了一下苏瑾宁的手腕。然后礼貌的笑着说：“你们不用太紧张，这不怪你们，东西我收下了，你们就别自责了。”
　　几个女生终于听见了正主的安慰，纷纷抹泪点头。
　　“那边事情都处理完了？”苏瑾宁打断那些女生的抽泣，问了正题。
　　“是的学长，事情都处理完了，那几个小混混都被刑事拘留了。”秦芷赶紧回答。
　　苏瑾宁眸子暗了下来，猛地捏紧了手里的水杯。他语气有些冷：“行了我知道了。”
　　秦芷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说道：“啊对了，那只棕黄色的小狗是学长们的吗？”
　　两个人惊讶的对视，纷纷责怪自己把滚球给忘了。沈墨羽情绪有些激动的追问：“是，是我的！你们照看起来了？”
　　秦芷惊喜的点点头，赶紧跑去门外，不一会儿就把浑身干干净净的滚球抱了进来：“它一开始是被我发现的，周围还有你的校服，我就猜到是学长的狗了。”
　　苏瑾宁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抱过滚球，然后凑到床边给沈墨羽摸了摸。
　　秦芷刚想再往下说，但看到两人一狗这样温馨的场面，话语突然卡在喉咙了。
　　苏瑾宁抱着狗附身让沈墨羽摸，而沈墨羽正疲惫的笑着。
　　这……怎么这么像刚生产的孕妇和老公？
　　“咳……”秦芷不自在的咳嗦一声，装作没看见的继续往下说：“它刚开始不跟我，但是，直到韩老师过来了它才听一些话。”
　　沈墨羽手一顿，转头不可思议的问：“韩老师？”
　　“嗯，当时警车动静吸引了很多人，韩老师和宋老师正在奶茶店喝茶，就过来了。”秦芷一一道来。
　　沈墨羽微微叹了口气，小声嘟嚷：“这样啊……”思索了片刻，他又抬头笑着说：“那，还是谢谢你们，这只狗对我来说很重要的。”
　　“没有没有，应该的！”秦芷赶紧摆手。其他女生也都跟着附议。
　　苏瑾宁摸着滚球没说话，虽然这群女生是抱回了滚球，也不是她们的错。但苏瑾宁还是有些不爽。他微微回头：“行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先走吧，他要睡了。”
　　几个女生纷纷不解，就连沈墨羽也愣愣的望向了墙上显示着19：30的电子表。
　　“我……”沈墨羽想说现在还早，但是看着苏瑾宁不太开心的表情，最终没开口。转头不好意思的说：“医生让我早些睡，你们先回去吧。”
　　“啊！好！”秦芷赶紧拽了拽旁边几个女生，示意她们跟自己出去。
　　人走没了，病房也安静下来了，沈墨羽还真苏瑾宁说的那样，有点困了。
　　不过，他看着月光投过的玻璃窗下，抱着滚球微微笑着的少年。又不想睡了。
　　“宁哥？”沈墨羽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怎么了？”如他所愿，沈墨羽只要唤着他的名字，苏瑾宁就会无条件的回头。
　　沈墨羽眯着眼睛笑的更好看了：“我饿了。”
　　那个少年放下了滚球，一脸无奈的摸了摸他的头：“好，我下去给你买饭。”
　　--------------------
　　作者有话要说：
　　早。开学了没。


第46章 新的故事
　　苏瑾宁下楼买饭的时候，不远处的小吃街才开始摆摊。熙熙攘攘的人群簇拥在不远处，昏黄的路灯下只看得见一片黑压压的人脑袋。时不时飘过来的饭香和小贩的叫卖声，有着些许烟火气儿。
　　苏瑾宁看着远处的小吃街出神，有些小时候的记忆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那时候，父亲还没那么忙，母亲也还没走，就经常带他来这里吃好吃的，他最喜欢里面卖的涮牛肚，夏天的傍晚坐在树根下，吃着几串烤毛肚，和父母聊几句，真的很温柔。
　　不过，前段时间自己去吃，早就不是那个味了。
　　“来小伙子！你的粥。”饭店老板把热腾腾的蔬菜粥倒进塑料碗里，打包好递给苏瑾宁。
　　“啊……”苏瑾宁被老板的呼喊拉回了思绪，他赶忙回头接过粥，点头笑了笑。
　　那老板人热情，看着他往小吃街不断投放的眼神，随便闲聊了几句：“那块人多热闹，去那吃吃也挺好。”
　　苏瑾宁笑着点点头，小虎牙一露，总给人一种阳光亲切的感觉：“是啊，挺长时间没去了。”
　　“这小吃街都有好几年了，还能保持每天生意这么好。”老板似乎有些羡慕，扇着大蒲扇啧啧道。
　　苏瑾宁笑着点点头：“是啊，一直那么好。”仔细想想，小时候爱去的几个地方，都在母亲走后在也没去过几次了。
　　不知是没勇气去了，还是，太孤单了。
　　——
　　苏瑾宁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墨羽还在对着窗外发呆，目光无聚的看着天上的星星。太过于认真，看上去有点傻傻的。
　　他轻笑，怕打扰到沈墨羽柔声说了句：“墨大爷，粥买回来了。”
　　沈墨羽微微转头，看见玄关处的苏瑾宁轻声笑了。
　　沈墨羽不能剧烈运动，坐起来都不行，所以只能靠苏瑾宁这么一口一口的喂。粥有点烫，苏瑾宁喂他的时候总得放嘴边吹吹再给沈墨羽送过去。
　　沈墨羽也是真的饿了，不一会儿大半碗粥就被他喝了下去。或许是打架太耗费体力，刚醒又有一大帮人来“谢罪”，不饿也说饿了。
　　“宁哥。”沈墨羽咽下嘴里的粥，看向苏瑾宁。
　　苏瑾宁轻轻舀起碗里的粥吹了吹：“怎么了？”说完，他把吹好的粥送进沈墨羽嘴边。
　　“你刚才下去买粥怎么那么久？背着我偷吃去了？”沈墨羽乖乖喝下去，然后一脸“我看透你”的表情质问他。
　　“没有啊，我哪敢？”苏瑾宁无奈的笑了笑。把最后一口粥舀起来说：“医院不远处那条小吃街人挺多，我给你买粥的时候看了一会儿。”
　　沈墨羽白了一眼他：“人群有什么好看的？”
　　苏瑾宁扁了扁嘴，给他掖好被子：“我又没说看人，我看看那条街。”他看着沈墨羽一脸不太满意的样子，又开始哄上了小朋友：“好长时间没去过了，刚才看见有点回味，行了吧。”
　　“哦。”沈墨羽揉了揉肚子。
　　苏瑾宁把饭盒处理好回头看他，轻轻叹了口气。病人都喜欢无缘无故发脾气的吗？不就是买粥回来晚了点？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沈墨羽。算了，就当是自己错了吧。
　　“我在想，等我出院了咱俩可以一起去那吃，是吧？”沈墨羽忽然和他一同开口，眨着眼睛看了看他，仿佛在等他同意。
　　苏瑾宁一愣，然后低头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行，等你出院我带你去那吃。”
　　是“带你”，不是“和你”，也不是“请你”。听上去更像是在和小孩讲话，有些宠溺。
　　微小的修饰词，让沈墨羽忽然心头一暖，这个词，他很久没听到了。
　　医院不远处的小吃街，在八中的时候他和顾俊潇经常去吃，那里人多，他又不喜欢吵，顾俊潇就进去把东西买完出来带给他，他就坐在树根底下吃。
　　那个时候也是夏天，好像都挺好的。只是事情出了以后，他就再没去过了。
　　苏瑾宁坐下来，看着发呆的他，问了句：“在想什么呢？”
　　沈墨羽抽回思绪，看他：“没有，就在想，以前在八中的时候也经常来吃，很久没去过了。”
　　八中。
　　苏瑾宁愣了愣，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突然收紧了。眼神也变得阴冷起来。
　　沈墨羽也反应过来，转头去看苏瑾宁。
　　霎时间，病房安静下来。里刚才还温馨的气氛突然变的有些沉闷。
　　苏瑾宁没忍住，抬头看向沈墨羽的脸。灯光衬托的他有些病态的白，他静静仰头看着天花板，看起来有些低沉。
　　他知道沈墨羽在思索什么，也在为什么低沉。他叹了口气，瘫坐在椅背上：“问吧。”
　　沈墨羽没有回过神看他，只是语气有些凉：“顾俊潇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苏瑾宁像早就在肚子里打了草稿，并没有停顿的说：“我送你回家那天，你手机落在我这了，回去送的时候恰好看见你们再说话，没忍住，听了些。”
　　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后面他们的交谈声音太小，他也没兴趣了，就没听。
　　沈墨羽的瞳孔添了几分惊讶，但片刻又随着冷意消散。他闭了闭眼睛，声音平静：“听到多少？”
　　苏瑾宁偏过头：“不想提。”
　　沈墨羽终于不再去看天花板了，而是微微偏了偏头，有些认真的看向苏瑾宁：“你想听吗？”
　　一句话让苏瑾宁有些心如刀绞。沈墨羽想把自己的伤疤给他看，虽然他不知道沈墨羽何来的勇气，但是他望向自己的眼神……似乎真的很想说给自己听。
　　“说吧。”苏瑾宁轻言轻语。
　　说什么呢？沈墨羽半磕着眼眸。那天，他好像都已经听个大概了，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那就……
　　“其实也没那么疼。”沈墨羽笑了起来，又看向窗外的星星。又偏头看他，像是在找星星和他有哪里不同。
　　“好像，也没那么太重要。”沈墨羽轻声嘟嚷。
　　苏瑾宁抿了抿双唇，眼里失落的情绪没藏好，让沈墨羽看了去。
　　“其实，那天你都听了那么多，我也没什么好告诉你的了。”沈墨羽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让他用眼神回应自己。
　　苏瑾宁还是没看他：“那你想说什么？”
　　沈墨羽仔细想了想，突然笑道：“不如，你来问我几个问题，什么都行。”
　　苏瑾宁一愣，终于抬头对上沈墨羽的目光。
　　沈墨羽的眼睛闪了闪，目光如今晚柔情的月光，像是在倾诉着很多浪漫的故事。平静又温柔：“你问，不管什么，我都告诉你答案。”
　　话如目光，让人坚信。
　　苏瑾宁点点头，凑近了些，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却始终没有开口的话：“顾俊潇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人？”
　　沈墨羽低头，像是在思索什么：“你是问过去，还是现在：”
　　苏瑾宁倏然笑了，挑了挑眉：“问都问了，就都说吧。”
　　沈墨羽没怪他贪心，而是把目光移开了一些，像是在回忆：“以前的他对我来说，像是光吧。”
　　沈墨羽突然觉得他低头闷闷的样子有些可爱。想了一会儿，他倒是反问起苏瑾宁来：“他不是挺温柔的？”
　　苏瑾宁冷哼一声，脸色难看了：“是了，当然温柔。”他小声嘟囔：“不然能是光吗？”
　　“噗……”沈墨羽没忍住。
　　“其实，真正的温柔不在于性格。”沈墨羽又说。
　　“嗯？”苏瑾宁带着疑惑的目光抬头。
　　“他出现的那年，我妈从工地里摔了下来。”沈墨羽垂下了眸子，灯光衬托着他微翘的睫毛，有些悲伤：“我当时觉得天都塌了。”
　　他说完那句话，苏瑾宁的心也跟着塌陷了一块。
　　沉默了一会儿，他继续说，只是语气又恢复了平静：“那段阴暗日子里，他的确一直陪着我，所以我们的关系才那么好。”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给苏瑾宁消化的时间。
　　“他也经常带我去吃好吃的，前院门口的小吃街，鱼丸，盛夏那杯奶茶店，其实都是他带我去的。”沈墨羽一件一件说着，苏瑾宁的心一点一点难过起来。
　　原来，他带自己去吃的东西，原来早就和别人尝过一遍。其实他早就做了准备，虽然过了多久，但是顾俊潇对沈墨羽来说重要过，那应该会被一直怀念着吧。
　　苏瑾宁像是自嘲的笑了笑：“很怀念吧。”
　　“倒是没有。”沈墨羽出乎意料的回答。没有等苏瑾宁疑惑，他先往下说了：“其实，那条小吃街上我喜欢的小摊早就搬走了，炸鱼丸也不是之前那个味道了，烟火盛夏，也没以前那么甜了。”
　　苏瑾宁没听懂，歪头看他。
　　“就连之前那款钱包，其实我都没那么需要。”沈墨羽呼了口气，更像是在释放着什么。苏瑾宁没有不礼貌的追问，沈墨羽也慢慢的给了答案：“其实我发现，换了一点口味的鱼丸，好像更好吃了，更入味了，不在那么注重卖相。”他轻笑：“烟火盛夏不再那么甜腻，反而果味更浓了。就连前面的小吃街，换了新一批人，好像更有新鲜感了。”
　　窗户开着，忽然吹进一阵微风，两盆开的秀气的月季被吹弯了腰，像是在点头附议。
　　苏瑾宁应该是听懂了，低头轻轻勾了勾唇，小虎牙露出了俏皮的尖尖。
　　四季轮回，时光荏苒。
　　那些之前尝过的见过的用过的东西，好像都变了样。
　　但是，也没什么不好。
　　新的故事总需要有人提笔开篇，岔开的路也需要往下走。
　　而相比在他世界里只刹那停留的光，他觉得，颜色和少年或许能留的更久一些。
　　两个人的目光从相互躲闪，变为了两两相望。眼神里诉说了太多只有他们才懂的故事。
　　沈墨羽有些困了，但还是想看看这倾洒的月光，也看看月光下美好的少年。也更想在他们目光交错时，让他听听自己的碎碎念。
　　“这算不算喜新厌旧。”苏瑾宁抱着胳膊笑着质问。
　　“算。”沈墨羽傲娇的努了努嘴。又正经起来：“可是新的口味好像很适合我，比旧的要适合。”
　　苏瑾宁无奈的摇摇头，轻叹了一声：“你说得对。”
　　“就像，我心里也有了更好的人选。”沈墨羽把手抬起来，轻轻放在目光上方，手指张合，头顶的灯光闪了又闪。
　　苏瑾宁轻轻蹭了蹭鼻子，脸色涨红。
　　“光嘛，出现也许注定是要落下的。”沈墨羽耸耸肩，好像真的不在乎了。不过，他再看向苏瑾宁的目光，是恰恰相反的沉淀：“我还是觉得，在我的黑白世界里，色彩是永远都不会褪色的。”
　　那段胆小脆弱的过往，他的确需要一束美丽的曙光。
　　但长大后，现在太过于单一的黑白世界里，更需要有人带着色彩来拥抱他。
　　弥补那满身的划痕。
　　苏瑾宁往前倾了倾，月光也洒在了沈墨羽身上。
　　他目光温柔，试图想借着月光把自己的爱意也一并传达过去。他点头：“嗯。不会褪色。”
　　虽然顾俊潇见过那段时光里的你，曾经也是你心里的光。
　　但最终是因为他，你才陷入了深渊，变得并不可爱。
　　而我见过现在的你，我又把你变成了曾经温柔爱笑的少年。
　　我比他要伟大。对吧。
　　风更柔和了些，五月份悄悄走进，窗边的月季代表着赢然而来的夏天。
　　皎洁柔和的月光冲破了黑雾铺满窗口。
　　病床上的少年沉沉的睡去了。或许今晚会有个很美妙的好梦。
　　苏瑾宁附身又吻在了他的嘴角。
　　“等你出院，我们就去小吃街把你喜欢的都吃一遍。快点好起来吧。”苏瑾宁看着熟睡的沈墨羽，憧憬的说道。
　　翻篇吧。
　　故事总停在一页，反反复复看，会烦的。更好的故事，永远在你勇敢翻开的下一篇章。
　　更好的人，也永远在下一个路口。
　　苏瑾宁起身关了灯，病房里暗了下来。不过……月光倒是一直都在。
　　他坐在凳子上，轻轻趴在床边，又拿起沈墨羽的手放在了胸前：“夏天的夜晚很短，黎明马上就会到来，你安心睡着，有我陪你。”
　　温柔的夜晚最适合告白了。
　　只可惜你睡着了。
　　苏瑾宁无奈又温柔的笑了笑：“我爱你，这次，不是喜欢了。”
　　——
　　沈墨羽做了一个梦，那是个色彩丰富的世界。
　　幽光大亮的繁星又密又忙，它们悄无声息的点缀着夜光。潺潺流水中盛着一弯清明的月亮。微凉的风，徐徐吹到石板路边上。
　　沈墨羽观望着，轻轻坐在了长椅上。
　　那个世界里，吹来的风，洒下来的月光，都很温柔。他很喜欢。
　　长椅边上，站立着一位少年，梦里的沈墨羽并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十分熟悉他一般，轻轻牵起了少年身侧的手。
　　风声中掺杂着些许美好。沈墨羽轻轻的说：“时光与时光不同，一中与八中不同，高二八班与高一八班不同。”
　　“你，和顾俊潇也不同。”
　　无意间闯入我世界里的你，将永远闪亮。
　　你是穿过我发梢的风，是温柔的五月。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你。"


第47章 早恋被抓包
　　苏瑾宁披上风衣，揉了揉和以往一样睡的凌乱的头发：“大学霸，我走了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沈墨羽还有些没睡醒，困意未退的揉了揉眼睛，闷闷的“嗯”了一声。
　　苏瑾宁把洗好的水果放下了床头柜，转身抱起了在窗边的滚球：“我去上学了，回来给你带狗粮。”
　　滚球伸了伸舌头，开心的去舔苏瑾宁的脸，湿漉漉的小舌头在苏瑾宁脸上挠着痒痒，他边笑边躲。
　　沈墨羽轻笑，忽然有些舍不得苏瑾宁去上学了。
　　医院附近除了晚上的小吃街还能带来点人气儿，平常大白天都是空落落的。何况自己待的还是贵宾房，每个房间隔开的距离都很大。
　　再说，他要是就这么干巴巴在床上待一天，得无聊死。
　　苏瑾宁放下滚球，边看着手表边滔滔不绝的叮嘱：“你有事就叫医生啊，别憋着，千万不要乱动，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行了行了。”沈墨羽赶紧摆手试图阻止他的碎碎念。他抬头看苏瑾宁一脸不放心的表情，不禁吐槽：“受伤住院的是我，你怎么比我还墨迹。”虽是这么说，但沈墨羽嘴角却带着笑意。
　　“你还有脸说，谁能有我这么关心你！”苏瑾宁边往出走边说，浑身上下尽显出老父亲的气质。
　　房门关上，除了滚球在地上来回跑的声音，再没有半点人气。
　　彻底安静的时候，沈墨羽才会觉得有些孤独。虽然这种感觉已经持续几年，甚至都开始渐渐喜欢了。
　　但不知为何，从苏瑾宁出现之后，他竟然开始害怕那往日整天沉浸的孤独。
　　也有点不喜欢苏瑾宁说的“再见”“拜拜”。
　　“滚球……”实在无聊，沈墨羽只能在儿子身上找点乐子。他抬了抬手，示意滚球过来。
　　它也听话，伸着小舌头就过来舔他的脸，在他臂弯里来回滚着玩。
　　沈墨羽摸着滚球的小头顶，忽然笑着叫了一声：“苏…富贵？”
　　滚球没回应，但是又伸着脖子蹭了蹭他的手心。
　　“苏富贵？”沈墨羽像上了瘾，又叫了一声。
　　“汪！”滚球忽然应了一声，歪着脑袋用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看他，像是在表示对新名字的好奇。
　　沈墨羽看着滚球新奇的样子没忍住笑起来：“这个名字你也喜欢？”
　　滚球看他笑了，自己也咧着嘴吐了吐舌头。
　　沈墨羽无奈的摇头，目光宠溺的看着他：“你跟你干爹一样？都挺贪心的。”
　　小时候，父亲经常告诉他，狗狗是很可爱的动物，如果有能力的话，一定要养一只。
　　那时候他才四五岁，但是对小动物很好奇，看见猫猫狗狗就走不动步，父亲总会宠溺的对他笑笑，然后把他背起来，笑呵呵的提醒他：“不要沾上毛毛哦，妈咪会过敏的。”
　　小墨羽也会听话的点头，把头靠在父亲肩膀，有时候还会替父亲擦擦汗。
　　沈墨羽有些惆怅，看着滚球一身棕黄色的毛毛叹了口气：“其实，你挺像我画里的那只狗。”
　　他那时候画过一幅全家福，画里是长大后的自己，他把自己画的很高大，他觉得这样才可以保护爸爸妈妈。自己的怀里还抱着一只棕色的小狗，张着小嘴巴露出粉粉的舌头，很可爱。而爸爸妈则是坐在椅子上，微笑的看着摄像头。
　　他不知道那幅画现在被丢在那里了，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原来完美的家庭是什么时候破碎的。
　　无聊的时候就是喜欢胡思乱想，把自己搞的一团糟才舒服。
　　沈墨羽烦躁的盯着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是不是全世界都跟他作对，才能换来一个真正爱他的人？
　　他烦躁的掏出手机，想做点别的事情让自己忘掉这些令人压抑的想法。
　　沈墨羽无聊的点进论坛，发现这上面的头条几乎都被自己的事儿给占了。
　　还给这件事取了个很热血的名字［一中学霸英雄救美一人单挑七个混混导致重伤住院］
　　说实话，可能别人看这标题可能还会夸一句他挺帅，但他自己看了只觉得尴尬，再就是他不愿承认的一个字:傻。
　　评论里全都在为他打抱不平，还有好多人说这件事要追究到底，一直到教育局作出回应。
　　他没当回事儿，八中乱了也不是一两年了，像他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教育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算什么，甚至还帮八中压过几次事儿，就是因为这校长关系硬。
　　可想而知，他这件事又能挑起多大风浪。
　　不过他倒是翻到了几个有趣的评论。
　　乐乐 ［md现在欺负人都欺负到我们一中头上来了?还拿刀捅人，想想都吓人啊!好心疼墨羽学长］
　　悸动［楼上+1，本人其实不磕瑾墨，也不太喜欢他俩，但是这件事真的很让人气愤。墨羽学长也是真的勇!我直接一个路转粉。］
　　松江南的失眠夜［这件事必须得让八中付出点代价，名誉扫地不是一天两天了，上边也不管管!］
　　回忆像诗行［唉，八中跟上边关系硬的狠，这次就算作出回应恐怕也是做做样子。］
　　想养猫［不是吧，都伤成那个样子了，怎么可能不管!本人当时在场，场面真的不忍回想，我到的时候就看见瑾宁学长抱着墨羽学长从里面冲出来，浑身都是血……真的很揪心。］
　　沈墨羽不自觉的的笑出声来，忽然觉得偶尔逛逛这些论坛到也挺有意思的。这么多人帮他打抱不平，还给他留言，说实话真的很暖心。
　　雨天［天呐……不知道瑾宁学长会不会心疼啊靠!］
　　宁［会。］
　　"……"
　　沈墨羽愣在屏幕前，盯着苏瑾宁的回复还有下面的一片哗然，久久不能回神。
　　——
　　苏瑾宁看着面前这一大帮问东问西的同学，渐渐厌烦起来。他不知道沈墨羽有没有很无聊，但他现在是被这群人吵的要死。
　　这些人什么也不干，已经问他一早上了。
　　消息传的很快，昨天警车过来也吸引了不少学生老师，拍照的拍照，写文章的写文章，事出不过两个小时，学校论坛就有了帖子。今早都没过，全校师生就都知道了。
　　他生为一半当事人，被这么多人围着问到也不奇怪。
　　“那大学霸还要多久才能出院啊！”陈圆圆满脸担心的问。
　　苏瑾宁打了个哈切：“半个月吧。”
　　“啊？？”所有人齐刷刷拉长音调疑问了一声，瞬间把苏瑾宁吵精神了。
　　陈航也气的满脸通红，打抱不平的说：“这帮人就他妈欠揍！让我抓到我把他揍成饼！”
　　“这么厉害吗？把谁揍成饼啊？”
　　人群沸腾的时候，韩安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过来，声音一瞬间压过了吵闹。
　　“老师好！”苏瑾宁像看见了救世主，赶紧起身笑着示意。
　　虽然知道他们是关心沈墨羽的状况，但被围在这些人群里被问东问西，闷都要闷死了。
　　韩安看着这帮为沈墨羽的事情满脸愁容的孩子们笑着摇了摇头：“行了都回到自己位置上课吧。”
　　上课铃响起的一刹那，苏瑾宁裤兜里的手机也忽然响起了视频提示铃。
　　“卧槽！”苏瑾宁被兜里的震动吓得一激灵，胳膊肘直接怼在陈航脸上。
　　“卧槽！”果然从小一起长大，被戳了脸的陈航默契的喊出了同样的话，捂着脸趴在桌子上，口齿不清的抱怨：“干嘛啊宁哥，你他妈也被刀捅了？”
　　“啧！闭嘴！”苏瑾宁捂住了陈航的嘴，怕他引别人注意，左手快速静音。慢慢的拿起手机看了看。
　　备注为［大学霸］的三个大字一瞬间映入眼帘。
　　气氛停滞了两秒，苏瑾宁赶紧掖起了手机，像是干坏事怕别人看见一般。
　　陈航看着从昨天下午就开始反常的苏瑾宁不禁有些疑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宁哥，你这是咋了？是不是真受刺激了？”
　　“啧，我没有，你闭嘴转过去！”苏瑾宁懒得理他，伸手拍开了他的脸就把窗帘扯了过来，钻进了窗台。
　　外面的朗读声被窗帘掩盖了一些，他趴在阳台上看着还在响铃的手机，稀里糊涂的按下了接听。
　　沈墨羽躺在床上，胸口还趴着熟睡的滚球，看着视频里藏在窗帘后面的苏瑾宁，他没忍住笑了笑：“在上课？”
　　苏瑾宁翻了翻白眼，用口型说道：“不然呢？”
　　沈墨羽也配合的降低了音量，一脸笑意的说：“医院里很无聊，你有空吗，陪我聊会儿。”
　　苏瑾宁听见他说的话，微微一愣。
　　沈墨羽竟然，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说想让自己陪他？？
　　不知是多想了些什么，苏瑾宁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他轻声咳嗦了一声说：“有空，聊吧 。”
　　沈墨羽抿着嘴唇点了点头，还是有些犹豫的问了句：“会打扰你上课吗？”
　　苏瑾宁无语的撇了撇嘴，先不说会不会打扰到他这个一节课都不听的渣渣上课，就冲着……躺在病床上嘴唇发白，一脸疲惫，目光祈求，语气温柔的沈墨羽，他能拒绝？
　　“不会。”尽管这样，他还是掩饰不住自己眸中的笑意。
　　沈墨羽点点头，却忽然不知道聊什么了。
　　他太无聊，滚球又睡着了，自己也不能因为无聊叫医院来给自己表演个当场开刀吧？
　　想睡觉也睡不着，听了会儿歌又觉得没意思，脑子一热就给苏瑾宁拨通了电话，想找他陪自己聊天。
　　直到苏瑾宁接的那一刻他才晃过神。
　　苏瑾宁也觉得尴尬，抬手蹭了蹭鼻头，目光轻轻瞥了一眼沈墨羽，发现他在看自己，瞬间就把目光移开了。
　　他低头的瞬间，沈墨羽猛然间看见了那微微敞开的领口。
　　他的锁骨有着完美的骨骼弧线，白皙的脖颈在视频里都清晰可见。
　　沈墨羽无意间吞了吞口水，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下瞥去，在锁骨边缘上，有着一颗小小的痣。他平常没发现，现在看见了，倒还有些惊讶。那颗痣恰当的长在他白皙的锁骨处，就犹如油画里缺一不可的点缀。
　　“发什么呆？”苏瑾宁看着沈墨羽略微呆滞的目光，笑着问。
　　“咳咳……”沈墨羽忽然间羞红了脸，手机画面一晃，他别过头挪出了屏幕。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忽然退出屏幕，不解的问了问：“医院网络不好吗？咋了？”
　　下一秒，手机里传出了有点闷的声音，似乎有些不自在：“没有，我……只是想把滚球放下去。”
　　“哦。”苏瑾宁把手放在窗台上，支撑着脑袋，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沈墨羽前两年去参加数学竞赛都没那么紧张过，怎么就跟兄弟视个频，还害羞上了？
　　他在心里挖苦自己没用。
　　调整了一下情绪，他又返回屏幕，故作镇静的问道：“你们，这节什么课？”
　　“啊，语文。”苏瑾宁很高兴他提起了话头，笑着回答他。
　　沈墨羽也点了点头，捋了一下肚子里的草稿又问：“讲到哪个单元了？还是第三单元吗？”
　　这一问，给苏瑾宁整不会了。他是真的很想回答沈墨羽的话，但是凭借着自己学渣千年的经验。他根本不知道。
　　“额……”苏瑾宁束手无策的挠了挠头，忽然间不想在他面前丢脸：“我，我看看笔记啊！”
　　他转身撩起窗帘，拍了拍陈航的肩膀，掩着嘴说道：“语文讲到第几单元了？”
　　正写着笔记的陈航突然僵在了原地，像是听见宇宙要爆炸的消息一般睁大眼睛回头看他。
　　苏瑾宁认真的眨着眼睛，用眼神告诉了他到底有多着急知道答案。
　　“宁哥。”陈航不可思议的把手放在苏瑾宁额头，一脸担心的问：“你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要不去医院……”
　　“你滚！”苏瑾宁一把拍掉他的手，一句废话没有的继续追问：“我问你话呢！”
　　陈航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转身慢慢悠悠去拿笔记的时候，苏瑾宁早就眼疾手快的把笔记抢了过去。
　　他不解的回头看苏瑾宁，却发现他早就把窗帘再次盖上不准备听他的废话，并夺走了他精心摘抄的笔记。
　　“我tm……”陈航对着窗帘里鼓起的那一坨悄咪咪挥了挥拳头。
　　但真不敢打过去 。
　　即使自己兄弟有病。
　　苏瑾宁翻了翻笔记，发现陈航那字压根不是人写的，放点米拿鸡上去啄两下都比这好看。不过好在能看清是第几单元。
　　“怎么了？”沈墨羽看他皱着眉头，凑近了些问。
　　苏瑾宁赶忙摆手：“没有没有。那个，现在讲的是第四单元了。”
　　“啊……”得到回答的沈墨羽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毕竟自己这半个月不来，可能要错过很多课程。老师也不能为了等他就不讲吧。
　　他叹了口气，像是撒娇一样撇了撇嘴：“看来半个月之后我得累的半死。”
　　苏瑾宁没反应过来，看着沈墨羽的一脸愁容问道：“嗯？为什么？”
　　“赶课程啊，我大半个月不来可能要落下很多呢。”沈墨羽盯着他，不自觉的抿了抿嘴唇，看上去有些不开心。
　　在病房里可能要待很长时间，不上学的日子无聊不说，开学之后的进度还要网上赶，想想就觉得麻烦。
　　苏瑾宁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没关系，等晚上回去，我把今天各科的笔记都带给你。”
　　沈墨羽愣了一会儿，看着他真诚的目光忽然笑了：“你去哪弄啊？别人回家还要复习呢！”
　　苏瑾宁也跟着笑起来，托着腮看他，若有所思的说道：“你就等着就行了。”
　　说话之际，苏瑾宁感觉腰部忽然被别人怼了怼。他疑惑的掀开帘子。
　　韩安的脸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苏瑾宁一个激灵：“卧槽！”
　　教室里笑声轰然而起，哗然一片。还伴随着几声窃窃私语。
　　“老……老师好。”苏瑾宁支支吾吾的把窗帘盖回去，生怕他再去看手机里的内容。他尬笑着，眼神忽然瞄到一脸愧疚的陈航，还有他桌堂里还在静音播报的游戏。
　　好兄弟。
　　韩安没管别的，直接越过他拉开了窗帘，当看见视频里还在床上躺着的沈墨羽的时候。
　　他先是愣了一下。
　　又把窗帘盖了回去。
　　“操……”苏瑾宁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等世界毁灭再出来。
　　沈墨羽早就愣在了屏幕那边，手机被扔出了好远，怀疑人生的望着天花板。
　　别说是他俩，就连韩安都懵了片刻。
　　“老实说你干嘛呢？”陈圆圆忽然转过头一脸神经兮兮的问。身后的同学们也跟着起哄。
　　“好啊苏瑾宁。”韩安抱着胳膊看他，在苏瑾宁祈求的眼光中，韩安再次开口：“盖着窗帘跟沈墨羽打电话？”
　　……
　　“哈哈哈哈哈！”
　　“哇，体委好癖好啊！”
　　“靠！他俩要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
　　“有情况哦！磕到了磕到了！”
　　苏瑾宁搓了两把脸，绯红直接爬到了耳根。
　　好老师。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韩安走了，沈墨羽把电话挂了，同学们笑了，苏瑾宁哭了。
　　“噗……”陈航一时没忍住，脸颊憋笑憋的渐渐抽搐。
　　“啧！笑你妹！”苏瑾宁一脚踹过去，转身无地自容的下次趴在了窗台上。
　　刚才的电话，苏瑾宁没有勇气再打回去了，也不知道怎么跟沈墨羽说。
　　这种羞涩的感觉。好像他妈的在班级里偷着看A.V被发现了。
　　“诶宁哥，你别太颓废。”陈航不要命的舔脸凑过去。
　　苏瑾宁没工夫扯他：“你滚！你他妈就顾着玩游戏怎么不帮我看着点。”
　　“你还怪我！”陈航嘟了嘟嘴，转过头小声嘟嚷：“还不是你偷着跟学霸视频。”
　　“陈航你再说一遍。”苏瑾宁阴冷的笑了笑，捏起了拳头。
　　陈航赶紧认怂，摆着手往后退：“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苏瑾宁瞪了他一眼又趴在了桌子上。陈航看着他这幅闷闷不乐的样子，转念一想说道：“诶你知道吗宁哥。”
　　“什么？”苏瑾宁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陈航摸着下巴：“你刚才，被韩安老师抓包的表情，有点像……”
　　“有屁快放。”苏瑾宁怼了他一拳。
　　陈航还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发自内心的看着他。
　　“有点像早恋被抓包。”
　　“……”苏瑾宁。
　　--------------------
　　作者有话要说：
　　别管了，韩安老师真的很懂。


第48章 答案
　　接下来的语文课上,多了一个坐在大后排男生奋笔疾书的身影。
　　苏瑾宁把所有韩安讲的知识点和阅读理解整整齐齐抄了下来,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黑板,生怕错过一个标点符号。
　　这一举止,让陈航彻底确认苏瑾宁有病了。
　　陈航揉了揉眼睛，确认在认真抄笔记的是自己敬爱多年的宁哥后。
　　他感觉宇宙可能真的要炸了。
　　陈航一直没敢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抄。忽然有种想把这事发到学校论坛的念头，那绝对火的一塌糊涂。
　　“诶,刚才老师说的那个是什么修辞手法？”苏瑾宁头都没抬,只是把头往陈航那偏了偏。
　　可陈航就光顾着看他抄了，老师讲的什么自己都没去听，就包括刚才苏瑾宁问他的问题，他都没听进去。
　　半天没得到回答，苏瑾宁在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后，有些不耐烦的盯着陈航“你盯着我干嘛？我问你呢，你也没听清吗？”
　　“啊？”陈航一个激灵，彻底晃过神，看着苏瑾宁呆愣的眨巴两下眼睛，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瑾宁瞪了他一眼，看得出来他是一点也不知道。直接转头拍了拍前桌何青的肩膀，脖子抻着问：“班长，刚才第三自然段让重点背的那块，是什么修辞手法来着，我没听清。”
　　何青的背影颤了颤，直接愣在了前方。空气最安静的时候，她转过身，目光里夹杂着肉眼可见的不可思议：“你刚才？问谁？问什么？”
　　明明问问题的是苏瑾宁，何青却直接丢过来三个反问，一时间把苏瑾宁搞的还挺意外。
　　他看着陈航何青两个人一致的疑惑目光，也心知肚明了。
　　他把笔放下，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目光撇了撇这两个人：“别这么看着我好吗？不就抄个笔记嘛？”
　　陈航狠狠咽了口唾沫，重复他的话：“不就抄个笔记？”
　　他把“不就”两个字咬重，惊讶的样子搞的好像苏瑾宁背着他们拯救了世界。
　　何青长呼了一口气，像是在慢慢接受现实：“想不到啊体委，你也有奋发图强的一天？”
　　陈航点点头，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看来，我也要向宁哥学习了！”
　　“啧。”苏瑾宁烦躁的看了看手机，没理他俩的话题：“帮我把那段标上，我去韩老师办公室了。”
　　苏瑾宁潇洒离开后。何青无奈的转身拿过自己的笔记，想帮他把空白填上，顺便帮他纠纠错。但她竟无意间发现，苏瑾宁记笔记的手法还很独特，分段明了，画出重点的同时还能不啰嗦。可以说是，更让人简单易懂。就连字体也如同他人长得一般英俊潇洒。除了错别字有点多以外，拿出去都能说是学霸抄的了。
　　“你看什么呢？”陈航看何青有点震惊，也好奇凑过去。
　　何青觉得有些意外，抬头问：“你和体委不是一起长大的？他以前学习是不是很好啊？”
　　“……”陈航听她一问，噎住了。虽然苏瑾宁初中的时候确实是个三好学生，但毕竟和现在差距太大，他也不让这帮兄弟往出说，所以对何青这句话有些意外。陈航眨巴两下眼睛：“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说了，但好像又没说。
　　得到答案，何青微微一愣，然后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啊？”陈航摸不着头脑。
　　何青也没再理他了，帮苏瑾宁把那段的修辞手法填上以后就转过了身。
　　陈航正疑惑着，肩膀就突然被拍了拍。他转过身，陈圆圆站在了他身后，正拿着手机一脸惊喜的看着他：“诶诶，快看我刚才抢的裙子怎么样。”
　　刚才的疑问被冲散，陈航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怎么天天买衣服啊？”
　　“你懂个屁！”刚才的俏皮可爱烟消云散，陈圆圆伸手点了点陈航的脑门：“去年的裙子怎么能配得上今年的我？更何况夏天就要到了！”
　　陈航好笑的扶了扶额，然后就被陈圆圆拉着看了那满屏的订单。
　　——
　　办公室的水还没开，水汽沸沸扬扬的从壶盖冒出来，喷洒了苏瑾宁一脸，热的他心情烦躁。
　　韩安还翻阅着课桌上的书，应该是在为期中考试的题目做准备。显然并没有对刚才的事很生气，甚至还抬手让他坐下。
　　苏瑾宁有些尴尬的坐在了韩安对面，看着一层白色热气后面的韩安，轻轻的开了口：“老师，刚才，我不是在和沈墨羽闲聊。”
　　韩安抬头，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那在干嘛？”
　　苏瑾宁哑然。
　　看着韩安有些八卦意味的脸，有些后悔。这句话，还不如不说。
　　“我们，在聊您讲到第几单元……”苏瑾宁低着头全盘托出，声音有些微小的藏在了水声沸腾里。
　　这句话，可信度不高，更何况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如果换个人老师可能还会信，但如果是他，老师不怪他带坏学霸都不错了。
　　“这样啊。”意外的是，韩安的话语里没有掺杂着一点质疑。他如同以往的笑了笑，提醒他：“下次还是要下课再讨论，上课是会耽误课程的。”
　　苏瑾宁微微愣神。如果换做其他老师，早就质问他是真是假了，然后劈头盖脸的骂他一顿，说不定还会没收他的手机。
　　韩安看着他满脸疑惑，并没有准备解答。而是站起身，把烧开的水倒进了杯子里。
　　水流声蓦然响起，随之而冒出来的热气也冉冉升起，最后挥落在半空中。
　　韩安把那杯热气腾腾的开水放在了阳台，微风一吹过，杯边的热气就被吹散了一些。
　　苏瑾宁看着那摇摆不定的气体，思绪忽然飘出了窗外。
　　“你上课一直在抄笔记，是给墨羽抄的？”韩安低头，边研究习题，边问他。
　　苏瑾宁被韩安忽然的问话拉回了思绪，然后如实的回答道：“啊，是，他最近在医院上不了课，他怕错过一些课程，我寻思就帮他把今天的随堂笔记抄给他，他聪明，看看笔记兴许就能会。”
　　韩安赞同的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这么乐于助人呢？”
　　苏瑾宁低头蹭了蹭鼻尖。有点搞不懂韩安的真正目的了。这到底是来批评他的，还是来找他闲聊的？
　　“没有，马上就期中了，他错过课程落榜的话，可能会着急。”兴许是办公室里有些浓烈的阳光照下来使得他发困，嘴皮子一滑，就对着韩安说了实话。
　　韩安倒是没在意，点了点头，把书翻了一页：“他情况还好吗？”
　　苏瑾宁挠了挠头：“嗯，都挺好的。”
　　他算是知道了，老师叫他来就是闲聊的。不过看韩安对沈墨羽的事还挺上心，他干脆多说了两句：“应该用不上半个月就能出院。”
　　韩安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的转了转笔：“这样，那明天放学，我去看看他吧，顺便买些水果。”
　　苏瑾宁一惊，赶紧摆手笑着推辞：“不用不用，我有给他买，您就别破费了。”
　　“哦？”韩安饶有兴趣的摘下了眼镜，笑容并不温柔的看着他：“我给他买，又不是给你买，你忙着推辞什么？”
　　苏瑾宁一时语塞，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回了。他抿着嘴唇，叹了口气：“老师，您今天叫我来是有事吗？”
　　“当然。”韩安开口，语气有些严肃了。
　　有事？什么事？
　　是要开始批评了吗？苏瑾宁低头垂下了眼眸。是说他带坏学霸？还是说影响他人学习？
　　大概是韩安老师为人温柔，并不想直接铺天盖地的骂下来吧。
　　算了。这些本就是他的标签，谁又会真正信他的话。
　　韩安突然弯身，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一阵胡乱的书本碰撞声音后，韩安抱着大概有四五本笔记本放在了桌面。
　　苏瑾宁有点懵 。
　　上课打个电话，用得着这么大阵仗的处刑吗？
　　韩安并没有注意到苏瑾宁的满脸黑线，往前挪了挪凳子，认真的一本一本翻开。像是在查看什么东西。
　　片刻后，韩安笑着将这几本收拾好递了过去，仍然满眼笑意：“这些是这学期的所有语文笔记，老师这边有更简单明了的，你拿去看。”
　　苏瑾宁被他的话轰炸了一下，愣愣的望着桌子上那四本订装整齐的笔记本：“老师，你，把这些给我？”
　　韩安要把这些用了半个学期时间整理的笔记给自己。这样的消息或许比自己开始学习还令人惊讶。
　　苏瑾宁并没有去摸那四本笔记，他觉得浪费：“老师，你是想，让我把这些笔记带给沈墨羽是吗？”
　　韩安轻笑，温柔的眸子忽地装满了些定然：“不是，是给你看的。”
　　苏瑾宁歪着头，还是第一次没听懂别人说的大白话。
　　韩安收起了桌面上有些凌乱的备课教案和习题，抽出其中一本笔记翻了翻，指着其中一页说道：“这一页挺重要的，一些阅读理解的核心都在这，你拿回去好好看看，不懂的就让墨羽帮你。”
　　这搞什么？
　　苏瑾宁突然看见了初三那年学习下降，所有老师都疯狂的给他塞笔记让他复习那一幕。
　　但最终他还是没能从母亲那件事走出来，就那么一直破罐破摔下去了。
　　“老师。”苏瑾宁忽然笑起来，笑声有些干涩，像是在挖苦自己：“没这必要吧？”
　　“怎么没这个必要了？”韩安忽然反问，手指在笔记上摩挲了两下：“马上分班了，老师希望。”
　　他语气加重：“老师还是希望在AB班看见你。”
　　苏瑾宁眸中的暗淡忽然亮起了许多。
　　这话……可能自己的班主任金朔朔，都不会这么郑重其事的和自己说吧？
　　“老师……你这么做。”苏瑾宁不解又惊讶的摇了摇头，手指不自觉的颤抖：“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是想拉一个上课睡觉打游戏，下课逃学打群架的坏学生上岸吗？
　　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资本。
　　“你会知道答案的。”韩安定然望着他，把笔记塞进了他手里，双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给予重大的期望：“有人会给你答案的。”
　　那一瞬间，苏瑾宁被韩安灼热的目光穿透。
　　手中的力度突然随着心跳收紧……
　　——
　　下午的天气又有些阴了，闷热的微风撩起苏瑾宁的发丝，他望着外面如同自己心情一般阴晴不定的云彩，愣愣的出神。
　　忽然间，他开始怀念初中时，整天读书写字的那段时光了，也很久没看到自己的父亲为了他的成绩而喝彩了。更是很久没出现过那种，自己再不努力就赶不上谁的感觉了。
　　学习真的很难吗？
　　他问自己。
　　可是课上讲的那些东西，即使自己不学习，随便挑一节课听都能听懂。
　　其实不难。
　　或许追到普通学生的水平，他根本不需要荒废什么体力，或许他稍微努把力，就能从十几考场走到四五考场。
　　但。
　　四五考场和一考场还是差着一条长廊。而他和沈墨羽，差着的也不止是考场的数字。
　　想要追上沈墨羽，他不知道怎么做。
　　但是那颗想陪着他一起发光的心，却越来越强烈了。
　　“怎么了宁哥，窗外飘着美女吗？”陈航刚打完球，大中午的就满身是汗往苏瑾宁脸上贴。
　　苏瑾宁被吓了一跳，诧异的回头，看着他顺额头躺下的汗珠，有些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倒是没骂他，只是转头继续看窗外去了。
　　陈航看他还是一样的不高兴，到底是这么久的兄弟，也突然跟着心情不好起来：“宁哥你说你最近你到底咋的了？”
　　苏瑾宁没回头看他，微微转头：“我最近很奇怪吗？”
　　“特别奇怪。”陈航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苏瑾宁垂眸，叹了口气。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整天发所谓“真理”鸡汤的社交软件，也不是完全错的。
　　就像他之前刷到过的一条。那上面的文案说：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开始想为他改变，那种焦虑的落差感，会让你抓狂。
　　他当时不屑一顾，甚至在心里觉得，那个让他试着做改变的人，应该还没出生。
　　苏瑾宁把目光从窗外的云朵上抽离，转过身来微微闭上了眼，像是在做什么决定。
　　“怎么了？”陈航凑过去，声音小了下来。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总觉得苏瑾宁看起来很难受，他应该试着安慰。
　　苏瑾宁抬眸，轻轻笑了：“果然。”
　　陈航歪了歪头，准备听他继续往下说。
　　“陈航，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自己很难追上的人？”
　　那个微闷的午后，苏瑾宁闪着眸子问他，那道目光中，闪过的并没有失落，而是些许的幸福。
　　陈航怔住了，一滴滚烫的汗水顺着鬓角淌了下来，瘙痒着他的皮肤。同时，也瘙痒着内心深处最软的地方。
　　他微微笑着，认真的样子是苏瑾宁从小到大很少看见的：“有啊。”
　　苏瑾宁没有意外，轻轻托腮，像是觉得他回答的太慢了一般，替他说道：“圆子？”
　　陈航略带诧异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起来。不知是不是打球打得太火热，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出来了？”
　　苏瑾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轻轻点了点头：“你宁哥什么人啊，瞒谁能瞒的过我？”
　　“行吧！”陈航也妥协了，全身放松的靠在了椅背上，看着他，想搬回点颜面：“这么明显吗？”
　　苏瑾宁撇着嘴点头：“很明显。”
　　陈航又笑起来，眼睛时不时撇着他斜前方的陈圆圆。好在她正为着期中考试做准备，低头苦练习题，并没注意他这边。
　　他看着陈圆圆的背影：“她学习好，学校能排上前二三十，而我呢，一直都是几乎垫底的货。”说到这，他低着头停顿下来，像是没勇气再看她：“有时候我真的很想追上她，但又不知道怎么做。”
　　苏瑾宁的目光变得深沉，觉得好像找到了那个和自己同样处境的人，他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但是，我就是要追上她。”陈航的声音划破了片刻的宁静，目光也随着激荡的声音闪烁。
　　“你……”苏瑾宁握紧了拳头，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头赢然而上。
　　他说不清，但，或许是被陈航感染了心情。
　　陈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有些憧憬：“我觉得，宁哥喜欢的人肯定很优秀，不然，你也不会突然这么努力。”
　　苏瑾宁别过头轻笑，像是在笑他忽然感慨。
　　陈航捏了捏他的肩膀，话语有了转折：“所以，你别觉得迷茫，也别觉得不知道要怎么追上去。因为……”
　　上课铃趁机钻了空子，陈航停顿片刻。
　　“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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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你呢，找到你的答案了吗。


第49章 我还真愿意娶他
　　苏瑾宁还有些不相信这些话能从陈航嘴里说出来的。一个整天不着调的人，是怎么满嘴大道理的。
　　但想回来。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喜欢上一个人总会有些不同吧。就像他一样。
　　有要追随的人，自然就会有要追随的事，一来二去，什么时候作出的改变，连自己都不知道。
　　下午的课上，两个坐在后排天天打游戏的兄弟，放下手机金盆洗手，拿起了书本和笔，一心一意的听起了课。
　　突然的认真学习，连讲课的老师都忍不住经常往他俩这边看。除了惊讶，还有点惊喜。
　　苏瑾宁到底也是有些底子，学起来倒也没费太大力气。纵然有不会的题目，用心思索几遍也就会了。就连老师提问的问题也能答个差一不二。
　　“宁哥！放学了还写啊？”宋文淼在屋子里拍着篮球走过来，看着沉浸在知识海洋的苏瑾宁，忍不住提醒。
　　苏瑾宁听着那一下一下的拍球声烦得很。连头都没抬，只是语气冷冷的说：“别拍了，吵死了。我待会就走，不用等我。”
　　宋文淼乖乖收了篮球，有些尴尬的看了看陈航。
　　陈航边收拾桌子上比以往多出三四倍的书本边说：“哎呀老宋你就别管他了，走了走了。”
　　宋文淼回想起今天两个人忽然勤奋学习的事儿，忽然笑起来。用手撑在桌子上，挑着眉问道：“不是我说，你俩这是要励志把咱们班的两位学霸，双双逼下啊。”
　　苏瑾宁一愣，笔尖倏地在纸上划破了一个洞。他盯着那道破碎的划痕咬了咬牙，忽然抬头：“双？”
　　宋文淼没看懂他那忽然狠下来的目光，有些意外：“怎……么了？”
　　气氛有些凝重，苏瑾宁想起突然了无音讯没来上学，像是在对这件事逃避的顾俊潇。
　　笔杆忽然被他攥紧了一些。
　　宋文淼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惹到他了，无辜的眨巴了一下眼睛，试图求助陈航：“航总，这是咋了？”
　　但陈航也只是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太懂。他看了看苏瑾宁的一脸愁容，忽然觉得如果他俩再待下去可能小命不保，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拉着宋文淼准备走。
　　可下一秒，苏瑾宁就开了口：“顾俊潇今天怎么没来？”
　　两人一愣，不解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陈航略带惊讶的说：“我以为你知道老顾今天为啥没来呢，他也没跟你说啊？”
　　苏瑾宁抬了抬眼皮，快速瞥了一眼顾俊潇的座位：“没说，我不知道。”
　　苏瑾宁那句话说的过于冰冷和烦躁。陈航有些怀疑是顾俊潇他俩吵架了，但又不好直接问，只能有些焦急的站在原地。
　　陈航是知道苏瑾宁心情不好的一部分原因，想着等回家在微信上问问，所以没想再去添堵。
　　但宋文淼就不一样了，跑得快嘴皮子也快：“怎么了？和老顾吵架了？”
　　陈航瞬间噎住了。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但苏瑾宁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让他俩滚。而是站起身，自然的回答：“不知道，算是吧。”
　　陈航和宋文淼再一次语塞。这个回答，还不如听见苏瑾宁骂他俩滚。
　　苏瑾宁一时半会儿没说话。陈航也识趣的打了招呼：“行吧那宁哥，有啥事以后再说，别太闹心。我俩就先走了啊。”
　　还没等苏瑾宁抬头答应，两个人跌跌撞撞的背影就消失在了后门。
　　他沉默着。听着走廊里学生们那些混乱的笑声和脚步声，忽然想起了一年多之前，他和顾俊潇相遇的那个秋天。
　　顾俊潇被围在人群里，不断传出的骂声和笑声一直传到八中门前那条林荫路上。
　　那时候他高一，期中考试考砸了被苏易大骂了一顿，气不过就自己跑了出来，恰好走到八中附近。他虽然经常打架斗殴，但也都是教训一些找他麻烦的人。他看不惯以多欺少，也正好一肚子火气没出撒。脑袋一热拎着棍子就冲上去了。
　　最后那些人被他打得叫爸爸，灰溜溜的就跑了。他也没想善到扶躲在墙角的顾俊潇一把，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就准备走了，但没走两步，满身是伤的顾俊潇就拉住了他。
　　当时他被打得脏兮兮的，泪痕和血痕混合在一起，特别难看。苏瑾宁有洁癖，二话没说就退远了。
　　但顾俊潇只是和他一个劲道谢，还一直说以后要请他吃饭，还了这个恩情。
　　但苏瑾宁也没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哪还有机会再见。
　　但是，那次分开半年后，顾俊潇就真出现在了自己班级。
　　他问过顾俊潇，那些人为什么要打他，是不是因为那些人转的学，但顾俊潇嘴严，就是不肯说。想着他可能也是不愿意提起的原因，在之后苏瑾宁也没再多问。
　　顾俊潇长的帅，为人也温柔善良。好几次给他解围，甚至好好的一个大学霸，还跟他一起打过架。
　　一年下来，苏瑾宁，顾俊潇，陈航，宋文淼。这四个人就成了大家公认的好兄弟，就连老师提起他们，都把四个人的名字放一块说。
　　其实苏瑾宁也没准备和他一刀两断再不来往，毕竟那是他和沈墨羽的事情，即使自己再喜欢沈墨羽，再对顾俊潇感到失望，也不应当去插手。
　　他不希望顾俊潇再出现在沈墨羽面前，但他还是希望顾俊潇能认真的面对这件事，而不是忽然不来上学 ，做着无谓的逃避。
　　顾俊潇的抛弃是无法原谅的，那道在沈墨羽心里的疤痕也无法消逝。但这不是他可以不闻不问的权利。
　　而这些，也让他有些不敢相信昔日与自己欢声笑语的兄弟，竟有一天会这么让自己失望。
　　教室里值日的同学都走光了，他才站起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连看都没看就接了起来。
　　“喂？放学了吗？”沈墨羽刚睡醒有些沙哑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过来。
　　苏瑾宁瞳孔微震，心情忽然好了不少：“嗯，放了，正准备回去看看夏阿姨，顺便给滚球买点狗粮。”
　　电话那边的沈墨羽沉默了两秒，声音有些泄气了：“这样啊，还要多久？”
　　如果自己没听错，苏瑾宁觉得那两句话里掺杂着一些撒娇的意味。
　　他轻声笑了笑，忽然想逗逗他：“嗯？要是太晚的话，今天就不去医院了。”
　　“嘟嘟嘟——”
　　电话忽然就被挂断了。
　　苏瑾宁一愣，把手机轻轻拿了下来，边往裤兜里放手机边忍不住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沈墨羽刚才的样子像极了知道老公今晚不回家赌气囊塞的小媳妇。
　　他特别想说，但他知道这并不合适。
　　——
　　苏瑾宁往出走的时候，高峰期已经过了，他很快就到了沈墨羽家门口，手里还拎着在超市买的两份水果，一份给夏薇，另一份给沈墨羽带回去，当对刚才自己开玩笑的赔礼。
　　夏薇开了门，大概是在做饭，一大股饭香忽然从屋里传进苏瑾宁的鼻腔，还伴随着油锅“滋滋啦啦”的声音。
　　“阿姨好！”他赶忙笑着问好，拎着水果得体的微微点头。
　　夏薇先是一愣，赶紧把手上的油渍往围裙上蹭了蹭，有些喜悦的说道：“哎呀小宁，阿姨可好久没见你了，快进来说。”
　　苏瑾宁赶紧答应：“啊，好。”他赶紧进屋，转身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夏薇滑着轮椅往厨房走：“是墨羽让你来的吧？他在培训班可不放心我了，今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
　　苏瑾宁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啊，是的，他让我经常过来看看您。”
　　夏薇忽然笑出来：“这孩子，我都说没事的了，还麻烦你过来。”
　　“不麻烦不麻烦！”苏瑾宁摆了摆手，客气的说道：“他就是担心您，我经常过来看您他也放心。”
　　夏薇欣慰的点了点头，三两下把菜快速的盛了出来放在饭桌上，边拿碗筷别招呼苏瑾宁：“小宁，过来吃一些吧。”
　　苏瑾宁放下水果赶忙摆手，礼貌笑道：“不用了阿姨，我回家去吃。”
　　夏薇笑了笑：“你还跟阿姨客气啊？快坐下来吃一些吧，刚放学肯定饿了。”
　　苏瑾宁看着夏薇准备好的一桌饭菜和她忙活的身影，心知不好推辞，只好答应下来：“那就麻烦阿姨了。”
　　夏薇边把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放到桌上，边爽朗的笑道：“麻烦什么？你来这陪阿姨吃饭，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瑾宁一听，转身从屋外把水果也拿了进来：“既然阿姨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准备点什么？”
　　“哎呦，你还买什么东西来啊？”夏薇有些手足无措的拍了拍大腿，无可奈何的笑着说：“现在的孩子就是喜欢破费！”
　　苏瑾宁摇头轻笑，跟夏薇打趣：“给阿姨买东西哪里算破费？”
　　夏薇被他逗笑，脸颊被笑容挤出了些细微的皱纹：“你这孩子！”
　　看着苏瑾宁忙碌的背影，她轻轻笑了笑：“不得不说，小宁你还挺符合我年轻时女婿标准的。”
　　“啊？”苏瑾宁手一抖，洗好的葡萄差点掉地上。
　　他转过身，语气僵硬的说道：“您……不是生的儿子？”
　　夏薇看他一副脸色不太好看的样子，赶紧笑着解释：“哈哈哈！当然是个儿子了！”
　　苏瑾宁挠了挠头，顿时感觉阿姨是在嘲笑他。
　　尴尬的笑了笑，他有点不自在的坐了下来，拿着筷子往嘴里干别了一口饭。
　　“其实阿姨年轻时一直想生个女儿来着，就觉得你这样又帅又高，还会照顾人的孩子最好。”夏薇看着他，慈祥的笑了笑。
　　苏瑾宁见自己理解错了，有些羞红了脸。暗暗骂自己愚蠢：“啊，是吗……哈哈！”
　　夏薇往苏瑾宁碗里夹了点菜：“我们家墨羽要真是个女孩，阿姨肯定让你俩在一起！”
　　“噗……咳咳咳！”苏瑾宁一个猝不及防，刚吃进去的饭差点没全咳嗦出来。
　　“诶诶！”夏薇拍了拍苏瑾宁的背，皱着眉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了？吃呛了吗？”
　　苏瑾宁拍了拍前胸，回味着刚才夏薇的话，脸色有些不太好。
　　喜欢的人的妈妈忽然跟自己说，如果自己家的是个女孩，还真想让他俩在一起。还真有点分不清这是意外还是幸福了。
　　夏薇转身接了杯水送了过去，心知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赶紧安慰：“别急别急，阿姨开个玩笑。”
　　“没。”苏瑾宁摆了摆手，脸色平淡了很多。他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托腮笑道：“阿姨，其实，他真是个女生的话，我也愿意娶他。”
　　“……”
　　——
　　买完狗粮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沈墨羽在这期间没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他确实有点慌了，开始认识到自己好像真玩大了。
　　呼了口气，他鼓起勇气把门推了个缝。
　　沈墨羽听见声响忽然转过头，看清从门外走过来的人是谁后，他轻微愣住了。
　　苏瑾宁拿着水果和狗粮像罚站一样站在门口，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那个……晚，晚上好。”
　　显然并不好。
　　沈墨羽狠狠瞪了他一眼，沉默的转过身没理他。手中的滚球也被它抱紧了些。
　　可见而知的有多生气。
　　苏瑾宁尴尬的挠了挠头，有点后悔刚才逗他那一下了。
　　他不禁向自己诉苦。简直是逗他一时爽，哄他火葬场啊！
　　“汪！”滚球看见苏瑾宁的身影，兴奋的从沈墨羽手中窜了起来，摇着尾巴要跑过去。
　　看着干儿子要奔自己而来，苏瑾宁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热情的张开双手：“诶！富贵儿快到干爹这来！干爹想死你了！”
　　就在滚球马上要跑过来那一刻，沈墨羽忽然伸手扯住了它的后腿，声音有些尖利：“回来，不准去！”
　　“……”苏瑾宁。
　　滚球委屈巴巴的看了一眼苏瑾宁，乖乖的趴回了沈墨羽怀里，连看都不敢往他这边看一眼。
　　苏瑾宁哑然。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声音糯糯的道歉：“对不起呗，墨大爷，小的错了。”
　　“你错？”沈墨羽仍然抱着滚球不撒手，冷哼一声：“我又没说你错了。”
　　苏瑾宁语塞。
　　在沈墨羽的世界里，我又没说我不说你还不懂吗？
　　他懂，怎么可能不懂：“我，就开个玩笑，我咋可能不来呢。”
　　沈墨羽没看他，淡淡的“哦”了一声。
　　这辈子，苏瑾宁最怕的事就是沈墨羽说的“哦”。
　　他讨好的往前凑了凑，把水果放在两人中间：“你看，我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葡萄。”
　　沈墨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我不吃。”
　　“一串够不够？”苏瑾宁把葡萄取出来。
　　“什么？”沈墨羽皱着眉，划重点一般的重复：“我说我不想吃！”
　　“我觉得够了，那就不给滚球吃了。”苏瑾宁把葡萄拎出来，自顾自的走到饮水机旁。
　　“……”沈墨羽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想笑又想骂他。
　　这人，怎么能这么……欠揍。
　　洗好了葡萄，苏瑾宁忽然转过身，神经兮兮的挑了挑眉：“苏记专业洗葡萄！保证您吃的开心吃的愉快！”
　　“噗……”沈墨羽看着他的傻样，最终还是破防了。
　　苏瑾宁一看他笑了，心底偷偷松了口气，也跟着心情好起来，他笑着把那盘葡萄放在床头柜：“快吃吧，我去给滚球准备狗粮。”
　　滚球大概是听懂了，在沈墨羽怀里兴奋的扑了两下，摇着尾巴看苏瑾宁把那一大袋狗粮拿出来，恨不得立刻跑过去。
　　沈墨羽看着滚球贪吃的模样，忍不住笑他：“一点狗粮就能把你拐走。”说完，他还是放开了滚球，任他跑到苏瑾宁身上蹭来蹭去。
　　苏瑾宁跟滚球玩了一会儿，便放它自己去吃狗粮。自己拿着书包再次走到了床边。
　　沈墨羽还是有些小小的赌气，并没有自己伸手去拿葡萄，也没去看他。别过头装睡的样子，倔的像一只脾气不好的高贵小猫。
　　苏瑾宁倒也没生气，反而凑过去想着帮忙捋捋这只小猫的毛。他拿起一颗葡萄凑过去：“麻烦墨大爷张个嘴呗~”
　　沈墨羽闭着眼，嘴角没忍住偷偷上扬了一下。但还是让苏瑾宁捕捉到了。
　　苏瑾宁托着腮，耐心的喊他“我说墨大爷，起来赏小的个面子呗。”
　　“行了，叫魂……”沈墨羽终于回头看他，话刚说到一半，苏瑾宁就眼疾手快的把葡萄塞进了他嘴里。
　　沈墨羽还没反应过来，苏瑾宁就有些得意的拿起一颗葡萄放进自己嘴里：“谢谢墨大爷！”说完，他还装模作样的抱了抱拳。
　　沈墨羽被他搞的哭笑不得，无奈的笑了笑：“你能别总大爷大爷的吗？你很缺大爷？”
　　苏瑾宁一边把今天给他抄的笔记从书包里拿出来，一边笑出声：“普通大爷不缺，就缺你这样的。”
　　沈墨羽“……”
　　--------------------
　　作者有话要说：
　　沈墨羽:是男是女你也得娶。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第50章 月夜
　　沈墨羽有些嫌弃的瞪了他一眼：“我不缺你这样的侄子。”
　　苏瑾宁无奈的耸了耸肩。把不着调的意味收了回去，拿出了书包里今天他精心抄下来的几本笔记。
　　沈墨羽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歪过头仔细看了看：“你和谁借的？”
　　“不是借的。”苏瑾宁笑着，把笔记一本一本整理好送到他面前：“我自己写的。”
　　气氛迟疑了两秒，沈墨羽的表情可以说是和陈航何青如出一辙。
　　诧异的同时还有些质疑。
　　苏瑾宁已经受了一天这样的眼神，有点无可奈何，他确信的点了点头：“真的是我写的，期中考试都要到了谁还随便借别人笔记啊？”
　　沈墨羽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别扭的接过了那几本笔记，慢悠悠打开看了看，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来。
　　他一本一本的翻着，像是在找证据证明一般。但是那上面任谁看了都能一眼记住的字迹，和笔记本前一页的姓名，都在证实苏瑾宁的说法。
　　这几本笔记，真的是苏瑾宁帮他整理的。
　　“你……写的？”沈墨羽把目光放到苏瑾宁身上，巡游了很久。
　　“真的是我写的。”苏瑾宁都要急哭了。解释的满眼生无可恋。
　　沈墨羽再次把目光放到笔记本上，仔仔细细的阅读上面的内容。
　　而苏瑾宁也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时隔快两年没写过笔记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把内容条理清晰的写下来，也不知道哪里会不会出现漏洞。
　　他有点怕沈墨羽读不懂，也怕他不太满意，那样的话还不如不写，省着帮没用的忙。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目光深邃像是在思索什么的样子，他垂了垂眼睫，声音微小：“时间长不写了，可能整理的不太好，有些地方不明确，要不……”他挠了挠头，看着有点像手足无措的小孩子：“要不你能看懂多少看多少，明天我给你和别人借。”
　　苏瑾宁低着头，手指不断相互摩挲着，紧张又失落的站在原地。
　　“你在说什么呢？”忽然间，沈墨羽无奈又疑惑的笑着抬头说道。
　　苏瑾宁猛然抬头，傻傻的看着他，显然没反应过来。
　　沈墨羽有些宝贝的把笔记本摞在一块，在他眼前晃了晃，挑眉问道：“你就对你自己写的东西这么没信心？”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一脸惊喜的样子，挠了挠后脖颈：“你不是，没看懂吗？”
　　“谁说的？”沈墨羽摊开一本笔记，上面工整的字迹再次闯入眼帘。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段：“这段的中心论点你写的很明确，韩老师的讲课方法我清楚，他不喜欢把中心论点的原句告诉我们，只说意思，让我们自己理解写在笔记上。”他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些许佩服似的继续说道：“我都写不出来这么有概括力的句子。”
　　苏瑾宁怔了一下，目光呆滞的对上沈墨羽的眼睛。
　　前面的话苏瑾宁都听的一懂半懂，但最后两句，让他彻底安静了下来。
　　看着沈墨羽略带亮光的眸子，他知道沈墨羽是真的满意，而不是为了鼓励他随口而出的。
　　看着沈墨羽为自己惊喜雀跃的样子，苏瑾宁真的觉得一切都值了。
　　这种被喜欢的人认可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舒畅。
　　沈墨羽津津有味的看着。苏瑾宁有些欣慰的笑了笑：“你要是觉得行，我就继续给你整理。”
　　沈墨羽听到这话，轻轻放下书本冲他一笑，像是在开玩笑一般问他：“真的？”
　　但苏瑾宁却闭着眼睛重重的点了下头，很认真地说道：“整理个笔记嘛，只要你愿意，没问题。”
　　就像，只要你愿意再等等我，即使路途漫长，我也会不远万里的向你奔来。
　　沈墨羽看着苏瑾宁认真的模样，手中的笔记本被他捏紧了些。他犹豫了一会儿，笑着打趣：“这么看来，你好像真的挺聪明的。 ”
　　“我本来就很聪明好吗？”苏瑾宁扬了扬下颚。
　　但沈墨羽的神色并不像开玩笑。他低头抿了抿双唇：“我是说真的。你……”他停顿下来，手指不停搓着笔记纸张：“你不觉得可惜吗？”
　　苏瑾宁没品出他说的意思，愣愣的问了句：“可惜什么？”
　　沈墨羽长呼了一口气，手中的笔记本被他合上，随着窗外暗下来的天空，他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可惜了你之前榜上的第一名。”
　　面前的人愣了下来，苏瑾宁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有些诧异：“你听谁说的？”
　　沈墨羽并没有回答他这段话，而是往下认真的问了一句：“现在的你，真的是你以前想要的样子吗？”
　　是吗？
　　苏瑾宁问自己。但显然并不是。他之前也曾坐在教室的最前排，曾是榜上的第一名，是同学们眼里的大学霸，是老师用千言万语夸奖的好孩子，也曾是父母眼中的骄傲。
　　那时候的他，总是憧憬未来，想象高中的自己会有什么样的高度，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他觉得以后的自己，应该会考上很好的高中和大学，同样占据榜上的第一名，做最乖的孩子。如果可以，他还想边读书，边谈一场恋爱，和喜欢的人一起努力。
　　但，憧憬的没等来，等来的是接踵而至的意外。
　　苏瑾宁把脸埋在掌心，烦躁的舒了一口气，话语凝重：“其实，我没想过会变成现在这样。”
　　沈墨羽看着他，轻轻的问：“那你希望的，是什么样？”
　　苏瑾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一般抬头看他：“我爸妈都是复旦毕业的大学生，对我的教育也一直严苛。从小就告诉我那些我似懂非懂的大道理。被熏陶惯了，自己也就顺着父母的旨意爬到了所有人都满意的高度了。”
　　他靠在椅背上，怔怔的望着墙上的钟表：“我也渐渐喜欢上了那种高度，也喜欢爸妈拿着我成绩单夸我时的场景。”
　　沈墨羽静静的靠在床上聆听，从未那样入神。
　　“我以为，我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会顺着父母的期望一直优秀下去。”苏瑾宁语气僵硬，闭上眼睛:"可是后来我妈她……"
　　说到这，他忽然握紧了拳头。仿佛那场面又在脑海中浮现了一遍。他语气颤抖起来:“我没办法从那件事里抽身，成绩直线下滑。”
　　沈墨羽也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心里忽然也跟着难过起来。
　　或许是自己，在那样的环境下，也很难拾起书本继续学习。
　　苏瑾宁冷笑一声：“后来我就再没看见过她。连句告别的话都没给我，最后我只知道她被送到外国治疗了。”
　　生为亲生儿子，母亲连一句话都没留给他就一走了之，他甚至觉得那代表着母亲对他的责怪，给他的惩罚。那段时间，他根本无法从自责中抽身。
　　“我拿回的好成绩，等待我的只有父亲说今晚不回家吃饭的消息，和我妈寄给我冰冷的信件。”苏瑾宁声音微小下来，看向沈墨羽时，眼里盛着些许薄雾：“我突然觉得，再努力都没意思了……”
　　沈墨羽对上他的目光，心底猛地一颤，心酸忽然蔓延在心头。
　　原来，在两人没相遇之前的时光里，他们的故事竟都是悲伤的。
　　但苏瑾宁好像很少跟自己说过……
　　苏瑾宁低下头，试图隐藏眼里泛起的泪花。轻轻吸了下鼻子：“当时我就想，如果是我妈在，肯定会奖励我一个拥抱。我太想她了，也突然觉得，少一个人的家很冷清。”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了下来，门口小吃街也开始摆摊了。熙熙攘攘的人群象征着与病房里格格不入的热闹。声音嘈杂，混在了点点月光中。
　　苏瑾宁把目光挪远，看着远处排成一列亮着灯的小摊牌匾：“我以前盼着长大，盼着以后过上自己憧憬的生活。也盼着能去我爸妈相爱的复旦大学走一走。但是……”
　　“但是，忽然就觉得没必要了。”这次的声音，苏瑾宁倒说的轻松，但仔细听去，还会读到一些冰冷。
　　自从母亲走后他的成绩就一直下滑，到最后连他的样子都彻底改变，再也不是以前的苏瑾宁了。
　　语毕，他没再说话。轻微的抽泣声，也混在了窗边溜进来的风声里，消散在半空中。
　　沈墨羽听的眼眶发酸，他调整了下情绪，凑过去，轻声道了句：“抱歉……”
　　苏瑾宁伸手按了按眉心，眼里的情绪被他藏在散落的刘海下，沈墨羽看不清。
　　“那现在呢？有很想实现的梦想吗？”沈墨羽见他不说话，试着引导他。
　　苏瑾宁沉默了片刻，自嘲的笑道：“有。”他顿了一下：“说了或许有点丢人吧……”
　　不知是不是他这句话太过于颓废，沈墨羽严肃了些：“说什么呢，梦想是人人都会有的，没什么可笑的。”
　　苏瑾宁发愣之际，沈墨羽认真的一字一句说道：“不管你的梦想多远大，而你是多么渺小，都不该被嘲笑，你别这么想。”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一副比他还认真的模样，忽然笑出声：“怎么忽然谈起梦想？”
　　沈墨羽垂了垂脑袋：“我不知道，但是……”他咬了咬嘴唇：“想听你说说罢了。”
　　到底是会潜意识解答沈墨羽对他所有的疑问，苏瑾宁偏过头：“考复旦。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即使是母亲远走，还不知道多久能见到，但是那份期望他没丢掉。
　　他不止一次梦见考上复旦的自己，站在树荫下看着母亲缓缓向自己走来。
　　画面是模糊的，但幸福感，是温暖而又真实的。
　　可梦醒来，母亲并没有回来，自己也正在飘渺的梦想下迷茫。
　　沈墨羽忽然笑了，托着腮看他：“好啊。那就考。”
　　苏瑾宁看着他轻描淡写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疲惫的合上了眼睛：“别逗我了。”
　　他现在连如何追上自己喜欢的人都不知道，又要怎么去实现已经尘封已久的梦想。
　　“我说真的。”沈墨羽郑重的说道。
　　病房里没开灯，些许月光打亮两个人的脸庞。沈墨羽的眸子里也闪着点点星光：“其实，你们都觉得我以后大概会有所作为，但，我的梦想很普通。我就想挣钱，养活我妈，再成家立业，平淡安稳。”
　　沈墨羽忽然抬手触碰了苏瑾宁的手腕。
　　那股涓流，就如同无尽下坠时，忽然拉住他的双手。
　　沈墨羽并没有去抓他的手腕，而是把手心轻轻搭在他的脉搏，像是在聆听他内心深处的跳动：“人一旦有了一个目标，就会有很多小目标等着我们去突破，它们铸成了一座并不踏实的桥，我们只知道桥的另一端是梦想，但并不知道脚下就是无尽的深渊，可能一个挫折就会掉下去。”
　　苏瑾宁的心忽然收紧，盯着他眼中若隐若现的亮光 ，声音微抖：“可我掉下去了。”
　　沈墨羽倏地抓紧了他的手腕：“所以我抓住你了。”
　　那样压抑的气氛下，苏瑾宁忽然抓住了一抹月光。它在自己的手心里闪耀，跳动着，旋转着，成为他悬空中唯一倾斜而下的光。
　　沈墨羽看着他在灰暗的病房里依然清晰的轮廓，声音轻柔：“不要泯灭你自己的光，也别成为你不喜欢的样子，以前是为了父母，这次，为了你自己吧。”
　　为了你自己去发光，万千星河都会为了你让路。
　　苏瑾宁愣在原地，深深的感受沈墨羽手中滚烫的温度。
　　它渐渐流窜，铺满自己的内心。
　　苏瑾宁知道，他的生活其实一直都很平静，没有人闯入他的世界，也没人试图拉他一把。
　　未来是什么样他根本不知道，但是又很想知道。
　　他像丢了灯，找不到路的山野夜归人，迷茫，又不敢自己去探索。
　　他只感觉周围没有光，没有指引他的光。要怎么出去，要往哪走，要不要在原地停留。
　　他自己没有答案，也没人告诉他答案。
　　苏瑾宁垂下了头：“我也想，我想试着改变，我想……”
　　他说到这像是断了句，但只有自己知道，那后面的话，是埋伏在心里已久的愿望。
　　他想追上沈墨羽，而不是让沈墨羽单方面抓住他。是他们双手合十，一起走进对方的未来。
　　“那，为什么不试去实现？”沈墨羽注视着他。
　　“我不知道怎么去实现，我看不到路…”他声音微弱，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看不见路，因为这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他，这行人漫漫，没有一个人会推他一把。
　　“我也看不见。”
　　沈墨羽的话撞在了苏瑾宁的心上。
　　“但是我在摸索路。”沈墨羽托腮，笑容深了些，深到苏瑾宁看不懂。
　　“要不要试试？”沈墨羽把手放在了苏瑾宁肩膀上。要不要试试，和他一起往前走。
　　肩膀上，又是那种连冷风都吹不散的的温热……
　　苏瑾宁对上他的眼睛，那炽热的目光中盛满了温柔，像是茫茫沙漠中的一汪清泉，像是装着满天繁星的宇宙。他凝望着，凝望着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竟有些害怕自己的脸从他眸子中照出来。
　　“试试？”苏瑾宁犹豫，也有些疑问。
　　沈墨羽绵言细语：“要不要试着，和我一起？”
　　和我一起寻找光，往前走那未知的路。
　　苏瑾宁搓着手指：“然后呢？”
　　沈墨羽忽地笑了：“你不是想考复旦吗？只要你想，大学四年，我就还陪着你。”
　　苏瑾宁猛然站起身，他不再敢看那双蕴含太多的眼睛，内心也渐渐慌张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跑什么。”沈墨羽扯住他的袖子，有些坚硬，又有些祈求的声音，缠住了苏瑾宁的步伐 。
　　苏瑾宁面朝着窗前，明亮的玻璃窗上，映照出了沈墨羽微微起身抓住他衣袖的身影。
　　他闭了闭眼，还是留在了原地。
　　沈墨羽轻捏了一下苏瑾宁的手腕：“宁哥，能做回你自己吗？就当是做给我看。”
　　苏瑾宁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他的话勾动心弦了，但奈何每次，自己都这么站在原地，任他撒泼。
　　“你还记得，之前在我家，我们互相许下的愿望吗？”沉默了片刻，沈墨羽幽幽开口。
　　苏瑾宁依然背对着他，看着窗户里他的身影：“嗯，记得。”
　　沈墨羽把手往下滑了滑，正好停在苏瑾宁的手背。他试图让苏瑾宁在里自己近一些：“你说，你希望我从黑白世界里走出来，我做到了。”
　　“嗯。”苏瑾宁闷声。
　　“你当时还说,希望我快乐。”沈墨羽顿了一下，带着笑腔，声音清澈：“所以我希望你帮我完成目前，我最简单的快乐。”
　　“什么？”
　　“抓住我。”
　　三个大字顺着沈墨羽决然却依然柔和的目光从苏瑾宁眼前掠过。
　　他整个人忽然颤了一下。被电了一般迅速甩开他的手冲进卫生间。
　　水龙头开着，但水流的声音并没有让苏瑾宁平静下来。
　　他猛搓了两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很久没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了，以至于他都忘记了该怎么应对。
　　在自己的世界里憋久了，还真有点害怕外面的光。
　　他真的很喜欢沈墨羽，也很想走进他的未来。但奈何自己只有一颗沉甸甸的心，那是不够格的。
　　沈墨羽刚才的话，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播放着，有着谁也无法计算的份量。
　　他握着自己的手腕说。
　　“只要你想。未来四年，我就还陪你。”
　　推开门，病房里一片安静。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就像是熟睡后短暂的梦。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看着床上熟睡的沈墨羽，重重的叹了口气。
　　脑子里胡思乱想一片，但心里早就有了零碎的答案。
　　像是在等着拼起。
　　“宁哥。”沈墨羽略带软糯的声音让苏瑾宁起身离去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无奈的转过身：“你没睡。”
　　沈墨羽轻声说：“我话没说完。”
　　苏瑾宁上前给沈墨羽掖了掖被子，更无奈了：“你说吧。”
　　“我今天跟你说了这么多，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他话音放重了些：“我是告诉你一声，期中考试过后，跟我进A班。”
　　苏瑾宁正对着他，这次，他没再着急转身。
　　乌云又散了些，今晚是个晴天。月光穿透遮蔽大片倾洒而下。
　　月夜下，沈墨羽对他说。
　　“这次，你跟我走。”
　　月光总在悄无声息的黑夜里出现，但却比日光还要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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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苏瑾宁为老婆努力的励志人生。


第51章 玫瑰露酒
　　“阿宁！”女人张开手，试图抱住站在树荫下的那位少年。她满眼泪水，疲惫的脸庞写满了悲伤。
　　苏瑾宁伸出手，想在那模糊的背景里抓住女人的双手。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往前跑，两人之间的距离依然不变。他像是在原地踏步，只能隔着几步之遥，看着他的母亲。
　　那布满了泥土的素白长裙下，衬托着女人瘦削的身材，她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眼里还泛着泪花。
　　看着她蓬头垢面的模样，苏瑾宁心中升起浓烈的愧疚。
　　“阿宁……”女人又朝他喊了一声。声音熟悉温柔，充满了思念，还伴随着些许空灵，回荡在这条只有他们母子两人的马路上。
　　他也想叫一声妈，想跑过去抱住她，哪怕，抓住她的手。问她是不是回来了，问她这两年过得好不好。
　　耳边，忽然响起母亲在信里说的话。
　　“阿宁，妈妈很想你，所以，再等等妈妈。”
　　“阿宁，妈妈很想你……”
　　声音不断在他的耳边重复，好似声音的主人就在他身旁，温暖的抱着他。
　　苏瑾宁潸然泪下，在他竭尽全力往前奔跑，却不见尽头的时候，女人忽然垂下眼帘，转身离去。
　　“别！”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母亲的身影，只是在他指缝间定格了一会儿，然后毫无防备的消失不见。
　　“别！！！”
　　白色的天花板，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钟表上显示的的5：00。被眼泪浸湿的枕头，都在告诉他。
　　不过是梦罢了。
　　苏瑾宁颤抖着长呼了一口气，像是在放松。他缓慢的伸手擦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又疲惫的倒在了床上。
　　可能是最近压力有些大，又每天奔波，导致最近睡眠差不说，好不容易睡个消停觉，还做了个噩梦。
　　苏瑾宁伸手搓了搓面颊，可明明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梦境，却让他到现在心里还有一种真实的痛感。
　　梦里母亲丢下他远走的背影，就如同她当年音讯全无跑到国外去时一样决绝。
　　但那种心脏被剥离的感觉，他总觉得那是在暗示着什么。
　　他烦闷的侧过身，抚摸着枕头上湿润的一片。即使过了这么久没见，他对母亲的思念竟只增未减。
　　想起昨晚沈墨羽和他说的那番话，心里莫名又堵了一层无形的东西。
　　他把头往枕头里埋了埋。心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一通，整个人越来越乱。不知翻了几个身，也不知到数到几只羊了，他还是没再睡着。
　　睁开眼，钟表上显示的时间也才五点。他翻来覆去将近三十分钟，还不如起来干点什么。
　　刚拿出手机，却发现昨晚因为太累倒头就睡了，回头竟然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啧。”苏瑾宁莫名起了股火，干脆撇下手机，想着大不了今天不带了。
　　但转念一想，沈墨羽一个人在医院万一有事找他呢？万一笔记哪里没看懂给他发消息呢？万一无聊了想找自己聊天呢？
　　不行。
　　他起身，拽起旁边的数据线给手机充上了电。等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叹了口气，随后下了床。
　　打开门，偌大的客厅映入眼帘，灯没开，里外都寂静的出奇。这个时间，应该连崔姨都没醒。不远处的楼梯被几缕轻扫而过的阳光打亮了些，兴许是刚刚日出，还带设几分冷调的暗黄。
　　他踱步往出走，有些凉嗖的风从窗口溜进来，一瞬间随着空荡和落寞席卷而来。
　　苏瑾宁打开冰箱门，选了半天，最终取了瓶可乐。
　　“呲——”
　　易拉罐被他轻轻拉开，唐突的声音划破了屋子里的宁静。他仰头，灌了半瓶冰凉辣口的可乐。
　　清爽的凉意从喉咙滑进胃部，许闷热被疏散了些，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烦躁了。
　　还剩半瓶没喝完，他怕大早上喝太多凉的待会儿胃炎又犯了，抬手装进了冰箱。
　　苏瑾宁 转身回房间时，恰好看见楼梯口那一抹有些苍老的身影。
　　“诶？小宁今天起这么早啊？”保姆阿姨正往身上系着围裙，笑吟吟的从楼梯上下来。
　　苏瑾宁反应了一下，点头轻声应道：“嗯，睡不着了。”
　　保姆阿姨慢慢走到他身边，看他对着冰箱门发愣，笑了笑说：“怎么了？我们家小宁有心事啊？”
　　苏瑾宁微愣，疲惫的笑了笑，声音也放软了些，像是在撒娇：“崔姨，你总猜这么准。”
　　“哈哈哈！”崔萍摆着手笑了笑，随后帮他关上了冰箱门：“我看着你长大的，怎么不知道。”随后她转过身，温柔的摸了摸苏瑾宁的脸：“怎么了？”
　　有人陪着说两句话，苏瑾宁的心里忽然好受了些，不再像之前那么堵得慌：“没什么，学校里的事。”
　　崔萍叹了口气，看着苏瑾宁有些无精打采的模样，也心疼。毕竟从苏瑾宁五六岁开始，自己就进了苏家当保姆，苏老板人好，夫人也很好相处，都把她当家人看待。时间长了，都有了感情，她这一干就是十几年，陪着苏家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苏瑾宁对崔萍来说更如同亲生儿子一般。
　　“看我们家小宁一脸发愁，阿姨也心疼。”崔萍皱着眉头，低声说。
　　苏瑾宁不想让她担心，勉强的扯了扯微笑：“我没事，阿姨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崔萍也放下了双手，提醒道：“时间还早，你多睡会儿。”
　　苏瑾宁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墙上的钟表好像被人刻意调慢了一般，明明感觉像过了半个小时，上面显示的却是五点四十。
　　苏瑾宁走到书桌旁，潜意识打开了台灯。
　　犹豫良久，他还是拿出了那块玉佩。上面雕的是一朵玫瑰花，他母亲很喜欢的花种。但已经被他摩挲的棱角平坦。
　　翻开右手边的文件夹，入目的便是跟他字迹很像的一封信件。尽管纸张有些泛黄，但还是被他保护的很好。
　　他轻轻的取出来，看着那上面母亲写给他温暖又冰冷的语句。心里忽地升起一股酸意。
　　——母亲余晚清致儿子苏瑾宁。
　　如同她人长的一般温柔的字体映入眼帘，苏瑾宁知道，那温暖的问候语中，也夹杂着许多故事与思念。
　　他忍着胸腔里的失落往下读，终于在读到那句：“阿宁，母亲很想你。”时。他眼眶里莫名涌起的泪花模糊了视线。
　　信件上的字也被覆盖一层白雾，兴许是怕眼泪掉在信纸上，也兴许是苏瑾宁怕自己忍不住会哭出声。他匆忙的合上文件夹，像是怕它自己会打开一般，用书本把它严严实实的压在了书架最顶端。
　　苏瑾宁重新坐下来，努力把眼泪憋了回去。悄声把头埋在了臂弯里，疲惫的趴在了桌子上。
　　到头来，母亲信里描绘出的那份浓烈的思念，也只不过化成了几张看完就没用的信纸，冰冷的躺在书架里。
　　苏瑾宁趴了将近十分钟，终于耐不住心里的烦闷。他随便拿过书架上的一本书，又随便翻开了一页，逼迫自己看下去，忘掉今早所有让人反感的事情。
　　“儿子，在里面吗？”
　　苏易的声音隔着门传进苏瑾宁耳边，他愣了一下，随后冲着门口喊了一句：“啊，我在！”
　　房门被推开，苏易已经穿好了西装，有些隆重的站在他的门前。
　　“爸，你怎么也起这么早。”苏瑾宁把书签夹了进去，起身说道。
　　苏易回头边关门边说：“今天要出差，所以起的早一些。”说完，他笑着把手里端着的那杯热牛奶递了过去，：“你不也起很早？”
　　苏瑾宁接过牛奶，轻轻抿了一口：“没，我睡不着了。”
　　苏易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要不要现在睡一会儿？反正七点半从家走就来得及。”
　　“不用。”苏瑾宁转身把牛奶放在书桌上，又看了看钟表：“六点半了，我现在也睡不着了。”
　　苏易无奈的点了点头，看着苏瑾宁满脸倦意，心疼的伸手摸了摸苏瑾宁的头：“刚才听你崔姨说你好像有心事，起的比她还早，爸担心你就来看看。”
　　苏瑾宁没什么想说的，揉着点了点头：“我没事，今晚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嗯。”苏易不知道怎么安慰，转头看了看别处，忽然看见苏瑾宁身后瘫着的几本书。眼前一亮：“小宁你，刚才一直在看书吗？”
　　苏瑾宁不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啊。”
　　“那……”苏易摆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那爸爸没打扰到你吧？”
　　苏瑾宁有点无奈了：“没有，就是一些课外书，初中买的，睡不着随便看看。”
　　“啊啊！”尽管这么说，苏易还是很高兴的点了点头，日渐苍老的脸颊上露出了苏瑾宁少见的惊喜：“没事，啥书都是书！能看就行，能看就行。”
　　苏瑾宁看着他如同小孩子一般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了：“爸，我看书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吗？”
　　“不奇怪不奇怪！”苏易赶忙摆手。表现出的手足无措又有点夸张了：“那个，你还想看啥书？爸给你钱，你去买。”兴许是看见孩子突然开了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做，索性直接拿出了钱包顺手就掏了五百块钱递了过去。
　　这个反应，给苏瑾宁都看的心生愧疚，他笑着推回去：“爸，我不用钱，我这还有呢。”
　　“这是你买书的钱，跟别的钱不一样，你拿着。”苏易不听，胡乱的把五百块钱塞进了苏瑾宁手里。
　　苏瑾宁看着手里被他俩扯的都有些皱巴巴的五百块钱，搞不懂他爸了。
　　买书的钱？跟别的钱不一样？
　　在他爸眼里，这玩意，分品种？
　　“爸。”他揉了揉太阳穴：“你上次往我卡里打一万块钱学费，手抖打成十万的事你还记得么？”
　　苏易一愣，挠了挠腮帮子：“……不，不记得。”
　　苏瑾宁心知他是装的，都气笑了：“那剩下的钱我还没花完呢，您能别塞了吗？我喂狗啊？”
　　“随你便。”苏易懒得收回去，嫌他不收钱骂骂咧咧的把钱包塞进去：“臭小子给钱还不要，没生过你这么傻的儿子。”
　　苏易出了门，可能是因为苏瑾宁提了这个中年老男人的囧事，心情不好了。
　　苏瑾宁觉得有趣，轻笑着摇摇头，：“我也没见过儿子不要钱还硬给的爸。”
　　转过身，他又看了一会儿书，等到钟表走到六点五十的时候，他才起身换衣服洗漱。
　　出了门，客厅已经弥漫起了一股饭香，但他没胃口，随手在盘子里摸了个三明治就走了，崔萍让他再带瓶水他都没听。
　　刚出门，就有一股清新的花香伴随着微风吹进他的鼻腔。他寻着味道的来源看过去，发现不远处有个衣衫破旧的老爷爷，正背对着他站在路口，身边还摆着不少品种各样的花。
　　那老爷爷他认识，是个妻子去世的孤寡老人，无儿无女，大半辈子就喜欢和老伴一起养花。后来妻子去世了，他就把家里的花拿出来卖，之前陈圆圆生日，陈航把礼物摔坏了，正没辙的时候，苏瑾宁带陈航来老爷爷这买过玫瑰。花不仅长得好，还便宜，不过他总喜欢大清早来卖，因此顾客很少。收入也微薄。
　　想到这，苏瑾宁把兜里苏易刚给他的五百块钱掏了出来，踱步走了过去。
　　“老爷爷，您这花怎么卖？”苏瑾宁露着小虎牙笑呵呵的弯下腰来，背对着阳光暖暖一笑。
　　老爷爷一看有人来买花，乐的眼睛都被挤成了一条弯弯的缝隙，脸上的皱纹堆积在一起，莫名的慈祥：“不贵不贵，都几块钱，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花儿大概都是老爷爷大清早进园里采摘的，娇嫩的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露水。
　　苏瑾宁犹豫了一会儿，看着这些长的一个比一个秀气的花，有一瞬间竟都想买下来。
　　不过他更喜欢玫瑰。
　　苏瑾宁笑了笑，像是想着些什么：“老爷爷，这里所有的玫瑰花，都包起来吧。”
　　老爷爷没收过这么大的单子，一时间不知该惊讶还是喜悦。一边应答着一边把身旁长的娇滴滴的玫瑰打包起来，手里材料不多，也没包过这么大一捆玫瑰，只能把两张包装纸拼起来打包。
　　苏瑾宁见他忙忙碌碌的，便蹲下来帮忙：“我帮您吧。”
　　老爷爷赶紧摆手推辞道：“不用不用，小伙子，我来就行。”
　　“没事。”苏瑾宁硬是拿过了一朵玫瑰，朝老爷爷眨了眨眼睛：“要送人的，我包也有意义。”
　　——
　　最后东西都弄完了，也差不多七点半了，今天虽然没早读，但八点之前还是得到校。
　　他抱着怀里还顺枝干淌着露水的玫瑰急匆匆的冲进苏易的房间翻摩托钥匙。
　　今天实在是来不及了，不偷着把摩托骑出去肯定迟到。
　　黑色的摩托车飞速驶过市内密集的街道，他怕玫瑰被吹坏，索性直接把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玫瑰上，自己只穿了单薄的白色半袖，又防止花被压坏一只手时不时去扶一下，说实在的，这动作在机车上很危险。
　　耳边嘶吼的风声凌冽的吹过苏瑾宁全身，阵阵凉意向他袭来。他突然觉得自己脑袋可能有泡，明明五点就起床了，到最后竟然来不及。
　　大清早的买什么玫瑰花，还要快马加鞭的给人送过去，这不纯属有毛病。放家里明天送不行？晚上回家再送也不迟啊，干嘛非得早上火急火燎的。
　　直到医院的大门口出现在自己眼前，苏瑾宁才匆忙下车捧起玫瑰往医院大楼里跑去。
　　“哇！好帅啊！”
　　“长的好标志的帅哥啊！还抱着玫瑰诶！”
　　“是送给自己恋人的吧，羡慕了！”
　　“快拍照发微博啊！”
　　……
　　沈墨羽坐在窗边喂滚球，还没从自己终于可以站起来走路的喜悦中缓过神，走廊就响起一阵女护士嘈杂的赞美声。即使是压着嗓子的尖叫，他也听得出她们口中这个抱着玫瑰走在医院走廊的男孩，有多帅。
　　“哐——”
　　门口，风尘仆仆，就连外套也没穿的苏瑾宁出现在了他面前。
　　一阵清香味扑鼻而来，苏瑾宁被风吹乱的发丝透露着些许焦急，脸色也微微泛白，衬衫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露出了他锁骨上若隐若现的痣。手里，还捧着开的骄阳似火的玫瑰，露水重叠着玫瑰的靓丽，花瓣向上微翘着，如同夜色里舞动的曼曼烛光。
　　苏瑾宁站在那，如同一位约会迟到的玫瑰少年。
　　沈墨羽轻轻起身，呼吸凝重了些。
　　“你怎么……”
　　“你怎么站起来了？”
　　“啊？护士说我可以……”
　　“乖乖坐下！”苏瑾宁没让他说完，胡乱的抓了把头发斥诉他，眼里除了担心还混着些许严苛：“没有个人在，你摔倒了怎么办？伤口愈合了吗你就起来走动？”
　　沈墨羽没法推辞，刚想说什么，苏瑾宁忽然将他拦腰抱起。
　　他惊呼一声：“诶！”
　　还没缓过神，他就被苏瑾宁丢在了床上。他看着气喘吁吁的苏瑾宁，愣了愣，伸手捋了捋他的乱毛，笑着说：“她们口中抱着玫瑰的大帅哥，是你啊？”
　　“什么抱着玫……”苏瑾宁话说一半，突然想起自己是来干嘛的：“卧槽！”
　　看了看墙上的钟表，还有十分钟就八点了，他匆忙的把那一大捧玫瑰塞进沈墨羽的怀里。
　　对啊，他是来送花的，然后呢？然后要不要说些什么。
　　说自己一大早来送玫瑰？
　　真傻逼啊！
　　苏瑾宁看着沈墨羽笑意不明的眸子，急的挠头：“那个……”
　　“送我的。”沈墨羽微微启唇帮他说道。又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与嫣红的玫瑰花碰撞，即使他还穿着病号服，但却透露出一种清新脱俗的美感。
　　沈墨羽把笑容藏起来，他低下头，吻了吻花瓣：“我很喜欢。”
　　似乎是有东西狠狠的在苏瑾宁心里撞了一下，不疼，是痒的，轻柔的如同腻甜的棉花糖。
　　撩拨着他的心脏。
　　耳边倏然响起如同念白一般的话。
　　干嘛大清早来送花呢，大概是因为那时候的玫瑰更浪漫吧，配他，更好看一些。
　　苏瑾宁的脚步慌乱了起来， “我……去上学了！”
　　关门声压过了苏瑾宁慌乱的脚步声，也压过了，沈墨羽的心跳声。
　　沈墨羽抿唇轻笑，原来，玫瑰是送我的。
　　那你呢。
　　他望向窗边。什么时候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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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双向暗恋。


第52章 八十分
　　老天不负有心人，一路颠簸，苏瑾宁终于赶在八点之前到了班级。
　　旁边的陈航看苏瑾宁满头大汗，连外套都没好好穿的样子，伸手碰了碰他：“宁哥，你这是刚赶集完回来？”
　　“去你的。”苏瑾宁拍掉他的手，又急促的喘了两口气：“我今早去看沈墨羽了，就没来得及。”
　　陈航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正当苏瑾宁转过身掏课本的时候，陈航忽然发现他领口处夹着一片玫瑰花瓣，他愣了愣，潜意识把手伸向苏瑾宁领口。
　　苏瑾宁见他的动作，疑惑的往后躲了躲： “干嘛？”
　　陈航满脸堆笑的把花瓣取下来，在手指尖晃了两下：“这什么啊？宁哥？”
　　苏瑾宁先是一愣，随后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但这心虚的动作让陈航起了心思，他八卦的凑过去：“哎呦，说是看大学霸去了，合着是给小女生送花了吧？”
　　苏瑾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早上的事连自己都觉得有问题。更别说现在被陈航点名来问。他用胳膊肘推了推陈航，把脸偏开：“什么小女生，就……在门口帮之前卖花的老爷爷搬了…搬了两盆花。”
　　“哦~~”听语气就知道，陈航压根就没信。他挑着眉毛仔细端详手里的玫瑰花瓣，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
　　他是了解苏瑾宁的，只要他感到害羞或者尴尬，就会把头转向另一处，还有可能结巴。但是如果苏瑾宁真的有了喜欢的人，陈航也挺替他开心的，一个人孤独惯了，也总得有个伴不是。
　　“你哦个屁！”陈航发呆的时候，苏瑾宁一巴掌就呼在了陈航后脑勺，虽然力度不大，但
　　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诶呦我去！你打我干个屁！”陈航揉了揉后脑勺，一脸怨气的看着他。
　　苏瑾宁看着他的傻样，不自觉笑了笑，最后翻开了课本准备听课。
　　陈航撇了撇嘴，也拿出课本开始听课。
　　“咳咳！”严胜估计还是老了，一节课都要喝进去半杯水润嗓子才讲得下去。拿起课本，他看了看今天的内容，不太紧张，随即就抬起头又开始给八班同学灌输心灵鸡汤。
　　“我说你们啊，现在真的要加把劲了，不说你们下学期就步入高三了吧吧，就说你们马上就要分班了，再这么懒散下去，也不是个头啊。”
　　“是——”同学们很配合的拉长语调回应老师的心灵鸡汤。
　　其实他们也不太讨厌严胜啰嗦，一也是知道为他们好，二是因为他讲鸡汤的时候，都可以歇一会儿。
　　苏瑾宁也趁现在把没太听懂的和陈航何青研究了一下，信心满满的填在了笔记上：“原来这么回事儿啊，这么一看，老子下次考试必进A班！”
　　“切！”陈航不要命的无情嘲笑：“我说宁哥，你先考到四百分再说吧！”
　　苏瑾宁这次没骂他，而是轻微的笑了笑： “你也先把陈圆圆追到手再说吧。”
　　陈航一个激灵上前捂住了苏瑾宁的嘴：“卧槽！宁哥你小声一点！”说完他还做贼心虚的看了看陈圆圆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苏瑾宁乐的前仰后合：“不是我说你啊，这么怂不是你的风格啊，把打架那一手拿出来，重拳出击啊！”说完他还装模作样的划了两拳。
　　陈航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女生那么好追啊，还重拳出击！这能跟打架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苏瑾宁摆出一副言之有理的样子，继续说：“就跟打架似的，脑子一热往前冲不就得了？”
　　“哟！”陈航撇嘴，用手指点了点苏瑾宁的心口：“这真是心里装人了啊宁哥，现在说话都带情情爱爱了。”
　　“少来！”苏瑾宁笑着推开他：“你不也一样吗？”
　　“害！”陈航趁严胜坐下来给他们布置作业时，把双手枕在脑后靠了下去，有些感慨地说道：“这玩意可不是那么好说的啊，要真跟打架一样简单，我早就表白了。”
　　苏瑾宁笑了笑，没说话。
　　“不过话说回来。”陈航又神经兮兮的靠过去：“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长啥样，我认识不？”
　　苏瑾宁心知他接下来会有一大堆灵魂拷问，索性直接推开他：“行了，以后你就知道了。”
　　陈航翻了个白眼，吐槽他不够义气：“我都把我喜欢的人告诉你了，你还满我？”
　　“你那又不算告诉。”苏瑾宁一边把今晚的作业记在本子上，一边跟他夺理：“你那明显的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
　　“……”
　　陈航心知自己说不过他，理又没他多，只能悻悻的抱了抱胳膊：“别说我了，你怎么不重拳出击表白啊？”
　　苏瑾宁指尖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没。”苏瑾宁无奈的摇了摇头，神秘的抬头看了看陈航：“我怕吓到我家小祖宗。”
　　“？？？”
　　——
　　下午的时候严胜给他们布置了一次随堂测验，题不多，只有两面，一个大课间基本就能做完。说是为了测验同学们最近有没有好好记公式和重点。
　　苏瑾宁拿到卷子的时候还挺忐忑的，明明就是一张之前自己拿到就丢在垃圾桶里的卷子，但此刻放在手里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紧张。他甚至都怀疑自己有恐考症。
　　尤其是现在，特别严重。
　　他仔仔细细阅读上面的题目，发现有很多这两天严胜讲的题型，也有自己之前随便听到的。他记性很好，基本一遍两遍就记得滚瓜烂熟。所以面对这些题，也都认真谨慎的完成了一半。
　　苏瑾宁是觉得最近听课记笔记都是有效，有的自己之前看不懂的公式，现在老师一点就通，也能轻松的带入。
　　但是到后面的大题和附加题，他就有些费时间了，还有的只做出了前两问。
　　最后他还是解出了四道大题，只是有一个写的不完整。
　　不过对之前的他来说已经非常棒了，如果换做往常，自己可能会和陈航炫耀两三天，但现在，他觉得有些不甘。
　　到了第三节 课下课，大家都聚起来说说笑笑的时候，苏瑾宁还是在笔记和课本上琢磨刚才几道题型，想着有哪道题错了。
　　身边陈航宋文淼他们像往常一样聚集在他周围打闹，但看他一直在学习，都不敢去打扰。
　　“苏瑾宁！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胤欣欣从门口踏了进来，出了名的小嗓门在屋里喊到。
　　苏瑾宁先是一愣：“啊，来了。”
　　身边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宋文淼先开口问道：“咋的了宁哥？你别跟我说你最近犯事儿了奥？”
　　“滚吧你！会不会说话？”陈航怼了怼宋文淼，转头十分殷勤的夸道：“宁哥最近多么勤奋学习！多么天天向上！多么……”
　　“滚滚滚！”苏瑾宁对着陈航脖颈“啪”的来了一巴掌，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瑾宁进了办公室，发现严胜，韩安，金朔朔，严胜几个老师都在，一块围在金朔朔办公室前后，不知道的以为他班班主任私自召开会议。
　　他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些打退堂鼓，忽然觉得这么大阵仗好像不是好事。
　　但下一秒几个老师喜出望外的神情又给他吓了一跳。金朔朔挥了挥手，急切的示意他进来：“干嘛站在门口啊，快过来！”
　　苏瑾宁犹豫了一下，还是认命的来到了几个老师中间。
　　这种压迫感和别扭感，差点让他窒息。他搞不懂这帮老师围在一块叫他来是干嘛。自己最近也没打架没逃学的。他猜不出来，只能站在原地听从发落。
　　“来！”苏瑾宁有些手足无措之际，严胜忽然拉了拉苏瑾宁的胳膊，这把苏瑾宁吓了一跳。但严胜却没察觉到，顺手拿起了桌子上一张试卷：“过来看看你的成绩。”
　　“额……老师。”苏瑾宁不喜欢磨磨唧唧，听到严胜的话，多半也知道是因为什么了，他垂了垂眸子，准备坦然接受：“我这次考的不太好，我知道，所以你们……”
　　“你在说什么？”金朔朔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随即几个老师一同笑了出来。
　　苏瑾宁哑然，呆在了原地。他记得自己还是有几道确认无误的题啊，成绩还能差到……给老师们气笑了？
　　韩安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似乎看出了他有些焦虑：“你别总往坏了想，恰恰相反，你刚才数学测试表现的很出色。”
　　“是啊！”严胜拿起卷子，腔调里多了几份平常很少出现的慈祥和欣慰：“这次小测试，你的数学成绩超过班上三十位同学。”
　　“看来最近几天没白学啊臭小子！”金朔朔也抱着胳膊笑着调侃他。
　　苏瑾宁就像没听懂一般，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周围的老师：“我？超过……三十个同学？”
　　严胜确信的点了点头：“这次测试虽然规模不大，试题也少，不过满分一百分你考了八十分！”严胜最后一句话说的抑扬顿挫，直接砸在了苏瑾宁心里。
　　韩安也跟着补充：“最近他学习态度很端正，在我课上也不睡觉了，每次都跟着记笔记。”韩安把头转向他，满意的笑了笑。
　　苏瑾宁一时半会儿没从惊喜中缓过神，他甚至觉得不太现实，傻傻站在原地。
　　金朔朔开心的把手搭在苏瑾宁肩膀：“我就说嘛，这小子聪明的很，初中大榜第一呢！就是到高中不好好学了！”
　　严胜哈哈笑道：“我也觉得这孩子不笨，就是心思没用到地方，是不是？”
　　苏瑾宁谦虚的点了点头，忽然有一种成功的成就感向他涌来。虽然是个小小的测试，班级六十多学生压过三十个也不算多威风，但是他觉得，如果沈墨羽知道了，应该也会为了他开心。
　　韩安把桌子上的学习资料捧起来一下子放在苏瑾宁手里：“既然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那老师们就帮帮你。”
　　金朔朔帮他扶好，说道：“这些都是我们三个给你布置的学习资料，你回去好好看好好背，希望能有效果。”
　　苏瑾宁只觉得心头一暖，鼻子忽然就酸了。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几位老师，又想起昨晚沈墨羽的话，想起他期望的眼神，也想起今早苏易因为他看书开心起来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这么多人都在等他发光，那他还在等什么。
　　“好。”苏瑾宁笑意浅浅，但透露着些许定然：“我会的。”
　　严胜还有课，又说了几句之后就走了，办公室就剩下他和金朔朔，还有和金朔朔同个办公室的韩安。
　　说完了一些学习上的事，也快上课了。金朔朔转头问起了沈墨羽的事情：“对了，墨羽情况怎么样？”
　　苏瑾宁笑着回答：“已经没事了，五一假之后就能出院。”
　　“恢复这么快啊？”韩安笑道：“正好可以赶上期中考试了。”
　　苏瑾宁也点了点头：  “嗯。”
　　金朔朔点了点头，有些蔚然的叹了口气：“那就好，这帮八中的小混混，要是我班学生我肯定好好教育教育！”说完还愤然的挥了挥手。
　　苏瑾宁笑了笑，低头又看了看手表：“老师，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去吧。”金朔朔刚说完就反悔了，急急忙忙叫住他：“诶对了，苏瑾宁！”
　　“怎么了？”
　　金朔朔纳闷的皱了皱眉头:"顾俊潇最近怎么都不来上课啊？”
　　苏瑾宁心头一紧，低下了头，就连脸色都白了不少：“不知道。”
　　“不知道？”金朔朔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跟顾俊潇不是很好吗？怎么连你也不知道？”
　　苏瑾宁有些不想回答了，一想起顾俊潇这个人，他心里就堵得慌：“要不你问问其他人，我也不清楚。”
　　“还问谁啊？”金朔朔叹了口气：“和他关系好的就你们这几个，我全问遍了都不知道，他跟我请假的时候也说家里有事，但都三天了一直没来。这马上就要分班考试了！”
　　韩安看金朔朔有些焦急，安慰道：“别着急，可能真的有事。”
　　苏瑾宁不想管，也不想知道，更不想主动问：“他也没主动联系过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金朔朔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见寻无果，只好说道“行吧。你先回去上课吧。”
　　苏瑾宁点了点头，因为下节课是语文课的原因，就同韩安一起出去了。
　　从四楼下去的时候，韩安忽然问道：“和顾俊潇吵架了？”
　　苏瑾宁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勉强扯了一丝微笑，不想让他看出来：“没，怎么会。”
　　韩安笑了笑，不好再多问：“好吧。”他耸了耸肩，话锋一转：“对了，墨羽最近恢复怎么样？我们还说要去看看他。”
　　苏瑾宁一愣：“们？”
　　“嗯。”韩安点头，随之莞尔一笑：“我和城南。”
　　“……”苏瑾宁语塞。想起那天办公室的事，一阵绯红忽然挂上了耳根。
　　韩安没发现不对劲，继续往下说：  “而且，咱班同学有几个都挺想去的，我们昨晚在班级群里还聊了，说想去看看他。”
　　“啊？”苏瑾宁回忆了一下，然后尴尬的笑了笑：“我没看班级群。”
　　韩安摆了摆手：“没事，那今天墨羽方便吗？用不用和他说一声。”
　　苏瑾宁思索了片刻：“没事，有什么不方便的，我通知他一声吧。顺便和陈航他们说一声。”
　　“好。”韩安点头。随后两个人一起进了教室。
　　刚回位置，陈航就好信的凑了过来：“宁哥，老师给你批了？”
　　“那倒没有。”苏瑾宁洋洋得意起来，把手里的试卷“啪”一下放在桌子上，说道：“看。”
　　陈航的目光在试卷上扫了一下，倏然睁大了眼睛：“卧槽！八……八……”
　　“八十分。”苏瑾宁嫌他墨迹，仰着下颚，得意的舔了舔小虎牙。
　　“卧槽宁哥？”陈航露出了佩服又不可思议的目光，疯狂的前后摇着苏瑾宁，都快把他隔夜饭摇出来了。
　　“行了别摇了！听课！”
　　陈航激动的勾过了苏瑾宁的脖子：“宁哥，这真是爷青回啊！ 难道我宁哥要重回巅峰了？”
　　“滚滚滚！”苏瑾宁这么说着，但嘴角的笑容还在：“再闹就别去医院了。”
　　“卧槽！”陈航像想到了什么一般把手拿了下来。然后一脸懊恼的扶了扶额：“我这一天真要学傻了，我竟然都忘了告诉你今晚想去看大学霸的事。”
　　苏瑾宁撇了撇嘴，表示自己并不觉得意外：“习惯了。”
　　“不过，谁告诉你的啊？”陈航挠了挠腮帮子。
　　苏瑾宁把手里的课本翻开：“韩安老师告诉我的，说你们几个要去看沈墨羽。”
　　“哦！”陈航托腮，想了想又说：“对了，那老顾去不去啊？”
　　苏瑾宁听到这话又长长叹了口气，显然已经听累了：“不知道，随他便吧。”
　　陈航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欲言又止，挠了挠头说道：“我给他发消息他最近一直都不回我，要不……我去问问？”
　　“不用。”这次，苏瑾宁回答的很快，声音也比刚才大，听上去有些不满意。
　　“爱来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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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有事没更新。抱歉抱歉。（说一下接下来有段时间可能要隔日更或者两日更了，有点事儿要处理时间太紧。大概三月末或四月初会恢复正常更新）


第53章 cp粉的力量
　　苏瑾宁是事先告诉过沈墨羽，他们要来看他，想着他应该已经做了些准备，所以敲了敲门就直接带人进去了。
　　沈墨羽抬头，看看自己刚才还空落落的病房忽然堵满了这么多人，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快啊，那边有凳子，你们坐。”
　　苏瑾宁放下东西去拿凳子了。陈航最先凑过来，笑嘻嘻的问道：“大学霸，最近恢复的怎么样啊？”
　　沈墨羽有点尴尬的点点头：“挺好的。”
　　紧接着一帮人也都凑了上来，根本没用得上苏瑾宁准备的凳子，直接把他围在中间了。
　　韩安拿出了刚才在店里买的一些零食放在了床头柜，笑着说：“给你准备了些零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些。”
　　其他人也纷纷把自己准备的水果零食放在了桌子上，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袋。
　　“谢谢，其实不用买的！”沈墨羽觉得这些自己根本吃不完，也不太喜欢吃零食，但是毕竟是一份心意。他也笑着谢过。
　　“别客气，都是大家伙买的！嘿嘿。”陈航憨厚的笑了笑。
　　宋文淼和何青上前从书包里拿出了几本学习资料和课外笔记，放在了沈墨羽手边。
　　“这是这几天学的一些知识，你有空就看看，或许有些帮助。”何青笑着说。
　　宋文淼把最后一本放下去：“看不懂直接问我就行。”
　　沈墨羽笑着点了点头：“好，谢谢。”
　　“不用客气。”宋文淼挠了挠头。
　　“切。”苏瑾宁抱着怀里的滚球有些不满意的瞪了瞪宋文淼：“有我每天给他抄写笔记还用得着你吗？”
　　宋文淼“哟~”了一声，转头看向沈墨羽：“你还别说，我跟你讲啊大学霸，这两天我们宁哥给你整理笔记还真有点用。”
　　沈墨羽歪了歪头：“怎么了？”
　　“哎呦呵，你不知道啊大学霸！”宋文淼是北京人，说话的调子里总带一种浓浓的北京腔，强调什么事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很严重的感觉：“我们伟大的校霸，这次数学你才考了多少分？”
　　其他几个人纷纷心领神会，异口同声的“哦~”了起来，就连两个老师也跟着笑了起来，把苏瑾宁搞的有些不好意思。
　　沈墨羽一听，看样子是考的不错，不然不能连苏瑾宁都一副开心的模样。他轻轻勾了勾唇，故意说：“三十分？不能再多了吧。”
　　此话一出，随着全场爆笑的声音，苏瑾宁的脸也垮了下来。他叹了口气，为自己申冤：“我说大学霸，我在你眼里就只能考这几分？”
　　陈航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看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嘴过之处绝不饶人。”
　　沈墨羽挑了挑眉，似乎在说：我很坚定我的想法。
　　苏瑾宁气的抱起了胳膊，整个人都扭过去不看沈墨羽，连背影都透露着不满。
　　宋文淼摆了摆手，笑着说：“虽然这次测试满分只有一百。”他扬了扬下颚，咬重两个字：“但是！”紧接着大张旗鼓的拍起了手：“恭喜我宁哥荣获数学八十分！”
　　不光是宋文淼，其他的人也都配合的鼓了鼓掌。
　　沈墨羽一听，确实愣住了。
　　满分一百分考了八十分，虽然不高，但是不光及格了，看样子倒还不错。
　　想起昨晚和苏瑾宁说的那些话，他倒是确定苏瑾宁会听，会做，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韩安也点了点头：“最近苏瑾宁学习状态很好，科科都跟着记笔记，做练习，短时间内提高了好几十分。”
　　宋城南在旁边补刀：“是啊，最近学的体育课都不带班跑步了，特地让班主任跟我请的假。”他转头看向苏瑾宁：“八班校霸体委不上体育课在班复习。这是我在隔壁班听到的。”
　　“我？”苏瑾宁挠了挠头，更不好意思了：“没……没有吧？”
　　陈航举手“我作证！确实已经传到隔壁班了。”
　　沈墨羽也没忍住笑出声：“看来你这一学习，差点上学校论坛。”
　　陈圆圆扶着肚子：“行了行了别逗我了！待会儿在学校吃的那点面包全消化没了！”
　　陈航大手一挥放在陈圆圆肩膀上，眉头一挑：“没事，回家路上哥给你买。”
　　陈圆圆笑着：“滚。”
　　苏瑾宁忽然觉得，这帮人就像来做家访一样，嘴不停蹄的跟他家长汇报他在学校的学习状况。明明考的看样子还不错，但是这些人一跟沈墨羽大张旗鼓的汇报，让他觉得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我去洗点水果吧，你们先聊着。”苏瑾宁把怀里的滚球放在地上，边向水龙头走过去边说。
　　滚球蹦跶两下扑在韩安怀里，又伸舌头舔了舔韩安的手指，靠在韩安怀里歪头看这群人。
　　韩安抚摸着滚球的毛，又笑着打趣：“以后长大生崽了记得分我一只。”
　　宋城南微微笑笑，看着他喜欢的紧，也伸手摸了摸：“它这么小，你现在说有点早了吧。”
　　韩安用胳膊怼了怼他：“怎么早了，它也马上就一岁了吧。”
　　沈墨羽笑着回答：“嗯，马上了，不过……”他回头，和苏瑾宁微微对视了一下：“准备带它去做绝育。”
　　“……”韩安。
　　陈航和宋文淼也佩服的竖了个大拇指。
　　报答恩师的一百种方法，看好学好。
　　韩安有点可惜的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这只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的滚球：“唉，好吧好吧。”
　　闲扯了一会儿，陈航忽然在手机上又翻到当时他们打架时的帖子，眼睛一亮说道：“诶诶诶！告诉你们个好消息！”
　　其他人纷纷向陈航投出疑惑和好奇的目光，等待他说下去。
　　陈航看样子很激动，把手机凑过去惊喜地说道：“你们知道吗？上次大学霸和八中那帮混子的事出了以后，咱们学校学生为大学霸打抱不平，纷纷传写帖子，做文章，传到教育局耳朵里了！现在教育局已经决定要整改八中了！”
　　“哈？！”其他人异口同声的疑问道，仿佛在惊讶的同时，还质疑着陈航的消息是否属实。
　　陈圆圆一口苹果差点没噎下去：“你是说，教育局要对八中进行……整改管教？”
　　“是啊！”陈航极其肯定的说，又把手机的帖子翻给他们看：“因为八中近代来都是出了名的违纪学校，之前也有人投诉举报这所学校品行恶劣，还搞校园暴力，但是听说这学校校长跟教育局有铁关系，所以对待八中就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瑾宁对这些没太大兴趣，又问了句：“那关诚呢？他不是挺有人？家长没靠关系给他弄出来？”
　　陈航摆了摆手，十分确定的说：“不可能放心吧，这次直接惊动教育局，他们八中干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这次欺负到正德一中头上，还有不少学生申诉，他想不管也不可能不管，就别提还能动用关系把人弄出来了。”
　　苏瑾宁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不说别的，正德一中好歹是市重点学校之一，随便挑出来的老师同学没一个好惹的，更别说学校面子有多大。以前小来小去别的学校也不太张扬，这次可不一样了。不仅捅了人，还是正德一中的，不用想就知道教育局偏谁。
　　宋文淼歪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这么说来，学校也直接申诉了？”
　　陈航点头：“没错，不然教育局能这么大动干戈吗？你当正德一中是哪？咱们的人随便就能欺负啊？”
　　沈墨羽低头轻笑了一下，忽然觉得挺自豪的。果然，这里不是八中，有很多帮他说话的老师同学，也有很多关心他的人。
　　他这一趟，来的倒也算值了。
　　陈航还嫌自己的情报不够多，感慨万千之后又翻出一条帖子：“这还得感谢你们的cp粉呢，做的文章最多，咱们校长的女儿贼喜欢你们，在外校和校长那做了不少功课，这事儿能闹到教育局，还多亏他们！”
　　沈墨羽和苏瑾宁默契对视，震惊又尴尬的目光如出一辙。
　　原来粉丝还能这么用呢……
　　“我靠……”宋文淼羡慕的撅了撅嘴：“这种粉丝团，来个明星都得羡慕羡慕吧？”
　　沈墨羽扶着额：“那真是……太感谢了。”他忽然觉得尴尬，明明是自己一个人二话不说就傻了吧唧冲进去救人，遇到之前老仇人不说，最后自己还被搭在里面。其实最后想想也挺傻的。
　　“对对对，之前还出了那个口号。”陈圆圆努力回想着，然后一拍大腿喊道：“东风吹战鼓擂，怀瑾握‘羽’怕过谁，先灭关诚再平八中，唯我瑾墨！武林称王！”
　　苏瑾宁：“好！鼓掌！”
　　沈墨羽嘴角抽了两下：“……”那一刻，他真诚的恳求自己不是当事人。
　　七点左右的时候，该聊的都聊完了，陈航他们也都起身准备回家了。
　　沈墨羽不方便行动，打了招呼就叫苏瑾宁送人去了。一路把他们送到电梯门口。陈航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问道：“诶，宁哥，你不走？”
　　苏瑾宁像感觉他问了废话一样皱了皱眉：“我不走啊，我陪床。”
　　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又尴尬的对视了一眼。想说什么，但又不好说什么。
　　宋文淼挠了挠头：“你，每天都陪吗？”
　　苏瑾宁倒是没察觉出哪里奇怪了，可能是已经习惯。他点头：“几乎吧，两天回一次家。毕竟他需要照顾。”
　　陈圆圆“额……”了一声，试探性的问了问：“你们……睡一个床？”
　　“哈？”苏瑾宁不解的问道。皱着眉想着怎么解释。
　　“好了好了，电梯来了别问了。”千钧一发之际，宋城南推了推宋文淼他们几个，把人带上了电梯。
　　苏瑾宁疑惑的驻足了一会儿，转身回了病房。
　　“诶，你觉不觉得……”回去的路上，宋文淼突然拽住了往前走的陈航，突如其来的问道：“大学霸和宁哥他俩，有点不太对？”
　　陈航停下步子回头看他：“你好奇就报个案调查好了。”显然，陈航并不想理他。
　　“不是，我说的是他俩的关系！”宋文淼死缠烂打的抓住陈航衣领，又把人给揪了回来。
　　陈航眨巴着眼睛努力回想了一会儿，摸着下巴说：“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我也觉得他俩有点……微妙，但是我还说不上来。”他突然想起每天都黏在一起的那两位，捉摸不透的挠了挠头。
　　“诶，你说他俩……会不会？”宋文淼挑起眉毛暗示着什么。陈航一巴掌呼在了宋文淼脑门：“别什么都说，虽然他俩是亲密了点，但也只不过是兄弟。”
　　宋文淼揉了揉被拍红的额头，撇着嘴反驳：“你说他俩是兄弟，那咱俩也是啊，你自己对比一下，他俩相处模式正常吗？”
　　“……”陈航语塞了。低下了头没了下文，他和苏瑾宁从小玩到大，可以说是竹马之交，苏瑾宁对他也很仗义，但是苏瑾宁从来没和他睡过一张床，自己发烧也没有那么火急火燎的看他，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改变什么，这些不说，苏瑾宁有严重的洁癖，不会让别人喝他的水，穿自己的衣服。但恰好这些，对于沈墨羽来说就是很正常的事，苏瑾宁也甘愿为他做。
　　要说关系好，他也承认，可是比起自己，沈墨羽对他来说，看似更重要。
　　“算了。”陈航想的脑袋疼，摆了摆手：“别管这些了，就算是又能怎么样，苏瑾宁这么多年都没喜欢过人，要说他是同性恋……”他顿了顿，看向宋文淼：“咱就支持就行了。”
　　宋文淼抿着嘴唇，点点头：“嗯。”
　　陈航叹了口气，挎过宋文淼的肩膀下了楼。他是有些接受不了同性恋，因为他觉得不现实，又有些不合常理，但并不是讨厌。如果是苏瑾宁喜欢，他会无条件支持。他们其实没为苏瑾宁做过多少，一直是他无声的对这帮兄弟好。既然他叫苏瑾宁一声“宁哥”，他就一辈子是他哥。
　　——
　　沈墨羽没吃饭，这会儿有些饿，便要拿个苹果想着自己削皮吃了。刚拿起水果刀，转身就被苏瑾宁抢了过来。
　　“我来给你削，你坐那别老乱动。”苏瑾宁有些严肃的把刀也抢了过来。
　　沈墨羽又无奈又想笑：“我都能自己来回走动了，再说，我伤的是腰不是手。”
　　苏瑾宁翻了个白眼：“我来都来了，还能什么都让你干？我白来了。”
　　“哦，说的也是。”沈墨羽来者不拒的靠在了床头，等待着削好皮的苹果不请自来。
　　苏瑾宁低头削着苹果，认真的模样仿佛让沈墨羽看见了他上课听讲时的样子。他歪头看过去，苏瑾宁长儿卷翘的睫毛微微扇动着，灯光下，在眼睑打出一片晕染开的阴影。
　　沈墨羽看的入神，忽然说道：“今天，数学测试考的真的不错。”
　　听到沈墨羽冷不丁来的一句夸奖，苏瑾宁微微愣住了。他抬头，笑着说：“那是，我还没用上全力呢！”
　　“哦~”沈墨羽拉长尾音。轻笑一声问他：“那使出全力呢？”
　　苏瑾宁把最后一圈苹果皮削掉，不屑的“切”一声。轻松地说道：“那简直，A班对我来说小意思好嘛？”
　　沈墨羽笑了，托腮静静的看着他。
　　“你笑什么？”苏瑾宁有些不乐意了：“怎么着，不信我啊？”
　　沈墨羽接过苹果，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是因为太信了，所以才笑的。”
　　苏瑾宁忽然晃了神。嘴唇轻轻抿了起来，似乎有些小窃喜。
　　原来沈墨羽刚才在人多的时候那么平静，是因为他想在没人的时候，夸给自己一个人听。
　　但是他是贪婪的，这些不够。
　　苏瑾宁勾唇一笑，转了转手里那把刀：“就这么夸我啊？”
　　“不然？”沈墨羽耸了耸肩：“那还要放鞭炮？”
　　苏瑾宁摆了摆手，笑的更开坏了：“那倒不用，总归也得多说两句 ”
　　“这样啊。”沈墨羽放下手里的苹果，故作单纯的朝他笑了笑。很显然，他压根没上套。
　　沈墨羽凑过去，双手忽然捧起苏瑾宁的脸，声音随之软了下来：“宁哥，你好棒哦！”
　　“……”苏瑾宁被这句话堵了嗓子眼，气都没喘出来。
　　操。
　　他盯着沈墨羽不怀好意的笑容。
　　到底谁套谁？？？
　　“好了。”沈墨羽从容离场，就跟刚才的事情根本没发生一样：“够有诚意吗？”
　　苏瑾宁赶紧摆手：“够了够了。”
　　尼玛。这 表情怎么这么像提裤子不认人。连表情似乎都在说：大家都是成年人，昨晚是意外？
　　时间还早，两个人准备复习一会儿，沈墨羽也想给他补补课。刚把作业本拿出来，就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墨羽歪头问苏瑾宁：“这么晚了，谁啊？”
　　苏瑾宁也摇摇头，一般这个点护士都不会来给换药检查身体。他起身：“可能是他们几个谁把东西落在这了吧。”
　　沈墨羽点了点头，伸手翻开了课本。而苏瑾宁也在同一时间打开了门。
　　当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谁以后，苏瑾宁忽然愣住了，瞪着眼睛像是在审视面前的人：“顾俊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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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有点跟不上了，上学没时间啊。救命


第54章 过往
　　那句话，苏瑾宁几乎是喊出来的，同时惊动了病房里的沈墨羽。
　　“我……”顾俊潇支支吾吾着，话到嘴边却迟迟说不出来了。他风尘仆仆的赶来，身上还带着些许傍晚的露水香，眼眶有些红，就连头发都不知所措的凌乱着。
　　苏瑾宁放在门把上的手捏紧了些，说实话，他有些凌乱，也有很多想问的话。但是他知道，顾俊潇这次来，是找沈墨羽的。
　　他垂下了头，低声说：“进来吧。”
　　顾俊潇没有习惯这一刻他和苏瑾宁的陌生，有些别扭的应答了一声：“啊，好。”
　　手忙脚乱的随着苏瑾宁进了病房，本以为会自然的走过去把带来的水果放下，但在与沈墨羽对视的那一刻，顾俊潇的双脚还是忍不住停下了。
　　沈墨羽抿着双唇，显然在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没料到顾俊潇会来，甚至在朋友嘴里听说他很长时间没来上课的时候，他都没有什么顾虑。但等到他真的来了，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你，恢复的怎么样了？”十分平淡的话，顾俊潇几乎是用尽了力气说出来的。
　　沈墨羽垂眼，轻轻的说：“好多了。”
　　顾俊潇只是抿着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始终站在离沈墨羽很远的地方，不敢过去，也没了下文。
　　气氛逐渐紧张起来，就连苏瑾宁都跟着无缘无故焦虑起来。他叹了口气，从柜子旁边拽了个凳子出来，放在离沈墨羽比较近的床尾，平淡的说：“坐吧。”
　　顾俊潇愣住了，微微笑了笑：“谢谢。”
　　一句“谢谢”，听的苏瑾宁莫名生一股火。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特别想抽支烟解解压。他思索了片刻，他低头蹭了蹭鼻尖：“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先聊。”
　　关上病房门那一刹那，他看见顾俊潇终于迈着步子走到了沈墨羽床旁。
　　他回过头，把屋子里的一切用房门掩盖上，回头看着走廊里的一片漆黑，轻声笑了笑。
　　这件事上，他本身就是个外人，不管怎么样也不好插手。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是早晚都要面对。
　　苏瑾宁从兜里翻出烟盒，在手里把玩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
　　屋子里的灯光很亮，亮到顾俊潇不敢去看沈墨羽那略有些苍白的脸颊。他低着头，不断的揉搓自己的手指，愣是半天没说出话。
　　沈墨羽靠在床头，如同往常一般看着窗外高挂的月亮。月末，那弯月亮不太完整，残缺的一小部分融化在黑雾之中，像是在等谁义无反顾的去剥开。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顾俊潇知道自己来是干嘛的，他也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明明都打了一万遍草稿，只是看到那张脸就没勇气了。
　　片刻，顾俊潇深呼了口气：“还……疼吗？”
　　沈墨羽回过头看他：“不疼了，快结痂了。”
　　听着沈墨羽语气轻柔，他也跟着放松下来：“这样啊，那，那最好了。”他抬头赔笑了一声，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拎起脚边的水果：“啊对了，路过的路上给你买了些水果，还有鱼丸。”
　　沈墨羽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没说话。
　　顾俊潇赶紧补充：“我记得你爱吃葡萄，就多买了些，那个鱼丸，我没加辣，你放心。”
　　“你放在桌子上吧。”沈墨羽指了指旁边那张桌子，说道。
　　“好。”顾俊潇走过去，刚想把东西放下，却发现已经没了自己的位置。
　　这些东西，都是在自己没来之前就有人送的，桌子上各种各样的葡萄也堆了一堆。
　　顾俊潇皱了皱眉，挤了个空位把东西放下。他知道，沈墨羽已经不再需要自己的关心了，喜欢吃什么，也不会再只告诉自己了。
　　他有苏瑾宁，有那么多朋友。早就不需要自己了。
　　顾俊潇僵硬的坐下来，在脑海里组织了一遍语言，抬头说道：“关城他们几个的事，教育局已经处理了，你放心，谁动用关系都弄不出来。”
　　沈墨羽想起来刚才陈航他们几个说的事，点了点头：“我知道。”顿了顿，他又补充：“陈航他们告诉我了。”
　　顾俊潇紧紧攥着衣角，这么一看，还真的不知道去说什么了。
　　沈墨羽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伯父伯母最近还好吗？”
　　顾俊潇握着衣角的手轻轻颤了颤，还没去反应，就急急忙忙的回答：“好，他们都挺好的！”
　　他没想到沈墨羽会忽然问起他的父母。其实他的父母都很喜欢沈墨羽，他们两个最好的时候，没少去过他家。就连之后各走各路，父母依然时不时念叨着沈墨羽。
　　一个连家人都时常唠叨的人，他怎么可能放得下。
　　见他这么紧张，沈墨羽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副模样，就如同事不关己的路人：“你在紧张什么？”
　　其实早在几天前，顾俊潇就已经计划买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去看他，该说什么话。就连沈墨羽会说什么，自己都试想过。
　　但是他就是没想到沈墨羽竟然会说这些。
　　顾俊潇怔了怔：“我，不知道说什么……”
　　窗边忽然钻进一阵微凉的风，终归还是没到夏天，沈墨羽有些怕冷。他低头整理了下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就说你想说的吧。”
　　“嗯。”顾俊潇点头，情绪忽然好了很多。
　　“我其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随着情绪的放轻，他也慢慢抬头对上了沈墨羽的视线。
　　沈墨羽只是慵懒的靠在床头，语速缓慢的说：“我听你说。”
　　简单的我听你说，倒给了顾俊潇不少勇气。他没有回复这句话，而是继续往下：：“我走之后，他们是不是没有再刁难你？”
　　大概是顾俊潇迫切知道的目光，沈墨羽还是用心去回忆了当时的一系列事情。
　　在高一那个秋天，自己打翻了顾俊潇最后送的那碗鱼丸以后，两个人就再也没说过话，如同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事情也随之传到了老师耳朵里，谣言虽然并没有因为这个停止，那些混混也会时不时找麻烦，但好在一切都没那么严重了。事情也随之慢慢淡化。可这些对沈墨羽来说早就无所谓了，他早就麻木了。
　　他无时无刻都在极力的逼迫自己不凌乱，不分心，不去想别人，想那天荒唐又痛苦的事。
　　因为他怕再这样下去会得抑郁症，也怕再这样消极下去成绩也会一落千丈。
　　他只能这样，每天用学习麻痹自己，用听歌来舒缓自己的抑郁。
　　再后来，没有预兆，没有一丝消息，下半学期再开学的时候，顾俊潇的位置，忽然就空了。
　　说不惊讶是假的，说不想念也是假的。
　　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播放了一遍以后，他还是坐回了那个，靠墙，得不到一点阳光的位置。
　　学校的谣言渐渐淡化了，就算传，也只是说他们两个已经分手的事。更奇怪的是，那些混混再也没找过他的麻烦，就像忽然不认识他一般。
　　他没想别的，只是觉得老天有眼。
　　之后的一年，平淡，无趣。而那段凹凸不平的时光，却永远刻在了他身上。
　　再后来呢。
　　他一个很好的朋友帮他办了转学手续，那朋友家里的关系硬，再加上自己成绩优异通过了考试，轻轻松松就把他塞进了正德一中。
　　沈墨羽回想起那些事，胸腔里还是有些略微的压抑。他抿了抿双唇，尽量平淡的回答：“确实，没再找我麻烦了。”
　　顾俊潇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忽然放下了悬在自己心脏上最大的那块石头。
　　猛地一落，他手心竟还出了汗。
　　犹豫了片刻，他说道：“我知道我说了也没用，不仅没用。你还不会信。”
　　沈墨羽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说吧，我信。”
　　“我……”顾俊潇还是打了退堂鼓，听见他说“我信”这两个字的时候，内心还是忍不住起了一层波澜。
　　“我没有临阵脱逃，也不是因为怕谣言才走的。”顾俊潇微微抬头，看着他。
　　沈墨羽愣了愣，忽然笑了：“不是吗？”
　　难道不是吗？因为学校的事情会耽误学习，因为这些事会影响声誉。也因为你无法面对我，面对我们之间的友谊。
　　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对，沈墨羽偏过头调整了一下：“不重要了。”
　　不重要了，反正你走了，这又没错，我也没非要寻求答案。
　　“我知道我都知道。”顾俊潇忽然慌乱起来，双手不停的揉搓着衣角。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改不了。
　　“可是，我真的是怕你……”他话语微弱，像是马上要汹涌而出的眼泪。盛在眼眶，进退两难。
　　可憋的太久，某句话的刺激，都是它赢然而下的理由：“我没有对这件事不闻不问，我没有逃避！我给那些人买了烟，求了情，我祈祷他们不要再去伤害你……”
　　他知道，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手上的水渍擦擦就没了，但是水痕依然会渗透，嵌在石缝里，擦不干，抹不净。
　　沈墨羽有些惊讶，甚至没想好怎么去说。换做以前他真的不会信吧。但是，这次顾俊潇看了他的眼睛，那份情绪连自己都无法看清。只知道，他在抖，他很害怕。
　　害怕什么？沈墨羽叹了口气：“你害怕我不会相信你吗？”
　　“不是！”顾俊潇有些激动，整个人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我害怕我做的这些只是无用功，他们还是会欺负你，谣言还是会到处传……”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住眼眶里那层薄雾的涌下：“我怕我的走，反而保护不了你……”
　　他怕，他跪在地上拽着那些人的衣角和袖子，在那个自己犯过错的胡同里，求着那些人不要再找沈墨羽麻烦是无用的。也怕自己义无反顾的离开，什么忙都帮不上，反而会给他们趁虚而入的机会。
　　那时候，他已经不顾脸面和嘲笑了。他感觉这些人恶心的嘴脸和辱骂，不论什么都比不上沈墨羽受伤害带给他痛更刻骨铭心。
　　顾俊潇忍了两年的眼泪，这一刻，再也忍不下去了。
　　他对上沈墨羽诧异又杂乱的目光，颓废的坐了下去，把脸深深的埋在掌心里，声音哽咽：“我胆小，我懦弱，我不守信用，我配不上对你的那份喜欢……这些……”他长舒了一口气：“这些都是无法解释的事实。”
　　沈墨羽垂下了眸子，听着他压抑不住的哽咽，轻声安慰：“别哭……”
　　“所以……”顾俊潇抬头，身子随着声音颤抖：“所以我为你做的只有这些，甚至……甚至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
　　那个本该浪漫清凉的秋日，沈墨羽眼里忽然冷下来的狠光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冰冷，陌生，甚至让他害怕到想逃离。
　　鱼丸被打翻在地的时候，随之碎在地上的还有他的眼泪。
　　“我知道你需要好好努力学习，因为只有你是夏阿姨的希望。”顾俊潇调整了情绪，尽量不把最难看的一面展露出来：“所以你不能因为这个影响一切……我已经做过错事了，我不能再错下去。”他伸出手有些手舞足蹈，似乎是怕他不会信：“我只能走，我必须走。”
　　只有我走了，谣言才会随着时间消失，你才会慢慢把我淡忘。
　　你的伤是我给的，所以我不能自私的把刀插的更深。我只能看着它流血，愈合，结痂。但我没有勇气去看它留疤，那也是对我的惩罚。
　　沈墨羽把脑子里胡乱的想法打散开，去看他的眼睛：“嗯。”
　　顾俊潇用尽全部力气咬了咬牙，说：“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当初，我先遇见你……
　　这次，沈墨羽只是很平静的看着他，坦然的笑了笑：“没关系。”
　　顾俊潇握着拳头的手指狠狠的陷进肉里，泛白的指尖早已没了血色。
　　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眼泪统统封闭在手心里。
　　他忽然抽泣起来，眼泪如同脱了缰的野马，想止也止不住。他只知道自己没哭的这么厉害过。从小被父母打骂也好，自己一个人生气委屈也好，甚至是到最后他离开也好，两年来一直放不下也好。从来没这么想哭过。
　　反而忽然释怀了，他却绷不住了。
　　沈墨羽从床上站了起来，坐在床尾，双手犹豫了片刻，还是上前抱了抱他，然后很轻很轻的拍了拍，像是在哄小孩子。
　　顾俊潇渴望这个拥抱很久，不出于别的，只是出于他的原谅。
　　顾俊潇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忽然笑了起来：“真的是，到最后还是你安慰的我。”
　　沈墨羽最后拍了两下他的背，两年来第一次离他很近的说话：“过去只能是过去，即使弥留再久，人总得往前走。”
　　顾俊潇点头。心情像一扇封闭了很久的古老城门，在某一刻忽然被打开。万束阳光照进来，暖而安逸。
　　他呼了口气，把手放在了沈墨羽的肩膀，如同相识的那年盛夏一般，笑着说：“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听我说话，愿意放开过往，愿意释怀，愿意原谅我。
　　沈墨羽也笑了笑，想了想说道：“除了我，你也应该谢谢另一个人。”
　　顾俊潇怔住了，疑惑的看着他。
　　“是他教会了我最好的永远在路上。”沈墨羽看着他的眼睛，但桃花眸本就深情，一瞬间让顾俊潇产生了错觉。
　　“他也教会了我最想要什么，最想追寻什么。”沈墨羽整个人放松下来，笑盈盈的看着他：“是因为他，我才对那段日子，对你，释怀。”
　　这些话，倒也不惊讶。顾俊潇咬着嘴唇沉默了下来。
　　“是苏瑾宁，对吗？”他确定的问他。
　　沈墨羽没回答他的话，起身关了窗户。
　　风声戛然而止，窗外小吃街的喧嚣也被隔离开来。在最安静的时候，沈墨羽轻轻启唇：“是我喜欢的人。”
　　因为他明白，只有年少时悠然悸动的欢喜，才是真正让人翘首以盼的礼物。
　　“他不是你的替代品。”沈墨羽不是在补充，像是在告诉自己：“你是过去，而他是现在，和将来。是只有我才拥有的惊喜。”
　　顾俊潇自愧不如，也忽然羡慕起来。这些话，就连他们俩特别好的时候沈墨羽都不会这么说。不是因为关系还不到位，是因为……
　　顾俊潇可能有很多，但苏瑾宁只有一个。
　　顾俊潇笑着点头，同时，也为他开心。
　　他还是希望他能平安，即使后来他与自己无关
　　“好。”顾俊潇点头，然后起身看他：“那就……希望你一直开心吧。”
　　沈墨羽抱着滚球回头看他，莞尔一笑。
　　顾俊潇笑了笑，眼里却泛起了泪花：“其实我这么迫切的找你来，也算是跟你道个别。”他没有等沈墨羽问他，安静的往下说道：“我马上就要转学了，去北京，明天中午的飞机。”
　　沈墨羽蹙眉，有些不太能接受：“……你，为什么又要转走？”
　　明明一切都解开了，都说好了过去了。本以为接下来就能一起坐下来吃饭，打球，说话聊天。
　　为什么，又是同样的结局。
　　“不，不是。”顾俊潇终归是了解他，知道他想的什么。他笑着说：“不是因为我们的事，你放心，是因为我家庭的事，我来找你说开，也是不想……”他挠了挠头：“不想留下遗憾，毕竟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墨羽靠在窗边，看着他。良久，他开口：“一定这么赶吗？等我出院一起吃个饭吧……”
　　商量的语气，差点就让他放下了想走的念头，他偏开头：“没办法，明天中午的飞机。”
　　沈墨羽没有犹豫：“我知道了，那……”他顿了顿：“有空记得回来看看。”
　　“一定。”
　　一定，因为，不光是你，他们都是我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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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他明白，只有年少时悠然悸动的欢喜，才是真正让人翘首以盼的礼物。
　　——
　　早。小顾的镜头就没有了。后续会考虑给他安排个对象?不过还是待定。怎么说呢，顾俊潇这个人其实我写的时候都有点矛盾，你说他坏吧，好像也没坏到哪里去，而且还很温柔，但他抛弃了最信任他的人，这个过错也无法弥补。


第55章 朝着光
　　五月，随着温度持续升高，风也变得温热起来。它悄悄吹过城市的上空，隐约带来了浪漫的夏天。
　　人们提起五月份，都用美好来形容，因为它可以带来蔚蓝的天空，穿过鬓角婉转的夏风，抬头所见的一片树荫，还有青涩恣意的宁静。
　　它在春夏之间，不凉不热，恰似温柔。
　　沈墨羽恢复的很快，刚好赶上五一出了院，学校放假，咖啡馆也放假。苏瑾宁计划着，本想带他出去疯两天的，这些日子沈墨羽在医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快待蔫了，他看着也有些心疼。但沈墨羽不肯，毕竟这次假期过后再上几天学就要期中考试了，他不想懈怠。苏瑾宁知道，沈墨羽不是自己要温书，因为他是肯定十拿九稳上A班的，而是为了他这个励志要上A班的小学渣罢了。
　　开学，学校里的气氛又陷入了黑蒙蒙一片，被期中考试的到来压榨着，就像一个无形的通告。
　　高一压力还不那么大，只是单纯的全市联考。但高二高三就不一样了，这次考试关系着高二第一次分班，也同时预示着高三要进入下一阶段更紧张的总复习。全校上上下下都在为这次考试做准备。
　　而今天，就是期中考试的前一天。
　　五月份太阳升的早，九点多的时候阳光已经足够充足，苏瑾宁坐在靠窗的位置，零落的阳光铺满了书桌，印在他工整的字迹上。
　　他歪头看了看书上的公式，思索了片刻写下了试卷上的试题。
　　“你看，对不对？”虽然是这么问着，但脸上挂着的却是“等待夸奖”四个大字。
　　沈墨羽停下笔看过去，接过了苏瑾宁的练习本看了看。片刻后，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写对了。”
　　苏瑾宁没有多意外，稍微沾沾自喜了一下，点了点书上的公式忽然感慨：“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沈墨羽看着他一副欣欣然的模样，托着腮提醒道：“不过这次期中考试题目会很难，书后面还有几道附加题你记得做。”
　　“没问题。”苏瑾宁抬头冲他眨眼笑笑，转身翻开了课本继续温习下一章重点知识。他低下头，刘海微微耸拉下来搭在他额前，笔尖也毫不懈怠的写下准确答案，内里内外透露着满满的认真。
　　沈墨羽看着他转过头继续钻研的模样，心情随着飘进来的微风舒畅起来。
　　其实他不求别的，只求这个能带给他一切的少年在未来继续陪在自己身边罢了。至少在现在，他只希望苏瑾宁能和自己一起考进A班。
　　因为他知道，在茫茫人海之中，他们都互相需要彼此的臂膀。
　　沈墨羽望着窗边发呆时，陈航忽然转过身打断了他的思绪：“大学霸，你看这道题。”
　　沈墨羽随着陈航手指着的地方看过去，刚要说话，苏瑾宁的声音就先在旁边响了起来：“不对，这个移项做的就有问题，你拿过来。”
　　沈墨羽和陈航同时一愣，默默对视了一眼。
　　“拿过来啊。”苏瑾宁见他不动，伸手提醒了一遍。
　　“哦哦。”陈航听话的乖乖拿过去给他看，有些期待他会说些什么。
　　不光是他，在一旁故意不说话的沈墨羽也是如此。
　　苏瑾宁摸不透这两人到底在疑惑什么，拿过题思考了一会儿，对着陈航条条是理地说道： “你这个，得先求x，然后你算一下……”
　　陈航刚开始是比较意外的，他没想到短短时间里，苏瑾宁竟然还会给别人讲题。但是在他转过头问沈墨羽这道题有没有解对的时候，他更惊讶的是沈墨羽点了头。
　　因为这是道高三的附加题，而且正是这学期刚开学时摸底考，整个学年除了沈墨羽没人做得出来的那道。
　　陈航愣愣的拿着手里的试题不知所措，想开口又憋了回去。他是准备考验自己才随便做的，没想到拿给苏瑾宁的时候，他随随便便就做出来了。
　　沈墨羽倒是没有多意外，只是略带夸奖的笑了笑：“最近进步这么大？”
　　苏瑾宁转了转手里的圆珠笔，和他继续商业互捧：“没有没有，沈老师教得好。”
　　他话是不正经，但是这句话发自内心。沈墨羽这些天甚至比他还要累，自己只是听课做题，但沈墨羽不光要磨破嘴皮给他讲来讲去，还因为他落下的有些多，必须要到处收集资料整理功课来给他讲解。即使他聪明，但沈墨羽受的累却一样没少。
　　沈墨羽耸肩微微一笑，像是在表示赞同。
　　陈航捏着卷子，半天才反应过来：“宁哥，你……牛逼啊。”
　　苏瑾宁没搞懂，照目前为止他和陈航的水平来看都是差不多的，看陈航一脸惊恐，他有些疑惑：“怎么了？”
　　陈航没说话，但沈墨羽接了下来：“因为你解开的是一道高三重点题。”
　　苏瑾宁笔尖一顿，他抬头带着对自己的不信任看向陈航，在这一刻他似乎怕沈墨羽说谎，试图寻求确认。
　　但陈航一脸佩服的点了头，还竖起大拇指说道：“不愧是宁哥，以后辅导我功课的又多了一位。”
　　“你俩确定？骗人倒大霉！”苏瑾宁还真没想到，这会儿反倒质疑自己起来了。
　　陈航坚定点头：“真的，贼牛逼。”
　　旁边陈圆圆看他又转过身嫌弃他不正经，伸出手猛地捏了一下陈航的耳朵，声音尖了起来：“赶紧回来做题，五单元那道题……”
　　陈航被陈圆圆揪了回去，还被大骂了一顿，大概是说他玩心大，不好好努力之类的。陈航唯唯诺诺的听着，时不时还讨好的拽拽陈圆圆的衣角，被骂还挺开心。
　　这一幕把后面那两个人逗笑了。苏瑾宁无奈的摇了摇头：“妻管严。”
　　沈墨羽回头看了看他，见他一直看着前方两人打闹的场景笑着，不满意的拍了拍桌：“写作业。”
　　“好嘞！”
　　因为顾俊潇转走的原因，何青没有同桌就被老师调到了前排，和宋文淼坐在了一块，他俩学习都好，临近考试也能互帮互助。倒也给陈航他俩小两口腾了位置。
　　而沈墨羽也是顺利坐到了苏瑾宁旁边的位置。苏瑾宁也完成了自己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的小愿望。
　　这大概，也算是临近考试的一种告慰。
　　但苏瑾宁也时长会想，如果顾俊潇也在，他们一帮坐在一块复习，再一起考进A班，那大概比放学后一块打球一块疯闹还爽吧。
　　遗憾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安心吧。
　　毕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走的路，也有自己的选择，其实把结打开了，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还记得前两天送顾俊潇的时候，宋文淼和陈航哭的跟个小女生一样，他就忍不住乐。
　　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打开微信，照了一张自己写作业的照片给某人发了过去。
　　宁：等你回来给我复习功课。
　　就是，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始终相信，一起并肩走过路的人，即使最后只留下了背影和遗憾，但只要终点是相同的，那就还不算散。
　　——
　　一天下来，整个教室里都充斥着如同高考一般紧张的气味。偶尔会稀疏传来同学偶尔相互借东西讨论问题的声音，而属于往日的吵闹与聒噪早已被“期中考试”四个字狠狠的压在了脚下。
　　苏瑾宁把最后一道试题做完，下课铃也正好响了起来。他伸了伸懒腰，回过头，发现沈墨羽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兴许是昨晚熬夜复习，比他睡得还要晚，不然沈墨羽这个人上课是从来不会打瞌睡的。
　　苏瑾宁回想起放假时他熬夜给自己整理知识点的样子，忽然一阵心疼。
　　他回过头，发现窗户还开着，虽然已进五月，但是睡觉时感受到的风还是会比平常凉上许多。他担心沈墨羽着凉，想着就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沈墨羽睡的很香，把头轻轻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两只闭的严严实实的眼睛。睫毛长长的覆盖在眼睑，随着身体的起伏微微颤抖了两下。似乎做了什么美梦。
　　苏瑾宁笑了笑，坐在他身边写题。听见着他均匀的呼吸声，苏瑾宁忽然觉得轻松。
　　已经下了课，但屋子里没有多少人挪动桌椅，都闷头答着问题，又是长达半个小时的大课间，刚好适合沈墨羽多睡一会儿。
　　陈航做了一整天的题，虽然累，但看见自己写对了那么多题，学会了那么多东西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很这样酣畅淋漓的做题，倒也挺好。
　　他起身，伸了伸懒腰，刚才陈圆圆嚷嚷着有点饿，想着给她买些零食回来。他转过头：“诶宁哥……”
　　“嘘！！！”
　　苏瑾宁一个犀利的眼光瞬间把陈航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还给陈航吓了一跳。他随着苏瑾宁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沈墨羽正趴在书桌上睡的正香，他后知后觉的捂住嘴，尴尬的笑了笑在嘴上拉了个拉链。
　　苏瑾宁站起身，小声问道：“叫我干嘛？”
　　这回陈航连话都不敢说了，紧闭着嘴，干脆用手比划着。
　　苏瑾宁看着他手舞足蹈比划着一大堆他看不懂的动作，低头又气又无奈的扶了扶额。
　　“你是傻逼吗？”苏瑾宁如同看脑瘫患者一般看着他：“我没说不能说话。”
　　陈航反应了过来，尴尬的挠了挠鼻子，嘿嘿一笑，声音尽量放轻了说：“走啊，出去买点好吃的，我饿了。”
　　苏瑾宁本来想摆手说不去的，但想起中午沈墨羽忙着批改他的试卷没吃多少，他还是点了点头跟陈航下了楼。
　　下午的时候，风大了一些，但反倒夹杂着粘稠的闷热，横冲直撞的扑在脸上，有些难受，但还是被吹散了一些疲惫。
　　陈航刚走出去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来是累的不行：“哎呀！从今天一天都没出来过了。”因为要一直复习的原因，就连上厕所都是上的室内的，午饭什么的也都只吃了家里带的面包牛奶，敷衍了事，忽然出来透透气，即使很热，但是也有种轻松的感觉。
　　苏瑾宁笑着在他背后轻轻怼了一拳：“累了？”
　　陈航扭了两下脖子，傻笑道：“不累。”
　　苏瑾宁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说：“我也不累。”
　　“只要能考上A班，让我干啥都行。”陈航还是有些坚持不住的往苏瑾宁身上靠了靠。
　　一天的时间，他们也就放松了这么一会儿，明明是个普通的期中考试，他俩却体会到了临近高考一般的感觉。
　　苏瑾宁借着放松的机会八卦了他几句：“这么努力，打算什么时候表白啊？”
　　陈航呆呆的看了看地面，然后破愁为笑：“再说吧。”
　　“再说？”苏瑾宁似乎对他这个敷衍的回答有些不满意，撞了撞他的胳膊：“什么再说啊，我看圆子对你也挺上心。”
　　想起陈圆圆前两天无时无刻在线给他在微信上讲解题目，还告诉他一定要来A班的事，陈航就忍不住乐：“没有吧……”
　　苏瑾宁捕捉到了他的害羞，捏着他的脖颈扭捏的学他说话：“哎呦，没有吧~”
　　“宁哥你别闹！哈哈哈！”陈航受不痒痒，边被他推着往前走边反抗。
　　苏瑾宁也笑出声来，推搡着他往便利店走。
　　闹够了，陈航呼了两口气停下了步子。这么一闹，还真有种忽然解放的感觉。他把手搭在了苏瑾宁肩膀：“别说我了，你呢，什么时候跟大学霸表白啊？”
　　“我？我还早……”
　　……
　　苏瑾宁有些不敢相信的回头看他，反复咀嚼着他刚才问的话。
　　陈航忽然正经的看着他，一副大人模样：“都说了，别总想着瞒兄弟。”
　　苏瑾宁看着陈航的脸，思索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不自然：“我…”
　　“哎呀没事！”陈航看他有些慌张，赶紧开玩笑一般撞了撞他的肩膀，然后把苏瑾宁整个人挎过来依旧笑着说：“我打小就看你俩行！”
　　“什么啊？”苏瑾宁被他逗笑，起身在他身上锤了一拳。
　　闹完了，这些话也就像没被提起过一样随风飘散了。两人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如同以往一样打打闹闹买了东西回班，陈航再没问过这种话了，苏瑾宁也没再解释。
　　但是苏瑾宁知道，这第一票，有人投了。
　　————
　　沈墨羽终归是有些累了，在桌子上睡了四十分钟也没醒。苏瑾宁不忍心叫醒他，但又怕他醒过来埋怨自己不叫他，就只能这样陪他趴着。
　　沈墨羽完全生在了苏瑾宁审美观点，就连那天在面馆第一次见，他呆愣的原因其实是在想。
　　为什么一个男孩子，竟然能长的这么漂亮。
　　他皮肤很白，像是夏日里的奶油雪糕，咬一口奶香四溢,又冰凉可口。
　　那俊俏的有些肆意的脸颊总是让人眼前一亮，每逢一笑，苏瑾宁的心就跟着无规律的猛跳。就像是在他内心深处装着些属于沈墨羽的东西，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出现，内心深处的东西就会产生共鸣一般小鹿乱撞。
　　说白了，那叫心动，只属于他的心动。
　　在心里不知想了些什么东西，苏瑾宁忽然拿起了笔。
　　难得忽然想出一篇小作文，为何不写下来？
　　温柔懒懒的夏风从窗口爬了进来，偷偷趴在他身上陪他写文章。
　　似乎是苏瑾宁写的太好，一团调皮的微风摇动了下身姿，撩起了苏瑾宁额前的碎发。
　　风把他写下的笔墨，亲切的称为：情书。
　　“唔……”沈墨羽似乎是要醒了，迷迷糊糊的闷哼了一声。
　　苏瑾宁听见声音赶紧放下笔探头看过去。
　　他不知道沈墨羽睡没睡，他微阖着眼眸，睫毛轻微颤动着，似乎是做了什么醒不来的梦。
　　苏瑾宁不知道是不是噩梦，但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但好在下节课是自习，想着让他多睡一会儿，他伸出手，温柔的拍了拍沈墨羽的背。
　　他又无奈又想笑，他只好把沈墨羽胳膊下的书本都清理一下，让他睡的舒服一些。
　　沈墨羽桌子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书本和笔，摞起来都要看不清黑板了，他就趴在桌子的一小块地方睡觉，看着有些委屈。
　　苏瑾宁就把那一摞书搬到自己桌子上，又把他整个人往前挪了挪。
　　正收拾着沈墨羽的书本，他忽然翻到一张疑似明信片一样的硬卡片。
　　他好奇的翻过去，果然是一张印着蓝天的明信片，大概是买练习本赠的。
　　他抱着瞧一瞧的心思把明信片翻了个身，却一眼瞧见了沈墨羽写在背面的话。
　　黑色的字迹还没干，墨水被晕染开了一部分，但却意外好看。
　　那上面，沈墨羽拿着笔重重的写道。
　　“ 那就朝着光走吧，拉着我的手。”


第56章 期中考试
　　一大清早，时针刚刚转到六点半，苏瑾宁就已经准备好一切站在玄关穿鞋了。
　　崔萍心生疑惑，看着嘴里还叼着面包的苏瑾宁，问道：“小宁啊，这才六点半，你这么早出门是有什么急事吗？”
　　苏瑾宁闻声抬头，边赶时间的往上套着外套边说：“没有，今天期中考，我想早点去复习会儿。”
　　换做往常，崔萍还真不一定信，但是结合一下苏瑾宁这两天经常学到半夜的实际情况，她还是欣慰的笑了起来：“这样啊，好好好，那小宁可要加油啊。”
　　苏瑾宁转身背上书包，莞尔一笑：“当然。”
　　这个看似正常的期中考试，对他来说代表着巨大的意义。
　　所以必须要打好精神做好准备去迎接。
　　到班级的时候，不光是他，班级的同学们也都来了不少，全都全神贯注的看着手里的书本。毕竟是全学年成绩最好的八班，对待考试的态度也都很认真。
　　他往后一瞄，沈墨羽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往外看，像是在发呆。
　　苏瑾宁轻笑着走过去，把手里今早在家带的面包放在了桌子上：“早啊。”
　　沈墨羽闻声回头，笑了一声：“早。这么好啊，还给我带早餐。”
　　“那当然，今天考试，得吃饱了。”苏瑾宁耸耸肩，坐下来把面包推到沈墨羽桌子上，又翻开书来看。
　　沈墨羽边啃着面包边看着书上的古诗词，身子却往他那边靠了靠：“昨晚几点睡的？”
　　苏瑾宁明显是反应了一下，然后心虚的挠了挠头，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啊……就，十点多啊。”
　　沈墨羽咽下嘴里的面包，盯着他浓厚的黑眼圈叹了口气：“黑眼圈跟我说你在撒谎。”
　　“啊？”苏瑾宁潜意识的摸了摸眼下，抬头对上沈墨羽有些无奈的目光，嘻嘻笑道：“那……那也就十二点，毕竟今天要考试嘛。”
　　沈墨羽看着他有些憔悴的模样，就生不起气来了。他揉了揉眉心：“都说了要你早点休息，就是不听。”
　　苏瑾宁抿唇一笑，挠了挠头。其实就算他不复习到十一二点再睡觉，一想到今天要期中考试，他也是一样的失眠，还不如多学一会儿，说不定能押到题。
　　预备铃很快就响了起来，快到让苏瑾宁感觉他不过才看了几分钟的书，就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他匆忙又紧张的收拾着去考场要带的文具。
　　明明是普通的预备铃，他现在听起来就跟催命的一样。
　　沈墨羽见他不太自然，想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奶糖。
　　他走过去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微微一笑：“给你。”
　　“啥啊？”苏瑾宁光往书包里放东西了，随便瞄了一眼。
　　“糖。”沈墨羽边回答着边剥开糖皮送过去，在苏瑾宁抬头看他那一刻，准确无误的塞进了苏瑾宁的嘴里。
　　一股奶香瞬间充斥味蕾，苏瑾宁愣了愣，彻底冷静了下来。他品着嘴里那块奶糖，同样看着沈墨羽。
　　他也剥了一块同样的奶糖放进了嘴里，左腮微微鼓起来，他眨了眨眼睛：“吃糖会让心情变好，考试加油。”
　　————
　　“好，现在检查试卷有没有漏印或者漏题，先在左上角填写考号班级姓名再开始答题。”监考老师整理着手里的试卷密封袋提醒道。
　　苏瑾宁前排的一个寸头男生把剩下的卷子传了过来：“给你卷子。”
　　“谢谢。”苏瑾宁认识他，是五班的，叫孙磊，以前一起打过球，也经常因为两人同样“优异”的成绩经常并列学校九百多名。也算是半个朋友。
　　孙磊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边吹着泡泡边往后看苏瑾宁。
　　他坐的端正，目光直直的盯着刚传下来的试卷。虽是在十四考场最后两排，但精神气却意外的赶上了一考场的学神天才。
　　孙磊诧异了一下，然后忽然调侃道：“诶兄弟，奋发图强啊？”
　　苏瑾宁抬头瞄了一眼他，笑了笑：“吃东西声音小点，下课送你根中华。”
　　孙磊明显愣了愣，嘴里刚吹出来的泡泡都跟着停在了嘴边。
　　随着泡泡“啪”的一声破了，他赶紧转过头：“感谢老铁。”
　　“……”
　　试卷一发下来苏瑾宁就把自己埋进了题海，这也导致他成为了十三考场的一道风景线。因为他是十三考场唯一一个无时无刻不在答题的学生，几乎每个监考老师都会跟见到宝一样走到他身边看，然后再走回讲台跟另一个老师说些什么。可能是好话，也可能是坏话。更离谱的还有几个考场的同学直接对着他拍照。可能会发到论坛吧，但苏瑾宁基本不在意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把卷子上的题答明白。
　　试卷上的题果然是他想的那样，不是一般的难。就连之前做过的普通运算题，它都要拐十个弯想尽办法把人带跑偏。
　　好在苏瑾宁这两天做的题量很大，加上还有沈墨羽何青他们几个给他补习，倒也难不倒他，在草稿纸上多演算了几遍就都出来了。
　　一题一题的往下答，他也彻底摸透了自己的软肋，收获了不少。但是他头疼的就是最后两道题还是没做完整，全都答的一半一半。
　　上午全都是理科，五花八门的公式和运算方法把他搞的头晕，整个人答完题都是懵的。加上昨天就睡了六个多小时，下午的时候很快就犯了神经痛。
　　但是他文科相对比理科好一些，虽然带病考试，倒也没耽误多大。答完他基本就能预算出这次文科一共能打多少分，是肯定要比理科好的。
　　但是要想考进A班，他还真没太大把握。
　　考完试已经是下午六点，要比以往放学时间晚一个小时。苏瑾宁起身收拾着桌子上凌乱的文具，随着一个个刚睡醒的十二考场同学们一块出了考场门。
　　果不其然，刚出门就已经有同学在他后面议论个不停了，基本都在说他竟然能在考场答题之类的。他也不奇怪，毕竟以各位中年老师的传播速度，再加上那些无聊的论坛帖子，没把他贴在学校专栏都不错了。
　　回到班级，就见同学们已经开始分成好几堆讨论今天各类奇葩题了。
　　苏瑾宁疲惫的深了伸懒腰，背后就忽然被怼了一拳。他回过头，无语的看着身后兴冲冲的陈航：“诶宁哥考得怎么样？”
　　苏瑾宁耸了耸酸痛的肩：“还行吧，能答上来的都答上来了。”
　　不过他说的是实话，会的他都基本可以确定不会出差错，只是那些不太确定和压根不会的，他还真有点可惜。
　　陈航看来是考的挺好的，脸上都写着“祖坟冒青烟”：“唉！我感觉我现在就能拎包入驻A班了。”
　　“少吹牛了你。”陈圆圆在后面推了他一下，嘴上这么说，脸上却还是为他高兴。
　　几个人不一会儿就闹做一团，但苏瑾宁却直勾勾的盯着走廊尽头。
　　刚看过去，沈墨羽就斜背着书包步走了过来。苏瑾宁长呼了一口气，瞬间感觉今天一天的疲惫散了一半。
　　沈墨羽走了过来，眼睛也没从他身上离开过，他笑了笑：“怎么样？”
　　苏瑾宁揉了揉有些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点着头说道：“挺好的，你呢？”
　　“我也还行。”沈墨羽把书包往上挎了挎。
　　“也还行？”苏瑾宁忽然质问，然后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你说的也还行，可能也就比我高个一两百多分吧。”
　　宋文淼挎上苏瑾宁的肩膀，同情的叹了口气：“知道还问。”
　　沈墨羽轻笑，靠在门槛上说道：“那可不一定。今天中午我对了一下你放在桌子上的验算纸，跟我的还真没差多少。”沈墨羽挑了挑眉，然后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发挥的不错。”
　　像是得到了认可，苏瑾宁微微窃喜了一下：“也就，还行吧……”
　　“切~”陈航翻了个白眼：“难道就只有我信心满满吗？”
　　何青从班级门口走了出来调侃道：“就怕到时候都比你考得好。”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往出走。六点刚刚日落，阳光带着些许昏黄，洒满了几个人一身。沈墨羽测过头看着几个人被落日拉长的倒影，忽地笑了。原来这么多人走在一起的时候，连影子都这么有趣。
　　“哎先不说这个了，明天宁哥生日，怎么安排？”陈航跳过了话题，把胳膊搭在了苏瑾宁肩膀上，等他发落。
　　话一出，其他人纷纷问安排，只有沈墨羽忽然僵住了。
　　苏瑾宁挠头回想了一下，满脸的漫不经心：“随便，你们看着过吧。”
　　“诶你这什么话？”陈圆圆不满意了：“你生日让我们看着过？”
　　“就是，连生日都没个安排？”陈航附议，把苏瑾宁拉了过来：“我们可是连礼物都准备好了的，你这个主人公可不能不用心啊！”
　　“我……”苏瑾宁属实是忘了的，平常生日他都不怎么记得，都是这帮朋友弄一些花里胡哨的，他就跟着过一遍仪式。要不是昨天崔萍提醒他，他都忘了。
　　“哎呀。”苏瑾宁把陈航的胳膊拿了下来，有些不耐烦的说：“那就火锅吧，明天下午去我家吃，我爸不在家。”
　　“哦！！好耶！”几个人纷纷击掌，脸上写满了开心。
　　苏瑾宁属实不懂，为什么自己过生日这些人比他还开心，准备的比他还早。
　　不过想想也挺好的。
　　“你明天，过生日？”等人都闹腾完了，沈墨羽才问他，语气忽然冰冷了许多。
　　苏瑾宁没察觉，点了点头：“嗯。”
　　陈圆圆一听，疑惑的歪了歪头：“诶？体委没告诉大学霸吗？”
　　沈墨羽垂下了眼帘，话语低沉着说道：“没，他没跟我说过。”
　　“这样啊。”陈圆圆想了想，然后有些期待的凑了过去：“没关系，明天一起来吃火锅吧。”
　　“哦对了。”陈航一脸夸张的对沈墨羽说：“大学霸你可控制着点啊！宁哥喝醉了耍酒疯，你可别忍不住揍他！”
　　“诶对对！”宋文淼笑的肚子疼：“我记得去年生日宁哥喝多了抱着柱子说要跟它结婚！哈哈哈！”
　　“……”苏瑾宁。
　　“你说的那是前年吧。”何青回想了一下：“去年不是躺在草坪里说自己是兔子吗？”
　　“哈哈哈哈……”
　　“你们几个够了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有面子吗？”
　　嬉笑中，沈墨羽一个人站在树荫下看他们你追我赶，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侧方自己被树荫掩盖的影子，他攥紧了手里的书包带。他好像与这一刻的欢声笑语格格不入。
　　他以为，苏瑾宁已经把全部都坦诚告诉他了，但到头来，连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自己都不知道。
　　这到底算什么？
　　如果今天陈航他们不提呢，是让他一个人空手什么都没准备就去吃饭，还是干脆都不带他，把他蒙在鼓里。
　　一个生日而已，他想不通为什么别人都准备好一切了，他却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余晖抚摸着他的发丝，微风吹进衣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感觉心里空的难受。
　　“怎么了？一直不说话。”苏瑾宁见他闷闷不乐，以为他在想什么，索性直接挎过了他的肩膀。
　　沈墨羽像是得到了一丝安慰，但还是抑制不住火气。他一把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苏瑾宁：“别碰我，热。”
　　前面的几个人还在闹，只有他们两个掉在了大队伍后面。
　　那句话，把苏瑾宁吓了一跳。他能感觉到沈墨羽情绪不对，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小心翼翼的问：“你怎么了？”
　　沈墨羽可能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情绪太明显，低下了头：“没事，就是有些热。”
　　可是苏瑾宁不好骗，沈墨羽推开自己的时候，他在沈墨羽眼睛里读到了一丝陌生。
　　苏瑾宁抿唇，试图去碰他的胳膊，但很快又被躲开了：“我说了，很热！别碰我可以吗？”
　　对上沈墨羽愤怒的目光，苏瑾宁要触碰上他的手在空中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收了回去。
　　他有些商量的问道：“你心情不好吗？”


第57章 你喜欢花吗
　　“没……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你跟他们一起吧。”沈墨羽连看都没看他，直接准备和他擦肩而过。
　　苏瑾宁伸胳膊一揽，沈墨羽就被毫无预兆的拉了回来。他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还有事吗？”
　　“你到底在搞什么？”苏瑾宁皱起了眉头，深呼了一口气：“我哪里惹到你了吗？”
　　但这句话说出来，更是火上浇油。沈墨羽一气之下把苏瑾宁往后推了好几步远：“你不耐烦什么？我说过我生气了吗？”
　　“不是……”苏瑾宁极力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今天很累，神经痛已经快维持一天了，再加上昨晚没睡好，今天又答了一天的试卷，他实在没脑子去哄人。
　　沈墨羽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移向了别处，显然不想听他再说：“好了我不想吵架。明天你过生日我就不去了，有事。”
　　苏瑾宁怔住了，他实在想不通明明刚才在学校里还好好的，怎么出来就忽然这样了。
　　但是他不想看沈墨羽生气，他已经很久没对自己冷眼相待了，他不习惯。
　　“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来？”苏瑾宁抓着他不放，死活要问出来个所以然。
　　沈墨羽也没甩开，这次他想心平气和的说完：“没什么，就是明天咖啡馆很忙，五点下不了班，我去不了。”说这些还不够，他闭了闭眼睛，语气里更是无所谓：“生日礼物回头我会补上，吃饭我就不去了。”
　　生日礼物？补？
　　苏瑾宁心头一紧，手中捏着他手腕的力度也加大了不少，他猛地把人往前一拽，眸子里的愤然似点起了火：“我去接你，你几点下班就几点吃饭！”
　　“你别他妈犯病！”沈墨羽用胳膊肘使劲往他身上抵，想推开他。但他就是丝毫都不肯动。
　　沈墨羽死死捏着他的臂膀挣扎：“你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干嘛非要我去？”
　　苏瑾宁胸腔里的火忽然就被点燃了，他定着眸子看他，像是在这一刻要用眼神将面前的人吞噬：“你再说一遍。”
　　“我他妈……”
　　“大学霸，宁哥，你们怎么不走啊？”陈航发现有两个人掉了队，在前面冲着两个人喊。同时其余的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
　　沈墨羽觉得丢人推了推他，这次苏瑾宁倒也没纠缠，他轻松就挣脱开了。
　　沈墨羽转身边揉着通红的手腕，边向他们走过去。
　　“啊，没事，说了些不重要的事。”沈墨羽强颜欢笑着，但脸色却不太好看。
　　“行吧，那我快到家了，咱们明天见！”陈圆圆挥了挥手。
　　沈墨羽礼貌的笑着点头，挥了挥手。余光瞄到某个人从后面慢悠悠走过来的身影，他笑容淡了下去：“我还有点事，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咱们不是一路的吗？”何青疑惑的问道。
　　“啊，有些着急。”沈墨羽随便搪塞了一下就准备走。
　　“哦~”陈航忽然搭上了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赶着给宁哥买礼物啊？”
　　沈墨羽脚步僵了一下，皱了皱眉，他把书包往上背了背：“明天他就生日了，我没来得及准备。你们，玩得开心。”
　　“啊？”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不来吗？”宋文淼和陈航吃惊的问道。
　　“对啊，不是都约好了去他家吃火锅？”何青也有些不可思议，觉得他俩关系这么好，这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不去了。”沈墨羽没犹豫：“家里有点事。开学见。”
　　看着沈墨羽略有些孤独的背影，陈航忽然想到了什么，刚回头，就看见了苏瑾宁正落寞的走了过来。愁眉苦脸，还透着一股冷劲，与刚才和他们说笑的苏瑾宁判若两人。
　　“宁哥……”宋文淼觉着不对劲，碰了碰他的胳膊：“大学霸是怎么了？就忽然说不去了。”
　　苏瑾宁听他问这个话题就烦：“不知道，别问我。”
　　宋文淼语塞。心说明明就是你俩闹矛盾了，还不让我问你，那我问谁？
　　“宁哥。”气氛安静的时候，陈航忽然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语气郑重：“有时候我确实很为你着急。”
　　“什么？”苏瑾宁皱眉。
　　“这明显就是生你的气了好吗？”陈航扶额，看着他懵逼的脸分析：“你过生日我们都知道，就人家不知道，甚至我们都准备好了你也没告诉他，这要换做你，你高兴吗？你觉得，他是真的有事不想去？还是无缘无故发脾气？”
　　苏瑾宁感觉脑袋某一处忽然就被什么东西撬通了，一瞬间清醒过来。
　　“操！”
　　陈航还没说完，苏瑾宁就已经朝沈墨羽消失的狂奔了过去。
　　苏瑾宁跑到拐角，看着沈墨羽欲要消失的背影急切的喊道：“沈墨羽！”
　　沈墨羽听见了声音，但并没有回头，只是攥着手里的书包带自顾自的往前走。
　　他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知道苏瑾宁肯定是要追过来的。就在他准备加快步伐的时候，胳膊又被一股外力强行拽了过去。
　　“你走那么快干什么？”苏瑾宁喘了两口粗气，显然是废了挺大力气才追过来。
　　沈墨羽抬头看他，态度依然没有好转：“你又干嘛？”
　　苏瑾宁挠了挠头，尽力表现的自己很无辜：“那个……刚才，刚才我不是故意那么凶的，就是听见你说不来了我就……”
　　他想说“我就觉得心情不好”，但是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沈墨羽不想跟他过多纠缠，也是怕自己会忍不住发脾气，他想赶紧回家：“我没生你气，不用道歉，我先回去了。”
　　见沈墨羽这是铁了心不来，苏瑾宁更是拽着他不放了：“你先别走。”
　　他怕沈墨羽再甩开，索性直接跟他十指相扣，防止他逃开。
　　手掌传来的温度让沈墨羽的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他猛地一颤，手指潜意识扣上了苏瑾宁的手背。
　　“你！”沈墨羽回头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感觉有一种飘渺的燥热一瞬间袭满了全身，心脏的跳动也加快了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但这个傻瓜，并没有发觉他的心动……
　　苏瑾宁只是不想让他走，其他的，他丝毫没发现：“我也不是光为了这件事来道歉，是因为，我自己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沈墨羽被他攥着手，无法正面看他，只能偏过头装作毫不在意：“我，我什么感受了？”
　　“我知道是因为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要过生日的事情。”苏瑾宁说着，声音倒还委屈起来了：“是我不对，所以，你能来吃饭了吗？”
　　沈墨羽瞄了他一眼，看着正委屈巴巴拽着自己的手认错的苏瑾宁，气忽然被消散了一半：“嗯，没了？”
　　“不是，当然不是。”到底是怕沈墨羽不爱听转身离开，苏瑾宁又攥紧了些：“我是真的忘记了，我不是不想告诉你。”
　　“那我怎么相信你。”沈墨羽把空着的手放在另一只胳膊上，仿佛在等着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苏瑾宁叹了口气，似乎有些犹豫。思索了片刻，他还是面带愁容的开口了：“我生日一直都是我妈记着的，我记性不好，也时常分不清农历阳历这些，一般都是家长说什么时候过，就什么时候过。其实我小时候就不喜欢过生日，觉得没什么稀奇。”
　　他直直的看着沈墨羽，似乎是怕他不相信：“后来我妈走了，我爸工作也忙，都是这帮朋友帮我记着，到了就随便吃顿饭收个礼物，其实想想不就是那么个日子吗？哪里特别。”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只是不想在过生日那天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读着微信里苏易那句：“今晚不回去了，生日快乐。”这句话罢了。
　　所以就算记得日子，他也不喜欢过。
　　说到这里，沈墨羽忽然怔住了，他感觉和他握着的那只手越发滚烫了。
　　他低下头，还是把自己的手松开了。
　　苏瑾宁抿了抿双唇，又看向他：“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如果记得我肯定会告诉你，真的不是我不想。”
　　他又朝着沈墨羽走近了一步，似乎是在商量：“所以，明天能来陪我吃饭吗？”他摸了摸鼻尖，调皮的露出两颗小虎牙：“你下不了班也没关系，我去接你，就一顿饭而已，不着急吃。”
　　明明是他过生日，却想尽办法要自己开心起来。沈墨羽叹了口气，抬头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能不能别这么无所谓，明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
　　苏瑾宁被他的话狠狠的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什么十不十八？”苏瑾宁歪头笑着：“不就老一岁吗，能代表什么？”
　　沈墨羽只感觉有一股酸意用上心头，他知道苏瑾宁在撒谎，哪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生日，只是因为，少了一个喜欢陪他过生日的人罢了。
　　苏瑾宁不擅长演戏，他满眼的失落沈墨羽看的一清二楚。
　　“苏瑾宁。”沈墨羽微微抬头看他，往前迈了一步，霎时间两个人的距离就只有两拳头那么近：“你喜欢花吗？”
　　沈墨羽喷洒在自己鼻梁处的气息灼烧了苏瑾宁的双颊。
　　他笑着问：“你指什么样的花？”
　　“就，品种之类的啊。”
　　“这样啊。”苏瑾宁扬起一抹肆意的微笑:“你送的，算品种吗？”
　　沈墨羽低下头来，不知是不是羞的，语气忽然飘忽起来：“明天下午来接我。”
　　他抬头时蓦然温柔下来的目光，还是让苏瑾宁沦陷了。
　　他开始期待，那会是什么样的生日，沈墨羽又会说些什么。
　　他也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还能再一次期待那个早就过腻了的生日。
　　——
　　大清早不到七点，苏瑾宁正睡着觉的时候这手机就已经接连响好几次了。
　　他睡眠浅，有点声音就会醒，没办法的他只能把手机拿过来看，他点进一直响个不停的微信，只看见满满几屏都装不下的红色未读消息。不到上百也有五十。
　　消息基本都是祝他十八岁生日快乐。
　　那时候他瞬间就清醒了。他过生日的事自己都能忘了，更别提去告诉同学，不用想是谁干的。
　　他点进微信看了一眼朋友圈，果不其然。
　　昨晚十二点整的时候，陈航发了一个关于他生日快乐的朋友圈。
　　上面的内容苏瑾宁想想都气不打一处来。
　　［宁哥，今天是你的十八岁生日，当你打开手机的那一刻，就是我们对你真挚的祝福。］
　　这还不算什么，苏瑾宁读到最后的时候只感觉自己脑袋都炸了。
　　［宁哥十八岁了，祝你越来越大。］
　　“……”
　　苏瑾宁窒息了一下，怀疑自己看错了，但是当他翻到留言板上的回复时，彻底傻了。
　　不是鱼：你打错了，是越来越好。
　　几乎是一命呜呼，他瞬间感觉打错字的就是他自己，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下面几乎没有几句祝福语了，基本都是：什么？越来越大？
　　a“上次宁哥换球服我悄悄看见了，我觉得不用再长了。”
　　b回复a：“什么？为什么不叫我一起看！”
　　c回复a：话说，真的很大吗？
　　航总回复c：“真的。”
　　“……”苏瑾宁。
　　看不下去了，下面的评论足够他一步横跨到别的星球生活了。
　　他握着手机紧紧的闭了闭眼睛。
　　不知道陈航是不是故意的，但他估计陈航没这个胆。
　　只是那个“大”字……是沈墨羽纠正的。
　　他不敢想象沈墨羽刷到这条朋友圈是什么样的心情，更猜不透他为什么要纠正。
　　但是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沈墨羽会笑，笑的很放肆。
　　他几乎是强忍着镇定点到陈航的聊天界面，点开按住说话：“我去你祖宗十八代的陈航！打错字不知道撤回吗？我大你妈了个蛋大？赶紧删了！”
　　很快，陈航回复了。
　　航总：我不允许你说你自己小。
　　“……”
　　--------------------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张有惊喜，准备好牙疼药。
　　# 花期


第58章 生日礼物
　　下午五点，持续了一天的闷热已经消散了一半，时常吹着一些微风，初夏的凉爽也只是在傍晚才会稍坐片刻。
　　这就是上海忽冷忽热的天气，像个小孩子，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苏瑾宁停好摩托车，边摘下头盔边往沈墨羽家楼上看了一眼，这个时间，沈墨羽应该在家。想着，他就掏出了手机给沈墨羽发了条微信。
　　宁：我到了。
　　这次是秒回。不是鱼：嗯，我现在下楼。
　　得到了回复，苏瑾宁美滋滋的偷笑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的喜欢有些太好满足了。
　　他的一个秒回就能让自己开心这么久。
　　没过两分钟，沈墨羽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单元门里。
　　他双手背在身后，上身穿了一件宽松的天蓝色t恤，搭配了一条纯白的阔腿运动裤。虽然有些随意，但配上沈墨羽这张清冷的脸颊，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清新纯净。
　　苏瑾宁笑了笑，歪头看他：“不错啊，为我精心打扮了？”
　　沈墨羽嗤笑：“我又不是女孩子，不穿睡衣都算给你面子。”
　　不过他还是猜对了，这身是他前两天刚买的，本来准备开学再穿，但是想到苏瑾宁要过生日，他还是忍不住翻了出来。
　　“哦~好吧。”苏瑾宁还是没信，挑着眉毛看他，像是想看穿他的谎言。
　　“行了你。”沈墨羽翻了个白眼，话锋一转说道：“走吧，去你家。陈航他们也都快到了吧。”
　　苏瑾宁一听，有些不乐意了。今天一天沈墨羽都没给他发生日祝福，他本来就不高兴，就连现在他来接他，沈墨羽想的还是别人。
　　“什么啊？”他泄气一般努了努鼻子：“我来接你你就跟我说这个？”
　　沈墨羽笑了笑，明知故问：“怎么了？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苏瑾宁对上他漫不经心的眼神，忽然想到他昨天说的话：“好啊你！说话不算数你跟谁学的？还说什么礼物惊喜的，我怎么没看见？”说完，他像是赌气一般偏开了头。
　　沈墨羽看着他闷闷不乐的样子，不禁失笑：“所以你还是要礼物？”他歪头，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看着他。
　　苏瑾宁见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更生气了：“你少来，你今天一天微信都没理我，好歹我过生日，就连班级同学都给我发祝福了，你到好！”他指了指沈墨羽，像是在为自己打抱不平：“一天都没理我，我来接你你还问陈航？”
　　说完，他们四目相对。
　　沈墨羽指了指自己，似笑非笑：“哦~那么多人祝福你，也不缺我一个。”
　　“诶你！”苏瑾宁指着他的手指颤了两下，被气的不轻。
　　“算了，我……”
　　“生日快乐。”
　　沈墨羽打断了他的话，不自觉的向他微微靠近了些。有些调皮的气氛在那一刻忽然微妙了起来。
　　他望着苏瑾宁有些呆滞的眼睛，轻声说：“你闭眼睛，我把礼物给你。”
　　他受不了沈墨羽忽然离得太近，倏然往后退了退，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慌张：“到了吃饭的时候再给吧，你先上车。”
　　“不是你刚才嚷嚷着要礼物？”沈墨羽耸了耸肩，背在背后的两只手不自觉的贴紧了些
　　苏瑾宁注意到了他的神神秘秘，反应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就算我不要，你这礼物也藏不到上车之后吧。”
　　沈墨羽没做隐瞒，无所谓的点了点头：“知道还问。”
　　苏瑾宁莫名紧张起来，轻声咳嗦了一下，调侃道：“什么啊，靠不靠谱啊？”
　　沈墨羽没理会他，只是忽然抬手拽过了他的衣领。强行把他拽到和自己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看着他放大十倍的俊颜，有些人真的说道：“你先闭眼。”
　　兴许是沈墨羽的眼神太过于温柔，语气太过于命令。苏瑾宁一瞬间竟说不出话，慌张的同时他也躲避着沈墨羽的目光：“闭闭闭……你，你靠这么近干嘛？”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不是出于沈墨羽的命令，而是不再敢看他眼中的那份柔情。
　　沈墨羽只是深情的看着他，从他柔软乌黑的发丝，到微微翘起来的睫毛，再往下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来的嘴唇。
　　手中的花被他从背后拿了过来，但并不是送给他，而是伸手扣住了苏瑾宁的脖颈。
　　深深的吻了下去。
　　冰凉的唇瓣覆上苏瑾宁微抿着的嘴唇，也一瞬间覆盖了他脑海中的思想。
　　他几乎是惊慌失措的睁开眼，但只看见了那个让自己沦陷过无数次的人，此刻紧闭双眼，深深的吻在了自己的唇间。
　　他不知道当时深处在何方，只知道那个少年的嘴唇很柔软，很湿润，像是晶莹可口的含水梨，咬下去的时候，甜味肆意的绽放在唇齿之间。
　　微凉的夏风吹进两人发间，却始终吹不散这之间的温热。
　　他在吻他……胸前在微微起伏，好像很紧张。
　　他也在喘息。暧昧的气息混进自己慌乱的鼻息中，镶嵌成温热的清流，瞬间浇灌进了自己心间。
　　沈墨羽没接过吻，整个人都是颤抖的。胡乱的吮吸，甚至连舌头都不敢伸，只是轻轻的扫着苏瑾宁的唇瓣，像是跳跃的蜻蜓，小心翼翼的轻点着湖面，但是却抑不住湖面上为他泛起的小小波澜。
　　不知吻了多久，沈墨羽才搂着苏瑾宁的脖颈慢慢从他唇上离开。
　　他们的嘴唇，都是红肿的……
　　唇瓣上沈墨羽留下过的痕迹被风吹干了些，但却深深印在了苏瑾宁心尖上。
　　脑子里短路的地方他还没来得及接，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沈墨羽。
　　那一瞬间，他第一本能是跑。
　　苏瑾宁退了一步，想逃离这份本该不属于他的温热，但是下一秒，手腕就被牢牢的抓住了。
　　沈墨羽歪头看他，轻轻喘着粗气：“想跑？”
　　跑吗？
　　苏瑾宁忽然握了握拳头。
　　但是，今晚的沈墨羽，真的好迷人……
　　他把手中精心准备的鲜花呈现在苏瑾宁眼前。那是一捧红玫瑰，有十七朵，每朵开的都很有姿色，上翘的花瓣艳丽的展现着，如同今晚天边的夕阳。
　　但在这中间，放着一朵金黄色的向日葵。它是沈墨羽送给苏瑾宁的第十八朵花，代表的是苏瑾宁向阳而生，微风不燥的十八岁。
　　在红玫瑰中间，花盘上扬着，接应着落日余晖。
　　芬芳的花香充斥进苏瑾宁的鼻尖，一阵惬意。
　　那捧花，被沈墨羽白皙的双手捧着，怎么看，都觉得欢喜。
　　沈墨羽忽然郑重起来，把花塞到了苏瑾宁手里，又把脸凑近了一些。
　　“生日快乐宁哥，生日礼物是我，绝对靠谱，不退不换。”
　　话语被美妙的清香盛托着环绕在苏瑾宁耳边。他愣了半天，只反应过来一点：“送……送我？”
　　送我吗？把你自己，把花，把今晚的夕阳和微风，全都一并送给我吗？
　　沈墨羽轻笑，似乎是目的达成有些得意，但是却抑不住眼里满满的爱意。
　　骄阳似火的夕阳，它像是被诗人摊开的笔墨，打湿了天边纯白的云彩，又缓缓氤氲至眼前。
　　天边微薄的云丝像是一层优雅的轻纱，轻轻覆盖在霞光中，倾泻出一份浓浓的浪漫色彩。
　　沈墨羽站在余晖之中，笑容如同点缀在天边的夕阳。他薄唇轻启：“红玫瑰代表热烈的爱情，而向日葵，代表着永不消逝的忠诚。”
　　他顿了顿，又说：“所以我想在今天，把自己送给你，把花送给你，把至死不渝的热烈送给你，忠诚于你。”
　　“宁哥，我爱你，每一天。”
　　那捧花被苏瑾宁握在手里，像是零碎的温柔，逐渐被他的话点燃，瞬间滚烫起来。
　　他握的越紧，那股灼烧就越强烈。
　　他对上沈墨羽的眼神。那双眼睛不管是什么时候都带着蜜意，望久了总能读到深情。
　　几乎快哭了，心里那份憋了太久的爱意一瞬间就爆发了。
　　苏瑾宁声音颤抖：“你……从什么时候……”
　　“从什么时候？”沈墨羽同样用问句打断了他的话，轻轻拉住了他颤抖了很久的手：“或许是在樱花树下和你合影那次。”
　　场景一瞬间浮现在两人面前，沈墨羽入神的望着他。他穿着纯白色的球服，像是从沈墨羽梦里走出来的少年，他们坐在樱花树下，花瓣落在他的鼻尖，那人轻轻的捻起花瓣，逆着光，冲他一笑。或许就在那一瞬间。
　　苏瑾宁怔然望着他，似乎想在他的眼神里读到什么东西。
　　原来，樱花树下那次，他们坐在长椅上，当他以为这场永无止境的暗恋即将开始的时候。
　　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少年，也回过头吻在了他的眉间。
　　只是唇印太浅，他自己都没发觉。
　　其实我在樱花下许过愿，许你永远在我身边。
　　苏瑾宁笑出了声，兴许是觉得丢人了，他用手捂住了眼睛，蓦然骂道：“我太蠢了……”
　　他太蠢了，蠢到那个人就在自己眼前，却没勇气捧起他的脸，轻轻的吻上去。
　　沈墨羽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忽然调侃他：“怎么?不喜欢这个礼物?”
　　苏瑾宁轻轻拉起了他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喜欢，可就是因为太喜欢了……”
　　就是因为太喜欢了，他才不敢触碰，也是因为太喜欢了，得到的时候，才会惊慌失措。
　　苏瑾宁抹了抹脸，勉强镇定的看着沈墨羽的眼睛：“其实我……我真的有想过和你表白要说些什么…但是……”他顿了好久，像是在回忆：“但是我真的记不起来，我整个人都是乱的……”
　　情书里写了很多情话，但喘息间，他倒说不出口了。
　　他怕话语太过繁华自己都听不懂，又怕太像流水账描绘不出自己对他深沉的爱意。他紧紧闭了下眼睛，像是一种愧疚“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没关系。"沈墨羽摇头，轻轻捧起了他的脸，认真的看着他，说：“你不用说什么浪漫的话，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浪漫。”
　　你是我最好的浪漫，是远道而来的热情，是初夏柠檬味的凉茶，是我孤独岁月里一朵骄阳似火的玫瑰，是夕阳下携着晚风的少年，是穿过我发梢的清风，是温柔的五月。
　　你是礼物，是我年少时，惊鸿一瞥的欢喜。
　　苏瑾宁看着他，嘴唇张合，却说不出一句话。
　　沈墨羽像是哄孩子一般上前抱了抱苏瑾宁，踮着脚尖，在他眉间落了一吻，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怎么写情书的时候情话一大堆，到现在却哭出来了？”
　　苏瑾宁诧异的对上他的眼神，忽然想起前天自己写的那份情书……
　　“你！”绯红再次铺满了苏瑾宁的脸颊，他目光胡乱的看着沈墨羽的脸：“你看了？？”
　　沈墨羽顶风作案，豪不退缩：“看了，我很喜欢。”
　　苏瑾宁都快气笑了，他猛然搂过沈墨羽的腰，表情有些无奈了：“偷窥狂。”
　　“所以……”沈墨羽凑近了脸颊，轻轻闭上了眼：“可以亲吻你的小偷窥狂了吗？”
　　苏瑾宁没说话，目光下移落在了他依然红润的唇瓣上，把人紧紧楼下了怀里，吻了下去。
　　你先表的白，所以我也应该主动一些。
　　苏瑾宁舔舐着沈墨羽的唇瓣，勾人的轻轻撕咬着。
　　这个吻，比刚才的要激烈许多，苏瑾宁把他整个人都抵在墙上，把所有的疯狂与迷恋，一同吻了进去。
　　他爱沈墨羽，可就是因为太爱了，他才把那份汹涌如波涛的爱意狠狠封在了日记里，他想让泛黄的纸张覆盖住自己日渐月染的情感。似乎这样，就能让这份热烈销声匿迹。
　　但他没想到，那个藏在自己情书里，如月光般皎洁让人望而远之的少年，在某天午后，亲手翻开了日记本，又捧了一束花远远到来，亲手拥抱了自己满腔的爱意。
　　初夏柠檬凉涩，树叶茂密疯长，夕阳与青春碰撞，六月浪漫星河，我的少年恣意昂扬.
　　————
　　小彩蛋。［苏瑾宁的情书。］
　　致——沈墨羽。
　　我抬头时撞入盛夏，而你在盛夏的尽头。
　　我未曾奢求过光亮的到来，但我害怕过脚下的深渊。我不甘置身暗夜，却始终无法得到救援，陷入泥潭的我，早就习惯了这颓败的下潜，可直到你穿透了黑夜，将我带入黎明。那一刻，你的光芒滚烫耀眼，我的胆怯和颓靡在你的温度下一触即溃。
　　你是我生命里皎洁的月光，是弯腰亲吻我的玫瑰，也是炎炎夏日我惊鸿一瞥的嚣张。当千万家灯火为他人点亮，唯有你还在我目光所及的地方，我才知道，你就是我要寻觅的方向。
　　你是纯洁高昂的白玫瑰，让我贪婪却又望而却步。
　　所以我想留住你，藏住我无法言说的爱意。
　　或许暗恋没有形状，但又一切可拟。大概……是聒噪夏蝉对树梢的依恋，是夕阳余晖对天海彼岸的惦念，是玫瑰对花期的渴盼，是夜色与繁星的镶嵌。
　　是漫漫盛夏中，我对你至死方休的爱恋。
　　风吹起时，夏日淋漓。你奔向我时，悸动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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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当玫瑰盛开  少年的爱也会满载而归。


第59章 青苹果
　　苏瑾宁总喜欢咬他，他还挣脱不掉，越往后靠，苏瑾宁就贴的越紧，到最后直接把他整个人架起来按下在了墙上，生怕到手的猎物跑了。
　　长达五分多种的亲吻过后，沈墨羽腿软的不行，红润的脸蛋埋在了苏瑾宁颈肩，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嘴唇又红又肿，被欺负的不轻。
　　“你！”沈墨羽可算缓过来一些，捏着他胳膊想发泄，但还是没力气。
　　苏瑾宁笑着，刚才被表白的害羞表情消失不见：“怎么了？不是你让我亲的。”说完，他看着沈墨羽水汪汪的眼睛，直线瞄到他微微颤抖的嘴唇。
　　他还想亲。
　　“我去你妈！”沈墨羽一狠劲，把苏瑾宁猝不及防的推到了三步开外。
　　沈墨羽大呼了一口气，擦着嘴边的银丝：“你这叫亲？这叫施暴！”
　　刚才苏瑾宁亲他时用的力气虽然不大，但唇齿相依之间却透露着满满的占有欲，像是仔细的品尝自己的战利品一般，亲的他全身发麻。
　　苏瑾宁也不生气，踱步走过去，似笑非笑：“这叫温柔的施暴~”
　　————
　　他俩到的时候，陈航他们几个已经被崔萍招呼坐了进去。
　　陈航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拿着遥控器，见两个人回来了，赶紧蹦起来拍沙发，一副是这家主人的模样：“终于回来了，快坐下快坐下！”
　　苏瑾宁翻了个白眼，看都不想看他，挨着沈墨羽坐了下来。
　　陈圆圆和何青刚参观完苏瑾宁家，从楼梯上蹦蹦跳跳的下来，一副新奇样。
　　转头看见苏瑾宁回来了，陈圆圆赶紧跑下去打招呼：“你们这么慢啊，我们都到半天了。”
　　“是啊，不说好了七点吗？”苏瑾宁不是办事会迟到的人，陈航不禁有点好奇：“老实说，你们干嘛去了？”
　　陈航语气加了上挑，像是在八卦。  想起刚才的事，沈墨羽轻声咳嗦了一声，没敢直视在坐几位的眼睛。
　　苏瑾宁见他有些不自在，想笑还有些不敢：“啊，墨羽今天加班了一会儿，所以晚了点。”
　　沈墨羽呼了口气，眼神逃避：“嗯，不好意思啊大家。”
　　人都到齐了，崔萍也坐下来给他们聊了一会儿，马上八点的时候，苏瑾宁定的几瓶啤酒到了，火锅也煮的差不多了，何青和沈墨羽会做饭，进厨房跟崔萍忙活去了，而陈圆圆就在下面打下手。
　　其他三个干啥啥不会只会吃的男生只能坐在沙发上打着游戏。
　　以前陈航总说，像他这种人缘好长得帅的男生，过生日理应一大屋子的人，熟不熟的都得来给个面子。
　　但他不这么认为。
　　他不喜欢过生日人太多，嫌烦，还费粮食，更何况，也没用。有这么几个重要的人在场就行了。
　　屋子里很凉快，夏天还没完全降临。苏瑾宁靠在沙发椅背，享受窗边溜进来的晚风。手里游戏播报的声音和电视的声音嘈杂不失温馨，时不时传来身边这两个“嘴强”王者的骂声。
　　厨房里几个忙碌的身影，四溢飘香的饭菜，桌子上包装精致的蛋糕，钟表上的八点整。
　　他笑了笑，还真没想到，冷清了这么久的大房子，能在今天变得这么有人情味。
　　他低头，把心思再次投放到游戏上。
　　恍惚间，生日变得不同以往，难得而可贵。
　　—— ——
　　饭菜都上好了，基本都是苏瑾宁爱吃的，他喜欢。
　　放在正中央的火锅也被掀起了盖子，滚烫的香气从锅中冒了出来，坐在对面的沈墨羽被藏在了热气后。
　　身边的几个朋友瞬间沸腾，拍手掀开了蛋糕盒。但苏瑾宁只是静静的注视面前的沈墨羽，想了一会儿，他起身，又坐在了沈墨羽身旁。
　　沈墨羽刚调好火锅料，转头问：“怎么坐过来？那边靠着空调不是更好？”
　　苏瑾宁咬着筷子，盯着他笑了：“就喜欢热一点。”
　　沈墨羽瞪着他，心虚的看了看身边还在忙着插蜡烛的几个，松了口气。
　　“你别发神经。”他觉得，今天在一起之后，苏瑾宁越来越放肆了，甚至欠抽。
　　“哦。”苏瑾宁乖乖应答，但却笑的更欢了。
　　纸壳做的小皇冠被陈航折好放在了手里，他嘿嘿一笑：“这个必不可少啊！”
　　“诶！”苏瑾宁赶紧摆手，哭笑不得的说：“这个就算了吧！”
　　他抗拒的往后躲了躲，还记得上次带这个东西的时候他才十二岁，如今再戴，有点神经了。
　　“那怎么行！”何青赶紧补充：“过生日一定要带这个，不然没有仪式感！”
　　“没错。”陈航点头，很正式的把纸壳皇冠往上举了举：“今天，是宁哥的十八岁生日。我很高兴今天能来参加宁哥的生日宴会。”
　　“哇哦！”其他人也是给面子，啪啪都鼓起了掌声。
　　“虽然，这人不太多啊！”陈航挠了挠头，笑起来：“但是在场各位都是宁哥的好朋友，所以别人有的仪式感，咱宁哥也不能少！”
　　“没错没错！”宋文淼还没喝酒呢，脸就兴奋的通红。
　　陈圆圆站在旁边迫不及待的催促：“快快快！赶紧开始吧！”
　　陈航把皇冠又往上举了举，用着五音不全的嗓子开始起头：“祝你生日快乐~”
　　然后他侧过身，把手中的皇冠双手递给陈圆圆。
　　陈圆圆把皇冠举了举，再笑着把皇冠递给身边的何青。
　　苏瑾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奇怪的动作：“你们几岁啊？”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还是抑制不住嘴边的笑容。
　　上次这么热闹的过生日，早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就这么看着，在此起彼伏的生日歌和拍手声中，皇冠被他们一个传一个，像是加冕礼一般传到了最后一个人手中。
　　沈墨羽拿着皇冠，在还未停止的歌声中，向他转过身。
　　暗黄色的灯光把他和手中的皇冠度了层金边。那一刻，他的眼神一旦粘上就离不开了。
　　“祝你生日快乐~”
　　沈墨羽抬手给他带上皇冠，他也没躲。
　　生日歌接近了尾声，欢声笑语中，苏瑾宁听见自己的男朋友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
　　“十八岁了，我的玫瑰少年。”
　　……
　　他望着沈墨羽的侧脸坐了下来。笑着说：“可以许愿了吗？”
　　“当然。”沈墨羽托腮，灯光还是一样打亮了他的脸颊。
　　蛋糕上跳跃的烛火像是生生不息的希望，映照在自己眸子里，火光明亮。
　　他不知道那一刻是什么心情，只是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苏瑾宁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他真的很想告诉母亲，他现在有很好的朋友，老师，同学，他也有在为梦想努力，每天都很充实。
　　身边的人不多，但都很重要，他有了自己爱的人，也有人在爱他。
　　时光没什么不同，但今年的十八岁生日，他很喜欢。
　　————
　　苏瑾宁酒量好，喝了四瓶依然面不改色，借着心情好，还有力气跟他们扯东扯西。
　　宋文淼和陈航喝的最多，喝了大概六瓶，最后直接睡在了沙发上。
　　陈圆圆酒量不好，一瓶下去就喝多了。何青有度，感觉不对就没再喝了。
　　沈墨羽喝了两瓶，脸颊已经红的不像样了，眼神也有些被困意和倦意铺盖，想说话也没什么心思说了。
　　别人喝多了都是四海为家，但沈墨羽是镇定自若，甚至比喝酒之前还沉默。
　　苏瑾宁本来想把他灌醉，想看看沈墨羽喝多是什么模样，到头来，还不如不喝。
　　苏瑾宁千杯不倒在学年都是出了名的，跟他吃过饭的都知道，往往是扛着人塞出租车里那一个，五瓶啤酒掺白酒下去除了脸红，没别的异样。
　　苏瑾宁看这一个个跟酒鬼一样东倒西歪，口齿不清，赶紧放下手中的酒瓶：“别喝了，待会儿全回不去家，我家没地方给你们住。”
　　“嗝儿！”陈航拍了拍肚子，借着酒劲指着苏瑾宁说：“我说你可别瞧不起我！我再来五瓶都没问题好吗？”
　　“对……”宋文淼跟诈尸了似的从沙发上坐起来，举起早就空了的酒瓶：“还能喝！”
　　“哎呦我说你们这帮孩子，喝这么多酒干嘛啊？”崔萍看着他们一个个喝的不像样子，一脸愁容。
　　“阿姨……我们，嗝儿！我们开心！今天可是宁哥十八岁生日！”陈航摇摇晃晃的说，还不忘拿起酒杯敬崔萍：“来！阿姨，我敬你！”
　　“诶诶，别别别！”崔萍欲哭无泪，赶紧抢下来酒杯，知道这孩子是真多了，赶紧让他坐下：“坐下歇一会儿，实在不行在这住下吧！”
　　“没事儿！”陈航豪爽摇头：“我自己回去，好得很！”
　　苏瑾宁一开始就说过叫他们少喝一些，但就是没人听，想起以前一块喝酒他得挨个送回家他就头疼：“我送你们回去，都别喝了。”
　　他拍了拍几个人的背，好在何青还清醒，宋文淼也能自己走路，几个人齐心协力把陈航陈圆圆抬了出去。
　　苏瑾宁背着陈航往出走，本来就快背不动了，他还偏要张牙舞爪的来回动，嘴里还嚷嚷着什么。
　　“宁哥……”
　　闹了半天，陈航忽然趴了下来，正经的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干嘛？”苏瑾宁背着他继续往出走。
　　陈航舌头像是被打了结，但还是尽量保持清晰的说：“生日快乐啊……”
　　苏瑾宁愣了愣，答道：“嗯。”
　　想起跟陈航这么多年交情，需要的时候一直都没缺过席，每次他过生日，就陈航张罗最欢，比自己还积极，其实挺感动的。
　　“陈航。”他叹了口气：“谢谢你……”
　　陈航不闹了，安静了很多，微微嘟嚷着“嗯……其实，其实我跟你说啊宁哥……”
　　“说吧。”苏瑾宁第一次没觉得烦。
　　“我……”陈航支支吾吾了半天：“我感觉肚子里有小宝宝在踢我……”
　　“啥？”
　　“哇……”
　　“我靠你别吐啊！你他妈给我咽回去！”
　　人送回去了，衣服也被陈航吐的不能穿了。苏瑾宁回了家他就直奔向了浴室。
　　生为天生洁癖重的他简直快不能活了。
　　洗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苏瑾宁边擦着头发边从浴室走出来，热气一股脑的随着他跑了出来，他推开房间门，便望见沈墨羽还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坐着，眼神有些涣散。
　　“怎么了？”苏瑾宁走过去，坐在了他身边，柔声询问。
　　一股薄荷糖味的沐浴露清香瞬间从苏瑾宁身上散发了过来，包围着满身酒味的沈墨羽，让他清醒了许多。
　　他转过头，眼神迷离的看着他。
　　苏瑾宁身穿浴衣，胸口结实的胸肌被微微露出来一些，细而有力的腰部被腰带紧绑着，身形比例完美。
　　头发湿漉漉的，被他随手一抓背在了后面，露出白皙的额头，嘴唇温润性—感，带着刚出浴的湿气。
　　沈墨羽迅速移开了目光，想起自己浑身的酒味，有点不想把他身上好闻的薄荷味污染了。
　　“我先回家了。”他站起身，回头就要跑。
　　“诶！”苏瑾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顺势把人拽了过来：“你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我换身衣服送你。”
　　沈墨羽沉默的低下了头，感觉脑袋有些昏沉，看着他微微露出来的胸肌，莫名很想靠上去安安静静的睡一觉。
　　想了想，他还是推脱了： “不用，我自己就行，你刚洗完澡会感冒。”
　　苏瑾宁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没事，现在进五月了又不冷，再说了，我抗冻。”他又抓了一把头发，嘻嘻乐着。
　　“嗯……”沈墨羽想了一会儿，答应了下来。
　　但是他现在头很晕，感觉看东西都重影，根本没力气说别的。
　　“你等我换下衣服。”苏瑾宁没注意到他发呆，边解开腰带边往卧室跑。
　　沈墨羽头晕的很，脑子里也不清不楚的，像是有些浑然。
　　苏瑾宁刚才残留下来的薄荷清香还在他的鼻尖环绕，他之前就闻到过他身上这种味道，很好闻，特别是今天接吻的时候。
　　苏瑾宁搂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按，那一瞬间，薄荷味浓郁……让他沉沦。
　　苏瑾宁卧室的灯没开，刚掏出衣服，浴衣还没脱，身后的门“咔嚓”一声就开了。
　　他往后看去，只见沈墨羽站在了门口，正醉醺醺的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了？”他下意识的把衣服抿了抿，笑着问他。
　　沈墨羽没吭声，晃晃悠悠的往屋子里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太讨厌自己身上的酒味，想用薄荷味覆盖起来……
　　“墨羽？”苏瑾宁看他跟丢了魂一样傻傻的，不禁问了一句。
　　沈墨羽垂眸继续沉默，然后伸手忽然抱住了苏瑾宁，力气很大，苏瑾宁直接往后退了两步，直接靠在了窗户上。
　　“想吐吗？”他有点担心。
　　沈墨羽把头靠在苏瑾宁肩头，闷闷的蹭了蹭。柔软的发丝瘙痒着苏瑾宁的皮肤，他憋不住笑：“喝多了怎么还乱跑？”
　　苏瑾宁摸了摸沈墨羽的脸，最后捧了起来。
　　四目相对，沈墨羽的眸子再一次闪起了光，他歪头看苏瑾宁，呆呆的说：“你身上有薄荷味，比我的好闻……”
　　苏瑾宁一愣，眨巴了下眼睛。
　　他有一瞬间想笑，看着他胡话连篇的样子，又忍不住想抚摸。
　　“是吗？”他继续摸着沈墨羽的脸颊，看着他迷离的眸子，在月光下，再次吻了下去。
　　酒味和薄荷味相合重叠，迷人的香味充斥着整个房间。
　　沈墨羽勾着他的脖子，像是在主动求ai。
　　苏瑾宁倏然一震，一股邪火瞬间充斥全身，他一把抱起沈墨羽就往沙发上扔。
　　从发丝，到额头，眼睛，鼻梁，一路的脖颈，到处都留下了苏瑾宁的痕迹。
　　生日礼物那么多，他都没太大兴趣，倒是这个心心念念了很久的礼物，倒是想好好品尝。
　　酒意正浓，烛火缭绕。
　　冰凉的手指抚上滚烫的肌肤，沈墨羽舒服的弓起，声音软儒： “嗯……”
　　曾经一直闻得到他身上那股奶香，像现在一样把他仔仔细细尝个一遍的想法不知道在脑子里过了多少遍了。
　　他想知道沈墨羽什么味道，哪里是min感点，捏哪里会喊出声，咬他会不会哭……
　　纵然喝了很多酒，但沈墨羽身上那股甜腻的奶香还是很浓郁，他附身的时候，鼻尖轻轻蹭着，总会闻到些。
　　像块牛奶酪，真想用牙齿把他穿透。
　　当然……
　　他起身，恋恋不舍的在沈墨羽额头上再次留下一个香吻。
　　他想做的不止这些。
　　“宁哥……”沈墨羽困意太浓，又被他亲的酥软，更想睡觉了。
　　“我困……”
　　苏瑾宁吻了吻他的眼皮，叹了口气：“困就睡吧。”
　　他想做的事，是一定要做的。但现在不是时候，毕竟青苹果吃着虽然酸爽，但他更想留着，等他熟透。
　　苏瑾宁拉上纱帘，帮沈墨羽盖好了被子，拿着橱柜里新的一床被子走向了旁边的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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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打咩，我没有涩涩


第60章 约定
　　周日的天气不同以往，昨天还闷的不透气，今早就马不停蹄的开始下雨。
　　沈墨羽睡眠浅，有点声响就会醒。刚睁眼，便瞄到了墙上刚好走到七点半的钟表。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不是自己的家，睡意一下子清醒了一半。他伸手揉了揉眼睛，环顾了一遍四周，这房间很大，布局简约干净，让人看了便觉得心旷神怡，就连这身下柔软的鹅绒被子，都是和这房间同一色系的。
　　他只记得昨晚来给苏瑾宁过生日，后来到底睡在了哪，他全都忘了。头部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用指肚按住了太阳穴。
　　“醒了？起来吃饭吧。”苏瑾宁从门外开门走进来，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了一套纯白的家居服，看起来乖巧又干净。
　　“我……”沈墨羽大概是知道这里是谁家了，但他还是有些纳闷：“我昨晚没回家吗？”
　　苏瑾宁轻笑，接了杯温水递过去：“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吧。”
　　沈墨羽愣了愣，大概是昨晚酒喝多了，一早到确实感觉口干舌燥。一杯水下肚，他才觉得好些。
　　不安分的眼睛又把周围看了一遍，他不禁感叹有钱真好，苏瑾宁自己房间的面积，都快赶上沈墨羽半个家大了。
　　“来吧，牙具都给你准备好了，起床洗漱吃饭。待会儿带你参观一下我家。”苏瑾宁捕捉到了他有些新奇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
　　心思一下被拆穿了，沈墨羽有些挂不住脸，只好问了其他问题：“好，那个，我昨天，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吧？”
　　想起昨天自己喝多了的事，他就有些担心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嗯……”苏瑾宁摸了摸下巴，装作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说：“出格嘛，倒是没有，不过……”
　　沈墨羽正等着他往下说，却不料他整个人都扑了上来，两个人一下子又栽到了床上。他来不及反应，只看见苏瑾宁有些玩味的挑起了他的发丝，轻声笑了：“不过你喝了酒总喜欢乱跑。”
　　沈墨羽瞳孔微震，一瞬间想起昨天自己主动跑进他房间里的画面，脸颊顿时有一种灼烧感。至于后面发生什么，两人也都心知肚明。
　　“滚开，怎么着，睡你家你还不乐意了？”
　　“我乐意啊！”苏瑾宁眸子一亮：“我巴不得你天天睡在我家！”
　　沈墨羽被他逗笑了，用手轻轻推了推他：“少来了你，起开我去洗漱。”
　　到最后还是被苏瑾宁按着亲了一口才恋恋不舍的把他放开。
　　明明应该清淡一些的早上，崔萍却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就连一直都不喜欢吃早饭的沈墨羽都来了些食欲。
　　“来来来快坐下，阿姨给你们倒果汁。”崔萍往围裙上摸了摸油渍，扯出了两张凳子。
　　“谢谢阿姨。”沈墨羽礼貌的点了点头。坐下来，饭香味更浓郁了，他看着迫不及待去夹排骨的苏瑾宁忍不住笑了：“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苏瑾宁不以为然，满嘴油光的说道：“有形象的吃那都不给崔姨面子，来，你尝尝，保证你也没形象。”
　　“哎呦，说什么呢小宁，哈哈！”崔姨脸上乐开了花。
　　沈墨羽无奈的摇了摇头，夹起了一块排骨放到了嘴里。果然，肉质鲜嫩，酱汁可口，确实做的很好吃。
　　他咽下一口白米饭，笑着说：“嗯，阿姨做的确实好吃。”
　　“看！我就说吧，我可是吃着崔姨做的饭长大的。”苏瑾宁吐出一块骨头，得意的说。
　　崔萍和蔼的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到了一块：“哈哈哈，不知道你喜欢吃啥，阿姨就随便做了点，你喜欢就好啊。”
　　“嗯，谢谢阿姨。”沈墨羽点了点头，不过也确实，苏瑾宁嘴这么挑，能把他胃口哄成这样的人，还真没多少。
　　吃过了饭，苏瑾宁就带他从一楼开始参观。
　　在上海这种别墅虽然不算高大上，但像他这种只能住在多层居民楼的人，还真没亲自体验过。
　　“这边是我的房间。”苏瑾宁指了指自己的屋子，没有过多介绍。
　　沈墨羽倒是好奇：“早上我就想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屋子，不觉得冷清吗？”
　　“还行吧，确实挺空，但一个人住惯了。”苏瑾宁耸了耸肩，一脸淡然。苏易很少回家，崔姨一周也要回三次家看孙子，对于晚上回到家扑面而来的死寂和空旷，他早就习惯了。
　　沈墨羽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好奇的看了看他墙上挂着的照片。
　　他知道，那相片里抱着苏瑾宁的女人，肯定是他妈妈，但是，他并没有提及什么，只是盯着那张全家福愣了一会儿。
　　倒是苏瑾宁先开口了：“那是我妈，我十岁生日时候照的。”
　　沈墨羽有些惊讶的看着苏瑾宁平静的侧脸，抿唇点了点头，看了过去。
　　照片的背景正是那天的湖边，十岁的苏瑾宁脸上还有些婴儿肥，但略见深邃的五官早就预示着长大以后肯定是个帅哥，他站在中间，左面是苏易，当时看上去还很年轻，也比现在要瘦很多，父子俩完美的下颚线如出一辙。而右面便是苏瑾宁母亲，即使是在相片里，但那股优雅美人的气质还是完美的展现了出来，她笑容甜美的抱着苏瑾宁，母子俩同样皎洁明亮的凤眸都盛带着幸福。
　　看完，沈墨羽笑了：“你眼睛很像你妈妈。”
　　苏瑾宁回头，用那双犹如清泉的眸子定定看着他，忽然荡漾开一抹笑意：“他们都这么说。”
　　看着那张明明代表着美好回忆的全家福，沈墨羽心底却生出一股苦涩，他低下头，转移了话题：“楼上呢？楼上有什么好玩的吗？”
　　苏瑾宁会意，勉强扯了扯笑容：“走吧，去楼上。”
　　一楼只有苏瑾宁的卧室还有厨房，左拐就是他们昨晚聚餐的客厅。昨天光顾着玩，沈墨羽没仔细看过，借着路过的功夫，他忍不住停下来打量了一遍。
　　客厅是庄重的欧式风格，墙边都有精心雕刻出来的花纹，像是一座古堡的装饰风格尽显高贵优雅，一套黄花梨红木的家具摆放整齐，一看就价值不菲。足足八米高的天花板直接通到二楼，往上看，是整齐的一排二楼栏杆，头顶还吊着一盏华丽的欧式吊灯，奢侈味浓厚。
　　二楼有四间屋子，楼梯旁就是苏易的房间，出于礼貌沈墨羽没有要求去看，不过不用想，肯定一样奢侈昂贵。
　　紧接着旁边就是苏易的书房，同样的梨花木书架摆了整整三排，明亮的落地窗前摆着一套办公桌椅，文件和书本摞的很高。
　　沈墨羽有些羡慕，他真的特别想要一个这样的书房，在落地窗前喝着咖啡，看两本他喜欢的书。
　　其实他不意外苏瑾宁有这样的家，但是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他也不是什么爱慕虚荣的人，但是当看着自己向往的生活被别人轻松享受的时候，也会忍不住羡慕。
　　“那边是一套客房，还有衣帽间。三楼的话，就是健身房和储物间了，没什么好看的。”苏瑾宁把胳膊挎在他肩膀，朝他挑了挑眉。
　　“嗯，你家确实挺大的。”沈墨羽抱胸再一次打量了一遍。
　　苏瑾宁哈哈一笑，眸子却暗了下来：“还行吧，大也不是什么好事。”
　　沈墨羽低头，尽管他们都同样缺少一份亲情，但至少他每天有家人的陪伴和问候，而苏瑾宁纵使有如此奢华的房子，虽然同样是一个亲人，但相比他要孤独很多。
　　沈墨羽有些心疼，不自觉抚上苏瑾宁柔软的发丝：“没关系，以后……我们也会有个家的。”
　　苏瑾宁猛然抬起头，对上沈墨羽温润的目光，他先是不可思议的眨了眨眼睛，随后一把熊抱住了沈墨羽，害的他往后退了两步。
　　如果沈墨羽以后真的会和他有个家，他不求有多大多华丽，只要能容得下他们俩。只要每天都能看见他。
　　不管多久都会有人等他回家，给他亮着灯，拥抱着他满身的疲倦。不开心的时候有人拉着他的手下楼散步，吃过饭后窝在沙发里看一部电影，早上醒来最爱的人就躺在自己身边。虽平淡，但这比一切都要昂贵。
　　苏瑾宁把头埋在沈墨羽颈窝，感受着他身上温暖的体温，闷闷的问了句：“真的吗？”
　　沈墨羽胡乱揉着他的脑袋，像哄小孩子：“嗯，真的。”
　　那样平淡又温柔的日子，他也想和自己爱的人一起度过。
　　苏瑾宁抬头，借着书房落地窗透过来的阳光，凝视着面前的人，蹭了蹭他的鼻尖。
　　这样温润而泽的少年，要是能一辈子陪着他该多好。
　　沈墨羽被盯的不自在，放在他胸口的双手直接勾上了他的脖子，闭上眼睛吻了过去。像是在逃避那个灼热的目光，又像是在接受那样火辣的邀约。
　　欲/火焚身，苏瑾宁把人逼到墙角，柔情蜜意的用舌头搅动着沈墨羽的香甜。
　　“别太过火了……”喘/息未定之间，沈墨羽讨好的吻了吻苏瑾宁的唇角，似乎想让他注意些分寸。
　　火一旦燃烧就难扑灭，被他这么一挑/逗，苏瑾宁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按着沈墨羽的后脑就用舌头疯狂的侵/入。
　　窗外阴雨绵绵，屋内喘/息连连。沈墨羽望着偌大的书房，忍不住推了推苏瑾宁，一脸尴尬的提醒：“这是你爸的……书房……”
　　苏瑾宁被他这么一说，眸子里的情/欲忽然就散了一些，耳根一下就红了。
　　确实有点……不太道德……
　　“儿子！爸回来啦！”
　　“卧槽！”
　　“说曹操曹操到！”
　　苏易的声音由远而近，苏瑾宁胡乱擦了擦嘴边的痕迹，重整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扯着沈墨羽就跑了出去。
　　苏易也刚好上楼，风尘仆仆的笑容在看到他俩急匆匆下楼的时候，忽然就滞了一下，然后不自觉的看到了旁边的沈墨羽。
　　“啊……叔，叔叔好。”沈墨羽挂着一副捉/奸在床的表情不自然的把头偏了偏，连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他忘不了自己刚刚在和苏瑾宁干什么，在哪里干什么。那可是他爸爸的书房！自己就和苏瑾宁没羞没臊的在书房里干那种事……而且还刚好撞上他回来，他感觉那种羞耻感都快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啊，我想起来你了，是那个沈……”苏易挠了挠头，想不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笑着说：“是沈同学是吧，我记得我记得，小宁的好兄弟嘛！”
　　苏瑾宁不自在的咳嗦了一声。
　　爸，你要是知道你儿子刚刚他的“好兄弟”在你的书房里胡作非为，你还会笑的这么开心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沈墨羽，他正一脸囧样的笑着：“啊哈哈，是我。”说完，他回头对上苏瑾宁的目光，求生欲都要溢出来了。
　　“那个……那个，爸，昨晚他来给我过生日，玩的太晚就住咱们家了，我正带他参观咱家呢。哈哈……”苏瑾宁干笑，想赶紧带人逃离。
　　“啊，这样啊，好好好，那你们好好玩。”苏易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对着沈墨羽笑着点了点头。
　　苏瑾宁扯着沈墨羽就疯狂下楼，一路跑到客厅沙发才停下来。
　　想着刚才的事，两个人看着对方忽然就忍不住笑了，笑的前仰后合，窝在沙发里迟迟缓不过来劲。
　　“你笑什么啊。”
　　苏瑾宁也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笑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你不也在笑吗！”说完他又牵起沈墨羽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诶，蛋糕？”一旁的沈墨羽最先注意到了桌子上的东西，疑惑的喊出了声。
　　苏瑾宁的笑容忽然就顿住了，他回头看了看那盒迟来的庆生蛋糕，猛地哑然。
　　两个人都猜到了是苏易买的，苏瑾宁收了笑容，看着蛋糕上方摆着的纸条，展开默读了一遍。
　　［我的宝贝儿子十八岁生日快乐，爸爸工作忙没时间回来陪你，别怪爸爸，十八岁了你也是大男孩了，要好好加油。——你爱操心的老爸。］
　　他牵着沈墨羽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他自己没发觉用了多大的力气，但沈墨羽却疼的“嘶”了一声。
　　苏瑾宁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松开手去查看：“没事吧？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沈墨羽看着他慌张的像做了错事的模样，无奈的笑了笑：“又没折，你别这么大惊小怪的。”
　　苏瑾宁这才放心的松开了手。然后有些泄气的靠在了沙发上，语气像是在调侃自己：“难得啊，苏总还记得。”
　　他还真有点惊讶，那个每天忙的一两个月不回家的老总，还记得自己的生日。
　　毕竟那个连自己都不屑一顾的日子，他又奢求谁记得清楚。
　　沈墨羽拿过他手上的纸条放在一边，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干嘛闷闷不乐的，叔叔都给你买蛋糕了。”
　　苏瑾宁看了一眼他，无奈又生涩的笑了笑：“次数多了，当然就不乐了。”
　　蛋糕确实很好看，红包也很大，但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也没人懂他想要什么，换句话说，也没人在乎。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家人坐下一块吃顿饭，聊聊天，都成了一种奢求。
　　沈墨羽蹙眉，深深的叹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手掌，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
　　“你不用紧张我。”苏瑾宁又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下巴抵上了他的肩膀：“我没什么波澜，习惯了。”
　　他习惯这个豪华而不真正属于他内心的家，习惯冷清的房间和无聊的周末，也习惯了母亲每年邮回来的那封写满了思念却依然冰冷的信，更习惯了每年生日父亲迟来的祝福和万年不变的“我忙”。
　　次数多了他也没什么奢求了，总的来说不过都是个普通的生活，吃饱穿暖不就挺好的，一个大男人也没必要矫情。
　　沈墨羽只好把脸贴过去，柔声道：“不要不开心。”
　　“我知道。”苏瑾宁低头，抱住了沈墨羽。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的雨也小了些，偌大冷清的客厅里，他们两个人依靠在一起，这样大概会温暖许多。
　　沈墨羽吻了吻他的眉宇：“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如果你在某个崎岖的弯路上遇到一捧鲜花，握着它，或许就不会觉得孤单了吧。
　　苏瑾宁轻笑：“不管多忙？”
　　沈墨羽点头，靠在了他怀里：“因为你的生日，也是我们的纪念日。”
　　“那倒是了。”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约定，也是最长久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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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你在某个崎岖的弯路上遇到一捧鲜花，握着它，或许就不会觉得孤单了吧。
　　——
　　虽然但是，暂时还不能恢复正常更新，因为忙（存稿跟不上而且还要筹备下一本大纲）体谅一下!我的心肝小宝贝们。


第61章 分班
　　（上一章是我自己锁的，因为发错章节了!直接手滑把七十章发出去了。我真的很崩溃。赶紧来补一章。）
　　——
　　“诶！宁哥，大学霸，干嘛呢！”陈航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蹦出来，一脸亢奋的拍了拍他俩的肩膀。
　　“卧槽你吓死我了，吃兴奋剂了？”苏瑾宁正发愣，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陈航摆手，一脸神经兮兮：“诶！那劲儿可比兴奋剂猛多了！来，看看我这满面春光，想必你们应该也知道了！”说完，他得意的挺了挺胸脯。
　　两人相视而笑，苏瑾宁怼了怼他的肩：“哟，考上了啊。”
　　“那必然的！”陈航更兴奋了，声音都高了好几个分贝：“考的不多不多，五百□□，低调低调！”他一脸骄傲的样子出卖了他的假谦虚。
　　“这么高！”苏瑾宁都被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不错啊，提高一百多分呢！”
　　想着这两天陈航也为了进A班整天寒窗苦读的模样，苏瑾宁竖起了大拇指。
　　沈墨羽也为他高兴：“行啊，迈出追妻第一步了。”
　　陈航被他这么一说倒有点害羞了：“哎呀也没有哈哈，我还没有告诉圆圆呢，那个，你们也赶紧去看看吧！我先撤了！”最后一句陈航是边往教学楼跑边说的，可见有多么心急。
　　沈墨羽无奈的笑了笑，把手搭在苏瑾宁身上：“走吧，去看看。”
　　苏瑾宁捏了把汗，抿着嘴唇点点头。今天是周一，AB班分班名单和成绩出来的这一天，昨晚就因为这件事紧张的睡不着觉。虽说他深知自己考的不错，但要说十拿九稳上A班，他还真有点不把握。
　　整个高二学年几乎都围在了报刊亭旁边，乱哄哄的讨论着，急切的寻找着自己的名次。嘈杂声刺耳。
　　两个人串了个空挤了进去，但还没走到两步，他惊奇的发现，刚才还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忽然就躲开了一大半，好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跟沈墨羽，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高科技物种，时不时还伴随着几声低语。
　　苏瑾宁心生疑惑，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人群，把头往沈墨羽那偏了偏：“这帮人干嘛这么盯着我，我把衣服穿反了？”
　　沈墨羽对上他疑惑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笑而不语。
　　他无奈，只能饱受这炽热的目光上前查看名单。
　　说实话他确实紧张不过确切的说是害怕，他害怕自己没考上，更害怕自己的努力全都白费空欢喜一场。
　　手指慢慢滑到“苏瑾宁”几个字眼上，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屏住呼吸往后看去。
　　语文—100分  数学—120分  英语—116分 ……总分：512分。
　　心底瞬间哗然一片，周围的嘈杂也跟着凑上了热闹。
　　他知道那群人的惊讶是出于什么了。
　　他考了512分，短短两周时间，他提高了两百分有余！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数字。
　　那一刻，沈墨羽拍上他肩的手掌，传递的不只是温度，还有他无限的遐想。
　　呼吸之间，那幻想了无数次和沈墨羽一起牵手走进A班的画面，再一次划过脑海。
　　他深呼一口气，往后看分班表。
　　空的……
　　他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按在表格上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但事实依旧摆在眼前。
　　他考了512分，但还是没有踏进A班的门槛。
　　甚至连B班都没进去。
　　这像是在晴天忽然下起暴雨的消息，如同可笑的喜剧一般把苏瑾宁堵得哑口无言。
　　他眼神暗了暗，目光上移，瞄到了依旧稳站榜一的沈墨羽，总分708。
　　他几乎是僵硬的转过身，对上沈墨羽的目光。淡然的笑了笑：“恭喜啊，这次考的这么好。”
　　沈墨羽还是看清了他眼中闪过的失落，那种空欢喜一场的淡漠。
　　“是我要恭喜你，考的这么高。”
　　苏瑾宁把手指从分班表上拿下来，叹了口气，话语和情绪不符：“是啊，挺好的。”
　　他不知道现在该开心还是难过，一瞬间脑海里闪过的都是他他和沈墨羽每天一起学到凌晨的画面。
　　他明明都那么努力的去抓住绳索，可结果还是不如愿。
　　苏瑾宁拉着沈墨羽扒开人群退了出去，一路也听到一些人呆愣的看着他，说出了一些叹为观止的话。
　　沈墨羽似乎是觉得有些太安静了，就拉住了苏瑾宁的手，试图缓解气氛：“考的这么好，要不要请我吃饭。”
　　苏瑾宁回头看他，笑了：“肯定啊，我的人生导师。”
　　可是他笑的有些假，沈墨羽也心知肚明：“没事，你考的真的很好了，下学期还有机会。”
　　他说完就后悔了，这件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可能也会像重重摔了一跤那么难堪吧。
　　苏瑾宁回头看他真诚的眼神，有些呆滞的点了点头。
　　是啊，考了五百多分对他来说都已经很好了，干嘛要这么气馁。
　　这个市重点高中谁不是每天学到凌晨，学到筋疲力尽。
　　学习好的人这么多，想要进A班，提高两百分又能带来什么。
　　没考上去，没追上，不也是正常……
　　班级上的人已经基本来全，大概都是忙着起早看名次的，全都七嘴八舌的在讨论着分数的问题。
　　“卧槽宁哥牛逼啊！”
　　“这么长时间你还真没白学！”
　　“可是可惜了啊，就差十个名次就上B班了。”
　　面对蜂拥而上的同学，苏瑾宁只是笑了笑，然后看着有些疲惫的趴在了桌子上，回避了他们的问题。
　　吴勇见状，轻轻拍了拍沈墨羽的肩膀：“诶，大学霸，宁哥这是咋的了。”
　　旁边几个女生也跟着小声嘀咕。
　　“行了。”沈墨羽也坐了下来，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都别围着了，各忙各的吧。”
　　一看气氛不对，想问出个所以然的同学们也只好灰溜溜的散开了，都纳闷这两个人是不是吃错药了，考这么好脸色还这么难看。
　　人都散了，沈墨羽才伸手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语气有些命令：“起来。”
　　苏瑾宁长舒了口气，气息吐在书包上又弹了回来。他皱了皱眉，起身看他。
　　沈墨羽看着他一脸愁容，尽管心疼，也有些无可奈何：“别这么没精打采的，你一下子进步好几百名知道吗，五百多分，已经能上一本了好吗？”
　　苏瑾宁无所谓的闭了闭眼，半响，只说了一句话：“不还是没进A班。”
　　现在对他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他们之间差了一百二十个名额，也差了整整二百分。
　　这是他跟A班的距离，也是他跟沈墨羽的距离。
　　沈墨羽忽然哑口无言，只是愣愣的看着他，最后轻轻的吐了口气：“你这样让我也很不舒服……”
　　“也没什么。”苏瑾宁耸肩，手里把玩着自动铅笔，一下按的比一下重，但语气却很轻：“毕竟我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无法不想起在医院那晚沈墨羽抓住他的手腕说出那句：跟我进A班。”
　　光是沈墨羽每天为他整理资料到凌晨的事实，都足够让他骂上自己一千遍。
　　沈墨羽的心被电了一下，酥麻的疼：“你……”
　　“同学们，安静安静！”
　　“行了，老师来了。”苏瑾宁笑了笑，朝着金朔朔扬了扬下颌。
　　金朔朔用教鞭敲击讲台那刺耳的声音响彻教室，扰乱了沈墨羽所有的情绪，他烦闷的转过身，不再多说。
　　苏瑾宁望向窗外，闭上了眼睛。
　　马上就分班了，他不敢想接下来转过头再也不能看见沈墨羽的日子该怎么过，更何况AB班压堂那么严重，说不定要大半天都不看不见沈墨羽。又该怎么办。
　　有不会的题呢？发微信他看不到呢？A班要是有好看的女孩子追他……
　　越想越烦，他干脆把要炸掉的脑袋用校服盖上，使劲催眠自己。
　　正德一中会挑选每年级前一百名分成AB两个尖子班，配用学年优秀教师任教，拥有极为良好的学习环境，但都是分层走班，名次是可以流动的。每次考试结束，可按照名次进入相应的班级。
　　金朔朔也差不多讲完了，如释重负一般深呼了口气：“嗯……既然已经都清楚了，那就清AB班的同学都提起精神，踏入新的班级吧。”
　　“老师！我们舍不得你！”陈航忽然站起来，极其有感情喊了一句。
　　金朔朔只是笑笑：“我是A班班主任。”
　　陈航“……”
　　台下响起阵阵笑声，恍如昔日的八班。
　　“你考得好，我就先不收拾你了，赶紧坐下。”金朔朔放着狠话，却还是笑着。
　　台下安静下来，都等着金朔朔往下讲。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有些人的进步都是有目共睹的。”金朔朔停顿了一下：“这次呢，老师就不先夸奖沈墨羽了。”
　　沈墨羽点头笑笑，自然会意。
　　“而是我们的苏瑾宁同学，经过这半个月的不懈努力，取得了512分的优异成绩。”说完，金朔朔自己都乐开了花，赶紧带头鼓掌。
　　苏瑾宁腼腆的笑了笑，在热烈的掌声中轻轻舒了口气。
　　“好，那么希望剩下的同学们也能好好努力，虽然以后我不是你们的班主任了，但你们要是有不会的题也可以找我，大家一起加油。”金朔朔充满元气的握了握拳头，逗得大家哈哈直笑。
　　早自习下课铃响起，屋子里也传来了各个考入AB班同学们起身收拾东西的声音，还伴随着低语。
　　一切都有了离开的气味。
　　“宁哥，我们先走了啊。”陈航走过来拍了拍苏瑾宁肩膀。身后还有宋文淼，何青，陈圆圆。
　　苏瑾宁抬头，看了看他们，笑着点头：“好好学习。”
　　陈圆圆有些不舍：“没关系的体委，我们都在A班等你，你肯定能来的！”
　　“嗯，有不会的题随时问我们。”何青抿了抿嘴唇说道。
　　“对，有啥事还要跟我们说啊，不能因为我们走了跟我们疏远。”宋文淼抱着胳膊言之有理的说。
　　“神经病吧，担心没用的。”苏瑾宁无奈的笑了笑，又挥了挥手：“赶紧走，走了我清静。”
　　陈航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虽没说话，但苏瑾宁对上他的目光时，还是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看着几个人离开的背影，苏瑾宁一言不发，只是把手伸进沈墨羽书桌堂把那几本凌乱的练习册收拾出来，然后放进沈墨羽的书包里。
　　看着帮自己收拾东西的苏瑾宁，一时间，沈墨羽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差点忘了，你们进A班之后会分发新的练习册，那这些就别拿了，怪沉的。”苏瑾宁把那几本已经写的差不多的练习册抽出来放在自己桌子上，嘿嘿一笑：“正好让我临摹一下。”
　　沈墨羽被他逗笑，收拾着桌面的书本：“放心吧，遇到不错的试题我会给你抄下来，你拿回家做。”
　　“那就谢谢大学霸咯，AB班的顶配教科书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享受不到的啊。”苏瑾宁阴阳怪气的说着，却还是掩饰不了眼眸里的不舍。
　　这个不大不小的校园，两个教学楼的距离，A班和普通班的距离，简直算得上是异地恋。
　　沈墨羽低下头，眨了眨眼睛：“没关系，有空我会来找你。”
　　苏瑾宁憨憨的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还是我去找你吧，你们A班出了名的压堂严重，你好好学习，我没事就去后门看你。”
　　他的话，绒软的撞击了沈墨羽的心。他抬头，尽量笑着：“好。”
　　苏瑾宁眼眸微颤，淡然一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还是让你失望了。”只是轻松的一句话，他说的却有些费力。
　　沈墨羽摇头：“我没失望，倒是你，别动不动这么沮丧，又不是没机会了。你这次考的真的很好。”他不会夸人，但却是发自内心的。
　　苏瑾宁害怕沈墨羽会失望。渐渐的，进A班这件事不光成了他的目标，也成了他心里的一块疙瘩。
　　他叹了口气，忽然有点想哭。明明是分班又不是分开，为什么就是那么失落。
　　“我先走了。”沈墨羽站起身，看了看周围忙着七嘴八舌的同学，轻而快的弯下腰，在苏瑾宁额头上亲了亲，像是一个安心的告慰。
　　他还是会加油考进A班，而沈墨羽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更会好好努力。
　　———
　　金朔朔被调为了A班班主任，七班和八班的班主任就换成了一个——刘春燕。
　　这简直就是八班同学的噩梦。
　　就连一向不愿意跟她一般见识的苏瑾宁也在“群魔乱舞”的群里骂了遍娘。
　　几个全都进了A班抛弃他的好兄弟也都纷纷表示，八班这周真的风水可能不好，让苏瑾宁自求多福。
　　本来和沈墨羽分开就够苏瑾宁受的了，结果还换了刘春燕当班主任，他想想就烦。
　　“我都够闹心的了，还来一个她给我添堵。”
　　“感谢春燕姐加强了我要去AB班的欲望！”
　　苏瑾宁成功被旁边几个同学的窃窃私语逗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功夫，大名鼎鼎，臭名远扬的刘春燕就穿着那万年不变的大绿旗袍踏进了班级。
　　教室的气氛一下安静下来，准确来说，是蔫了。
　　“咳咳。”刘春燕扬了扬脖子，那双三角眼犀利的环视了一遍班级，板着脸开口：“多的我也不说，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知道了吗？”
　　没一个人理她，她就自顾自往下说：“你们班长出来一下。”
　　“老师，我们班长早就去A班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其他人开始跟着笑。
　　“别笑了笑什么！再笑滚出去！”刘春燕一拍桌，那份严厉慢慢变为了怨气。
　　八班同学一直都是压着他们班打的，金朔朔也稳居了几年优秀教师，把她气的不行，好不容易校长无眼把她分到八班做班主任，要说想让她一视同仁，根本不可能。
　　苏瑾宁懒得听她嘟嚷，干脆从书包里掏出笔和本练字。
　　刘春燕甩了甩头发，脚下的高跟鞋一跺：“我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我！这是不尊重我，如果再……”
　　“报告！”
　　刘春燕一句话差点没憋死。
　　“老师好，这是我的调班申请书。”
　　沈墨羽从书包里一脸平静的拿出印着学校徽章的申请书放在讲桌上。
　　苏瑾宁听着他的话，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刘春燕瞠目结舌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入座上课了。”沈墨羽微微一笑，带着全班同学大惑不解的目光径直走向了苏瑾宁旁边。
　　放下书包，坐下，掏出课本，一气呵成。
　　这一刻，安静了很久的班级像烧开了的热水一样忽地沸腾起来，吵闹的声音如同热气一般缭绕整个教室。
　　苏瑾宁怔怔的看着他，那一刻，几乎快窒息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早


第62章 一切都是因为他
　　面对沈墨羽那样荒唐的话，苏瑾宁满目慌乱又不可思议的目光紧紧盯着他，半响只说出了一个字：“你……”
　　刘春燕站在讲桌上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好了别吵了，又不是你们调班，跟着瞎激动什么？”
　　说完，她还是有些惊奇的对上了沈墨羽的眼神：“好好的A班不去，又回来干什么？A班框不住你？”她上下打量着沈墨羽，快速翻了个白眼。
　　沈墨羽将她的不满尽收眼底，但他只是微微一笑：“老师，您不讲课吗？”
　　对于这种刁蛮不讲理的老师，他没什么好给解释的。
　　刘春燕微微噎了一下，轻声咳嗦缓解了下自己的尴尬，没好气的说：“现在把数学书翻到第六十九页。”
　　翻书声窸窸窣窣的响起，苏瑾宁趁着这个功夫喘了口气，有些不敢接受的问他：“你搞什么呢？在开玩笑吗？”
　　沈墨羽回头看着他迫切寻找答案的模样，笑了笑：“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靠……”苏瑾宁抽离开自己的眼神，抱着胳膊靠在了椅背上，双目无神的望向了窗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何滋味。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沈墨羽是为了谁回来，他做出来的事无一例外都会让自己震惊无比，他出现在门口那一刻，自己的脑子里就像有无数颗炸药忽然一并爆炸一般，一片空白，甚至嗡嗡作响。
　　沈墨羽看着他失神的模样，自知自己的冲动肯定会惹他不开心，但是比起他的一时生气，他更不愿意他们分开。
　　“你先听课，有事我们下课再说。”沈墨羽捏了捏他的手腕，用着商量的语气。
　　苏瑾宁垂眸，深深的舒了一口气，转过身翻开了书本。
　　还好，沈墨羽抿了抿嘴唇，还没有气到自己说话都不想听的份上。
　　“好，那么这道题我们就略过了，我觉得你们应该都会了吧。”刘春燕死毫不犹豫的翻到了下一页。
　　台下唏嘘声一片，一般都在讨论刘春燕有些敷衍过头了，明明十道题才讲了不到五道。
　　苏瑾宁听着听着就有点无奈了，他是终于知道为什么严胜那么不招人喜欢的老师也会分到A班了。
　　起码严胜讲课一向都是兢兢业业从不敷衍了事。
　　忽然间，他还真有点想念严胜的老干部水杯和心灵鸡汤了。
　　他回头看了看丝毫没有受影响依旧对答如流的沈墨羽，沉默了下来。
　　原来他们之前的差距已经这么明显了。
　　沈墨羽写完了一道应用题，转头看了看一直盯着自己不放的某人：“哪道题？”
　　苏瑾宁被看穿了想法有些怔愣，但想想他冲动的决定还是赌气一般的转过了头：“没有。”
　　“附加题？”沈墨羽自顾自的拽过了他的教科书，读了一遍题目自然的写下了一大堆公式，然后推到他面前，也不想多说：“自己套。”
　　沈墨羽转头就投入了自己的课本中，平淡的表情好像无事发生。
　　“操。”苏瑾宁有气撒不出，拽过课本也继续做题不想理他。
　　随着下课铃响起，苏瑾宁按耐不住发把课本合上，刚要转身说些什么。
　　“大学霸，什么情况啊，怎么又回来了？”坐在他俩前面的寸头男生于博岩回过头，一脸八卦的问道。
　　他嗓门不小，引来了一大帮人的目光，没过十秒钟就围了一大堆人，七嘴八舌的问着沈墨羽这一壮举是为何。
　　于博岩凑过来，脑袋都快贴上去了：“是不是发生啥事了啊？”
　　“对啊，你可是大榜第一，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
　　一大堆问题绕着沈墨羽打转，他有些厌烦的皱了皱眉，但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练习本：“A班太冷了，供暖不好。”
　　同学们：“……”
　　这骗小孩的理由已经充分表明他并不想告诉大伙，再问下去也是自讨苦吃，一波唉声叹气的声音过后，紧紧围着的人群就全散开了。
　　只有于博岩傻傻的瞪着眼睛：“真的吗？”
　　闷头写题的苏瑾宁终于抬起头，忽然摔下了笔：“转过去。”
　　“诶好嘞。”
　　苏瑾宁转过头，看着闷头写题不吭声的沈墨羽，忽然一股怒火就冲上了胸腔，他一把拉过沈墨羽的肩膀，死死瞪着他：“你是不是以为你自己做的挺对？”
　　面对苏瑾宁的质问，沈墨羽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不对。”
　　“不对你还来？能不能别这么冲动？”苏瑾宁俊美微皱。
　　沈墨羽理解他的心情，所以只能尽量安抚他：“我没有冲动，我们在一个班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个屁。”苏瑾宁是真的生气了，面对他如此温和的跟自己说话丝毫没有波澜，被气愤冲昏了头：“你能不能别这么擅作主张？你跟我商量了吗？”
　　“我就是不想离开我男朋友，这有问题吗？”沈墨羽抱着胳膊看他，仿佛他才是最有理的那一个。
　　这一句话，把苏瑾宁欲要出口的话堵得严严实实，他瞪着眼睛看他，却发不出火：“你能不能别闹了？”
　　“我没闹。”
　　“好。”苏瑾宁无可奈何的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不再看他：“那我闹一回，你现在，立马给我收拾东西回去。”
　　“我不。”沈墨羽语气决绝，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转身做起了题。
　　“你他妈的……”苏瑾宁气的跳脚，看着坐在这稳如泰山的沈墨羽几次要发火，却还是极力克制：“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好不容易考进去的A班何必为了我回来？你不觉得很荒唐吗？”
　　沈墨羽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一个穷追不舍的小孩子一样看他：“首先，我没有‘好不容易’的考进A班，我想回去动动手指就行，第二，我在哪里读书都一样。第三，我就是愿意为了你回来，最后。”他目光强硬的看着他：“我不觉得荒唐。”
　　他语气极快不拖泥带水，像是早在肚子里打了腹稿一样丝毫不给苏瑾宁反击的机会，就把人回怼的哑口无言。
　　那一刻，气愤与无奈在苏瑾宁心里疯狂的交织，渐渐酿成一股酸意，不知从和应对。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更不知道怎么面对现在的沈墨羽。
　　他觉得自己成为了沈墨羽路上的一颗绊脚石。他能想象到诸多老师想尽办法想留他在A班的画面，更能想象他为了自己义无反顾的冲进八班的身影。
　　他觉得惭愧。
　　“可我觉得荒唐。”苏瑾宁无力的垂下脑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沈墨羽揉了揉他的肩膀，把头靠近了些：“你放心，我在哪里都一样的，A班也是那几个老师，再说了，A班那么累，我也不喜欢。”
　　他说的句句属实，但到了苏瑾宁这里，他听到的却是沈墨羽为了安慰他惭愧心情的谎言。
　　“你随便。”苏瑾宁躲开了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像是在回避他对自己的好一样，把自己闷在臂弯里。
　　沈墨羽很想说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在意。
　　但是他知道，苏瑾宁只是怕自己连累他，怕自己的过失反倒害了他。
　　但苏瑾宁不知道，放弃一个小小的A班有什么，对于沈墨羽而言，只要尽头是他，他甚至可以做好一切放弃大学和他一起读专科的准备。
　　——
　　一上午，两人几乎再没说过话，像是吵架后冷战的小情侣一般谁也不让谁。
　　就连大课间的时间苏瑾宁都有意无意的避着他，这一会儿，又自己坐在操场中间的花坛上发呆。
　　“诶宁哥！”陈航从厕所出来，看见他顿时兴奋的凑过去，旁边还跟着宋文淼。
　　苏瑾宁烦得很，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陈航，轻轻叹了口气：“你们A班还有空下课呢。”
　　一听这话，陈航也跟着叹了口气：“别提了，那是真严啊！”
　　宋文淼也带着满眼的疲倦点头：“是啊，上课还收手机！贼魔鬼！”
　　看着两个兄弟生无可恋的表情，苏瑾宁显示一愣，若是沈墨羽没来八班，岂不是连微信都没法给自己发？
　　他偏过头笑了笑：“挺好的，管的严你们才能好好学习。”
　　“切，我啥时候不好好学习了。”陈航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凑了过去。
　　“诶宁哥，话说这大学霸……是为啥忽然回八班啊？我俩都没来得及问他。”宋文淼问道。
　　陈航也眼睛一亮：“是呗宁哥，这究竟是为了啥？”
　　一想起这件事苏瑾宁就头痛，皱着眉头寻思了半天才说：“不知道，他有病。”
　　宋文淼陈航两人不解的对视了一眼，三岁小孩都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猫腻，但看着苏瑾宁闷闷不乐的样子，半天都没问出口。
　　“诶，宁哥！”于博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气喘吁吁的停下了步伐：“金老师找你。”
　　“找我？”苏瑾宁纳闷的问道。
　　“对，在办公室。”于博岩喘了口粗气。
　　陈航站起身，看着苏瑾宁依旧愁眉不展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啥事还是好好沟通吧。”
　　苏瑾宁一愣，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他蹭了蹭鼻尖，跟着于博岩上了楼。
　　由于金朔朔被调动当了A班班主任，办公室也跟着挪到了对面的教学楼，还好是半个小时的大课间，赶到的时候还有很久才上课。
　　金朔朔摘下眼镜，眉头紧皱，看来也有些犯愁。
　　而苏瑾宁也知道她为什么愁。
　　“老师你找我，有事吗？”苏瑾宁坐在金朔朔对面，明知故问。
　　金朔朔叹了口气，拿起旁边沈墨羽的调班申请边递了过去：“沈墨羽这孩子，今早来我办公室闹了一早上，死活就是不愿意留在A班。”
　　苏瑾宁不愿去看她手里的单子，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唉。”金朔朔收回了申请表，试探性的问道：“我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回去，这是我想了很久都没搞懂的事，他是年级第一，按理来说一定是有原由。”
　　说了这么多，苏瑾宁自然也会意，他对上金朔朔略带失望的眼神：“我不知道。”
　　“可你跟他关系这么好……”
　　“他没和我说。”苏瑾宁把头偏开，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个明明可以坐在A班最前排被老师捧着的大学霸，就是因为有他这么个不争气的男朋友，才傻傻的跟回来。
　　金朔朔心知她这么暗示是问不出来了，想了片刻后还是直白的说开：“墨羽来的时候就有些孤僻，老师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关系这么好的，但老师也很为你们开心，因为老师知道，墨羽交了你这个朋友之后确实开朗了很多，你也因为有他的领导开始好好学习了，并且有了不错的进步，这是好事。”
　　“嗯。”
　　“所以老师也知道，他回A班也是为了你。”金朔朔十指交叉，有些郑重的看着他。
　　苏瑾宁愣了愣，最后妥协一般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事实，但是当这句话是别人说出来的时候，内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你要知道，AB班有全是最好的优秀教师，顶配教科书，所有的课程进度都是不同的，他这么一走，就算再考回来可能也会有些偏差。”金朔朔靠在椅背上，话语轻盈，但目光却有些审视。
　　苏瑾宁猛地一握拳：“我知道。”
　　金朔朔语气严肃起来  “这孩子学习一向拔尖，复旦报送的名额每年只有两个。如果他在这样任性下去，A班的人可不会手下留情。”
　　苏瑾宁猛然抬头，他没想到竟然会牵扯这么远。显然被吓了一跳。
　　金朔朔抿了抿唇：“老师知道肯定不是你怂恿的，你也不是这样的孩子。但是老师还是想说，如果你真的作为他很好的朋友，可不可以帮老师一个忙。”
　　苏瑾宁知道她要说什么，选择对上金朔朔的目光。
　　“把他劝回来吧。”金朔朔这句话说的很轻，一个老师能好声好气的去商量学生，这也是真的无可奈何了。
　　苏瑾宁也不难想象，沈墨羽站在金朔朔面前油盐不进，冷着一张脸执意要来A班的模样。
　　一切都是因为他。
　　“老师，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把他劝回去的。”苏瑾宁认真的点了点头，又勉强的扯出一丝微笑：“他本身就不应该在八班……”
　　———
　　晚上放学，两个人依旧无言的结伴走出校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股闷热，出了校门，在随之消散的吵闹声中，苏瑾宁才回头看他：“我送你回去。”
　　“老师找你说什么了？”沈墨羽看着目光涣散的苏瑾宁，转移了话题。
　　“谁告诉你的？”苏瑾宁皱着眉，眯了眯眼睛。
　　沈墨羽没空回答他别的话，只是目光如炬的看着他：“我想知道老师和你说什么了。”
　　其实想想他知道应该也不难，甚至早就知道老师会跟他说些什么了吧。
　　苏瑾宁选择微微一笑：“叫我好好学习，努力考上AB班。”
　　“少唬我。”沈墨羽放重了语气，继续问了下去：“让你劝我回去？”
　　“没。”
　　“放屁。”
　　苏瑾宁拿他没辙，最终靠在了拐角处的墙上，把目光再次投向他：“所以你可以回去了吗？”
　　沈墨羽握紧了拳头，一字一句道：“我不回去。”
　　苏瑾宁咬着牙转过头不再看他，片刻后道：“那我就再劝劝你。”
　　“你他妈的！”沈墨羽气的脸色涨红，白皙的脸蛋一瞬间涨红：“行，我去找金朔朔说。”
　　“回来！”苏瑾宁一把扯过沈墨羽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可力气太猛，沈墨羽的肩膀毫无预兆的撞在了苏瑾宁的锁骨上。
　　撞击感有些猛，疼的苏瑾宁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事吧？”沈墨羽急急忙忙转过身。
　　“行了。”苏瑾宁疲惫的声音响起，拉着他手腕的力度加大，又慢慢选择了松开，最后低下了头：“别闹了。”
　　“你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想起今天一天两人这别扭的相处模式，他烦躁的几乎抓狂：“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没有闹，能不能别搞的这么僵？”
　　苏瑾宁把头别过去，抓了抓头发：“我不想和你吵，如果你真的不想让关系这么僵的话，你明天就回去。”
　　“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回去，我说了我在哪都一样，我只是想陪着你。”
　　苏瑾宁火气也上来了，如同点燃了导火线的炸弹，火药味浓烈：“我不需要你回来陪我，你知不知道高二AB班有多重要，顶配的教师和学习氛围，是有些人想考都考不上的，你能明白吗？”
　　沈墨羽看着他眸子里的急切，深呼了一口气：“我知道，我也做好准备了，所以你根本不用担心我。”
　　想起金朔朔今天找他谈的话，压迫感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淹没，他叹了口气：“听我的话，回去吧，我自己能考上。”
　　沈墨羽不然，直直盯着他：“我陪我的男朋友回去，这也没什么不妥的吧？”
　　“陪他回来”“为他回来”这些词简直就是挖苦苏瑾宁的最佳利刃，但这也是最不堪的事实。
　　苏瑾宁冷笑，用舌头顶着腮帮子：“你没必要这么做。是我自己不争气，不需要你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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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早


第63章 双向奔赴
　　“你知不知道你在用什么词形容你自己？你在说些什么？”沈墨羽被他说的话气的脸色煞白。
　　“我说的有错吗？”苏瑾宁凤眸微颤，长舒了一口气：“金朔朔今天都找我谈话了，要我劝你回去，在这里的所有人都觉得你应该去A班，你不属于这。”
　　“没有什么属不属于。”沈墨羽往前逼近了一步，温柔的有些尖利的目光深深的望着他：“我在哪里都一样，我就是想来八班，那我就属于这。”
　　苏瑾宁感觉一个头两个大，整个人无力的靠回墙面，垂了下头：“你知不知道高二是个很重要的节骨点？那AB班里坐的是全年级前一百，是全市前几百的苗子。”他抬头无奈又认真的看着他：“那里龙争虎斗的，你作为一个年级第一说走就走，你知不知道你给了多少人机会？你的分数可以走保送名额你不知道吗？你再考回去你还能保证赶上去吗？”
　　说到最后苏瑾宁直接握住了他的肩膀，急促的鼻息带着自己的不安一同吹进沈墨羽的发间。
　　沈墨羽愣了愣，只是偏过了头：“我既然得了一次第一，我就有把握次次第一，你根本用不着担心我。”
　　他放在身侧的手颤了颤，最后还是放在了苏瑾宁手背上：“我就是想陪着我男朋友坐在八班，我就是想转头就能看见他，就是想跟他一起努力，这有什么错吗？”
　　兴许是沈墨羽手掌的温度灼伤了苏瑾宁，也或许是那段温暖过头的话语烫的他猝不及防。他整个人往后退去，抽出了手。
　　“你没错，错的是我……”他声音有些高涨：“所以为什么你要因为我的过失，去陪我一起承担这个后果，因为我没有考上A班，而你要陪我回来？”
　　沈墨羽抿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
　　苏瑾宁偏过头：“我不想做你路上的绊脚石……”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根刺一瞬间戳破了两个人的胸膛。
　　沈墨羽心疼极了，又有些急切。
　　“你不是绊脚石，你是半个月提高了两百分考到一百二十名的，我的男朋友。”他话语温柔了些，揉碎了放在了黄昏里，安慰了苏瑾宁的慌张。
　　“我来八班是自愿的，我对你好，也是我情愿的，我不想让你觉得是你在追赶我，我是想让你知道。”他顿了顿，再一次把滚烫的手掌贴在了苏瑾宁冰冷的手背：“我们一直都是肩并肩手牵手，一起往前走的两个人。”
　　那样柔软的话，几乎磨平了沈墨羽所有的棱角，他在尽可能的不让自己生气，不让自己觉得亏欠。
　　可他越是这样，苏瑾宁心里的愧疚感和不安就越来越强烈。
　　“好……”苏瑾宁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那你答应我，明天就回A班，你等我好不好？我下一次肯定考得上。”
　　“我没耐心等你。”沈墨羽仰头看着他：“我跟你分开的每一刻我都想到抓狂。”
　　苏瑾宁怔住了，最后无奈的垂下了头：“可是这不值当……”
　　“我说你值当你就是值当。”沈墨羽再一次否决了他的话。
　　川流不息的人群被他们之间的炽热隔绝，墙角安静到彼此的呼吸都听得如此清晰。
　　沈墨羽再一次抓住了苏瑾宁要抽离的手掌：“我们始终都是双向奔赴，你可以为了我走一步，我也可以为了你走一步，而不是我傻傻的站在那等你。”
　　他目光坚定了些，稀释了苏瑾宁满身的狼狈：“如果我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我拿什么说喜欢你，拿我这张嘴吗？还是那捧玫瑰花？”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那确实浪漫，但不实用。”
　　苏瑾宁抬头看他，黄昏打在沈墨羽的脸庞，他的身影陷在光亮之中。
　　沈墨羽摸了摸他的眼睛：“我对你的喜欢，是想让你眼睛看到，鼻子嗅到，嘴唇吻到。”他摸遍苏瑾宁的脸颊，最后把手滑到苏瑾宁心口：“这，感受得到。”
　　不知道是什么清凉又可口的东西顺着苏瑾宁的喉咙一度往下，流进了他的心口。
　　沈墨羽撩开了苏瑾宁额前挡住他双目的碎发：“你太低估我对你的喜欢了，因为是你，所以我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苏瑾宁笑了，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太幸福了。
　　他上前一把抱住这个和他谈恋爱之后就话多的男朋友，轻轻揉着他的脑瓜，在耳边道：“话多。”
　　沈墨羽悄咪咪掐了一下他的手背，有些生气的说：“所以能不能别赶我走了。”
　　看似愤愤不平的一句话，到苏瑾宁耳朵里倒成了撒娇。
　　他轻声答应着，叹息散在清风中。
　　黄昏路上，人烟稀少，林荫路清凉，沈墨羽紧紧攥着他的手掌。
　　所以别再赶我走了，也别再拒绝一个，奋不顾身向你奔来的人了。
　　——
　　早自习，刘春燕依旧穿着一成不变的绿色旗袍，笑容满面的从办公室一路走到八班门口，看着纪律还算安静的同学们傲气的扬起了下颚，趾高气昂的走进了班级。
　　“咳咳，那个，我说一个重要通知啊。”刘春燕像往常一样跺了跺脚，高跟鞋撞击地面刺耳的声音让在座各位都抬起了头。
　　苏瑾宁看了看讲台上正扫视全班的刘春燕，准备写下最后一句话再放下笔。
　　却不料刘春燕眼睛贼的很一眼就瞄到了：“有些同学能不能手头上的活放一放。”她声音多少掺杂着轻蔑：“那么勤奋刻苦，装给谁看啊？”
　　一时间，班级里逐渐躁动起来，仿佛再寻找刘春燕嘴里说的那个人是谁。
　　苏瑾宁似乎是被她这句话刺激到了，当即攥紧了手里的圆珠笔，塑料壳子被他捏的吱呀响。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刘春燕说的是谁，她看不惯自己都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光是他，这两天八班让她任教以来就没消停过。
　　沈墨羽咬了咬牙，把手覆在苏瑾宁手背上，低下头，抚慰似的拍了拍。
　　刘春燕对上苏瑾宁毒辣的目光，冷哼一声： “不用那么看不惯我，我说的是事实。”
　　看着刘春燕那满脸轻蔑的模样，苏瑾宁心里万般个不爽，但想了想，他还是把火气咽了回去。
　　“没事。”沈墨羽依旧握着他的手掌，轻声说了句。
　　苏瑾宁最后还是把目光从她身上抽离，挪向了窗外。
　　“哼。”刘春燕得意忘形的抱着胳膊，边看着自己刚做的长指甲边说：“班级的规章制度我已经写好了，你们来个个高的男生给我贴在黑板上面，给我看好记好了，不许任何人违纪。”
　　说完，她就在包里抽出了一张纸，直接甩在了讲桌上：“我先给你们念一遍，听好记好了。”
　　“一遍谁能记得住。”苏瑾宁努了努鼻子，厌烦感都要溢出来了。
　　“第一，上课不许说话吃东西，第二，不许打断老师说的话有问题可以举手表明，第三，上课必须板板正正坐直了不许趴桌子上睡觉，第四，全体学生必须穿校服，拉链不许拉开。第五，不许早恋。”
　　“卧槽……”
　　“疯了吧？”
　　“不许拉拉链过分了吧？”
　　“闭嘴！”刘春燕一拍桌子，眼神犀利的看过整个班级：“现在加上第六条，老师说的话就照做，不许有任何怨言。”
　　“操。”苏瑾宁一摔笔，冷着脸看她：“纯属就他妈是故意针对咱们的，我怎么没听说之前七班这么严？”
　　于博岩靠了过来：“对啊，她要早管这么严，七班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出了名的啥也不是。”
　　班级里哀嚎声一片，开门声唐突而起。
　　刘春燕正教育的来劲儿，就瞄见了出现在门口的金朔朔。
　　她似乎当刘春燕不存在一样，直接把目光锁定到沈墨羽身上：“墨羽你出来一下，有事找你。”
　　“我？”沈墨羽疑惑的站起身，无数疑惑和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苏瑾宁纳闷的皱了皱眉，但是也不难猜他是被叫去干嘛。
　　大概就是昨天的那些事。
　　刘春燕气的脸色发青，瞬间感觉老脸有些挂不住：“金老师，麻烦你下次敲个门进来可以吗，这是我的班级。”
　　金朔朔刚要带上门，回头看着刘春燕气不过的模样，忽然笑了：“不好意思啊刘老师，我习惯了，你放心，下次我一定敲门。”
　　“噗……”
　　台下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各个角落的窸窸窣窣响起了笑声。
　　刘春燕瞬间感觉自己的存在感有些危机，看着金朔朔那张怎么看都觉得是在和自己做对的脸：“你……”
　　这次金朔朔并没有把话听完，直接关门，再一次把刘春燕的嘴堵的严严实实。
　　刘春燕的脸色彻底灰了。
　　把人顺利的带了出来，金朔朔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沈墨羽，你跟我走，校长找你。”
　　走廊里安静的出奇，沈墨羽微微咬唇，心知肚明。
　　看着沈墨羽路过窗户，苏瑾宁暗暗握了握拳头。
　　果然年级第一这一壮举还是很有杀伤力的，直接惊动了校长。
　　他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趴在了桌子上。
　　——
　　进了校长办公室的门，一股茶香就扑鼻而来，檀木桌前，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办公椅上，安静的品茶。
　　“你是，沈墨羽同学是吧。”校长严厉的眉眼将他打量了一遍。
　　“是，校长您好。”沈墨羽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乖巧懂事。
　　校长站起身，微微笑了笑：“金老师，你先忙吧，我和孩子聊。”
　　金朔朔看了看沈墨羽，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沈墨羽拍了拍肩膀，轻声说：“好好考虑一下。”
　　沈墨羽皱了皱眉。没什么可考虑的，他一旦决定的事情，那肯定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校长慢慢悠悠放下手里的茶，坐了下来，看着沈墨羽严肃乖巧的脸颊，满意的笑了笑：“坐吧，沈同学。”
　　那张天生严肃的脸此刻挂着慈祥的微笑，倒让沈墨羽不寒而栗，总觉得笑里藏刀。
　　出于礼貌，他还是轻笑着坐了下来：“谢谢校长。”
　　“别这么生疏，叫我王校就行。”王校长摆了摆手，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平添了一抹开朗的笑容。
　　见沈墨羽没说话，他酝酿了一下便先开口问了：“沈同学，你现在，是在八班读书对吗？”
　　“嗯。”沈墨羽点头。
　　“这样啊。”王校长盯着茶杯想了会儿，笑盈盈的问道：“那你知道你这个成绩，应该在哪里读书吗？”
　　沈墨羽依然从容不破：“我知道，A班。”
　　“是A班的第一排，全学校最好的位置。”王校长语速放快了，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沈墨羽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自从你从别的学校转过来，就一直稳居大榜第一，这次更是考到了全市第三名的优秀成绩。”王校长顿了顿，认真的说：“老师和学校都为你自豪。”
　　“嗯，谢谢您。”沈墨羽机械的点头，无感。
　　“我也很看好你，以你的成绩，如果在A班再接受特殊培训，以后保送的名额肯定有你。”王校长语重心长的劝说。
　　沈墨羽尴尬的笑了笑，还是无感。
　　王校长看着沈墨羽淡然从容，仿佛根本不懂自己什么意思一般，有些头疼：“所以，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回到A班读书，这对你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沈墨羽深呼了一口气，在肚子里打了一遍草稿道：“谢谢校长的看重，我也很荣幸能被您特意叫来谈这次话。”
　　他依旧乖巧得笑着：“不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有自己的把握，希望校长能尊重。”
　　王校长有些惊讶，看着他略带成熟的神态，重重叹了口气：“沈同学，AB班不是你随时相进就能进的，即使你第二次考上了，可能也会跟不上或者不适应。”
　　沈墨羽淡淡的点头，毫无波动：“我知道，但是我回到八班是有我自己的目的和想法的，我既然转了，就不可能再回去，这是我的决定。”
　　看着沈墨羽坚硬的目光，王校长也绷不住了笑容转瞬即逝：“你怎么就是不懂呢？普通班跟尖子班没法比，难道你想从此一落千丈？”
　　“我不会一落千丈。”沈墨羽和他谈话的样子，就像一个十分冷静的成年人。
　　“我还会稳居第一名，而且我向你保证，下一次我肯定会考回去。”他说完，莞尔一笑。
　　“你！”王校长一拍桌，神色有些过于苛刻：“我从来没见过抛下AB班不上去上普通班的学生，你做事怎么这么冲动！”
　　沈墨羽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谢谢校长的熏陶，我有所领会，但是我想说，我相信我自己，请您，也相信我。”
　　对上沈墨羽冷淡的神情和如炬的目光，王校长心里那股火忽然就被浇灭了。
　　他张了张嘴，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你告诉我理由。”
　　沈墨羽笑容不改： “心之所向，就是理由。”
　　——
　　一来二去，沈墨羽这尊佛还是没被搬走，并且带着特权——校长亲自给的AB班同款教科书和练习册，回到了班级。
　　苏瑾宁看着他带着满满一摞AB班的教科书坐了下来，彻底懵了。
　　于博岩好信儿的凑过去问道：“诶诶，大学霸，校长找你谈啥了？是不是转班的事儿啊？”
　　沈墨羽淡淡的“嗯”了一声。
　　于博岩看着他慢慢把这一摞书装进书包，又拉上拉链：“那你这是……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
　　苏瑾宁一怔，看着沈墨羽并没有想回答的样子，慢慢垂下了眸子。
　　他伸出手，帮他把桌子上的圆珠笔塞进了笔袋。
　　“干嘛。”沈墨羽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偷笔啊？”
　　“你不是，要回去？”苏瑾宁眨了眨眼睛。
　　沈墨羽语塞，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
　　“你这书，不是AB班的吗？”苏瑾宁看看书，又看看他，懵了。
　　“……”沈墨羽一声不吭的坐下来，然后把他的脸捧起来面向自己，试图开导他：“懂什么叫白嫖么？”
　　苏瑾宁愣了愣，于博岩也懵逼的和苏瑾宁对视了一眼，然后先惊讶了起来：“你是说这是校长特意给你的？！”
　　沈墨羽叹了口气，看着苏瑾宁：“他比你聪明。”
　　于博岩“卧槽”了一声，拿起桌子上自己可能一辈子都不配拥有的书津津有味的欣赏着。
　　苏瑾宁“噗嗤”一声，被自己逗乐了。
　　只是吹着窗边微凉的风，听着教室里习以为常的聒噪，看着旁边认真做题的沈墨羽。
　　一片舒心。
　　——
　　［彩蛋］
　　王校长冷着脸把教科书推到办公桌中间，十万个不愿意：“这些对你都有用，你们班主任说了，你特别聪明，希望能对你有帮助。”
　　沈墨羽看着王校长那一脸惋惜的样子，没忍住笑了笑：“谢谢校长，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王校长挠了挠本就稀少的头发：“你到底是因为谁不愿意离开八班。”
　　沈墨羽握住办公室门把手，回头笑了笑：“未来的年级第二，我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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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双向奔赴的浪漫。祝愿在座各位也能找到那个为了你能付出一切的人。


第64章 问心无愧
　　正德一中操场的甬路边上种着两排枝桠茂密的柳树，形成了一条长而宽敞的林荫路。吃过晚饭后晚风微凉，吹散了不少闷热。很多上晚自习的高三学生，一般都会利用这还算充足的时间来这里散散一天的疲惫。
　　“唬人的吧，这两天这么热还要出去爬山？陈航脑子没病?”苏瑾宁喝着手里的果汁，一脸质疑的看着宋文淼。
　　“我骗你干嘛？”宋文淼撞了撞他的肩膀，又长叹了口气：“期中考试刚过，A班压力实在太大了，想着出去散散心，你俩一起来嘛。”
　　说句实话苏瑾宁还真不想去，最近买了两套模拟试卷，听说试题都不错，这么热的天，买杯果汁做做数学题也挺好。
　　苏瑾宁“哦”了一声，想了想说道：“那为啥不挑凉快的天气去，这两天气温都在三十度左右。”
　　“进了夏天，基本没有三十往下的天气了。”沈墨羽翻了个白眼。
　　“是啊，而且啊!"
　　宋文淼左顾右盼了一圈，朝他俩贴了过去:"这不正好陈圆圆后天过生日，他才提议去爬山的嘛。"宋文淼挤了挤眼睛:"想给惊喜呗。"
　　"哦～"苏瑾宁大悟。又使劲了一口果汁，真诚的眨了眨眼:"跟我俩啥关系。"
　　"……"宋文淼。
　　他兄弟苏瑾宁哪都好，就是不开窍。
　　连旁边的沈墨羽都忍不住撞了撞他的胳膊，一脸嫌弃的说:"气氛组懂吗?"
　　"啊。"苏瑾宁模棱两可的懂了。毕竟以自己对陈航的了解，他这人懒得要命，放假宅在家不是打游戏就是看动漫，能让他主动提出要出去玩的事情，必然跟陈圆圆有关了。
　　他转头问:“去几天？"
　　宋文淼回想了一下说：“周六周日两天，而且说不定还要露营，你们记得准备帐篷。”
　　“行吧。”苏瑾宁答应了下来。
　　“行，那我就先撤了。”宋文淼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操场向门口走去。
　　瓶里的果汁见了底，苏瑾宁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笑了笑说：“待会儿带你去看看滚球，它好久没见你了。”
　　“可以啊，待会儿陈航出来一块儿吧。”沈墨羽也点了头。
　　“宁哥！大学霸！”
　　于博岩大老远跑了过来，一脸风尘仆仆：“都放学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呢？”
　　苏瑾宁看了看他，一撇嘴：“你不是也在？”
　　于博岩被怼的尴尬，嘿嘿一笑：“我今天值日，你们呢，干嘛呢？”
　　“散步，顺便等会儿陈航。”苏瑾宁说道。
　　于博岩“哦”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带着同情的模样说道：“恐怕你们一时半会儿等不到了。”
　　他话一出，两个人有点懵的对视了一眼，沈墨羽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他啊。”于博岩挠了挠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抬头对上两个人审问的眼神时，叹了口气开口了：“他跟陈圆圆被刘春燕抓了，说他俩早恋。”
　　“啥？”苏瑾宁满头雾水，忽然觉得自己没进A班错过了太多。他看看身边的沈墨羽，疑惑的问着：“什么时候的事？”
　　“他没和我说过。”沈墨羽摇摇头。
　　如果陈航他们真的在一起了，以陈航的性子他肯定是要第一个告诉自己的，再者，就算他们真的谈恋爱，刘春燕也不应该插手去抓。
　　“就算早恋也不应该是刘春燕抓吧？不应该是魏疼？”苏瑾宁有些是生气，盲猜刘春燕是找茬。
　　沈墨羽叹了口气：“刘春燕最近就管这事儿的，最近学校忙，就把这事儿给她管了。”
　　苏瑾宁瞪了瞪眼睛：“操！”
　　陈航他俩也属实倒霉，正好撞风口。
　　于博岩看着两个人有些担心的样子，暗暗责怪自己嘴不严：“啊……我觉得应该没事，应付两句老师也不能死抓着不放吧？”
　　苏瑾宁摇了摇头：“以刘春燕的性格基本不可能。”早恋是要被记过停课的，再加上她出了名的看不惯八班学生，刁蛮不讲理的很，怎么可能轻易说两句就结束。
　　“金姐呢？在场吗？”沈墨羽问了一句。
　　于博岩挠头回想了一下：“我倒是没看见，应该是没在。”
　　按理说抓到早恋是一定要通告班主任的，刘春燕既然不告诉金朔朔，那就指不定会怎么为难他俩。
　　苏瑾宁往上提了提书包，看了一眼于博岩：“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他转过头，朝沈墨羽挑了挑眉：“走，去找金姐救场子。”
　　———
　　放了学办公室的老师都走没了，正好给刘春燕肆意妄为的机会。
　　她冷哼一声，上下打量着靠在墙边的两个人：“小小年纪不学好早恋，就这样怎么考的A班？”
　　陈圆圆被说的委屈，手指死死攥着陈航的衣角，有理说不出。
　　陈航回手握住了陈圆圆的手，想是一种安慰。他顿了顿，抬头说道：“老师，我们没有谈恋爱，就是一块散步而已，这不过分吧？”
　　刘春燕瞪着眼睛看他，一句话回绝了他的理由：“不过分？勾肩搭背的正常吗？”
　　她犀利的目光扫过他后又盯上陈圆圆：“女孩子也是真不知廉耻，小小年纪不懂的自爱吗？”
　　她说话带刺，陈圆圆一下子就哭了出来，豆大的眼珠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抽泣不成声的说：“我…我们没有……”
　　陈航咬了咬牙：“刘老师，您不能没有证据就污蔑我们。”
　　“什么叫证据，在我眼前还不叫证据吗？真以为你们进了A班我就没人能管你们了？”
　　她疯狂用木板敲击着书桌示威。开门声却倏然响起。
　　“挺热闹啊刘老师。”金朔朔开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些慵懒。
　　刘春燕对上她的目光，有点懵：“金朔朔？你怎么来了？”
　　金朔朔只觉得好笑：“我的班学生犯错了我还不能来了？”她略过了刘春燕的不爽，把目光投向在墙角的两个人，轻声问：“怎么了这是？”
　　两人看见金朔朔的脸，像是濒临死亡的病人忽然被拯救了一般，脸色好了不少。
　　陈航刚要开口说话，刘春燕就在旁边接了话茬：“你的两个好学生，在操场明目张胆的卿卿我我，我作为老师不能不管吧？”
　　金朔朔一愣，并没有抬头，而是笑着问他俩：“是吗？”
　　“不是！”陈航急的跳脚，陈圆圆也委屈的摇头。
　　金朔朔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陈航的肩膀，并没有发火。
　　“刘老师，可能你真的误会了，他们俩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
　　刘春燕看着她笑脸相迎的模样不禁一怔，随即一笑：“合着在金老师眼里，男女勾肩搭背是正常？”
　　“当然正常。”金朔朔笑笑，年轻漂亮的脸蛋上依然洋溢着从容不迫得笑容：“可能是刘老师年纪大了有些代沟，但男女之间做个朋友，我认为是没什么的，再者刘老师也应该找到关键性证据吧。”
　　刘春燕要出口的话被她堵得严严实实，半天都只能涨红着脸瞪她。
　　“呵，我算是知道了，金老师的教育方式就是这样的啊？”她掐了掐腰：“连续两年的优秀教师，教出来的学生却这样顽劣不堪，进了A班的学生都这样了，八班剩下的那帮更是不守规矩。”
　　陈航气的眼睛泛红，金朔朔看在了眼里。她轻轻拍了拍陈航的肩膀，把人按了回去。
　　“刘老师的话果真如此吗？”金朔朔表情有些严肃了，笑容销匿下来：“您说八班同学不守规矩，可您怎么不想想，是您的规矩太过于矫情。”
　　“你几个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任教的时候班级和谐，怎么您来任教就成了不守规矩，您有没有换个角度想问题？”  金朔朔步步紧逼，话语犀利却并不露骨。
　　刘春燕坐地哑口无言，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就强词夺理：“你扯这么多干嘛？我的职责就是管教这些早恋的学生！”她自觉的说得有理，微微扬着下颌：“而且我说的有错吗？要我说，你们班后排的那几个就没什么好东西！”
　　“老师！我们俩的事，麻烦您别扯到别人行吗？”陈航往前一步，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刘春燕一愣，气的手舞足蹈的指着陈航：  “看看看看！金老师，这就是您教的好学生，顶嘴倒是厉害！”
　　“我顶的有错吗？”
　　“陈航！别说了。”金朔朔往后扯了一下他，生怕他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刘春燕一把撇下教鞭：  “要我说，那几个跟苏瑾宁一块玩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期中考试偷鸡摸狗爬上来，有什么用啊？”
　　登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怔愣住了。
　　一股怒气直接噎在了门口外的苏瑾宁胸腔里。他紧紧攥着拳头，直到骨关节吱呀作响，仿佛都不能平息自己的怒气。
　　沈墨羽一把推开门冲了进去：“刘老师，请您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偷鸡摸狗。”
　　“沈墨羽，你进来做什么？”金朔朔头疼的说道。
　　沈墨羽头都没偏，一双冰冷的桃花眸死死锁定刘春燕：“我来找老师要个证据。”
　　刘春燕显然没反应过来，五六秒后才扶着桌子站直：“证据？他一个整天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半个月提升二百多分，这不足以证明什么吗？”
　　金朔朔知道沈墨羽的性格，冷静的时候比谁都冷静，冲动的时候不管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刘春燕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人物，刁难自己这么久，今天还扯到自己学生身上来了。她是真的又气又无奈。
　　“行了，你先出去。”
　　“这就是证据吗？”沈墨羽充耳不闻，双目里的映着嗜血的凛冽：“您是他的老师还是家长还是同学？七班跟八班隔着整整一道墙，您当然看不见他有没有好好学习。”
　　顿了顿，他继续追杀着刘春燕逃避的目光：“你说他偷鸡摸狗，但期中试题是正德一中原创套题，全国题库独一份，他哪里来的渠道去抄袭？”
　　金朔朔叹了口气：“刘老师，他是我的学生，他什么样我心里最清楚，如果说单凭表面评论一个孩子的一切，这并不合理。”
　　刘春燕愤愤道：“看见了吗？这就是捧在手里的年级第一，跟苏瑾宁玩在一起以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墨羽，老师，别说了。”苏瑾宁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门口走了进来，轻轻的扯了扯沈墨羽的胳膊。
　　他怕刘春燕颠倒是非再把矛头指向沈墨羽。
　　刘春燕扯了扯嘴角，一脸恨之入骨瞪着他。
　　“这件事跟金老师没关系。” 苏瑾宁平淡的说道，收起了眸子里的失落，闭了闭眼：“如果是因为我跟您儿子的过节您也跟着看不惯我，那大可不必。”他一句话戳中重点，把刘春燕堵的哑口无声：“您可以在您儿子身上找找原因。他顿了顿：”我的五百分问心无愧，我也没必要偷鸡摸狗。”
　　苏瑾宁忽然笑了笑：“您放心，您看不惯我，针对我，我都知道。所以我会尽快考进A班，不在您面前碍眼，对你我都不好。”
　　他说完，又是淡淡一笑，拽着沈墨羽就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刘春燕是在挂不住脸，出气没处成还被倒打一耙，只好气呼呼的坐回了办公椅上，受了大气一样盯着窗外。
　　“刘老师，现在你是八班班主任，我当然不好说些什么。”金朔朔整理了下鬓角的头发：“但是我希望您可以一视同仁，您看不惯我，大可不必拿学生开刀，而您儿子和苏瑾宁之间的过节，您更没必要帮忙记到现在。”
　　刘春燕气的牙颤，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看着金朔朔满脸平静的带着学生走开，关门声倏然响起，她又被喂了一次瘪。
　　从办公室里出来，金朔朔长舒了一口气，看着这四个自己又爱又恨的学生，无奈的笑了：“你们几个让我省点心行不行啊？”
　　陈圆圆抿了抿嘴唇：“抱歉啊老师，给你添麻烦了。”
　　陈航也跟着点点头：“其实你不用来的。”
　　“不来？”金朔朔叹了口气：“得亏苏瑾宁他俩找我过来了。她看不惯我所有人心知肚明，在我身上出不了气就找你们身上来了，我要是不来，谁知道要给你们多大的处罚。”
　　陈航忍不住攥了攥拳头：“我就纳闷她这种人怎么当上的老师！你听听她说我们的话，颠倒黑白还不讲理。”
　　“是啊，还那么说体委……太过分了。”陈圆圆抹着脸上的泪痕，委屈巴巴的说。
　　苏瑾宁靠在阳台似乎是在发呆，并没有说话。
　　金朔朔张了张嘴，最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朝苏瑾宁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瑾宁这才反应过来：“老师。”
　　“嗯。”金朔朔看了看他的脸：“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对你有偏见才这么说的。”
　　“我知道，我又不傻。”苏瑾宁无所谓的笑了笑，但还是有些茫然的低下了头，像个被冤枉的小孩子，委屈也说不出理。
　　不只是刘春燕，自从自己成绩出了以后，不管是论坛还是学校里，都有说他靠抄才达到五百多分的成绩的。
　　他听惯了，渐渐的只是一笑而过，他也理解，就像一个黯淡了很久的金子忽然发光，任谁都会觉得有蹊跷吧。
　　但是当那样的话在别人嘴里毫不避讳的说给他听时，他依然很生气，很委屈，很失落……
　　沈墨羽看着低头不语的他，刘海遮住了双目，只看得见他抿着嘴唇的轮廓。
　　他仿佛看透了苏瑾宁在想什么，上前把手搭在他的肩膀，轻轻的捏了捏。  “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她怎么评论是她的事，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
　　“是啊，宁哥，你不用管她的，下次咱就考到A班给她看看。”陈航挑挑眉。
　　苏瑾宁顺着肩膀上那只手看过去，对上沈墨羽温柔的双眼，再一个个看过老师和朋友。
　　他忽然安心又不好意思的笑了：“好。”
　　金朔朔点了点头，然后又一脸疲惫的把头转向沈墨羽，用手指使劲在他额头上按了按：“还有你，进去添什么乱！”
　　沈墨羽有些尴尬的眨了眨眼睛：“我气不过。”
　　“谁气的过啊？你是觉得我应付不来吗？还公然跟她顶嘴，你还想不想好好在八班待着了？”金朔朔对于他的冲动头疼的很。
　　沈墨羽依然平淡，抱着胳膊说  “我都无所谓，她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你这小子！”金朔朔扬了扬手，最后还是没舍得打下去。
　　苏瑾宁笑的合不拢嘴，揽过他的肩膀：“算上之前贸然回到八班这件事，大学霸两大壮举了吧。”
　　沈墨羽忽然觉得自己对他的心疼多余，不耐烦的推了推他：“滚开。”
　　几个人一块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出了门口，然后兵分几路离开。
　　苏瑾宁一路上搂着沈墨羽的脖子不愿意松开，大夏天的闷热很快就糊了上来。
　　沈墨羽无奈的推了推他：“起开，热。”
　　苏瑾宁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搂的更紧。
　　“大学霸。”苏瑾宁忽然笑了，想想这两天他做的傻事：“我说你这么冷静一个人，怎么一遇到我的事，就这么冲动？”
　　他说话声音轻，轻轻靠在他耳边，一阵酥麻。
　　沈墨羽心里一颤，下意识躲了躲：“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是因为……”苏瑾宁神秘兮兮的再次靠过去：“太喜欢我啦？”
　　沈墨羽被逗笑，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知道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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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什么时候能解封，要憋死了。


第65章 棉花糖
　　周六的天气还是一样的闷，陈航早早就到了车站口，他拿着手机来回张望着，约好的时间是十一点，眼看这都快十一点半了，连这帮好兄弟的人影都没看到。
　　"靠，怎么这么慢啊。"他把手机踹进了包里，百无聊赖的踢了踢脚边的行李。
　　这时，他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迅速拉开了背包拉链，手边往里乱翻，边四处张望着，像个光天化日之下盗窃的小偷。
　　陈航把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个精致的小礼盒，有着粉色缎带的蝴蝶结装饰。他宝贝的抚摸了半天，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吓死了，还好带来了。"
　　他轻笑着，像是在幻想什么。
　　礼盒被他小心翼翼的打开，一条闪亮的女士钻石项链板板正正躺在了礼盒里。
　　"嘿!"
　　"我靠!"
　　陈航被突然出现的苏瑾宁吓了一跳，差点从长椅上摔了下去，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你有病吧!"
　　苏瑾宁嘿嘿一笑，转身坐下来，看着他宝贝的拿着手里的项链，有点惊讶:"靠，限量款?你怎么搞到的?"
　　陈航听他这番话，顿时得意的扬起了眉毛，忍不住炫耀:"我为了这条项链可是走遍了半个上海的珠宝店，好不容易搞到的。"
　　说完，他又轻轻摸了摸那条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的钻石项链。
　　"靠。"苏瑾宁翻了个白眼，看着他痴汉的模样不禁吐槽:"表个白还弄这么大阵仗，把我们都搞来陪你爬山，闲得慌。"
　　可是陈航哪里听的进去他的话，光顾着美滋滋的回想自己的"完美"表白方案了。
　　苏瑾宁一巴掌糊在他后脖颈，试图让这个沉浸在爱河的兄弟上岸。
　　"靠，你干嘛!"陈航正了正自己头上的鸭舌帽，一脸傲娇的说:"哥的浪漫你能懂?"
　　苏瑾宁冷冷一笑:"你的浪漫就是表白带小姑娘爬山?"
　　陈航:"……"
　　苏瑾宁继续咄咄逼人:  "三十多度天气带人家爬山，苦苦饱受蚊虫叮咬，最后你累的满身臭汗跟人家表白，你还觉得大好特好。"
　　陈航赶紧把项链收好塞进了背包，不服气的掏出手机给他看:"今天晚上八点会有流星，我准备……在那个时候跟她表白。"
　　苏瑾宁眯着眼睛看了看他手机里的内容，抬头又看了看他，有点佩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面子这么大，老天都决定帮你一回?"
　　他有些欣慰的挎过了陈航的肩膀，有些严肃的问他:"不过你可要想好现在是不是太早了。万一结果不如意，你们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陈航听完，神情上似乎有了些变化。他低下头扣着手指，声音很轻:"宁哥，你也知道暗恋的滋味吧。"
　　苏瑾宁没料到陈航会反问，以至于对上他郑重的目光时，他有些错愕。
　　"懂。"苏瑾宁的脑子里闪过了沈墨羽的脸。
　　陈航抿着嘴唇点头，盯着背包:"我想，她心里应该有我的吧。就算现在没有，我也可以争取啊。"他说着，抬头望了望天空。
　　"我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她在我心里住了这么久，我可舍不得她说搬走就搬走。"陈航调皮的杨了扬嘴角，仿佛十拿九稳。
　　"噗。"苏瑾宁忍不住笑了。
　　是啊。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暗恋美好又拙劣。
　　它可以是盛夏烦闷午后的清风，也可以是深秋下的最冷的那场雨。
　　它是可遇不可求，是少年心里永远的痂。
　　"我应该大胆一点。"陈航转过头看他:"对吧。"
　　"对。"
　　————
　　聒噪不停的闷热中，大巴车汽油的味道弥漫着整个车厢，沈墨羽一进来就排斥的直皱眉头，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了旁边的车窗。
　　沈墨羽忽然觉得，这还没开始开，他就已经晕车了。
　　这两上海的天气温极速升高，三十度的太阳火辣辣的烤着地面，闷的人不透气，就连偶尔刮过来的微风都夹杂着滚烫。夏天一到，飘渺的浮躁也总是使人犯困。
　　苏瑾宁把帐篷和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坐在了沈墨羽旁边，轻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吃糖吗？”话音未落，他就张开了手掌，里面躺着几颗硬糖。
　　沈墨羽转过头，犹豫了一下挑了个牛奶味的塞进了嘴里。他本来不想吃，但是这浓烈的汽油味实在熏的他不舒服，他很需要这块奶糖覆盖气味。
　　大巴车行驶了三个小时整才开到郊外，沈墨羽也昏昏沉沉睡了两个多小时。
　　“好，请大家有秩序的拿好自己随身物品下车，到前面路口集合，不要拥挤。”乘务员喊了最后一遍喇叭，打开了车门。
　　沈墨羽不喜欢拥挤，干脆就等人都走没了再走，他靠了个边，望向窗外，盎然的翠绿就撞进了自己的眼帘，湖水上倒映着高山的美色，还渡着一层金边，夏日午间，蝉鸣声清脆，山底一片宁静。
　　陈航确实挑了个好地方，但就是时候不对。
　　中午十一点，三十二度高温，晒干了四个人的满腔期待，还没上山就被热的直抱怨。
　　“我靠！这是人待的地方吗？”陈航刚下车就出了汗，拿着帽子疯狂扇风。
　　陈圆圆用手背贴了贴自己泛红的脸蛋:"你还有脸说?怎么选的中午来玩，这不纯粹想热死我们吗？”
　　陈航扁了扁嘴反驳道:"不过话也不能这么说。这里怎么说也算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周围还有不少娱乐设施和纪念馆，我特意挑着中午来，就是想先在山下游玩一圈，等下午气凉爽一些再组织上山。"
　　陈圆圆翻了个白眼:"我要不是为了流星雨，我才懒得来。"
　　她牵起何青的手，朝游乐场大门口走过去。
　　其他几人相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卧槽！过山车！”陈航指着不远处的过山车轨道，它像条看不着头和尾的巨龙，建立在半山腰，不少游客们坐在上面享受着令人害怕又好奇的速度和激情。
　　“看！还有摩天轮诶！”陈圆圆少女心爆棚，满眼放光的看着那巨大的摩天轮屹立在山脚下，坐上去，应该差不多能看得到半个上海的风景。
　　宋文淼坐不住了，看着他们一个个望着游乐设施感叹，扶了扶额：“咱们先去吃饭吧，我要饿死了。”
　　听他这么一说，苏瑾宁收回了望向远处的目光，一脸嫌弃的看着他：“就你最能吃。”
　　陈航钻了空子： “就是，走到哪吃到哪。”
　　“大可不必diss你自己。”苏瑾宁拍了拍陈航的肩膀说。
　　“……”陈航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最后祈求的说道：“出来玩能别老怼我吗，我累了……”
　　苏瑾宁笑着给了回答：“不能。”
　　陈航看向沈墨羽，试图寻找同伴：“大学霸，他平时跟你说话也这样吗？”
　　“不。”沈墨羽摇头否决：“他在我这很乖。”
　　“？……”苏瑾宁。
　　陈航眨巴了两下眼睛，看向满脸黑线的苏瑾宁，缓缓道：“没关系，我可以当成是这是个美丽的意外……”
　　“意你妈！”
　　沈墨羽无辜的移开了目光，刚好看见斜前方的棉花糖机，卖棉花糖的是个老大爷，正笑吟吟的卷着各色各样的棉花，他卷的形状多，个头也大，不少学生和小孩子都围在他那里买棉花糖。
　　他仔细回想了下，上一次吃棉花糖好像还是十一二岁的时候，当时母亲还康健，经常带着他去街上玩，每次都会给他买棉花糖吃。但母亲出事后，他就很久没吃过了。他很喜欢那样的日子，但还是抵不过突如其来的意外。
　　时间一长，他都有点记不清棉花糖什么味道了。
　　他长大了，没人能带他做回小孩子了。
　　沈墨羽一直看着棉花糖机入神，终于被苏瑾宁发现了。
　　“在看什么？”苏瑾宁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没有。”沈墨羽似乎是怕他猜出来，赶忙移开了目光，然后指了指摩天轮，随口搪塞道：“再看摩天轮，想玩儿一次。”
　　苏瑾宁皱了皱眉头，尽管感觉他有些奇怪，但也没好说些什么，只好点了点头：“行啊，陈圆圆他们几个还张罗要坐，待会儿带你去。”
　　“嗯。”沈墨羽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几个人最后选了关东煮，一路说说笑笑的进了店门。因为正值夏季，店里的顾客比以往都要多。他们等了足足半个小时才订好餐。
　　宋文淼是真的饿了，狼吞虎咽吃了好多涮毛肚，满嘴流油。
　　苏瑾宁一阵嫌弃：“你着什么急，谁跟你抢了？汤汁都甩我这里来了。”
　　宋文淼的擦了擦嘴，口齿不清地辩解：“那不是太香了嘛。”
　　相比他还算优雅的陈航也附议：“靠，真的超正宗，你们赶紧吃，我可不保证我吃上头了能不能给你们留啊！”
　　“诶诶，这块是我的！”陈圆圆一筷子拍掉陈航刚夹起来的肉丸。
　　“凭啥就是你的啊！我先夹到的好吗？”陈航不依不挠，急忙又抢了回来。
　　陈圆圆跳脚： “你就不能让让女生？”
　　“我只让女生，不让女神经！”
　　“陈航！！”
　　其他人纷纷叹了口气，显然已经习惯了。
　　苏瑾宁转头，看着还没动筷子的沈墨羽，夹了鱼丸给他：“搞什么啊大学霸，再不吃可真被抢没了。”说完又指了指陈航和宋文淼。
　　沈墨羽没忍住笑了：“本来也不饿。”
　　苏瑾宁看着他不太开心的模样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又加了菜给他，还从陈航手里抢了不少鱼丸放在了沈墨羽碗里：“快点吃，待会儿凉了。”
　　陈航撇嘴抱怨这不公平的待遇，怯怯的吃别的去了。
　　为什么未来嫂子喜欢吃鱼丸，却要他无私奉献？！
　　沈墨羽终于拗不过他，只好把盘子里的东西全都吃光了，苏瑾宁这才满意。
　　一群人吃饱喝足走出了店门外，热气就糊了满脸。陈航继续用帽子扇风：“热死我了，真的，还不如就在里面待着了，还有空调。”
　　“+1！”宋文淼打着饱嗝。
　　“哎呀热什么热，摩天轮里不热，走走走，我想玩好久了！”陈圆圆出了门就拉着何青和陈航直奔摩天轮。
　　“走吧，你不是想坐吗？”苏瑾宁搂过沈墨羽，笑着说。
　　其实说句实话沈墨羽也没那么感兴趣，但是谁让刚才自己撒个慌。只能点了点头：“走吧。”
　　没走两步，苏瑾宁就忽然停了下来，有点着急的说：“那个，你先去找陈航他们，我去上个厕所！”
　　“啊？”沈墨羽翻了个白眼：“你快点，都等你呢。”
　　“好好好我知道了！”苏瑾宁边跑边说，然后冲进了公厕。
　　“诶？宁哥呢？”眼疾手快都买完票的陈航走了过来，塞给了沈墨羽一张。
　　沈墨羽接过票，叹了口气：“他去上厕所了，你们先坐吧，我等他。”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只好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先上去了！待会下面集合！”陈圆圆扯着陈航就往里跑。
　　“我滴姑奶奶能不能慢点跑！”
　　不知等了多久，直到沈墨羽往上看，刚好看见陈航他们几个坐在摩天轮上朝他挥手，笑的跟三岁小孩儿似的，苏瑾宁才赶了回来。
　　沈墨羽收起笑容看向苏瑾宁，有点埋怨的说：“再不来我以为你丢……”
　　话音未落，一个粉色兔子形状的棉花糖就被苏瑾宁拿到了他跟前。
　　他怔怔的看着那个胖胖的小兔子，瞬间红了脸。
　　“给。”苏瑾宁在棉花糖后笑容浅浅，像是在哄小孩子。
　　沈墨羽一时间忘了惊喜还是惊讶，别过脸强装镇定：“你……买它做什么？我又不爱吃……”
　　“哦~”苏瑾宁拉长了尾音，挑了挑眉：“那是哪个小朋友看着棉花糖机出神的啊？”
　　沈墨羽一时语塞：“放屁！”他有点急了，模样不镇定，像是在掩盖什么。或许是羞耻心，也或许是喜悦：“还是兔子，幼稚死了。”
　　苏瑾宁忍不住笑了：“行行行，幼稚。”他有些无奈的把棉花糖又递过去：“那大学霸赏个脸陪我幼稚一次呗。”
　　那宠溺的目光似乎要将沈墨羽融化掉。四目相对时，就像面前那朵棉花糖，甜的让人抓狂。
　　他偏过头轻声咳嗦，指了指检票口：“赶紧的别墨迹了。”
　　“诶！”苏瑾宁喊了一声，只好拿着那朵粉红色小兔子棉花糖屁颠屁颠的的跟上去。
　　两个人顺利登进摩天轮，几秒钟后就开始缓缓转动。
　　沈墨羽还真没坐过摩天轮，有些好奇的站在玻璃前，傻傻的看着窗外璀璨缭乱的景色。
　　苏瑾宁悄悄走了过去，从后面忽然揽住了他的腰，吓得沈墨羽一激灵。
　　“干嘛？”
　　“好看吗？”苏瑾宁移开了话题。
　　“还行。”沈墨羽这么说着，眼睛却丝毫没离开窗外。
　　苏瑾宁依旧用一只手环着他的腰杆，另一只手轻轻转动着棉花糖，又递到他嘴边：“再不吃要化了。”
　　那声音就在沈墨羽的肩膀上方，呼出的气体时不时打在沈墨羽的耳垂，酥麻感让他顿时一个哆嗦，鬼使神差的上去咬了一口棉花糖。
　　棉花糖入口即化，缠缠绵绵的糖丝粘在嘴边，他舔了舔，回味着那份香甜。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再一次吃起来，他竟觉得新奇。
　　苏瑾宁笑了笑，自己也咬了一口，然后继续抱着他，把棉花糖送到他嘴边。
　　摩天轮马上就要升到最高点，他们俯视着这片墨绿色的山间，紧接着是远处的半个上海。车道川流不息，人潮汹涌如海，忙碌的城市与郊外的美好镶嵌，炎炎夏日的美好远在脚边，但又近在咫尺。
　　沈墨羽笑出声：“我第一次坐摩天轮。”
　　“以后还带你来。”苏瑾宁看着窗外的景色，眼下的喜悦被日光照亮。
　　沈墨羽闭眼享受着苏瑾宁的怀抱和远处的风景：“其实小时候我妈经常给我买棉花糖吃，后来家里出事了，我每天忙忙碌碌根本没时间，现在轻松些了，又觉得这个年龄再去吃不合适了。”
　　苏瑾宁轻声笑了笑：“下次要是想吃，你就和我说。”
　　“噗。”沈墨羽耸了耸肩：“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早就长大了，有太多事需要忙，太多东西需要自己去领悟。很多东西早就不适合他了，也早就不是那个可以一撒娇就有糖吃的小孩子了。
　　长大是让人向往的，但并不是让人享受的。
　　“你当然不是小孩子了。”苏瑾宁吻了吻沈墨羽柔软的发丝，温柔洒在了发间：“但你永远都会有棉花糖吃。”
　　摩天轮升到最高点，天空的颜色变得蔚蓝，美丽的让人畏怯的阳光穿透玻璃，衬托着两个少年的皎洁。他们在城市的最上方接吻，踩着世界的胆怯和现实，拥抱着锋芒与热烈。
　　苏瑾宁轻轻吻着他的唇角，又吻他的耳朵，下巴，颈间。
　　沈墨羽把手放在苏瑾宁胸口，轻轻吻了吻他锁骨上那颗痣。
　　在人们忘却而止步的高空，沈墨羽的那个吻在他心口留下了印记，又烫又痒。
　　有人说，摩天轮是为了能和爱的人一起跨越天空而建造的。
　　它是为了让相爱之人更接近蓝天，白云，阳光。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压缩成了宁静和美好。
　　在这接吻，会被幸福拥抱，会更接近神明。所有爱的存在都会被上天祝福。
　　--------------------
　　作者有话要说：
　　腻歪的小两口。


第66章 流星雨
　　坐完了摩天轮，两个人几乎是红透了脸下来的，碰到早就等候多时的陈航等人，尴尬的脸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多一个表情都能让别人猜出来他们在摩天轮里干了什么。
　　“宁哥，你们好慢啊，热死我了！”陈航热蔫了，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抱怨道。
　　一旁的陈圆圆也从椅子上蹦跶下来，嘴边还有未擦干净的冰淇淋：“可算下来了，别站着了，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苏瑾宁轻咳一声，让自己看上去平常些：“都行，你们自己定。”
　　语毕他又看了看旁边脸上红晕还未褪的沈墨羽，心虚的揉了揉鼻尖。
　　“那就过山车吧，还凉快点。”宋文淼在教室里一热就困的毛病犯了，打了个哈切。
　　苏瑾宁见这俩人没发觉什么不对劲，才点了点头问道：“行吧，那走吧。”
　　四个人来到过山车前，看着那曲曲折折的轨道，听着那些游客们撕心裂肺的喊叫，忽然有些胆寒。
　　苏瑾宁皱着眉从远处刚下过山车呕吐不止的游客身上移开目光，凑过去问沈墨羽：“敢坐吗？”
　　沈墨羽低头犹豫了一下，虽然他不害怕，但是他这十七年晕车史，再加上阴魂不散的低血糖，他很难保证下了过山车不吐。
　　“我……”沈墨羽叹了口气，说道：“可能等不到下来就直接吐上面了。”
　　苏瑾宁眨巴两下眼睛，乐了一声然后转头对陈航说道：“你们去吧，我俩不去了。”
　　“啊？”陈圆圆有点可惜的撅了撅嘴：“很好玩儿的，不去吗？”
　　沈墨羽回避了她可怜巴巴祈求的眼神，笑着说：“我很难保证不吐你们身上。”
　　陈圆圆：“……”
　　两个人走远，苏瑾宁才拉着他走出人潮拥挤的检票口。
　　“要不要去超市逛逛，看看有什么要买的没。”苏瑾宁挎过了沈墨羽的肩膀，笑嘻嘻道。
　　他这么一说沈墨羽才反应过来，今晚就要在山上露营了，但他们来的时候嫌麻烦，并没有准备太多东西。
　　“可以啊，前面不是就有超市吗？去看看。”沈墨羽朝前方扬了扬下颌。
　　两个人一路来到便利店，一进门就发现有不少游客一个个的都捧了一大堆东西出来。
　　苏瑾宁往里面看了看,啧啧道：“人还挺多。”
　　“嗯，进去看看吧，想到什么买点什么。”沈墨羽率先走了进去，直奔货架。
　　苏瑾宁看着他认真挑选零食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其实不难看出来，这个看起来高冷的学霸其实是个吃货。
　　大夏天的出去露营，肯定少不了蚊虫叮咬，沈墨羽又招蚊子，苏瑾宁顺手拿了瓶花露水。天气热还到处奔波，他怕沈墨羽低血糖犯了，又买了一盒清凉贴和一袋巧克力。沈墨羽比较怕黑，他就拿了个方便携带的电子灯，接着准备了几瓶沈墨羽爱喝的冰红茶。
　　放进购物车里，他发现还真没有什么要带的了，水什么的学校应该会供应，一来二去这购物车里的东西都是给沈墨羽准备的，不过要说给自己买的话，他还真不知道买什么。
　　他推着购物车看了一圈，是在没什么可买的才转身去找沈墨羽。
　　在人群里挤了半天，他才跟刚从零食区回来的沈墨羽碰面。
　　“这……”苏瑾宁佩服的看着沈墨羽那半个购物车的零食。
　　“我们是露营，不是野餐……”
　　沈墨羽歪歪头：“差不多。”
　　苏瑾宁没话说，缓慢竖了个大拇指。
　　最终，两个人抱着两袋子零食走到了收银台。苏瑾宁摸出了手机，慷慨道：“我来吧。”
　　沈墨羽接过了其中一袋零食，摸到里面瓶瓶罐罐的时候，他皱了皱眉：“你买的什么？这么重。”
　　“这些啊。”苏瑾宁把轻的那袋零食交给他：“给你准备的，谁让你怕热怕黑还招蚊子。”
　　沈墨羽愣了愣，反应过来顺手弹了弹苏瑾宁的脑门，笑的很好看：“乱花钱。”
　　苏瑾宁笑出声来，不自觉牵起他的手。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几年后他们结婚了，过着平淡的小日子，牵着手去超市买菜，偶尔拿一些小玩意，沈墨羽也会像现在一样弹弹他的脑门，笑着说他乱花钱。
　　在他的未来里，早早就有了沈墨羽的影子。
　　"诶宁哥!"陈航等人刚从游乐场里出来，疯的满身是汗，一把就搂住了苏瑾宁的脖子:"你是不知道那过山车有多好玩儿，下次高低领你坐一次!"
　　苏瑾宁嫌弃的皱了皱眉，伸手拍开了他的胳膊:"滚滚滚，一身汗味儿。"
　　陈航"切"了一声，转头又满眼放光的去翻苏瑾宁的袋子:"让我看看你和大学霸都买了什么?"
　　"有没有水给我来一瓶。"宋文淼也凑上了热闹。
　　苏瑾宁嫌弃的看着两个人:"你们是渴死鬼吗?我给大学霸买的待会儿全让你俩炫了。"
　　陈航听着他突然冒出来的东北话差点一口笑喷。
　　苏瑾宁一巴掌拍在他嘴上:  "靠，咽回去，花钱买的。"
　　陈航费力咽了下去，打了个饱嗝:"行了行了。时间差不多了，往山上走吧。"
　　其他人顿时心领神会，只有陈圆圆一个人在一旁傻傻的憧憬着晚上的流星雨。
　　———
　　"没问题?"苏瑾宁看了看陈航那勾勾抹抹的表白稿。实在是怕他一紧张搞砸。
　　"咳咳。"陈航故作镇定的清了清嗓子:"放心吧，我准备这么久，等的就是今天了，还能搞砸了不成!"
　　他的模样太过于庄重，惹的其他三个男生哈哈大笑。宋文淼趁机调侃他:"不如，你对着我们谁排练一下?"
　　陈航环视了一圈:"行。"
　　苏瑾宁摸了摸脖子:"啧，突然想上厕所。"
　　沈墨羽:"我也是。"
　　"靠，什么好兄弟啊!关键时刻比谁跑得快呢是吧!"
　　陈航不禁吐槽这两个人不讲义气，转身又眯起眼睛看宋文淼。
　　宋文淼放下饮料，颤颤巍巍的往后躲了躲:"看我干什么?我，陪我他俩去。"
　　"操!"陈航站起身，追出了帐篷。
　　"你玩不起吧陈航!"
　　"你妹的不带拽裤子的啊靠!"
　　"那你有本事别跑啊!"
　　四个人围着篝火嬉戏打闹，把此刻的欢声笑语永远的留在了这天山一线的山岗。
　　"一起合张影吧!"陈航拿起了手机，顺势也挎过了苏瑾宁的肩膀。
　　陈圆圆从大石头上跳下来，一把扯住了陈航的胳膊:  "好啊!"
　　六个人围了上来。
　　篝火跳出婉转的火苗，夜空降临，繁星点点。山上的风景绝佳，远处有山，有泊，大家吹着温柔的山风，一阵恬静。
　　"咔擦。"
　　那一刻，大家最美好的笑容，定格在了照片里。
　　"快看!流星雨!"陈圆圆忽然大叫一声。
　　几个人把目光从镜头移开，看向了天边。
　　此刻，那一道道亮眼的流星，汇聚成一片蜿蜒的河，划破了漆黑的长空。
　　"快许愿!"陈圆圆双手合十，在闪亮的流星雨下，她一身白色长裙，美丽的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愿望很简单。她只是希望，自己喜欢的那个人，能永远成为她十八岁时的一道光。
　　"生日快乐!"
　　异口同声的祝福在她的身后响起。陈圆圆回过头，晚风拂过她的发丝，她的眸子依然亮着。
　　她的四个朋友们，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踱步向她走了过来。
　　那样温柔的晚风里，流星雨做着背景，陈圆圆真的很想哭。
　　而在这些礼物过后，赢然出现的，是陈航的身影。
　　相比其他人，他仿佛没拿什么东西，两只手背在身后，微风吹皱了他的白色半袖，鸭舌帽遮不住的，是他脸上的笑意。
　　那一刹那陈圆圆就觉得，陈航真的很帅。
　　那人走到她面前，带着草木的清香。那是陈圆圆最喜欢的味道。
　　陈航伸手，撩起了她耳旁的碎发，轻轻的说:"生日快乐。"
　　那样认真的祝福，是陈圆圆没听过的。
　　陈圆圆低头看着自己随风而起的裙摆，抿着嘴唇，没说话。
　　那是她第一次和男孩子脸红。
　　陈航从身后捧了束花出来，递到了陈圆圆眼前。
　　是野花，长短不一，五颜六色，还鲜艳着，想来刚采不久。
　　陈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嗯……刚才随便在路上采的，因为要爬山，实在没法准备……"
　　"噗……"陈圆圆看着花束中的雏菊笑出了声:"哪有生日送菊花的。"
　　其他人实在绷不住，笑出了声。
　　陈航只感觉一阵羞红。他挠了挠头，迅速把那支菊花扯下来丢掉，傻傻的看着她:"这……这次没有了。"
　　"哈哈哈哈……"陈圆圆笑的肚子疼，头发随着动作散落，她随手一抓，却让陈航怔住了。
　　他傻傻的看着陈圆圆:"你今天好漂亮。"
　　"谢谢。"陈圆圆满是笑意的看着他。
　　"快说啊!喂!"一旁的苏瑾宁实在嫌他墨迹。
　　"咳咳。"陈航这才想起来要干嘛，赶紧把那条项链从兜里拿了出来。
　　"我们认识以来也有两年之久了。这两年的相处，我也发现，你其实是一个很可爱，很善良活泼的女孩。"陈航顿了顿，摸着鼻尖说"要是脾气再好点就好了。"
　　陈圆圆黑脸。
　　"但我还是很喜欢这样的你。"陈航的话，犹如今夜的繁星，细细碎碎，却也微微发亮。
　　礼盒被他打开。陈航抬头，目光里镌刻着星河。
　　其他几个人也一同变得期待起来
　　"呜呼——"宋文淼激动的喊了一声，掌声刷的一下响起来。
　　陈圆圆看着礼盒里自己喜欢的很久的限量款项链。
　　眼里的那份惊讶和幸福藏都藏不住:"你……买了这个?"
　　"嗯。"陈航把那条项链交到她的手中，随着夜空的流星，那条项链愈发闪亮。
　　"我藏了两年的秘密。"陈航走进了些，鼓起勇气牵起了她的手，两人的热烈交融:"我喜欢你。在很久之前。"
　　流星的光变的更亮了，照亮了它周围的星空，它们从天而降，带着遥远的神秘与美丽，在这场盛夏的晚宴里，替神明倾听着所有人的愿望。
　　周围掌声未断，苏瑾宁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平常这么不着调的兄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里也会装着温柔。谈起恋爱，也会这么浪漫。
　　他偏过头看沈墨羽，眼里盛起柔光:"许个愿吧，气氛不错。"
　　苏瑾宁转过身，看着万千星河和灿灿流星，闭上眼睛许下了愿望。
　　沈墨羽也闭上眼，他想，如果流星有声音，那它一定会诉说着宇宙的浪漫。
　　［我的阿宁，我只愿你平安喜乐，这便是我的如愿以偿。］
　　流星雨结束的那一刹那，两人躲在暗处接吻，滚烫的爱意总是让人缠绵入骨，唇舌难离。
　　这场流星雨里，沈墨羽忽然觉得，原来幸福是这么简单的事。
　　陈圆圆牵着陈航的手，与他一起眺望着远处的山岗。偏过头，两个熟悉的身影藏在黑暗里，相依相融。
　　她惊讶的捂住嘴，扯着陈航的衣袖。
　　"嘘。"陈航向她眨了眨眼，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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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建议:可以的话，和你爱的人看一张流星雨。


第67章 钥匙扣
　　"都别睡了，待会儿山上游客多了，去哪玩都要排队。"
　　陈航大早上就开始咋咋呼呼的挨个帐篷扫荡，活像个人工闹铃。
　　几声叹息和充满怨气的呐喊从各个帐篷里陆续传出来。苏瑾宁也被他这一嗓子直接吓醒，嗓子还哑着就开骂:"操……一大清早的喊什么啊。"
　　陈航见大家动作太慢，又开启了养生课堂模式，苦口婆心的喊:"一天之计在于晨，咱们十七八的年纪就知道睡懒觉怎么行?快点起来，今天还有不少活动要安排呢!"
　　苏瑾宁起床气足，特别是在别人硬逼着他起床的时候，简直就是火药本体，他起身拉开帐篷就喊:"你丫的平常比谁都懒!怎么着谈个恋爱还舒筋活血了?!"
　　陈航眨巴了下眼睛，闭嘴了。
　　不过他说的确实没错。
　　苏瑾宁睡意全无，只好抓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差点没把他气死:"我靠，早上七点让起床?老子上学都起这么早过!"
　　他头发本乱的跟个鸡窝似的，被他这么一抓，成了个烂鸡窝。
　　身旁的沈墨羽早就收拾好了衣服坐在一边收拾衣服了，听见他歇斯底里的抱怨，拉开拉链看了看外面的情况。
　　"起来吧，昨晚在山上露营的游客都起来不少了。"
　　苏瑾宁只好生无可恋的起床，看着在一边已经收拾好东西的沈墨羽，不禁有些惊讶:"你几点起的?"
　　沈墨羽帮他把衣服递了过来: "五点多。"
　　"卧槽。"苏瑾宁万分惊讶的看着他，颤颤巍巍的问"你是人吗?"
　　沈墨羽盯着他的眼睛:"我给你个机会重新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瑾宁挠了挠头上的鸡窝，又真挚的问他:"你是碳基生物吗?"
　　"……"
　　八点半左右，山路边上已经站了一大群游客，几乎全都在往博物馆的方向走。
　　苏瑾宁昨天打游戏打到一点多，这会儿困的根本睁不开眼睛，起床气还没过，他拎着陈航就抱怨:"这大夏天热就算了，还非要折磨我们起这么早，你这根本不是带我们游玩，妈的纯纯变形计。"
　　宋文淼也顶着一张水肿脸:"陈航非要参观什么博物馆。靠，大早上的真有病啊。"
　　陈航嘿嘿一笑:"这不是寻思玩的全面点，晚了还要排队。"
　　"博物馆?"苏瑾宁还迷糊着，不解的问道:"这山上还有博物馆?"
　　他不太理解，为什么博物馆不建在山脚下那一大片空地和游乐场上，非要建在这么高的山上。
　　而且看这意思，他们费这么大劲起床，就是为了参观那个博物馆?
　　沈墨羽倒是很轻车熟路: "是吧，我记得再往上登一会儿，穿过一个玻璃栈道就是了。"
　　苏瑾宁回过头看着正眺望远方的沈墨羽，问道:"你来过?"
　　沈墨羽怔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道:"啊，之前初中的时候，学校组织来过这里。不过……"
　　"顾俊潇给你买钱包那次?"
　　沈墨羽正想着怎么把话圆回去，苏瑾宁的话就正戳了直接答案。
　　"啊……"沈墨羽挠了挠头，百般个后悔自己就不应该说。他之前一直没说自己来过就是怕苏瑾宁又想到什么，但刚才也不知怎么就说漏了嘴。
　　他抬头去看苏瑾宁的脸。想起苏瑾宁之前吃醋的样子，突然有点小心翼翼。
　　"啊什么?是就是呗。"苏瑾宁被他突如其来的乖巧逗笑了，他抬手伸了个懒腰:"反正这次是我和你一起去。"
　　他的微笑里带着慵懒，轻轻撞了撞沈墨羽的肩膀。
　　"嗯。"
　　——
　　这座山上的博物馆也没有多稀奇，甚至连文物都没有几个，全都是一些在这座山上开采出来的珍贵化石。导游在前面滔滔不绝的讲述这座山的来历和故事。极大半部分游客没几个听的，就前面那些老年人倒还捧场子。无趣的很。
　　但奇怪的就是这座山游客还挺多。那时候苏瑾宁才知道，原来像他们一样爬一整座山就为了参观个博物馆的不止他们这帮苦逼。
　　宋文淼往肚子里灌了口水，热的头上直冒白烟: "靠，这都什么啊，爬这么远就来参观化石啊?"
　　沈墨羽往远处看了看，也拿了瓶水出来: "那倒不会。"
　　他这么一说，宋文淼才抬起了眼皮，有点期待的看着他:"还有好玩的?"
　　"拐角处还有个纪念馆。"
　　"……"
　　宋文淼和陈航相拥而泣:  "靠……怎么这么多馆啊，他妈的什么时候去饭馆!"
　　"我倒是想知道。"苏瑾宁搭上了沈墨羽的肩膀，看着远处满头大汗，却依然满脸笑容的陈航:"平常一运动就跟要了他的命似的，怎么睡一觉起来就跟换个人一样。"
　　沈墨羽"呵"了一声，盯着陈航搂着陈圆圆的那双手说:"原来爱情能使碳基生物两极分化是真的。"
　　苏瑾宁认同的撇撇嘴:"臣附议。"
　　纪念馆相比就有意思多了，除了一些奇形怪状的小石头，还挂着一些玩具周边和装饰物。
　　何青和陈圆圆见到这些东西就迈不动步，叽叽喳喳挑了好几个玩偶和发夹。
　　陈圆圆激动的抓起一个玩偶给陈航看:"快看这个小猫，可不可爱?"
　　陈航果断把小猫装进购物袋，朝她扬了扬下颌:"你喜欢就买呗。"
　　"啊?"陈圆圆瞪着圆溜溜的杏仁眼，呆呆的问他:"真的吗?"
　　"当然!"陈航大气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反正又不是我花钱。"
　　"陈航!你再跑你是狗!"
　　来参观的人本身就多，在沈墨羽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这对一个讨厌热闹和拥挤的人来说简直是煎熬。
　　苏瑾宁注意到沈墨羽的不适应，便拉起了他的手: "这边太吵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沈墨羽也攥紧了他的手，点了点头。
　　外里走就是挂饰区了，它在比较偏僻的地方，人倒不是很多，只是有几个大爷大妈在拍照。
　　琳琅满目的小饰品挂了一整面墙，款式虽然多，但苏瑾宁只觉得花里胡哨。但要是陈圆圆在这，肯定会喜欢的要死。
　　他回头看了看旁边的沈墨羽，便顺着他有些呆滞的目光看见了一个小狗挂饰。
　　是个钥匙扣，装饰品是一只金黄色的小狗，吐着红色的舌头，两只耳朵竖立着，看起来就很活泼。
　　沈墨羽的目光直直盯着他，嘴角向上，肉眼可见的喜欢。
　　"在看什么?"苏瑾宁凑过去明知故问。
　　"嗯?"沈墨羽这才被他的声音叫醒，迅速移开了目光:"没什么，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苏瑾宁偷偷笑了一声。沈墨羽总是这样，喜欢一个东西明明都写在连上了却还是不好意思开口。
　　"没有喜欢的吗?"他装作不舍得离开的样子问他。
　　沈墨羽舔了舔嘴唇，又瞥了一眼小狗挂件下面的标价，然后平淡的说:"没有。而且买了又没什么用。"
　　其实那只钥匙扣他是很喜欢的，但价格简直狮子大开口，一个挂件要二百多，实在太矫情。而且以苏瑾宁的性格，他要是说喜欢那肯定是非给他买不可的。他不想让苏瑾宁破费，而且一个钥匙扣而已，又不是必需品。
　　看着沈墨羽略微失落的眼神，苏瑾宁皱了皱眉。
　　他确实想直接一点给他买了，但他也知道沈墨羽确实不会要。
　　沈墨羽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向来独立性很强，不喜欢讨好别人，也更不喜欢别人为他付出什么，花什么钱。
　　虽说两个人已经恋爱，但沈墨羽还是一样的性子，除了一些小来小去的东西，他什么都没和苏瑾宁要过。
　　但他不知道的是，苏瑾宁一直都想送他个东西，但却一直不知道送什么。
　　苏瑾宁转过头，一脸惊奇的拿下了那只小狗钥匙扣:"你看，这个怎么样?"
　　沈墨羽有点惊讶，但还是走了过去，装作第一次看见的样子仔细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挺可爱的。"
　　"可爱吧。"苏瑾宁拿起来端详了一会儿，然后坏笑着说:"长的和滚球一模一样。"
　　沈墨羽也忽然发觉，没忍住笑了两声:"跟你也像。"
　　苏瑾宁黑脸:"操。"他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男朋友的每日一损已成习惯，便把挂件放进了包里:"那既然和我们爷俩长得这么像，也算是有缘，我就拿着了。"
　　"啊?"沈墨羽有确认了一眼价格，有点于心不忍:"算了吧，两百多一个挂件实在太贵了，这东西两元店多的是。"
　　苏瑾宁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便把东西揣得更紧了:"纪念馆的东西都这样的。再说了，我喜欢的东西我管他多少钱呢，买个开心。"
　　说完，他朝沈墨羽眨了眨眼睛。
　　对于这位苏家阔少，沈墨羽实在没办法，哭笑不得的答应了下来。
　　不过他还挺开心的，以后要是挂在苏瑾宁身上，手痒的时候也能摸两下。
　　纪念馆不大，东西多但类别没几种，一会儿就逛完了，一群人在收银台结完了账。陈航和宋文淼就拎着大包小包从门口挤了出来。何青和陈圆圆倒是轻轻松松的站在一边拍照。
　　宋文淼和陈航实在坚持不住了，一屁股就瘫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身上的购物袋都快把他俩淹了。
　　陈航捶着酸痛的胳膊抱怨:  "靠，我说两个大小姐，你俩也太能买了吧。"
　　宋文淼已经累的眼睛都不想睁开了:"这他妈是纪念馆，不是购物中心，你看看这从门口出来的有几个和你们一样买这么多?"
　　正在一旁拍照的两人瞬间就不乐意了，陈圆圆白了他俩一眼:"用你管吗，我们花的又不是你们的钱。"
　　这一句话，他俩彻底没屁了。
　　"诶?你俩什么也没买啊?"何青注意到两手空空从门口出来的苏瑾宁和沈墨羽。
　　苏瑾宁看了看手里的钥匙扣:"哦，买了，钥匙扣。"
　　陈圆圆大为震惊:"天哪，你们男生真的都不购物的吗?"
　　苏瑾宁看着瘫坐在一旁，快被购物袋给淹了的两个人，学着她俩的样子说:"天哪，你们女生是走到哪都要购物的吗?"
　　陈圆圆:"……"
　　何青:"别学了，太像。"
　　——
　　山上风景还是不错的，拍照的地方很多，几个人撒了泼似的往山上跑，不为别的，因为山上有饭馆。
　　宋文淼和何青在一旁聊天，而陈圆圆还沉浸在拍照的快乐中无法自拔。
　　"诶诶，你看这张照片怎么样?是不是贼纯欲!"陈圆圆一脸骄傲的看着已经累成狗的陈航。
　　陈航咧嘴一笑:"还纯欲呢，纯呆差不多。"
　　陈圆圆缓缓闭上了眼睛。得，她抱什么期待呢
　　"挨打没够是吧?"
　　这对欢喜冤家又开始玩你追我跑，十七八岁了，说不幼稚，还真挺闹腾的，但你要说幼稚，每天这样没心没肺的，其实也挺好。
　　"大学霸。"苏瑾宁转头叫了一声。
　　"怎么了?"
　　苏瑾宁一脸神秘的看着他:"给你个东西。"
　　沈墨羽皱眉看着他，嫌他幼稚:"搞什么呢。"
　　苏瑾宁凑过去，把东西塞进了沈墨羽的手里。
　　硌手的触感让沈墨羽有点不适，他低头一看，小狗挂饰板板正正躺在他的手心。
　　他有点懵:"给我做什么?"
　　苏瑾宁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见他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打开，与这只一模一样的小狗挂饰映入眼帘。
　　苏瑾宁温柔的笑了笑:"我买了两个。"
　　沈墨羽错愕的看着他，双眼写满了不敢相信:"两百多块钱已经够贵了，你干嘛买两……"
　　"这个送你。"
　　苏瑾宁打断他的话。他把两只小狗放在一块，笑嘻嘻的说:"其实我一直想买个情侣款的东西送你，但一直没找到什么有意义的。"
　　沈墨羽抬头看他，他慌乱的鼻息与他炽热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有些发烫。
　　"所以我觉得这个不错。"苏瑾宁把两只小狗贴在一起，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在一起之后我没送过你什么。这两只小狗挺可爱的，还挺像滚球，咱俩带着，走到哪，都是一对儿。"
　　沈墨羽握紧了那个钥匙扣。低声骂了句:"傻狗。"
　　"诶，大学霸!体委，来合照啊!"陈圆圆的声音从远处传了过来。
　　三个人早就在远处拿着手机等着了。
　　苏瑾宁笑意正浓:"好!"
　　"1，2，3!茄子!"
　　沈墨羽转过头看苏瑾宁，阳光映衬着他的脸，队伍的最后一排，苏瑾宁背对着人群，面向着阳光，牵起了他的手。
　　原来被爱的时候，对方就连送自己东西，都会顾虑自己的感受。
　　他会为了你的自尊心，拐弯抹角的对你好。
　　他早就懂，懂苏瑾宁为什么要买两个钥匙扣，懂苏瑾宁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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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件事曾在我现实生活中发生过，感动了我很久。原来真的会有人为了对你好，特意去照顾你的自尊心。
　　这两天连更几天吧，心情好。


第68章 沸水
　　宁:起了吗?
　　闹钟刚响没一会儿，苏瑾宁的消息就发来了。沈墨羽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回了句:起了。早。
　　苏瑾宁几乎每天都会按时问候，沈墨羽也渐渐习惯，每天早上都会去微信看一眼。
　　宁:今天是周一，你要值日的吧。
　　不是鱼:嗯。
　　宁:阿姨还没起吧，我帮你带份早餐。
　　沈墨羽会心一笑:好。
　　按照他的习惯，每天早上是很少吃早餐的，起得早也没胃口，但自从和苏瑾宁在一起之后，他不是每天督促他吃饭，就是拎一大堆零食和早餐进门。这段时间沈墨羽都快被喂胖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半了。沈墨羽收拾完打开门，便看见夏薇忙碌的身影。他揉了揉干涩眼睛，纳闷道:"妈，你怎么起这么早?"
　　夏薇打开冰箱，拿了些牛奶，笑着说:"你早上不爱吃油腻的东西，妈想着给你热两袋牛奶。"
　　沈墨羽摆了摆手:"不用了妈，你去休息吧，我朋友给我带早餐了。"
　　夏薇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然后忽然笑道:"妈记得你以前很少去早餐店的，怎么现在又爱吃了。"
　　沈墨羽摸了摸脑袋:"还好吧，也没经常吃……"
　　"叮。"
　　宁:豆浆要糖吗?
　　沈墨羽不禁感叹他起的真早，都到早餐店了。他笑着回复:多加点。
　　宁:遵命。
　　沈墨羽不禁笑出了声，揣好了手机，抬头有些得意的说:"可能是喜欢加糖的豆浆吧。"
　　夏薇捂嘴轻笑，看着沈墨羽有些烂漫的笑容，打趣道:"最近不光爱吃早饭了，还没天抱着手机傻笑，怎么着，有小姑娘监督你啦?"
　　沈墨羽没想到夏薇会想到这，有些慌神:"没……就，忽然想吃。"
　　“少骗人了!”夏薇轻轻掐了掐他的脸蛋:"臭小子，你以为妈看不出来啊?"
　　沈墨羽眼神躲闪，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偷偷看了看夏薇的脸色，他还真不知道夏薇知道他谈恋爱以后会是什么反应，应该会很生气吧。
　　但恰恰相反，夏薇只是抬手轻轻捋了捋他头上的乱毛，语气很柔，像是在哄小孩子:"妈不反对你谈恋爱的，别紧张。"
　　沈墨羽看着夏薇的脸，怔住了。
　　但是夏薇还在继续往下说:“妈妈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这时候喜欢上一个人是个很正常的现象，在妈妈眼里，这并不违规。”
　　沈墨羽眼里情绪万千，重重点了点头。
　　夏薇笑了，不再年轻的脸上笑容却依然温婉:“妈妈相信你是个很有责任的男孩子，所以我希望无论你喜欢的是谁，既然选择相爱，就不要潦草结束。”
　　那番语重心长的话，包含了夏薇对沈墨羽所有宽容的爱，还有她用这一辈子才弄请的道理。
　　沈墨羽抬头看着夏薇，他知道，他的父母就是这个时候相爱的，后来走过风风雨雨才有了他。
　　但可惜的是那么轰轰烈烈的爱情还是没有好的结局，反而变得可笑。
　　"妈，我以为你会很反对的。"沈墨羽低着头说。
　　夏薇慈祥的笑了:"如果父母的反对一定就能拆散情侣的话。"她戳了戳沈墨羽的脑门:"就没有你了。"
　　沈墨羽很欣慰。他以为自己的母亲再受到那样的打击后，会更加反对他在这个年纪恋爱。怕他受伤，怕他落入一样的结局。
　　但夏薇只是想告诉他，如何去爱。
　　"有机会带她来见见我吧，妈妈想看看"夏薇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墨羽点头了，但并没有很开心。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如果夏薇知道他喜欢的人是男孩子会怎样。
　　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也不知道怎么去让夏薇接受。
　　因为两个男孩相爱，最难过的，便是父母这关了吧。
　　———
　　高二以来学业繁多，又有了AB班制度，所有人挤破头了都想进，学习气氛也自然紧张起来。下午又有一场小测试，几张卷子答完了，苏瑾宁脑汁都快绞尽了，那些古诗词和琳琅满目的数学题让他头疼。
　　但沈墨羽倒是不痛不痒，那表情仿佛还能再答二十张。
　　苏瑾宁觉得不公平，但想想也确实是，人家这学霸的头衔也不是白用的，这种数量的试卷对于沈墨羽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起来，马上放学了。"沈墨羽扯了扯他的胳膊，试图把他的魂拽回来。
　　苏瑾宁长叹一声，费进了全身力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啊……大学霸，我感觉我要被榨干了!"苏瑾宁累的骨头都软了，恨不得现在趴在地上就睡。
　　沈墨羽也有些心疼，拍了拍他的背:"好了，赶紧走吧，大门快锁了。"
　　苏瑾宁像是个树懒一样贴在沈墨羽身上:"真的不想动了……我感觉我没电了。"
　　说着他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靠在了沈墨羽身上。
　　沈墨羽知道忽然这么紧张的学习，苏瑾宁一时半会可能没事，时间长了肯定累。
　　他心疼的贴过去吻了吻苏瑾宁的嘴唇，哄着说:"别闹了。还得去我家做功课呢。"
　　苏瑾宁猛的从沈墨羽身上弹开，仿佛在质疑他的主动:"大学霸，你这是?"
　　沈墨羽笑的不行，又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给你充电。"
　　苏瑾宁顿时感觉脸颊一阵滚烫，不过好在自己可算是有点力气了。
　　————
　　沈墨羽开了门，却发现屋子里安静的出奇，他疑惑的喊了一声:"妈?"
　　苏瑾宁也走进去查看了一圈，冲他摇头:"阿姨不在。"
　　沈墨羽皱了皱眉，回头看了眼时间:"不对啊，这个点我放学，她应该在家的啊。"
　　苏瑾宁笑了一声揽过他的肩膀:"应该是出去散步还没回来吧，再等等。"
　　沈墨羽只好点头，转身放下了书包:"冰箱里有面包和牛奶，你饿了就垫一下吧。"
　　苏瑾宁瘫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懒懒的回答:"算了吧，没胃口。"
　　沈墨羽还是开冰箱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你胃本来就不好，今天中午还没吃多少，好歹喝些牛奶。"
　　面对沈墨羽的劝说，苏瑾宁还是乖乖的拿了过去，开盖喝了几口。
　　在卧室里写了一会儿作业，开门的声音才从客厅传了过来。
　　两个人走出卧室，便看见夏薇一个人拎着好大一袋东西，拄着拐杖走了进来，风尘仆仆的笑了笑:"诶，小宁也在啊?"
　　"阿姨。"苏瑾宁赶紧上前接过了那一大兜东西。
　　沈墨羽扶着夏薇进屋，看着那一大袋东西有些生气:"你怎么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也不叫我下去接你一下?"
　　夏薇摆了摆手:"用不着，你妈我厉害着呢。"
　　沈墨羽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想继续说，却被苏瑾宁一把拉了回去。
　　苏瑾宁赶紧帮忙把东西放在沙发上:"阿姨，我给您倒杯水吧。"
　　"诶好好好，正好我渴呢。"夏薇笑了两声，转头看沈墨羽，迫不及待的翻开袋子:"墨羽，你快过来!"
　　沈墨羽坐了下来，看着神秘兮兮的夏薇:"怎么了?"
　　夏薇从袋子里掏出一件精致包装的礼盒，满脸笑容的打开:"看，妈买了什么?"
　　沈墨羽脑子混乱的看着礼盒里折叠板正的白色碎花裙，目瞪圆睁的看着夏薇:"裙子?!"
　　苏瑾宁刚烧完水走了过来，疑惑的看了看这奇怪的母子，笑着问:"怎么了?"
　　夏薇又把礼盒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拿出来，笑的合不拢嘴:"怎么样小宁，这裙子漂亮不?"
　　两人懵逼的对视了一眼。苏瑾宁只好尬笑着点头:"啊……好，好看。"
　　沈墨羽尴尬的扣手，壮着胆子问她:"妈，你……你穿?"
　　"诶，说什么呢。"夏薇摆了摆手，把裙子递给沈墨羽:"给你女朋友买的。"
　　空气呆滞了两秒，沈墨羽拿着那件裙子瞬间成了烫手的山芋。他惊魂未定的看着夏薇。
　　苏瑾宁更是快坐不住了。
　　"女朋友?!"沈墨羽直接吓得站了起来。
　　"对啊。"夏薇不以为然的看了看那件裙子，有点不解的问他俩:"怎么了?不好看吗?"
　　"阿姨……这，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苏瑾宁觉得荒唐的挠了挠头，显然没缓过来:"你是说他的，女朋友?"
　　夏薇有些不敢相信的看了看苏瑾宁:"小宁你不知道墨羽谈恋爱了吗?"
　　苏瑾宁嘴角抽搐:"我还……真不知道。"
　　"妈你别说了!"沈墨羽有点急了，坐下来火急火燎的问她:"你这是在干嘛啊?"
　　夏薇有点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还能干嘛，给你女朋友啊，你不是说有时间带来给我看看嘛，我不得准备点见面礼。"她说着，爱不释手的摸着裙子:"我挑了很久的，我觉得挺好看的。"
　　满脸青红皂白的苏瑾宁揽过了满脸黑线的沈墨羽，压低了声音问:"到底怎么回事?"
　　沈墨羽生无可恋的看着他:"我妈以为你是女的。"
　　苏瑾宁"……"
　　夏薇转头又问苏瑾宁:"小宁，你说，墨羽的女朋友会不会喜欢?"
　　苏瑾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原来，夏薇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但是因为自己的性别，根本没办法见光。
　　沈墨羽看着自己的母亲喜滋滋的为一个不存在的人高兴，而真正的恋人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却始终不能发声，他忽然觉得愧疚。
　　"诶儿子，有没有她的照片啊，给妈妈看看。"夏薇抬头有些期待的说。
　　那一刻，沈墨羽只听见了苏瑾宁的沉默。还有自己的冲动。
　　不就是谈个恋爱吗，为什么不敢说。
　　"好。"沈墨羽面无表情的答应下来，夏薇倒是开心了，但苏瑾宁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沈墨羽翻出之前两个人在樱花树下的合影，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你干什么?!"苏瑾宁试图去抢手机，但沈墨羽早就递了过去。
　　夏薇的目光停在照片上，怔住了。
　　苏瑾宁呼吸都乱了，他慌忙的拿走手机，试图笑着往回圆:"阿姨……他，他开玩笑的!"
　　"妈。"沈墨羽牵起苏瑾宁的手，没有半点犹豫:"没开玩笑，我喜欢的人就是苏瑾宁。"
　　水开了，安静的房间里只听得见沸腾的水声。
　　苏瑾宁试图抽离，却被沈墨羽握的更紧了。
　　苏瑾宁急促的呼吸着，盯着他那双墨色瞳孔，安静了下来。
　　此刻的无言总是最刺耳的。夏薇没做声，两个人也没动。过了很久，久到电热水壶没了声音，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久到苏瑾宁已经在想要不要先离开。
　　良久，夏薇抬头了: "早知道……该买球鞋的。可惜挑了这么久，小宁却不能穿。"
　　沈墨羽猛然抬头看她，那早已不再年轻漂亮的脸上，清楚的有着岁月肆意的痕迹。
　　他咀嚼着夏薇的话，声音变得颤抖"妈……你……"
　　夏薇抬起头，阴云下那缕微光挤着窗户打在她身上，显得慈祥。
　　她朝苏瑾宁招了招手，笑容依然刻在脸上。
　　苏瑾宁听话的蹲下身子，他感觉此刻夏薇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决定着他心跳的快慢。
　　"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夏薇点了点苏瑾宁的额头。
　　沈墨羽也蹲了下来，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眼里泛着泪花。
　　几近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阿姨没有不高兴，也没有想要发脾气。"夏薇安抚着，摸了摸他俩的头:"我看得出。"
　　沈墨羽吸了吸鼻子:"什么?"
　　"看得出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有多开心。"夏薇笑着答道。
　　她说话声音很轻，但却句句说进了两人的心坎，像股暖流，让内心一阵酥麻。
　　夏薇看着苏瑾宁，目光带着落寞:"小宁。我不是个称职的妈妈，太多东西我都没能给他，还拖累他这么久。"
　　"妈，你说什么呢?"
　　夏薇拍了拍他的手，继续往下说:"我的墨羽太多事情都不如意了，他只遇见了这么一个你。"
　　夏薇凝重的看着苏瑾宁，句句戳心:"你要让他开心。"
　　夏薇永远相信沈墨羽做出的选择。她的宝贝冷了太久，好不容易有一杯热水。难道她还要纠正杯子的颜色吗?
　　不，她不会的，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暖和。
　　沈墨羽泪如雨下，起身抱住了夏薇:"妈……"
　　太多感谢他都没法说出口，只汇聚成了一句"妈。"
　　苏瑾宁重重的点了点头:"阿姨，您放心。不论怎样，我都会对得起他的这份喜欢。"
　　他喜欢沈墨羽，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冲动行事，与其说他的未来里有沈墨羽，不如说是沈墨羽让他看见了未来。
　　夏薇攥着他俩的手，紧紧的放在一起，眼里带着期许:"无论何时你们都要记住，如果深爱，就要有担当，如果牵了手，就别辜负。"
　　"妈一点也不喜欢同性恋，但妈喜欢你们。"
　　沈墨羽没说话，靠在夏薇怀里，紧紧的攥着苏瑾宁的手。
　　他只是觉得，生活越来越有盼头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沈墨羽的温柔随了母亲。


第69章 死亡证明
　　最近上海下了几天小雨，温差总是忽高忽低，导致流感又开始大面积撒网，教室里也不同往常的阴冷。
　　"叫你多穿些的，你不听。"沈墨羽把校服外套搭在了苏瑾宁身上。
　　苏瑾宁揉了揉瘙痒的鼻子，说话声音都变得混重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今天早上起床就这样了……"
　　说完，他又实实在在的打了个喷嚏。
　　沈墨羽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把窗户关严了些，有些埋怨的说:"睡觉踢被子不感冒才怪。"
　　苏瑾宁疑惑的眨了眨眼，捏着鼻子问他:"你咋知道?"
　　这表情仿佛逮到了偷窥狂。
　　沈墨羽一眼就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一巴掌就糊在了他脑门:"我还能在你家安监控不成，你上次在我家住，一晚上我给你盖了五次被子。"
　　苏瑾宁像是被知道了什么不堪往事一样捂了捂脸:"没办法，十几年的毛病了。"
　　沈墨羽懒得理他，掏出了课本，又告诫道:"雨天温差较大最容易感冒，你还爱踹被子，最近晚上睡觉别开窗户了。"
　　苏瑾宁不情愿的"啊?"了一声，病殃殃的贴了过去:"大夏天的谁睡觉不开窗户啊，那岂不是要热死?"
　　沈墨羽自顾自的做着习题，头也不抬一下:"热就热，排排汗感冒就好了。"
　　苏瑾宁生无可恋的垂下了头，在沈墨羽肩膀上蹭了蹭:"开空调也不行吗?"他小心翼翼的扯着沈墨羽的衣袖。
　　"不行。"沈墨羽拍开了他的手。
　　"靠。"苏瑾宁无趣的坐了回去，无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
　　靠近桌面，沈墨羽写字的沙沙声更加清晰，对于生了病的苏瑾宁来说，多少带着点催眠效果。
　　他回头看着沈墨羽的侧颜，安静的灯光下，金色的眼镜边框反着光，他轻轻凑过去，把脸贴在沈墨羽的笔杆上，轻声说:"要不你和我一起睡，监督我盖被子。"
　　"……"
　　沈墨羽二话不说拿起笔就朝苏瑾宁扎了过去。"卧槽卧槽!"疼的苏瑾宁跟抽筋拔骨似的往后靠。一脸怨气的看着他:"你干嘛啊!!"
　　沈墨羽推了推眼镜:"挖肾。"
　　苏瑾宁把肾捂的严严实实:"什么?"
　　沈墨羽转了转笔杆，笑的轻盈:"挖肾就跟你睡。"
　　"……"
　　苏瑾宁低头，在嘴上画了个拉链。
　　沈墨羽又转头翻开了书本:"下周会考，放假这几天我去你家找你，把上次我给你买的卷子做了。"
　　"啊?"苏瑾宁一声哀嚎。
　　"啊什么?"沈墨羽回头瞪着他，一副严师的模样:"会考很重要的。"
　　苏瑾宁不满的扁着嘴，本来就生病头疼，听到沈墨羽这番话，他脑子快炸了。
　　为了让同学们对会考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学校破天荒的给这帮学生放了几天温书假。他本想好好的在赛季末这两天冲冲分，却没成想因为沈墨羽一个指令就全部破灭了。
　　沈墨羽看他撅个嘴在旁边不说话，心知肚明的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这两天我监督你，不许玩游戏。"
　　"我靠!"苏瑾宁一激动，又咳嗦了两声，他顶着一副委屈脸:"不是吧大学霸，好不容易放这么多天，你让我喘口气不行吗?"
　　难道学习好的第一步是没有假期吗?
　　这不合理。
　　沈墨羽一脸我有理的表情转头看他:"学校多放那几天本来就是温书假，又不是给你玩的。"
　　可能是沈墨羽说的太在理了，苏瑾宁当即闭了嘴没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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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午休的时候，班级学生散了一半，沈墨羽才收拾好了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教科书，准备起身去食堂吃饭。
　　他碰了碰身边还在打盹的苏瑾宁:"走了，吃饭去了，再晚点真抢不到了。"
　　苏瑾宁没动，好像睡的很熟。直到沈墨羽碰了第三下，他才慢悠悠的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
　　他回头睡眼惺忪的看着他，脸上还有几道书本硌出来的印子。
　　看了看周围，才反应过来:"嗯?午休了?"
　　沈墨羽"嗯"了一声，看着他睡的乱糟糟的头发，上前捋了捋:"要不是看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我早把你拽起来了。"
　　苏瑾宁乐了一声，鼻音太重显得他特别憨。
　　进了食堂，排队的人已经不多了，两人打完了饭，开始四处寻找位置。
　　来的太晚位置基本都已经满了，吃饭的人实在太多，乱哄哄一片，吵的苏瑾宁脑袋都跟着疼。
　　"宁哥!这!"
　　两个人端着翻盘子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陈航的声音从最里面传了过来。
　　苏瑾宁满意的松了口气，这波雪中送炭不错。
　　"你俩怎么下来这么晚?"陈航往嘴里送了口饭问道。
　　沈墨羽把自己盘子里的香菜挑了个精光:"卷子没做完。"
　　"奥。"陈航不得不感叹，沈墨羽这个人真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废寝忘食，学到忘了抢饭。
　　陈圆圆在一旁查看着分校名单，转头问了一嘴:"诶对了，体委，你和大学霸在哪个学校会考啊?"
　　宋文淼擦了擦嘴，疑惑的问:"名单不是明天才下来吗?"
　　陈圆圆拍了拍胸脯，得意写满了那张小巧的脸蛋:"切，姐有的是关系，昨天我就看到名单了。"
　　"切。"陈航重重的翻了翻盘子里的饭菜，阴阳怪气的说:"帅气高三学长，十五年的男，发小，关系好的很。"
　　他把"男"字咬的很重，全身都透着那股醋味儿。
　　陈圆圆"嗨呀"了一声:"都说了是朋友而已，你又瞎想些什么啊。"
　　陈航塞了一大口菜:"哦。"
　　沈墨羽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看着陈航那怏怏不乐的模样，打趣着说:"真想不到陈航有一天也能惜字如金。"
　　宋文淼撇了撇嘴:"对呗，我说谁身上醋味这么重呢。"
　　陈航瞬间挂不住脸了，使劲用胳膊肘怼了怼宋文淼，连他自己都想感叹，一向仗着脸皮厚总调侃别人的自己，今天也能被别人反客为主。
　　"切。"陈圆圆摆了个鬼脸:"小心眼儿!"
　　桌上一片欢声笑语，但身边的苏瑾宁却异常的蔫。沈墨羽转头看他，只见他盘子里的饭都没动几口，像是定住了一样，嘴里含着一口菜迟迟没往下咽。
　　沈墨羽似乎发现了不对，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不喜欢吃?"
　　苏瑾宁努了努鼻子，仿佛废了很大力气才把那口菜咽下去。整张脸白的可怕。
　　"到底怎么了?"沈墨羽见他不说话，终于急了。
　　苏瑾宁忽然站起身，没等周边的人反应，直奔走廊紧里面的卫生间。
　　"宁哥这是怎么了?"陈航疑惑的看着他越走越快的背影，挠了挠头:"我哪句话又说错了?"
　　沈墨羽皱了皱眉，起身也追了出去。
　　这下其他人更傻了。
　　卫生间里，苏瑾宁差点没把昨天晚上的饭吐出去，胃里翻江倒海的，越吐胀的越厉害。
　　沈墨羽不停的给他顺背。看着他吐的这么厉害，想着应该是感冒严重了。苏瑾宁一生病就不喜欢吃饭，饮食不规律导致普通的小感冒严重上升到了肠胃。
　　"宁哥!你没事吧?"
　　沈墨羽听见陈航的声音，打开卫生间的门朝外面的几个人嘱托道:"他吐的太厉害了，帮我去外面买瓶水，我不方便离开。"
　　陈航赶紧点头:  "啊!好，还需要别的吗?纸什么的?"
　　"不用，水就可以。"
　　陈航闻言转身赶紧冲出了男厕。宋文淼愣在了原地自言自语:"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还吐了?"他转着眼珠想了一会儿:"不会是孕吐吧?"
　　厕所不隔音，苏瑾宁听的一清二楚。奈何自己吐的太厉害，没空管他。
　　接着，宋文淼又说:"大学霸速度也太快了。"
　　苏瑾宁猛吸了口气喊:"滚!!"
　　骂完了人，他又接着吐。
　　宋文淼顿时哑口无言，默默退出了男厕。
　　苏瑾宁吐了半天，到最后实在吐不出了他才靠着墙停下来。
　　沈墨羽从兜里抽了两张纸出来，替他擦了擦嘴，急的脸都白了:"好点了没?"
　　苏瑾宁紧紧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就跟倒立了几个小时一样，又沉又疼。
　　缓了半天，直到胃没再那么胀痛了，他才勉强点了点头。
　　沈墨羽打开门扶着他走了出去，刚好撞上买水回来的陈航两人。苏瑾宁赶紧抢过水喝了半瓶，眩晕的感觉好了不少。
　　陈航看着他吐的眼冒金星的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提了一嘴:  "宁哥，你是不是也感冒了?金姐今早上吐下泻的，中午请假走了。"
　　苏瑾宁点了点头，实在没力气说话。
　　"实在不行就请假吧，回去好好休息。"沈墨羽劝说道。
　　陈航也在一旁说:"这次禽流感挺严重的，这两天请假不少学生。你也回去吧，免得严重。"
　　苏瑾宁想了半天，似乎是吐累了，说话像是没睡醒一样，虚弱的很:"待会儿帮去刘春燕那开个假条。我回班坐一会儿。"
　　"好。"沈墨羽回答道。
　　苏瑾宁把胃里的东西吐的一干二净，却一点也不饿，反而像是吃多了一样撑得慌。
　　这两天气温又上升，教室里恢复了以往的闷热，他趴在桌子上半天，才勉强有点力气起来收拾东西。
　　刚整理好书包，沈墨羽便捏着他的假条进了班级。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沈墨羽把剩下的那瓶水也给他装了进去。
　　苏瑾宁点了点头，用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沈墨羽看着他不同以往的安静，心疼的不得了:"你自己回去能行吗，要不然我送你。"
　　苏瑾宁听到这才抬头看他:"不用，你好好上课就行，我叫了我家司机接我。"
　　沈墨羽放心的点了点头，转头又嘱咐道:"检查好了准考证之类的带没带好，开学第一天就会考了。"
　　"准考证?"苏瑾宁混重的脑袋像是忽然清醒了那么一刹那，他赶紧拉开书包拉链翻找。
　　可是书包都快被他翻烂了，还是没找到准考证。
　　"操!"苏瑾宁再也忍不住了，一天的气和不爽全撒了出来。
　　过了半天他像泄了气的球一样，干瘪的靠在墙角:"准考证丢了。"
　　"怎么可能，昨天还在，你是不是落在家里了?"沈墨羽听完也跟着翻。
　　苏瑾宁摇了摇头:"我没拿出来过。"
　　沈墨羽把他俩坐的地方全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为了确保，他又问了一遍: "你真没拿出来过?"
　　苏瑾宁回想了一下:"今早时间紧，书包拉链忘记拉了，大概那时候跑丢的。"
　　他叹了口气，无奈的说:"幸亏是期中考试，不然高考我看你怎么办。这样，我和你一块回去，你把身份证和个人资料给我，我去金姐那帮你补一张。"
　　苏瑾宁反应了一下。还剩半天才放学，他不想耽误沈墨羽的课程，再说这玩意哪天补不一样。:"算了，过两天我自己去吧，你在学校好好上课。"
　　"剩半天了，下午也没什么主课。我顺手帮你办了就行。"
　　苏瑾宁犹豫着，沈墨羽已经起了身:"我去请张假条，主要你这样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没过一会儿，苏瑾宁家的司机就把车开到了门口。一路上堵车堵的厉害，车里又热又闷，汽油味浓厚，苏瑾宁本来肠胃就不舒服，几次差点吐出来。
　　到了家，苏瑾宁赶紧抓了一颗奶糖，这才压住了想吐的冲动。
　　沈墨羽给苏瑾宁倒了杯水，两个人刚坐下，头顶就响起了苏易的声音:"诶?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两个人闻声回头，沈墨羽更是紧张的站起身:"叔叔好。"
　　苏易见到沈墨羽不禁打趣道:"沈墨羽同学是吧，这次我可记住了!"
　　沈墨羽礼貌回了个微笑:"是的叔叔。"
　　"不过，你们这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苏瑾宁靠在沙发上，想吐的感觉还是没有好转，闭着眼睛没说话。
　　沈墨羽只好帮他解释:"他这两天感了冒，中午吃饭的时候吐了半天，所以就提前请了假。"
　　听他这么说，苏易和蔼的脸上也爬满了担心，他赶紧坐下来贴了贴苏瑾宁的额头，问道"儿子，现在好点了没?还想吐吗?"
　　苏瑾宁看着身旁的父亲，垂头丧气的答:"我这胃里已经没东西再给我吐了。"
　　苏易听到他这么说，也忍不住心疼，但又实在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只好把桌子上的水果拿了过来:"刚吐完饿不饿?吃点水果呢?"
　　苏瑾宁伸手推开了，实心实意的摇头:"我真吃不下。"
　　苏易挠了挠头，他实在不知道孩子生病该干点什么，只好摸了摸兜，又掏出五百块钱递了过去:"要不，你想吃点啥买点啥。"
　　苏瑾宁:"……"
　　他转过头实在懒得理，其实他都习惯了。这么多年不管自己干嘛，只要跟他说了什么事儿，他要是帮不上忙，就瞎掏钱。
　　沈墨羽在一旁看着尴尬。只好冒昧的开口:"额，叔叔，那个，苏瑾宁的准考证弄丢了，得补办一张，您方便找一下他的身份证什么的吗?"
　　苏易反应了一下，才起身点了头: "奥，好。"
　　可刚要跟着上楼，苏易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备注，听了不到一分钟就开始喊:"我早就说过那批货有问题，你打电话找我确认有什么用?"
　　沈墨羽被吓得不轻，看着苏易转身走出客厅的身影，囧了。
　　"唉。"苏瑾宁叹了口气，晃晃悠悠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苏易的背影，无奈的说:"算了，我去找吧。"
　　两个人一路来到书房，苏瑾宁就开始大面积的翻找。
　　找了半天，苏瑾宁纳闷的站起身:"不对啊，我记得在这啊。"
　　沈墨羽站在一边也不好上手翻，只好帮忙看了看周围，注意到苏易办公桌的抽屉:"不然你去叔叔的抽屉里找找，说不定在里面。"
　　苏瑾宁这才想起来，起身去翻。
　　抽屉里文件太多，大部分都是档案袋，苏瑾宁翻了半天，忽然看见一张泛黄的通知书。
　　他好奇的打开。
　　同时，苏易也赶了上来:"怎么样，找到没?"
　　苏瑾宁去看上面的内容，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死亡证明。
　　死者:余晚清
　　霎时间，苏瑾宁的心脏漏了一拍。
　　死亡原因:恶性胶质瘤
　　死亡时间:2020.8.26
　　白纸黑字，清晰的扎眼。
　　苏瑾宁恍惚的从纸上抬起目光，抬头看着门口的父亲，嘴唇下意识蠕动了两下，却无法发声。
　　苏易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脸瞬间白了。
　　他双目震颤着，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那一刻，自己体内的鲜血仿佛停止了流动，在周围安静的一切中忽然迸发……
　　"我妈……她……"
　　突如其来的窒息堵住了他之后的话。他红着眼眶，只感觉脚下一软，倏然摔了下去。


第70章 谎言
　　"宁哥!"沈墨羽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苏瑾宁。他转头去看那张的死亡证明，苏瑾宁的指尖狠狠的按在死者的名字上，仿佛在掩盖这泛黄的事实。
　　沈墨羽别过头，没有勇气再看。
　　苏易艰难的挪动着步子，仿佛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他捡起地上那张已经泛黄的通知书，却并没有说话。
　　"爸……"苏瑾宁下意识喊了一声，仿佛在求救。他眼眶红着，却没掉下来眼泪。
　　他扯过苏易的袖子，发了疯一样问他:"这是什么?这上面……"心脏猛的抽痛，他再也没有力气说完。
　　死亡证明，上面写着他妈的名字。
　　他那双已经干涩的双眼死死的盯着他父亲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了苏易的解释。
　　他不相信的，他不相信每年给他寄来无数封信的母亲，就这样潦草的留下一张死亡证明。
　　苏易掐着那张死亡证明，泪眼婆娑的抬头看着苏瑾宁，那双眼睛里，有着再清晰不过的答案。
　　父亲脸上滑落的眼泪，狠狠的刺穿了苏瑾宁。
　　"不会的……"苏瑾宁握着拳头，泛白的指尖狠狠的陷进了肉里。他摇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她给我写了好多信……她信里还说她马上就回来了……"
　　脑海里母亲的脸，在这一刻变成了噩梦。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父亲说话，怎么才能告诉自己这就是一场闹剧。
　　他无助的扯着父亲的衣袖，像个受了伤找父亲诉苦的小孩子，再也没有了小大人的模样。
　　"你说话啊……爸……"他想要一个答案，想亲口听到父亲告诉他这是假的。
　　苏易默不吭声，眼泪却止不住。
　　"你别哭啊……爸……求求你，你说句话……"
　　他像是被悬在岩浆上 ，仿佛苏易的一个字，就能烫的他皮开肉绽。
　　"小宁。"苏易还是开口了，他松开那张死亡证明，去握苏瑾宁的手。
　　接下来要说什么，苏易不知道。面对着儿子的质问，他毅然决然的选择了沉默。
　　这件尘封多年的事实。连他也无法面对。他只是摇着头，用着最温柔的方式，击溃了苏瑾宁眼里最后的一丝期待。
　　苏瑾宁怔住了，他只觉得世界忽然暗了，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的心，像是一根带刺的藤蔓死死的缠住了，他越退，藤蔓缠的就越紧，直到那千万根刺扎进血肉，他才猛然发觉，他母亲已经死了……
　　在那一刻，他全部身心仿佛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在他体内无尽的嘶吼，翻滚。
　　一阵眩晕席卷而来，他只感觉喉咙一阵腥甜，猛的就吐出一口血水。
　　"小宁!"
　　"宁哥!"
　　他们急切的话语他早就听不清了，只是傻站在那，像个被岁月覆盖多年的泥塑，一场大雨，让他化为了一摊烂泥。
　　沈墨羽眼角的泪未干，又被他吓得不轻: "宁哥，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苏易拉过苏瑾宁的手，温热的手掌仿佛在洗脱着他手里的冰冷。
　　但早就晚了，苏瑾宁的血，都是凉的。
　　就像那张冰冷的死亡证书，无情的刻画着母亲的名字。
　　葬送着一个家庭的圆满。
　　"我不信……"苏瑾宁疯狂的摇着头，眼里的漆黑像是无底的黑洞。
　　他抑制着哽咽的声音，反抓住了苏易的手:"不可能的……我妈每年都有跟我写信的……"他猛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蓄力:"你们都骗我……但她一定不会的……"
　　他试图用那几封冰冷的信件证明母亲的存在。在。那一刻，所有有关母亲的记忆如同海啸一般冲上了他的脑海。
　　他无法承认，那个给自己寄了两年信的女人，早在一年之前，在他满心欢喜步入高中的那天，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苏易泪雨如下，那张苍老的脸其实在很早就写上了悲情。
　　只是很多时候，他没办法流露给别人看。
　　一切都已经浮出水面，苏易也没有打算再隐瞒。他握住苏瑾宁颤抖的双手，一字一句的说:"小宁……这是真的……"
　　苏瑾宁往后退着，脑部充血，心脏骤停。他全部的一切仿佛在逃离父亲的眼神，逃离关于母亲的事实。
　　苏易的沉默让自己的心像是被扔进了冰窖，冻伤冻烂，最后血肉模糊。再把它植入心口，却只剩下一滩死水。
　　"爸……"苏瑾宁捂住耳朵，靠在冰冷的墙角挣扎着:"我求求你……我求你别说了……"
　　别告诉他母亲已经去世，别在他面前承认这个事实。
　　也别告诉他，自己苦苦等待两年的人，只留给他一封死亡通知书。
　　那样太残忍了。
　　苏易抓紧了他的手，他不敢去看苏瑾宁的脸，只能起身抱住了他，那副身躯在不停的颤抖，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对不起……"苏易搂紧了他:"我没能把她带回来。"
　　他只能道歉，因为他也无力回天。
　　苏瑾宁的脸埋在苏易的肩膀上，那一刻他的声音仿佛终于得到了释放，再也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那声音撕心裂肺，震的沈墨羽的心也跟着疼。
　　他记得苏瑾宁当时在桥上和他说过的话。那晚夜色很浓，眼泪盖不住他眼里的悲伤。他喝了酒，像个小孩子一样说很想自己的妈妈。
　　他也记得两个人许过的愿。
　　苏瑾宁落寞的低着头，但眼里依然是生生不息的希望:"我希望我妈能早点回来吧。"
　　连他都不敢相信，苏瑾宁憧憬了那么久的事情，到最后被这场闹剧性的事实摔的稀碎。
　　沈墨羽抿着唇，呆呆的站在一旁。他帮不上忙，不能感同身受，只能看着苏瑾宁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喊。
　　"你们都瞒着我……"苏瑾宁眼里爆着火花，像是被一股深冬的寒风贯穿了全身一样，停滞了半天。
　　苏易束手无策的解释:"小宁，你当时太小了……
　　"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骗了两年!"
　　苏瑾宁锋利的话语打断了苏易。他猛然站起身，不知怎么，沈墨羽只觉得他忽然间消瘦了很多。
　　那份沉积在心里的火苗，一瞬间被悲伤和冲动点燃，他一把推开苏易，冲着他喊:"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就只骗我!"
　　他只感觉就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他被蒙上眼睛，看不见周围的一切，被那些没有温度的信封牵着鼻子走了两年。
　　他从口袋里拽出那块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有念想的东西。
　　玉佩的表面已经被摩挲的光滑，而重新刻上去的，只有思念和岁月。
　　他就像个傻子。
　　一块玉佩，几封破信，让他坚持到了今天……
　　他还幻想着母亲还会相安无事的站在自己面前。
　　搞不好还会在某个安静的午后，他打开门，母亲拿着饭勺，笑的如他记忆里的那般美丽:"回来啦，给你做了葱花鱼。"
　　可现实就是。
　　在某个安静的午后，他打开抽屉，发现了母亲的死亡证明。
　　那不亚于他亲眼看见了她的尸体。
　　他不再去求苏易一个解释，一个答案。
　　在简单不过，他永远失去了母亲。
　　是个不完美的小孩儿。
　　"我等了两年……"苏瑾宁哽咽难言，那声音干巴巴的，活像一根烂绳子，忽然断了:"到最后你告诉我……我妈早死了?"
　　他像是在质问自己，也像是在逼着自己接受事实。
　　他抓起地上的死亡证明，仿佛抓到了弑母仇人。那双眼睛里已经写满了绝望和不甘:"你们拿那些破信骗了我两年!"
　　没人知道，他有多少个夜晚因为思念母亲彻夜难安眠，也没人知道他有多期待收到那些信件。
　　他们用最无聊的谎言把他的希望一点点堆积起来，到最后再一把掀翻……没有人在乎他有多无助和绝望。
　　苏易落寞的站在远处，那早些年挺拔的背影早已经被伤痛压垮。
　　"小宁……我也想告诉你……可你还小，我们不忍心……"
　　"那你们骗我就忍心了吗?!"苏瑾宁发了疯一般喊道。
　　他不害怕谎言，甚至知道自己被骗的时候也可以装作不知情，不是他不计较，他只是更害怕谎言下的事实。
　　就像现在，他最爱的人打着心疼他的幌子骗了他两年。
　　而母亲的墓地到底在哪里，淋了多少风雨，他都不知道。
　　甚至连献上一束花的理由都没有。
　　"我没有骗你!"苏易紧张的回应着，双手不知何处安放:"那些信的确是你妈妈写的。"
　　他深呼了口气，仿佛在抉择。
　　"爸爸知道的时候，你妈妈的病情就已经恶化了。"
　　他嗓音里带着苦情，闷的压抑 :"国内留不住，爸爸就把她送到了国外，她无法见你，又怕你看见她化疗完的样子……就给你写信……"
　　这些真相，终于给了苏瑾宁一个完整的答案。
　　又像是一把利刃，狠狠钝进了他的心里，扎的牢牢的，连血液崩出的缝隙都不留。
　　他无法细想，那些只言片语的信件，是他母亲与他隔着千山万水，数着一眼望到头的日子给他写的。
　　他知道，他妈妈没有骗他。
　　那些信里的思念，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瑾宁不哭了……像是被什么压制住了泪水。
　　更准确的说，是心如死灰。
　　他起身狼狈的捡起被丢在地上的那块玉佩，抵在胸口，紧紧捂着，生怕老天再次无情夺走，一点念想都不愿给他留。
　　苏易忍不住颤抖。那些他都没有勇气细想的话，如今这样讲给别人听，就犹如在狠狠刮烂自己。
　　"这些……爸爸都没有骗你……"
　　苏瑾宁的目光空洞无物，他大喘着气，盯着地上皱巴巴的死亡通知书。
　　直到眼眸酸涩，他才移开目光。
　　一阵哽咽压抑在心头，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
　　所有人都在为能去参加市球赛，但只有他大汗淋漓的跑去医院，亲眼看着双眼紧闭的母亲被推进了抢救室。
　　母亲躺在病床上，紧紧的闭着眼睛，像是沉睡了很久。他不敢上前打扰，但又怕不叫醒她，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那个夏天很聒噪，很热闹，但只有他过的异常冷清。
　　他心里又一阵的剜痛。他像是被稠密的水草捂住了口鼻，挣扎着死去。
　　"小宁……"苏易他急切的想要拥抱苏瑾宁，却被他一把推开了。
　　"我不想听……"苏瑾宁又捂住了耳朵，情绪忽地低沉了下来。
　　他恨不得现在跳进海里，到死的那一刻都让自己的耳边充满了水声，只有这样，他才能遗忘岸上的那些声音。
　　就这样溺死，到最后都不要想起来……
　　"出去……"苏瑾宁指着门口，不断往快要溃烂的胃里吸着凉气。
　　"我让你们都出去!"苏瑾宁一把推翻了旁边的办公桌，那尖锐的声音划破了三个人的冷静。
　　苏易和沈墨羽看着情绪崩溃到极点的苏瑾宁，几近想冲过去安慰，却都打了退堂鼓。
　　苏瑾宁需要静一静，他们都知道。
　　只是他们不知道他到底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多久。
　　沈墨羽红着眼眶，看着苏瑾宁无力的跌在墙角。他终于开始害怕，害怕他这一次失重，要多久才能站起来。
　　关上门，仿佛与世隔绝。沈墨羽的手死死按在门把手上，久久不愿意松开。
　　苏易吸了口气，呼出去的时候声音却在颤抖。
　　沈墨羽背对着书房的门，眼前是安静的长廊，而身后，是书房里不断传出来东西碎掉的声音，刺耳又无奈。
　　许久，苏易开口了，带着些疲惫:"不好意思啊沈同学，让你见笑了。"
　　沈墨羽回头看苏易，抿了半天的嘴唇，才开口回答:"不会，我理解。"
　　苏易苦笑着点头，迈着不太轻快的步伐走在了沈墨羽的前面。
　　那有些佝偻的背影总透着些悲伤，沈墨羽没有追上去，因为他知道，苏易在偷偷抹眼泪。
　　对于苏瑾宁来说，母亲的死，是一种摧心剖肝的疼痛，还有无法让他原谅的欺骗。
　　但对于苏易而言，爱人的死，他这一生都无法治愈。
　　世上最残忍的并不是生离死别，残忍的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离世，不给他任何挽救的余地。
　　他隐藏着所有的一切，自己独自承受，只为了能看到苏瑾宁无忧无虑的长大。
　　他一路下楼来到客厅，苏易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那里面贴着的，是他们一家三口几年前的照片。
　　苏易的眼泪滴在女人的脸上，他又轻轻抹去，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相框。
　　沈墨羽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也忍不住哭。
　　他缓了很久，才轻声说:"叔，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家了。"
　　苏易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慌张的放下照片站了起来，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转眼，又变成了一副笑脸:"啊，好……好。"
　　他又站起身，送沈墨羽一直到大门口。
　　"叔，不用送了。"沈墨羽强硬的笑着。随后潜意识往楼上看去。书房的玻璃窗前，他隐约能看见苏瑾宁蜷缩的影子。
　　从他关上书房的门到现在，那么久，动作都没变。
　　苏易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和蔼的笑着:"路上小心点啊。"
　　沈墨羽点了点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又看了看苏易。忽然不忍心离开。
　　他怕苏瑾宁情绪过激做出什么傻事。他停顿了好久，脑子一热说了句:"叔，别太累。"
　　苏易仿佛对他这句话很意外，怔愣了很久，久到他眼眶再次湿润。
　　他吸了吸鼻子，上前欣慰的拍了拍沈墨羽的肩膀，声音沙哑:"你是个很好的孩子。"
　　沈墨羽低下头，没吭声。
　　只感觉苏易重重的捏了捏他的肩膀，像是在感谢。


第71章 白桦
　　早晨八点左右，天空还飘着些细雨，但城市早已步入了第一轮的忙碌。
　　沈墨羽绕过人群拥挤的车站，停在道边打了辆出租车。
　　沈墨羽昨晚一夜难眠，心如乱麻的盼着第二天能快点来。他不知道是几点睡的，只知道醒的时候头真的很痛。想着昨天苏瑾宁的状态，沈墨羽实在放心不下，连早饭都没吃就跑了出来。
　　"叩叩叩。"
　　沈墨羽甩着被雨水打湿的发丝，敲响了苏瑾宁家的大门。
　　门开了，沈墨羽和苏易两人四目相对，都有些怔愣。
　　"叔叔好。"沈墨羽微笑的打了声招呼。
　　他似乎有些惊讶，苏易竟然没去工作。
　　苏易把沾满油渍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快进来吧。外面雨下的可不小，没冻着吧?"
　　沈墨羽捋了捋头上潮湿的头发，冷的直打颤，但还是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不太冷。"
　　苏易让沈墨羽坐下，转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了他:"喝点热水暖暖。"
　　"谢谢叔。"捧着热乎乎的玻璃杯，沈墨羽瞬间感觉暖和了许多。他忍不住看了看楼上:"叔，苏瑾宁……还在书房吗?"
　　苏易抿着嘴唇，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是啊，昨晚我叫他出来睡觉他也不说话，还把门反锁了。"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有些难为情:"我知道他不想见到我，我就没硬闯。"
　　沈墨羽皱了皱眉，不过意料之中。
　　他放下手里的热水，看了看那桌还冒着热气的早饭，担心的问道:"早饭呢?他没吃吗?"
　　"没吃。"苏易说着搓了把脸，面色沉重:"我想着他昨天胃不舒服就熬了些鸡汤，放在书房门口一个小时了他还是没拿进去。"
　　沈墨羽咬着嘴唇，也有些束手无策，可想着昨天他本身胃就难受，还气急攻心吐了血，不吃药也不吃东西肯定要受不住的。
　　他走到餐桌旁，看着那碗苏易刚热完的鸡汤，舀了两勺:"我去送吧。"
　　苏易听他这么说，苦涩的的神情终于舒展开来:"好，麻烦你了墨羽。"
　　沈墨羽端着鸡汤上了楼，苏易就在后面目送他离开，想和他一起上去，又怕苏瑾宁看见他刚缓和下来的心情又爆发，就只好站在楼梯拐角处静静的等着。
　　沈墨羽轻轻的敲了敲门，可还没说话，里面就传来一声怒吼:"我说了我不吃!"
　　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长时间不喝水造成的。沈墨羽踌躇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温柔的说:"宁哥，是我。"
　　这次，屋内一片安静。
　　沈墨羽知道他可能不会直接对自己发火，就吊着胆子又多说了几句:"宁哥，你昨天胃就不舒服，还吐了一天，今天在不吃不喝，胃会受不了的。"
　　他说完，有些害怕的闭了闭眼，像是等着苏瑾宁吼他。
　　但片刻后，他只听见一声叹息，紧接着，苏瑾宁只是轻轻的回答道:"我不吃，你拿走吧。"
　　沈墨羽斟酌着他发苦发哑的声音，心里一阵绞痛。
　　他轻轻的握住了门把手，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开门。
　　"宁哥，你放心，我什么也不说，也不问。"沈墨羽低下头，继续保证:"我就只是想让你吃点东西。不会烦你的。"
　　兴许是他这段话确实达到了效果，也兴许是他最知道苏瑾宁最讨厌的是什么。
　　门就这么开了。
　　苏瑾宁静静的站在那，淡漠的看着他，手里……握着他母亲留给他的玉佩。
　　鸡汤的香味扑鼻而来，他却丝毫食欲都没有，倒是闻着想吐。
　　他侧了侧身，像是在给沈墨羽让路。
　　见到他的那一刻，沈墨羽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咚的一声落地，紧绷的心轻松不少。
　　还好他愿意见自己，不然或许叔叔也拿他没法子了。
　　沈墨羽有些庆幸的叹了口气，好像很久都没见他了一样将他打量了一遍。
　　看着沈墨羽进了书房，苏瑾宁又转身坐回了窗边，目光直直的落在那块光泽饱满的玉佩上，却并不像发呆，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去猜。
　　办公桌被他扶了起来，但满地的狼藉却还是没动地方。沈墨羽看着他那袖口处还未干的泪痕，那副爽然若失的模样，心里一阵阵不安。
　　他没敢多说，只是轻轻的把鸡汤放在了办公桌，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与动作一般轻柔:"喝点汤养养胃。"
　　苏瑾宁木纳的转过头，却发现沈墨羽早已经舀了一勺汤放在嘴边轻轻的吹着，生怕他烫着。
　　他放到苏瑾宁干裂的唇边，对上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双眼，强挤出一丝微笑:"喝吧，不烫。"
　　醇香的鸡汤侵入鼻腔，苏瑾宁却排斥的偏了偏头。他是真的吃不下，闻着就一阵恶心，恨不得全身上下都在抗拒。
　　但沈墨羽也不急，哄着他说:"你昨天胃就不舒服，很久没吃东西了，哪怕喝半碗汤也好。"
　　苏瑾宁疲惫的靠在椅背，胸膛平静的起伏着。那件本来合身的外套此刻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身上。那一瞬间沈墨羽有种错觉，那件外套他好像再也撑不起来了。
　　鼻子一阵酸涩，沈墨羽迅速低下了头。
　　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那个平日里坚强爱笑的苏瑾宁，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那双灿若星河的眼眸，一夜之间写满了眼穿心死，找不到半点儿温柔。
　　苏瑾宁犹豫了很久，还是憋着气儿喝下了那口鸡汤，苦了很久的口腔终于有了点别的味道。他又费了很大劲咽了下去，但自己的胃却矫情的不得了，还没喝第二口，反胃的感觉就又上来了。
　　那碗自己小时候最爱喝的鸡汤，现在摆在自己面前就像是毒药。
　　沈墨羽没察觉到他的异样，一勺一勺的喂他喝。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沈墨羽又跟他聊起天:"今早本来想去樱花路给你买碗鱼丸，但想着大概还没开门，你的胃又吃不了辣，就没买。"
　　沈墨羽柔润的朝他笑了笑:"等你胃好了，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是苏瑾宁的安静，还有那双灰暗的眸子。
　　但沈墨羽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等到他的回答，舀起最后一勺鸡汤送到他嘴边:"听说盛夏那杯奶茶店也搬到了樱花路。不算太远，有时间一起去。"
　　苏瑾宁看着他，不知怎么的，沈墨羽那番话让自己刚平静下来的心又陷入一片沼泽。
　　他听得出沈墨羽眼里的沉淀，也知道沈墨羽说的那句"等你胃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好。
　　看着沈墨羽强颜欢笑模样，他也不忍心。可惜现在的他对于自己的事情都举止无措，他又能用什么办法安慰沈墨羽。
　　或许喝下这碗鸡汤，就是对他最好的抚慰吧。
　　可刚下肚，嚎叫了很久的胃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疼的眼前发暗。站起身就冲进了卫生间，胃里激潮浪涌，直接吐在了洗手池。
　　那股呕吐的力量仿佛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住的，每次用力的吐出些东西，眼前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掩盖，他颤魏的眨了眨眼，只感觉眼前一片抽象，看不出模样。
　　沈墨羽慌了神，跟进洗手间不停的拍苏瑾宁的后背。
　　他吐的厉害，像是又严重了不少。那碗刚进肚的鸡汤也都吐个净光。最后呕的实在厉害，又吐了几口带着血丝的东西。
　　苏瑾宁的脑子有些昏沉，捏着沈墨羽的袖子才勉强站稳。
　　他都被彻底掏空了，但那该死的胃却还是不罢休，像是要活生生折磨死他。
　　沈墨羽彻底被吓到了，明明刚喝完，怎么这么快就吐了，还带着血水。
　　苏瑾宁弯着腰，那结实的肩胛激烈的颤抖着，如同受尽了风雨摧残的白桦树，最终在最后一场暴风雨里折断了根茎。
　　不知是不是卫生间的光太过灰暗，那一瞬间，沈墨羽曾经觉得最心安，可以容纳下他所有抱怨的肩膀，好像被压垮了。
　　他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苏瑾宁的脊背，双眼涩的睁不开。
　　为什么要让那么温柔的人承受这一切。
　　他心疼的说不出话，仿佛就剩了这么一句，在心里默默的和老天对峙。
　　可是天意总是难捱，现实总是在戏剧性的包裹下凶残。
　　都说母爱是一座高高的山。无论你有多大困难，她总是依靠的屏障。那高耸的身躯，为你遮风挡雨，令你心安神怡。
　　可没了靠山的小孩会怎么样呢。
　　沈墨羽不知道。
　　他只知道苏瑾宁会很痛。
　　沈墨羽不下一万次想开口说出那句释怀吧，走出来吧。
　　可那话微不足道，千疮百孔的诀别，又怎能这样一笔带过。
　　沈墨羽吸了吸鼻子，伸手想擦干净苏瑾宁嘴角的痕迹。
　　"别。"苏瑾宁虚弱无力的抓住了他的手，废了很大的劲才退开一步。
　　气若游丝道:"脏，没擦。"
　　三个字，让沈墨羽刚归纳好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苏瑾宁从始至终没和他说过一句话，但刚开口，就直直戳心，温度高的像是烧死人的岩浆。
　　沈墨羽哽咽着，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的摩挲。
　　你总是这样，明明自己还难受的不得了，偏要顾及我的感受。
　　沈墨羽好像明白了，原来温柔的人也会被世界温柔以待，这句话假的不能再假。
　　沈墨羽用力的攥着他的手，仿佛他一撒手人就不见了，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他实在不该在苏瑾宁面前哭，明明苏瑾宁的心情就够烂了，自己又忍不住哭哭啼啼，他怕苏瑾宁也绷不住。
　　沈墨羽没在他面前哭的这么厉害过，以至于苏瑾宁都有些怔愣。
　　他看着沈墨羽低头哽咽，伸手想揽他入怀，却又实在没力气。
　　他能做什么呢，他连自己都抱不紧。
　　他想开口安慰，可自己都变成这个样子，又能说出些什么呢。
　　他知道沈墨羽是心疼他，是害怕他会难受。
　　最终，苏瑾宁伸出手，擦掉了他脸上的一滴眼泪。
　　他没说话，那双已经写不进任何情绪的眸子只是扫过他的脸庞，又迅速低下头，反手扣住了他的手。
　　他嗓子哑的难受，缓了片刻才开口:"别哭，下次，不会吐了。"
　　我没事的，别哭。
　　他的话就像一根又细又长的针，迅速刺穿了沈墨羽的血脉，他积攒了很久的冷静被刮的血肉模糊，只剩下难以控制的泪水。
　　笨蛋，干嘛你难受还像对不起我一样。
　　他往前一步抱住了苏瑾宁，用尽全身力气护住了自己那朵差点要被寒风扼杀的玫瑰。
　　沈墨羽贴紧了他的胸膛，仿佛那样就能分担他心口的疼痛。
　　他真的没想过，能把他从深渊里救出来的人为何会跌的这么重。
　　他以为苏瑾宁什么都不和他说，就什么事都没有，他以为苏瑾宁每天幽默风趣机灵古怪，就永远不会置身火热之中。
　　可他忘了，苏瑾宁也是个只比他大一岁的男孩，他用前襟包裹住沈墨羽所有的一切，笑着说你还有我。
　　可他转了身，谁又是他的靠山呢。
　　当势不可挡的洪流朝他涌过来，他只能做那一棵坚定不倒的白桦。
　　可浪那么大，水那么凉，周围只有他一个人，他也会害怕。
　　沈墨羽又怎么能站在遥远的隔岸道一声:"你可以的，你必须坚持下去，走出来。"
　　那些试图让他抽身而退，让他坚强的话语，不亚于是在逼他死在那场洪流。
　　他无法感同身受，也只剩下了心疼的泪水。
　　他爱他，他无法救他。
　　两人至此无言，哽咽声此起彼伏，在狭小的房间里交融。
　　"宁哥……"沈墨羽抬起哭红的眼睛，即使叫他的名字时，哽咽声依然未断。
　　苏瑾宁没有回答，只是任由他拽着自己的手指，又摸又揉，攥的那么紧。
　　沈墨羽倏然笑了，再次摸了摸那张黯然失色的脸颊，声音轻柔:"待会儿下去我给你买些白米粥喝吧，无色无味的，大概不会犯恶心。"
　　苏瑾宁盯着他，没说话。
　　沈墨羽抿着嘴唇，眼里闪着泪花:"我知道你难受，但是，你不能不吃饭啊。"
　　他紧紧闭了闭眼睛，带着些哭腔:"你的胃病最近那么严重，你不吃饭会受不住的……"
　　沈墨羽低头盯着苏瑾宁的双手，那么修长宽大，他想尽了一切办法想要全部包住，却只能无力的抚摸着。
　　"你别不吃饭……"他猛吸了口气，气有些不足:"我真的害怕……"
　　他害怕苏瑾宁不吃东西，害怕他吐到胃衰竭。他害怕苏瑾宁难过，害怕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肯见他。
　　害怕他的宁哥不再是他的宁哥。
　　看着他哭，苏瑾宁动了动唇，借着胃痛停下来的缝隙，顺了顺他的背:"嗯。"
　　短短的一个嗯，沈墨羽的泪腺像是忽然被堵住了一般，迅速调控了自己一塌糊涂的情绪。
　　他下楼匆匆忙忙给苏瑾宁买了碗白米粥，以前苏瑾宁总会去这家早餐铺给他买早餐，这次终于轮到他了，却怎么想都觉得难过。
　　"我排了很久的队，等久了吧?"他把粥搁在桌子上，趁热舀了一勺:"我喂你喝。"
　　苏瑾宁看着他累的汗津津的，半湿的发丝还带着些雨的气息。纵使他实在不想吃，也不忍心推脱。
　　沈墨羽不敢喂他吃太多，怕他在一个不对劲吐出来。喝了半碗多，沈墨羽就把粥收拾了起来。
　　看着他困意渐浓的双眸，起身给他盖了件毯子
　　"宁哥。"他抿紧了嘴唇，俯下了身子抱了抱他。
　　贴着苏瑾宁的耳鬓，绵言细语的开口:"没有人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的。阿姨不想，叔叔不想，我也不想。"
　　他像是怕苏瑾宁听不清一样，又贴近了一些:"我们所有人都爱你，你也要爱自己。"
　　窗外阴雨绵绵，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装进了一个幽暗的小盒子。
　　盒子很小，装不下城市的喧嚣，也装不下苏瑾宁内心的暗涌。
　　——
　　中午十一点左右，看着苏瑾宁睡下了，沈墨羽才起身出了书房。
　　屋子里一片安静，但沈墨羽的心却吵闹不堪。
　　苏易没在家，屋子里飘着几许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应该是叔叔走之前打扫过。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看这个自己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大房子，忽然觉得也没那么好了。
　　原来每次苏易一走，崔姨回了老家，苏瑾宁每次放学回来，都过的这么冷清。
　　"汪!"
　　滚球从苏瑾宁的卧室直直跑了过来，跳进了沈墨羽怀里，不停的蹭来蹭去。像好就未见一样不停的用舌头舔着沈墨羽的脸颊。
　　"小笨蛋，吓我一跳。"沈墨羽看着活蹦乱跳的滚球，宠溺的摸了摸它的头。
　　滚球比刚捡来的时候长大了好几圈，沈墨羽这么抱着它都有些累了。身上还有着沐浴露的香味，大概是刚洗过澡。
　　沈墨羽亲了亲它的额头，指着楼上无奈的说:"怎么办，你有办法哄爸爸开心吗?"
　　他像是祈求一般看着滚球，可是回答他的，是滚球湿润的舌头。
　　沈墨羽觉得自己简直有病，可能是走投无路了，开始试图指望狗。
　　看着滚球不太聪明的样子，他也不知道是在笑滚球，还是在笑自己:"算了吧，搞不好你爹都得踹你。"
　　沈墨羽盯着头顶的大吊灯发呆，身后的门却忽然开了。
　　他回头看过去，苏易正拎着一大兜菜站在门口换鞋。
　　"叔。"沈墨羽站了起来。
　　苏易也抬头看他，好像有点意外:"啊，墨羽，我以为你走了。"
　　"没，他刚睡下。我正准备要走呢。"沈墨羽拎起沙发上的书包，正准备离开。
　　苏易都回来了，他在这也不太好。
　　"诶别别别!"可是想苏易直接制止了他的动作，硬把他的书包抢了下来，笑吟吟的说:"留下来吃个午饭吧。这两天辛苦你了。"
　　沈墨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有，不辛苦。"
　　苏易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极其认可的眼神看他，忽然感慨:"唉，小宁能有你这么好的朋友，可真好。"
　　沈墨羽弯了弯唇角:"我有他这样的朋友，也很幸运。"
　　苏易慷慨的笑了，硬把他按在了沙发上，说什么都不让他走:"留下来一起吃吧，让你尝尝叔叔做的葱花鱼。在你阿姨那学了好久呢，一直没时间给小宁做。"
　　说到这，两人都不知该怎么往下接。
　　片刻后，苏易伸手拿起旁边的围裙，咧嘴又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块:"在这吃吧，正好陪叔说说话。"
　　沈墨羽顿口无言，胸口一阵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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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会心疼。


第72章 失踪
　　沈墨羽看着虚掩的门缝，还是抬手敲了敲门，才放心的进去。
　　苏瑾宁还是坐在窗边发呆，手里把玩着玉佩，余光瞥见了沈墨羽，也只是微微动了动身子。
　　沈墨羽放下手里的饭菜:"叔叔做了葱花鱼，你尝尝。"
　　听到葱花鱼三个字，苏瑾宁转头去看桌子上的东西，动作有些过于利索。
　　碗里是一整块鱼头，苏易知道他爱吃。下面还有差不多半碗已经剜好的鱼肉，还冒着香气，做的很鲜嫩。
　　他盯着那碗鱼肉好一会儿，然后移开了视线，扼腕长叹道:"我不想吃油腻的，米粥就行。"
　　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些颤抖的意味，像是在压抑泪水。
　　葱花鱼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一道菜，也是他妈妈最拿手的菜。每次过节过年，或者他生日的时候，一家人就围在一起，爸爸熬鸡汤，妈妈做葱花鱼。
　　暖烘烘的家里面，三个人围着一张圆滚滚的小桌子吃饭。爸爸会给他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妈妈会把一整个鱼头都剜下来放在他碗里。
　　当时的房子很小很小，但他却不觉得拥挤。
　　后来他也学会了做葱花鱼，是他妈妈主动教给他的，当时他懒，一点也不想学，缠着母亲撒娇，反正以后都有母亲给我做，我干嘛要学。
　　他记得母亲的手好像颤了一下，随后摸了摸他的头，笑的雍容闲雅:"以后妈妈要是不在家，你好做给自己吃呀。"
　　他嘲讽的笑了笑，又去看那块带着些温度的玉佩，不停的在手里抚摸。
　　母亲交给他的时候，笑着告诉他要好好保管，等她治完病回来，可是要拿回去的。
　　真小气，一块玉佩而已。
　　苏瑾宁鼻子一酸。可是，妈，我真的很想把这块玉佩还给你……
　　那个夏天很短，好像过了那个午后，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冬天。
　　苏瑾宁低下头，一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指。
　　沈墨羽蹲了下来，一眼看穿了他的想法。他握住苏瑾宁的双手，轻声说:"叔叔做了很久的，你吃点，也不能总喝粥对吧。"
　　过了片刻，苏瑾宁控制住了情绪。他微微转头盯着沈墨羽的脸，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商量。:"拿走吧，我真的不想吃。"
　　沈墨羽拗不过他，只能拿着原封不动的鱼肉下了楼。
　　苏易见他下了楼，丢了围裙就过来了，当看见他手里原封不动的鱼肉时，那张脸一下子就垮下来了。
　　他轻叹了口气，声音很小。他接过那碗鱼肉，低头望着，仿佛是觉得鱼肉出了什么问题，但并不惊讶:"行了，坐下来吃饭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苏易给他拿了瓶可乐，自己却倒了杯白酒。
　　"还没在我家吃过饭呢吧?"苏易放下酒杯，冲他微微一笑。
　　沈墨羽点着头:"嗯，以前没来过。"
　　"哈哈哈。"苏易笑了两声，回想了下说:"但小宁好像没少去你那吃饭。"他带着歉意似的举了举杯子:"还真是麻烦你了。"
　　"不会不会"沈墨羽恭敬的和他碰了碰杯:"都是朋友，而且我妈也很喜欢他。"
　　苏易笑着点了点头:"不觉得麻烦就好，平常我忙，我们家保姆年纪大了也回了乡下，他一个人在家总不好好吃饭，我还担心呢。"
　　沈墨羽抿唇轻笑，加了块鱼肉放进嘴里，确实很好吃，和苏瑾宁做的味道差不多。他忍不住展了展眉:"很好吃。"
　　苏易好像很开心，又给他夹了几块:"好吃就多吃点。"
　　沈墨羽一边道谢，一边想着，他真的要吃不过来了。
　　苏易喝了口白酒，辛辣的味道迅速下喉，他忍不住咂了咂嘴，脸瞬间就红了:"这道菜啊，小宁其实也会做。都是他妈妈教的。"
　　他说完，盯着酒杯一笑，有些失神。
　　沈墨羽嚼着嘴里的饭菜，有些触动:"嗯，很好吃，阿姨做的，应该更好吃一些。"
　　"是啊!"苏易又倒了一杯白酒，这么半天，他基本上没怎么吃东西，一直在喝酒。
　　他看着满杯的白酒，笑的有些凄凉，像看见了某位故人:"可惜啊，现在只能自己做了。"
　　沈墨羽的心一颤。他实在想不出，面前这个和蔼又有趣的叔叔，是怎么藏着掖着，自己揽下一切度过这么多年的。
　　失去爱人的痛苦，与被人抽了筋扒了骨又相差几许呢。
　　沈墨羽想了许久，才开口问:"阿姨……没再留下什么东西吗?"
　　苏易又灌了口白酒，脑门都跟着红了不少:"留了，给小宁留了封信。"
　　说完，他笑的像在挖苦自己:"那是她写的最后一封信，里面也写了她离世的事实。"
　　不知是不是酒劲，苏易的眼圈也跟着泛红了，有些苦楚，但笑的依然亲切:"本来我想着等小宁上了大学再拿给他看，没想到……"他似乎也觉得荒唐了，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沈墨羽听的心有余悸，肚子也跟饱了似的，一点都有些吃不下了。
　　"是我不好。"苏易语气沉重，带着多年的悔恨:"没能想办法治好他母亲的病。"
　　沈墨羽低下头，长睫无力的扇动着:"这不怪您。天意难违，有些东西注定了就再也拗不回来。您……别太自责。"
　　苏易长长的叹了口气，带着些悲情的无奈:"是啊，谁又能想到呢……"
　　他喝下杯里的最后一口酒，有些佩服的看了看沈墨羽:"你这么小就懂这么多啊。"
　　沈墨羽轻轻笑了，没说话。
　　毕竟自己的父亲和家庭，说起来也不过是一个造化弄人罢了。
　　"我知道他母亲生病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苏易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当时公司刚刚正式上市，正是节骨点，她怕我把刚赚的钱去给她治病，就一直瞒着我。"
　　他搓了搓脸，压低了眉毛望着一处，像是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她说她不治了，用剩下的时间好好陪我们。我不肯，国内留不住，我就给她送到我国外一个脑科专家的朋友那。我想着，只要有一丝希望，砸多少钱都要给她治好。"
　　沈墨羽低着头，摩挲着玻璃杯。
　　"他说让我别告诉小宁，她化疗的样子会吓到他的。"
　　苏易停顿了很久才说:"她开始每天给小宁写信，刚开始还会到处游玩，给小宁寄去很多照片，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只能坐在家里，哪也不能去。我朋友告诉我，已经延续了半年的寿命，是极限了。"
　　他倒了酒，这次直直灌了一杯下肚，使劲压着泪水。那些陈年往事被他这样掀起，就想结了痂的伤疤被狠狠的掀开:"后来她开始算着日子给瑾宁写信。"
　　他吸了吸鼻子:"过生日的，中秋的，过年的，写了厚厚一打，让我按日子每年给小宁送一封。"
　　他还拿手比量了一下有多厚，笑的感慨，但眼泪却挂了满脸:"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啊，她已经在打算着离开了。"
　　沈墨羽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曾经也那么幸福，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看起来一切都没有差错。
　　可为什么到最后，都不如意呢?
　　他不懂。难道相爱的人就一定要分开吗?
　　苏易喝多了，说到这里情绪很是激动，戟指怒目的看着天花板，却无处泄愤。
　　"这么多年我瞒着小宁，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他长得很像他妈妈，刚过世那会儿，我每次看见小宁心里都咯噔咯噔的。"
　　他喘了很大一口气，目光渐渐凝固，紧接着垂下了头"她跟我吃了那么多苦。和我结婚的时候因为没钱，连婚礼都没给她办。"
　　"我欠她一场婚礼。"苏易颤着嘴唇，大人的稳重早已消失不见:"欠了一辈子。"
　　苏易沉默了下来，好像结束了这段漫长的故事。沈墨羽却呆呆的望着一桌子的菜，不知道说什么。
　　但楼上的苏瑾宁却听的一清二楚。
　　他狠狠捏着楼梯扶手，不敢发出一点动静，呆滞的目光却早已盛满了泪水。
　　————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羽照常按时按点上楼给他送饭，有时候陪他说说话，尽管很多时候都得不到回应。有时候他就陪苏瑾宁这么坐着，可能是把滚球接过来和苏瑾宁玩一会儿，尽管他理都不想理。或者只是进来陪他，直到他睡着。
　　直到会考的前一天，沈墨羽再也忍不住了，斩钉截铁的问他:"期中考你会来吗?"
　　回答他的，也是苏瑾宁的静默。
　　沈墨羽收拾东西回了家，他知道，苏瑾宁不会来的，即使他跟苏瑾宁说再多，他也只会像个木头一样呆在那里，久久不会给他回应。
　　那天晚上他打电话跟金朔朔给他请了假，说他病情太严重实在来不了。有确认了会考高三还可以补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
　　沈墨羽知道，这件事带给苏瑾宁的打击真的很大，但是每次看到他颓废的坐在书房，冷的像个冰块，他也忍不住会害怕。
　　如果苏瑾宁因为这件事把一切都放弃，那么多天的努力都废然而返。沈墨羽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次，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把他拉上岸。
　　——
　　考试那天没下雨，算是万幸的，这几天的奔波和信息量，对沈墨羽的心情影响也很大，考试的时候常常出神，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了。
　　不过好在考的东西还不算太难，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挂科。
　　出了考场的门，刚拿到手机，十几个未接来电就占了满屏。
　　是苏易打来的。沈墨羽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叔叔这么着急的给自己打电话，是不是苏瑾宁出了什么事?
　　他急急忙忙的拨了回去，不到十秒钟，苏易的话让沈墨羽彻底愣在了原地，他只感觉心口一寒，血液都变得冰凉。
　　"什么?失踪了?!"
　　苏易急切的在电话那边解释:"中午我回家的时候就不见了人影，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后来几次直接关机了，你们都在会考我只能去他经常去的地方找，但都没找到，我怕他做什么傻事……"
　　沈墨羽颤抖的吸了口气，试图先稳定苏易的情绪:"叔叔你别着急，兴许他想开了出去散心了。您在家等着他，说不定过会儿会回家。我找几个朋友一块找，实在不行就报警。"
　　"诶好!"
　　沈墨羽站在窗前，在嘲哳的人群中努力平息了一下心情，紧接着拨通了陈航的电话。
　　沈墨羽到门口打车的时候，陈航也刚灰头土脸的跑过来，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好，后面还跟着宋文淼。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陈航急的上气不接下气，没等沈墨羽回答又开始问:"你确定我没听错?宁哥失踪了?!"
　　他的鼻孔此时都在诉说着不敢相信。
　　沈墨羽在道边拦了辆车，手机还在不停的拨着苏瑾宁的电话，头不抬眼不睁的说:"我待会儿跟你们说，先上车。"
　　出租车开到樱花路，沈墨羽先去鱼丸店找了一遍，没有，又去之前他俩相遇的巷口找了一遍还是没有。接着三个人又去学校和附近的酒吧网吧看了一遍，全都没有。叔叔的电话一通接一通，但苏瑾宁却迟迟不见音讯，一直是关机状态。
　　"那他还能去哪?"陈航吸了吸鼻子，眼圈还泛红，急的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公共长椅上:"妈的!这他妈叫什么狗逼事儿啊!"
　　宋文淼也有些意懒心灰，靠在长椅上叹了口气:"我还是想不通……阿姨怎么会……"
　　他没有说到最后，而是把脸埋在了掌心里，内心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要我是宁哥……"陈航把头偏过去，抹了把脸:"我也走。"
　　"行了。"沈墨羽现在急的焦头烂额:"先找人吧，实在不行就只能报警了。"
　　陈航低着头，实在想不出法子了 ，"报警吧……该找的也都找了，他常来的也就这几个地方。"
　　沈墨羽咬着牙低下了头。他还是不相信苏瑾宁会做出什么傻事，以他的智商和身手，也不可能出什么意外。他手机状态一直是关机，而他几乎走到哪都会带着充电宝，肯定是故意躲着他们。
　　沈墨羽摇了摇头:"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找。"
　　三个人坐在长椅上想了半天，陈航忽然拉住了沈墨羽，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想起来了!宋文淼你记不记得，之前咱们和宁哥经常去的那个台球厅?"
　　宋文淼皱着眉回想了一会儿，也一拍大腿:"哦对，他还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去那打台球能放松不少!"
　　——
　　噼里啪啦的球声和吵闹声嘲哳不堪，穿着校服的三个人明现在这群大叔和叼着烟的精神小伙中显得另类。
　　在这陈航还遇见了几个熟人，问过了才知道，苏瑾宁果然就在楼上。
　　三个人几乎是飞上去的，一到二楼就看见了苏瑾宁在楼梯口的那张球桌旁打球。
　　陈航心里狠狠一疼，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抱住了苏瑾宁。
　　不光是苏瑾宁，那一整张桌的男生都懵了。
　　"宁哥!"陈航放开他，急切的抓住了他的手腕:"我们给你打电话干嘛不接?我们找了你好久!"
　　沈墨羽站下楼梯口，直直的盯着嘴里还叼着烟的苏瑾宁，他头发有些凌乱，眼皮也肿着，眼里的红血丝像是很久没合眼造成的，嘴边还有些没来得及刮的胡茬，从里到外泛着一股颓废的味道。
　　苏瑾宁吸完了最后一口烟，从容不迫的丢进了身后的垃圾桶，看着两个兄弟急的焦头烂额，只是拍了拍他俩的肩膀，扯着嘴角说"急个屁，我能跑了不成?"
　　"你这不是跑是啥啊!"陈航朝着他肩膀就怼了一拳。
　　旁边一个穿着黑色短袖飞机头的男生走了过来，搭上了苏瑾宁的肩膀:"诶宁哥，这谁啊?"
　　那副跟苏瑾宁熟到不行，把陈航这几个亲兄弟当外人的眼神成功激怒了心情本就不好的陈航，他冲着那男生就喊:"你谁啊?"
　　男生先是一愣，接着不屑的挑了挑眉:"兄弟，你吃火药了?说话这么冲?"
　　苏瑾宁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赶紧把人带到了身后，有些抱歉的说:"就我两个朋友，心情不好就这样，别跟他一般见识。"
　　那男生上下打量着陈航，恨不得把他人给穿透了，才虚伪的露出一口大白牙:"害，宁哥朋友就是我们朋友!"他弯腰拿起球杆:"来啊一起玩儿两把。"
　　陈航懒得鸟他，拽着苏瑾宁就问:"你他妈不说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吗!"
　　兴许是把人拽疼了，苏瑾宁开始不耐烦起来:"你有病啊管这么多，我来打球怎么了?"
　　"打球?"宋文淼眯了眯眼睛:"因为打球会考不来电话不接，还玩失踪?"
　　苏瑾宁烦躁的"啧"了一声，戳了戳宋文淼胸口:"少管那么多，要么玩俩把，要么你俩赶紧哪凉快哪呆着。"
　　不知是那句话点燃宋文淼，大庭广众之下他一把就拎起了苏瑾宁的脖领子，咬着牙那股狠劲恨不得把他吃了:"你这逼样阿姨知道吗?"
　　苏瑾宁抬头看他，那双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起了火花，还没等宋文淼反应，他就一脚把人踹了出去，宋文淼直接磕在了身后的球台。
　　整个二楼几乎是瞬间安静，沈墨羽见状赶紧把苏瑾宁拉开:"你他妈疯了?!"
　　"别碰我!"苏瑾宁一挥袖子，试图把沈墨羽甩开，但他就是不动分毫。
　　苏瑾宁冷冷的看着他，眼神是那样陌生:"我让你放开。"


第73章 信
　　沈墨羽咬肌颤动，捏着苏瑾宁的手腕就把人扯下了楼。
　　推开台球厅的门，傍晚的闷热扑面而来。苏瑾宁正纳闷着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就被他硬生生推摔在了地上。
　　沈墨羽一字一句咬着牙说:"你满意了?"
　　苏瑾宁看着他眼里愤懑不平的情绪，心里也跟着起了一股火:"你怎么不说他说的是人话吗?!"
　　"他说的不对吗?"沈墨羽语气轻的几乎能杀死人。
　　苏瑾宁握了握拳头，偏过了头，似乎是路灯的光太刺眼，也兴许是沈墨羽的目光太扎人。
　　"你扪心自问。"沈墨羽说:"谁希望你这个样子?!"
　　"没人希望。"苏瑾宁垂着眼眸，一副没有生机的样子:"所以呢?"
　　沈墨羽看着他颓废不堪的样子气的胃疼，他真的要认不出苏瑾宁了。
　　他不知道苏瑾宁再这样下去谁救得了他。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着急?!"沈墨羽红着眼眶:"你知道叔都快急晕了吗?!"
　　听到苏易，苏瑾宁微微抬了抬头，却没有明显的情绪，只是往暗处挪了挪。
　　"这些天你有下楼见叔叔一面吗?"沈墨羽气的把书包摔在了他身上:"你自己去看看叔叔这几天老了多少!难道他就不难过吗?"
　　"你逃避的是什么?你不吃饭糟蹋的是自己，你会考不去耽误的也是自己!你有想过我们看着你这样会开心吗?"
　　他大吸了口气:"你有想过阿姨看见你这样会开心吗?"
　　"闭嘴别说了!"苏瑾宁被戳了软肋，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那你还要我怎么样!"
　　他站起身，发狠的戳着自己的胸口，恨不得直接戳进心尖:"我妈都死了……你还让我嬉皮笑脸的去学校?"他笑的苍凉:"还是让我当没事一样坐在考场考试?"
　　他做不到，这些天他所经历的一切，所回忆的一切，早就把他整个人啃噬烂了。
　　他只想切断和外界所有的联系，只要去热闹非凡的场所，只要能抽烟，能喝酒，只要不用见到任何人，他就能逃避那些他本不该承受的一切。
　　沈墨羽抓住苏瑾宁的胳膊，像是在抓一个马上掉下岸的人:"阿姨和叔叔之所以瞒你到现在，就是不希望看见你这样。"
　　他抬手正了正苏瑾宁的衣襟，去看他的眼睛:"你以前说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不想让妈妈失望，不想让我失望。你说你想考进A班，想和我一起考复旦。"
　　苏瑾宁听着以前自己立下的承诺，心里的防线一次次被沈墨羽打破。
　　"可你一件也没做到。"沈墨羽哑着嗓子说:"你这样糟蹋自己，让之前做的努力全都白费，我和陈航他们会失望，阿姨和叔叔更会失望。"
　　苏瑾宁搓了把脸: "我只有这样才能忘了那些事儿。"他掰开沈墨羽的手，狠狠的撞在了身后的路灯上，用气音说:"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从一开始，就是个烂人。因为他母亲离家而逃避的烂人。
　　苏瑾宁掰开自己手的那一刹那，沈墨羽感觉那比他硬生生掰开自己的心都要疼。
　　"好。"沈墨羽吸了吸鼻子，发红的眼眶里是一双带着淡漠的眼睛:"只要你说，你苏瑾宁今天开始放弃之前所努力的一切，做回以前那个不学无术的大校霸，不用任何人来管。"
　　沈墨羽故作镇定，却比任何人都害怕他说出口:"我就不管你了。"
　　那一刻，苏瑾宁确实慌了，他抬头去看沈墨羽的眼睛，越看越觉得想哭。
　　真的要白费吗?
　　可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是靠近沈墨羽的唯一方式……
　　沈墨羽每句话都说的在理，他也并非傻到无可救药。
　　他也清楚的知道，是他自己不想上岸，一次次丢开亲人朋友的手陷入泥潭。
　　无法自救的人注定会被污泥淹没。
　　"别说了……"苏瑾宁妥协了:"你让我自己静一静，我头疼……"
　　但沈墨羽也是没想放他走:"跟我回家。"
　　苏瑾宁直直的盯着他，语气嘲讽的像是在质问自己:"哪里是家?是那个大到不能再大，却唯独容不下我妈一个人的房子?还是发现那张死亡证明的书房?"
　　他冷哼一声:"你们说这些有什么用? "
　　"我去你妈的苏瑾宁!"陈航早在门口听了半天，被他的话气的几近半晕，直接朝他冲了过来一拳头就砸在了苏瑾宁脸上。
　　连自己的拳头都火辣辣的疼，他也是没打算下轻手。
　　"伯母从小就告诉你别因为一点事就自暴自弃，你全忘了是吧!"陈航拎起他的衣襟，看着他嘴角溢出来的鲜血:"你口口声声说想她，好像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伯母的离开，但你想过这是伯母想要的吗?!如果伯母知道她走了之后的你就是这样的!她在那边都不会活的开心!"
　　陈航盯着他毫无生色的脸:"连我都瞧不起你。"
　　苏瑾宁耳鸣目眩……所有人，包括他的母亲，都在用一把最钝的刀杀死他。
　　还要不停的说，不疼，再忍忍。
　　"别说了……"沈墨羽拉过陈航，气的几乎站不稳:"我们走吧。"
　　苏瑾宁盯着三个人的背影，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登时倒在了地上。
　　"苏瑾宁!"
　　——
　　再醒过来的时候，入眼的是医院白花花的墙壁，灯光刺的他眼睛发疼。
　　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左手被输上了液，环视了一圈四周，还有一些反应不过来。
　　"病人禽流感本身就很严重，再加上最近饮食不规律，睡眠不足导致的疲劳过度，放心，最近让他保持充足睡眠还有良好饮食就行了。"
　　"谢谢医生，辛苦了。"苏易恭敬的鞠着躬，目送医生离开。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一个小时了，苏瑾宁也应该醒了。他赶紧转头向沈墨羽他们交代:"你们三个看一会儿他，他很久没好好吃饭了，我回去给他煲点鸡汤。"
　　沈墨羽坐下一旁，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些天发生的事，也在不停的折磨沈墨羽。堆在他心里面，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还要天天来回跑，又累又难受。
　　"陈航呢?"宋文淼从洗手间出来，看了看旁边空着的位置。
　　"在病房。"沈墨羽揉着太阳穴疲惫的说。
　　宋文淼叹了口气，灌了一口矿泉水，靠在椅背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真是造化弄人。我还以为阿姨会回来呢……"
　　他又低下头:"谁知道会这样。"
　　沈墨羽现在只想睡一觉，累的头疼。听着宋文淼的话，心里有一阵酸楚。
　　宋文淼捏着手里的矿泉水瓶，语气沉重:"作为兄弟我看他这样，心里是真揪心的疼。"
　　他捂了捂烦闷的胸口，栽在了一边。
　　他认识的那个苏瑾宁，很少会被一些事打到爬都爬不起来，哪怕再难受，没个几天就跟买了复活甲似的重新站在了他们面前。
　　可是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苏瑾宁什么事也不愿意跟他们说，自己憋着。到最后也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
　　就是苏瑾宁天不地不怕。
　　————
　　苏瑾宁嘴唇泛白，无力的靠在床头，眼圈依旧彤红。
　　陈航看着落地窗前的那朵月季，淡淡的说:"宁哥，没有人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的。我说了这么多，就想让你明白。"
　　他走上前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目光坚定的看着他:"你别忘了之前一起考A班的约定，也别忘了叔叔阿姨的嘱托。"
　　陈航的话触动了苏瑾宁，他垂下眸子，憋回了那些不争气的眼泪。
　　因为他的事，所有人都跟着着急上火，他确实觉得是自己太混蛋了。
　　可是面对母亲的离开，父亲这么多年的欺骗，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起身学会放下。他有时候也会问自己，他这样对得起谁呢?
　　"说完了?"
　　"嗯。"陈航像是释怀了一样松了口气。
　　沈墨羽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身把椅子上的书包递给了他俩:"你们俩先回去吧，跟着我忙了一天了，我在这就行。"
　　陈航也是累的快睁不开眼睛了，整个人都靠在了宋文淼身上。
　　看着两个人走远，沈墨羽才掏出衣兜里的白色信封，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苏瑾宁听到声响，立马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生怕别人看见笑话他似的。
　　但沈墨羽早就看见了。  "别哭了。"他抽了张纸递给苏瑾宁，自己也扯了张凳子坐在了一边。
　　看着苏瑾宁不断的摩挲着那块玉佩，他的心跟着颤了一下。
　　"头还晕吗?"沈墨羽问道。
　　"不晕了。"
　　苏瑾宁吸了吸鼻子，过了许久，像是和自己的内心打了一架才回头看他:"我爸呢?"
　　沈墨羽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先是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的反应了半天才说:"回家给你煲鸡汤去了，待会儿过来。"
　　苏瑾宁下意识看了看外面漆黑的夜空，有些不可置信的说:"这么晚了。"
　　"那能怎么办。"沈墨羽像是在抢答:"谁让你是他儿子。"
　　沈墨羽的话总是能摸到苏瑾宁的心尖上。他自嘲的笑了笑,目光带着愧疚:"对不起啊……让你失望了……"
　　沈墨羽握了握拳头，呆愣的看着他。
　　苏瑾宁吸了口气，却觉得呼吸道都跟着疼:"这些天我又作又闹，我爸妈一定很失望很失望……"
　　他声音很小，小到没勇气让自己听清。
　　他没有听母亲的话好好学习。如今也没有履行和沈墨羽的承诺。
　　他一直在食言……他才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宁哥。"沈墨羽靠近了些，目光柔润:"失望是会有，但我们都是因为心疼你，不想看见颓废下去。叔叔和阿姨，也更能理解你这份心情。"
　　他把白色信封轻轻放在了苏瑾宁手里，像是在哄他一样的说"这是叔叔让我交给你的，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本来想等你上了大学再交给你，但没想到……一切都提前了。"
　　苏瑾宁视如珍宝似的摸着那个信封，明明只是一封信，他拿的却无比沉重。
　　打开信封，母亲俊逸的字体映入眼帘。
　　见字如晤:
　　亲爱的儿子，最近过得还好吗?如果妈妈没猜错，你大概已经上了大学吧?
　　妈妈真为你开心，虽然几年不见了，但妈妈猜得出来，现在的小宁肯定是个又高又帅的大男人了。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和你道别。
　　请原谅妈妈的不辞而别。这么多年来，一直对你有所隐瞒。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着妈妈回家，也肯定想念妈妈给你做的葱花鱼了吧。
　　可是儿子，妈妈实在等不了了。等不到回家的那一天，也等不到看着你考上大学，成家立业了。
　　曾经妈妈总是想着，如果信件能传送声音该多好，妈妈真想听听你的声音。
　　可惜它不能，我也不敢。
　　妈妈怕听见你的声音就忍不住哭，怕你问我什么时候能回来。真抱歉，妈妈是个胆小的人。
　　或许这件事对你打击会很大，但妈妈还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的离开，去放弃自己的未来，放弃所有人的期待。
　　妈妈很爱你，所以我希望，即使我离开了，你依然能好好长大，做个对社会有奉献的人。好好往前走，去谈一场恋爱，去上喜欢的大学，去努力过上想要的生活，去为妈妈争光。
　　宝贝，不要为我难过，不要责怪你自己。也不要去怪罪爸爸。
　　是妈妈要放弃治疗的，是妈妈先抛弃了你们，也是妈妈想先离开。
　　或许对于你来说，他是你的爸爸，是你的靠山，是支柱，是永远不会坍塌的存在。
　　但妈妈知道哦，你爸爸也会哭鼻子，也会因为我不停的掉头发，吃不下饭而难过。
　　他也是一个胆小鬼，很害怕妈妈的离开。
　　所以，可不可以请你帮妈妈一个忙?如果某天你看见他心情不好，特别是一个人发呆，可不可以上去抱抱他，告诉他，我们很爱他。
　　我亲爱的宝贝，不要难过，你要知道，人总会离开的，不论是谁。
　　我知道，我的宝贝会想妈妈，但如果你很忙没空来看我的话，就抬头看看星星，最亮的那颗，就是妈妈。
　　悲欢离合尽是人间常态，不过你要记住，我永远与你同在。我爱你。——母亲余晚清.2020.8.20
　　沈墨羽上前紧紧抱住了他，或许现在的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个踏实的拥抱。
　　苏瑾宁把脸埋在了沈墨羽的肩窝，哭的泣不成声。
　　他捏着那张纸，用着最轻最轻的力气，生怕一不小心捏碎了它。
　　捏碎了母亲的千言万语，捏碎了母亲道不清的思念。
　　"我好想她……"苏瑾宁呜咽着，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手里的玉佩被他紧握，花纹印在他的掌心，他却不觉得疼，反倒像一种慰藉，发泄，和不甘。
　　他能接受很多事，但唯独接受不了亲人的离开。阴阳相隔，他这辈子都不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了。
　　太多的思念和不舍，他该对谁说。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母亲的话和嘱咐，他不能忘，也不能违背。
　　不知哭了多久，苏瑾宁才慢慢睡下。沈墨羽陪了他一会儿，就听见了敲门声。他起身收好了信，轻轻的放在了床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苏易拎着刚煲的鸡汤，累的满头大汗的说:"小宁怎么样?醒了吗?"
　　沈墨羽点点头:"醒了。"他舒了口气，接过了苏易手里的鸡汤:"您放心吧，他没事的。"
　　苏易点了点头，看着病房虚掩的那条缝:"那就好那就好。"
　　沈墨羽思索了一会儿，才郑重其事地说道:"叔，这鸡汤，你待会儿自己送进去吧。"
　　"啊?"苏易摆了摆手:"小宁肯定不想看见我的。"
　　他说着轻轻瞄了一眼门缝，叹了口气:"还是你送吧。"
　　沈墨羽不死心:"叔……那封信……"
　　"咔嚓。"门开了。
　　苏瑾宁站在门口，静静的望着自己的爸爸。走廊微弱的灯光撒在苏易身上，他试图躲闪苏瑾宁的目光，但那张脸上的疲惫和苍老，却印在了苏瑾宁的眸子里。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爸。"苏瑾宁颤抖着开口了。
　　那一声叫的并不清脆，却直直喊进了苏易的心坎。
　　苏易愣了很久很久，直到泪流满面的苏瑾宁走过来抱住他，他才应了一声:"诶……"
　　不知怎么的，以前经常叫的称呼和应答，如今说出口却那么催泪，那么艰难。
　　苏瑾宁喊了好几声，苏易也都跟着答了。
　　尽管这几声包含了太多心酸和泪水，但说出口，他们依然觉得幸福。
　　他只有父亲了，他不能让苏易失望，也不能白费他这么多年的期望。
　　至今为止苏瑾宁心里依然萦绕着信里母亲的话。
　　可父亲也是个失去爱人会抹泪的人啊，他只不过是自己的父亲罢了，哪有他想的那样无坚不摧。
　　苏瑾宁心里百味交杂，却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去安慰苏易。
　　但他想，这几声"爸"，或许就足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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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两天一更了。


第74章 宿舍
　　第二天苏易带着苏瑾宁去了海边。不是看海，也不是散心，是过来看他妈妈。
　　苏易说他母亲年轻的时候总想买个海景房住，她喜欢海风，喜欢沙滩，喜欢看着太阳升起海平面。可惜离市中心太远了，苏易不肯。
　　所以他母亲临终前的最后一个遗愿，就是想要海葬。
　　苏瑾宁静静站在沙滩上，冰凉的海水覆盖脚裸。他望着这片一望无际的海面，目光明亮，像是在作着告别。他用余光撇向偷偷抹泪的父亲，忽然笑了:"妈现在用不着你给她买海景房了，这片海都是她的。"
　　"是啊。都是她的。"
　　一切都恢复了以往的正常。像是苍凉梦境，匆匆醒来，又匆匆往前赶。
　　尽管接下来的几天苏瑾宁的情绪依然不太好，但好歹能来学校了，上课时的精神状态也不错，甚至比之前还用功，除了做题看书就是跟沈墨羽粘在一块，偶尔也会跟陈航他们东扯西扯。
　　自那件事以后，陈航他们总说苏瑾宁变了，但肉眼看上去又和以往无差。
　　沈墨羽没说话。只有他知道，苏瑾宁是真正意义上的长大了。
　　苏瑾宁坦然接受了离别，一个人付清了长大的代价。
　　沈墨羽一直记着，那个语文作文向来不好的苏瑾宁，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里写了一段话:
　　这世间太多匆忙而过，太多事与愿违，无数人天生被日光庇佑，也有无数人身处黑暗，拼命往前跑，不论前方的路有多漫长，他们依然愿意披荆斩棘，不惧逆流。仓皇失措却依旧少年如风。
　　沈墨羽轻笑着合上了笔记本。是啊，他的少年永远清澈明朗。
　　——
　　高三开学是在八月中旬，苏瑾宁拎着书包进大门的时候，他看着空旷的校园，不由得感慨:"原来人少的时候，学校看起来也没那么憋……"
　　毕竟平常三个年级都挤在这一个学校，放眼望去看见的只有密密麻麻的人头。
　　身边的陈航一脸解脱的表情伸手拥抱空气:"天呐!还有什么比不用和低年级的抢饭吃还幸福的事儿吗?"
　　"有。"沈墨羽诚恳的回头:"五天一次模拟考。"
　　陈航沉默了一会儿，说:"真羡慕他们能抢饭的。"
　　沈墨羽消息确实存在，但不准。
　　因为是三天一次模拟考。
　　陈航他们几个A班的都快被考试磨傻了，一边做卷子一边抹泪:"大学霸，你骗人啊，为什么是三天一次模拟考?!"
　　沈墨羽无辜的耸耸肩:"我说的是普通班五天一次。"
　　于是乎陈航牵起陈圆圆等人的手，向往自由的目光闪烁着:"咱回八班行吗?"
　　那怎么可能?苏瑾宁扯着一份成绩报告拍在了陈航桌子上，一扬眉:"哥们儿去A班陪你。"
　　几个人纷纷盯着那张苏瑾宁排名全校前五十的成绩单，顿时哗然。
　　宋文淼扯着苏瑾宁就喊:"卧槽我宁哥考上了!"
　　那副兴奋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他儿子考上了呢，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这事儿也掀起了论坛的一波风浪，看着［苏瑾宁一雪前耻踹开A班大门］的热度渐渐压过了两人的瑾墨恋爱站，苏瑾宁还不乐意了，当晚就发了条帖子。
　　宁［别关注我一个人啊，正德一中年度最甜cp马上投票了，没看见我和沈墨羽在榜二吗?］
　　三分钟，苏瑾宁和沈墨羽这对cp直冲榜一，落下榜二一千多票。
　　还附加着很多人的留言。［啊啊啊啊啊这算是正主官宣吗?］
　　［宁哥尽管放心，正主勇敢向前冲!剩下的脏活累活我们来!］
　　苏瑾宁笑的胃疼，不管怎么样，他是真的谢谢这帮小姑娘的祝福。
　　其实有时候他真想大大方方承认两人的关系，但沈墨羽不肯，说那样肯定会引起更大的关注，也很有可能直接吵到学校的耳朵里。
　　不过苏瑾宁说，总有那一天的。
　　总有一天他会在论坛把两个人的故事完完整整的叙述一遍，希望在那天，他们的故事依然可以霸占论坛头条，听听更多人的祝福。
　　于是，沈墨羽和苏瑾宁在体会了一周普通班的幸福生活后，收拾着东西踏进了A班的大门。
　　不过他俩到现在都记得刘春燕的表情。
　　笑的犹如便秘。
　　陈航恭敬的挎着苏瑾宁的胳膊，一口大白牙都在为他庆祝:"恭喜宁哥加入我们A班!"
　　说实话，苏瑾宁总觉得陈航这副样子像个地府鬼差。
　　当他踏进A班，那股子书本和压抑气息扑鼻而来的时候，他确定了。阴曹地府的气氛都不一定这么恐怖。
　　那天晚上，几个人出去聚餐，说是要庆祝苏瑾宁沈墨羽正式加入魔鬼训练。还有金朔朔，韩安，宋城南，这三个和他们关系最好的老师。
　　他们喝到很晚，金朔朔酒品不好，喝多了一直滔滔不绝的说一些人生大道理。
　　几个学生听的头疼，却也只能在一旁点头应答着。
　　还透露出不少接下来要进入的复习阶段，还把下次模拟考的考试范围嘴漏说了出去，韩安紧着捂都没捂住。
　　旁边的宋城南只好挤着眼睛说:"你们就当不知道。"
　　几个人喝了很久，说了很多。
　　说了这三年每个人的变化，刚来时谁谁发生过的糗事，还说当初在八班一起干过的坏事，还有瞒着金朔朔逃课的那几次。
　　最后聊到人生哲学，再到未来的理想。何青说想考上海的交通大学，宋文淼说想学医。陈圆圆说想去日本东京大学，还想考研究生。陈航喝多了，牵着陈圆圆的手模糊不清的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苏瑾宁笑而不语，兴许也是喝多了，可他是喝多了反而更安静的类型，一直靠着沈墨羽不说话。
　　沈墨羽也替他笑着回答了:"我俩准备考复旦。"
　　我俩，不是我和他。
　　那天晚上几个人纷纷留宿在了学校，喝得太晚，没办法回家。
　　宿舍只对高三的学生开放，因为学业紧张，很多高三学生家离得远或者交通不便的，都选择留下来住宿舍。
　　这届高三也有很多。但沈墨羽和苏瑾宁没有选择，一个是家里的都不远，二是沈墨羽放心不下夏薇，他不住，苏瑾宁也不想住。
　　沈墨羽喝的少，宿舍没有空调，趁着几个人呼呼大睡，他就起身进了阳台吹风。
　　上海的夏天不长，但炎热能伴随到十月左右。现在是八月中旬，正好也是三伏天。每天高达三十多度，能烤的人热汗直流。
　　繁星吟游，天空陷入一片深蓝色的潮水中，月亮当空挂起，美的如同神话。
　　夜间的风微凉，吹散了一天的疲惫，也吹进了许多幻想。
　　十分钟里，他似乎想了很多。
　　想想了昨天考试做错的那道题，想了想A班那些有趣的同学，想了想金朔朔今晚说的那些人生大道理，又想到这些朋友当时说过的理想。
　　又想到他和苏瑾宁。
　　一路匆忙而过，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有人已经陪他走了这么久。
　　他忽然觉得庆幸，庆幸遇见苏瑾宁，庆幸他喜欢自己，庆幸他把自己从泥潭里拉了出来，庆幸苏瑾宁能从那场意外中重新抬头，庆幸他愿意和自己一同奔赴未来。
　　不管何时何地，他长挂在嘴边的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可以"，而是光念着就让人安心的三个字"苏瑾宁。"
　　他想让时间过得快一点。想看看他和苏瑾宁的未来，美好的大学生活，向往着长大后的忙碌，也期待着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不过他又嫌三年太短。他怕以后要面临的事太多，心里没底，害怕青春一过，也会带走他身边的苏瑾宁。
　　所以他想更珍惜苏瑾宁，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紧紧握着他的手，拼一把，搏一次。
　　他想多占用一些苏瑾宁的时间……
　　或许是喝了点酒吧，他一个人对着风诉说了很多，不知什么时候，腰间忽然环上来一双手。
　　接着滚烫的胸膛就贴紧了他的后背，瞬间遮挡了身后的凉风。
　　一股酒味扑鼻而来，他回头，苏瑾宁艰难的睁开惺忪的眼睛问他:"这么晚了还不睡?"
　　沈墨羽转过身，习惯性的捋了捋他的头发，有点责怪的说:"我还想问你呢，你出来干嘛，刚睡醒吹风会感冒的。"
　　苏瑾宁皱了皱眉，像块软骨头似的又瘫在了沈墨羽身上，埋在他脖颈闷闷的说:"我摸到你不在我旁边……"
　　沈墨羽愣了愣。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还能丢了不成。"
　　听着他语调里满满的宠溺，苏瑾宁忽然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陪我住宿吧。"
　　或许是他那双眼睛太好打动人，也或许是那副喝多了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在太可爱。
　　沈墨羽点头答应了。
　　也或许是，想占用苏瑾宁更多的时间。
　　第二天下午，沈墨羽和夏薇交代好之后，又跟楼下的刘阿姨嘱托了两句，才放心的带着行李离开，并让夏薇有事就给他打电话，没事也多在微信上说说话，不然他会担心。
　　夏薇嘴上说他啰嗦，其实对于沈墨羽的惦记倍感欣慰。
　　崔姨忙完了事也从乡下赶了回来，苏瑾宁就放心的把滚球交给了她照顾。陈航和宋文淼听到了他家住宿的消息，也像个跟屁虫一样带着行李赶了过来。
　　高三宿舍多，但人少，每个宿舍四个男生都算多的，有的一人一个大宿舍。
　　苏瑾宁看着后面那两个跟屁虫气的快窒息，破口大骂:"你俩有病吧，非要跟我一个宿舍干嘛?"
　　妈的，傻逼看不出他为什么要和沈墨羽住宿吗?
　　陈航嘿嘿一笑，毫不客气选了个床位:"好兄弟嘛，当然要住在一个屋檐下啦。"
　　苏瑾宁真想一个大嘴巴子过去告诉他,好兄弟一个屋檐下会打架!
　　两个人放完行李就去食堂吃饭了，只剩下他俩还在忙活自己的被褥和行李。
　　正德一中的宿舍条件还不错，每个人都有独立的小柜子和书桌，空间很大，可以放很多东西。沈墨羽本来也没拿多少，一般都是书本，随便塞一塞基本就收拾好了。
　　苏瑾宁的东西更少，连换洗的衣服裤子都不到五件，铺好了褥子就倒在了上面。
　　沈墨羽转头看了看苏瑾宁空落落的书桌，咧嘴笑了:"我看你这不是来住的，是借宿。"
　　"切，哪像你啊，快把家里所有的书都搬来了吧。大学霸。"苏瑾宁翻了个身下床，从后面搂住了沈墨羽的腰。
　　"别闹了，我桌子还没擦。"沈墨羽用胳膊往后推了推他。
　　苏瑾宁笑吟吟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抱一会儿嘛，又不干别的。"
　　沈墨羽回头看着苏瑾宁一脸坏笑，嫌弃的开口:"你这样不干点什么我都不信。"
　　苏瑾宁抢过他手里的抹布，笑的衣冠禽兽:"那就……干点儿?"说着，他转身就把人推在了床边。
　　"待会陈航他们回来……"
　　"诶宁哥，你有看到我……"
　　四个人的房间，三个人站在中间，两个人难舍难分，一个人尤为明亮。
　　"我靠!"陈航像看见了活春||宫似的转过了身，对着墙大骂:"你俩有公德心吗?这他妈是白天!
　　"nonono"苏瑾宁摆了摆手指，笑的不紧不慢:"激情不分黑白。"
　　沈墨羽"……"
　　"卧槽!"陈航无语伦次的指着他:"你俩赶紧，从床上下去!"
　　"管的还挺宽，滚滚滚。"苏瑾宁说着就要推他出去。
　　"不是……关键……"
　　"快滚啊!"
　　"那他妈的是我的床!"
　　"……"
　　--------------------
　　作者有话要说：
　　宁哥真的是个很坚强的人。


第75章 停电
　　人上了年纪就要奋斗，就像人上了高三就得上晚自习——魏疼。
　　苏瑾宁看着后面黑板上魏疼特地给AB班提笔的"名言"属实语塞了。
　　"……这憋不出来名言就别憋了吧?这也算?"陈航嘴角抽搐，他已经想象出魏疼一本正经提笔的样子了，搞不好写完还会沾沾自喜。
　　"你懂屁。"宋文淼挑眉道:"这叫真理。"
　　陈航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转身又对着白墙哭泣:"苦逼高三!没有天理!"
　　"来来同学们，把手中的事情放一放。"金朔朔推开了教室的门，还没等走到讲台呢就开始大声提醒，看来有急事要通知。
　　虽然还没上课，但他们已经对班主任喜欢下课时间发布通告的习惯习以为常，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金朔朔清了清嗓子，翻着手里的笔记本，郑重其事地说道:"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我来就是想通知一下大家，毕竟已经高三了，和以往不同，我希望你们能做好充足的准备，以后的考试会越来越多，并且每次月考，都将是全市联考。"
　　金朔朔尾音还没收完，底下就已经哀嚎声一片了。
　　"我靠，不是期末期中才会全市联考吗?现在月考也要?"
　　"这特么什么狗屁制度啊!"
　　"诶行了都别吵。"金朔朔挥了挥手，等场面差不多安静了之后才继续说:"我知道有些人还是接受不了，压力也会很大。但是你们要知道，现在已经是高三了，最后冲刺的节骨点，在这段时间如果不给你们增大难度，你们对自己的要求也会变低。"
　　她这段话好像很有杀伤力，底下的同学顿时鸦雀无声，静静的听着。
　　"高三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AB班更是。"金朔朔撂下了笔记本，撑着讲台目不斜视的盯着台下的同学们，一字一句的说:"你们要拼的是名次吗?是成绩吗?是普班高级班吗?都不是。"她敲了敲讲台:"是高考。不是闹着玩的。"
　　苏瑾宁看了一眼沈墨羽，他正在全神贯注的听金朔朔讲话，但目光却略显呆滞，空无一物。苏瑾宁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索性又把目光收了回来。
　　"金姐说的没错啊。"苏瑾宁抱着胳膊，看了看桌上凌乱的书本:"我要拼的可是高考。"
　　沈墨羽被他的话所吸引，转头看他。
　　"还有我们的未来。"苏瑾宁薄唇轻启，看向沈墨羽时，眼里总是闪着光。
　　"既然来了A班，既然作为优等班，作为全市前五百的苗子，你们的对手也不是一般的强大。以后的日子就更得拼尽全力，知道吗?"
　　"知—道—了—"
　　台下的同学们异口同声，习惯性的拉长了尾音。
　　金朔朔统计完购买复习资料的人数后就转身离开了教室，刚才紧绷的气愤也随着关门声松懈了下来。
　　"我靠!快看!"
　　班级大部分同学都被陈航这一嗓子吸引了过去。只见陈航指着窗外，激动的像是看见了外星人似的:"你们快来看外面的云彩!"
　　大部分人一听，全都凑上了热闹。苏瑾宁和沈墨羽就靠窗边，轻轻回头，就看见了对面教学楼后方的火烧云。
　　"哇!"
　　齐刷刷的感叹从四周响起，几乎全班人都沉醉在了窗外的景色中，纷纷拿起手机拍照。
　　九月下旬，天气微微转凉，傍晚将至，夕阳欲落，秋水共天一色，窗外霞光云集像条红色绸缎，洋洋洒洒铺散在一望无际的天边。
　　苍朗浴火的余晖形成的光斑映照在教室刚刷完的白墙上，仿佛在帮人们怀念夏天。
　　盛夏的光阴总是浮躁又似箭，苏瑾宁在夕阳余晖下看着沈墨羽安静的侧脸。
　　他还是那么好看，和初见他时一样。
　　记忆闪回那个初夏。一片狼藉的面馆，被他们独占鳌头的论坛，私信里互怼的聊天记录，运动会上意气风发的少年……
　　太多了，他们经历了太多，但好像都只为了如今能一起坐在A班，看着绝佳的火烧云，吹着最凉爽的晚风。
　　仿佛一切都有备而来，一切都早已注定。
　　"我靠你拍的真的很丑!"陈圆圆在一旁嫌弃的推了推陈航。
　　"哪里丑了，多好看啊!"
　　"咦，算了吧，我来给圆圆拍。"何青嫌弃的夺过手机。
　　"宁哥你给评评理!我拍的丑吗?"
　　苏瑾宁故作认真的看了一眼:"反正不好看。"
　　"哈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唐突却又温暖，沈墨羽回头看着嘈杂的班级，忽然乱了思绪。
　　可谁敢相信啊，这个小小的教室里，竟装着这么多人的青春。
　　窗外的火烧云轻拢慢涌，桃红色的微光照进教室，同学们孜孜不倦的笑声连成一片，桌子上的试卷凌乱不堪，沈墨羽呆呆的望向窗外，恍惚间觉得，原来三年青春短的真的只是一瞬间 。
　　"你知道火烧云的来历吗？"
　　"翻物理书应该有。"
　　"滚开。"沈墨羽不禁觉得他不应景。
　　苏瑾宁托腮笑了:"所以呢，什么来历?"他凑了过去，仿佛真的很想得到答案。
　　"我记得那本书上说……"沈墨羽很认真的回想了一下"火烧云是夏天的指尖，揉碎了人间炽热，藏在了暮色云端。"
　　——
　　高三的晚课一共有三节，前两节正常课，最后一节是晚自习，用来同学们做作业复习功课。
　　但是。A班的老师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严胜和金朔朔在外面犟了半天，最终这节课还是给了严胜。
　　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被他俩提现的淋漓尽致。高三课程这么紧，老师的业务也很忙，这时候还能因为抢课犟起来的老师，也就他俩了。
　　"我真是日了狗了。好好的一节晚自习我写个作业也不行吗?"陈航在身后仰天长叹，但除了头顶刺眼的电灯泡，没人鸟他。
　　苏瑾宁也累的焦头烂额，想着今晚回宿舍肯定又要奋战到凌晨了，他就气的想咒人: "学校什么时候能停个电，提前放我回宿舍。"
　　他刚毒舌完，教室就忽然暗了下来，眼前像被蒙了层黑布一样，只剩下耳朵还能听见周围忽然响起的尖叫声。
　　"卧槽停电了!"
　　"天啊吓我一跳!!"
　　严胜正讲着课呢，最烦的就是这种中途打断。气的直直冲出了教室门:"你们老实呆着，我看看怎么回事儿。"
　　"我靠。"苏瑾宁摸了摸自己的嘴:"这也行?"
　　沈墨羽也被吓得不轻，下意识一把抓住了苏瑾宁的胳膊。
　　苏瑾宁似乎感觉到了沈墨羽的惊吓，抓住了他的手，在漆黑的氛围中放轻了声音安慰:"没事，停电了而已。"
　　沈墨羽急促的呼吸了两下，试图平复心情，他不怕黑，但是怕突然黑，那种忽然什么也看不见的冲击感会让他觉得不安。
　　苏瑾宁隐约能看清他的轮廓，或许是靠窗的原因，市中心的灯光少许的打在他的轮廓，胸膛线的起伏也很清晰。
　　"你怕黑?"苏瑾宁欠揍的问他。
　　"没。"沈墨羽别过头:"吓到了而已。"
　　"哦。"苏瑾宁紧紧盯着沈墨羽的唇，眼神变得柔离:"那你干嘛一直抓着我。"
　　沈墨羽气愤的看过去，虽然看不见表情，但他依然可以想象苏瑾宁幸灾乐祸的模样。
　　"滚。"沈墨羽很有志气的松开了手。
　　苏瑾宁浅浅笑了几声，抓住了他要抽离的手。顺势一拉，两个人就帖在了一块。
　　"靠你妹的，你搞什么?"
　　苏瑾宁温热的手纸贴在了沈墨羽的唇瓣:"嘘。"窗台氤氲着几缕微光，苏瑾宁扶着他的腰杆贴了过去，细言细语:"大学霸，停电了……"
　　他点到为止似的闭了嘴。但没说完的话，已经被他滚烫的气息尽数传递了过去。
　　沈墨羽往后躲了躲，直到后背抵上阳台，无路可退，他才求饶似的放缓了声音:"不行，这是教室。"
　　可他的话一点威严都没有，光是苏瑾宁这么贴着自己，他都快控制不住了，还能剩几分理智推开他。
　　苏瑾宁靠的更近了，双手从他腰部攀上了他的后背，轻轻一抬，两个人的鼻尖就碰在了一起。"宝贝儿，阳台凉。"苏瑾宁有意无意蹭了蹭他的鼻子:"过来点儿。"
　　交错暧昧的鼻息，混乱嘈杂的教室，窗台微乎其微的亮光，苏瑾宁泛着水光的眸子，几乎快将沈墨羽从头到脚烧光。
　　苏瑾宁细碎的吻落在他的脸颊，再到温热的嘴唇。
　　沈墨羽的心跳随着那个越来越激烈的吻加快。漆黑的教室笑声一片，好像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个，又好像有无数只眼睛在看着他。这种隐匿的羞耻让他变得更加敏感，苏瑾宁指尖掠过的每个地方，都让他抓狂。
　　这太他妈混蛋了。
　　沈墨羽勾着他的脖子，尽量侧过身藏进窗帘。
　　趁着空隙，苏瑾宁忽然问他:"要停吗?"
　　那本身就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几声喘息，在沈墨羽的耳边细细回荡，简直性、、感的要命。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这个时候忽然问人家要不要停，除了想看对方主动还能干什么。
　　靠，停你妹啊……
　　沈墨羽心知肚明，却还是勾着他的脖子吻了下去。他开始沦陷在这无休止的刺激感中，享受着苏瑾宁唇舌每一次的舔舐。
　　"咔擦。"门开了。
　　沈墨羽条件反射的一把推开了苏瑾宁，像个刚从虎口中脱险的小白兔，惊魂未定的大口喘气。
　　不过他的决定确实是对的，下一秒，教室就亮了起来。
　　严胜垮着一张老脸: "真够倒霉的，全校就咱们这层楼电闸坏了。"
　　苏瑾宁盯着重新亮起来的灯泡，气的想手撕了修电工。
　　妈的什么时候修好不行偏偏现在。
　　他开始后悔刚才自己下咒的时候为什么不加一条:什么时候我亲够了什么时候来电。
　　可能还未从刚才的感觉中缓过神，苏瑾宁转头看沈墨羽的时候，还有一种想亲上去的冲动。
　　"哈哈哈哈……"苏瑾宁忽然笑了。看着沈墨羽满头大汗像个被活捉了奸的样子实在憋不住。
　　"笑你妈!"沈墨羽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整张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伸手就掐住了苏瑾宁的脖子。
　　"下次再这样我杀了你!"
　　苏瑾宁边喊疼边讨价还价:"也不能全怪我吧?你不是也配合了吗?诶诶诶?你别扣我啊!"
　　沈墨羽下了死手，苏瑾宁疼的都快面部扭曲了他才撒手。刚才灯亮起来的时候，给他一种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的感觉，太不真实，太混蛋了。他晃了晃脑袋，努力把自己的思绪带回课本:"听课。"
　　但苏瑾宁却笑的还挺开心:"你还听的进去吗?"
　　"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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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嘶溜。我绝对不是lsp


第76章 周星祺
　　紧张的期中考试过后，苦逼高三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四天的国庆假期，虽然七天国庆已是昨日过往，但放了总比没放强。
　　毕竟高三了，有假放都算烧高香了。
　　放假第二天，苏瑾宁累趴在了书桌上，写的手都快抽筋了。看着桌面摞起来快比他高的作业，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放个屁假，说白了就是换个地方写作业。"
　　沈墨羽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万般无奈的说:"高三必经之路，习惯就好。"
　　"靠……我不行了。"苏瑾宁这次是真的快累虚脱了，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我们出去放松一下不行吗?我现在一闭眼全是数学题……"
　　"放松?"沈墨羽重新带上了眼镜，一语惊醒梦中人:"先做完卷子再说吧。"
　　苏瑾宁一头扎进了身后的沙发，苦苦哀求:"这什么破高三啊，老子能不能不上了!"
　　回想起自己上了高三的经历，那简直不是人该过的日子。生活单调的只剩下了吃喝拉撒听课写题。就连……跟沈墨羽腻歪的时间都少之又少。
　　"说实话……"苏瑾宁涕零如雨:"我真的怀念我逃学去网吧的生活。那么的无忧无虑!那么的欢天喜地……那么……"
　　看着天花板憋了半天，没词儿了。
　　沈墨羽是真受不了，回头就把人拽了起来"别墨迹了。你把这两张卷子写完，我就和你出去。"
　　其实是说出去玩，但也没什么地方可溜达，市中心车水马龙，那些娱乐场所他俩也不爱去，两个人兜兜转转半天还是去了商场。
　　他低头想仔细看看沈墨羽都买了些什么，便一眼看见了零食袋上方最显眼的创口贴。
　　“买它做什么？你哪里划破了吗？”苏瑾宁有一些紧张的看向沈墨羽。
　　“没事。”沈墨羽下意识看了看食指，白皙饱满的指肚上，有着一个大概两厘米的小伤口，不长但是很深，周围的皮肉都泛着红，指肚也微微肿起来。
　　他笑了笑：“今早不小心划到的，没来得及……”
　　"不要紧吧?"苏瑾宁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
　　"没事的，我就是怕影响握笔，才买的创口贴。"
　　苏瑾宁这才放心的点点头：“下次注意点。我去那边看看要不要买些什么。”
　　"嗯。"
　　拎着一大堆东西出来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了正手牵手走过来的陈航和陈圆圆。
　　"诶，宁哥，大学霸!"两个人屁颠屁颠的赶过来:"你们也来买东西啊?"
　　苏瑾宁瞅了一眼两个人牵着的手，嫣然一笑:"怎么的这是，约会呢?"
　　陈圆圆听苏瑾宁这么一说，顿时红了脸，一个劲往陈航身后躲，倒是陈航这不要脸的，还得意的挑了挑眉:"当然，大好假期不就是用来约会的吗?"
　　陈圆圆不好意思的扯了扯陈航，示意他别说了。平常张牙舞爪的跟个女汉子似的，但害起羞来倒是透着清纯少女的意味。
　　苏瑾宁也不想都他俩了，挥了挥手说:"行了你俩好好玩吧，我们就先回去了。"
　　"别啊，我听说楼上新开了电玩城，挺好玩的，一起去啊!"陈航饶有兴致的指了指楼上。
　　苏瑾宁回头看了看沈墨羽，想听听他什么意思。
　　毕竟在家做了两天的卷子了，说出来玩只逛个超市也没意思，想着，他点了点头:"行啊，一起吧。"
　　"你们先上去吧，我俩去前台把东西寄存一下。"苏瑾宁伸手晃了晃手里的一大袋零食。
　　"行，待会儿去楼上找我俩。"说着，陈航就牵着陈圆圆的手上了电梯。
　　“哥！”
　　微带着些稚嫩的男声从身后传过来，两人一同回头，对上了一个陌生男孩的目光。
　　沈墨羽的双眸以可见的速度瞪的老大，上下打量着奔他而来的男孩，仿佛要将他仔仔细细的看一遍才肯确认。
　　“周星祺？”思索片刻后，沈墨羽叫住了他的名字。
　　苏瑾宁一头雾水，目光冷了下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一上来就管他男朋友叫“哥哥”的人，警惕性忽然拉到了满格。
　　“哥，你也在这啊！”周星祺笑了起来，一双星星眼因为喜悦而闪着光，薄厚适中的嘴唇微翘，俏皮的笑容彰显在稚嫩未退的脸颊上，十六岁少年的阳光与风发格外耀眼。
　　沈墨羽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意外或惊喜通常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抿了抿双唇后只能官方回答道：“嗯，来买点东西。”
　　“这样啊……”周星祺挠了挠头，微棕的发丝被风吹乱了些，却显得他更可爱。
　　“你呢？你怎么忽然回来了？”沈墨羽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属实发自内心。
　　周星祺摇了摇手里的零食，说道：“我们放假了，我回国玩两天，顺便过来看看你。”
　　顺便过来看你，明显就是预谋已久。
　　一旁的苏瑾宁感受到了极其危险的冷落感。脸色冷了一半。
　　与其傻等着，不如自己动手。
　　苏瑾宁往前一步，温和的问道：“墨羽，这是？”
　　他亲切的叫着“墨羽”两个字，也引起了一旁周星祺的注意。他好奇的看过去，当他对上苏瑾宁那张俊秀的脸颊，忽然愣住了。
　　“忘了介绍。”沈墨羽这才反应过来，把苏瑾宁又往前拉了一步说道：“我朋友，周星祺，以前帮过我不少忙。”
　　苏瑾宁咀嚼着沈墨羽对面前这个人朴素的背景介绍，却总觉得会嚼出点肉星来。
　　出于礼貌，他依然嘴角上扬的点了点头：“你好。我就不用他介绍了，我自己来吧。”
　　周星祺有点意外，迷惑了两秒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在等他下一句话。
　　苏瑾宁声音继续着： “我叫苏瑾宁，沈墨羽的同桌兼……”
　　他忽然停顿，吓得沈墨羽狂拽苏瑾宁袖子，生怕他说出些什么周星祺这个年纪不该知道的事。但苏瑾宁不然，又满是笑意的对上周星祺怀疑的目光，说道：“好朋友。”
　　沈墨羽松了口气，狠掐了一下苏瑾宁，压下了声音：“收收你的恶作剧行吗？”
　　周星祺咬了咬牙，上前轻轻与苏瑾宁握了握手，微微仰头看他：“你好，我哥的好朋友。”
　　苏瑾宁只是笑了笑，直盯着他：“那么说，你也要叫我一声哥哥了。”
　　周星祺失笑，松开了手：“当然，我很懂礼貌的。”
　　“看得出来。”苏瑾宁挑了挑眉，自然的搂过了沈墨羽的肩膀。
　　两人相视而笑，两双同样好看的眸子人畜无害。但沈墨羽却觉得别扭，赶忙转移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到的？”
　　周星祺的目光紧盯着苏瑾宁勾着沈墨羽肩膀的手臂：“今天上午刚回来，和朋友一块，事发突然，没来得及告诉你。”
　　“这样啊，这次来，待多久？”沈墨羽笑了笑，随便问了一句。
　　周星祺笑的天真无邪：“你想让我待多久就待多久！”
　　霎时间，苏瑾宁的笑容再也装不下去了。他看着那个笑的像邻家弟弟的陌生男孩，只觉得憋气。
　　气氛停滞了几秒，苏瑾宁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聊，我先去楼上了。"
　　苏瑾宁拎着两袋东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沈墨羽也不傻，他不会看不出来苏瑾宁藏在眸子里的情绪，他曾想过无数次苏瑾宁吃醋时的模样，但他最怕的就是苏瑾宁装作不在意。
　　“哥。”
　　“嗯……怎么？”
　　“你朋友……”周星祺眯了眯眼睛:"心情不太好?"
　　沈墨羽有点不知怎么接，忙帮解释：“没有吧，你想多了。”
　　“哦。”周星祺耸耸肩，无所谓的转移了话题“那你们先玩着，我跟朋友也要回去了。”
　　沈墨羽点了点头：“好。”
　　周星祺走远了后，沈墨羽就感到一阵头疼。在一起之后他倒是没见过苏瑾宁吃过醋，甚至还想过体验一次，但看见他一脸无所谓强装镇定的时候，他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聊完了？”苏瑾宁靠在楼梯口。
　　沈墨羽点了点头：“嗯。”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
　　见苏瑾宁只是拎这东西自顾自往前走，他还是上前扯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
　　沈墨羽不想拖着，干脆直奔主题：“吃醋了？”
　　苏瑾宁愣了愣，忽然笑了：“你倒是直接。”
　　沈墨羽没理这句话，往下解释着：“我们没什么太复杂的关系，他就是我一个朋友，初中演讲认识的。”
　　“啊。”苏瑾宁装模作样的点点头，轻笑了一下：“秦芷也是吧？你们一起的？”
　　“不……不是同一次。”沈墨羽说的确实是实话，但却觉得自己的解释很荒唐。
　　苏瑾宁灵魂拷问：“你们这演讲是相亲角吧？”
　　沈墨羽翻了个白眼，接着往下说: "我们自那次数学竞赛认识之后，我发现他还挺聪明的，打了几次交道，聊的还挺来，就一直有联系，关系也一直不错。"
　　苏瑾宁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两个人并肩走上电梯，周围人很少，沈墨羽就放轻了声音:"他家背景好像很好，从八中转来一中的时候，就是他托关系把我送进来的。"
　　苏瑾宁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托关系把你送进来的?"
　　沈墨羽坦然点头:"嗯。正德一中毕竟是私立的，他要的不只是分数，还得对口。特别像我这种高二转过来的，费的劲就有点大。"
　　苏瑾宁笑了，一时不知是无奈还是气笑的:"那我还得谢谢他让咱俩相遇?"
　　沈墨羽也笑了，耸了耸肩:"可能是吧。"
　　苏瑾宁虽是这么说，但还是避免不了起疑心。
　　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和背景，能让他托关系把沈墨羽送进来。
　　"他家是做什么的?为了一个朋友就能随便托关系?"
　　沈墨羽仔细回想了一下，露出一些平淡:"不知道，我问过，他只说他家国外有家公司。"
　　苏瑾宁皱了皱眉，确实有点不敢相信。不过刚才看那小子的穿着打扮，确实像个富家公子。
　　沈墨羽想了想说:"我也没管那么多，在八中出了那些事儿，我只是着急转学，他能帮忙，我还求之不得呢。"
　　苏瑾宁闻言沉默了下来，想想也确实是。
　　既然沈墨羽愿意解释，他也不想紧抓着不放了。
　　“行了行了。”苏瑾宁一把搂过沈墨羽的腰，贴近了些：“我就开个玩笑，他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弟弟，我干嘛跟他一般见识。”
　　沈墨羽看着他一脸目的得逞的笑容，刚反应过来就捶了他一拳"你故意的是吧。"
　　“诶诶！”苏瑾宁嬉皮笑脸的搂着他：“不过啊，我确实挺不爽的，见到你就哥哥哥哥的叫，它是公鸡吗？”
　　他一脸吃醋委屈，沈墨羽被他逗笑:"神经病。"
　　四个人从电玩城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陈航他们两个人还约好了去看电影，苏瑾宁和沈墨羽不想打扰，打了声招呼就分开了。
　　"去给滚球买狗粮，一起吗?"他挎过沈墨羽的肩膀。
　　沈墨羽欣然答应了下来。走到三里路的宠物店门口，苏瑾宁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爸。"他接起电话喊了一声。
　　沈墨羽不好跟着听，就自己进去先把东西买了回来。
　　开门出来的时候，苏瑾宁已经打完了电话在等他。手里还拎着一大袋东西。
　　沈墨羽拎着狗粮走过去，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你刚才又去超市了?"
　　苏瑾宁收起手机，把两袋狗粮都接过了手里:"嗯，给阿姨买了点水果，你带回去吧。
　　沈墨羽愣了一下，看了看袋子里的葡萄，有点责怪的说:"总破费。"
　　苏瑾宁笑了笑，捋了捋沈墨羽头上的乱毛:"没事，我看阿姨很喜欢吃，想起来随便买了点。"
　　沈墨羽无奈的接了过来，点了点他的脑门:"下次买什么记得跟我说一声。"
　　苏瑾宁笑着点了点头。
　　"你怎么还买了这么多泡面?"沈墨羽低头又发现了他袋子里的几大盒泡面。
　　苏瑾宁挠了挠头，无所谓的说:"哦，我爸告诉我崔姨家里有点事回老家了，这两天让我自己做饭吃。"
　　沈墨羽有点不可思议的指了指他那几个泡面:"你不是会做饭吗?干嘛买这么多泡面吃?"
　　苏瑾宁嘻嘻一笑:"我懒。"
　　沈墨羽皱了皱眉，气的照着他后脖颈打了一下:"懒死你算了。"
　　"靠!疼啊!"苏瑾宁捂着后脖颈疼的呲牙咧嘴。对于男朋友总对自己下狠手这件事，他也只有喊疼的份了。
　　沈墨羽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那你这两天就去我家吃吧。"
　　苏瑾宁小心翼翼的抬头，欣喜挑了挑眉毛:"真的假的?"
　　"……你也真不走下流程。"沈墨羽扁了扁嘴。
　　苏瑾宁装傻:"什么流程。"
　　沈墨羽仰着下颌挖苦他:"这时候不应该象征性的推脱一下吗?"
　　苏瑾宁抱着胳膊反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谁跟你一家人。"沈墨羽嫌弃的推了推苏瑾宁贴过来的那张脸。
　　——
　　"咔嚓。"
　　门开了，苏瑾宁笑脸相迎的看过去，但面前的人却硬生生逼着他把那句"阿姨好"咽了回去。
　　"周星祺?"沈墨羽瞳孔地震。
　　门里的人似乎也怔了一下，看着沈墨羽身后的苏瑾宁，半天才挤出一个微笑:"瑾宁哥也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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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祺宝贝终于出场了。


第77章 外人
　　苏瑾宁直接懵在了原地，直到夏薇从屋里出来，他才回过神。
　　"诶?墨羽回来啦?"夏薇转动着轮椅，回头看见一边的苏瑾宁，笑的更开心了:"瑾宁也来了啊?快快快，快进来。"
　　"啊……"苏瑾宁的思绪像是断开了一般，有些生硬:"阿姨好。"
　　"客气什么，刚好小祺做了好吃的，进来一块吃吧。"夏薇招了招手，转身又进了厨房。
　　沈墨羽面露难色，却又不好表现:"你怎么来了?"
　　周星祺似乎对他的问话有些意外，回头时，脸色冷的难看:"哥，你怎么这么问，我来看看阿姨，有什么问题吗?"
　　他抓了抓头发，转眼又摆上了一副笑脸。
　　沈墨羽快速瞥了一眼还站在玄关处的苏瑾宁，平淡的说:"没，就是问问。"
　　屋子里弥漫着鱼肉的香气，苏瑾宁偏头看过去，餐桌正中间，摆着一盘刚出锅的葱花鱼。
　　周星祺眼尖，注意到苏瑾宁的目光后，立刻转身拿了把椅子:"瑾宁哥你快坐，玩了一天累坏了吧，顺便尝尝我做的葱花鱼味道怎么样?"
　　苏瑾宁抬眼看他，自然的勾了勾唇角:"闻着挺不错的。"
　　"是吧。"周星祺也坐在了旁边，熟练的拿过碗筷递给苏瑾宁，托腮会心一笑:"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伯母和哥都很喜欢吃，你快尝尝。"
　　苏瑾宁盯着那条葱花鱼，却满脑子都是周星祺对沈墨羽和夏阿姨的那句特殊称呼。他眯了眯眼睛:"好。"
　　周星祺抬手盛饭，但嘴没闲着  "伯母跟我说，你做的葱花鱼也很好吃，很合伯母的胃口，有什么秘方吗，方便教教我?"
　　苏瑾宁听完却乐了，剜了一口葱花鱼放进了嘴里:"这有什么秘方不秘方的，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不同而已。"
　　"哈哈。可是伯母好像更喜欢你做的呢。"周星祺转身坐了下来，眨了眨星星眼:"瑾宁哥不如教教我，你上学那么忙，以后我做给伯母的次数可能比较多。"
　　"……"
　　苏瑾宁狠狠的嚼着嘴里那块葱花鱼，恨不得将那块鱼肉碾碎了。他放下筷子，起身摸了摸周星祺的头:"太咸了。"
　　——
　　四个人落座，夏薇也很开心。毕竟这么多年，家里第一次这么热闹。还都是沈墨羽的好朋友，他这个当妈的高兴的不得了。
　　"来来来，小宁多吃点，还有这条葱花鱼。"
　　苏瑾宁礼貌的笑了笑:"好。"
　　周星祺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在了沈墨羽碗里，浅棕色的瞳孔带着满满的笑意:"哥，你都好久没吃我做的菜了，你快尝尝。"
　　沈墨羽看着碗里那一大块鱼肉，像是在看案发现场一样混乱不安。
　　他不敢抬头去看苏瑾宁的脸，想逃避，却又不知何去何从。
　　"嗯，你也吃吧，不用给我夹。"沈墨羽双手护了护手里的碗，有意避开。
　　周星祺的手悬在空中有些不知所措，他意味不明的盯着沈墨羽看了会儿，忽然又把头转向夏薇，委屈的撅了撅嘴:"伯母，我这次大老远回来看你们，你看哥，明显跟我疏远了。"
　　沈墨羽一个激灵，更是为难:"没有，我没那个意思。"
　　夏薇倒无奈的笑了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沈墨羽:"小祺给你夹菜你就吃嘛，来，多吃点，人家特意做的呢。"
　　周星祺顿时喜笑颜开，还有些稚嫩的脸庞更显得可爱。
　　苏瑾宁坐在一旁，看着周星祺肆无忌惮跟夏薇开玩笑的模样，活像个一家人。
　　他不知道周星祺和他们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渊源，甚至跟夏薇都熟络成这个地步。刚才给自己盛饭拿餐具的样子，就足以看出他对这个家熟悉的程度了。
　　而自己，还是个见到夏薇都会有点紧张的，沈墨羽的男朋友。
　　周星祺和夏薇闲聊两句，又把目光看向苏瑾宁:"诶，瑾宁哥，我做的不合胃口吗?怎么不见你吃几口?"
　　苏瑾宁回过神，淡淡的说:"没有，就是不太饿而已。"
　　"没关系，不好吃你就直说嘛。"周星祺挥了挥袖，嘴里塞的满满的，透着一股邻家弟弟的乖巧感:"毕竟你做的本来就比我的好吃，你吃不惯很正常。"
　　沈墨羽叹了口气:"吃饭吧，说这些干什么。"
　　夏薇笑了笑:"这个你还别说，小宁做的啊，确实很可口，我就好久没吃过那么好吃的葱花鱼了。"
　　苏瑾宁面对突如其来的夸奖，浅笑了下:"谢谢阿姨，你要是想吃，有机会再给您做。"
　　夏薇靠在椅背上爽朗的笑了。
　　"其实啊，以前一直是我给伯母和哥做的，但没想到。"周星祺往嘴里放了快鱼肉，嘴角依旧上扬，但瞳孔却未见笑意:"瑾宁哥来了之后，竟比我做的好吃。"
　　苏瑾宁握着筷子，却吃不下饭。周星祺这话里有刺，他听得出。言外之意就是自己是后来者罢了。
　　从自己来到这个家开始，他话里话外无不刻意透露着自己和沈墨羽的关系，又三番五次笑里藏刀的指责他是后来者。
　　苏瑾宁抬头看着这个只有十六岁的乖巧弟弟。
　　周星祺这个人，他从一开始就没觉得有多简单。
　　"你们先吃，我去拿点饮料过来。"夏薇转动轮椅，进了阳台。
　　气氛顿时更吝啬了起来。
　　沈墨羽往嘴里塞了口饭，转头看向脸色不太好的苏瑾宁，赶忙转移了话题:"吃完饭，一起过去看看滚球吧。"
　　苏瑾宁似乎有点意外，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好。"
　　"滚球?"周星祺疑惑的重复。
　　苏瑾宁心情忽然敞开不少，勉强笑了笑:"是我们一起养的一条小狗。"
　　说完，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
　　光看苏瑾宁的表情，周星祺差点就以为他说的是他俩一起生的孩子了。
　　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目光略过苏瑾宁，看向沈墨羽:"哥，阿姨对狗毛过敏的，她同意你养了吗?"
　　"我当然有考虑到这一点。"苏瑾宁抢先答道:"所以一直把狗放在我家，有空他会来看。"
　　这水火不容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是抢孩子抚养权的。
　　"诶?哥，你手怎么了?"周星祺看着他指腹的伤口。
　　沈墨羽不自然的收了收手:"就不小心划伤的，没事。"
　　"我背包里刚好有消毒液什么的，你等着我去拿啊。"周星祺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了。"苏瑾宁咽下嘴里的饭，自顾自加了块鱼肉:"我刚给他买过了，不用麻烦了。"
　　周星祺起身的动作一顿，脸部有些紧绷：“这样啊。那就好。"
　　他笑的依然好看，咬着筷子俏皮的说:"我哥很少交朋友的，既然能跟瑾宁哥这么好，还真出乎意料。”
　　苏瑾宁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麻烦你照顾我哥了。他就是脾气不太好。"周星祺眨了眨眼。
　　说的倒是脸不红心不跳，展现地位一套一套。
　　苏瑾宁被逗笑了，看着他十分真诚的眼神：“他脾气确实不好，但是小孩儿。”
　　他把“小孩”两个字咬的很重，随之往前逼近了两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成好朋友吗？”
　　周星祺微愣。
　　苏瑾宁面无表情的与他擦肩而过：“因为我脾气也不太好。”
　　"……"
　　风波平息了片刻后，饭吃的也差不多了。苏瑾宁和夏薇一块收拾着餐桌。
　　沈墨羽看着起身想要帮忙的的周星祺，抬头叫住了他:"周星祺，你这次回来，准备什么时候走。"
　　正收拾碗筷的周星祺震惊住了。他抬头，却只看见了沈墨羽脸上的冷漠。
　　"哥，哪有人刚回来就问什么时候走的。"
　　沈墨羽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言辞不当，站起身想把话圆回来:"没，就是想问问。"
　　但周星祺却停下了动作:"哥，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沈墨羽皱眉看着他。
　　周星祺靠近了些，仿佛是怕有人故意偷听一般:"我这次回来以后你一直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也不爱和我说话了。"
　　沈墨羽别开了目光:"总说那些有的没的，别闹了。"
　　"哥，你们关系为什么这么好?"周星祺的目光一直追着他，仿佛要将他逼近绝路。
　　沈墨羽心乱如麻。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
　　周星祺这次不笑了，语气冰冷起来:"你少跟他接触，他不是什么好人。"
　　"周星祺。"沈墨羽也忍不下去了，目光顿时严厉了起来:"你什么意思。"
　　周星祺有些震惊他的态度。他闭上眼睛调整了下情绪，指了指厨房的苏瑾宁，情绪有些过激:"哥，你别忘了上次顾俊潇是怎么对你的。"
　　沈墨羽顿时瞪大瞳孔看他:"顾俊潇跟他有什么关系?"
　　周星祺不安的拉住了他的手:"苏瑾宁，正德一中校霸，打架逃学什么都干。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这么好?"
　　"你调查他?"沈墨羽的目光冰冷下来。
　　以他的背景和实力，仿佛并不出乎意料。
　　"不用调查，随便打听都知道。"周星祺松开了他的手:"你这么好的优等生，为什么要和他走这么近?"
　　沈墨羽指着门外，他只感觉周星祺有些陌生: "周星祺，你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就从这出去。"
　　周星祺有些委屈，那双惹人怜爱的星星眼泛着些许雾水:"我只是不希望你被伤害而已，而且这种人会带坏你的。"
　　沈墨羽往后退了一步，忽然觉得荒唐。他紧紧闭上了眼睛:"我去厨房帮忙。"
　　周星祺看着厨房里苏瑾宁和沈墨羽相视而笑的模样，顿时心里百感交集。
　　就算沈墨羽忘了，他也不会忘。当初顾俊潇是怎么对他的。他浑身淤青的坐在自己对面，说着想转学。
　　那一刻他就觉得，只要靠近沈墨羽，靠近他哥哥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除了自己。
　　——
　　"小宁这就走吗。"
　　苏瑾宁听见夏薇的声音，停下了穿鞋的动作，笑着回应:"嗯，阿姨。天色有点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好吧，有时间再来。"
　　苏瑾宁刚想开门，却想起来书包好像放在哪没拿。他回头问沈墨羽:"你看见我书包了吗?"
　　沈墨羽回想了一下:"应该在卧室。"
　　"我去拿，等我一下。"苏瑾宁急匆匆的开门进了卧室。
　　刚开门，正在铺床的周星祺就跟他撞上了眼神。
　　苏瑾宁怔愣的看着沈墨羽床上那两个枕头和两床被子，而周星祺身上穿的，正是自己之前在他家穿的那件。
　　他只感觉一股冰凉从指尖爬了上来。
　　周星祺看着他发愣，歪头问他:"瑾宁哥，你这是要走吗?"
　　苏瑾宁反应了半天。但目光还是没有离开那两个枕头:"你睡这?"
　　周星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痴笑道:"当然，我一直都睡这里。"
　　一直……
　　周星祺扯了扯被角，露出了招牌微笑:"你要走吗，我送你吧。"
　　"行了，你在家吧，不用你出来。"沈墨羽的声音盖住了他后面几句话，扯着苏瑾宁就要走。
　　苏瑾宁与周星祺擦肩而过，一把拽起了床上的书包，转身离开。
　　楼道里微凉的风猛然窜进他的衣襟，那一瞬间，气愤和不甘交织在一起，他冲进楼道，没管在身后一直追他的沈墨羽。
　　"苏瑾宁!你等一下!"沈墨羽跑了两步，终于抓住了他的胳膊。
　　"放开。"苏瑾宁被气得头脑发昏。
　　沈墨羽死抓着不放，把人直接拽了回来。
　　他看着苏瑾宁阴沉下来的脸，有些愧疚的说:"别这样，他……"
　　"我还哪样?"苏瑾宁抓住他的手腕，把人猛的往身前一拉，丹凤眼天生自带的煞气咄咄逼人:"如果他不说，我都不知道你俩今晚要睡一起吧?哪有普通朋友是这样的?他以前是帮过你忙，但你不觉得他这样是越界了吗?"
　　他突然感觉自己没参与进沈墨羽的那些生活，他好像从来没跟自己说过，顾俊潇是，现在这个熟到能睡在一起的周星祺也是。
　　沈墨羽握着他的手，他越沉默，那双手好像就握的越紧。
　　"松开。"沈墨羽盯着苏瑾宁的那只手。
　　片刻，苏瑾宁松开了，转身背对着他，仿佛在压制火气。
　　沈墨羽调整了下情绪，上前从身后抱住了他。
　　他没有解释，只是在他耳后轻轻的说:"我会处理好的。"
　　苏瑾宁只感觉内心某处被柔软的撞击了一下，他烦躁的搓了把脸，有些底气不足的问:"你能不能跟他保持距离?这样我真的不舒服……"
　　"能。"沈墨羽只答了一个字。
　　--------------------
　　作者有话要说：
　　心机boy谁不爱，十六岁的祺祺如果有信息素，大概是绿茶味的吧。


第78章 失约
　　"你先回去吧，外面有些凉了。"苏瑾宁像是妥了协，伸手把沈墨羽松松垮垮的外套往上拽了拽。目光里的不甘最终还是被无奈代替。
　　沈墨羽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想了许久，他又抓住了苏瑾宁的手:"抱歉，让你难受了。"
　　苏瑾宁一愣。他最受不了的还是沈墨羽如此认真的道歉，无论什么时候，他所有的气几乎都会在一瞬间被他浇灭。甚至转身还会突然反思起自己的错误。
　　"是我太冲动。不该对你发脾气的。"苏瑾宁柔和的蹭了蹭他的手。
　　"嗯。"沈墨羽大概是有些冷了，不自觉的吸了吸鼻子，但是到苏瑾宁眼里倒变成了委屈。
　　"早点回去。"苏瑾宁怕他受冻又提醒了一遍，还不忘气呼呼的指着楼上说:"还有啊!一定不许跟!他!睡!"
　　苏瑾宁眼睛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他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能被一个十五岁小男孩玩的团团转，还敢跟他男朋友睡一张床?
　　想捏死他的心先放一边不说，自己还没睡上的老婆怎么可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沈墨羽没忍住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在安慰一只大狗狗:"嗯。明天来我家做功课吧，还有些没做完。"
　　不提功课还好，一提苏瑾宁刚缓和下来的血压就又上去了。
　　他那满脸不情愿都写在脸上了，沈墨羽失笑，朝他眨了眨眼睛:"乖乖做完带你去吃鱼丸。"
　　"好!"
　　——
　　从楼下回来的时候，夏薇都已经睡下了。客厅的灯还亮着，浴室哗啦啦的响着水声，大概是沈星棋在洗澡。
　　沈墨羽奔波一天有点累了，又有不少事儿忙的他焦头烂额。转身就瘫在了床上。
　　"哥，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去了?"周星祺从浴室出来，皱眉关心道。一股潮湿的沐浴乳香味随着他的脚步传过来，他下身只围着一条浴巾，少年的身形虽然还有些稚嫩细小，不过却隐约有着腹肌的轮廓，活脱脱的浴室美男。连沈墨羽有时候都在想，这小子十五六岁就长这么好看，以后得迷死多少女生。
　　沈墨羽白了他一眼，伸手那了件睡衣扔了过去:"穿上，丢人现眼。"
　　虽然很好看，但是小小年纪也不能耍流氓吧。
　　"切。"周星祺一脸不服气的拿起了衣服:"说的像以前在你家住你没看过一样。"
　　他这话不清不重也确实有理，但沈墨羽听着就别扭，还有种……愧疚感。
　　好像随时苏瑾宁都会冒出来质问他怎么回事儿。
　　沈墨羽给了自己一个白眼，回头不清不淡地说道:"被子铺好就赶紧睡吧，时间不早了。"说完他站起身。
　　"哦对了哥。"周星祺像是想起了什么，边穿衣服边叫住了他:"叔叔汇过来的款你收到了吗?"
　　沈墨羽脚步一顿，说不上什么滋味，却闷的慌。他低头咽了口唾沫:"嗯，收到了。"
　　脑海里闪过父亲的脸，还有汇款留言上的那句:照顾好自己，爸爸爱你。
　　真讽刺。
　　十年不见，爱这个字竟说的如此轻松。
　　周星祺踌躇了一会儿，生怕触碰到他的逆鳞:"叔叔……让我问问你，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他见面。"
　　他这句话问到了心坎上。他忽然回忆起父亲每次给他的汇款留言，几乎都在说想见他一面，等他有空，等他愿意。
　　可是有必要吗?
　　他们的关系对于父亲来说，也只不过是有一层每年要付抚养费的责任而已。
　　"没必要。"沈墨羽只说了这三个字，然后微微吸了口气:"你让他照顾好自己吧，我一切都好。"
　　他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就像对于自己的父亲，他一点也不想记起。
　　"哥!"周星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就那么恨他吗?"
　　他那句话问的很重，沈墨羽顿了顿，紧闭上了眼睛:"恨。"
　　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似乎也没清楚确认过，但出口成章的便是那一个字"恨。"
　　"我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沈墨羽抽出了自己的手，那双清澈的眸子铺着暗沉:"他当初抛下我妈和我，去找另外一个女人，甚至骗了我们七年。"沈墨羽话音断断续续，内心深处并不完整的碎片拼起了那块最痛楚的回忆:"所以我恨他。"
　　"可是，他从来没想过放弃你啊!他，也会在我回国的时候拜托我过来看你，他是关心你的!"
　　周星祺情绪似乎过激了，有点帮自己说话的意味，让沈墨羽怔愣了半天。
　　"有些事你不懂，也不用懂。"沈墨羽很少用大人的语气跟他说话，因为印象里的周星祺一直都有着超越同龄人的成熟，但这次不一样，他触碰了自己的软肋。
　　沈墨羽侧过身，面对着白花花的墙壁:"我在他心里如果真的有份量，这么多年他不会只拜托你回来看我。"
　　周星祺的手指颤了颤，那双亮晶晶的星星眼被长睫掩盖，有着片刻的黯淡无光。
　　"抱歉，哥。"
　　明明是为了戳他痛处的事道歉，但沈墨羽却读出了无可奈何。
　　"算了，不是什么大事。"沈墨羽微微耸肩，似乎是结束了一个并不属于他的故事。转过身，沈墨羽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你也不用总回来看我，虽然你的父亲和我爸是朋友，但不代表你一定要帮他办事。"
　　周星祺低着头不说话，情绪似乎很低落。沈墨羽不明所以，以为他是对于自己言语的自责，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锋一转:"早点睡吧，你明天还要出门。"
　　周星祺这才抬起头，微湿的头发被他往后拢了拢:"晚安，哥。"
　　沈墨羽点了点头，开门出了卧室。
　　当全家唯一的一点亮光被关门声掩盖，世界似乎都暗了下来。
　　沈墨羽颓废的倒在沙发上，心里开始泛起一阵涟漪。
　　全家福他一直留着，潜意识想记住这个曾经那么爱他的父亲。即使心中有恨，但最多的依然是不舍。
　　但他早就不期待了，十四岁那年，母亲从工地上摔下来，带给他的不只是巨额医药费，还有一段精神上的死亡。在那段不见天光的日子里，他非常希望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再次回来，但并没有，除了一沓厚厚的纸钱，什么也没有。
　　那段日子他有多难熬，就有多恨这个男人。
　　但现在他长大了，那些痛苦不堪的日子早就熬过来了，似乎也没那么恨他了。
　　毕竟他早就接受了事实，自己在父亲眼里的地位并不重要。
　　相离十年，他的思念只不过是一沓抚养费，一句照顾好自己，一句最直接，也最虚伪的我想你。
　　如若真像他说的那么好听，他倒也不至于让周星祺一次次回来打听他的近况。
　　其实他早就知道当年自己能顺利的走进正德一中，并不是周星祺在背后帮了他多大的忙，而是自己的父亲。
　　而周星祺，只不过是自己和父亲的唯一联络人而已。
　　他没告诉苏瑾宁他俩的这层关系，毕竟这么荒唐也不值得一提的事，苏瑾宁也不用知道。
　　————
　　第二天一早，沈墨羽就起床坐在书桌上整理错题集。
　　印象里，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把经典题型抄在笔记本上，然后攒满一整本，再递到苏瑾宁面前。
　　夏薇在厨房做饭，可能声音有些大了，周星祺也被吵醒，迷迷糊糊的看着他哥坐在书桌前勤奋苦学。
　　"哥?"周星期揉了揉眼睛，有点疑惑:"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做作业啊……"
　　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来，沈墨羽回过头，不由得温和下来:"嗯，早上头脑清醒，整理点东西。"
　　本来昨晚就能完成的，但没时间写，只能早上起来整理。
　　"哦。"周星祺应了一声，似乎还是没从睡意中抽身，呆呆的坐了半天才爬起来洗漱。等他收拾完了出来，沈墨羽也差不多写完了，靠在椅子上休息。
　　周星祺打了个哈切，大概还是有点没睡醒，便凑过去坐在了沈墨羽旁边，看着那一本琳琅满目的数学题，心里直起鸡皮疙瘩。"我天，哥，你们国内高中都这么魔鬼的吗?这么多东西要写?"
　　沈墨羽也抬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书桌，似乎是烦的再不想看第二眼:"是啊，哪有你们国外高中轻松，我们现在高三，马上高考了，累都要累死。"
　　周星祺拿起那本错题集翻了几页，看到了好多他都没接触过的题目，有些东西似乎能跟他学的东西挂上点钩，但似乎又挂不牢，不一会儿就看蒙了。
　　"咦!算了吧……"周星祺果断选择放弃:"我一个看不懂。"
　　沈墨羽一阵好笑:"看不懂也没事，反正你们那又不考。"
　　周星祺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同时还有点庆幸。
　　他再次瞄了一眼错题集，有点疑惑上面蓝蓝绿绿的标注，倒也是聪明，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哥，你这不是给自己写的吧?"
　　"嗯，不是。"沈墨羽把错题集拿了回来。
　　周星祺看着沈墨羽认真挑错字的样子，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给苏瑾宁的?"
　　沈墨羽笔尖一顿，余光快速瞥了一眼他，坦然的说:"嗯。"
　　一个"嗯"字，瞬间激怒了周星祺，他气愤的拍着桌子:"你干嘛对他这么好啊!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可沈墨羽连头都没抬，似乎这个话题对他来说没有一点意义:"跟你没关系。"
　　他的话同目光一样让周星祺不安，他顿时感觉有一种自己心爱的东西被抢走的不甘。
　　"我都说了少跟他来往，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干嘛还对他这么好?!"
　　沈墨羽二话不说直接把手里的错题集摔在了身后的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再说一遍，他什么样跟你没关系，他的好也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
　　沈墨羽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星祺，那种突如其来的对立感让周星祺感到害怕。
　　"什么其他人?"周星祺似乎急的快哭了:"其他人不应该是他吗?明明我们认识的时间最长!"
　　沈墨羽静静的看着他见红的眼尾，却没有任何波澜。
　　"我对你那么好……凭什么那些外人能一次次取代我的位置?"周星祺委屈极了，像个小孩子被抢了心爱的玩具，开始闹脾气:"上次顾俊潇这次苏瑾宁!你忘了顾俊潇怎么对你的?你还想重演怎么?"
　　"你话是不是他妈的太多了!"沈墨羽一把捏住了周星祺骨骼细小的肩膀，一用力，周星祺差点疼的哭出来。
　　"他跟顾俊潇不一样。"沈墨羽贴近了他说，怕他有一个字漏听:"有些事你没必要掺合，更没必要装作很了解的样子批评我。"
　　沈墨羽松开了手，越过他出了卧室。
　　他并不想对个孩子大发雷霆，也不想把两个人关系搞得太僵。
　　但他在有些事上就是很偏执。
　　比如苏瑾宁。
　　那是沈墨羽第一次这么凶的跟他说话，在他眼里哥哥那张全世界最好看，最温柔的脸颊，像是一瞬间变得陌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瑾宁。
　　一个忽然插足的外人。
　　一个把他哥魂勾走的坏人!
　　周星祺又恨又委屈，咬牙切齿的攥紧了拳头。
　　周星祺匆匆吃了饭就要走了，过程中没跟沈墨羽说过一句话，脸色冷的吓人，连夏薇都问了好几遍怎么了，周星祺都只是垮着一张脸。
　　沈墨羽也有些于心不忍，或许是他实在太凶了，怎么着也是个孩子，还帮了自己不少的忙，因为几句无心的话确实不值当。
　　沈墨羽主动提议要送周星祺，他也默许了。走到一楼的时候，沈墨羽终于叫住了他:"星祺，还在生气吗?"
　　周星祺下楼的脚步一顿，似乎是一瞬间，心里的不爽就被那一句温柔的"星祺"剿灭了。
　　沈墨羽很少叫他"星祺"，但他又喜欢的不得了。
　　他有所触动，微微颤了颤睫毛，委屈的点了点头。
　　沈墨羽叹了口气，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哥错了，那么凶的跟你说话。"
　　周星祺气虽然消了但也免不了一阵委屈。
　　"我又不是有意这么说的……你干嘛这么凶，就因为一个破苏瑾宁!"他顿是红了眼眶，亮晶晶的星星眼湿漉漉的，实在惹人怜。
　　沈墨羽看不得别人哭，感觉良心都受到了谴责。手足无措的抱住了周星祺，边摸头边安慰:"别哭了好不好?"
　　周星祺听着他柔和的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他知道沈墨羽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只是有时候外表的戾气太重，脾气也不太好，让别人感觉有些不好相处，太高冷。
　　所以每次沈墨羽这么温柔的跟他说话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快消气。
　　简单聊了几句，周星祺说要去见自己朋友，就匆匆下了楼，沈墨羽也算是解放了。
　　可刚上几步楼梯，楼下就传来一阵哀嚎:"啊!"
　　是周星祺的声音，沈墨羽心猛地一颤，慌乱的跑到一楼，便看见周星祺蜷缩在楼梯上，脚腕和手腕全都蹭破了皮，不断的往出渗血。
　　沈墨羽试图把人扶起来:"怎么样?能起来吗?"
　　"Don't! My ankle hurts too much!"（不要，我的脚裸疼的太厉害了。）周星祺疼的直接飚出英文，雪白的小脸蛋汗津津的，全身都忍不住颤抖。
　　沈墨羽也吓坏了，蹲下身子慢慢把他扭伤的脚腕抬起来，不然那样挫着会更疼。
　　"我扶你起来去医院，你这脚伤的太严重了!"
　　"NO!"周星祺满眼透露着害怕:"The doctor will massage my feet. It really hurts!"（医生会按摩我的脚，那实在太疼了）
　　沈墨羽直接把人背了起来:"不去也得去，不然你就等着残废吧。"
　　两个人打了辆出租车就匆匆往医院赶。周星祺一路疼的眼泪直流，沈墨羽也不敢上手按摩，只能不停的拍着背安慰。
　　——
　　"诶?小宁来啦?"
　　苏瑾宁朝着夏薇礼貌的点了点头，指了指书包:"我来找他复习功课。"
　　"可是他和星祺一大早就出去了，要不你等一会儿他?"夏薇说。
　　"和……周星祺出去了?"苏瑾宁满脸透露着不可思议。
　　他仔细地回忆了一遍昨晚沈墨羽说的话，没有一句交代他要出去的，而且还是和周星祺。
　　"是啊，我也不知道干嘛去了。"夏薇回忆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你先进来坐会儿吧，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苏瑾宁捏着拳头，僵硬的踏进了屋子，感觉浑身冰凉。
　　他不信邪的问了一句"您不知道他去哪了吗?"
　　"他没和我说。"
　　"好，谢谢阿姨。"苏瑾宁强扯着嘴角离开了客厅，坐在了卧室的课桌前。
　　昨晚还说着会撇清关系，今天就火急火燎的跟周星祺出去，连个电话都不给他打。
　　"兴许……真的有事吧。"苏瑾宁这么安慰着自己，选择拿出手机选给他打个电话。奈何打了一个又一个，沈墨羽的手机状态一直是关机。
　　他不知现在是该着急还是气愤，但也不能盲目的下去找，如果真的有事，自己干嘛要像无理取闹一样去找他呢。
　　他靠在椅子上想，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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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有宝说想看我日更，那我就日更两天吧。主要我太懒了。


第79章 醉酒
　　医院的长廊上，周星祺捂着缠了一圈又一圈纱布的脚裸哀嚎，三句不离"我要疼死了"。来来回回的人都奇怪的看着他，不知道的以为他得了什么绝症了。
　　沈墨羽实在看不下去，上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你要是想死就痛快点，别坐在这丢脸。"
　　周星祺本来就疼的直咧嘴，听他哥这么一说更生气了:"哥!我都受伤了你还说我!"
　　沈墨羽看着他气呼呼的抱着胳膊转回去了，不喊疼了，也不理他了，忍不住笑出声。终究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子，干什么都透着小孩子气。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医药味道也很浓烈，沈墨羽不喜欢闻。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心里有些着急了。
　　明明说好了今天要和苏瑾宁一起复习功课的，却突然发生了这种事，他太着急也没来得及带手机，不知道苏瑾宁不知道消息会不会着急，会不会生气。
　　"你朋友还有多久来?我得回去了。"沈墨羽说。
　　"什么朋友?"周星祺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在出租车上打电话的那个啊，你不说他待会儿来接你吗?"沈墨羽急的都手舞足蹈了。
　　周星期没回答他的话，反而开始道德绑架:"什么啊哥，你很讨厌在这照顾我吗?"他说完又战术性眨了眨眼睛，闪的人眼珠子疼。
　　沈墨羽无奈皱眉:"没有，就是……"他想说到底怎么回事，但毕竟人家现在带着伤，作为多年好友也不能抛下他回家和男朋友过二人世界吧。
　　多少有点薄情寡义不要脸。
　　"算了，你手机借我打个电话。"沈墨羽伸手说。
　　周星祺不明所以的看了看他，还是低头摸了摸兜，不摸不知道一模吓一跳:"靠!"
　　沈墨羽黑着脸，大概已经猜到了。刚才两个人下车太急，多半是落在出租车上了。他破罐破摔的闭上了眼 " 算了，等你朋友来再说吧。"
　　他祈求苏瑾宁能多等他一会儿，或者别生气。
　　终于过了九九八十一分钟，周星祺嘴里所谓的朋友终于来了。
　　但不是周星祺提醒他的，是他朋友实在太亮眼，根据他嘴里的描述，沈墨羽一眼就猜了出来。
　　那男生似乎是个混血，乌黑亮丽的中长发透着艺术气息，一张深邃魅惑的脸颊噙笑浅浅，瞳孔幽蓝清澈，仔细看却能读出些神秘的意味。身穿干净的白色卫衣，举止之间显得大方得体，带着一股东西方结合的魅力，美的雌雄难辨。"Hi!"
　　沈墨羽没见过这么美丽的男孩子，明明年纪和周星祺差不多，却显得很成熟。
　　"哦hi。"
　　男生笑的爽朗，说:"哥们儿你好，我是周星祺朋友，叫我杰赫就成。"
　　"……"
　　沈墨羽听着他这一口地道的连弯都拐的字正腔圆的东北话，配上这张艺术气息的脸，坐地就想来个"卧槽。"
　　周星祺翻了个白眼，有理有据的纠正道:"什么哥们啊，你得叫哥!"
　　沈墨羽朝周星祺挑了挑眉，不是出于别的，就是单纯想说:你朋友这张脸配东北话真的很出戏……
　　杰赫挠了挠头，歉意的笑了笑:"那肯定得叫哥。"
　　沈墨羽抽回了自己的思绪，微笑着说:"客气了，我叫沈墨羽。"
　　杰赫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绕过他走向了周星祺，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脚裸:"伤这么重啊?"
　　看着他眉宇间透露出来的担心，周星祺还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
　　但没过两秒，杰赫就笑了:"小瘸子。"
　　"你妹的死长毛!"
　　"你他妈叫唤谁长毛儿呢?走个路都卡跟头，笨的要死。"
　　"去你妈的收好你那满嘴东北话老子听不懂!"
　　"听不懂是吧!Идикчерту, ты вонючаясвинья!"（去死吧你这臭猪）
　　"俄语也不许说!!臭屁球!!"
　　接着，两个人就用了中英俄韩日粤语跨语言互骂。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反正骂的肯定不是什么好玩意。
　　更别提来来往往的路人了，那真是懵逼上长了张脸，脸上又写着懵逼。
　　沈墨羽跟个和事佬似的把两个人拉开，哑着嗓子劝:"这是医院，你们收敛点!"
　　听他这么一说，这俩人纷纷捂上了嘴。
　　沈墨羽算是知道了，这哪是什么朋友啊，这纯属上辈子恩怨没还了，冤有头债有主，俩人这辈子又纠一块去了。
　　他承认这俩人会的语言是挺多。
　　但就是没用对地方。
　　"那，既然你朋友来了，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沈墨羽想了想还在等他的苏瑾宁，确实不该在闲聊了。
　　"好的哥，这就放心交给我吧!"杰赫冲他眨了眨卡姿兰大眼睛。
　　"交什么交啊!"周星祺急的就差瘸个腿站起来了:"就刚才他那么凶的骂我你放心的下吗哥!"他委屈的指了指杰赫，摆出一副被欺负的很惨的样子。
　　沈墨羽愣住了。
　　沈墨羽 "没事，骂不死。 "
　　杰赫没忍住笑了，但周星祺更恼了，指了指旁边的行李不依不挠:"还有那么多行李呢，我这腿只能靠他背着，两个人根本拿不动嘛。"
　　"那我刚才不也拿上来了?"沈墨羽眼神都在说"撒谎请打草稿。"
　　周星祺语塞，然后灵光一现:"可我俩上车下车都很麻烦，这么多行李很累的。"
　　杰赫挠了挠头:"其实我家有保……"
　　"你闭嘴!"周星期狠狠掐了一下杰赫的腰，疼的杰赫呲牙咧嘴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比了个国际手势。
　　沈墨羽没听清杰赫说了什么，思来想去，反正依旧是帮了，那就好人做到底算了，送个行李应该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就这样，三个人坐进了杰赫十六岁生日喜提的那辆保时捷。
　　有钱真好，沈墨羽是真想说。
　　一路上，三个人聊了一会儿天，原来杰赫叫尤里·杰赫斯。目前和周星祺一样在美国上学，是中俄混血，从小虽然在俄罗斯长大，但受到中国东北妈妈的影响，十岁左右就会了一口流利的东北话，还给自己起过一个中文绰号，叫"月饼。"
　　沈墨羽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喜欢吃中国的月饼，沈墨羽哭笑不得。
　　路程似乎很远，终于在沈墨羽都快睡着的时候，杰赫开着车带他们来到了全国十大顶级豪宅——汤臣一品。
　　沈墨羽虽然身为上海人，但确实没来过这种地方，虽然已经耳濡目染，但亲身体验的时候还是在心里忍不住感叹了句。
　　妈的有钱真好。
　　杰赫家的别墅设计十分独特，也很有格调，简约中又不失高贵，同时也是他想象不到的豪华。
　　如果以后也能和苏瑾宁一起买一栋这样的别墅就好了。
　　行李纷纷都收拾完了，沈墨羽也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他还得赶紧回去找苏瑾宁，已经消失了一上午，苏瑾宁肯定又气又急。
　　周星祺抓住了沈墨羽的胳膊，一语道破:"我知道你着急回去找他。但是，能吃完饭再走吗?"
　　他语气虽然恳求真切，但沈墨羽还是无情的推开了他:"我没空，还要做功课。"
　　"哥!"周星祺又抓住了他的手腕:"保姆已经在做了，你就留下来吧。"
　　沈墨羽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有保姆?"
　　周星祺不说话了。
　　沈墨羽忿忿不平的甩开了他的手:  "那你还让我来帮忙送行李，你骗我?"
　　"我不就是想让你陪我吃个饭吗?"周星祺撅着嘴，似乎很有理的样子。
　　沈墨羽早该想到的，像他俩这么有钱的人怎么可能没个司机保姆之类的，自己看他可怜还真信了。
　　"周星祺你玩儿我呢，你知不知道我很着急?"沈墨羽一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周星祺也不装了，任达不拘的指着门外:"行啊，你走啊，这么大的地方没有我们带你出去，你绕多久也出不去。"
　　"周星祺!"沈墨羽顿时气的面色冷白。他实在搞不懂周星祺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针对苏瑾宁，想方设法的让自己离开他，每次只要提到苏瑾宁的事他就会发脾气，甚至做出这样的事，只是为了不让他俩见面。
　　"周星祺。"沈墨羽反而语重心长了起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苏瑾宁。"
　　他的语气太过柔和，连周星祺都忍不住质问起了自己，但其实答案他很早就知道，在顾俊潇出现的时候他就知道。
　　他喜欢他哥，他讨厌在他哥身边的任何人。他觉得除了自己，没有人会对沈墨羽那么好了。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他和顾俊潇真不一样，你也没必要这样一直阻止我俩来往。"沈墨羽轻叹了口气:"我真的很反感你这样。太任性了。"
　　当"反感"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周星祺的心狠狠的颤了一下，仿佛是平静的水面忽然扔进了一块大石头，溅起的水花和唐突的声音吓到了他。
　　"我……"周星期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抬头看他的眼睛:"我只是想……你陪我吃个饭。"
　　即使他声音再软，看上去再委屈，沈墨羽也不想心软了:"送我回去，我要见苏瑾宁。"
　　"哥……"
　　"我再说一遍。"沈墨羽回头看着他:"送我出去我要见苏瑾宁。"
　　他话语坚决到让周星祺没有底气回击。
　　"哥，苏瑾宁对你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周星祺没再闹了，反而十分平静。
　　"我过两天就要走了。"周星祺盯着自己的脚裸，淡而无味的说:"这两天还有事情要办，下次再回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沈墨羽皱着眉，看向他沉闷的脸庞。
　　"所以，今天能陪我吃个饭吗?就今天，就这一次，耽误不了你太久的。"
　　周星祺卑微的看着他，稚嫩可爱的小脸上透着几分恳求，生怕有一句说错了他哥都不会留下来。
　　沈墨羽还是心疼了，他捂着脸骂自己圣母心泛滥。
　　最终他和杰赫借了手机，拨通了苏瑾宁的电话。
　　"喂?"
　　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沈墨羽顿时感觉心里有了底似的长舒了口气:"宁哥，是我。"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只剩下不太稳定的呼吸声。
　　"宁哥?"沈墨羽试探性的又叫了一句。
　　"你在哪?"苏瑾宁斩钉截铁的问，还没等他回答，语气冷了十个度:"跟周星祺在一起吗?"
　　沈墨羽心知肚明，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了事情经过，苏瑾宁一直嗯嗯的答应着，其他的什么也没说，沈墨羽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没生气，可眼看着菜就要上齐了，杰赫他们也一直在等他，沈墨羽随便交代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
　　桌上的菜应有尽有，气氛也非常融洽，周星祺和杰赫也一直在和沈墨羽讲着他俩上学的趣事，还吐槽了下自己的老师和几个讨人嫌的同学，还说要邀请沈墨羽去外国玩。
　　听着两个人的碎碎念，沈墨羽笑着答应，时不时附和两句。周星祺喝了酒，醉醺醺的叫他"哥"，看着周星祺笑的极其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算了，终归是个孩子而已。
　　饭桌上避免不了喝酒，本来沈墨羽没想喝，但杰赫都把杯子举起来了，他也没办法。那酒是真烈，比一般的酒烈上好几倍。一杯下肚不一会儿就有点晕眩了。
　　杰赫小小年纪酒量却很好，硬塞着让他喝了好几杯，还一直让他吃菜，这热情的样子倒是很像东北人。
　　喝了差不多四五杯，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已经醉了，稀里糊涂的被杰赫扶上了车，周星祺也吵吵嚷嚷的要跟着去，说不放心他。
　　明明喝的不多，他却感觉头晕目眩，意识也有些模糊，但并不想吐。但好在他记得苏瑾宁家的位置。
　　自己家是肯定不能回了，夏薇看见他这个样子肯定要骂死他。
　　"杰赫。"沈墨羽模糊不清叫了一声。
　　杰赫虽然没喝多，但在副驾驶上也差点睡着了，他晃了晃脑袋看他:"怎么了?"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酒，四五杯而已，我感觉我……"后半句他不是不想说，是舌头都快打结，说不出来了。
　　"啊……"杰赫回想了下:"伏特加。"
　　"我操……"沈墨羽垂下了脑袋。
　　他不知道是几点到的苏瑾宁家，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自己的脑袋疼的不能再疼，路途颠簸的他一直想吐。
　　车子在他意识快消失的时候停了下来，他半睁开眼睛看了看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全都暗了下来。接着车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朦胧的夜色里，苏瑾宁身穿单薄的睡衣站在车门前，似乎是被这一车的酒味给熏到了，顿时皱了皱眉。
　　沈墨羽晕的厉害，下车的时候腿都在抖。
　　"为什么喝了这么多?"苏瑾宁扶着他问。
　　沈墨羽打了个嗝，不打还好，一打他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哇"的一声就吐在了道边。
　　在车里努力憋下去的东西这下全反上来了。
　　"哥!"周星祺突然清醒了过来，一个劲想要下车查看沈墨羽的情况。
　　"喂你别瞎动，小心脚腕!"杰赫也被周星祺吓醒了。
　　周星祺慌乱的下车，在马上就要碰到沈墨羽胳膊的那一刹那，猛然就被一股力量推开了。
　　"拿开你的手。"苏瑾宁的语气凉的像是一滩死水。一手紧紧搂着沈墨羽的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周星祺。
　　周星祺愣了愣，看着他不屑一顾的样子以往的火气一瞬间爆发:"那你算什么东西?你又凭什么搂着我哥?"
　　说着他就要上去抢人，却被苏瑾宁硬生生掰着他的手腕像丢垃圾一样丢在了杰赫怀里。
　　"我再说一遍，有多远滚多远。"他的语气死板又平淡，一只手挡在沈墨羽身前，像个随时能撕烂敌人的雄狮。
　　杰赫扶稳了周星祺，将他往后扯了扯，壮着胆子说:"我说兄弟，没事儿动什么手?"
　　苏瑾宁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插嘴的杰赫，像在扫描是敌是友，目光犹如雪窖冰天:"看好他，真的很烦。"
　　他说完，头也不回的横抱起沈墨羽往大门里走。
　　"靠。"杰赫抱了抱胳膊，盯着苏瑾宁的背影，半天挤出一句:"帅死了，这不逼着我弯呢吗……"
　　"你妈的苏瑾宁!"周星祺含糊不清的骂，往日的邻家弟弟的模样他再也装不下去了:"你他妈不是人，你就是个狗!把你的脏手拿开!"
　　"诶诶诶行了行了，走走走。"杰赫一个劲拦着要一瘸一拐冲过去的周星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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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很爱杰赫。（说日更就日更不骗人。）


第80章 身份
　　"把衣服脱了，去洗澡，给你烧了水。"苏瑾宁伸手帮他脱下了满是酒味的外套，一把丢在了沙发上。
　　"我晕，不想洗。"沈墨羽听着他淡漠的腔调，委屈巴巴的窝在沙发上。喝多了就喜欢耍性子，这是他改不掉的毛病。
　　苏瑾宁拧着眉毛，看着他撅着嘴死活不肯走的模样，一摊手:"行，爱洗不洗，自己去楼上客房睡。"
　　"苏瑾宁你个傻逼……"沈墨羽不清醒，但骂人的时候舌头都不带打结的。他就不信苏瑾宁敢不管他，又气又急的站起身子，整张脸红扑扑的像刚从锅里捞出来，就差熟透了。
　　苏瑾宁闭了闭眼睛，耐着性子回头问他:"洗不洗?"
　　沈墨羽沉默了两秒，然后理直气壮的谈条件:"洗凉水澡。"
　　"温的。"
　　"我热，要凉的。"
　　"再讨价还价给你塞油锅里。"
　　"狗逼……"
　　苏瑾宁扶着步伐不稳的沈墨羽来到他卧室的独立洗浴间，水已经放好了，还呼呼冒着热气。
　　"脱了，躺进去。"苏瑾宁指指点点的说。
　　沈墨羽喝多了又不是傻，他指着直冒白气的浴缸，咬牙切齿的说:"你骗我不打草稿。"
　　"嗯，没打。"苏瑾宁字正腔圆的承认，然后硬拽着沈墨羽进了洗浴室，尽管他又打又骂，苏瑾宁就是不撒手。
　　"松手，我不要洗热水澡，我很热!"沈墨羽拽着苏瑾宁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极力想要逃离这个犹如蒸笼一样的洗浴间。
　　苏瑾宁冷着一张脸，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解开了他领口的扣子:"洗凉水澡会感冒。"
　　他尽量保持理智跟沈墨羽讲道理，纵使今天自己再生气，再看不得他抛下自己去和别的男人喝酒，看在他喝多的份上，他都没那么想计较。
　　谁料沈墨羽一点都不配合，两人挣扎之际一起摔进了浴缸，顿时激起大片水花，纷纷扬扬落在了地面上，整个洗浴间一片狼藉。
　　沈墨羽摔在了下面，后脑勺直接撞在了浴缸边缘，震的他本身就晕乎乎的脑袋一时间看人都重影。
　　"我看看摔哪了?"苏瑾宁从浴缸里撑起身子去扶沈墨羽的头，细腻的揉了揉:"疼不疼?"
　　沈墨羽喘了口气，睁眼看着苏瑾宁脸上浮现出的担心，摇了摇头。
　　苏瑾宁从那通电话开始说话就惜字如金，不笑也不闹。在一起这么久，他早就摸透了苏瑾宁的心思，每次生气或者难受的时候，他根本不会写在脸上，也不会说给别人听，就自己憋着，攒着，直到爆发那天。
　　他也最怕苏瑾宁这样。
　　"宁哥。"沈墨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这一撞给撞醒了，他突然坐起来附上了苏瑾宁湿漉漉的手背:"你有没有生气?"
　　热水喷溅的到处都是，整个洗浴间都被燥热的湿气覆盖，苏瑾宁愣着神看沈墨羽铺着水雾的眼睛，他像是害怕责备一样微微抿着嘴唇，小心翼翼的搓着自己的手背，头发半湿着，耷拉在耳边，被浴室明晃的灯光打亮，细微闪着水光。
　　"没生气。"苏瑾宁改不了臭毛病，迅速抽离了自己的手若无其事的起身。
　　"等一下。"沈墨羽抓住了他湿透的衣角，把人拽回来一半。
　　两人的脸颊相距不到一寸，沈墨羽略带酒味的气息弥漫着，一瞬间烧红了他的脸。
　　他保持理智的躬身 "松手，我换件衣服。快湿透了。"
　　"那就湿透好了。"沈墨羽不听劝的又往下拽。
　　微烫的水浸透了两个人的全身，只隔着两层微不足道的布料，苏瑾宁清楚的能感知到对方的温度和心跳。
　　"我今天给你打过电话，我也知道你肯定生气了。"沈墨羽低着头，不安的眨着眼睛，睫毛被打湿成了几小撮，但翘起来的弧度却依然好看。
　　苏瑾宁起身坐在了浴缸边缘，看着缩在浴缸里的人，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像不管沈墨羽犯了多大错，只要他低头认错，自己就没条件再生气。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跟他喝酒。"苏瑾宁声音温柔，像在普通聊天。
　　苏瑾宁用了"他"而不是他们，他只问为什么要和周星祺一起喝酒。他没有想计较今天没跟他打招呼就走了的事，他知道沈墨羽这么做是有缘由。但自己等了他一天，最后自己男朋友却被别人灌的烂醉送回来。是个正常人怎么可能心安理得觉得没事。说实话，他真的很想在那一刻把周星祺撕碎。
　　沈墨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没办法推辞，我也没想到这酒劲那么大。"
　　明明说的是实话，但说出来却始终底气不足。
　　因为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不傻，别告诉我你没看出来他对你有意思。”苏瑾宁干净利落的说。
　　沈墨羽这次一下被堵住了嘴。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虽然他也说不出什么能让他喜欢自己的理由，但这小子的言行举止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可他终归是个孩子，他不说，自己也肯定不能直接回绝，未免太伤人心。
　　苏瑾宁不再说什么，起身拧了拧自己身上的水渍:"洗完澡叫我，我来收拾。"
　　"你去哪?"沈墨羽扒着浴缸问。
　　苏瑾宁解开睡衣扣子:"换衣服。"
　　浴室门被关上，一股冷气瞬间散在浴室里，沈墨羽失落的低下头，也不知是跟谁赌气，衣服也没脱就把自己全都埋在了水缸里。
　　天气真的转凉了，以往的短袖也被苏瑾宁收拾放在了柜里，现在随便掏出来的都是些小衫衬衣，他随便找了个看上去和沈墨羽尺码差不多的衬衫挂在了浴室门上，又拿了换洗的睡衣套上了。
　　出了客厅，就听见门口咔擦一声，苏易拎着公文包回来了。
　　"爸?"苏瑾宁惊讶的喊了一声。
　　苏易应了一声:"啊，我回来取点文件之类的。"说着他就放下了自己的公文包上楼。急的连给苏瑾宁个眼神都没时间。
　　苏瑾宁也猜到了，最近公司很忙，苏易一个月能回来三次都算多了，而且还不一定在家过夜。一般都是取衣服或者文件。他耸了耸肩，坐在了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几分钟苏易才从楼上下来，苏瑾宁听到声音睁开了眼睛，问道:"爸，你着急走吗?"
　　"啊，没有。我有两件换洗的衣服想交给你崔姨，但我看她睡下了。"苏易胳膊上还搭着刚换下来的衣服。
　　"崔姨一般八点多就睡了，你放在这吧，明早我跟她说。"
　　苏易点了点头，刚想转身，又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刚才在门口的那辆车，里面是你的朋友吗?"
　　苏瑾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苏易皱了皱眉，不确切的问道:"那个朋友，是叫周星祺吗?"
　　苏瑾宁直接愣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多少，苏易倒是先拍了拍他的胸脯，有点意外的说:"没想到啊，你们竟然也认识。"
　　苏瑾宁震惊的看着他"爸，你们认识?"他不敢置信的问。
　　苏易愣了愣:"啊，认识，我和他父亲认识。"
　　"他父亲?"
　　"嗯，合作过几次，关系也不错，这小子听说是在美国读书，优秀的不得了呢。"苏易不自觉的看了看大门口。
　　苏瑾宁只觉得世界真小。
　　他父亲朋友的儿子，是周星祺?那个整天死缠烂打围在沈墨羽旁边"哥哥哥哥"的臭小子?
　　妈的。
　　苏易嫌自己夸的少似的，又啧啧补充两句  "不过说来也是，沈东海的儿子当然出类拔萃。"
　　沈东海?!
　　苏瑾宁像触电般再次抬起了头，他现在彻底反应不过来了，像个死机的系统，一时间接收不了太多的信息量。
　　他再次确认自己没听错，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沈东海?!"他惊叫一声，断断续续的说:"他儿子??"
　　苏易也纳闷了，皱眉打量了一下苏瑾宁:"怎么了反应这么大?"他调侃道:"难不成你还认识啊，小屁孩儿。"
　　沈东海自己怎么可能不认识?
　　沈墨羽桌柜上摆着的那张全家福，上面那个男人的面孔自己每次抬头都看得见，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倏然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受刺激一般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
　　"儿子，你没事吗?"苏易上前摸了摸苏瑾宁的额头，生怕这孩子是生病了烧傻的。
　　却不料一把被苏瑾宁抓住了手腕，急的像只油锅上的蚂蚱:"爸你再说一遍?你确定他是沈东海的儿子?"
　　苏易比他还懵，只能点点头。
　　他觉得自己儿子可能真的傻了。
　　"可是……"苏瑾宁不信邪:"周星祺姓周啊。"
　　苏易皱眉想了想，然后模棱两可的说:"我们也不过是合作过几次，有些事我不清楚。应该随母姓吧。"
　　"再说你干嘛反应那么大?"苏易又问。
　　苏瑾宁靠着墙壁缓了半天，才心不在焉的说:"啊……没成想这么巧。"
　　是啊，这么巧。他下意识看了看卧室门，生怕沈墨羽听到。
　　苏易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腕表:"我得走了，还有合同没过签，你赶紧休息吧。"
　　关门声唐突而起，苏瑾宁几乎是一瞬间直接顺着墙壁坐在了地上。
　　这个消息的确让他震惊，也的确不敢相信。但仔细想想好像都对的上。
　　沈墨羽说自己的父亲在自己九岁那年就跟一个女人跑了，而且还有个七岁的孩子。这么算来，年龄确实符合。
　　并且沈墨羽也亲口跟自己说过，他父亲开了一家公司，规模大到手下的店铺已经全国连锁，因此每年给的抚养费也不薄。
　　况且他早就猜测过，即使周星祺家庭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厉害到一个小屁孩就能随便动用关系把沈墨羽塞进正德一中。
　　而那个时候周星祺不过十四岁而已，难道能力强到可以帮沈墨羽办事？
　　如今周星祺每年都回来看他，还这么堤防沈墨羽身边的人。要说两个人关系好，但也不过几面之交。
　　能帮到这个份上。好像就只有一种可能。
　　肯定有人指使他这么做。
　　"靠……"
　　乱死了，脑袋乱死了。他实在没有一点办法把这些事联系起来。好像一切都太巧了，又好像一切都早已预料好。
　　他起身上楼，打开了客房的门，一头载在了床上。
　　他现在很关心沈墨羽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是自己，他不可能容忍一个破坏自己家庭幸福的人待在自己身边吧，还那么亲密无间。
　　就算不恨也一定不待见。想来沈墨羽一定是不知道的。
　　突然，卧室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沈墨羽挤了个脑袋出来:"宁哥，你……"
　　他看着窝在床上的苏瑾宁，犹豫了半天才硬着头皮说:"你忘记给我找裤子了……"
　　苏瑾宁凌乱的思绪一下就被他打断了，他看过去，沈墨羽站在门口，身上松松垮垮挂着自己那件衬衫，他体型要比自己要瘦一些，但并不是娇小，除了袖子和肩膀有些撑不起来，其他地方穿着都还合适，他往下看了一眼，发现沈墨羽光着腿，衬衫刚好盖过屁股，洗完澡刚出来，未干的水珠从他又白又细的腿根滑落，一直到脚腕。
　　他像是被眼前的一幕狠狠撞击了一般，急忙躲开了目光。
　　"咳……我去给你找。"苏瑾宁站起身，尽量避开他去翻衣柜。
　　妈的你就穿个这玩意跑到二楼找我，你确定这么做真的正常吗?
　　"随便找一个就行。不用挑。"沈墨羽也觉得有点尴尬，使劲扯着根本没松紧的衣角。
　　苏瑾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成想，他这扯衣服的动作倒添油加醋了。
　　靠。
　　他翻了半天，脑子却乱成一团毛线，根本找不到线头，也找不到解开的办法。
　　沈墨羽坐在床上等了半天，都有点冷了:"还没找到吗?随便一件就行。"
　　苏瑾宁终于把那件前年穿小了的睡裤拿了出来，递了过去:"啊，刚找到，穿上吧别着凉。"
　　沈墨羽从床上起身，抬手拿裤子的那一刹那，衬衫下隐约露出了平角裤的边缘，苏瑾宁顿时感觉脸颊两侧火烧了似的烫。
　　他迅速低下了头:"你回去吧，早点睡。"
　　可沈墨羽却觉得他是在生气，一不做二不休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你还生气?"
　　苏瑾宁还是不敢回头看他，死死的盯着门口，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我……"
　　"那你怎么才能不生气?"沈墨羽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无可奈何的问他，到底自己怎么说，他才能不这么冷冰冰的呢。
　　苏瑾宁不知道说什么，或许他现在真的不生气了，因为刚才从他爸嘴里得知的消息会更让他抓狂。
　　"我就是想问。"苏瑾宁回头紧紧盯着他的脸，像是怕自己会忍不住看别的地方:"周星祺你们认识多久了?"
　　"三年左右吧。"
　　"他为什么那么帮你，帮你转学，还每年回来看你?"苏瑾宁像是急于确认:"你们就真的是……普通朋友?"
　　他只是想看看沈墨羽到底知不知道他和周星祺最深的那层关系。
　　但沈墨羽却以为他还在气头上才这么质问自己。
　　他回想了一下周星祺和自己的关系，像是在挑拣哪句话能说，哪句话不能说。
　　周星祺和自己坦白过，他是自己父亲——沈东海朋友的儿子，帮他转学也好，每年回来看他也好，都是沈东海托他帮的忙。
　　他排斥过这件事很久，甚至觉得沈东海这么做毫无意义，甚至会让他觉得可笑。
　　后来他也想明白了。沈东海当年那么狠心的抛下他和母亲离开。他做这些倒也理所应当。
　　沈墨羽早就对自己的父亲不再抱有期待了。
　　他一直都是一个会算清帐的人，而自己父亲欠他们母子的这些，他能拿回来多少，就拿回来多少。
　　"就是朋友，转学的事是我托他帮我的。"沈墨羽说。
　　苏瑾宁蹙眉，他仔细看着沈墨羽的脸，除了过分的平静，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应该不知道吧。就算知道或许也不会和自己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思绪到底飘哪去了。他哑着嗓子说:"客厅茶几有蜂蜜水，你喝了解解酒。困了就赶紧睡吧。"
　　"不困。"沈墨羽低着头，话里带着酒气:"也不想睡。"
　　苏瑾宁叹了口气:"那我陪你去楼下看会儿电视。"
　　一天下来，苏瑾宁一直冷冰冰的，他一个人说了好多，问了好多，苏瑾宁的态度却一直这样，就像一个他不管泼了多少热水都不会融化的大冰块!
　　借着酒劲，他扯过苏瑾宁的领子顺势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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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期待的小火箭在下一章。未shan jian  版企鹅裙。dddd


第81章 童言无忌
　　早上八点，苏瑾宁醒过来，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头沉的要死。
　　他起身，抓起床头柜的水杯灌了一口，抬头无意识的看了看墙上的日历钟，赫然写着俩大字：周一。
　　他揉了揉眼睛，靠了，周一?!
　　他火烧屁股的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看那满屏的未接来电，懊恼的“啧”了一声，
　　他点开微信，金朔朔已经把他骂了个遍了。
　　金姐：还有沈墨羽，你俩昨天干啥了一个个都没起来!今早有公开课知道吗?!看见赶紧回电话！
　　金朔朔现在的表情苏瑾宁已经能想象到了。
　　他怕吵醒熟睡的沈墨羽，起身去阳台给金朔朔回了电话，当然，免不了一顿臭骂。
　　他转过身，去看躺在旁边还在深睡不醒的沈墨羽，顿时感觉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兴许是实在太累了，噪音这么大他都不带皱眉的。发丝还有些潮湿，大概是昨晚洗过澡还没干。
　　"大学霸，醒醒。"苏瑾宁不忍心的叫了叫他，但他连一点要醒过来的意思都没有，睡的很沉。
　　苏瑾宁叹了口气，又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今天周一，要上课的。"
　　最后他都不抱希望了，或许一时半会儿他真的叫不醒，再说就他这幅样子，也没办法上学吧?
　　想着他就准备给金朔朔发个消息请个假，却忽然听见沈墨羽细小的声音:"宁哥……"
　　苏瑾宁也立马应了，低头凑过去，怕他有什么吩咐，但沈墨羽却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微微往被子里缩了缩。
　　苏瑾宁皱着眉看他，似乎有点纳闷。不知是不是被子太厚，沈墨羽双颊泛着粉红色，额头也有着细微的汗水，几缕头发粘在鬓角，像个发了烧的小可怜。
　　想到发烧这两个字，苏瑾宁还真下意识的摸了一下。
　　他的手真的是被烫回来的。
　　苏瑾宁捂脸。你发烧我的错。
　　他急急忙忙的给金朔朔打了电话表明了情况，又给他洗了毛巾拿了退烧药，又收拾了这一地的狼藉。
　　沈墨羽睡觉很老实，半天都不换姿势，但就是总往被子里缩，苏瑾宁给他量了体温，38.7，不算太高，但也不低了。
　　苏瑾宁忙活着，给他换毛巾擦脸，生怕他感冒严重了，看着那烧红的脸蛋，他心疼的不得了。
　　沈墨羽睡到了中午十一点左右，苏瑾宁坐在书桌旁做功课，习惯性把不懂的那些标注了下来，准备等沈墨羽休息好了再说。
　　"宁哥?"沈墨羽眼睛还没睁开，就含糊不明的喊了一声。
　　"诶，在呢。"苏瑾宁立马转身坐在了床边，伸手把他头上的毛巾翻了个面:"怎么样，难不难受?"
　　沈墨羽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苏瑾宁也躺了下来，揽过了沈墨羽的肩膀。
　　"我发烧了?"沈墨羽还是有点睁不开眼睛，摸着头顶的毛巾问。
　　苏瑾宁叹了口气，轻轻吻了吻他的面颊:"都怪我。"
　　听他这么说，沈墨羽才抬起头，盯着苏瑾宁满是自责的脸忽地一笑，胡乱捋了捋他头上的毛:"洗澡感冒的，又不怪你。"
　　“你盖好被子，我去给你拿水和粥。"苏瑾宁掖了掖他的被子，急忙跑到楼下厨房。
　　沈墨羽口干舌燥，喝了两杯水这感觉才好些，又在苏瑾宁的逼迫下喝完了药。
　　苏瑾宁吹了吹碗里热腾腾的粥，送到了沈墨羽嘴边。
　　"我是病了又不是残了，干嘛什么都要你喂我啊。"沈墨羽撅了撅嘴，但还是喝下了那口粥。
　　苏瑾宁又舀了一勺，宠溺的看着他:"我喂我媳妇儿粥理所应当，我想喂就喂。"
　　他说完还得意的挑了挑眉，像干了什么光荣大事似的。
　　沈墨羽被他逗笑乖乖的喝了那碗粥，但还是有些困，昨晚太累，又感冒发烧，他止不住困意窝在床上又睡了。
　　苏瑾宁知道他是太累了，心疼的不知所措。
　　"睡吧。"苏瑾宁摸了摸他的头，看着那张泛红的脸蛋，给他掖了掖被子起身离开了。
　　-
　　下午的时候，沈墨羽接到了周星祺的电话，他怕苏瑾宁觉得什么，想找个借口去客厅接，但苏瑾宁早就看清了备注，相反他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让他在这接就行了。
　　沈墨羽舒了口气，打开了免提:"喂?"
　　"哥……"周星祺软糯糯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连苏瑾宁忍不住往手机上瞅了两眼。
　　"怎么了，说。"沈墨羽揉了揉太阳穴。
　　电话那边传出了稀稀疏疏的声音，似乎是被褥的摩擦，接着，他问:"你还在苏瑾宁家吗?"
　　沈墨羽悄悄看了一眼苏瑾宁平静的侧脸:"在，怎么了。"
　　"哦。"这回答似乎让周星祺不满意，但沉默了一会儿，他声音又爽快起来:"你们有时间吗，我请你们吃饭。"
　　苏瑾宁惊了一下，两人相对而视，先不说昨天把沈墨羽喝的东南西北分不清的样子，就说这突然要请自己吃饭，属实是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沈墨羽也防备性的问了一句:"为什么，昨天我们不是吃过了么。"
　　"昨晚喝多了送你回来的时候，我跟瑾宁哥……"周星祺停顿了一下，然后咳嗦了两声，似乎没想再继续说了。
　　沈墨羽昨天喝的东倒西歪他都不记得了，于是回头看了看苏瑾宁，用口型问:"怎么了?"
　　苏瑾宁冷哼一声:"他骂我了。"
　　"……"
　　"反正，我们回去的时间提前了。"周星祺说:"你们有空，就来樱花路的来一趟吧，我知道有家特别好吃的西餐厅，就咱们三个。"
　　沈墨羽和苏瑾宁用眼神沟通着要不要去，电话那边就又传来一个声音，似乎有点抱怨:"啥啊，吃饭不带我?"
　　"滚开，哪里都有你。"
　　沈墨羽听出来了，是杰赫，他没忍住笑了笑。
　　"怎么样?来吗?"周星祺又问。
　　沈墨羽考虑到现在的僵局，还是准备回绝，谁知道苏瑾宁却突然凑了过来:"位置发来，等着。"
　　沈墨羽懵了，手机里的声音也沉默了一下，然后挂了电话。
　　虽然沈墨羽确实不理解苏瑾宁为什么要去，但他只希望最好不要出岔子，最好，周星祺只是为了昨天的荒唐事道个歉。
　　虽然沈墨羽确实不理解苏瑾宁为什么要去，但他只希望最好不要出岔子，最好，周星祺只是为了昨天的荒唐事道个歉。
　　下午两点左右，两个人来到了周星祺发位置的西餐厅，两个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周星祺坐在在外面的位置朝他俩招了招手。
　　"等久了吧?"沈墨羽礼貌的问。
　　周星期摆了摆手:"哪有，我刚到不到二十分钟呢。来，你们看看想吃什么。"他笑的和以往一样好看，仿佛昨天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沈墨羽其实不太喜欢吃西餐，看了一圈也没想好要什么，就随便点了份牛排和咖啡。
　　"要全熟的吧，我知道你吃不惯。"周星祺笑着说。
　　沈墨羽点了点头，回头问苏瑾宁:"你吃什么。"
　　苏瑾宁连菜单都没看，转头对服务员说:"跟他一样，不过牛排要七分熟就行。"
　　周星祺已经提前点好了餐，在服务员走后忽然闲聊起来:"这家餐厅我上次回来吃过一次，做的比国外的大多数店都好吃呢。"
　　"是吗?"苏瑾宁捏起了桌子上的一块甜点放进嘴里，话锋一转:"你来找我们也不只是吃饭吧。"
　　周星祺显然被他的直接堵的说不出话，组织了好半天语言才说:"啊，那是。主要，我也马上回去了，这段时间承蒙你们照顾想请你们吃饭道个别。"
　　苏瑾宁又捏了一块甜点:"道别啊?"他抬头看周星祺，微微一笑:"再也不回来了?"
　　"……"周星祺。
　　沈墨羽尴尬的不知道怎么往下接，只看见周星祺那张不论何时都保持笑容的脸仿佛突然垮了下来。
　　周星祺捏了捏拳头:"当然不是，毕竟我哥在这，我怎么可能不回来。"他托着腮看沈墨羽:"我天天黏着他还来不及呢。"
　　沈墨羽躲在角落里吃着甜点，默默祈求来个人把他带走吧，这是西餐厅，不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战场。
　　苏瑾宁没恼火，反而哈哈一笑:"那你还真得改改这毛病。"他把玩着手里的刀叉:"他现在特黏我。"
　　"……"周星祺。
　　"行了胡说什么。"沈墨羽用胳膊肘撞了撞苏瑾宁，示意他收敛点。
　　苏瑾宁却回头朝他笑了。
　　谁知这一举动给周星祺气的脑补充血，他用力的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牛排，仿佛想把它戳的稀烂。
　　"咳咳。"沈墨羽打破僵局:"昨天，你和杰赫喝多了回去一切都好吧?"
　　周星祺听见他的声音，满血复活似的抬头笑了出来:"都还好，也有保姆照顾，不用担心我们的。"
　　沈墨羽往嘴里塞了块牛排，点了点头。
　　"说起这件事，我还得跟瑾宁哥道个歉。"周星祺动作娴熟的切着牛排，像个养尊处优的贵族王子，大方得体。
　　苏瑾宁用鼻音"哈?"了一声。
　　周星祺愧疚的挠了挠头:"昨天喝太多，把我哥送回去的时候对瑾宁哥语言有些不妥当，你别太介意。"
　　苏瑾宁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直发亮的星星眼满是歉意，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有多真诚。
　　苏瑾宁扬了下嘴角，仿佛真的不介意:"没事，童言无忌嘛，我还能和小孩子计较不成。"
　　他挑了挑眉，继续低头吃牛排。
　　"哈哈哈!"周星祺突然笑了，被气笑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样吧


第82章 交易
　　"沈墨羽突然站起身，用纸巾蹭了蹭衣襟:"咖啡洒了，我去个洗手间。你们聊。"
　　"用我陪你吗?"苏瑾宁问。
　　"不用。"沈墨羽摇了摇头，又压低了声音说:"收敛点就行。"
　　"哦。"
　　沈墨羽走后，周星祺也不装了，直接撇下刀叉抱着胳膊靠上了椅背，不知道的以为哪家大老板:"我哥脖子上怎么回事?"
　　苏瑾宁愣了，不是对他这番话，是对他变脸的这项绝活。
　　他咽下嘴里的牛排，对上他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笑:"你想的那么回事儿。"
　　"你混蛋!"周星期突然站起身吼道。
　　"吼什么，这是餐厅。"苏瑾宁冷静的敲了敲餐桌。
　　周星祺这才看了看周围，大半个餐厅的人此刻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闭了闭眼，尽量保持理智的坐了下来，手指确忍不住颤抖:"你碰他了?是吗?"
　　那句是吗他说的声音颤抖，像是极其不愿意接受。
　　但苏瑾宁哪管得着他，大大方方道:"他情我愿。你在这急什么?"他看着周星祺几近扭曲的脸，实在佩服他往日的演技。
　　周星祺捏着刀叉，直到手心被硌出一道道印子，他像是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才压抑住自己。
　　"你，配不上他。"
　　"确实。"苏瑾宁把叉子扔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犹如他的回答:"我确实配不上他那么优秀的人，但不论怎么。"他眯了眯眼睛:"也轮不到你一个小屁孩儿。"
　　"你!"周星祺被他的话堵的气都喘不上来。苏瑾宁对他来说就像他和心爱的玩具中间隔的那层橱窗，即使玩具近在咫尺，也永远越不过他这道阻拦。
　　"你没资格跟我说这种话!"周星期牙根作响。
　　苏瑾宁抬眼，目光如履薄冰:"那你就有资格了吗?"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餐桌，不紧不慢的节奏却能扰乱了周星祺的心:"换句话说，你的身份也没资格给你这么做。"
　　周星祺似乎被恶狠狠甩了一巴掌，目光如炬的盯着他:"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行啊，我换个意思说。"苏瑾宁像卖关子似的盯着他那双不听颤抖的双眸，一语道破:"沈氏集团董事长——沈东海的小儿子。"苏瑾宁露出了个无公害的微笑，但目光却透着几分危险:"对吧?"
　　一瞬间，周星祺的心从头到尾凉了个彻底，就像被人蒙上眼睛丢在冰冷的大海里，瞬间窒息。他紧紧盯着苏瑾宁，恨不得用目光把他刨烂，看看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小孩子的秘密可以瞒着大人。"苏瑾宁笑了笑:"但别太张扬。"
　　"苏瑾宁。"周星祺的双眸都在颤抖:"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瑾宁看着他那副认真的不得了的样子忽然破口大笑，像个得逞的反派，但目光却忽然柔和下来:"别搞得好像我是十恶不赦的大反派似的。"他指了指卫生间的门口，悄声说:"我没那么坏，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思。"
　　苏瑾宁温和下来的时候，目光也没了那份凌冽，配上他那句话，或许真的能索取信任。但周星祺已经快急哭了。
　　可事已至此，他也束手无策，他只求苏瑾宁不要说出口。他实在无法面对沈墨羽知道后的反应。
　　那样他一定会恨死自己的。
　　他是沈东海的孩子，是父亲抛弃哥哥最大的原因之一。而更可笑的是，他竟然喜欢上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无法把这份喜欢说出口，甚至连自己的身份都要现编。这未免太过狗血和残忍。
　　这么多年，他都在自责里无法抬头，可生在何处，生而为谁，他都没有任何办法。
　　"喂，你别哭啊。"苏瑾宁看着他红彤彤的眼眶有点慌了，他真的看不得别人哭啊，特别是自己惹哭的。
　　"我没说告诉他好吗?"
　　"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周星祺倔强的抹了抹眼睛，不停的抽泣，好像下一秒就要号啕大哭起来。
　　"靠……"苏瑾宁揉了揉脑袋。自己也并非不想放过他，不过这小子是真的难缠还嘴毒，他有什么办法。
　　"只要你能保证以后别总来打扰我俩，这件事我烂在肚子里我都不说!"苏瑾宁无可奈何的说。
　　明明是情敌修罗场，最后活脱脱成了哄孩子现场。
　　"你这是威胁我!"周星祺还是忍不住眼泪。
　　"我这不叫威胁!"苏瑾宁正儿八经的说:"这叫平等交易。"
　　周星祺似乎哭的更厉害了，趴在桌子上死活不起来，像个小孩子没给买玩具耍赖似的在地上打滚。
　　"别哭别哭!诶!你哥马上出来了!别哭了!"苏瑾宁火急火燎的看着卫生间门。
　　他不说还好，一说周星祺直接哭出声了。
　　"怎么回事儿怎么哭了?"沈墨羽甩着还没干的手急急忙忙跑过来了。
　　"操……"苏瑾宁搓了把脸，真行，这杀手锏真不错。
　　"哥……"周星祺抬头抓住了沈墨羽的胳膊，委屈的抽泣着，那张稚嫩的小脸挂满了悲伤和委屈，谁看了不心疼啊，苏瑾宁都后悔了。
　　可不嘛，他真后悔当初没直接上手。
　　沈墨羽一头雾水的抹了抹他的头，皱着眉问苏瑾宁:"怎么回事儿啊，你俩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啊，我啥也没说啊。"苏瑾宁一摊手。
　　靠，实在不行他也哭。
　　"他骂我。"周星期撒谎不带脸红的，又抽泣了几声。
　　苏瑾宁:"????"
　　周星祺的确送走了，他说他有时间还来，苏瑾宁笑着说欢迎，内地里早盼着他升天了。
　　送完了人，沈墨羽终于开口问他:"你到底跟人家说什么了哭成那样。"
　　苏瑾宁一撇嘴: "靠，那小子那么毒舌我不哭都不错了。"
　　沈墨羽哭笑不得:"所以你到底说什么了。"
　　苏瑾宁叹了口气，背着手跟个老大爷似的感慨:"我说，漂亮国的美女可不喜欢哥宝男，你这样的找不到对象。然后他就哭了。"
　　"滚吧你。"
　　-
　　“爸，我到车上了。”周星祺捏这电话，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等待着电话那边的回应。
　　“在飞机上吗？”那边传来一个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伴随着稀稀疏疏的翻书声。
　　“嗯。”周星祺潜意识应答着，随着飞机播报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会想起最近发生的事，心乱如麻。
　　在他试图静下心的时候，中年男子的声音又响起来：“你哥不知道你的事吧。”
　　周星祺在明白不过他说的什么意思“放心吧，不知道。”
　　“行，路上小心。”男子的声音有些慵懒了。
　　“爸。”周星祺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你准备一直瞒着我哥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好似时间暂停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随后声音严肃了些，并不想正常父亲对儿子的态度：“办好你份内的事就行了，不用你知道。”
　　电话待机的声音如同一根冰冷的绳索磊断了周星祺的喉咙，他顿时难以呼吸。
　　他把鸭舌帽往下按了桉，盖住自己那双明明发着光却毫无生气的星星眼。
　　手机黑屏的屏幕映照出他完美的下半张脸，他端详着自己，却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真的好像。盖住上半张脸，他和沈墨羽真的好像。
　　喜欢上自己的哥哥已经够可笑了吧，更可笑的是他连接近这个哥哥都是有目的的，看着自己的亲哥哥就在眼前，他却不能相认。
　　周星祺，你的出生到底有什么用。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母亲因病去世时，他在葬礼上哭的撕心裂肺，他的父亲沈东海却和往日无差的站在那里，就像是在参加一个陌生人的葬礼。
　　他当时还小，很想问父亲为什么不哭，但答案在明显不过。
　　他不爱自己的妈妈，就连他自己的出生，也是沈东海得到周家企业的其中一步罢了。
　　而沈墨羽的出现，就像是他冰冷生命里的一把火苗，那些看似平淡的问候和温柔的关怀，都是他的慰藉。
　　他爱上他哥的理由吗？
　　可能是因为沈墨羽长得好看，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会对他嘘寒问暖的人吧。
　　“在想什么？”杰赫放下手里的游戏机，轻微靠了过去，他声音温柔，是认真问的。
　　“杰赫。”周星祺抬头，在鸭舌帽的遮挡下隐约能看清杰赫的脸：“我是不是很多余啊？”
　　我的出生，是不是就是错的啊。
　　杰赫想也没想，气的喊除了声：“你这放的什么屁？”
　　大半个机舱的人都看了过来。周星祺翻了个白眼，立马压低了鸭舌帽。
　　他多嘴。
　　“我告诉你啊！”杰赫凑过去搭上他的肩膀：“禁止emo！禁止emo！”
　　“滚啊。”周星祺似乎是真烦了，这次的语气很重。并不是开玩笑。
　　也如他所愿，杰赫再也没多嘴了。
　　周星祺的事，杰赫是完全了解的。并且每次跟着他一块回来，并不是像他嘴上说的那样想回来玩，是不放心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周星祺罢了。
　　他对沈墨羽的喜欢，他不说，杰赫看的明白。他也从未去过多揣测，过多提过这个话题。
　　但他心里一直都明白，在他哥这边也好，在他爸这边也好，周星祺过的都很憋屈。
　　周星祺低下头，似乎是察觉到杰赫好像真的没有动静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有点情绪化，伤害到他了。
　　他抬起头，眼眶却有些红了：“我刚才没……”
　　他还没说完，杰赫就把蓝牙耳机赛在了他的耳朵里，冲他露出了一个很爽朗的微笑。
　　那是周星祺最喜欢的歌。
　　看着杰赫的脸，他忽然鼻子一酸，都没来得及隐藏，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过杰赫傻了吧唧的在那自嗨，完全没看见。
　　他又无奈又庆幸的笑了，或许除了他哥，也就这个每天用八国语言骂他的人能对他这么好了。
　　他轻轻的把头靠在了杰赫的肩膀，看着自己左眼的眼泪浸湿在杰赫的衬衫，似乎也想把自己的所有烦恼和委屈随着眼泪一同发泄出去。
　　杰赫轻轻偏头，发丝掠过周星祺的脸蛋，很轻柔，有着催眠作用。
　　“睡吧。”杰赫只说：“我知道你累了。”
　　我知道你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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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行了今天开始两天一更，别管我。


第83章 少年如风
　　上海的冬天阴冷，不同于北方，时常伴着些雨水，早晚的温差也较大，早上裹着棉袄都嫌冷，中午又得穿衬衫。可风总是刺骨，还带着点潮湿的意味。
　　苏瑾宁到学校的时候学生差不多都来齐了，今天是周一，沈墨羽值日，他习惯性的又多带了份早餐。
　　"趁热吃。"苏瑾宁把豆浆和豆沙馅饼放在了沈墨羽左手边。
　　沈墨羽一心投入物理练习册中，大脑运算右手写题，左手抓起豆沙馅饼送进了嘴里，还抽个空对苏瑾宁说了个:"谢了。"
　　苏瑾宁看他忙的都没空理人忽然想乐，但他知道沈墨羽的性格，他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是很讨厌别人来打扰的，况且现在马上又要全市联考，谁还不跟火烧眉睫似的往死里学。
　　苏瑾宁动了两下脖子像是在做学习前的热身运动，接着也抓起了包子塞进了嘴里埋头写题。
　　物理笔记整理完，沈墨羽开了书包，忽然翻到前两天金朔朔丢给他的那两本英语练习册，说里面题型不错，都是高考重点。
　　金朔朔本来只给一本的，但他多要了一本，说想给苏瑾宁。
　　"给。"沈墨羽把另一本练习册递到苏瑾宁面前，另一只手不停的翻找笔芯。
　　"这啥?"苏瑾宁接了过去，随便翻了两页。
　　"金姐给的，说里面都是高考重点，题型不错。"他装好笔芯甩了甩，打开另一本。
　　苏瑾宁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本:"竟然还有我的份?"虽然他奋发图强从学年八百晋升学年前十八，但他是知道金朔朔的性格，就这种稀有使用的练习题，也只有前几名的幸运儿有份了。
　　"本来没有。"沈墨羽写下第一道题的答案，偷笑了两声:"你男朋友在金姐那不要脸了一回。"
　　苏瑾宁这才明白什么意思，凑过去低笑了两声，又环视一圈在沈墨羽脸上啄了一口:"谢谢男朋友。"
　　"哎我……"
　　陈航嫌弃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苏瑾宁眯着眼睛看过去，陈航嘴里叼着没嚼完的方便面，嘴边全是渣子，没眼看的说:"你俩注意点，这是班级。"
　　苏瑾宁翻了个白眼，朝别的同学扬了杨下颚:"谁像你啊，早自习不学习嚼方便面。"他不屑的哼了一声:"还看别人亲嘴儿。"
　　说完，他一身轻的转回去做题了。
　　"操。"陈航受到了严重的羞辱。
　　他抹了下嘴边的渣子，发现抹不净。他不服气的转头把满是方便面渣子的嘴凑到了陈圆圆旁边:"媳妇么么。"
　　"么你个鬼!"陈圆圆一巴掌过去，陈航嘴边的渣子掉的一干二净。
　　"体委这次考试又上升十名，你特么退十名，么个屁，我掐死你!"
　　"我错了!别揪耳朵别揪耳朵!"
　　上了高三以来第一次和高一高二一起放学，原因竟是学校电闸要修，最近上不了晚自习，最过分的是寝室没水没电。
　　但陈航倒是乐的合不拢嘴，火急火燎说要出去撸串潇洒。可剩下的几个基本都没心思了，虽说是不上晚自习了，但这作业比他妈往常还多，回去照样得做到十一二点。
　　他们算是明白了，永远不要相信学校嘴里的"放假"和"休息"无非是换个地方写作业。
　　苏瑾宁被寒风吹的直得瑟:"这么冷，还这么多作业，撸个屁串啊，你没事闲的给自己串成串。"
　　"你们咋那么没有情趣啊，好不容易放松放松。"陈航翻了个白眼。
　　"谁想去就去吧，我不去了，作业太多了。"沈墨羽捋了捋头发，下一秒却又在风中凌乱，满眼疲惫。
　　"我也不去了。"陈圆圆耸拉着脑袋。何青宋文淼也附议。
　　陈航尴尬的站在一边，感觉自己就像老年公寓里唯一的青年人。看着几个人学的灰头土脸的样子，他忽然想起高一高二逃课上网吧的事。
　　"唉，也是，没时间了。"陈航低下了头，目光转向教学楼后面的矮墙时，他眼里又亮起了光"诶还记得不，高一高二那会儿学校管的不严，咱们还经常逃课呢。哈哈哈，诶，就那个矮墙，经常翻过去拿外卖!还记得不!"
　　"啊对，我还记得有一次陈圆圆没翻过去摔哭了，哈哈哈哈!"宋文淼在一旁笑道。
　　"我躺着也中枪是吧!"陈圆圆拽下书狠狠砸在了宋文淼身上。
　　"还有，宁哥也因为拿外卖崴过脚吧!"陈航不知为何忽然兴奋起来。
　　"奥对，还是我背着去的医务室。"沈墨羽笑了两声:"一瘸一拐的。"
　　"靠，补刀不是这么补的。"苏瑾宁委屈的努了努鼻子
　　"哎呀，高一高二可真好。"陈航看着头顶蔚蓝的天空，像是在回忆:"当时感觉有花不完的时间，怎么疯都行，好像不论我干什么都自由自在。虽然做的那些事现在说来挺幼稚的，但……就是很怀念。"
　　"是啊。"沈墨羽也抬起头，那一刻，风似乎不再刺骨:"一转眼就要毕业了。”
　　"我们……有多久没疯过了。"苏瑾宁捏了捏手里的书本。
　　"好久了吧。"
　　是啊，很久了。自高三学习紧张以来，他们似乎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生活，以前放假还会去外面放松，现在为了多一些复习的时间，就连周末都不出校园，抱着书本在寝室一坐就是一天。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闭眼睁眼全是枯燥乏味的习题。朋友间除了探讨功课就是抱怨高三太累，连邻桌之间开个玩笑都成了消遣。
　　他们不再在意哪家的网吧又涨了价钱，也不再关心哪个游戏又出了什么样的新皮肤，更没空去翻曾经一刷就是一整天的社交软件。
　　同时，也没时间看外面的蓝天。
　　曾经最讨厌，最过不惯的生活成了他们每天经历的一切。
　　甚至忙到忘了曾经的疯狂和不拘。认为本就该这样，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怀念起那段疯狂调皮的日子，他们甚至还会说是那时候自己不懂事，可现在懂事了，自己曾经的锋芒却早被枯燥磨平了棱角。
　　时间从来不等人，只会催人。催人奔跑，催人懂事，催人长大。
　　从桀骜不驯到不拘小节，他们的确长大了，也的确有新时代少年该有的样子。
　　可在努力变得更好的同时，他们好像也忘记了青春的另一个公式，那就是属于少年的炽热和无所畏惧。
　　"走。"苏瑾宁招了招手，向矮墙奔去。
　　"喂宁哥，干嘛去啊!"陈航疑惑。
　　"逃课!"
　　"不上晚自习逃什么课!而且大门开着你翻什么墙!"
　　苏瑾宁一跃而起:"带你们返老还童!"
　　"操!"
　　学校的矮墙太矮了，关不住少年的梦想，也关不住年少轻狂。
　　——
　　苏瑾宁忽然想打篮球，几个少年一路跑着来到了中心广场，沈墨羽很想问为什么不打车，但看着苏瑾宁好久没露出的这么绚烂的笑容，他似乎也明白一些。
　　少年最擅长的就是奔跑，有些时候，累不累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去哪，为了什么而奔跑。
　　篮球场人还挺少，几个脑子一热赶来的傻蛋篮球都没带，跑的喘不上气，坐在长椅上休息。
　　"靠，球都不带，玩篮球框啊!"陈航瘫倒在长椅上。
　　"把你脑袋卸下来就是了。"苏瑾宁嗤笑道。
　　"去你的吧!"
　　沈墨羽巡视一圈，忽然发现旁边球场有伙人也在打篮球，并且栅栏边还放着两个篮球:"对面那伙人手里有闲置的，去借一个吧。"
　　苏瑾宁眼前一亮，兴奋的转身跑向了对面的篮球场，沈墨羽也紧跟其后。那帮人也是正德一中的，恰好还是高一篮球队的，同校的好说话，很快就借了一个。
　　何青和陈圆圆去外面的商店买水去了，四个大男生就在篮球场打球。
　　"诶，三分行吗?"苏瑾宁退到沈墨羽旁边，挑着眉问了一嘴。
　　"看不起我啊，三分谁不会啊。"沈墨羽扬了扬嘴角，抢过他手里的球，目光上挑望了望球框，半蹲起跳，篮球完美的撞入球框。
　　"卧槽，标准啊!"苏瑾宁撞了下他的肩膀。
　　"这都要夸。"沈墨羽翻了个白眼:"倒成了瞧不起我。"
　　"我就觉得我男朋友刚才真的帅。"苏瑾宁往他身上贴了贴。
　　"我说你俩过分了吧靠，打球呢，你俩待会儿再贴贴行吗?"宋文淼也看不下去了。
　　"要你管。"苏瑾宁把球抛给了他。
　　四个人打球本来应该没什么意思的，但他们却玩的不亦乐乎，还疯了一身汗。
　　兴许是太久没这么大汗淋漓的玩过了，人少也好，天气有点冷也罢，只要四个人能聚在一块，疯一场，乐一场，其他好像都没什么可在乎的。
　　苏瑾宁从陈航手里抢过球，流畅的运了个球后一个迅速的转身起跳，一个三分球又进了框，陈航都没反应过来。
　　"啥啊，你速度也太快了。"
　　苏瑾宁笑了两声，挖苦他:"是你太菜了。"
　　"不可能!"陈航一听瞬间不服气了，撸起袖子:"再来。"
　　他还不信了，游戏单挑挑不过篮球还不行。
　　篮球滚到了篮球场侧门，苏瑾宁跑过去捡，大老远就看见几个身穿八中篮球队队服的刺儿头靠着侧门看他，各个嘴里叼个小烟，一副不好惹的势气。
　　还没等他走过去呢，领头的刺儿头一脚就把球蹬开了，后面的人一阵哄笑，苏瑾宁一愣，抬头对上那人的目光。
　　"看我干嘛，我没碰啊。"领头儿吐了口烟，笑嘻嘻的说。
　　这篮球场离八中进，经常有这种小混混，苏瑾宁懒得管他，只好掉头去另一边捡球，谁知那领头的突然冲过来，苏瑾宁一个转身挡在他的身前，率先踢开了篮球，拍了两下球直接投给了远处的陈航。
　　苏瑾宁回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以后没事儿少玩别人的球，不礼貌。"
　　"少放屁。"领头一张嘴就喷了苏瑾宁满脸唾沫星子，指着篮球场一字一句的说"远处那几个和你一伙儿的是吧，赶紧的，拿着球哪凉快哪呆着。这是我们八中训练的地方。"
　　这话不要脸的太有含量了，苏瑾宁被他的话惊到了，他那一刻还真想找找篮球场那块刻着他名字。
　　"这写你名字了吗?"苏瑾宁抱着胳膊慵懒的问:"还是你家开的?"
　　"你别管。"领头一杨下颚，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看见我身后那帮兄弟了吗，我们是八中篮球队的，每天都在这训练，你要不走，别说我们拳头不长眼睛。"
　　"八中是吧。"苏瑾宁一听这名就想乐，扣了扣耳朵咧嘴笑了:"就那个市著名黑手的那个篮球队?"
　　领头被戳了心窝似的一下就火了:"你他妈说谁呢，我把你那嘴撕烂是信不信。"
　　沈墨羽几个人察觉不对也跑了过来，看着那几个吊儿郎当腰背都不直的刺儿头皱了下眉:"怎么回事。"
　　领头大摇大摆的走到沈墨羽面前，不客气的问:"你们一伙的是吧。"
　　沈墨羽光看那副样子都知道他来干嘛的了，轻撇了他一眼:"怎么样。"
　　"怎么样?"领头的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还临危不惧的男生不由得笑出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我要你们滚。"
　　苏瑾宁一把抓住领头的手腕，硬生生转了半圈，单手把人扯到了旁边，他冷着脸盯着他:"不动手不会说话?"
　　"你还敢动手?想打架是吧!"旁边一个刺儿头挤了出来，直接扯住了苏瑾宁的衣领。
　　沈墨羽往前走了一步，冷峻不禁的开口:"不想打，你们走不走。"
　　几个刺儿头听他这么一说顿时乐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领头的上手拍了拍他的脸蛋:"你放你妈的屁呢。搞清楚是谁走。"
　　沈墨羽深吸了口气:"那就打吧。"说着他上去抡了一拳，那大高个瞬间一个趔趄，半天没反过来劲。
　　苏瑾宁撇了撇嘴，边冲边抱怨:"我真的不想打啊，我想回去做作业……"
　　四个人搏八个人对他们来说纯属小菜一碟，好久没这么活动的筋骨被这么一折腾还莫名兴奋起来，内心的热血被关了太久，忽然沸腾起来给予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沈墨羽膝盖一顶又干倒一个，苏瑾宁被他逗笑了，在旁边竖了个大拇指。
　　这熟悉的招数，自第一次见面就把苏瑾宁逗笑了，现在，依然也能。
　　认识他这么久以来，沈墨羽好像都没变过，人前高冷学长，仔细看小身板好像又弱不禁风的，在他面前又温柔会撩人，但打架的时候是真的雷厉风行。
　　怎么转眼间，两个人都快谈一年恋爱了呢。
　　"喂想什么呢!"沈墨羽转身照着领头就是一脚:"你没看见他冲你过来了吗?"
　　苏瑾宁嘿嘿一笑“想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帅。"
　　"去你妈。"沈墨羽忽然想笑，但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想笑。
　　"啊啊啊啊啊!"陈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扯着嗓子冲过来了，掏出刚买的一提矿泉水就往这帮人身上砸，还真砸到了几个刺儿头，有一瓶直接扔在了领头裆上，顿时趴在地上起不来了。苏瑾宁他们几个捧腹大笑。
　　"诶诶，干嘛呢你们!哪个学校的!"保安大爷的声音从正门飘过来。
　　"我操保安，快跑!"苏瑾宁抓住沈墨羽的胳膊就往侧门跑。
　　篮球场顿时混乱一片，六个人慌慌忙忙的往出跑，剩下的那帮能起来的也跟着跑，起不来的就在那爬，但现实总是很残酷，下一秒就被保安逮个正着。苏瑾宁被逗的不行，差点没摔跟头。
　　"那几个跑的!给我站住!"又来了几个保安大爷直接追了出去。
　　陈航一手拉着陈圆圆一手拽着书包踩了风火轮似的往前跑，那姿势太逗了，苏瑾宁笑的岔气。
　　"笑什么啊!"沈墨羽也没忍住
　　"不……不知道哈哈哈哈!"苏瑾宁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或许……或许你玩过神庙逃亡吗?"
　　沈墨羽破防了，也跟着他一起笑。
　　冬日的白天总是很短，短到只是打了两场球，打了次架，天就黑了下来。
　　保安大爷是真的追不上这些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老早就没了踪影，可他们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顺着道边一直跑，几个人跟个疯子一样边跑边笑，穿梭在霓虹灯绚烂的城市之间，与车水马龙擦肩，掠过城市的忙碌。
　　少年们奔跑着，从来不屑于大人的人间冷暖。
　　青春总是在短暂中热烈，所以你为何不堵上所有筹码疯一次。逃一次课，抄一次作业，打一次架，流一次汗，摘一朵花，拼一次第一，爱一个人，博一个未来。在这风华正茂的年纪里，汇出属于你的时间的长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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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特别喜欢这章，少年意气风发，青春短暂且热烈。（赶紧拿着小本本写到作文里吧哈哈哈）


第84章 桃花雪
　　"据中央气象台报道，从明天开始，新一股较强的冷空气即将来袭，预计局部地区近日会下大到暴雪，也是近年来上海第一次……"
　　苏瑾宁抬手关了电视，天气播报的声音戛然而止。他起身向厨房走去，看着在餐桌前不停忙碌的沈墨羽，笑着过去帮忙:"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会下雪，上海都好几年没下过雪了。"
　　沈墨羽也惊讶的挑起了眉，给苏瑾宁盛了碗粥:"是吗?的确好几年没下过了。"他坐下来:"不过今年冬天确实挺冷的，风也大，下雪也正常。"
　　刚煮好的粥泛着阵阵醇香，苏瑾宁低头闻了闻:"哇，好香。"
　　"给，我还煮了两个鸡蛋。"沈墨羽笑着给他剥了个鸡蛋递过去。
　　苏瑾宁嘴里还塞着满满一口粥，看着他呆呆的点了点头。
　　"慢点儿吃。"沈墨羽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的提醒道，又抽了张纸给他擦了擦嘴，活像个宝妈。
　　"这么好吃的粥要是不狼吞虎咽的都不给你面子。"苏瑾宁低头又吃了一口:"对了，阿姨这个点应该下飞机了吧，要不要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沈墨羽这才想起来。马上元旦了，夏薇有个远方的姐妹重病了，想让她过去陪自己过个年，她昨天晚上火急火燎的就订了机票，沈墨羽硬拦也没拦住。
　　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掏出手机拨打了夏薇的电话，得知她一些都好以后，沈墨羽才放心的松了口气。
　　看着桌子上的手机，他有点担心起自己母亲的腿，明明拄着拐杖行动都不方便，还硬要去什么朋友家。夏薇热心肠，朋友有事她风雨无阻，连沈墨羽都没辙。
　　苏瑾宁仿佛看出了他的担心，伸手揽过了他的肩膀，小声安慰道:"没事的，阿姨不是已经下飞机了嘛，应该会有人接她的。这两天你就好好在我家待着，不会有事的。"
　　果然只有苏瑾宁的安慰才是最有用的，他靠在他肩头，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动漫。最近的天气确实越来越冷了，苏瑾宁家门前有好几棵白杨，以前往窗外看的时候总是绿油油一片，如今只剩摇曳的枝桠，透过它，还有灰蒙蒙的天空。
　　南方的冬天是没有暖气的，所以意外的潮湿阴冷。苏瑾宁起身拿了个毯子，盖在了两个人身上，沈墨羽也顺势靠了过去，柔软的发丝瘙痒着他的下颚骨，还留有清新的洗发水味。沈墨羽乖乖的缩在他怀里，他忍不住低头又蹭又亲，但又怎么都亲不够。
　　沈墨羽看的入迷，半推半就也由着他了。换做往常他早嫌弃的边骂他傻逼边把人踹开了。
　　"别亲了。"沈墨羽兴许是被他亲痒了，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又转头眼巴巴的看着他:"我口渴。"
　　苏瑾宁笑了，趁机又啄了一口:"我给你倒杯水。"
　　沈墨羽伸了个懒腰，胳膊抽离毯子的那一刻有一股明显的冷气，他不禁打了个哆嗦，往厨房喊了一句:"要热的。"
　　"好。"
　　沈墨羽握着微烫的水杯，低头小心翼翼抿了一口，热气呼了他满脸，却意外的舒服。他拿起桌上的习题坐了回去，看来他今天是没办法脱离这个毯子了。
　　还有半个月就期末了，学习氛围也进入了下一个紧张的维度，苏瑾宁最近的排名一直在十名左右，在全市也一直保持前二十名，奖状都快拿到手软了。
　　现在除了一些超纲的附加题苏瑾宁会问问他，一半时间都是各做各的，沈墨羽回头看着某人认真演算的模样，有片刻的欣慰。
　　还有半个学期，两百多天，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离未来如此接近了。一切都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如今他们一起吃早餐，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甚至恍惚间看见了多年以后两个人毕业了，住在他们一起买的房子里，像现在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
　　他们的爱情永远都那么热烈疯狂，给予对方时总是毫无保留。
　　他抬头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心里却一通明亮。
　　倏然，他似乎看见了那灰色的天空隐约飘下了什么东西，他直了直身子，眯起眼睛像是再确认，但身边的人早就站起身快步走到了窗前。
　　窗户被擦的透亮，苏瑾宁站在那，似乎与雪景融为一体，他回头，眸子里闪着光:"下雪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是最令人琢磨不透的，他们带着大人的稳重和认知，同时也有骨子里的调皮和张扬。
　　就像看见雪，总会忍不住想冲出去。
　　两个人掏出了最厚的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跑了出去。
　　雪下的又急又大，沈墨羽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伸出手，看着冰凉的雪花在自己的掌心融化。
　　"快快快，许愿!"苏瑾宁双手合十认真的闭上了眼睛。
　　沈墨羽被他搞的一头雾水:"下个雪你许什么愿。"
　　苏瑾宁好像觉得他说的有理，但很快又闭上了眼睛:"这可是初雪，许愿很灵的。"
　　沈墨羽白了他一眼，抱怨自己男朋友为什么对许愿这么情有独钟。
　　等他回过身，又看见苏瑾宁仰头张着嘴好像在……吃雪?
　　妈的还玩花样?
　　"我操，你干嘛呢!"沈墨羽一时没忍住直接一巴掌呼在他嘴上了:"脏不脏啊。"
　　苏瑾宁咧着嘴，看来被拍的不轻，边捂嘴边朝他竖了个中指:"你真没有童趣儿。"
　　沈墨羽愣了愣，被他气笑了:"你他妈幼不幼稚啊。"
　　苏瑾宁倒觉得是他不合群，特意离他远了几步又仰起头，就像个屡教不改的熊孩子。
　　"喜欢吃雪是吧。"沈墨羽四处张望了一下，抓起门口假山上落的那层雪二话不说拍在了苏瑾宁嘴里。
　　"卧槽……咳咳咳!"苏瑾宁被塞了满嘴冰凉的雪，低头猛烈的咳嗦着，但沈墨羽早在旁边笑疯了。
　　"你他妈不是喜欢吃雪吗，你男朋友帮个忙不过分吧。"沈墨羽笑弯了腰，鼻尖红红的。
　　"不过分。"苏瑾宁吐了口口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忽然抓起一团雪:"简直太他妈浪漫了。"说着直接扔了过去。
　　"你妈的苏瑾宁。"
　　两个人疯了半天，虽然雪下的大，但是院子并没有多少积雪，玩着也没什么意思。思来想去，苏瑾宁上楼在他爸房间里偷了自己的机车钥匙。
　　"走走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他打开车库，胡乱擦了擦已经落灰的机车。
　　沈墨羽搓了搓冰凉的手指，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不怕叔叔发现?"
　　苏瑾宁却笑了，哈气散在半空朦胧了他的脸颊:"其实他管不住我，这机车我随时都能开出去，就是不想惹他生气。"
　　随着机车发动的声音，沈墨羽乐了。他说的确实有理，钥匙放在哪他都清楚，如果他想开，他想疯，那谁能管得住他呢。
　　叛逆是本能，这个年纪，他们在管束里自由。
　　十二月中旬，上海下雪了。天地一片银白，两个人骑着机车穿梭在飘扬的雪花中，迅速碾过路边的薄雪，他们的背影从未停歇，只留下斑驳的车印，又很快被雪花覆盖。
　　即使带了头盔，耳边的风声依然呼啸。苏瑾宁压低了身子，忽然喊道:"抓紧了!带你玩个刺激的!"
　　风本来就大，还带着头盔，沈墨羽有些没听清，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忽然被一股冲击力被迫弯腰，双手潜意识搂紧了苏瑾宁的腰杆，迎面而来的朔风被苏瑾宁的挡的严严实实。忽然的加速让沈墨羽心跳加快，他不由得闭上眼睛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兴许是他楼的太紧了，苏瑾宁被他的害怕逗笑:"别害怕，你信我，这特爽!"
　　沈墨羽被吓得不轻，死死的闭着眼睛:"你他妈不要命了是不是!慢一点啊!"
　　谁知苏瑾宁压根没听，反而笑的很大声:"呜呼!!"
　　苏瑾宁爽朗的声音散在空无一人的街道，此刻的速度，风也无法追赶。
　　（危险动作请勿模仿，因为你没有主角光环。）
　　沈墨羽的心跳声自己隔着头盔的听的一清二楚，他化害怕为愤怒:  "我靠你妈!苏瑾宁!"
　　"什么?你说你爱我?"苏瑾宁忽然抬起一只手放在嘴边:"我也爱沈墨羽!!"
　　沈墨羽愣住了，又忽然笑起来:"你怎么这么欠揍啊!"
　　"我知道我是万人迷，低调低调!"
　　"滚吧你!"
　　沈墨羽终于放下了芥蒂，沉浸在这极端的速度和刺激当中，同他一起疯张起来。
　　飘扬的雪落在肩头，又很快融化。它们仿佛就是为了消融在大地而生，这短短的几十秒虽短，但并不遗憾，因为融化在自己所热爱的滚烫里，那是一种永生。
　　不知行驶了多久，车子停在了海边。两个人冻的差点没了知觉，但嘴上还是挂着笑容。
　　"大冬天你带我看海啊?"沈墨羽搓了搓手，觉得自己的男朋友真是傻透了。
　　苏瑾宁憨憨的吸了吸鼻子，嘿嘿一笑:"我还没看过下雪的大海是什么样的呢，我想看看。"
　　冬季的天空灰白一片，但海却是蓝的，仿佛是它偷走了天空的蓝色，又悄悄结冰，私自封存了这份蔚蓝。
　　沈墨羽看着他孩子一般渴望的眼神，傲娇的说:"行吧，陪你浅看一下。"
　　他还没说完，苏瑾宁忽然抓起雪就往他身上砸，沈墨羽的话戛然而止，但愤怒却熊熊燃烧。
　　"苏瑾宁，给你脸了是吧?"
　　雪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两个人疯了很久，直到脸都笑僵了，身上的羽绒服也冻的刺啦刺啦响，才一头栽在雪地里，雪花大片大片往下落，他们闭着眼睛，虽冷但快乐着。
　　"上次看雪，还是我初三的时候。"苏瑾宁看着雪花纷飞的半空，融化在脸上又一阵冰凉:"我妈走的那年。"
　　沈墨羽睁开了眼睛，忽然感觉冻僵的不只有身体，还有心。
　　他一直都明白。这件事在苏瑾宁留了很深很深的一个口子，即使结了痂也依然难看。
　　那一年不叫17年，也不是"那一年"，而是有个最残忍不过的名字，叫"我妈走的那年。"
　　"风是不是又大了。"苏瑾宁小声说。
　　"嗯。"沈墨羽的鼻尖在在羽绒服领口摩挲着，他缩进去，闷闷的开口:"海边的风总是很大。"
　　"也不知道……我妈冷不冷。"
　　原来苏瑾宁不是来看冬天的海，而是太想念自己的母亲了。
　　沈墨羽有一瞬间恨自己没早点察觉，他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在苏瑾宁发懵的目光中走到海边，抬头望着白蒙蒙的海面。
　　"阿姨，新年快乐。"他笑起来，脸上红扑扑的:"我知道可能有点早，但我想短时间内我可能不会来了，想提前给您拜个年。"
　　苏瑾宁站在他身后，没忍住笑了。
　　"您放心，苏瑾宁现在过的很好，叔叔也是。"沈墨羽笑的很温柔，就像冬日里难得的暖阳:"您儿子现在特别优秀，年级前十，在全市都能排的上十几名，进步特别大。他说，他想考复旦，他一直没忘了您的嘱托，他也一直爱您。所以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不会辜负您的思念。"
　　"不过多亏了我这个男朋友。我才走到今天。"苏瑾宁翘了翘嘴角，眼里闪着爱意:"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这几年过的太苦了，您心疼了，派了这么个天使陪在我身边。妈，你不是说你一直在我身边吗?"风大了些，吹红了他的眼眶:"那你一定看得到我们有多相爱吧。"
　　海风卷起一片薄雪，荡漾在冰面。
　　苏瑾宁拉着沈墨羽的手，那份坚定的目光仿佛真的站在了他母亲面前:"所以这么好的儿媳妇，您上哪找。"
　　"合张影吧。"沈墨羽从包里翻出手机:"跟阿姨一起。"
　　苏瑾宁鼻子一酸:"好。"
　　"三，二，一。"
　　海风和雪花做背景，他们的笑容被永恒的记录了下来。
　　他们站在雪景中接吻。听说一起看初雪的人，会得到这世间最圣洁的祝福，直到白头偕老。
　　照完了相片，苏瑾宁忽然拿过沈墨羽的手机打开了文字编辑。沈墨羽纳闷的看过去，只见苏瑾宁把刚打好的一行字放在了照片的最左边。
　　沈墨羽盯着那行字，准确无误的读了出来。
　　"相遇初春雨，悸动伴樱时，与君共赏桃花雪，四季相依……岁岁年。"
　　风是冷的，但那一刻的心，却沸腾的滚烫着。
　　--------------------
　　作者有话要说：
　　“相遇出春雨 悸动伴樱时 与君共赏桃花雪 四季相依岁岁年。”
　　一
　　真没想到我还能憋出两句诗来，哈哈哈哈。五一快乐。


第85章 鬼片
　　临近期末考，随着紧张的气氛，AB班也开始了"军事化管理"教课方式。午休和晚休缩短了半个小时，导致每个同学吃饭都得四倍速，课间的时候高一高二在外面做操，AB班在屋里做题。就连早自习也提前了二十分钟，这无疑不是拔了患者氧气管，顺手还塞了个鼻塞。
　　"哟，宁哥，还有闲心听歌呢。"陈航嘴里嗑着瓜子，还不忘欠手爪子扒拉了一下前面戴着耳机的苏瑾宁。
　　苏瑾宁转过头，轻轻的摘下了耳机，二话不说塞进了陈航耳朵里，一连串英语听力顿时灌入陈航的耳朵，可能是偏科的心理反应，他跟触电了似的摘下了耳机:"我靠，英语听力?这种东西你听得下去?"
　　他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另类。
　　苏瑾宁像看二逼一样看着陈航:"有空多刷两道题吧，还在这嗑瓜子，不怕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陈圆圆扒你皮。"
　　陈航一愣，然后做作的捂住了心口，夸张的说:"戳人痛处哪家强，正德一中找宁哥……"
　　"滚吧你。"苏瑾宁笑着拍了一下陈航的脑袋:"这次考不回前三十我看你这年怎么过。"
　　陈航不以为然:"还早，还有五六天才期末考，不急不急。"说着又不亦乐乎的磕起了瓜子，下一秒，左耳忽然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揪了起来。
　　"卧槽!"陈航一个没忍住报了粗口。
　　金朔朔阴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都快A班倒数了还有闲心嗑瓜子是吧!!"
　　"错了错了老师我错了!"
　　班级顿时一阵哄笑，陈航挂不住脸的转过了身。
　　"给你嘚瑟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你这次英语要还不过八十，你看我怎么收拾你!"金朔朔不解气又给了他后脖颈一巴掌。
　　陈航捂着火辣辣的耳朵，小声嘟囔:"为啥女生打人都揪耳朵啊……"
　　宋文淼在后面捂着嘴乐，可下一秒金朔朔又给了他一巴掌:"笑什么笑，你好哪去了?"
　　教训完这俩活宝他又走到苏瑾宁桌前，金丝框眼镜后面的眼神都把苏瑾宁看毛了。
　　苏瑾宁咽下嘴里的包子，不明所以的递了过去:"老，老师来一口?"
　　"滚滚滚。"金朔朔哭笑不得:"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好学习，跟没跟后面那俩人一块闹。"
　　"那不能。"苏瑾宁鼓着腮帮子笑的天真无邪的:"我好学生。不跟他俩混。"
　　陈航不乐意了:"靠，谁还不是好学生了，都是A班的谁差谁哪去，这么叫不跟我们混……"
　　"我年级前十。"苏瑾宁说。
　　"……"陈航扁了下嘴:"不混不混吧……"
　　"傻逼。"苏瑾宁笑着扔给陈航一个包子:"吃了做题，考回来。"
　　"好嘞哥。"
　　———
　　期末考试前一个礼拜的每一次课间都是值得珍惜的，不过海这两天总是下雪，实在太冷了，也没办法出去散心。沈墨羽说他口渴，两个人上完厕所苏瑾宁就直奔便利店，沈墨羽怕冷，就在教学楼里等他。
　　便利店的人一如既往的多，不过一般都是AB班的学生，中午时间太短，有人不愿意挤食堂干脆课间买点零食凑活了。苏瑾宁挤了半天才买完，转身就直奔教学楼，一抬头，他隐约看见了一个女生在和沈墨羽交谈。
　　苏瑾宁眯了眯眼睛，走了过去。
　　"学……学长，为什么，是我……不够好看?还是不够优秀，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努力的。"那女生攥着小拳头，委屈的低着头，像是要哭了。
　　"不是的，你好看，也很优秀，但是很抱歉。"沈墨羽歉意又温柔的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一如既往的柔声说:"我有对象了。"
　　女孩仿佛没有太惊讶，只是睁着杏仁眼不甘心的看了看他，又把目光后移，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是苏瑾宁学长吗?"
　　沈墨羽没有犹豫，笑着点了点头。
　　"什么啊……"女生抹了把眼泪，有点埋怨的看着沈墨羽:"又一个弯的。老娘怎么老喜欢上弯的。"
　　"……"
　　那你属实很倒霉。
　　沈墨羽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安慰。"你别哭，没关系的，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算了，有什么想不开的。我就这命吧可能。"女生抱着胳膊，卸下了刚才柔弱女生的包装，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无奈的说:"那就，希望你幸福吧。"
　　沈墨羽微微一笑:"你也是。不过，我希望你可以保密这件事?毕竟，我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哦，当然可以。"女生爽快的答应了，然后又把目光向后移了一点，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对象盯我半天了，我不想死，我先走了。"说完一溜烟跑了。
　　沈墨羽这才回头，苏瑾宁靠在教学楼门槛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苏瑾宁?"沈墨羽瞪了瞪眼，跑过去直接踢了他一脚，气呼呼的说:"你在这你不帮我回绝一下，我有多尴尬你知不知道。"
　　苏瑾宁到时笑的开心:"我这不是想看看我男朋友是怎么拒绝别的女生的吗?"
　　沈墨羽顿时感觉自己被耍了":"你……"
　　"这才能体现出我有多幸福。"苏瑾宁挎上他的肩膀，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我也是。"沈墨羽说。
　　"这是大厅，注意着点啊。"韩安的略带笑腔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只见宋城南挎着韩安的肩膀，不惊不讶的看着他俩。
　　两个人一个激灵纷纷回头。沈墨羽赶紧推开了身旁的苏瑾宁，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些什么。
　　刚才苏瑾宁亲他，老师们都看见了??他闭了闭眼睛，向旁边看了一眼。
　　谁知身旁的苏瑾宁却毫不避讳的又牵着他的手晃了晃:"遵命。"
　　这表情，顶风作案，丝毫不乱?
　　两个老师相视而笑，与沈墨羽擦肩而过，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我靠你疯了!"沈墨羽急了，声音提高了八个度。
　　"你怕什么啊，看到就看到了呗，难不成和我在一起你丢脸怎么。"苏瑾宁挑着眉。
　　"我哪有那个意思!"沈墨羽抿着嘴唇，又气又急的搓了把脸:"主要被老师知道了多不好啊。"
　　苏瑾宁盯着他，不明所以的笑了，伸手拉住了沈墨羽的手，放在手心里搓了搓，像是在抚慰:"你觉得他俩，跟咱俩有什么区别吗?"
　　"???"
　　————
　　晚上九点，路灯昏暗的灯光微微照亮着甬路，宿舍楼下，很多小情侣拎着行李箱甜腻的站在那接吻，明明只是分开两天，大张旗鼓的像是要生离死别。
　　今天是周五，大多数同学都去宿舍取了行李准备回家，一时间宿舍和校园吵闹声一片。陈航和宋文淼也在那边着急火燎的收拾行李，沈墨羽和苏瑾宁就在旁边看热闹，毕竟他俩周末留校。
　　"快点收拾啊，别在这耽误我俩二人世界。"苏瑾宁抱着胳膊催促道。
　　陈航拽着行李箱气不打一处来:"站着说话不腰疼。"
　　走到一半，陈航又回过头，瞪着眼珠子警告:"不许在我床上搞事情!"
　　他永远忘不掉那天的事情，给他的心里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不会。"沈墨羽侧着身子淡淡的看着他:"你床太小，不够折腾。"
　　"……"陈航摔门走了。
　　苏瑾宁刚洗漱完，看见站在阳台的沈墨羽转身赶紧拿了件外套披在了他身上:"你看什么呢，大冬天的你想不开啊。"
　　沈墨羽笑着紧了紧身上的外套:"看小情侣亲嘴。"
　　"?"苏瑾宁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成双成对的小情侣分布在各个路灯下面，没有魏疼的看管一个个都放飞了自我，有的脸冻的通红还在那亲呢。
　　"哎呦我。"苏瑾宁忽然看见左边路灯下那个法式接吻的一男一女，啧啧道:"这兄弟技术真行。"
　　"你喜欢这种的?"沈墨羽一挑眉。
　　苏瑾宁回头看他，盯着他微粉的双唇，淡淡一笑:"试试?"
　　"美得你。"沈墨羽转身回了宿舍里。
　　宿舍楼里没有暖气，但好在允许用电，沈墨羽前两天去买了两个电热毯，这会儿正铺着，苏瑾宁就忽然从后面抱住了他。
　　"我在铺毯子，别闹。"沈墨羽象征性挣了两下，但并没有挣开的意思。
　　"冷啊。"苏瑾宁又贴紧了些。
　　沈墨羽回过头，笑着在苏瑾宁脑门弹了弹 "我刚买了电热毯，待会儿给你的也铺上。"
　　"不用，铺你的就行。"苏瑾宁忽然说。
　　沈墨羽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指着另一个没拆包装的电热毯:"我特意买了两个呢。"
　　"不是啊。"苏瑾宁把下巴抵在沈墨羽的肩窝，悄声说:"我说今晚一个就够。"
　　深意理解的太突然，沈墨羽一个激灵。
　　"所以……"苏瑾宁罪恶的双手攀上了他的腰肢，在沈墨羽急促的呼吸下，他说:"要不一起看鬼片？"
　　沈墨羽一愣，转头重重的给了苏瑾宁一拳:"去死。"
　　"卧槽!"苏瑾宁捂着肩膀，倒在了床上。
　　校园一片安静，屋里只剩书桌上的平板电脑还在静音播放着恐怖的画面，只是床上那两个人的目光一眼都不分给电脑。
　　床有些窄，隔着睡衣棉麻的布料，苏瑾宁把头埋在沈墨羽颈肩，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两人，暧昧的呼吸忽然交织起来。
　　"所以，你要看鬼片，就是为了……这个?"沈墨羽把人推开了半分。
　　"不是没在宿舍过?"苏瑾宁扬起了嘴角。双手轻柔的抚摸着他。
　　“鬼……鬼片还放着呢。”沈墨羽的气息有些急促，说话时略微有些颤抖。
　　苏瑾宁抬头看着平板电脑“也是。”
　　说着，他起身想关掉，边把手往书桌上伸，一直关着的门却“咔嚓”一声开了。
　　在床上的两个人齐刷刷把目光投向站在门外的后勤主管肖荣华，一时半会憋不出话了。
　　肖荣华条件反射的问道“你们在干嘛？”
　　苏瑾宁找个地缝钻里头的心都有了，平板电脑的灯光打亮半个宿舍，气氛僵硬了很久。
　　他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嘴皮子一滑，说道“啊……我们……有点冷，所以，取取暖…嗯。"
　　沈墨羽极力的想去抓桌子上的手机，但却被肖荣华抢先一步看到了:“大半夜不睡觉他妈的看鬼片？！”肖荣华努起鼻子骂骂咧咧道。
　　“我说过十点半之后必须熄灯睡觉，你们听啥来着？大晚上看鬼片你俩真是闲的！”
　　学校看待傍晚十点后还不休息的这件事很看重，不管是上学还是放假，只要留校，就必须遵守校规定。所以这件事理应有处罚的，可肖荣华刀子嘴豆腐心，很少给予处罚，只是厉声道“出去罚站！！”
　　沈墨羽被骂了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甚至有点想笑，又跟他没关系，是苏瑾宁先动的手。
　　沈墨羽悄咪咪扣上衣服扣子“……我们去罚站。”
　　肖荣华黑着脸看着两个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说道“不站一个小时不许回来睡觉！不给你们处分都不错了！”
　　一楼大门旁边是杂物间，不用的桌椅和上下铺床都被堆在那。门开着，里面黑漆漆一片，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肖荣华也跟下来了，他的寝室就在楼梯口旁边，见两个人听话的站在了门旁边，冷哼一声关上了房间门。
　　苏瑾宁轻咳了一声，睁开一只眼往杂货间里瞄了一眼，杂货间的窗户没关，窗帘被风吹起，在黑夜里摇摇晃晃呈现在苏瑾宁眼前。
　　“哦哦哦哦！卧槽……”
　　沈墨羽的胳膊突然被抓住，他回头看着往自己身上挂的某人，嫌弃的说“我听老人们说，鬼最不喜欢大喊大叫的人。”
　　“……！！唔。”苏瑾宁闻言，一手抓着沈墨羽胳膊，一手捂住了自己那怎么管也管不住的嘴。
　　沈墨羽闷着声音笑了笑，模糊的看着旁边这个一米八五大个子男生那一脸小女生受惊的表情。
　　好像有些很奇怪的想法缭绕在他的脑海里，他轻声说道“这里这么黑……确实蛮吓人的。”
　　苏瑾宁依旧捂着嘴，使劲点头表示赞同。
　　沈墨羽抓着苏瑾宁的手“其实我也很害怕黑。”
　　苏瑾宁握着他的手不放，看着他淡定的轮廓“大学霸……你，你确定你这是害怕的表现啊？”
　　沈墨羽冷哼“那我得怎么表现出我害怕，像个小女生一样钻进你的怀里，还是撒着娇说哎呀我好怕，还是……”
　　他说到这里，话音就断了，接下来苏瑾宁就被堵在了墙角，沈墨羽话音里略带着调戏“还是这样呢？”
　　苏瑾宁愣在原地，两只手被沈墨羽牢牢抓住，背后是大门缝隙呼呼吹进来的凉风，前面是魅火缭绕的温热。
　　沈墨羽抽出一只手抚上苏瑾宁的脸庞，最后停留在苏瑾宁的唇边，轻轻的摩挲着。
　　苏瑾宁无声的笑了笑，一个转身把沈墨羽反压在墙角。
　　苏瑾宁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到“你还真想在这里啊？”
　　沈墨羽勾上苏瑾宁的脖子，没有给他答复，只是轻轻踮脚吻上了苏瑾宁的嘴唇。
　　苏瑾宁用胸口牢牢抵住他，一只手轻微揉进沈墨羽的发丝间。
　　宿舍正对着学校大门，隐隐约约的能看见大门外的车辆，因为宿舍是玻璃门，车灯一晃，总能照进来。
　　借着暗黄的灯光，苏瑾宁瞥了一眼沈墨羽，他紧闭着眼眸，额头被汗水打湿，几缕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前，眼角泛红，无力的靠在冰凉的墙角，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刚才还灵巧的嘴唇已经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灯光只是存在了几秒便消失了，但是刚才的画面牢牢地刻在了苏瑾宁的脑海里。
　　他想起身离开，因为杂货间的旁边就是公共澡堂，冲个冷水澡或许会好点。
　　却被人拉住了手，顺势一扯，他又贴了回去。
　　沈墨羽硬着头皮说“我试试？”
　　“诶你别……不，不用了……”苏瑾宁赶紧回避着，仿佛现在的沈墨羽能吃了他一样。
　　沈墨羽用残存的力气拽着苏瑾宁“我的错，我弥补。”
　　罚站的那两个小时好像很慢，慢到两人从昏昏欲睡到精神抖擞，再到失了心智。
　　可是仔细想来好像也很快，快到苏瑾宁还没能仔仔细细的都尝一遍。
　　肖荣华出来叫他们回去的时候，两个人头上还带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走路腿都有些软。
　　沈墨羽真是后悔了，赶紧睡过去就当没发生好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墨羽可从不赖账。
　　# 夏日限定


第86章 不速
　　周六早上，两个人带着行李回了家。沈墨羽打开门的时候，屋子里并没有飘来那股熟悉的饭香，一般夏薇知道周六回家都会提前给他做好早饭，但今天这安静的气氛好像家里没人似的。他纳闷的进了屋，看见了门口夏薇的鞋子。
　　他有些心慌，拖鞋都没穿就跑进了屋子，刚准备推开卧室的门，就听见了夏薇的说话声。
　　"我知道，但这太早了!他接受不了!"听夏薇的声音，好像有些情绪过激，他好久没有听到母亲这么凶的说话了，有点懵。
　　"他什么样你没资格管!"夏薇又吼了一句。
　　电话里的声音沈墨羽听不清，但他知道，母亲貌似是和谁吵架了。母亲身边要好的朋友不多，像她这么温柔的人，不是大事基本都不会发火。他想推开门进去，但又不敢，只能先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去找点别的事情做。
　　十分钟后，夏薇推开门走了出来，撞见正在拖地的沈墨羽，明显有片刻的慌乱。
　　"妈，出什么事了吗?"沈墨羽看着她憔悴的脸颊询问。
　　夏薇愣了两秒，然后又恢复了以往的笑面:"没没没。对了，你吃饭了没?妈给你做。"说着，她像十分着急一样进了厨房。
　　她有意避开了话题，让沈墨羽有些不舒服，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回到房间，他做了会儿题，又和苏瑾宁交流了下英语课题，夏薇就推开门喊他吃饭了。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鱼，坐下来尝尝。"夏薇摸了摸沈墨羽的头，慈祥的看着他。
　　沈墨羽剜了口鱼肉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起来:"好吃，还是以前的味道。"
　　夏薇听到了儿子的夸奖很开心:"是吧，好久没给你做了。"
　　其实他小时候爱吃鱼的原因，还是父亲总带他去河边钓鱼养成的。
　　每次周末幼儿园放学，父亲都会站在家门口身后背着渔具等他，他会兴奋的从校车上蹦下来，奔向父亲的怀里，父亲会亲亲他的脸蛋，再牵着手带他去河边钓鱼。
　　钓了满满一桶，父亲就把小鱼都放生，把最大的那条留下来，回家交给妈妈，一家人在厨房里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以前习惯了，并不觉得特别，但现在想想，那真他最幸福的时光了。
　　看着碗里的鱼肉，他又不争气的想起了过往。也就是在这时候，夏薇忽然开口了:"你想过，见见你爸爸吗?"
　　沈墨羽顿时被嘴里的饭噎了一下，不解的看了看夏薇，隐约间，看见了她眼睛里的伤情。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回答:"没想过，见他干什么。"
　　听着他生疏的话语，夏薇叹了口气:"终归是你父亲，总不能一辈子不相认吧。"
　　沈墨羽有点懵，以前的夏薇对沈东海那是闭口不提，就连他偶尔提了夏薇都会着急打断，今天怎么忽然聊起他。
　　"妈?怎么了?"沈墨羽隐约嗅到了一些不对劲。
　　夏薇握着手里的碗，低头吃了口饭:"没事，就觉得……你这么大了，应该见见他。"
　　父亲一直是他心间的一块疙瘩，看着难受，放那心烦，但又忍不住触碰。
　　如今夏薇忽然说这样的话，不由得让他有些恼火:"妈，他那样的人不配和我们相认，我也不在乎有没有父亲，我有你就够了。"
　　夏薇感动的看了看沈墨羽的眼睛，她的儿子不知不觉的已经长这么大了，只是……
　　她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像是在隐忍什么:"好了，吃饭吧。"
　　纵使沈墨羽也觉得他母亲反常，但也不好再问什么，这件事就这么堂皇的塞过去了，夏薇以后也再也没提过。
　　——
　　时间过得很快，进了一月份后，天气反而忽然暖和起来。期末考试一过，也迎来了寒假，苏瑾宁开心坏了，刚放假的几天带他到处玩，基本上没闲着过，今天又大早上发消息带他来吃火锅。
　　中午的时候人挺多的，毕竟这寒冷的大冬天，吃顿火锅确实是一种享受。
　　这家火锅店以前两个人来过，正是去年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时去的那家，巧合的是，苏瑾宁订的包间也是原来那间。
　　沈墨羽是很喜欢怀旧的一个人，也特别喜欢去一些以前去过的地方，望着某一处发呆，陷入以往的回忆。这确实是一种奇怪的习惯，因为有些回忆的确很美好。而有些，要多残忍就有多残忍。
　　见他发呆，苏瑾宁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喝什么饮料?"
　　沈墨羽回过神:"冰红茶。"
　　苏瑾宁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怎么不是矿泉水了?"
　　沈墨羽反应了一会儿，撞了撞他的胳膊:"你花钱我客气什么。"
　　"刚见面那次可不是这样。"苏瑾宁啧啧两声。
　　"那次又不是男朋友。"
　　"是是是，说的都对。"苏瑾宁用着哄孩子的语气把左手边的山楂递给沈墨羽:"来，吃点山楂开开胃，反正你男朋友花钱。"
　　"噗。"
　　这顿火锅吃的很有意思，两个人边吃边把高二的事说了一遍，苏瑾宁越说越兴奋，沈墨羽就在旁边笑着听他讲。窗外又飘起了一些雪花，形形色色的人裹着棉袄从窗前走过，时不时往里面看一眼，仿佛很渴望里面的温暖。
　　不知不觉又一年，看似平淡的生活，今年却过的格外幸福。
　　沈墨羽始终相信，这个年纪遇见的人，将是他这辈子最难忘的人，不论是朋友还是爱人。
　　所以……他身旁的苏瑾宁，他要牢牢抓住这个人，锁在身边一辈子。
　　两个人吃完了往出走，推开门，一个人迎面撞了上来，苏瑾宁赶紧扶稳了沈墨羽，一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顾俊潇?!"
　　两个人一同开口，面前的人似乎也很惊喜。
　　"我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苏瑾宁激动的不得了，直接抱住了顾俊潇，但他似乎有点不知所措，一双手不知是抱上去还是放下，最后只是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
　　"我也刚回来不久，寻思回这边过个年，看看你们。"顾俊潇笑了笑。他头发有些长了，盖住了眉毛，显着成熟了些，好像个子也长了不少，快赶上苏瑾宁了。
　　苏瑾宁一听开心坏了:"行啊，还知道过年回来看我们呢，以后每年都这样多好。"
　　顾俊潇依然没有顾忌的和他开着玩笑:"行，来回车费你给报销，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去个屁的吧!"
　　两个人都笑了，仿佛时间倒退回了那年高一。
　　顾俊潇转过头，对上沈墨羽的眼睛，坦然的笑了:"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
　　沈墨羽点了点头:"挺好的，你呢?"
　　"我这也还行，就是北京那边太冷了，寻思回来暖和几天，结果这也下雪。"顾俊潇叹了口气，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三个人都笑了。
　　闲聊了两句后，顾俊潇看了看手表，有点着急的说:"那我先走了，我来接我朋友，有空一块吃饭。"
　　"啊行!"苏瑾宁摆了摆手，看着顾俊潇进了火锅店。
　　放了寒假，也就离新年不远了，大大小小的超市都开始做活动，放个大喇叭在门口喊，什么东西打折，又什么减价。路灯也都早早挂上了红灯笼，楼下的那些大爷大妈依然风雪无阻的坐在楼下下象棋打太极。
　　"这么快啊，马上过年了。"苏瑾宁感慨道。
　　"是啊，感觉上次过年好像没多久。"
　　苏瑾宁笑了笑，盯着路灯上的红灯笼:"去年过年我爸在公司搞文件，我一个人过的年，结果实在没意思给陈航打视频，我俩隔空一块看春晚。"他说完还觉得好笑。
　　沈墨羽却笑不起来，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雪:"今年我陪你过。"
　　很普通的一句话，苏瑾宁却愣住了，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肯定的跟他说过"我陪你过。"这句话了，就连自己的父亲也只会说:"再说吧，看情况。"
　　得到肯定的事情的确会抱有很大的期待，苏瑾宁笑了，低低的说了一声:“好。”
　　两个人又在街上溜达了一圈，最后苏瑾宁送他回了家。
　　夏薇不在，毕竟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大概是和楼下刘阿姨出去办年货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他以为是夏薇，毕竟他们家很少会有人来。
　　打开门，一个身穿黑色皮衣的男人撞入他的眼帘。沈墨羽抬起头，去看他的脸。
　　他不会不认得的，那张全家福里，那个他记忆里，最熟悉的脸……
　　那一瞬间，他呆愣的望着男人，呼吸慢了半拍。有种忽然掉到另一个世界的失重和迷茫感。
　　男人有些惊讶的打量着他，那张熟悉的面容已经有了不少皱纹，但他的身形依然如沈墨羽记忆力那般高大挺拔，有着父亲独有的安全感。
　　皮衣下的双手颤了颤，沈东海缓缓开口，像是练习了很久却依然把握不到正确发音，生疏的喊了一声:"儿子，是爸爸。"
　　沈墨羽周身一颤，慌乱使他举止无措的往后退了一步。纵使他知道自己不会认错，但看见自己离家多年的父亲就这样出现在他的眼前，那一刻所有的记忆和苦恨一同交织，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吼着让他离开。
　　他忘了从沈东海进门，到他异常冷静的坐在沙发上看向自己的父亲这一系列动作自己是怎么一气呵成的，手脚冰凉的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沈墨羽呆呆的看着他父亲把手里拎着的几箱昂贵的特产和年货，放在了鞋柜上。
　　他鼻子一酸，猛的把头扭了过去。
　　很小的时候，是母亲告诉他们，所以成箱成罐的东西都要放在鞋柜上，等她回来收拾。他父亲竟然没忘。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沈墨羽自嘲的笑起来。
　　沈东海坐了下来，看着沈墨羽毫无表情的脸，多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啊，面对一个他狠心抛下十年的儿子他有能说些什么，如今沈墨羽还能坦然的坐在那，没有一拳打上去，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你回来做什么?"沈墨羽开口了，冰冷的声音让房间里的温度降到了极点。
　　沈东海紧张的握着拳头，小心翼翼的说:"爸爸很想你，所以，回来看看你。"
　　沈墨羽终于转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似的，盯着那张脸，心里一阵绞痛:"看完了吗，你可以走了。"
　　可笑吗?一个当年为了荣华富贵狠心抛下你的父亲，多年后又坐在你身边没有丝毫停顿的说他想你了。
　　你说这到底是谎话，还是玩笑话。
　　沈东海一愣，低头叹了口气，但对于儿子这样的态度，他并不惊讶。"儿子，你别这样好吗?我这次回来真的是想看看你。我知道我离开的这些年你遭受了很多打击，小小年纪就撑起了这个家特别不容易。"
　　他低着头，像是在重复草稿似的继续往下说:"我也很心疼……"
　　"你胡编乱造的方式还是那么独特。"沈墨羽干脆的打断了他的话，眸子里除了冰冷的恨意，就只剩下陌生:"像小时候一样，总能骗到我。这次也是，要不是我恨你恨到听见你的名字都恶心，我还真就上当了。"
　　"你!!"沈东海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倏然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你就是这么和你爸说话的是吗?"
　　"你他妈从离开这个家开始就不是我爸!!"沈墨羽的软肋被自己的亲生父亲狠狠捅了一刀，他咬着后槽牙，眼里一片水雾:"你做的那些事够我恨你一辈子!你现在又有什么资格假惺惺的回来看我?你在做给谁看!"
　　他审问的话语像是憋在肚子里好多年，出口成章，句句戳心。沈东海吸了口气，有些狼狈的坐了下来，苍老的脸上瞬间煞白。
　　沈墨羽调整了下呼吸，但却忍不住颤抖:"如果你这次找我真的有事，说完办完你就赶紧走，这是我作为一个儿子给你最大的体面，剩下那些没用的话你烂肚子里也不要说给我听，不值钱。"
　　听着他决绝的话，沈东海终于抬起头，颤颤巍巍向前走了一步，但沈墨羽却硬生生退了两步。
　　他停下了向前的步伐，悔恨的低下头，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是我对不起你们!我是混蛋!"
　　沈墨羽闭上眼，毫无波澜。
　　原来世界上最真挚的亲情，也能这么虚伪。
　　这个男人用行动杀死了他的童年，多年后试图用语言哀悼，但他不知道的是，面前的人连血都冷透了。
　　"说完了吗?说完了可以走了吗?"沈墨羽指了指门口，尽量放平了情绪，伸手推着沈东海到门口:"这地方小，供不了您这尊大佛，您说完就赶紧走吧。"
　　"儿子你听我说!"沈东海终归是岁数大了，拗不过年轻力壮的儿子，几次差点摔倒。
　　沈墨羽打开门，把人推了出去，又手忙脚乱的把鞋柜上那些破东西全丢了出去。
　　沈东海不依不挠的扒着门框: "儿子你别赶爸爸走，你听我说!"
　　沈墨羽使劲拽着门，但沈东海几次都差点挤进来，他一时气急攻心，胃里一阵翻滚差点吐出来。
　　他真的要撑不住了，没力气再去关门，也没力气站在这里冷静的面对他。
　　最终，他撒开了手，无助的蹲了下去。
　　沈东海挤了进来，生怕沈墨羽再赶他走似的直接关上了门。看着蹲坐在地上的沈墨羽，他一心想去扶，却被他大力推开，脑袋直接磕在了茶几上。
　　沈墨羽站起身，看着捂着头马上要起来的父亲，恐惧和逃避最终让他不再冷静，他开门，跑了出去。
　　他想见苏瑾宁，他不要待在这里，他感觉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他像是怕沈东海追上来似的，玩命的往前跑，外面飘着雪，他穿着单薄的毛衣穿梭在人群之间，寒冷的风穿透骨缝，却不及他心尖上丝毫的冰冷。
　　相离十年，他无助的时候，难过的时候，最需要父亲的时候这个男人在哪?哪怕这十年之间他回来看自己一次，他或许都会麻醉自己父亲还记得他。
　　可在见到他的时候，自己已经上了高中，他也已经不再年轻。
　　这个男人在他年幼的时候毫不犹豫的丢下他，又在他成熟了，以为一切都熬过来的时候忽然出现，告诉他自己想他。这算什么，羞辱吗?还是良心发现。
　　太乱了，简直一切都太乱了。就像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的父亲。而他记忆里的父亲早就死在了他七岁生日那天，从此没人能替代，也没人能提及。
　　苏瑾宁打开门的时候，只看见沈墨羽穿着单薄的毛衣，白皙的脸蛋冻的彤红，瘦削的身板像扛不住寒风的摧毁一般摇摇欲坠，抬起头，眼里一片猩红。
　　"宁哥……"沈墨羽声音颤抖，如同在寒夜里枯萎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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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从这一章开始时刻准备降压药。不然会被气死。


第87章 破口
　　"所以，他现在回来到底是想干什么?"苏瑾宁搓着沈墨羽冻红的手指，呵了口气。
　　沈墨羽疲惫的靠在沙发上，半张脸闷进高领毛衣里:"我不知道，总之我现在脑子很乱……"他说着，往苏瑾宁身边靠了靠。
　　苏瑾宁扯过毛毯盖在了沈墨羽身上，手指在他手上打着圈。这件事虽然很气愤，但沈东海终归是他的父亲，还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之前，苏瑾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沈墨羽曾跟他提起过的往事和周星祺的事情一同涌上脑海，他也开始心烦意乱。
　　"宁哥……"沈墨羽如同做了噩梦般忽然睁开眼:“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苏瑾宁抬眼看他，不知怎的心头一紧。“瞎想什么呢。”苏瑾宁掖了掖毛毯，低头抚慰的在他额头落下一吻:“你先睡一会儿吧，不愿意回去的话，今天在我家睡。”
　　“要回去的。”沈墨羽忽然说，接着烦闷的捂住了脸颊:“如果我爸还没走，我怕我妈回来和他撞见会吵起来。”
　　苏瑾宁转念一想倒也是:"嗯，那你睡一会儿，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沈墨羽乖乖的闭上了眼睛。好像不论遇到什么烦心事，只要还能给他思考的时间，他都能想到苏瑾宁身边待一会儿，仿佛只要他在，即使什么都没做就能为他排忧解难。
　　苏瑾宁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却有些犯嘀咕，就如沈墨羽所说，他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抛开这位父亲是个大总裁每天忙都忙不过来这一说，就说这相隔十年从未慰问过沈墨羽一次的父亲，忽然回来看他，这里面如果没什么隐情谁会信。
　　或许真的只是想回来看看他，不过这么没自知之明回来给沈墨羽添堵的父亲，他还是第一次见。
　　反正如果换做是他，他一辈子都没脸面对。
　　他拿起茶几上沈墨羽的电话，起身走进了露台，雪已经差不多停了，薄薄的一层，太阳出来很快就烤化了。
　　他拨通电话，待机的声音响了一会儿，便传出一个略微稚嫩的男声:"哥!"
　　苏瑾宁抑制住想揍他的冲动:"我不是你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喊道:"苏瑾宁?你拿我哥手机给我打电话干嘛?"
　　“因为我的手机没你号码。”
　　"……"
　　“我有事找你，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仿佛很嘈杂，还伴随着各种汽车鸣笛或广播的声音。"我刚下飞机。还想跟我哥说一声呢，你就先把电话打过来了。"
　　果然。苏瑾宁攥了攥拳头:“半小时之内，到樱花路公园湖边，我有事问你。”
　　“你有病吧?没事闲的找我干屁，我还以为是我哥呢!”周星祺失望的抱怨。
　　苏瑾宁倒也有耐心，毕竟小孩子，就得用哄小孩子的方式:“关于你哥的事，来不来。”
　　好一个哄孩子方式。
　　下午一点半，两个人纷纷到了相约的地点，苏瑾宁也不搞那些梅开二度，斩钉截铁的就问:“你爸这次回国找沈墨羽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星祺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你找我就为了问这事儿?你没病吧?"
　　"有病，所以问问你。"苏瑾宁没功夫跟他扯长扯短，表情十分严肃。
　　周星祺抱着胳膊理直气壮的说:“还能干嘛，父亲回国看看儿子不正常吗?”
　　他说的跟真的似的，苏瑾宁笑了两声:"那你回国呢，看你哥?还是和你爸串通好了一些别的事情?"
　　"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周星祺回避着苏瑾宁犀利的眼神，把目光投向湖面。
　　苏瑾宁不慌不忙，冷冷的说:“上午他们见了一面后沈墨羽崩溃的跑过来找我，如果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看望”我觉得他没那么想要。”
　　周星祺听到这，心有余悸的低下头，但很快又抬起来:“我们家的事儿跟你什么关系啊?”
　　“我确实没什么太大兴趣管，但我男朋友现在很不高兴。”
　　"你他妈的!"周星祺语无伦次的指着他:“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用问我这些奇怪的问题。”
　　苏瑾宁往前走了一步:“别装了，你爸走了十年之余，如果心上真有他这么一个儿子，早就回来看了，也不至于让你来回传消息，这次火烧眉睫的跑回来怎么可能不为了点什么。”
　　"你凭什么跑来质问我?我说了我不知道!"周星祺急了，眼尾微微发红。
　　“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苏瑾宁扯了扯嘴角，眸光中带着危险“但我就不保证你的事我不说了。”
　　“你威胁我?”周星祺攥着拳头，身体止不住颤抖。
　　“抱歉，迫不得已。”
　　周星祺看着他的脸，有一万分想揍上去的冲动，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况且要真激怒了他，自己的事情被他哥知道了就全完了。
　　到最后沈墨羽对他恨之入骨，朋友也做不成。
　　“妈的。”周星祺无力的靠在树干上，看着面前仿佛十分有耐心的苏瑾宁，长叹了口气:“行，你牛。”
　　苏瑾宁没说话。毕竟虚伪了这么多年的人忽然来点实际的，任谁都会心生怀疑。
　　“行，我实话和你说了吧。”周星祺不慌不忙的看向他:“我爸要带我哥出国。”
　　此话一出，苏瑾宁再也镇静不下去了，他万分惊讶的目光颤动着:“你说什么?!”
　　“这些年我爸从来没忘记过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早就下定决心要把公司交给我哥，我也不在乎，这些东西本就属于他。”周星祺说着，有些飘飘然的扬起了嘴角“寒假一过我爸就会带着他出国留学，毕业后直接接管公司，你们……”
　　“放你妈的狗屁!”苏瑾宁猛然抓住周星祺的衣领，双眼一片猩红:“你们不觉得可笑吗?!他他妈的要真记得有这么个儿子，沈墨羽最困难的那段时间他怎么屁都不放一个!如今说带他走就走，沈墨羽是你们的玩物吗?说扔就扔说捡就捡!”
　　周星祺使劲挣脱着，却不料苏瑾宁攥的更紧，衣领勒着脖子，他有些难以呼吸。“放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我哥怎么着也是我爸的儿子，他姓沈!况且国外有更好的资源等他，他本就属于那!”
　　“我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他属于哪里不是你们几句话就能证明的。他有自己的人生，你们这样算抢。叫不要脸。”苏瑾宁咬牙切齿的说道，目光里的暴怒和强势一时间让周星祺无法直视。
　　周星祺大口呼吸着:“随你怎么想，反正这件事已经定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沈墨羽不会同意的。”苏瑾宁轻轻瞥了他一眼，一字一句的说:“这里有他牵挂的一切，你们的只言片语，带不走他。况且一个毫无责任担当的男人，根本不配做他的父亲。”
　　“你再说一遍!”
　　“说十遍又能怎么样?他就是不配。”苏瑾宁语气平和:“你们嘴里所谓的弥补，只不过是想添乱罢了。你以为他稀罕你们嘴里所谓的好资源和大公司吗?他想要的，你爸早就给不了了。”
　　周星祺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血液流窜，凌迟着他的心脏。
　　苏瑾宁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脑子凌乱一片。表面平静，心里却百感交织。
　　打开家门，屋子里的宁静和热气扑面而来，他叹了口气，却依然觉得吵闹。
　　沈墨羽睡的很熟，他就这样看着，眼眶有些湿润。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沈墨羽说，他不想看他焦急又为难的样子。
　　抚摸着沈墨羽的脸颊，他咀嚼着周星祺刚才的话。他说的有错有对，错的是那个男人不闻不问沈墨羽十年，在他最崩溃的日子里连一双手都不愿意伸，如今又打着那所谓的“弥补”要带他离开，想让沈墨羽忘记曾经的一切伤痛和他重归于好，这猝不及防又可笑的举动，和当年他毫不犹豫扔下沈墨羽又有什么区别。
　　对的就是，沈墨羽这样的人确实配的上更好的资源。他这个分数保送复旦都绰绰有余，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就算沈墨羽一口回绝，连他都会觉得可惜。
　　沈墨羽留在这的理由太明显，就是因为有他这么个男朋友。
　　那如果……沈墨羽真的同意了呢，他真的要出国，难道他们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吗。
　　他不敢想象，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他愿意，自己的选择也只有放手了吧。
　　就像自己刚才说的，沈墨羽的人生，只有他有资格选择，那么好的人啊，谁都不应当做他的牵绊。
　　“宁哥?”苏瑾宁发呆之余，沈墨羽已经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反应过来的苏瑾宁立马坐了起来。
　　“我睡了多久啊?”沈墨羽有点睡热了，坐起身来掀开了毯子，发根还挂着些许汗珠。
　　苏瑾宁抽回了自己的万千思绪，抬头看了看钟表:"不多，也就一个多小时。"
　　沈墨羽打了个哈切，刚睡醒气色确实好了不少。转头看了看苏瑾宁还没脱掉的大衣，不解的问:“你干嘛去了?怎么还穿着大衣?”
　　“啊，就无聊出去转了一圈。”苏瑾宁站起身，心虚的背过身脱下了大衣。
　　还是不要说了吧，如果真到了那天，一切都听他的打算。
　　“我也该回去了，我妈还在家。”沈墨羽起身拿起了羽绒服。
　　苏瑾宁一听又把衣服穿了起来:“那行，我送你。”
　　沈墨羽看着他忙忙叨叨的样子笑出声了:“不用，你还要来回折腾……”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股力量直接扯进了怀里，鼻梁硬生生撞在他的肩膀上，疼的他直皱眉。
　　“干嘛?”
　　“没干嘛，抱一下。”苏瑾宁笑着说，双手环上了他的腰，声音软了下来:“你上次说要陪我跨年，上上次说……每个生日都要陪我过，是不是真的?”
　　两个穿着羽绒服的男生抱在一块热的不像话，但苏瑾宁却越抱越紧，像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当然是真的，怎么忽然这么问?”沈墨羽抬起头，捧起他的脸:“到底怎么了?”
　　他的悲伤和不安一眼就能被沈墨羽看穿，他勉强扯出一丝微笑:“没事啊，怕你反悔。”
　　“一言九鼎驷马难追，我骗谁也不骗男朋友。”沈墨羽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口。
　　苏瑾宁牵起了他的手，不停的放在手心揉搓:“明天，再来找我好吗?”
　　沈墨羽有些纳闷苏瑾宁忽如其来的粘人，但也很快答应了下来，但他不知道的是，苏瑾宁只是怕如果某天沈墨羽没有来找他，是不是就真的不会再来了。
　　——
　　“到楼上好好谈，别情绪激动，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沈墨羽点了点头:“你赶紧回去吧，太冷了。”
　　苏瑾宁目送他上楼才转身离开，那一刻忽如其来的焦虑和孤独感让他有些伤情。
　　或许今天他父亲就会跟他提出国的事情吧，那沈墨羽又会说些什么呢，会拒绝吗?
　　如果情绪过激晕倒或者厮打起来，沈墨羽会不会受伤?
　　苏瑾宁搓了把脸，看着呵出的哈气散在半空中，他真挚的恳求老天。
　　别再带走他身边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了。
　　门是周星祺开的，两个人四目相对，沈墨羽有片刻的惊讶，但当他看到身后的沈东海时，忽然就咬紧了牙，直接冲了进去。
　　“儿子，你回来啦!”沈东海目光一亮，说着就要到门口迎接。
　　沈墨羽直接越过了他，直奔坐在沙发上面露愁容的母亲，担心的握住了她的肩膀:“妈，你没事吧，他没和你说什么吧。”
　　夏薇张了张嘴，摇着头摸了摸他的手背。
　　“瞧你这话说的，爸还能做什么过分的事吗?”沈东海笑面道。
　　沈墨羽没有正眼看他，而是转头又柔声说:“妈，他要想在这就让他待着，我今晚带你去旅馆住。”
　　“墨羽!你说什么呢!”沈东海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一定要对我恶语相向吗?”
　　“沈总裁多想了，我哪敢啊。”沈墨羽说着就要扶着夏薇走，却被夏薇一把抓住了手腕。
　　夏薇的表情有些苦涩，但还是拦住了沈墨羽:“儿子，别这样。”
　　沈墨羽对于母亲的态度有些不解，他怎么隐约感觉夏薇是在为沈东海说话。“妈，什么叫别这样啊，咱们和他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吗?”
　　夏薇低下了头，半响都没说话。
　　沈东海握了握拳头，语气有些沧桑:“儿子，爸想和你谈谈。”
　　“不想谈。”
　　“不会耽误你多久的，爸有话和你说。”沈东海伸出手，却没有勇气去抚摸沈墨羽。
　　“行，有话快说，说完要么我们走，要么你走。”沈墨羽抱着胳膊靠在了沙发上，双眼冷淡的看着沈东海，像是在等待电影开场。
　　“墨羽，爸想真挚的给你道个歉，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也一直有砍，但一想到你肯定痛恨我，我没脸面对你。”沈东海低着头，那副样子仿佛真的在忏悔。
　　沈墨羽开口，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你不用说这些，我听着虚伪。你要真觉得自责，就现在收拾东西走人，我还能记着有个爸。”
　　“墨羽，你为什么一定要咄咄逼人呢!爸爸是真诚的过来道歉的，哪怕你不原谅，也不能这么伤爸爸的心啊。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不容易，当年你母亲从工地上摔下来，你小小年纪……”
　　“你有什么资格提这件事!”沈墨羽微眯着眸子:“这些话，你又哪来的勇气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如果我的几句话就能伤你的心，那你当年做的事算什么!杀人灭口吗?!”
　　“你!”
　　“当年我妈摔断了腿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我连学都上不起，我借遍了亲戚的钱，没有一个人愿意帮我……那时候你他妈在哪!!”
　　夏薇捂着嘴，泪水夺眶而出。
　　“你不闻不问的，我们的死活就和你那么没关系吗?!你他妈现在这说你知道错了，你放什么狗屁!”
　　当年酸涩的回忆涌上脑海，他永远都记得，那年他是怎么一步一步爬过来的。
　　沈墨羽猛地吸了口气，眼泪直在眼圈打转:“我说这些并不是博同情，也不是让你知道我有多可怜，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些都是拜你所赐。”
　　沈东海被自己的儿子揭露这种种恶行，他抬不起头，泪水夹在指缝缓缓流出“儿子……爸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
　　“你没有心，我妈跟了你十二年，陪你风风雨雨闯过来，你就因为外面的荣华富贵和那个狐狸精这么羞辱我妈，你对不起我妈!你不配做我父亲!”墨羽把苦水全倒了出来，但诉不尽的，是那些年的苦恨。
　　夏薇抓住了沈墨羽的胳膊，止不住抽泣:“别说了……”
　　周星祺攥着拳头，转身摔上了门。
　　“你就是个没责任没担当的负心汉!”
　　“住嘴!”沈东海气的站起身，脑部有些充血。
　　“我说错了吗!”沈墨羽也站起身，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比沈东海高出了半个头，早就不是那个傻乎乎恳求爸爸回来的小男孩了。
　　“你既然选择回来面对我，就应该料到我会说些什么，会有多恨你。你说这些恶心的话……还不如多拿点抚养费来的实际，何必回来惹我们心烦，又作践自己。”
　　沈东海听到这里，狠狠的压抑住自己内心中的情绪。片刻后噼里啪啦的掏出三张银行卡和一把钥匙:“钱我这里有，而且一年前就给你在市中心买了套房子，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还有抚养费，你说个数，我全满足你。”
　　沈墨羽看着茶几上的东西，他闭上泛酸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那你以前干嘛去了?我需要的时候你屁都不放一个，现在丢给我又算什么?收买我的原谅吗?”
　　还是……他在这个亲生父亲眼里，就只值金钱挽回。
　　--------------------
　　作者有话要说：
　　早。


第88章 我会坚定的选择你
　　“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沈东海卑微的说着:“我就是想弥补你啊儿子。以前的事已经发生了，纵使我知道错了你也不会原谅我，你妈妈也不会。所以我想现在尽我所能去给你你想要的，钱我这里有，你想要多少都行。”
　　沈墨羽抬眼，双眸却早就没了生气:“你觉得我想要钱是吗?”
　　这么多年，他父亲信誓旦旦的跑回来见他，却还是不知道他真正想要什么。不过也早就没用了，他想要的，他父亲早就给不了了。
　　“不管你想要什么，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都能给你，就算是公司。”沈东海诚恳的说。
　　除了这些，他也真给不出什么了。
　　他说的话份量很重，淋漓尽致的描画出父亲的伟大，但在沈墨羽这，就是□□裸的羞辱。
　　“我他妈怕脏了手!你和那个狐狸精的公司我看上一眼都觉得恶心!”沈墨羽咬牙切齿的说道。
　　沈东海默默的低头不敢反驳，再抬起头他眼里是满满的难过:“可是儿子，不管你怎么恨我，抗拒我。我给你的这些都是你应得的，是我欠你的。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父亲是不爱孩子的，我也是啊……”
　　“可我在你眼里从来都不值钱。”沈墨羽静静的看着他，片刻后，起身冲进了卧室。
　　沈东海在外面一直敲门，跟他说了很多话，他不想去听，也不敢开门，仿佛只要一开门，他就会被卷入一个无底漩涡。
　　沈东海说自己爱他，惦记他，但却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过，这么多年他在外面荣华富贵坐拥无数财产，也从来没想到过他。
　　他并不是想在沈东海那要多少钱，只是他忽然就知道了自己在父亲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
　　从前他和母亲有难，过的穷困潦倒时他分文不拿，现在他熬出头了又啪啪往他脸上甩钱。
　　这算什么呢，讽刺和羞辱吗?
　　翻开手机，苏瑾宁已经给他打了很多电话了，微信也一直问他有没有事，他没觉得烦，反而觉得安心。他给苏瑾宁回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没事，剩下的也没多说什么。
　　空调呼呼冒着热气，他穿着毛衣很快就出了汗，这种闷热粘稠的感觉特别不舒服，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雪上加霜。可他也懒得管了，太累了，没过十分钟就睡着了。
　　希望在梦里，他不用面对自己的父亲。
　　门外，沈东海和夏薇面面相窥，却始终无言。
　　最终，沈东海了口:“小薇，要不你……”
　　“叫夏薇就行。”夏薇冷冷的说，那股冰冷的劲，让沈东海有些胆怯，同时也感慨，沈墨羽确实是随了夏薇。
　　“我希望，你可以劝劝墨羽，如果他一直不接受我的话，那么出国的事情可能会难办。”
　　夏薇缓缓闭上了眼睛，额前的几缕碎发盖住了侧脸，她闷闷的“嗯”了一声，随后开口:“你走吧，他现在不想看见你。我也是。”
　　沈东海踌躇的低着头，最后起身:“对不起。我……”
　　“你要知道，如果我不是看在你能给我儿子一条好出路的话，早在五年前你联系我的时候我就回绝了，所以我也希望你别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你的主要任务是接走儿子，和我没关系。”夏薇起身，拿起身边的拐杖一步一步踏进了卧室，那背影狼狈，却也倔强。
　　那天晚上他和苏瑾宁打电话聊了很多，他的想法，他的观点，还有他的迷茫和焦虑，苏瑾宁也耐心的安慰他，帮他想解决办法，只是在电话快结束的时候，苏瑾宁忽然问他:“大学霸，你喜欢什么样的别墅和车?”
　　沈墨羽有点怔愣，实在想不出他问这种问题的原因何在。
　　见他没说话，苏瑾宁却有些着急了起来，声音有些仓促“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要是喜欢，等毕了业，我接手了我爸公司以后，我也能给你买。”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有这颗心倒是挺好的，沈墨羽笑着说:“行啊，等你给我买呢。”
　　“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尽我所能的给你。所以，只要你不说分手，我也……不会提分手。”
　　听到他说这话，沈墨羽才觉得不对劲，联合他今早突如其来的粘人，他嗅到了一些不安:“苏瑾宁，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苏瑾宁没有犹豫，声音爽朗的仿佛真的什么也没发生:“你早点睡吧，晚安。”
　　苏瑾宁挂了电话，谈恋爱这么久，这是第一次苏瑾宁这么积极的挂电话，以前总说怎么打也打不够。
　　沈墨羽想了很久，也没想出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和父亲忽然回来有关?
　　辗转反侧很久，他不禁觉得最近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一年多以前，什么烦心事都能让他碰上。
　　太多了，他已经不想去细想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没精力，还是不敢。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他听见了客厅有很大的响声，他打开门，看见沈东海正围着那件粉色围裙，在厨房忙忙碌碌的，似乎在盛饭，还不小心烫到了手，恍惚间，沈墨羽似乎看到了十年前的某一天早上，父亲站在厨房给他准备早饭，和蔼的笑着和他说“早安宝贝。”
　　可是现在他做饭的手法好像很生疏了，也是，当了那么久的大总裁，茶米油盐早就不经手了……
　　他也早就不是自己爱的爸爸了。
　　“你在做什么?”沈墨羽收回思绪，走进了厨房，像在看一个非法入侵的贼。
　　沈东海显然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沈墨羽，又忽然笑出来:“你醒啦?我，我再给你准备早饭，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皮蛋粥，还有豆沙馅饼，你坐下来……”
　　“不吃。”沈墨羽和他擦肩而过，拿起了桌上的白开水灌了下去。凉水进肚，他有点不适应。
　　“别啊，别不吃啊。”沈东海生怕他走，赶紧把桌上的东西都一一摆好:“我都好久做了，也不知道口味怎么样，你尝尝?”
　　沈墨羽忍不住看了看桌上的东西，记忆又被拉回小时候，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又猛的抽离，他又一次觉得面前的父亲不真实。
　　“你多少吃一点是不是?不能饿着肚子啊。”
　　“我妈呢?”沈墨羽冷冷的问。
　　沈东海反应了一下:“啊，在楼下，她朋友家，你要去找她吗?吃完饭再去吧!”
　　看吧，夏薇都不想在这里待着了，他也不想。说着，他就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要出去，他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压抑又上火。
　　“儿子!”沈东海忽然抓住了沈墨羽。
　　沈墨羽猛的甩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扎手的东西，愤怒的看着他“别碰我!”
　　沈东海手足无措的站在沈墨羽身后，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可以不原谅爸爸，但我说了这些是我欠你的，我只是想给你我能给的，就像给你做顿早饭也好，你哪怕吃一口呢?”
　　“你做这些无用功有什么用?”沈墨羽用质问的眼神看他:“我早就不是那个，被你拿着鱼丸和馅饼就能逗笑的孩子了。”
　　他的童年其实一点也不贵，只是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和父母的陪伴，但如果你多年后才想起来弥补，那他给出的就只有无价。
　　沈墨羽转身走到玄关处穿鞋，下一秒，他就听见了身后的巨响，只见沈东海倒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胃疼的大汗直流。
　　沈墨羽被吓到了，他犹豫的那五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最后他还是跑了过去，蹲下来试图扶起沈东海。
　　“儿子，包里有药……”
　　沈墨羽起身去翻包，动作太大里面的东西全撒了出来，琳琅满目的药瓶全都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让沈墨羽有点害怕……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多药瓶?
　　“最大的那瓶……蓝色的……”沈东海虚弱的说。
　　沈墨羽见地上没有，又翻了一遍包，同时也掉了一张白色的诊断书。
　　［胃癌中期］
　　沈墨羽傻了。
　　沈东海吃了药，却还是疼的厉害。沈墨羽一遍一遍看着地下的诊断书，他怀疑过这是不是假的，但医院的盖章和满地的药物太刺眼了，他有点反应不过来。
　　“爸没事，你别担心。”沈东海疼的直不起腰，但眼睛里却带着欣慰。
　　“什么时候的事。”沈墨羽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
　　沈东海沉默了一下，才说:“上个月确诊的，不过刚刚接近中期，只要吃药手术，很快就能好，不是什么大事儿……”说到这，他又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胃。
　　沈墨羽快疯了……他跌坐下来，已经分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心情，震惊，为难……百感交集，钻心的凉意阵阵。
　　“所以，你知道爸爸为什么要忽然回来看你吗?”沈东海胃疼好了些，往前凑了凑，摸了摸他的背，那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他有点想哭。
　　“人要不得场大病，是真的感受不到人生有多可贵的。也不知道原来有些事再不做，就再也没时间了。虽然这个病痊愈的几率很大，爸爸的恢复状况也不错，但我还是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死之前我还是没勇气见你一面，我的孩子，还是很恨我。恨到或许知道我死了，都毫无波澜。”
　　沈墨羽把脸藏进手心，眼泪又一次打湿了睫毛。
　　他从来不是一个冷血的人，就像他爸说的，这世上没有一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同样也不会有孩子不爱父母。
　　就像现在，他依然为父亲的病情感到难过。
　　他其实曾经幻想过很多次父亲回来，但一次次的失望早就把期望变成了害怕和恨意。他不敢面对这个男人。
　　“过两个月爸爸就要手术了。所以……爸爸恳求你，能不能试着接受爸爸对你的好，我不需要你多积极的回应，只要我能给的你就伸手接着，我就满足了。”沈东海也哭了，不停的摩挲着沈墨羽的肩膀，像小时候一样。
　　沈墨羽吸了吸鼻子，眼泪也被他擦干净了。他抬头去看自己的父亲，这是第一次，他近距离，仔仔细细看他。
　　父亲不年轻了，有太多岁月的痕迹在脸上，好像真的老了。
　　“我能不能说你这是道德绑架。”
　　沈东海叹了口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能。只要你答应爸爸。”
　　沈墨羽又把脸埋回掌心，良久才抬起头，空洞的望着天花板，心中的海风席卷，再平息。
　　“嗯。”
　　无所谓了，如今自己享受的这些，好像也是以前日思夜想的。如今，既来之则安之吧。
　　即使两个人之间有再大的隔阂，能满足对方曾经最大的心愿，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东海天天往这边跑，大早上起来给沈墨羽做早餐，刚开始他还挺抵触的，慢慢也能和他聊上几句话，比如学校，班级，近况。他好久没和父母一起吃饭了，虽然夏薇和沈东海不经常说话，但看上去也可以说是和睦。
　　沈东海一直在劝说他俩到新买的别墅里住，但娘俩都不肯，这房子住了十多年了，实在舍不得。夏薇说是自己没福气，住不惯。沈东海笑着说，福气都是住大房子住出来的。
　　那是夏薇第一次被沈东海逗笑，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开了个玩笑，沈墨羽也莫名其妙的乐了。
　　但是他们都知道，早就回不去了。
　　因为沈东海买的那套房子离的太远，偶尔也会在这里住。晚上的时候会给他热牛奶，还会看他做习题，话很少，但一直都是笑着，只要沈墨羽有事，他就第一个到。有时候半夜沈墨羽上厕所，总能看见那么高大个男人蜷在沙发那盖着毛毯睡觉，看起来挺憋屈的。
　　以前都是住大床的大总裁，现在躺在这个狭小的沙发上连个房间都没有，挺可怜的。
　　也是那时候起吧，沈墨羽忽然有点可怜他，也慢慢接受了他对自己的好。
　　正如他所说，他是自己的爸爸，他欠他的。
　　不久后，沈东海软磨硬泡，娘俩终于搬进了沈东海买的那栋房子里，那是个和苏瑾宁家格局差不多的别墅，装修风格也很简约，刚进门的时候那种宽敞和豪贵的气息让沈墨羽很不适应。
　　像个在地洞里呆久了的老鼠，到了一望无际的地面上有点害怕。
　　这一切似乎都像是个梦一样，父亲回来了，还带他住进了大房子。
　　那些小时候许过的愿望，父亲好像都在一一帮他实现，可不论怎么，他感受到的只有无奈和随和，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下午的时候，夏薇和周星祺去挑选家具了，沈墨羽就在家打扫房间，苏瑾宁一个电话打过来，铃声在这空荡的客厅里声音被扩大了五倍，他吓了一跳。
　　“干嘛?”
　　“什么时候搬家，我去帮忙。”
　　沈墨羽笑了笑“今天上午搬完了，东西不多就没叫你。”
　　沈东海说一切家具都重新买，拿行李就行。以前的那些东西就都不要了，过两天房子也联系中介低价卖掉。
　　“我靠这么速度，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诶，发个位置，我去你家……”他说到这忽然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问:“叔叔，不在吧?”
　　“嗯，说有几个朋友找他吃饭，我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过来吧。”沈墨羽放下手里的拖布，洗了洗手。
　　“好嘞。”
　　擦完了地，他感觉自己好像跑了五圈一样累，以前那个六十平米的小房子十分钟犄角旮旯都能擦到，现在楼上楼下花了半个小时，还有地方没细擦呢。
　　空旷的房间里，他倒在沙发上环视着这个写着他的名字的大别墅。
　　太不真实了，他感觉好像魂穿别人身上了，这些东西好像不是他该享受的。
　　以后就一直在这里了吗?那个陪他从小到大的老房子就这样卖出去了?以后上下学也将换条路走，这个偌大的房子就是他的家了，对吗?
　　好多想法和问题萦绕在他的脑海，他全部身心都在纳闷最近发生的一切。
　　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他起身开了门，苏瑾宁一脸惊喜的走了进来，看着气派的房子顿时一声惊呼:“我靠，这他妈太酷了吧。”
　　“我刚擦好的地，赶紧的，把拖鞋穿上。”沈墨羽开了左边的鞋柜，拿出了一双拖鞋。
　　“诶你知道吗，这里离我家还挺近的，就隔了两条街，听我爸说，这几条街的别墅都是一个开发商的。”苏瑾宁有点兴奋了似的。
　　“是吗，那还挺巧的。”沈墨羽笑道。
　　他带着苏瑾宁参观了一下这个名义上自己的家，还讨论了下哪个屋子做书房合适，苏瑾宁说沈墨羽房间旁边那间合适，离房间很近，也在楼梯口，但沈墨羽选的是一楼走廊尽头那间，因为那采光好空间大。两个人争执不休像个孩子似的，不一会儿就疯到了床上。
　　“你掐人真的很疼你知道吗?”苏瑾宁一个反正压住沈墨羽。
　　“不是你先动手的!”沈墨羽动弹不得，就在旁边放嘴炮:“你重死了赶紧下来，一个寒假你是不是吃胖了?”
　　“靠，放屁!”苏瑾宁忽然起来撩开衣服给他看腹肌:“老子依旧风流倜傥，胖是不可能的!我靠!”
　　谁知沈墨羽直接掐了上去，苏瑾宁疼的嗷嗷叫。
　　“你又掐人!”
　　闹累了两个人躺在地上休息，兴许是家里太安静了，苏瑾宁有点困，但旁边的沈墨羽却先说话了:“以后，我们也一起买个这样的房子吧。”
　　苏瑾宁微微一愣，点了点头，然后腻歪的凑过去抱住了沈墨羽:“买个比这个还大的。”
　　“靠，你还想要多大的，难不成你要把车塞进来啊?”沈墨羽撞了撞他的肩膀。
　　“也不是不行啊?多方便，上厕所都来回开车跑，贼拉风。”
　　“去你妈的吧!”
　　“哈哈哈哈……”
　　好像只是一瞬间，沈墨羽的一切都发生了转变，他们之间不再有任何差距了，甚至沈墨羽比他还要优秀。
　　可这也证明，他是不是越来越远了呢。
　　地板上的凉意窜了满身，他往沈墨羽怀里靠了靠:“沈墨羽，你要记住啊，不论到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他攥紧了沈墨羽的手，他的手还是那么烫，总能让他心头一暖。
　　“只要你不放手，我都会坚定的选择你。”
　　“我也是。”沈墨羽反扣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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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那就先祝我生日快乐吧。


第89章 拆不散
　　年货塞了满冰箱，沈墨羽整理了好久才弄完，他起身擦了擦汗，瞥了一眼窗外，父子俩相对而视，沈东海冲他笑了笑，沈墨羽看了一会儿，转头忙自己的去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是十年来他和父亲过的第一个新年，会是什么感觉呢。
　　午饭过后，沈墨羽在客厅看书，夏薇在阳台精心的裁剪那几盆养了几年的花。
　　沈东海一如既往的给他热了杯牛奶端了过去，沈墨羽抬头接过，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沈东海蹙眉，看着沈墨羽俊俏的眉眼有片刻的惋惜，他还是不愿意叫自己一声爸，或许不管他怎么做，都不能彻底清除掉两人之间的隔膜。
　　“在看什么书啊”沈东海将手放在膝盖，向他手里那本小说看过去。
　　沈墨羽不自在的微微躲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英文小说，随便找的。”
　　他放在书侧的手不自己的蜷了蜷，不知怎的只觉得尴尬。
　　沈东海一拍大腿:“你也喜欢看英文小说啊，爸这里有不少呢。以前出差经常带几本，你看。”说着他起身走向行李箱，在里面翻出几本厚厚的英文小说，犹豫了几下还是全都拿给了沈墨羽:“这些国内都买不到的，你看你喜不喜欢?”
　　看得出来，沈东海很喜欢这几本小说，送给他完全是忍痛割爱。沈墨羽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这里还有，你留着看吧。”
　　沈东海挠了挠头，自顾自的挑出基本崭新的:“别跟你爸客气，来，这几本拿去，我新买的，正好给你提高提高英文水平。”
　　沈墨羽看着父亲期待的眼神，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谢谢。”
　　“谢什么啊!两本书还要你谢谢了?那也太不给你爸面子了。”沈东海大气的摆了摆手:“我儿子喜欢看英文书是好事，以后对出国都有帮助。”
　　沈墨羽挑出了那两个最扎耳的字，抬头直直对上沈东海的眼神:“出国?”
　　沈东海也愣住了，最终抬头看向阳台的夏薇。气氛安静了很久，沈墨羽瞪圆了眼睛看他，根本不可置信。
　　沈东海眼神飘忽了一会儿后认真的看向沈墨羽:“儿子，爸本来想年后再和你说的，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儿可能接受不了，但是你听着，爸说过，我会竭尽所能给你最好的，当然出国也是。”他紧紧握住沈墨羽的手，似乎是怕这孩子挣开:“其实我很早就和你妈商量好了，也联系了最好的学校，寒假一过你就能和爸爸走。”
　　“你疯了吧?!”沈墨羽一把挣开自己的手，站起身后退了两步:“你让我出国?”他微微张着嘴，像是在问一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儿子你听我说!”沈东海伸出手在半空抓了一下:“我理解你的吃惊，我也知道你很优秀，在国内也能考上不错的学校，但是爸爸给你的出路是这里比不上的你明白吗?等你以后毕业了，直接就可以接手我的公司……”
　　“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和你相处了两天，我们就是亲密无间的父子了?你就以为你提的所有要求我都会答应?”沈墨羽的身形晃了晃，似乎每一秒都在为转身离开做准备。
　　出国留学，接手公司?他这么火急火燎的赶回来口口声声说要弥补他，原来都是在为这件事做铺垫。
　　这一切忽然就说得通了。
　　沈东海迫切的解释道“我没有那个意思，你怎么就是不懂呢，爸爸是好心啊!爸爸让你读的是世界顶流的学校，前途无量你能明白吗?”
　　“这就是你这次回来的目的吧?!”沈墨羽狠狠的将手里的书摔在了地上，直接滑出好几米远:“给你那破公司找个继承人?你不是还有个儿子吗?你找他啊，你回来折腾我干什么!”
　　“墨羽，你先别激动。”夏薇抓住了沈墨羽的手。
　　“妈，你和他早就商量好了?”沈墨羽有气无力，双眼里满是失望和震惊:“你为什么从来都没和我说?反而……”他说到这似乎是没了再说下去的勇气了似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良久，他开口，声音干脆:“我不去。”
　　“沈墨羽，你别这么固执行不行?我铺好了路放在你面前你都不要吗?”沈东海无可奈何的拍了拍桌子。
　　“我不稀罕你和那个破公司，我说了，我看着就觉得恶心。我也不稀罕出国留学，我自己的分数照样能考我喜欢的大学，我不走。”沈墨羽语气很平淡，淡到好像此事和自己无关。
　　夏薇再次攥住了他的手，眼里带着伤情:“墨羽，我们是为了你好，这么多年我给你带来了很多负担……如今你有更好的出路，你应该去外面看看。听我的话，再考虑考虑好吗?”
　　夏薇很温柔，每次有什么要求沈墨羽基本都不会拒绝，可这次不一样。
　　“妈，我从来没觉得你是我的负担，你也没必要把我往外推，我喜欢这，我也不想离开你。我十八岁了，我有选择人生的权利，我属于哪，考什么样的大学都是我的事。”
　　夏薇摇着头，还想说什么却被沈墨羽压了回去:“别说了，我不走就是不走，”还有。”他抬头看向沈东海，决绝的眼神像是个冰冷的机器人:“你更没资格掌控我的未来。如果你这几天对我好都是因为出国留学这件事的话，你的东西我全部奉还，你也可以直接收拾东西走人了，不用再回来看我。”
　　“是不是因为那个叫苏瑾宁的男生!!”
　　沈东海嘶吼的声音成功让沈墨羽停了下了推门的动作，他双眼紧紧盯着那扇檀木门，最后转身直接看向了站在楼梯口处的周星祺。
　　那眼神没有责怪，只是一味的冰冷，周星祺不自然的扭过头，最后转身上了楼。
　　沈墨羽把目光重新放在沈东海身上，坦然的把手环在胸前:“是，我不愿意离开上海就是因为他。他是我男朋友，我们俩谈一年了，问完了吗?我走了。”
　　沈东海死死捂着抽痛的胃，恼羞成怒的朝他喊:“混账东西!整天和男人厮混在一起你恶不恶心?!”
　　但沈墨羽却没有多大的情绪波澜，只是面色有些发白:“是，我就是和男人在一起了。你要觉得我恶心就别认我，反正你那儿子多的是。”说完，他转身就想走。
　　“你闭嘴！不管怎么样我劝你趁早给我断了!两个男人在一块成什么体统!?”
　　“你做梦。”沈墨羽咬牙道：“你的体统是什么东西我不懂，但我知道我喜欢他。我跟他在一起我开心，这他妈就是我的体统!”
　　“你！你……”沈东海被气得不轻，胃疼的直冒冷汗，他似乎像没辙了似的把矛头指向了夏薇：“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养大的儿子！喜欢男人！”
　　夏薇没说话，紧紧闭上了眼睛。
　　“我喜欢他是我的事，和我妈没有任何关系，你也没资格在这里约束我的人生，去要求我该怎么样，我说了，我从来没把你当做我爸。”沈墨羽下意识去抓门把手。
　　似乎是胃太疼了，沈东海气势弱下来，几乎是在用哀求的语气说“墨羽，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你！你非要被一个男人迷了心智？”
　　“你从来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只有他知道。”
　　随着门开的声音，冷风挤进门缝，他跑了出去，像是在逃离苦海。
　　不知坐在树根边冷静了多久，他才掏出手机试图拨打苏瑾宁的电话，然而却在最后一行，周星祺的通话记录映入眼帘。
　　自从周星祺这次回国开始，他们几乎每天待在一起，根本没通过话，这个电话是谁打的？
　　等待苏瑾宁来的途中，兴许是心太烦了，他也坐不住的沿着路边往前走。这几天下了小雨，路上的雪化的泥泞，迎面吹过来的风都带着潮湿，他走了一会儿就觉得冷。
　　心也冷。
　　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父亲眼中的一个工具罢了。
　　沈东海已经四十多岁了，况且胃癌已经摧毁了他不少精力，管理公司对他来说也有些困难了。他的小儿子或许现在刚上高一，十六岁的年纪就算跳级毕业，也根本接手不了公司。
　　那最合适的人选，不就只有他了吗？
　　为了手下的大业能有人继承，他不远千里飞回国，点头哈腰态度诚恳的给他道歉，口口声声说要弥补，到头来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这个男人不论什么时候，都能一次又一次的骗到他。
　　是啊，这种人怎么可能回心转意。
　　沈墨羽吸了吸鼻子，一股冷气忽然钻进鼻腔。原来在这世间没有人会忽然对你好，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需要给予回报的。
　　“再走撞树了。”苏瑾宁按着沈墨羽的脑门把人往后推了推。
　　沈墨羽一抬头，就看见有棵大白杨立在离自己不到两步远的地方，这要是撞上去，大概会得脑震荡吧。
　　他回过头看着在一旁偷笑的苏瑾宁，有点委屈的低下了头：“笑什么，不是还没撞上吗？”
　　“我不拦着你试试？”苏瑾宁挑着眉笑道，那只放在沈墨羽脑门的手顺势滑下来摸了摸他冻僵的脸颊。
　　沈墨羽闭着眼蹭了蹭他的手心，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终于得到了安慰，直接撞进了某个人怀里。熟悉的薄荷香窜进鼻腔，他松懈了下来。
　　好烦啊，就让他一直这么靠着吧，永远都别起来。
　　苏瑾宁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他似乎感受到了沈墨羽身上的负能量，他弯了弯腰，让他的头正好能靠在自己肩窝“怎么了，和叔叔吵架了吗？”
　　沈墨羽沉默着，却伸手环住了苏瑾宁的腰，依然没有起来的意思。
　　“怎么了，你说。”苏瑾宁有规律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宁哥。你和周星祺，是不是单独见过面。”沈墨羽从他的胸口抬起头。
　　苏瑾宁明显闪躲了一下他的眼神。在沈墨羽面前，他的一切秘密或者心事都能被看穿，无一例外。
　　“他和你说了是吗？”
　　沈墨羽听他这么说，低头站直了身体：“通话记录你忘记删了。”
　　“……”苏瑾宁偏过头，叹了口气。
　　“我出国的事你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墨羽的话带着责怪，但语气依然温柔：“我早就感觉到你不对劲了，总说一些很奇怪的话，什么如果分手了，什么离不离开。你为什么宁可自己憋着也什么都不跟我说？”
　　被戳穿的感觉并不好，苏瑾宁握着他的手，却没敢抬头看他：“我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知道他说了沈墨羽会是什么反应，他怕沈墨羽为难。但最怕的还是沈墨羽会答应下来，最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困扰了他快半个月的事还是发生了，苏瑾宁脑子乱的跟浆糊一样，胡乱的抓住了沈墨羽冰凉的手：“我知道你爸或许能给你更好的生活，国外也有更好的资源在等你，但是沈墨羽……”他这才抬头去看对方的眼睛，话语里无法直说的不舍通通展现在眼眸里：“你再等等我行吗？只要你和我一起大学毕业，我们一块经营我爸的公司，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下学期我再努努力，我争取赶上你，你考虑一下……可以吗？”
　　苏瑾宁的声音急切又微小，明明那么不舍，却说的无比胆怯。
　　他只能尽可能去抓住沈墨羽的手，但如果现在沈墨羽先松开了，他也不会做出自私的事。
　　他无条件臣服沈墨羽，尊重他所有的决定。
　　沈墨羽盯着他的眼睛，苏瑾宁看不清情绪，但却莫名的心慌。
　　像是听从发落的士兵，像是待宰的羔羊，那颗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你为什么总觉得你是在追赶我？”沈墨羽皱了皱眉，指尖点在苏瑾宁眉心“我说过，我们一直都是手牵手肩并肩往前走的人，况且你优不优秀我从来不在乎。我不需要考虑，因为我的选择一直是你。”
　　他也从来不在乎能有多好的前途，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他要的前途。
　　苏瑾宁心头一暖，抱住了眼前的少年。那颗大石头忽然坠落，他整个人像起死回生一样在心里长舒了口气。
　　这种患得患失提心吊胆的感觉太折磨人了，他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了。
　　“你也从来不需要挽留我，因为我不会走。”沈墨羽笑的很轻，温柔，但点到为止。
　　“嗯。”
　　只要他们的手还牵着，就没有任何人能将他们拆散。
　　“不过，你爸筹备了那么久，不可能那么轻易松口的。”想到这，苏瑾宁有点担忧。
　　“那又怎么样，我要是不想去，他还能硬掳走我不成。”沈墨羽朝他眨了眨眼睛，仿佛胜券在握。
　　他这么一说，苏瑾宁还真有点害怕自己这么大个男朋友被沈东海一声不吭掳走，他立马握紧了他的手：“要不，你这两天去我家躲一躲？”
　　“这事要是真能躲过去，我现在早订票跟你跑到大西洋了。”沈墨羽想着苏瑾宁智商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况且也不需要躲啊，我和你在一起很丢人吗？”沈墨羽反问他。
　　“不丢人。我这么帅。”苏瑾宁又不着调的挑了挑眉。
　　沈墨羽叹了口气“是是是。”
　　一一
　　当沈东海看见他俩手牵手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差一点就要被气晕过去了，那张严肃的脸颤抖着，最后扯过了沈墨羽的胳膊“走，跟我进屋。”
　　“放手!”
　　沈东海不撒手，还想使力气，被苏瑾宁一股巧劲推回，转身护住了沈墨羽：“叔叔，有事好好说，不要动手。”
　　他一开口，沈东海彻底被气炸了：“你算什么东西，别碰我儿子！我们的家事不需要你来管！”他说着又要去碰沈墨羽。
　　“叔叔，你们的家事我的确不应该管，我只是不想看到您对他动手。”苏瑾宁伸手挡在了沈墨羽身前，毫不吝啬的盯着沈东海暴怒的眼神。
　　“叔叔，有些事我也了解了一二，我只是觉得，墨羽已经十八岁了，他有权利主张自己的人生，有权利选择和谁相爱，这些您不应该插手。”
　　他顿了顿，握紧了沈墨羽的手：“我的确和沈墨羽在一起了，并且我们很相爱。但我今天来也只是告诉您一声，并不是祈求您的理解。”苏瑾宁很有礼貌的笑了笑，但仔细看却能看出些桀骜。
　　沈东海气的步伐不稳，脸色难看极了：“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不想听！赶紧趁早断了！你自己恶心别耽误我儿子！”
　　“你……”沈墨羽忍无可忍想回怼，却被苏瑾宁一手拽了回来，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转头很认真的说“那恐怕不行了，我们以后可是要结婚的。”
　　沈墨羽怔住了。
　　“你再说一遍！”沈东海火冒三丈想动手，被周星祺先一步拦了下来。
　　“两个男人根本就不应该相爱!你们这是心里有病!”沈东海大喘了口气:“这件事说出去有多丢人你们知道吗?”
　　"别说了!"周星祺想把沈东海拽进屋。他哥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那一瞬间他有点后悔把这件事告诉他爸。
　　沈东海的话像冰针一样扎进苏瑾宁的心口，他承认，他手抖了。
　　但当他感受到沈墨羽手掌滚烫的温度时，他还是开口了：“爱情从来不被规则框架。相爱也不丢人。叔叔，如果您真的爱你的儿子，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而不是诋毁和谩骂。”
　　苏瑾宁的话铿锵有力，对上沈东海的眼神毫不退缩，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开沈墨羽的手，那一瞬间让沈东海产生一种错觉，是自己错了。
　　他像个被曝光大众的小丑一样扭曲着脸骂道：“你少放屁！两个大男人有什么情爱？能有什么情爱！你们不正常，是变态！没有人性！”
　　沈墨羽的手颤了一下，苏瑾宁就握的更紧了。他抬头，眉宇间带着少年的锋利感“叔叔，我没觉得同性恋没有人性，反倒是一个没有责任担当的男人，把儿子当成附属品说丢就丢说捡就捡，又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肆意牵扯他的未来，这种人才是没有人性。”
　　“你！”沈东海指着他，却说不出话。似乎实在想不通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是怎么牙尖嘴利到让他都没词反驳的。
　　“走吧别说了！”周星祺硬生生把沈东海推进了屋子，关门声“嘭”的一声，苏瑾宁皱了皱眉，长呼了口气。
　　沈东海根本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有多重的份量，重到像是直接往两个人头上压了座大山，一瞬间动弹不得，窒息而死。


第90章 除夕
　　接下来的几天，沈墨羽往出跑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有时候夜不归宿。沈东海心明镜知道他是去找苏瑾宁，几次想发火都被周星祺拦住了。他一直在忍，好言好语相劝，但每次都不欢而散，沈墨羽对他的态度也大不如前。就这样压抑的气氛过了好几天，直到除夕。
　　“又要出去吗?”沈东海面色难看的看着正在穿大衣的沈墨羽，早就料到他要干什么去。
　　“和朋友出去。”沈墨羽拉上拉锁，走到玄关处穿鞋。
　　“你最近总是出去，我都没说你什么，可今天是除夕，你在家好好陪陪爸妈可以吗?”沈东海尽量用着商量的口吻。
　　沈墨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豆，没摸到手机，又走回去拿:“我有事。”
　　沈东海算是看出来了，他压根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固执的像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一气之下开口:“沈墨羽，你还是不愿意和他断是不是?”
　　沈墨羽揣好手机看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和他断。”
　　他用了肯定的语气。
　　“爸爸说过很多次了，你想谈恋爱可以，这世界上有很多好女孩，你喜欢谁不好一定要喜欢男人?”
　　沈墨羽靠在门框上看了看自己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一个苦口婆心，一个坦然自若:“我喜欢的东西从来不看价钱，所以我喜欢的人也不从局限于性别。”
　　"诶你!"
　　沈墨羽摔门离开，明明外面更冷一些，但只要出了这间屋子，他整个人都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两个人约在樱花路散步，但这个季节根本没有什么樱花，道边只有粗枝烂叶的枯树，确实不太浪漫。
　　不过今天除夕，在这里散步的人还挺多，卖小吃的商贩有很多都选在这里摆摊，或许是因为除夕人多，又或许是，像沈墨羽这样一看到棉花糖就走不动步的“小朋友”太多。
　　苏瑾宁看着他有点羡慕的眼神:“吃吗?”
　　沈墨羽回答的倒是快:“吃。”
　　苏瑾宁没忍住笑了，很想问他刚在一起时的矜持哪去了，但这渴望的眼神实在太闪人了，他赶紧转身去给他买了一个。
　　沈墨羽牵着苏瑾宁的手漫步在安静的湖边，他边走边吃，还笑的特开心。
　　苏瑾宁拍了拍他的头，好笑的说“买个棉花糖就开心成这样，你也太好拐了吧?”
　　沈墨羽又撕下一口棉花糖:“那也得看谁买的。”他转头笑吟吟的看他:“换了别人我还不吃呢。”
　　苏瑾宁赞同的一挑眉:“是是是，堂堂高冷学长怎么能吃甜食呢？那多毁人设。”
　　沈墨羽笑了笑，没说话。是啊，只有在他面前在能这么敞开了玩，什么都不用顾虑。
　　“诶，我带你玩个好玩的。”沈墨羽还在发呆，忽然被苏瑾宁一嗓子拉回了思绪，紧接着就被人带到了湖边。
　　“靠你慢点，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给我丢下去。”沈墨羽躲远了点。
　　湖面上的那层冰已经化开了，这两天气温回升的也很快，上海的冬天一向很短，过了一月基本不会有很冷的天气了。苏瑾宁弯腰捡了一块石头，朝湖面轻轻一撇，石头在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紧接着打了好几个旋落到几米开外，飘了三次才沉下去。
　　沈墨羽佩服的看着他这操作，手里的棉花糖也不香了。
　　苏瑾宁得意的笑了两声:“怎么样，好玩吗?”
　　沈墨羽盯着湖面还未淡下去的涟漪，隐约想起很小的时候，沈东海带他来钓鱼经常会这么玩，他学了好久都没学会。
　　“这个，就是打水漂?”沈墨羽不确定的问。
　　“昂，你要不要试试?”苏瑾宁说着又扔了一个，这个比上一个飘的更远，他激动的拍了拍手。
　　沈墨羽回头看苏瑾宁一脸兴奋的样子，忽然想起那天他仰头吃雪的事，跟个二货似的。他笑出声:“你的快乐真简单。”
　　苏瑾宁挑着眉扔给他一块石头:“这玩意儿谁玩谁快乐。”
　　沈墨羽看了看手里的石头，也来了兴致，学着他的样子扔出去，结果直接沉了，溅出很大的水花。
　　“哈哈哈哈大学霸，你这手法有点吝啬啊。”
　　“放屁，我明明按着你的动作做的。”沈墨羽不服气的又扔一块，结果还是沉下去了，他不信邪的把腰弯的更低，恨不得直接贴地面。
　　苏瑾宁看着他傻傻琢磨的样子走过去手把手教他 “不是弯腰就能打出水漂的。”
　　“我看你弯腰了啊?”
　　“个人习惯而已，来，你把手压低一点。”苏瑾宁握住了他的手，正要掷出去，沈墨羽兜里的电话忽然响了，给俩人吓了一跳。
　　苏瑾宁“啧”了一声，真是毁人情趣。
　　“喂?”
　　“哥，爸让你回家。”
　　湖边只有他们两个，电话里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苏瑾宁看了看他，故作无事的走远了些，捡起一块石头抛向湖面，心里却是一万种不爽。
　　“我和他在一块很安全，大过年的我也不想憋在家里，不要给我打电话了，七点之前我会回去。”说罢，沈墨羽直接挂了电话，随后向苏瑾宁走过去。
　　苏瑾宁扔完最后一颗石头:“打完了?”
　　“嗯。”
　　苏瑾宁看了看平静的湖面，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那走吧，我送你回家。”
　　“回什么家，我有说我要回去吗?”沈墨羽纳闷的说。
　　苏瑾宁一愣:“周星祺不是说，你爸让你……”
　　“听他的干嘛?神经病啊。”沈墨羽朝苏瑾宁肩膀怼了一拳:“那我爸还让咱俩分手呢，你分吗?”
　　“屁!”苏瑾宁这才急了，上前拉住了沈墨羽的手，然后戳着他的脸蛋警告:“以后这种话少说。”
　　“行，那你教我打水漂。”沈墨羽挎上苏瑾宁的肩膀。
　　“包教包会。”苏瑾宁抛了个骚情的Wink。
　　周星祺也是穷追不舍，连着打了两个电话，都被沈墨羽挂了，最后他怕苏瑾宁不开心，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整天哥哥哥哥的，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苏瑾宁使劲往水里撇了个石头。
　　他忍这货不是一两天了，跟个眼线似的无时无刻监视沈墨羽。想到这，他扯着沈墨羽原地转了两圈。
　　“你干嘛呢?”
　　“我看你身上有没有追踪器。”
　　沈墨羽呵呵乐了两声:“放心吧，大过年的他应该不想吃狗粮。”
　　他这么一说苏瑾宁的心情还真得到了点安慰。就比如现在沈墨羽为了陪在他身边而挂掉了周星祺的电话，想想就爽。
　　“不过我也纳闷，他为什么在我家一待就是这么久。”沈墨羽撇了个石头进去，这次真的打出了些水花，但飘得不远。
　　苏瑾宁眸光一暗，沉默了很久才语气轻松的说:“可能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很招弟弟喜欢吧。”
　　“少来了你。”沈墨羽用胳膊肘往后撞了一下。
　　“哎呦，疼啊。”苏瑾宁夸张的哀嚎了一声，然后抓住了他要扔石头的手，靠近了些说，“我再教你最后一遍啊。”
　　他的胸口紧紧贴着沈墨羽的后背，他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苏瑾宁的双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耳朵:“手要压低一点的，哥哥。”
　　操。那几乎性感的要人命的声音像是戳中了沈墨羽的敏感点，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你搞什么……”
　　“教你打水漂啊。”苏瑾宁嗓音里带着嗤笑:“哥……”
　　“别叫了。”沈墨羽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再叫就出事了。
　　他内心瘙痒的很，明明是经常能听到的称呼，在他嘴里说出来却让他抓狂。和周星祺叫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苏瑾宁垂着眸子看他，沈墨羽似乎在发呆，但眼神却一直在闪躲，躲什么呢?苏瑾宁笑着想，接着靠了过去。
　　湖边有一排粗大的白杨树，苏瑾宁把沈墨羽抵在树干上，吻着他冰凉的双唇。但即使他俩在这树后面干坏事，也没人注意得到。
　　————
　　沈墨羽赶在春晚开始前回了家，一开门，菜香的味道就窜进了鼻腔，但最浓郁的就是鱼肉的味道。
　　“这么早就做好菜了啊。”沈墨羽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两个人，多少有点愧疚，自己跟男朋友在外面玩一天，结果回来吃现成的。
　　沈东海听到了他的声音赶忙回头笑着回应:“还有一道菜就做好了，你去坐着等一会儿吧，春晚快开始了吧，”
　　沈东海没生气?真是离奇。
　　沈墨羽点了点头:“我来拿碗筷。”
　　“红酒放在哪里了?”周星祺刚从地下室上来，看见沈墨羽回来了，先是一愣，紧接着脸瞬间就垮下来了:“你还知道回来，一直挂我电话。”
　　沈墨羽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我知道在哪，跟我来吧。”
　　地下室很凉快，楼梯旁就是酒窖，沈墨羽也翻了好一会儿才拿到:“拿一瓶就够了吧。”
　　“嗯。”周星祺接过红酒，说“叔叔今天很生气，你知道吗?”
　　沈墨羽动作一顿，站起身，酒窖的冷气窜进衣领:“我一定要知道吗?”
　　“哥，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叔叔的感受，大过年你干嘛还要和他出去?”
　　“那谁考虑我的?”沈墨羽的声调提高了些，地窖顿时回荡起自己的声音:“他不想我出去我就不出去吗?那我还不想让他多管闲事，他倒管的起劲。”说着，他拿起酒瓶就要走。
　　“哥，你自己和他断了吧。”周星祺看着手中冰凉的红酒，水珠顺着他的骨节滑落:“我不想看到叔叔强迫你。”
　　“过年别聊我烦的事。”沈墨羽上了楼。他并没有听懂周星祺到底什么意思。
　　上海禁炮竹，过年的时候除了有春晚能看看，也就对面五彩斑斓的挂灯和灯笼，和这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看上去有些年味。
　　“本来我还想买点烟花放，可咱们这市中心管的太严了，等明天晚上，爸带你们去郊外看烟花”沈东海拍了拍左右边的沈墨羽和周星祺。
　　“好啊，来爸……叔叔，咳咳，我给您倒酒。”周星祺心虚的看了看对面的沈墨羽，还好他在看手机。
　　夏薇坐在沈墨羽旁边，伸手打开了电视，恰好赶上春晚开幕式，隆重喜庆的音乐传出来，沈墨羽抬头看了一眼电视。
　　春晚他也有几年没看了吧，以往过年，和夏薇吃了年夜饭他困就直接睡下了，夏薇也没什么心情再看下去。
　　每一年都过得十分平淡。
　　“来儿子。”沈东海举起了杯子，碰了碰沈墨羽的肩膀。
　　夏薇也端起了酒杯，难得在沈东海面前露出了笑容。
　　沈墨羽叹了口气，只好举起了酒杯。这顿饭看起来好像其乐融融，颇有一家人的感觉，但其实早就支离破碎，拼起来，凑起来的。
　　沈东海还没喝，整个人的情绪就高昂起来:“新的一年祝我儿子和星祺，都学业有成，我呢，也能安心把公司交给墨羽。”
　　沈墨羽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心情忽然就被拉到了极点。他垂眸，一饮而尽了那杯红酒。
　　“也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沈东海看向夏薇，又迅速把目光抽了回来。
　　这个年固然热闹，但总有一种约束的感觉，沈墨羽浑身不自在，也不光是他，在沈东海敬完酒以后，屋里的气氛就陷入了死寂。春晚播放着让人捧腹大笑的小品，但是谁都没有笑，闷头吃着碗里的饭。
　　他终于知道夏薇为什么要把春晚打开了。
　　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翻开看了一眼，是苏瑾宁。
　　宁:笑死我了这小品哈哈哈哈
　　沈墨羽下意识太有看了一眼电视，然后回复:嗯，今年的春晚还挺好看的。
　　好看个鬼，他压根没看。
　　宁:你在吃饭吗?我爸做了一大桌菜，你看。
　　他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那桌琳琅满目的菜，还有一张是苏易穿着围裙坐在桌旁比耶。
　　宁:我爸抢镜。
　　宁：不过这老头挺可爱的。
　　沈墨羽忽然笑起来，心情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他真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顿压抑的年夜饭途中笑出来。
　　沈东海转头看他，似乎很意外：“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沈墨羽条件反射的按灭了手机，脸色又恢复了平静：“没什么。”
　　“来，多吃点。”说着往他碗里又夹了菜。
　　“不用，我快吃饱了。”沈墨羽把碗往后放了放，紧接着把头埋下去狼吞虎咽的把那半碗饭吃干净“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墨羽，你吃的太少了，再吃点吧。”夏薇试图挽留他。
　　苏瑾宁的消息来个不停，沈墨羽把手机揣进裤兜，“不用了，真吃不下。”
　　宁：我爸说让你明天来我家吃饭，他给你做葱花鱼。
　　宁：但他肯定没我做的好。
　　沈墨羽失笑，苏瑾宁的幽默风趣真的很随父亲，而且这对父子的相处方式也真的很舒服，他不止一次的羡慕。
　　“大过年的也不知道陪大家说说话，一直对着手机聊来聊去，又是苏瑾宁是吗？”沈东海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充满了责怪。
　　沈墨羽转过身，试图跟他讲理“我已经下饭桌了，玩手机很过分吗？”
　　“啪。”沈东海摔下筷子：“我早就说过让你和他断，这么多天总往外跑我没发火你是不是就以为我管不了你了？”
　　“爸，别说了。”周星祺压低了声音提醒道。
　　“大过年的不要吵了，墨羽，你上楼吧。”夏薇也没心情吃了，双手扶住了额头。
　　“你要是讨厌我，下次我出去就不回来了。”沈墨羽收起了手机就要往楼上走。
　　他是真的没心情吵了，今天过年，能收着就尽量收着吧。
　　沈东海重新拿起了筷子，往嘴里送了口鱼肉：“从明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出去。”
　　沈墨羽愣住了，回头死死盯着沈东海的背影“你说什么？”
　　夏薇忍无可忍的站起身“沈东海，你别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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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开始日更，但也建议大家等完结后一块看效果更佳


第91章 除夕（2）
　　“阿姨，您别生气！”周星祺站起身想安慰夏薇，紧接着沈东海又站起来一拍桌子：“我不管他难道放任他跟男人鬼混吗？是他自己不断的，那我就逼他断。”
　　夏薇咬着牙说“你没资格管他喜欢谁，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沈墨羽有一瞬间的喘不过气，他站在楼梯口最暗的那一处，盯着客厅的光晕盯到眼前发白：“别吵了。”
　　他意外的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因为他从没想过他父亲会早日收手。
　　“从明天开始不让我出去是吧？”他突然有点委屈，但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是太生气了，又或许是觉得自己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那我今天出去，直到你走我再回来。”
　　他在三个人震惊的目光中快步走到茶几旁，拿起自己的充电器揣进兜里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沈东海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像是要把他的锁骨硬生生掰断。
　　“你放开我！”沈墨羽挣扎着。
　　周星祺一时间不知道该帮谁，夏薇则是拄着拐杖走到沈墨羽旁边试图拉开沈东海，却被他气头之上一把推开，重重跌在了地上。
　　“妈！”沈墨羽瞪大了瞳孔看向夏薇，急急忙忙弯腰扶起她“妈，你没事吧？”
　　夏薇摇了摇头，抓着沈墨羽的手却说不出一句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如果当年她没有答应沈东海的要求，是不是他的儿子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你个混蛋！”沈墨羽直接朝沈东海挥了一拳头，这么多天的所有苦楚和隐忍一瞬间爆发，沈墨羽只感觉胸腔处满的快炸了。
　　沈东海被他砸的双眼发暗，倒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哥你疯了！”
　　沈墨羽的眼泪夺眶而出，退到了门口：“你们逼的。”
　　说完，他在沈东海的呼喊和春晚的欢声笑语中推开家门跑了出去。
　　为什么总要逼他呢，他只是想和爱的人在一起而已，也并非滔天大罪，为什么一定要拿针尖刺向他呢？
　　晚上九点，市中心的霓虹灯缭乱耀眼，他独自跑在街道上，整条街不见人影，只有零星的车辆在向前，但它们都有一个方向，那就是回家。
　　那他该往哪走，现在对他来说，哪里是家?
　　他不知道，总之他刚才逃出来的那个地方，不是他的家。
　　他身上还带着以前楼房的钥匙，听说还没卖出去，他几次犹豫要不要回去住。可路边一辆出租车都没有，他徒步走可能要一个小时。
　　他无处可去，好像全世界都在给他阻力，从小到大都一样，他从来没过的舒服过。
　　沈墨羽游荡在空旷的马路边，刺骨的寒风吹干了他的眼泪，泪痕粘在皮肤上又痒又疼。
　　怎么明明喜气洋洋的新年却被他过成了这样？
　　他沿着路边一直走，仿佛被这祥和的气氛狠狠抛之在外。
　　他坐在树根下，冷意从裤腿窜上来，往后一靠，粗糙的树皮硌的他生疼，一时半会儿直不起腰。
　　要去苏瑾宁家吗？算了吧，大过年的这么狼狈也太丢人了。况且苏易大概不会希望一个外人大过年哭哭啼啼跑到他们家吧。
　　太晦气了。
　　裤兜里忽然响起视频铃声，他拿起来，见是苏瑾宁，手忽然抖了一下。
　　要接吗，让他看到自己蹲在路边像个乞丐的模样。
　　他挂了电话，也没心情去和他解释，但很快第二个就打了过来，他还是没接。
　　紧接着，苏瑾宁发来消息。
　　宁：回头。
　　不管什么时候，就算是沈墨羽根本不相信那个人会出现，他还是转头四处张望了很久。
　　不远处，苏瑾宁就站在最高的那棵白杨树下。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快速电了一下，浑身酥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苏瑾宁身边的，只知道他越靠近，苏瑾宁的身影就越模糊，紧接着滚烫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他扑到苏瑾宁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他的眼泪瞬间打湿了苏瑾宁的衬衫，寒冷的夜里，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的哭声有点唐突，却在极力控制，听上去很委屈。
　　苏瑾宁拍着他的后背，一遍一遍亲吻他的发丝:“别哭了，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甚至想责怪自己慢了，接到周星祺的电话后他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结果还是让他难受这么久。
　　沈墨羽在他胸口狠狠的蹭了两下，脸颊发疼，哭声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们不让我和你在一起……”沈墨羽声音颤抖，抽泣的很厉害:“还说要把我关起来……”
　　他一股脑的从家里跑出来，所有人只看到了他的决绝和固执，没人看得到他从不轻易露出来的胆怯和无助。
　　而在苏瑾宁这里，他不用伪装。
　　沈墨羽闷在他胸口说出的话实实在在扎进了他心里，他咬着牙，抱得更紧了:“没关系，有我在，他们抢不走你的……”
　　沈墨羽闷声哭了很久，这些天所有的委屈和忍耐一下子爆发了出来，从他爸回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有一天过的舒服过，只有在苏瑾宁这，他还能疯还能笑，也是这样，他越来越离不开苏瑾宁，生活在那个压抑的家里，他几乎每天都在想他。
　　所以如果有一天真的分手，他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因为太难过而死掉。
　　他没有夸大其谈，失去苏瑾宁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禁区。
　　十点钟的大年夜里，所有人都在为新的一年欢呼，感受家庭团聚的美好时光，只有他们两个手牵手行走在孤独的寒夜里，牵着手，各怀心事，却相互取暖。
　　“你怎么知道的?”沈墨羽才抽出空问。
　　“周星祺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和叔叔吵架了，你跑了出来，让我去接你。”
　　沈墨羽确实有点惊讶，周星祺也能这么好心吗:“真没想到，他也能做出这等好事儿。”
　　苏瑾宁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你要是有超能力该多好。”沈墨羽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映进了万家灯火:“我难过的时候你就能感应到了，然后直接飞过来把我带走。”
　　可能他说的太认真了，苏瑾宁一个没忍住就笑出来了。
　　大过年的是喝多了还是气傻了，怎么这么小孩子气。
　　不过，他也是这么想的。
　　苏瑾宁揽过他的肩膀，蹭了蹭他的脸蛋，慢声细语:“就算我没有超能力，在你难过的时候，我依然会竭尽所能的把你带走。”
　　只要你说，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我会第一时间赶到你的身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沈墨羽的心冷了太久，被他一盆热水从头灌到尾，在暖和的同时也感受到了疼。
　　这么多年，他只遇到过苏瑾宁这么一个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不图他任何回报，无论什么时候都毫无怨言的给予他最特别的，也总是出现在无数个像这样不见天日的黑夜里。
　　“你说的，不准反悔。”
　　“我说的，不反悔。”
　　————
　　到苏瑾宁家的时候，苏易刚好把热好的葱花鱼从微波炉里拿了出来，见到沈墨羽，赶紧扯出了一张凳子，用着依然慈祥的语气说:“墨羽来啦，快坐下来再吃点吧，暖和暖和。”
　　“新年快乐叔叔，真是麻烦您了。”沈墨羽有点抬不起头，犹豫了很久才坐上去。
　　这叫什么事儿啊，大过年无家可归跑到男朋友家。
　　“哈哈哈快乐快乐，不麻烦，你能来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也能热闹点。”苏易大方的摆着手:“不过啊就是你来的有点晚了，这菜都是剩的了，你要是想吃什么就说，我再去做!”
　　苏易这豪迈大方的性格更让沈墨羽有点无地自容了:“不用不用叔叔，我吃过了。”
　　苏瑾宁看出了他的窘迫，坐下来给自己也盛了碗饭:“陪我吃会儿吧，我还没吃饱呢就去接你了，来，尝尝我爸做的葱花鱼。”
　　苏易也笑着说:“行，你们先吃嘛，我还有点文件没批，先上楼了。”说完他又神神秘秘的靠近了沈墨羽:“吃完让他收拾，你不要管他。”
　　沈墨羽没忍住笑了:“行。”
　　“爸!我听到了!”苏瑾宁吃的满嘴油乎乎的，鼓着腮帮子为自己打抱不平:“到底是是你亲儿子啊?”
　　苏易听着胸脯指指点点: “那怎么着，还能让我儿媳妇刷碗啊?你麻溜点得了!”
　　沈墨羽一口饭差点没噎死。
　　他爸早就知道了?!
　　“那你要这么说我就没有怨言了。”苏瑾宁乐开了花儿:“我打扫就行。”
　　“臭小子。”苏易笑着骂道，回头对上沈墨羽诧异又不自在的眼光，弯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你想来就来，不用约束，以后要一起过的新年多着呢。”
　　沈墨羽点点头，心里却早就炸开了锅。
　　“谢谢叔……”沈墨羽抬头说道。他是真的很谢谢，让他过了一个最舒服的新年。
　　苏易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上楼了。
　　这么多年，他对自己的儿子早就没什么要求了，他能真心爱上一个人，自己这个当爸的高兴还来不及，他只要自己儿子开心，幸福，就比什么都强。
　　沈墨羽的心情一下舒服了很多，就像堵塞了很久的水管一下子解放，大股水流涌进心田，一阵惬意。
　　“你什么时候告诉叔叔的啊?”
　　“去海边看我妈那天。”苏瑾宁啃着鸡肉，笑的傻乎乎的:“我爸还挺高兴呢。”
　　沈墨羽低低的笑了两声:“幸好。”
　　幸好一切都那么幸好。
　　吃完了饭，苏瑾宁说要带他出去放烟花，进储物间翻了半天。
　　“放什么烟花啊，你不怕过年拘留所一日游?”沈墨羽靠在门槛看着苏瑾宁忙碌的身影。
　　“此烟花非彼烟花!”苏瑾宁加重的强调道，然后转过身想了好一会儿又说:“大呲花听说没?”
　　“???”
　　“哎呀，仙女棒。”
　　“?大哥，男儿当自强啊，玩什么仙女……”
　　“跟我来就是了!”
　　打火机点燃的那一刻，小火苗忽然滋啦响了两声，紧接着窜出了金黄色的小火花。
　　沈墨羽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我操!这啥啊!”
　　他从小就害怕火，如今这样拿着他不直接摔地下都不错了。
　　“诶你别丢啊!没关系它不会烧到你的，你看我!”苏瑾宁拿着自己那根在空中晃了晃，小火花在尾端跳跃着，星星点点的火光照亮苏瑾宁的脸颊，十分好看。
　　沈墨羽慢慢放下芥蒂，鼓起勇气转了几下，他惊奇的叫出声:“好像烟花。”
　　“怎么样，好玩儿吗?”
　　“嗯!”听得出来沈墨羽现在很开心。
　　两个人连着放了好几个，笑的跟个孩子似的，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又响，沈墨羽没功夫管，也不想管。
　　他和苏瑾宁在一起的时光是值得被珍惜的，没有任何人能打扰。
　　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东方明珠旁的大荧幕上映着新年倒计时。
　　两个人跟着喊。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沈墨羽扑进苏瑾宁的怀里，两个人紧紧相拥。
　　新年的第一个拥抱，应当给予自己最爱的人，亲吻也是。
　　“新年愿望是，以后的每一年，都要和你一起过。”沈墨羽说。
　　“我也是。”苏瑾宁牵着他的手，看着上海市的万家灯火，仿佛全世界在此刻都给予了两人最真挚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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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上一章放不下，就给拆开了。从今天开始日更，另外说下，这部分建议攒着一块看效果更佳。


第92章 深渊
　　两个人玩到一点才进屋洗漱睡觉，苏瑾宁去厨房热了两杯牛奶，转身递给了沈墨羽:“给，你先睡吧，我把这杯给我爸送过去。”
　　沈墨羽轻轻抿了一口，还是有点烫，他点了点头:“叔叔最近很忙啊。”
　　“是啊，最近公司发展的很快，我爸最近忙都快忙不过来了。”苏瑾宁笑了笑:“还是抽空陪我吃的年夜饭。”
　　沈墨羽也笑了，羡慕的说不出话。
　　如果，他也有这样的一个父亲该多好，那么开明，那么爱他。
　　苏瑾宁和苏易聊了一会儿才下来，沈墨羽正坐在床边看手机，头发微湿，应该是没吹干。苏瑾宁凑过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怎么不吹干?”
　　“完全吹干对头发不好啊。”沈墨羽拿起床头柜上的牛奶，又喝了两口。
　　苏瑾宁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和沾满牛奶的唇边，顿时感觉困意全无。
　　“怎么了?”沈墨羽注意到他的眼神，舔了舔嘴角的奶渍。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瑾宁已经吻上来了。
　　“干嘛?”
　　“好久没做了。”苏瑾宁委屈巴巴的说，但目光中强烈的占有欲早就暴露出了他的饥渴。
　　沈墨羽叹了口气:“关灯。”
　　“嗯。”
　　一夜缠绵，魅火和爱意交融，所有的不安和胆怯在此刻都销声匿迹。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沈墨羽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撑着酸痛的身体起身，抓起手机一看，又是沈东海。
　　“谁啊……”苏瑾宁翻了个身，把沈墨羽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沈墨羽打了个哈切:“我爸。”
　　苏瑾宁睁开眼睛看了看他，最终又抵不住困意倒了下去:“接吧，告诉他你安全的很。”
　　“不要，我才懒得管他。”沈墨羽想起他就生气，索性直接拉进了黑名单。
　　他这边刚消停，苏瑾宁的电话又响起来了，他严重怀疑这他妈是串通好的，纯粹不想让他俩睡个好觉。
　　“喂?”
　　“宁哥，新年快乐啊!”陈航扯着嗓子兴奋的喊。
　　苏瑾宁被震的一愣，大早上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傻逼吧早上七点给我打电话拜年，睡觉呢!”
　　“嘿嘿。这不寻思叫你俩出来玩嘛。”
　　苏瑾宁翻了个身:“大年初一什么地方能开门啊，玩个屁。”
　　“怎么没有，上次去那家电玩城就开门啊，再说顾俊潇一直想请咱们吃个饭呢，一起来嘛。”
　　听到顾俊潇的名字，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沈墨羽点了点头:“那就去吧。”
　　“行吧，几点?”
　　“几点都行，中午吧。”
　　挂了电话，两个人又睡了两个小时才不情不愿的起来，昨晚从一点半折腾到四点才睡着，今早九点就起来了，属实有点折磨人。
　　简单的吃过早饭后，陈航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告诉他们已经到了。苏瑾宁抓起外套，把两个人的手机一同揣进去，在街边叫了辆车。等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来齐了，只有何青和宋文淼不在。
　　"他俩呢?"苏瑾宁挑眉问道。
　　陈航也知道他说的是谁，嘴里嚼着烤肠说:“回老家过年了，过两天才能回来。”
　　“新年快乐啊体委，大学霸!”陈圆圆过年穿了一身红色卫衣，俏皮可爱。
　　“嗯，你们来的好早。”沈墨羽笑着说。
　　“是啊，昨晚跨完年压根没睡，哈哈哈哈!”
　　陈航咽下最后一口烤肠，表情夸张的诉苦:“还有脸说呢，昨天缠着我打了一晚上视频，睡觉我打呼噜你还骂我，硬生生给我骂醒了。”
　　“本来就是啊，你一直打呼噜我游戏都打不好!”陈圆圆理不直气还壮。
　　“确实，在寝室睡觉的时候，你那呼我都能做梦梦进去。”苏瑾宁在一旁附议。
　　“就是!”
　　陈航不要脸的说:“这证明我睡眠质量好!”
　　“就你会放屁。”苏瑾宁翻了个白眼。
　　“大家新年快乐。”顾俊潇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拎着几杯奶茶，一人给分了一瓶。
　　沈墨羽和顾俊潇对了下目光，微微笑了笑:“谢谢，同乐。”
　　电玩城有不少好玩的，一共有三四层，几个人每个地方都玩了个遍，疯的满身都是汗。
　　“那个，我想玩。”沈墨羽指了指远处的娃娃机。
　　苏瑾宁看着那几个充满少女心的娃娃机，挑了挑眉:“你确定?”
　　“那怎么了，男生还不可以玩了?那不有的是给女朋友抓的嘛。”沈墨羽扬了扬下颚:“陈航不就是么。”
　　陈航此刻正因为抓了十次都没抓上来被陈圆圆一顿暴打。
　　苏瑾宁指了指里面的一只小恐龙:“那你给你的男朋友也抓一个吧。”
　　“我要抓这只。”沈墨羽指了指里面的一只白色小狗玩偶。
　　“为什么。”
　　“它长的像你。”
　　苏瑾宁反倒笑的更开心了，盯着那个小玩偶说:“我有那么可爱吗?”
　　“这不是可爱，是傻。你看它笑的，跟你一样。”
　　苏瑾宁这才上手去掐沈墨羽的腰:“你再说!”
　　“本来就是!”
　　沈墨羽抓了半天也没抓到，气的他想把娃娃机砸了。
　　“算了算了，我给你买一个。”苏瑾宁拉着他的手顺毛。
　　“不，就要抓!”沈墨羽一把拍开他的手，把剩下的游戏币全塞了进去，还嚷嚷着让苏瑾宁再买点。
　　沈墨羽的性格很固执，只要是他下定决心去做的一件事，哪怕你千万个不同意也抵不过他一个点头。
　　苏瑾宁叹了口气:“这些游戏币都够你买俩了。”
　　“要的是意义，懂个屁。”沈墨羽专注于自己的小白狗。
　　“行行行你等着。”苏瑾宁把自己手里的游戏币也都给了他，转身给老婆消费去了。
　　苏瑾宁来到楼梯口取币，刚想拿起手机支付，肩膀就忽然被拍了一下，他转过头，和周星祺四目相对。
　　周星祺人畜无害的笑了笑:“好巧。”
　　苏瑾宁已经不觉得离奇了，抱着胳膊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怎么，光天化日要抢人吗?”
　　“那倒不是，就想和你聊聊。”周星祺平淡的说。
　　“有什么可聊的，无非就是想让沈墨羽回去?”苏瑾宁无所谓的耸了耸肩:“算了吧，除非他自己想回去，但我觉得应该几率不大。”
　　“你放心，我今天也没想破坏你们的兴致。我也是和我朋友来玩不小心碰到了。”周星祺朝远处的杰赫扬了扬下颚，杰赫懵逼的眨了眨眼，和苏瑾宁挥了挥手。
　　苏瑾宁一个白眼，转身按了下取币键，随着游戏币哗啦啦掉下来的声音，他说:“说吧，谈什么。”
　　“我没有执意要我哥回去，我知道他在你这里，我也知道很安全，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他姓沈，早晚都要继承我爸的公司，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放手。”
　　苏瑾宁把玩着手里的游戏币，笑的随意:“你就没想过继承公司?甘心吗?”
　　“没想过，这本就是属于我哥的。”周星祺很平静，不争不抢的模样确实真切:“苏瑾宁，如果你真的爱一个人，就不应该这么自私。”
　　苏瑾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在游戏币花纹上滞留了很久，最后一把握在了手里:“你们给他的我也照样能给，凭什么你们一回来就非得要我们分开?”他挑了挑眉:“你们这不是自私吗?”
　　周星祺没说话。
　　“在你爸眼里，他只是一个能继承大业的棋子，不是么?”
　　“说话放尊重点。”周星祺握了握拳头。
　　“陈述事实。”苏瑾宁抬眼看他，转身就要走。
　　“你要知道，他如果跟我爸走，上的就是顶流学校，那里不论是环境，还是毕业后的资源，都是这里比不上的。”周星祺握住了苏瑾宁的肩膀:“我哥的分数留在这绰绰有余，你应该明白。”
　　苏瑾宁握紧了拳头。
　　但周星祺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那么优秀，为了你执意留在这，你良心不痛吗?”
　　“周星祺，差不多得了吧?”苏瑾宁手心里的游戏币被他紧握着，深深硌着他的嫩肉，却感觉不到疼:“他既然选择了我，我就有把握给他一个好的未来，再者，他那么优秀，将来靠自己的能力站到的位置也不一定比你爸给的差。”
　　他知道，沈墨羽的那身光芒和利刃是他这么多年自己打磨出来的，不管过去还是未来，他都不用靠着别人生长。
　　“你这是耽误他。”周星祺对上他的眼睛:“我哥已经过了很多年苦日子了，现在他终于有更好的出路了你还要阻挡他吗?”
　　苏瑾宁眸光骤冷，一把扯过了他的衣领:“可你们真正问过他想要什么吗?你们只会一味的给，逼迫他承受!他对未来的定义从来不是荣华富贵，是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他幸福，也是你们总想剥夺他幸福的权利!”
　　周星祺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你说得对，但他终归是要走的，你挡不住。”他没在等苏瑾宁回答，而是给他一张名片:“这是我爸的电话，他一直想和你聊聊，如果你有心的话，随时可以打过去，你放心，我们短时间不会逼迫我哥回去的。你们还能在一起一段时间。”
　　他捏着手里的名片，像是要活生生捏碎:“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剩下的时光，是你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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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星祺走后，苏瑾宁下坠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其他人在旁边再疯再闹，他也打不起精神。但沈墨羽看起来心情好像不错，他不想说话，就在旁边看着他闹。
　　是他错了吗?难道真的像周星祺所说的，自己是在耽误他。他的爱化成了枷锁，牢牢地扣住了沈墨羽。
　　换做以往，他肯定会用坚定的语气回绝，我爱他，只要他选择我，我就不会放手。
　　可真当那些话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在电玩城玩了很久，顾俊潇说要请他们吃饭，几个人最终决定还是选了火锅，等菜的过程中，大家都在聊着自己的近况，也对顾俊潇在北京的生活很感兴趣。
　　“听说你都考进A班了?行啊小子，这也算是逆袭了?”顾俊潇搭上陈航的肩膀发自内心的夸奖道。
　　陈航摆了摆手:“还行还行，低调。”
　　“可拉倒吧，你那嘴都咧到耳根子后面了。”陈圆圆一语道破。
　　陈航尴尬的扁了扁嘴，顿时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是真的很会拆台，朝她竖了个中指。
　　顾俊潇笑了，看着这一大桌子好久不见的老朋友过得这么好，倍感欣慰:“真好啊，我都有点后悔当初离开上海了。”
　　刚才欢乐的气氛忽然拉低，顿时一片鸦雀无声。陈航笑嘻嘻的揽过他的肩膀:“没事儿，以后你常回来看看，等以后毕了业，在哪不能聚?”
　　顾俊潇低声笑了笑。可毕了业大家各奔东西，能聚一次可能比这都难了吧。
　　陈航倒是很会活跃气氛，又转头指了指苏瑾宁:  “宁哥更牛逼，全市前三十你知道吗老顾!”
　　顾俊潇看陈航那副夸张的眼神就知道这事铁定了。他也忍不住张大了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苏瑾宁和以往真的不太一样了。
　　“是吗?宁哥……”顾俊潇顿了一下，满脸写着不可置信:“我走这半年多是错过了一个世纪吗?”
　　桌上的人齐刷刷看向苏瑾宁，但他却一直在发呆。沈墨羽笑容减了几分，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和你说话呢。”
　　“啊?啊……”苏瑾宁一个激灵，显然是刚从思绪中抽回身，挠着头谦虚的说:“还行。”
　　顾俊潇有点尴尬，抿唇点了点头，接着转移了话题:“那，还有一个学期高考了，就祝咱们前程似锦，高考得利!”说着他举起酒杯。
　　其他人欢呼着碰杯，只有苏瑾宁心不在焉，机械的撞了下酒杯一饮而尽，喝得太猛，很像在克制什么。
　　一顿饭过后，几个人喝的都面红耳赤的，陈航更是往死里喝的派，抱着顾俊潇就不撒手了。
　　“老顾，我都……我都想死你了你知道不?你不在，宁哥总欺负我!”陈航靠在顾俊潇肩膀上，抖着胆子指向苏瑾宁。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苏瑾宁翻了个白眼:“你那是欠揍。”
　　陈航一下子扎进顾俊潇怀里:“你看!呜呜呜!”
　　顾俊潇无可奈何的抱着他，把人拖进了出租车。
　　陈圆圆站在不远处默念着: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男朋友。
　　“老顾!”陈航有抓住了顾俊潇的衣袖，醉醺醺的说:“你以后常回来……”
　　顾俊潇微微抿唇:“会的。”
　　送走了大麻烦陈航，顾俊潇才终于有机会和苏瑾宁叙叙旧。
　　“真行啊，全市前三十，你都赶上我了啊?”
　　苏瑾宁一只牵着沈墨羽的手，又往身边瞥了一眼:“还多亏了我的人生导师沈大学霸呢。”
　　沈墨羽也笑着打趣:“是啊，没有我他现在还在十考场吃着棒棒糖。”
　　苏瑾宁叹了口气:“你说的都对。”
　　两人目光交错间生出浓烈的爱意，顾俊潇尽收眼底，一阵羡慕。
　　他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好好在一起，能遇见不容易。”
　　沈墨羽笑着点了点头，但苏瑾宁却愣在了那头。
　　遇见不容易，相爱更是万里挑一，可为什么想要抓紧对方却这么难呢。
　　顾俊潇走后，两个人漫步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沈墨羽转身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你刚才怎么闷闷不乐的。”
　　苏瑾宁握紧了他的手，冲他轻松的笑了笑:“没啊，就是在想，剩的那批寒假作业该怎么办。”
　　沈墨羽虎躯一震:“妈的我也快忘了。”
　　“那怎么办，你的作业都放在家里了吧?”
　　沈墨羽想了一会儿，最后一耸肩:“无所谓了，什么时候回家再说。”
　　反正他现在是一点也不想离开。
　　苏瑾宁思考良久，低头盯着自己冻红的双手说:“你就准备一直在我这躲着吗?”
　　这话他问出去就后悔了，慌忙去看沈墨羽的脸，生怕他读出些别的意思。
　　但沈墨羽只是微微一笑，周围嘈杂的人声中，他的声音显得微小:“不是挺好的吗?”
　　他所谓的好，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浪漫。
　　苏瑾宁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长呼了一口气:“如果你觉得高兴，那我就陪着你吧。”
　　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他看着身边的人活蹦乱跳，似乎比以往的每一天都要开心，他真的好想让他一直这么开心下去，这双手牵一辈子也不放开。
　　不知是这个季节忽然让人冷的情绪低落  还是原本心里就藏着许多不尽人意的事，苏瑾宁心情很重，重到没勇气握紧他的手。


第93章 底牌
　　沈东海遵守了诺言，在接下来的几天并没有再去打扰他们，两个人过了很久的二人世界。生活很平淡，每天也不过是早起，吃早饭，窝在沙发上看会儿动漫，苏瑾宁习惯性的会在沙发上备一个毯子，沈墨羽冷的时候会潜意识靠到他怀里，他就转身把毯子拿过来，把两个人牢牢包在里面。
　　写作业的时候也会有些小打小闹，沈墨羽也和以往一样揪着他的耳朵骂他认真一点，不然中午没饭吃。
　　沈墨羽的厨艺很好，几乎每天都是他做饭。苏瑾宁有时候会在旁边打下手，有时候就靠在门槛上看着他，浓浓的热气飘散了满屋子，这时候沈墨羽就会带上围裙说:“快走，全是油烟。”
　　苏瑾宁死赖着不走，不帮忙的时候就添乱，比如在一旁逗狗，把狗球欺负的汪汪叫，他就把狗凑到沈墨羽面前让他看。
　　沈墨羽回头拿着饭铲子就是一下，骂他幼稚，神经病。
　　苏瑾宁也不恼，放下狗从后面抱住他。沈墨羽的腰很细，捏上去却很紧，但怕痒，苏瑾宁就轻轻搂着，鼻尖在他肩窝又蹭又闻，像个粘人的大狗狗。
　　沈墨羽说滚球和他很像，倒也不是没有依据。
　　沈墨羽冬天的时候经常感冒，南方暖气不足，苏瑾宁就买了两个电热毯，睡觉的时候牢牢裹住他，但自己却不抗热，说要监督沈墨羽踹被子，结果到了后半夜都是沈墨羽起身边骂边给他盖被子。
　　苏易也会回家，这时候他们爷仨就会一起在厨房忙活，崔姨年纪大了，早就回了乡下，但偶尔上城里看孙子的时候，也会带来一些土特产给苏瑾宁，给他们做一顿午饭。
　　沈墨羽和苏瑾宁朝夕相处，他身边的人渐渐也成了自己身边的人，好像，真的融入了这个家。
　　苏瑾宁也总调侃他，说他像小媳妇儿。沈墨羽每次都翻个白眼，但心里却高兴的不得了。
　　两个人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却过的很充实。
　　苏瑾宁每天都黏着他，上个厕所都要偏头问他一句去哪，沈墨羽说他实在太粘人了，苏瑾宁只是傻傻的笑起来不说话。
　　他只是怕如果有一天他没机会再黏着他，那也就证明一切都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沈墨羽总说，他们这样像极了私奔，他感觉特别浪漫。
　　可沈墨羽不知道的是，苏瑾宁静音藏起来的电话有无数个，周星祺打过来的，夏薇打过来的。
　　就好像自己身上带着别人的东西，每天过着偷鸡摸狗的生活。
　　但沈东海从来没想抓住他，像是在看戏，看他到底还能跑多久，支撑多久。
　　把他当个笑话。
　　相爱却不能光明正大，太可悲了。
　　他甚至怀疑这每一天他都在陪沈墨羽演戏，只是他太入戏了，经不起大结局。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在自己拼了命想留住沈墨羽的时候，他早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因为人只有在束手无策的时候才会犹豫。
　　日子好像在一天一天过，他在提心吊胆中幸福，像是在海上漂泊的渔船，看着海浪狂风卷起，一次次的掌舵却还是抵挡不住海水的淹没，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海底，无迹可寻。
　　——
　　终于在某天午后，沈东海的电话打进了沈墨羽的手机。
　　两个人面面相窥，沈墨羽还是烦躁的按下了挂断，把手机塞进了沙发底下，仿佛只要能躲，就躲到躲不下去为止。
　　“接吧。”苏瑾宁按灭了自己的手机，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
　　沈墨羽对他的反应很不可思议:“为什么要接?听他说那些难听的话吗?你想听?”
　　提起沈东海就像踩到了沈墨羽的雷区，顿时一股气就上来了。
　　苏瑾宁看着坐在沙发尾端的沈墨羽，并没有上前安慰，而是说:  “他已经很久没给你打过电话了，可能真的很担心你。”
　　沈墨羽忽然抬头，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苏瑾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淡而无味的说“也不能总在这躲着，不是办法。而且……你不累吗?”
　　苏瑾宁说出的这几句话像是晴天霹雳，他微瞪着眼睛看他，仿佛有那么一瞬间的期待苏瑾宁会过来抱住他，良久，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那你什么意思呢?”沈墨羽问他:“你累了?还是在赶我走?”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瑾宁也有点急了，可他到底是不是那个意思呢，谁也不知道。
　　两个人一时无言，沈墨羽在等他解释，苏瑾宁却迟迟说不出话。
　　沙发底下的手机响了又响，沈墨羽望着他的发丝，良久，他还是点了接听。
　　“喂。”沈墨羽的声音没有温度，像是冷了很久。
　　沈东海深深的叹了口气，语气中也带这些不耐烦:“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不想回去。”沈墨羽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苏瑾宁紧紧闭上眼，那种忐忑和患得患失的感觉又涌上心头，和理智交织，他有些崩溃。
　　“我放任你这么多天已经不错了，我劝你早点回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回家。”
　　"我说了，你不是我爸，你没资格管我。"
　　沈东海冷哼:“我管你怎么想，我是不可能让你和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的。况且你早晚是要走的，你自己分手，总比我逼你强。”
　　沈墨羽想回怼，担当他对上苏瑾宁无动于衷的眼神时，几乎是一刹那就没了底气。
　　“算了，别躲了。”最终，苏瑾宁还是把这揪在心口很久的六个字说出口了。
　　但他那时候才发现，这几个字就像一个闸，关着堵塞胸口，开了他却接受不了一时的泄洪，疼的他发抖。
　　沈墨羽哭了:“你动摇了……是吗?”
　　他拼了命都想在一起的人先松了手。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低头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倒影，直到眼睛酸痛。
　　“是不是周星祺他们有和你说什么了?”
　　苏瑾宁吸了吸鼻子胸口却连着疼:“没有。”
　　“你骗人。”沈墨羽抽泣了两声，委屈极了，却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我想和你在一起很难吗?为什么连你也要开始劝我?我早就说过，不要听他们说的话，就当他们是放屁不行吗?”
　　“我怎么当那是放屁!”苏瑾宁吼道:“他们说的对，我就是在拖累你啊，难道我不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吗?我也想，但是我不能自私!”
　　他曾经以为两个人能在一起只要相爱就够了，后来他才明白，有世俗，有偏见，有现实，还有胆怯。
　　我们都缺少勇气，可再也没机会找寻了。
　　他要放手吗?
　　沈墨羽怔愣了很久，仿佛是不明白眼前的人什么时候变了样。
　　那颗心早就悬在了悬崖边上，苏瑾宁轻轻一碰就能坠入深渊。
　　“好。”沈墨羽抹了把眼泪，踉跄的起身:“我走。”
　　苏瑾宁猛的抬头，仿佛整个人在一个都被扔进了另一道时间流，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说他要走。
　　是哪种走?
　　回家，还是……
　　他没勇气想那两个字，也没勇气放任他走。
　　他攥住了那纤细的手腕，往后一拉，沈墨羽整个人撞进了他的怀里。
　　不行……他放不开的。
　　苏瑾宁捧着沈墨羽的脸，看着他泛红的眼角，自己也忍不住掉了眼泪。
　　人在失去的那一刹那才会感到危机感，他也不例外。
　　“宁哥。”沈墨羽哭的时候睫毛总是湿漉漉的几撮，上下颤动着:“你真的要赶我走吗?”
　　把我推开，把我关到那个压抑的家里，抛下我一走了之，从此我难过的时候再也不知道往哪跑。
　　“我没有……要赶你走……”苏瑾宁抱住了他瘦弱的身板，明明这几天都吃胖了，他抱上去还是觉得瘦，生怕风一吹就倒了。
　　爱一个人不能自私，他明白，可真当你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他就是你的全部，你会心安理得接受你的全部离开吗?
　　他做不到。
　　苏瑾宁没骗他，他确实没想让自己走，但他的不安和自卑每天都在逼迫他放手。
　　沈墨羽也是在那时候才明白，有些事真的不能躲，该面对的时候就应该无所顾忌。
　　相爱的人不能光明正大，太可悲了。
　　“宁哥，我会回去的。”沈墨羽忽然抹了抹眼泪，眼神又恢复了以往的镇定:“我把事情处理好了就来找你，好吗?”
　　苏瑾宁抿着唇不说话，他没底的不是这件事能不能处理好，而是沈墨羽，还会再回来吗?
　　“但是宁哥。”沈墨羽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攥的很紧，和昨晚做噩梦时攥的一样紧:“如果我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接，我如果让你来接我，你一定要来。”
　　苏瑾宁抬头看他。
　　“因为……如果你也不在，我真的不知道该往哪跑了。”
　　你是我最后的底牌。没了你，就全输了。
　　——
　　沈墨羽走了，背影陷在窗外的春光之中，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相遇的那个春末。
　　只是那一次他是朝自己走来，这次，是转身离开。
　　这些天他过得又难受又幸福，很久了。他很珍惜和沈墨羽在一起的日子。可能是太美好了，甚至给他产生一种他们真的永远在一起了的错觉。
　　可这世间的一切都有始有终，再平静的海面也会刮风。
　　在他害怕这段时光结束的开始，他就已经明白了，沈墨羽从来不属于他的事实。
　　苏瑾宁跌坐在还有余温的沙发里，拿出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汗水顺着发丝往下淌，他却不想起身。
　　家里的一切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不管在哪都有他留下的气味。
　　苏瑾宁真的放不开。
　　可是能怎么办呢，爱一个人好难啊。好像一直在做数学题，公式套错了就全错了。可他找了好久，算了很多遍，都没有找到能永远在一起的答案。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沈东海笑的很和蔼，但不如说是平静，好像，是他意料之中一样。
　　地点选在了樱花路的西餐店。沈东海和周星祺坐在他对面，细心的把菜单递了过去。
　　沈东海笑着问:“吃点什么?我请客。”
　　“叔叔，我是来找你谈事的。”苏瑾宁毫不客气的把菜单推了回去。
　　沈东海怔了一下，又很快笑了出来:“叔叔呢，先对那天和你发火的事道个歉，我情绪太过激你别放在心上，还有就是，也很感谢你愿意来找叔叔谈。你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只是……选错了路子。”
　　苏瑾宁清冷的脸颊看不出任何情绪:“有话直说吧。”
　　沈东海眨了眨眼睛，淡淡一笑:“我想让你和沈墨羽分手。”
　　“我要偏不呢?”苏瑾宁咬着字说。
　　沈东海没有着急，放松的像是早有准备:“我想学校的事你早就耳濡目染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你能给他的，我能多出五倍，你说他是留在这好，还是和我走好?”
　　“论资源他确实该和你走，但他真正想要的你给不了。”
　　针尖对麦芒，苏瑾宁也从不给退路。
　　“你们都还小，等长大自然就懂了，这个社会，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苏瑾宁扯出一丝微笑，靠在了椅背上:“那是您看待利益重要，对于我们这些有血有肉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值得让我们背叛爱情。”
　　他话里句句带刀，眸子里是摸不透的情绪，沈东海愣了很久才明白什么意思。
　　他不可思议的笑了:“不愧是生意人的儿子，拐弯抹角骂人倒是有一套。”
　　“叔叔，十年前你抛弃他在他身上狠狠留下了一道伤口，现在又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剥夺他的幸福，逼迫他和你走，你说他会不会恨你?”苏瑾宁步步紧逼，看着沈东海哑口无言的样子，他笑出声。
　　可沈东海也早就不是年轻的狐狸了，片刻的平息后，他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我宁愿他恨我，我也绝不会让他和男人在一起。我能给他最好的，这就是我逼迫他的理由。”
　　苏瑾宁紧皱着眉头，像是无知的人，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可实际上这些话已经将他从里到外穿插了个遍，皮开肉绽，血液喷溅。
　　不得不否认，沈墨羽确实很优秀，优秀到让人难以企及，像天上耀眼的月亮，像透过他指缝洒在自己脸上暖洋洋的阳光，让他留恋，观望，但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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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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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寒春
　　苏瑾宁败下阵来，给了最大的退步:“我会劝他和您走的，只要……你别让我们分手，我可以坚持到他回来，我等他。”
　　苏瑾宁一股脑的说出来，仿佛是早就写好了草稿。
　　也像，早就做好了准备。
　　周星祺看着以往傲气凌人的苏瑾宁如今颓败成这个模样，一种难言的不忍涌上心头。
　　“爸，你答应吧，说不定这样，我哥还有能和你走的想法。”
　　“我管他什么想法?”沈东海说:“我是绝对不允许我的儿子和男人鬼混在一起的，他以后可是大公司的总裁，必须要守规矩。”
　　苏瑾宁抬起头看他，又问:“不论怎么样，都必须分开是吗?”
　　“是。”
　　“好。”苏瑾宁点头，起身揣好了手机:“我们这次算是谈崩了。我不会分手的。”
　　“不分手可以啊，但我倒是有把握不让你们见面。”沈东海依然不慌不忙。
　　这时，苏瑾宁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仿佛是有预兆，苏瑾宁神情一下子软了下来，手忙脚乱的接通了电话。
　　“宁哥，你在哪?”
　　苏瑾宁紧紧握着手机，深呼了口气，反问:“你在哪?”
　　"我……"沈墨羽停顿了一下，随后压低了声音说:“我被我爸关在房间了，我现在根本出不去，窗户什么都锁死了，你在哪?我去找你，我这有工具，应该可以把窗户砸开。”
　　“你疯了?!”苏瑾宁的心狠狠一颤，急的好像他下一秒就要跳下来:“你的房间可是二楼，你他妈想……”
　　他捂住脸，叹息取代了他接下来的话。
　　沈东海听到这个消息却并不着急，靠在那十分悠闲的喝着咖啡，好像说要跳楼的不是他儿子一样。
　　“那怎么办，我爸不可能再放我出去的，你告诉我你在哪我下去找你!”沈墨羽的声音很吃力，像是在搬什么东西。
　　"别!"苏瑾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你别做傻事，跳下来会摔坏的!”
　　“那你还要我等多久?我爸可能快回来了，况且……”
　　况且，他怕是苏瑾宁没力气再等了。
　　苏瑾宁紧抿着双唇没说话。
　　“宁哥，你不说话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沈墨羽的声音很轻:“你还会来接我吗?”
　　他知道，沈墨羽问的是最终的答案。
　　可他能给吗?
　　享受过黎明的人怎么可能甘心沉溺黑暗。就像他曾拥有过，又怎么能接受失去?
　　可光一直都是圣洁的，他不属于谁，也不应该为谁停留，为爱所困。
　　或许是为了安抚沈墨羽的情绪，也或许是再给自己留希望，他飘渺的回答散在沉重的呼吸中:"会，等我。"
　　电话那头的人还是毫不犹豫的说了好。
　　这个人总是傻乎乎的，因为爱丢失了很多退路。
　　电话挂了，苏瑾宁的心也狠狠沉了下去，转身一把扯过了沈东海的衣领:“你他妈是不是人!为了让我们分手你怎么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忽然就想起沈墨羽说的那句话，如果自己打电话要他来接，他一定要来。
　　原来他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早就料到了，回去会面临什么。
　　苏瑾宁恨不得现在一拳砸在沈东海身上，转身带着沈墨羽走，但或许是因为胃太疼了，浑身手脚冰凉，他没了力气。
　　"你为了你的家产大业你什么都做得出来，包括算计你的儿子……"
　　沈东海被苏瑾宁的一番话刺激到了不少，满脸的笑容退为了刻薄:“少跟我说这些，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好好想想谁对谁错。如果你仍然不愿意放手，我还有的是办法。”
　　沈东海冷哼一声，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苏瑾宁左手紧紧按着被疼痛痉挛的胃，一手勉强支撑着桌子站起身:“别总关着他，他愿意的话，带他出去散心……他时间长不出去会憋坏的……”
　　他知道，沈墨羽最讨厌的不是热闹，而是被热闹隔离在外，只留下他孤身一人。
　　沈东海仿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回头将他彻彻底底打量了一遍。
　　少年挺拔傲气的脊背因为胃痛弯曲着，肩膀止不住的颤抖，耳鬓沾满了冷汗，狼狈的像是摆阵下来的小将军。
　　沈东海没回答他的话，和周星祺一块离开了。
　　苏瑾宁终于撑不住坐了下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胃部剧烈的疼痛，想有无数只钢爪在里面不停的刮着他的肠壁，把他身上所有的神经都绞烂。
　　疼痛难忍之间，他一遍一遍回忆沈东海的话。
　　他做的对吗?
　　如果他觉得自己是对的。
　　为什么会在那段日子里一边幸福一边害怕。为什么犹豫了那么久还是选择了找沈东海谈话。
　　刚才沈墨羽的问题他明明可以直接回答，他从来没让沈墨羽等过什么，但这次他却停留在了原地。不是他不想去接他，是他没有了勇气。
　　他早就默认了自己的做法是错的。
　　沈东海给了他三天的时间考虑，可有什么好考虑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也都在自己的意料当中，不是吗?
　　——
　　樱花路离苏瑾宁家很近，拐一条街就到了。初春的气息飘忽在大街小巷，他抬头，望了一眼那个早就贴上了‘转让’两个字的牛肉面馆。
　　小巷依然人潮拥挤，仿佛一切都没变，只是那家面馆已经大门紧闭，贴上了转让两个字。
　　来来回回的人根本没心思注意它，因为一家面馆的关闭根本不值得自己吃惊，甚至多看两眼。
　　但他却一直望到眼眶发酸，似乎是有人在他心尖狠狠的抽走了一样东西，空缺了一大块。
　　他始终记得那年初春的雨好像很大，水雾中，有个少年回过头，鸭舌帽遮住了他半张脸，他说，他叫沈墨羽。
　　那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名字会烙在自己心里这么久，或许会贯穿他的一生。
　　如今初春的风好像很大，很凉，吹散了太多东西。
　　那家每天爆火的牛肉面馆还是转让了，那么多的顾客都没能留住它。
　　可那条街还是一样的热闹。
　　那他们呢，会不会在很久以后，自己对于他来说，就像来往的行人对待这家面馆一样。
　　已成过去，不值一提。
　　目光从那条小巷中抽离，苏瑾宁回过头来，像是坐了一趟短暂的列车，以往的风景历历在目，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他选择了人最少的那条街回家，即使绕了个远。
　　或许是这里能让他静下心，也或许是因为人少，他这幅狼狈的样子不会被太多人看到。
　　“苏瑾宁?”
　　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他抬头，对上了韩安有点疑惑的目光，张了张嘴，他有点恍惚，没说出话。
　　“你怎么在这?”韩安又问，说着往上提了提行李箱。
　　苏瑾宁也注意到他身后的行李，皱了皱眉:“老师好。我正准备回家呢，那……您这是?”
　　韩安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微微一笑:“准备搬家。”
　　据他所知，因为这个小区离正德一中近的原因，很多老师都住在这，韩安也不例外，而且他听说，韩安和宋城南老师是住在一起的。
　　“是吗……那，宋老师没在吗?你一个人提这么多?”苏瑾宁还往后看了两眼，但只有寥寥无几的路人。
　　韩安摇了摇头，扯着嘴角:“没，他没来。”
　　“那我帮你拎吧。”苏瑾宁想伸手。
　　“瑾宁。”韩安轻柔的叫他，苏瑾宁也忽然停住了手，抬头看他。
　　他喜欢韩安这个老师，不仅是因为他温柔善良，也因为这个称呼。认识他的人有很多，但只有韩安会这么叫他。
　　“老师就是想告诉你，还有一个学期就要高考了，一定不能分心，也别懈怠。”他盯着苏瑾宁的脸，隐约的，眼眶像是红了:“还有墨羽，你们都是很不错的孩子，我也很舍不得你们。不过，如果你们有不会的题依然可以在微信上问我。以后即使你们换了语文老师，也要好好学习，别……”
　　“等下!”苏瑾宁终于听出了不对劲:“老师你……什么意思?”
　　即使他的意思很明显，自己还是不敢相信。
　　韩安顿了很久，静静的看着地面，昏黄的夕阳落在他脸上，晃的他偏了偏头:“我们，分手了。”
　　苏瑾宁动作一颤，想去帮他提行李的那只手伸了又缩。
　　“分手了??”
　　韩安和他说过，他和宋城南是大学认识的，谈了六年了，几乎每天都生活在一起，况且也不难看出来他俩有多相爱。
　　分手了?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这句话会从韩安嘴里说出来。
　　韩安点了点头，长舒了口气，微风卷起他的发梢，苏瑾宁这才看清他哭红的眼角。
　　“他也辞职了。”韩安说:“所以，我也不想在这待了。”
　　信息量太大了，苏瑾宁一时半会儿接受不来，他想问为什么分手，也想问为什么辞职，但思来想去这俩应该是联系在一起的。
　　“为什么……”苏瑾宁问。
　　韩安好像非常不愿意回忆，只是把眼里的泪水憋了回去，最后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瑾宁，你就当我是个反面教材。”韩安苦涩的笑了，苏瑾宁从来没见他这么沧桑过:“不要像我们一样那么胆怯，不敢面对。我希望你和墨羽能好好的走下去，好吗?”
　　他眼里含着泪水，说的很认真，最后一句甚至在恳求他。
　　苏瑾宁于心不忍的点了点头。
　　“你要知道，你们面对的不只有现实和未来，还有世俗和眼光。这条路不好走。”韩安继续说完，声音已经止不住颤抖了。
　　苏瑾宁大概已经懂了他的意思，瞬间垂下了头，都说人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但这一刻他发现不是。
　　是因为你们有共同的经历，所以听别人讲的时候，就像是自己的伤口又重新崩开了一般，钻心的疼。
　　“为什么，一定就要分手呢?”苏瑾宁问着韩安，自己却先控制不住情绪了。
　　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在问谁。
　　“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可以在一起的。”韩安说，他的笑容依然温柔，却不再像以往那样纯粹了:“有些人终究会散的，恰好是我们罢了。”
　　苏瑾宁不是不懂如今的社会，也不是不明白未来要面对什么。
　　可是他还没做好准备，他才刚遇到那个爱的人而已。
　　一切都还没来得及，那些信誓旦旦的誓言仿佛一瞬间就成了笑话，昔日的爱人也成了面对现实要付出的筹码。
　　可他很贪心吗?他就是想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已，怎么全世界都要来阻止他。
　　他没有抢任何人的东西，做任何错事，他就想和爱的人有个结局，他不懂错在哪。
　　“所以，我们最后都要输给现实吗?”苏瑾宁直视韩安的眼眸。
　　“不是吧。”韩安说:“特别的人有很多，只是有的人注定没资格。”
　　苏瑾宁很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被哽咽覆盖。
　　因为活生生的例子实在太多了，他的父母，沈墨羽的父母，还有韩安和宋城南。
　　他们好像都是在人生最美好的时候相遇，轰轰烈烈的爱了一场，最后还是败给了现实和意外。
　　他曾侥幸的想过很多，甚至现在都不敢他们俩放到这个名单里。
　　他不是不敢相信，是不敢面对。
　　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一直学着大人的模样生存，时间久了，就有了一种错觉。
　　他认为自己是个大人，能抵挡一切的突如其来。但到头来他才发现，他连和沈墨羽一起面对的底气都没有。
　　爱是能让人胆怯的，无一例外。
　　——
　　刚回暖的天气又忽然下降，甚至时常飘着细雪。
　　上海的二月向来不友好，从不给人反应的机会，它在春东之间，总是喜欢肆意跳跃。
　　沈墨羽坐在窗前，伸手触了触面前光可鉴人的玻璃，冰凉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收回了手指。
　　或许是最近的天实在太冷了，楼下的街道已经几乎不见人影，整条街道寂静的如同一座空城。
　　他忽然想起以前他住了十几年的居民楼，屋子很小，好像只能容得下他和母亲，冬天似乎比这里还要冷，但每次往楼下望去，都能看见楼下早市纷纷拥拥的人群，几家破烂的小店铺也总是热情的敞着门，大早上也会响起叫人心惊胆战的鸣笛声。
　　他以前很讨厌那里，他觉得实在太吵了，也是那时候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住在安安静静的别墅区。
　　可现在愿望实现了，他却看不惯这份安静。
　　像是燥热久的人忽然被扔进冰川，凉爽是转瞬即逝的，残忍的冻伤才是归宿。
　　但想想，他也并非舍不得那片街区，只是，那条看似脏乱的街，却见证过少年们最纯洁的初吻，衬托过一段真挚的故事。
　　有段日子太热烈了，他忘不掉。
　　没有人会舍不得一个地方的，除非有难忘的事，或想念的人。
　　他打开早就被沈东海拔了卡的手机，按进了依旧没有信息弹来的微信，习惯性的刷新着，尽管他知道不会有消息。
　　他曾悄悄窃喜过沈东海只是拔了他的卡，并没有断了家里的网络，他心存侥幸的乖乖待在房间，不是不想闹，他是觉得那个人肯定会在某一天发来一句：下楼。
　　那时候他也一定奋不顾身的和他一起离开。
　　从南到北，不问去处。
　　可是过了很久，楼下依然空的令人发慌，雪一场一场的下，却从没有人留下过脚印。
　　就像是他的心，忽然就被人关了起来，从此在没人打开过。
　　五天，苏瑾宁从来没给他发过一条信息，论坛里他也一直离线。
　　渐渐的，他把期待化为了等待，再到麻木，像是一种任务。
　　因为他不相信，不相信苏瑾宁会骗他。
　　那可是他的宁哥，是曾经说好要过一辈子的人，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这些话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等他的这段时间，他闲来没事织起了围脖，母亲小时候教他的，他还记得。
　　窗外下着雪，他就裹着毯子往飘窗上一坐，每天织一点，从不织多。
　　像是在记账似的，很讲规律。
　　他不知道织好了围脖能给谁带，况且已经入春。
　　但他总觉得有人一定会喜欢。
　　只是好像没机会再送出去了。
　　他从没给苏瑾宁主动发过一条信息，只会看着他俩曾经的聊天记录发呆。
　　因为他明白，就算发出去，面临的也只有长久的沉默。
　　一个人想放手的时候是不会有太大动静的，或许一句了断的话都不会说，因为决绝总是果断而无声的，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人击溃。
　　最后的一条讯息是一个礼拜之前了，在苏瑾宁家的那段日子，做饭的时候忽然没盐了，他发消息让苏瑾宁买，他发了个熊猫表情包。
　　宁:遵命，老婆。
　　他盯着屏幕出神，一瞬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好像一切都是从那天断开的，似幻似影，他久久不能缓过神。
　　苏瑾宁让他等，那他就等，哪怕好像遥遥无期。
　　--------------------
　　作者有话要说：
　　爱能让人胆怯，无一例外。


第95章 雪夜
　　没有沈墨羽在的日子好像过的异常的慢，每一分一秒，似乎都在凌迟着他的心理防线。
　　原来见不到爱的人是这种滋味。就像一只无头苍蝇，看不见听不到，不知何处是出口，却只能漫无目的的往前飞。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那句“等我”说的有多轻松，他现在过的就有多艰难。
　　他以为只要躲在黑暗的空间里，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就能逃避。
　　但当他从那场有着夏日蝉鸣的梦里醒来时，他还是红了眼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唯一能见到沈墨羽的方法就只有在梦里。
　　一次次的梦见，一次次的惊醒，明明他离自己那么近，伸出手碰到的却只有虚空。
　　醒过来的时候，是窗前微亮的月光，身处在房间里的一片黑暗，还有被泪水浸湿的枕头。
　　可明明梦里他们那么幸福，为什么还是会哭呢。
　　或许是现实的藤蔓缠的他太紧，即使在梦里也无法挣脱。
　　也或许是一种惩罚，上天对他胆怯的一种惩罚。
　　渐渐地，睡觉成为了他逃避现实的寄托，因为至少在梦里，他可以大大方方的爱他。
　　苏瑾宁起身，躺久了浑身都酸了，他有点直不起腰。艰难的走到门旁边，打开了灯。
　　屋子里瞬间亮了起来，他的眼睛经过一阵刺痛后，勉强睁开来。
　　原来他的房间这么空，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走到窗边，六点钟的城市还没完全黑下来，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光晕铺在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有种暖色的孤独。
　　他把额头贴在玻璃上，长舒了口气。手里攥着手机，习惯性的点进沈墨羽的聊天框刷新了两下。
　　似乎是很期待那条消息能弹过来，可如果沈墨羽真的先张口，他有勇气带他走吗?
　　两个人隔着手机屏幕，一遍一遍刷新对方的页面，一个在绝望里寻找期待，一个在期待里恐惧。
　　这种日子过久了，真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叮——”
　　苏瑾宁随着微信提示音颤了一下，再次刷新，那个小圈圈转了很久很久，久到他有点发抖。
　　不是鱼:我给你织了条围巾。
　　三秒后。
　　不是鱼:我织了很久，想送给你。
　　苏瑾宁站着没动，目光巡视在接踵而来的消息上。
　　不是鱼:雪停了，见一面吧。
　　——
　　我一直织到雪停，可你还是没来。我以为冬天很短，却常常冷到发慌。
　　让我在你怀里取取暖吧，哪怕一会儿也好。
　　那是他一个礼拜以来第一次下楼，客厅似乎比楼上更暖和一些，周星祺坐在楼下看着电视，看见沈墨羽，像是看见了什么世界奇谈，半天才缓过来。
　　“哥?你……是饿了吗?”
　　沈墨羽没回答他的话，手里攥着他刚织好的围脖，直奔玄关。
　　周星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几乎是从沙发上跳起来去拦住他的:“哥!你干嘛?你要出去我派司机……”
　　“滚开!”沈墨羽恶狠狠的推开他，下手重的让他直接跌在了地上。
　　“你又要去见苏瑾宁是吗?!”沈东海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紧接着一把抓住了沈墨羽的肩膀把人拽了回来。
　　沈墨羽没动，只是紧紧的闭上了眼睛，最后开口:“送东西。”
　　“送东西?”沈东海打量了他一遍，然后揪起他手里那条白色围脖，气愤的说:“弄了半天原来你是给他织的!你他妈还想跟他走是不是?!”
　　听到他说的话，沈墨羽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我想，每一分每一秒都想。”他微抿了下双唇:“但他不会再带我走了。”
　　“你!”沈东海想发脾气，却又感觉无处可发，最终，他垂下了手:“你赶紧给我回楼上去，别再想着见他，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沈墨羽直直的盯着窗外，有着空洞的渴望:“只是见见他，也不行吗?”
　　他没再奢求过其他了，只是想和自己爱的人道个别，也不行吗?
　　“不行!我告诉你沈墨羽，趁早给我断干净了，听到没?”沈东海吼着说。
　　“好。”沈墨羽把目光从窗外抽回来，从始至终平静的让沈东海不敢相信。
　　周星祺也愣在了一旁。
　　他转身上楼，没再做一步停留。打开房间的门，他看着眼前被哈气覆盖的玻璃窗，紧紧闭上了眼睛。
　　转身，锁上了房门。
　　飘窗依然有着丝丝缕缕的冷风，靠近的时候总会忍不住一哆嗦。
　　一次次的失望和等待，他自以为已经绝望了，对于那份感情也不再有所期待了。
　　但当思念渗透身心，他似乎再也无法坐以待毙了。
　　沈墨羽轻轻的把冰凉的右手攥成拳头，左手一遍一遍抚摸着光滑的玻璃面。
　　他既然说了要见他，就一定会见，爱过的人，怎么能差一句道别。
　　一拳猛的落下，窗户瞬间裂缝，右手骨裂般的疼痛瞬间把他逼出了生理泪水。
　　又是一拳，窗户破了很大的裂口，随着身后响起急切的脚步声，他举起血肉模糊的右手又是一拳。
　　窗户碎了，大股冷风瞬间呼啸而过。
　　他往后退了两步，身后忽然响起开门的声音:“墨羽!你在干什么!把门打开!”
　　玻璃渣嵌在手背的嫩肉里，粘稠的血液四溅。他却感受不到疼。一步步挪到窗台边，一跃而下。
　　思念是会把人逼疯的。
　　……
　　天似乎越来越冷了，明明已经二月中旬，这迎面出来的风刺骨的像是把利刃，划过脸颊不是一般的疼。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苏瑾宁握着手机，与拥挤的人群背道而驰，一路上撞到了太多人，却没机会道歉。
　　他应该要再快一点，穿过每一条街道去拥抱那个让自己朝思暮想了那么多天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哪跟弦搭错了才会去见他，但当他跑了两条街都没感到累的时候，他才知道，是思念在疯狂作祟。
　　街口的转角处，路灯忽暗忽明，苏瑾宁刹住了脚步……
　　当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呆滞的目光移到沈墨羽的胳膊上时，呼吸忽然就漏了一拍。
　　沈墨羽右胳膊有些怪异的弯曲在身侧，像是骨折，不停往出渗的血顺着小臂一路淌到他白如葱根的指尖，血痕描绘着他跑过来的路线，艳红的扎眼。
　　苏瑾宁瞳孔瞪大，刺眼的灯光中，他看着沈墨羽浑身是血的朝自己走过来。
　　像死里逃生的流浪猫，被人抛弃，毒打，最后血肉模糊的爬过来扯自己的裤腿，为了见他卸掉了所有属于猫咪的娇贵和尊严。
　　他的心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冲击的，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直接碎成粉末。
　　“宁哥……带我走……”
　　猫咪红着眼眶，鲜血浸湿了他美丽的绒毛，他渴望着，面前的人能蹲下来摸摸他，不用在意他满身的伤口，只要能带他走。
　　“沈墨羽……”他颤颤巍巍的叫出他的名字，看着他已经骨折的胳膊 “你砸了玻璃?”苏瑾宁红着眼眶问他。
　　沈墨羽不回答，脸色犹如一张白纸，他一口一口喘着粗气，每一次都带动着血液流失，疼的他说不出话，生理眼泪模糊了视线。
　　“走……去医院……”他曾设想过一万种见面后情景，却做梦都没想到会这样。
　　为什么要砸破窗户跳下来找我……
　　是我先松的手，我先把你推开的，我哪里值得你这么做……
　　他抱着浑身是血的沈墨羽站在街边拦出租车，却没有任何一辆愿意停下来。
　　苏瑾宁哭的很厉害，一遍一遍搓着沈墨羽冰凉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他。
　　路边来往的车辆很多，却比今晚的寒风还要冷漠。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手足无措……
　　“宁哥……”沈墨羽在疼痛中挤出一丝空隙，却还是浪费掉去叫了他的名字。
　　“我在……你等着，我背你去医院……”苏瑾宁一把背起轻如羽毛的沈墨羽，鲜血蹭了他满身。
　　沈墨羽为了他丢了太多东西，甚至在今天堵上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可他的爱带给沈墨羽的是什么呢，是没日没夜的等待，是一次一次的失望，是满身的伤痕，和扎眼的鲜血。
　　他无法想象沈墨羽是怎么一拳一拳打碎玻璃的，也无法想象他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从二楼跳下来，忍着骨折的疼痛一步一步踏上见他的路。
　　他把自己爱的人摧残成这样，他罪不可赦。
　　沈墨羽艰难的呼吸着，胳膊的痛楚已经快让他意识模糊了，渐渐的，他感受不到冷，也感受不到耳边吹来的风声。
　　他要晕倒了吗?
　　可他才见到苏瑾宁啊。
　　他好疼，疼的眼皮打颤，快晕厥了，但他不想闭眼，他刚见到苏瑾宁，他想再多看看他，好好记住他的样子。
　　他好害怕再睁开眼的时候是医院，身边挤满了人，却没有一个是他。
　　偌大的上海，他再也找不到他的宁哥。
　　他真的以为，自己只是想见他一面，亲手把这条围巾送给他，在今天把一切都画上句号。
　　他自以为是有把握的……但当他见到那张脸，当自己疼的说不出话。
　　他还是想和他走。
　　或许不管过了多久以后再见到他，他都会有这样的冲动。
　　因为爱是刻在骨子里的，那份执着是时间埋不灭的。
　　苏瑾宁终于打到一辆出租车，赶紧钻了进去。
　　沈墨羽感觉那根本不是简单骨折的疼痛了，像是大股电流在胳膊上跳窜，连接着他所有的神经。他疼的直往苏瑾宁怀里钻，潜意识想寻找这处他最熟悉的港湾。
　　“苏瑾宁……”沈墨羽声音脆弱，像是一触即碎的枯花:“我给你织了围巾……”
　　他怕再晚一点，自己没机会再送出去了。
　　苏瑾宁呼吸杂乱，双眼猩红的看向那条被他攥了一路都不肯松手的围巾。已经被他的血液浸透，在傍晚寒冷的风里疯狂摇曳，摸上去满手的粘稠。
　　心尖像是被匕首一把捅穿，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疼，就已经碎了一地。
　　他的爱早就不是爱了，是负担。
　　“别哭了……”沈墨羽虚弱的笑了，惨白的脸上竟有几分幸福，窗外的霓虹灯再一次映进他的眼眸:“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应该高兴一点的……”
　　苏瑾宁哭的泣不成声，已经心痛到无话可说。他把脸埋在他脖颈处，两人胸口贴着胸口，互相感受着对方的心跳。
　　“我没想到会摔成这样……”沈墨羽吻了吻他的唇角，却满嘴的血腥味:“对不起啊……搞砸了……”
　　我愿意堵上我所有的筹码去见你，我没疯，可我的爱一直都是疯的。
　　——
　　“右胳膊有一处骨折和轻伤。后脑也有些轻微的擦伤，不过好在没什么大碍……”
　　大夫话还没说完，苏瑾宁就听见病房的门一把被人推开，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拳头就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被打倒在地，很久都没有从火辣辣的痛觉上缓过神。
　　大夫也被吓得不轻，连忙去拉:“先生请您冷静，这是医院!”
　　“我冷静个屁!我儿子都他妈这样了!都是这小子害的!”沈东海面颊惨白，表情气的有些扭曲。
　　苏瑾宁没有还手，也没有反驳，踉跄的站起身，擦了擦唇边的血:“小点声，他还没醒……”
　　沈东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盯着他那毫无血色的脸说:“满意了吗?!啊?你看看你把他害成什么样儿!”
　　苏瑾宁紧紧闭上了眼睛，像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在冰凉的刀尖下不再做任何挣扎。
　　他张了张嘴，牵连着浑身都疼痛难忍。“对不起……”
　　他没有什么能说出口的话了，只剩一句对不起。
　　“我要你的对不起吗!?你看看他为了你都成什么样了？!你到底是给他吃了什么迷魂药，他爱你爱到宁可废了一条胳膊!!”
　　是啊，他何德何能。能让沈墨羽这个最怕疼的人用拳头硬生生打破了窗户，直接从二楼跳下来。
　　只为了见他一面。
　　“别打了……”夏薇都快哭成泪人了，赶紧抓住了沈东海的手。
　　“你没看到沈墨羽因为他都什么样了吗?如果不是他，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沈东海一把甩开夏薇的手，差点没气晕过去。
　　夏薇不再说话，一步一步朝自己儿子挪过去，低头握着他的手哭了起来。
　　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无能是最大的挫败。
　　他无法阻止沈东海的行为，也没有办法挽回这一切，她懊悔，却再也没有回头路。
　　“叔叔……我会走的。”苏瑾宁低着头，潮湿的发丝盖过了他的双眼:“我会走的一干二净，永远不再出现再沈墨羽面前……”
　　他说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在自己身上剜了块肉。
　　再抬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藏起了诉不尽的苦涩:“我能，再陪陪他吗……”
　　在雪停之前，再沈墨羽醒来之前，他就会走，彻底搬离沈墨羽的世界。
　　“你还想陪他?!你到底是有多不要脸!”沈东海气的胃疼。
　　周星祺也赶了过来，急急忙忙拦住了又想冲上去打人的沈东海:“你冷静点行不行?让我哥好好休息一下!”
　　这句话像是点醒了沈东海一般，他颤抖着嘴唇，最后一把摔门离开了。
　　苏瑾宁站在原地，半天都没动，脊背微微弯曲着，几次难受的想蹲下来。
　　周星祺看着他，心里的抽痛一阵一阵。
　　是不是真的太残忍了……
　　可他又能做的了什么呢。
　　周星祺拉回思绪，弯腰扶起了夏薇:“我们出去吧。”
　　夏薇恋恋不舍的从儿子身边起来，看向苏瑾宁，目光里带着满满的歉意:“小宁……阿姨……”
　　她想说无能为力，但偏了偏头，还是没能说出口。
　　“没事的阿姨。”苏瑾宁咧嘴笑了，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保重身体……”
　　他始终要走的，也该有个完整的道别。
　　夏薇又止不住眼泪了，自己的儿子苦了这么久才遇见一个这么好的人，奈何造化弄人。
　　两人走后，病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连吊瓶往下滴水的声音就如此清晰。
　　寂静的时候最适合道别了，做了这么久的准备，苏瑾宁也早就接受了。
　　他走到床边，伸了伸手，却没勇气牵起沈墨羽的手。像两人刚谈恋爱时的那样没勇气。
　　可那次是因为情窦初开的羞涩，这次，是情到尽头的退缩。
　　“大学霸，我这次……可能真的要走了。”苏瑾宁呼吸颤抖，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却感觉隔着千山万水。
　　病床上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的闭着眼睛，像是默许了这场离别。
　　“如果以后……”苏瑾宁还想说下去，他有大多话要和他说，仿佛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可话到嘴边又忽然忘了。
　　他张着嘴挣扎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
　　把爱藏在这个吻里吧，一生只一次，也只送给你。
　　他低头吻了下去，沈墨羽的唇部依然和他记忆中一样柔软，吻下去凉凉的。在此刻，他还是控制不住那汹涌的爱意。
　　眼泪绝情的碾过脸颊，最后落在两人唇瓣之间，很咸很涩。
　　如同他们的结局。
　　好好睡吧，毕竟醒过来的时候，他就不在了。
　　做完了这一切，他猛然起身，最后向门口走过去，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世界的天彻底塌了，零碎的瓦片砸在心尖上。心底最后的支撑也沦为废墟。
　　这是他最后一次见他，也是第一次向他道别。
　　他不求别的，只求下一次见面，他爱的人一定要顺意，不然他会不甘心的。
　　“苏瑾宁!”
　　--------------------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切不可否认的爱意都要烂在肚子里，这何尝不是一种谋杀。


第96章 枯萎
　　沈墨羽端着一圈圈纱布的胳膊疯狂的往医院出口跑。
　　他醒了，他早就醒了，他曾再假寐中一万次逼迫自己忍住那份冲动。
　　但当那个带着泪水的吻落下来时，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慌张。
　　他说他要走，这次离别，或许就真的不会再见了。
　　医院的侧门门口，地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那个最为寒冷的傍晚，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他们牵着对方的手站在树影下，谁也没有说话，直到少年灼热的泪水在他手掌绽放出一朵无色的玫瑰，烫的他眼眶发酸。
　　苏瑾宁顿了很久，似乎那滴眼泪真的要贯穿他的心脏了，他才回过头，却已经泪流满面:“你怎么出来了?回去，外面……”
　　他话还没说完，沈墨羽抬手，把那条沾满了血的围巾挂在了他脖子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他对上沈墨羽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织都织了……总不能送不出去吧。”沈墨羽淡淡的说，伸出唯一完好的手给他正了正围巾。最后却哭了:“都脏了……”
　　苏瑾宁摇摇头，手在空中悬了很久，最终也只是抚摸上那条围巾，咧嘴笑了:“不脏……”
　　他不敢去牵他的手，仿佛自己身上带着千千万万根刺，他每靠近自己，都会被扎的遍体鳞伤。
　　牵牵扯扯这么久，沈墨羽等的一定很疼。
　　他不想看着那根刺越来越深。
　　苏瑾宁张了张嘴，最后只说: “快回去吧。别感冒了……”
　　他还是没敢说“分手”这两个字，仿佛只要他不说，在自己的记忆里他们就没分手，只是吵了一次……很长很长的架。
　　沈墨羽眼眶红红的，无意识的掐着指关节。像一只知道要被抛弃的小猫，这次真的不再哭不再闹，只等他的回答。“回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对不对?”
　　“怎么会呢……”苏瑾宁故作坚强:“怎么会见不到?会见面的……”
　　会见面的，在他们各自奔赴人生以后。
　　许多年后的沈墨羽是什么样呢?他不知道，但是，一定不爱他了吧。
　　沈墨羽这次点头了，好像不管他说什么，自己都会无条件相信。
　　最后他笑了笑，最后的柔情散在风里，温暖了今晚的月亮:“下次见面……我能说想你吗?”他顿了一下:“还是好久不见?”
　　可最残忍的是什么呢，是明明那么深爱的两个人，都只能口是心非的转身离开，又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对这份感情闭口不谈。
　　苏瑾宁犹豫了很久，才慢慢把那张脸捧起来，沈墨羽克制的咬着嘴唇，一松开，眼泪就会噼里啪啦往下掉。
　　两人对视良久，眼里都装了太多不舍和深情。
　　时间闪回盛夏，又闪回来，但似乎所有的誓言都死在了昨天。
　　苏瑾宁低着头，看着他抓着自己的衣袖，却无法拥他入怀。
　　有些花注定要开在属于它的花园，玫瑰也不该为任何人所私藏。
　　所以他的玫瑰，自然要开的盛大，绚烂，他也不该成为这一切的阻挡者。
　　他始终没说话，沈墨羽就这么望着他，两人相顾无言，但答案早就明显。
　　明明连眼神都在接吻，嘴里的沉默却比谁都伤人。
　　“那……能抱一下吗……”沈墨羽强忍着泪水。
　　他们好像……走不到最后了。
　　苏瑾宁咬着后槽牙，擦过他温热的鼻息，吻在了他咸涩的眼睛上。
　　一遍一遍舔舐他的泪水，但仿佛怎么也吻不完。
　　沈墨羽终于忍不住抽泣了起来，苏瑾宁想说他最近怎么总爱哭，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沈墨羽念旧，刀子嘴豆腐心，有很多事不怎么说，但会用行动证明，甚至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苏瑾宁也常说他冷静，但现在他才发现，原来像沈墨羽这样冷静的人也会因为想念而着急的想要翻山越岭。
　　他很聪明，但唯独在苏瑾宁这傻了一回。
　　“苏瑾宁……”沈墨羽开口，声音是如此脆弱“我其实……从来没想过要放弃你。”
　　我一直都是站在你身后，你一伸手就能够得到的人，为什么要跑那么远，把一切距离都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嗯，是我不争气。”
　　他静静的盯着他，很久都没说话。
　　沈墨羽望着他的时候桃花眼总带着亮光。哭的时候会忍不住抽泣，接吻的时候总会颤抖，给他买喜欢的东西总会感激的亲他的脸颊。吃饭的时候喜欢咬筷子，写功课的时候喜欢转笔，喜欢背后抱，喜欢牵手，喜欢接吻……
　　这么多小细节，想一想，他就放不开。
　　他抬起头吻了吻他的发丝，最后凑到他的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下次，爱一个勇敢的人吧。”
　　不要因为一朵枯萎的玫瑰，去错过整片花园。
　　苏瑾宁转身踏出的那一步，脚印深深的陷进了雪地，他恍惚间觉得，那一脚，迈开的是一个蝉鸣喧嚣的夏天。
　　他比谁都明白，下次见面，就是不同的身份了。
　　但他不后悔。
　　他只希望他爱的少年能站在触手不可及的高处谁都要仰望他，能在风雨里自由里穿梭，也能轻松脱离火海，能上天能入地，能永远站在高峰，任谁都无法动摇。
　　他那么皎洁自由，情困不住他，风吹不动他，任谁都无法占为己有。
　　但哽咽之间，他又希望他没有烦恼无忧无虑，眼里一直都盛着星光，希望他保持着那颗滚烫澄澈的心积极向前，脚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希望他平安喜乐永远被爱，希望迎着晚风走过来的他满眼笑意，希望他永远是沈墨羽。
　　所以我亲爱的少年，你的未来一片光辉，别为了我停留。
　　——
　　苏瑾宁的背影沉没在雪夜里，这次一去，再不复回。
　　他转身的时候，葬送的不只是一段苦涩的爱恋，还有两人这段炽热的青春。
　　沈墨羽怔愣的看着他走远，看他融入眼前的车水马龙，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
　　那时候他才知道，一个只能拿背影爱你的人，最终的结果，只有越来越远。
　　可爱一个人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走到最后呢。到底要怎么样坚韧的爱情，才能战胜一切。或许他们那份纯真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缺了样东西，那就是勇气，只是雪下的太大了，还没时间找回，就被雪埋深。
　　沈墨羽内心一阵抽痛，又一阵平静，来来回回，折磨的他一度眩晕。
　　最后，他转身了。
　　冰冷的风声夹断了他们最后的联络，还有那隐忍的呼吸声。
　　没有下文了对吗?
　　他双眼模糊，不知是雪下的太大，还是眼泪太烫，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就这样走吧。脑海里的声音一遍一遍响起，一次一次催他离开。
　　可是他无可奈何，他迈不开步子。
　　离开这里，一切都要画上句号。
　　那份眷恋缠着他的脚裸，永远无法抽身。
　　晃着灯光的车辆从他面前呼啸而过，风尖锐的划过他的脸颊。格外的疼，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但疼却不在脸上。
　　他爱了这么久的人啊，当初那么多的海誓山盟，那么多次拥吻，像这样的雪夜里，他们也曾那么多次缠绵。
　　似乎一切都不该结局，却还是走向了深渊。
　　苏瑾宁太美好了，也太残忍。就像他午后打盹时做的一场梦，给予了他这辈子都没曾体会过的温柔。他陷得太深，却忘了梦终究会醒。
　　但他又很想怪苏瑾宁，怪他什么呢，怪他胆小，怪他狠心。
　　都不是。
　　就怪这个笨蛋亲的太重了，眼泪也很咸。不然，他也不会醒。
　　他就可以一直睡，睡到结束这场离别。
　　十七岁那年的爱恋，在他十八岁这年结束，这不到一年的恋爱，他自以为苦尽甘来，到最后却血溅满身，止都止不住。
　　——
　　周星祺快步到楼下的时候，沈墨羽正踉踉跄跄往回走，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他哥穿着病号服，病态白的脸颊看上去像是生了场大病。
　　那时候他才发觉，他好像很久没看过他哥笑了。
　　“走吧。”沈墨羽走到他身边，淡淡的留下两个字，接着按了电梯准备上楼。
　　周星祺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黑蒙蒙的天空中飘着些细雪，风却不那么凉。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他哥现在或许还住在那个小房子里，和夏薇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其实他一直都懂，沈墨羽要的从来都不是太富大贵，只想要他爱的人陪在身边。
　　沈东海，顾俊潇，苏瑾宁，他曾竭尽全力去挽留这些他在乎的人，却没有一个人陪他走到了最后。
　　他走回去的时候，还没打开病房的门，就听见沈东海在里面破口大骂:“你他妈胳膊都折了还想着去见他!你是不是疯了?”
　　沈墨羽安静的坐在床头，双眼涣散的看着窗外，好像此刻的一切都和他无关。
　　周星祺低头看下去，只见沈东海刚回家熬好的那碗鱼汤全部撒在了地上，满屋子一股淡淡的醇香。
　　沈墨羽不说话，但沈东海却没想着要收嘴:“我告诉你沈墨羽，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已经够容忍你了!”
　　“凭什么?”沈墨羽忽然开口了，目光从呆滞慢慢变为了恨意"凭什么你剥夺我爱人的自由，我就要理所当然的接受，但我只是拒绝了一碗鱼汤就不行?"
　　沈东海想起小时候他乖乖的样子，似乎没办法把这个固执冷酷的沈墨羽和联系在一起。他闭上眼睛思考了很久，才说:“儿子，你恨我骂我都行，但是你要知道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可你问过我想要吗?你觉得我放弃他跟你去国外过大富大贵的生活是赚了，可我亏的一辈子都找不回来。”
　　没有爱的人在身边，他注定不会幸福。
　　在很多人眼里，沈墨羽很固执，固执到谁都无法困住他那一步。仿佛只要他一摇头，一个眼神都能让人哑口无言。
　　但如今不知怎么，就连发脾气，都那样苍白无力。
　　“爸……”沈墨羽喊的这一声，让沈东海僵住了。
　　沈墨羽眼里含着泪水，像是被严刑拷打的囚犯一样落魄:  "爸……我没有力气了……"
　　他曾用了全身力气去爱过一个人，到最后只剩□□力耗尽的自己，还有空白的未来。
　　"你能不能松个口……让我喘口气……"
　　沈东海有点窒息，他盼了这么久的一句“爸”，他说出口竟然还是为了苏瑾宁。
　　但他却忽然生不起气。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哭成泪人，似乎丧失了所有力气靠在床头。
　　那一瞬间，他茫然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做的是对是错，想知道自己这么做沈墨羽真的会快乐吗?
　　“我知道前途很重要……”沈墨羽忽然哽咽:“可我舍不得一个人。”
　　那个在他的青春里，给他酿织了一整个盛夏的人。
　　——
　　那天后，沈墨羽真的没有再哭闹，乖的像个布娃娃似的，沈东海送来的英语书籍他会看，给他讲公司的事他也会听，甚至偶尔还会问两句关于学校的事。
　　好像已经做好了一切要迎接未来的准备。
　　沈东海很欣慰，但也会忍不住心疼。
　　沈墨羽恢复的挺快的，不久后就出了院。家里里还是特别冷，他常常裹着毛毯，也很少出去，窝在自己房间，一待就是一整天。
　　所以周星祺会常常给他送饭，看着他全部吃完，还总会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像是在监视囚犯。
　　沈墨羽知道他们还没完全放下芥蒂。生怕他再做什么傻事。
　　但渐渐他们发现，沈墨羽会乖乖的把送来的饭吃完，紧接着就又窝回飘窗。即使冷风会从窗缝渗进来，他依然不管不顾的坐在上面，像是一种习惯。
　　沈东海说他越来越乖了，理解了他这当父亲的心。
　　沈墨羽不说话，忙着做题，忙着睡觉，空闲时间就往飘窗上一坐，扭过头一看就是半天。
　　可有时候安静不是释怀，是心如死灰。
　　无聊的时候他会掏出手机看一看，但他觉得并不会消磨多少时间。
　　无意间他忽然想起苏瑾宁之前很爱看的那几部动漫，他忽然来了兴趣，去搜了。
　　果然很有意思，他看没多久就入迷了，用了一天的时间，他把那部动漫看完了。
　　结局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愣住了。
　　有种突如其来的疏离感，像是一瞬间被打回现实。
　　他望着进入梦乡的城市，手中端着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他味蕾中炸开，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远处，只有几盏路灯和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在不停歇的亮着，把远处，某个人所在的地方照的若隐若现。
　　他早就原谅了他的不辞而别，熟悉了他的本质，就像个爱玩躲猫猫的孩子。
　　他把手贴在那块冰凉的玻璃上，凉风从窗缝中挤进来。
　　很多时间好像都没变，只是被白雪淹没了痕迹，寂静如初，咖啡却再慢慢变凉。
　　从有到无，从寻找到答案，时光不镌刻着那段并不新颖的回忆。
　　只是再回首，却不见踪影。
　　还有一个礼拜就三月了，学校也快开学了。他忽然有种难过涌上心头。
　　曾经在学校的一点一滴统统涌入了脑海。
　　还有一个月他就要走了，搬离上海，去遥远的海外，他再也不是正德一中的学生了，A班也不会再有他的位置了。
　　他在荣誉墙上的签名，也会被新晋的学霸覆盖。渐渐淡出所有记得他的人的生活。
　　金朔朔得知失去这么一个大学霸，会不会很头疼?
　　她会怎么发微信质问自己呢。
　　他又该怎么和那帮朋友交代，直接说自己退学了吗，感觉又不太严谨。
　　管他呢，苏瑾宁应该会替他说的吧。
　　对啊，他应该会帮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不是最会编故事了嘛。
　　论坛上那些疯狂的小cp粉呢?得知他离开后指不定又要在论坛哭诉好久，他的事还会在占一次头条吧。然后等热度过去，所有人慢慢的将他们遗忘。
　　好像从来没存在过这样一对校园cp，他们……也从来没相爱过。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所有人都在忙着相遇，忙着未来。分离也就成了常态。
　　他像是被上天玩弄于股掌之间，他拼命的挣扎，努力，却还是迎来了如此的结局。
　　他打开手机，却一不小心点进了相册。里面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在樱花树下照的那张，他很喜欢，就和苏瑾宁要了一份，还有一张是那天下雪在海边照的。
　　左下角还有那行苏瑾宁作的诗句。
　　他却没勇气再看第二遍了。
　　打开相机自带的编辑，他把那苏瑾宁的那一半给剪裁了下去，只留自己那一半。
　　就当这张照片向来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吧。
　　就当做从没相遇过。
　　他看着那两张被自己剪裁的照片，旁边还是有苏瑾宁的痕迹，不是发丝，就是肩膀。
　　他试了很多方法都没有p掉，最后忽然就有点委屈，特别想删掉。
　　但当他看见那行红色的‘确认删除’时，眼睛忽然就被刺了一下。
　　照片可以删，可操场上两千米曾呐喊过的加油，一起合奏过的歌曲，上课时无意间的对视，他眼里的星光，曾一起看过的火烧云，学校操场的拥吻，许下过的诺言，删得掉吗?
　　是啊，删不掉，那个人贯穿了他整个青春，留下了过太多令人悸动的回忆。
　　照片p掉了还是有痕迹，就像转了身我还是爱你。
　　他放下手机，凉气顿时溜进毛毯，他好不容易捂热的小窝只是沾了一点冷气就变得冰凉。
　　破毯子，明明自己捂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还是抵不住风寒……
　　憋了太久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他干脆直接走下飘窗，冷的他蜷缩在床上，却也不愿意再盖被子。
　　是不是要冷一点，再冷一点，心里那份炽热的想念就能被冰封雪盖 。
　　可是他还是很想那个怀抱，那个会督促他盖被子，连人带被一起拥入怀中的人。
　　他身上很热，总是让自己忍不住往他怀里钻，已经成了习惯。
　　可是天生手脚冰凉的人，连做的梦都会下雪。
　　“苏瑾宁，春天了，可是我好冷……”
　　这次是你胆小了，小骗子。
　　--------------------
　　作者有话要说：
　　宁哥明天生日，可我还在虐。


第97章 夏末
　　三里路边上的那两排林荫路早就长出了绿芽，烈阳高照，春意盎然。进了三月份不到两周，上海的天气就已经到了二十五度左右。
　　可能是去年冬天实在太冷了，老天良心发现想弥补一下，但褪了棉袄两周左右就要穿起半袖，确实有点补过头了。
　　高一高二开学第一天基本没怎么上课，到处溜达，甚至还搞了集体大扫除，就跟回了几月未见的家一样。
　　但高三就没那么幸运了，开学第一天就模拟考，不知道的以为还有两天就要高考了，老师快马加鞭的带着学生往前赶。
　　都说课程枯燥乏味，苏瑾宁倒不这么觉得，每天除了刷题听课就看着窗外发呆。
　　四楼的风景还是挺不错的，起码能看到那条熟悉的林荫路，风吹起枝桠，摇曳生姿，很养眼。
　　AB班一直都是流动制的，再加上高三以来考试次数多，压力大，很多学生在AB班进进出出，待了两天考砸又回去，考好再回来，折腾的一个个脸色跟吃屎了似的。
　　甚至有同学吐槽，自己都快水土不服了。
　　A班还算稳定，但也折腾了不少同学，位置也调来调去。
　　金朔朔曾想着把苏瑾宁的位置调一下，想让他坐在前面。但苏瑾宁死活不同意，连离老师太近会紧张到放屁这种傻逼理由都搬出来了，金朔朔是真看得出来他不想换，翻了个白眼没在提过。
　　两周里进进出出很多人，但苏瑾宁好像一直没变过。
　　拥挤的A班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占双人桌。
　　看起来挺有排面的。
　　但总觉得孤零零的。
　　——
　　这段时间他学习的状态一直很在线，各科都进步了很多，每天做题量也很大。
　　他用习题掩盖自己，尽量让自己过的充实一点，让自己的大脑除了吃，睡，做题，不要想别的任何事情。
　　闲暇时间他窝在椅子上听歌，好像一刻都不能让自己的感官彻底放松下来。
　　陈航总是跟他分享一些搞笑视频，或者学校论坛里的一些奇葩事，他一般都不会去看。
　　沈墨羽退学的事已经在学校炸开了，特别是高三学年，几乎每天都有关于这件事的帖子出现。
　　苏瑾宁则是尽可能不去听，也不去看。
　　只是每次来到公共场所基本上都有人指着他和身边的人说什么。
　　大家对他的记忆，向来都是和沈墨羽放在一块的，对于很多人来讲，他俩其中走了一个，都像是筷子没了另一半。
　　尽管自己身边的朋友对这件事闭口不提，但那帮人的嘴是堵不上的。
　　陈航总是安慰他别想太多，面对那些流言蜚语他总是帮着苏瑾宁出头，试图堵住他们的嘴。
　　被别人拿着伤疤讨论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但只要他一心学习，什么都不想，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
　　但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办法能逃避。
　　有个cp粉发的帖子占了三天的头条，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还学到个新词:be。
　　结局悲观的意思。
　　他心里闷闷的，很久都没能平复下来。似乎全世界，不管在哪里，他逃到天南海北，都有沈墨羽的影子。
　　是啊，他们be了。
　　曾经被很多人羡慕看好的一对就这样匆匆分离，连旁观者都惋惜。
　　相爱的人会分开吗?这句话问的比他们的结局还要潦草。
　　——
　　熬夜学习刷题对苏瑾宁来说已经是常态了，在这高三的节骨点，谁都是挤破了头颅往上赶，眼里只有一句话: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好像所有人都在为以后的未来做最好的铺垫，下课后喧嚣的教室里也经常会传出一些不切实际的话:我要当大老板!我想出国!我要当大明星!
　　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不知怎的，这些听起来很荒谬的梦想，在这帮十七八岁少年嘴里说出来一点都不违和。
　　当然，有的人也没什么梦想。
　　就是觉得，要是考不上个好大学，似乎对不起这三年，认为学生不就应该这样吗。
　　苏瑾宁也是这么想的。那以后呢，他不知道，好像对未来的规划就彻底停留在考上复旦。
　　可他记得，自己以前不是这样的，好像想得很远，连以后在哪里买房子都计划好了。只是忽然间，觉得没那么想要了。
　　对于未来，就彻底斩断在复旦大学。
　　再后来，他只能用一句话形容:走一步看一步。
　　三月末月考的时候，苏瑾宁连着两天没睡过觉，陈航打趣说你这样学迟早近视，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去测了视力，果然近视了。他追着陈航撵说他乌鸦嘴，抓到他把他扔厕所。
　　但是拿近视换点实际的也不亏。
　　比如这次月考，苏瑾宁登上了年级第一个兼全市前五的位置。
　　公布成绩那天晚上他在睡觉，是被手机吵醒的，点开一看，班级群都快疯了，有人吐槽自己下降的，有人惊喜自己最后一道题竟然做对了。还有一个傻逼陈航，在里面刷屏:宁哥一中第一!宁哥天下无敌。
　　顿时他一个脚趾蜷缩，差点没扣出芭比梦想豪宅。
　　他让陈航删了，他就不删，紧接着不少同学也送来了祝福。
　　要问苏瑾宁当时什么感觉，除了不可思议，那就是一般。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学，得到这个成果好像也挺正常的。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很久，那种想象过无数次的喜悦感并没有卷上来，取而代之的是压抑。
　　他像一只拉磨的驴，没有止境的绕着一个地方转圈，身旁的人也会不停的催促，他只能不敢懈怠的往前跑。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他立马被金朔朔叫到了办公室，校长和魏疼都在，对他的态度来了个八百八十度大转弯，魏疼的嘴更是快咧到耳根子了。
　　一遍遍跟校长说，这孩子之前多皮，自己怎么管教的。
　　金朔朔和苏瑾宁相视而笑，谁都没有戳穿他。
　　正德一中有个‘智慧榜’顾名思义就是让考进全市前五的在上面签个名，再拿着奖状和校长合张影。
　　不过这名字取的确实有点大聪明，苏瑾宁看见一次就在心里吐槽一万遍，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里面的一员。
　　他跟着金朔朔来到对面的艺术楼大厅，一进门就是那面密密麻麻都是字的‘智慧榜’
　　苏瑾宁还没走近，就隐隐约约看见了无数沈墨羽的签名。
　　他心里咯噔一声，像是一片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块大石头。
　　“来，找个地方把你名字写上吧。”金朔朔拿起旁边的记号笔，递给苏瑾宁。
　　他望着那满榜的‘沈墨羽’三个字，心情忽然降落到了极点，很久都没找到能下笔的地方。
　　“怎么了?找不到空隙吗?”金朔朔走过来问。
　　“啊没……”苏瑾宁拔开笔帽，选了一个很小的缝隙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偌大的‘沈墨羽’三个字下方。
　　金朔朔笑着打趣:“你写这么小干嘛啊?怕盖住沈墨羽的他不高兴啊?”
　　苏瑾宁愣了一下，随后笑了。那是开学很久以来他第一次笑出声，自己都有些惊讶，原来自己的笑声是这样的。
　　看到那整面的沈墨羽的名字，他忽然有种共鸣，自己的心似乎也被填满了似的。
　　但不同的是，这个感觉好像已经很久了，只是他现在才察觉。
　　填完了名字，他又假笑着和校长端着奖状合了张影，一切都完成妥当以后，他才如释重负的和金朔朔回了班级。
　　今天的温度似乎很闷，从艺术大楼出来就开始感觉热，不停的往出渗汗。金朔朔也注意到了，从办公室里拿出了一个小风扇塞了过去。
　　苏瑾宁万分感谢，还欠揍的调侃:“是不是考好的学生都有这待遇啊?”
　　金朔朔翻了个白眼:“是是是，必须是，想当年我偏心的给沈墨羽塞了好几个呢。”
　　她是开玩笑的，也确实很好笑，但苏瑾宁开心不起来。
　　好像安静了很久，微凉的风久了脸皮忽然就有点刺痛，风扇呼呼作响的声音像极了现在他的心情，跟个毛线一样乱作一团，却始终找不到线头。
　　金朔朔终于说话了:“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沈墨羽一声吧。”她抿了抿嘴唇，眼睛里也有些黯然:“他会为你高兴的。”
　　苏瑾宁看着金朔朔说完这些话，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拉进回忆里从头到尾□□一遍又扔回来一样，浑身不自在。
　　他拿着手机，看着那个聊天框看了很久，似乎真的有种冲动想要发过去。
　　想告诉他自己做到了，终于在有一天能和他站在一起了。
　　但他实在想不出沈墨羽会回复什么，或许，压根不会回复。
　　这个他曾经一睡醒就迫不及待去看的聊天框，最终沉到了最底下，就连隔壁班没见几次的同学都排在他上面。
　　微信页面不断更替着最近联系过的人，无话可说的人也注定石沉大海。原来那段时光早就停在了初春，可由于自己的念念不忘，减慢了岁月的流失。
　　恍然一看，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按灭了手机，在楼底下的石板路上坐了很久。
　　以前考试及格都能显摆好久的人，如今得了年级第一却忽然没人分享了。挺可笑的。
　　他站到了他想要的高峰，却发现想采的那朵白莲早就不在了，那一瞬间，即使眼前的景色再壮丽，他都不想去看了。
　　——
　　陈航就没那么幸运了，从这学期开始随着压力逐渐变大，成绩也直线下滑，每天因为自己的分数急的焦头烂额，也是没日没夜的学，但就是提高不上去，何青和陈圆圆揪着他复习好几天，才提高了那么一点。
　　后来有一天苏瑾宁因为太困在桌子上睡着，没来得及去食堂吃饭，陈圆圆给他买的又是鸡腿又是可乐，还有一大桌子零食。
　　苏瑾宁还挺感激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陈圆圆还有何青一直在笑吟吟的看着他吃。
　　“好吃吗?”陈圆圆问。
　　她笑的太甜太单纯，就容易让人怀疑了，苏瑾宁被噎了一口，说:“好吃。”
　　“如果你想吃我们下次还给你带。”何青说。
　　这俩小姑娘不像好人啊?苏瑾宁想着。
　　都说女人第六感准，苏瑾宁也不赖。
　　“都是朋友我就不要你钱了，帮陈航辅导一下功课吧”
　　“噗……咳咳!”苏瑾宁及时止损，吐掉最后一口把所有零食都塞了回去:“我负责不了那位大聪明，你们爱找谁找谁!”
　　“哎呀好体委!不能见死不救啊!”陈圆圆拽着他的袖子哭诉，夸张的抹着眼泪:“我男朋友自小脑袋有病，烂泥扶不上墙，我俩都快被他折磨出精神病了!也就您这位数学全市第八总分全市前五正德年级第一的……”
　　“停停停!!”苏瑾宁实在听不下去这彩虹屁了，收人鸡腿就办人事儿，他冤大头把这活接了。
　　毕竟他也不能看着自己好兄弟以后啃老。
　　反正他也睡不着，没事就跟陈航打电话辅导他功课，有时候两个人都哈气连天的也不喊累。
　　陈航有几次看着苏瑾宁浓重的黑眼圈也心声愧疚，说让他歇歇，或者要不就算了。苏瑾宁摆手说没事，反正自己也不想睡。
　　陈航有点懵了，高三以来每天累死累活的，听说过睡不着的，没听过不想睡的。
　　“学你的得了，免费辅导你还净事儿，要不以后收款，一道题八万八。”
　　陈航当即闭嘴了。
　　后来经过苏瑾宁一顿魔鬼式教学，陈航终于连滚带爬进了班级前二十，他开心的抱着手机乐半宿，第二天得到金朔朔的夸奖更是普信男附体。
　　金朔朔嫌弃的不行，在班级里直接公开处刑他:“这屋顶要没个房盖你都能上天探索月球了吧！你能不能学学苏瑾宁?人家全市前五还没说什么。”
　　班级里笑声连成片，陈航无地自容，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那我能跟学霸比吗?”
　　苏瑾宁也笑了几声。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是班级里的榜样了，也被贴上了学霸的标签。
　　这种感觉好奇怪。
　　他转身，看了看自己身边的空位，书桌堂里还有几本没来得及带走的书，放的歪歪扭扭的，沈墨羽一向很爱整洁，看得出来放的应该挺着急。
　　苏瑾宁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天期末考试后，自己说要带他出去吃鱼丸，沈墨羽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自己还笑骂他是小馋猫。
　　不过那次沈墨羽没生气，反而笑的特别开心。他记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好像刚发生没多久……
　　周围喧嚣声太大，但好像和他都无关。他低下头，左手轻轻抚摸上那张空了很久的桌子。
　　“我抢了你的第一，不回来揍我吗？”
　　但想想，又觉得好笑。
　　明明是自己先放手的不是吗？
　　他一直说想要光，却亲手推开了自己的太阳。
　　---
　　那天的火烧云很好看，他停在窗前往外面看了半天，直到身边站了个人，他才转过头。
　　“春天竟然也有火烧云?”宋文淼有点不敢相信，然后笑起来:“还这么好看?”
　　苏瑾宁笑了笑，拿起手机照了张照片。他看着名为［悸动］的那个相册，心里泛起一股酸意，手指悬在上面很久，他都没有按下去。
　　最后那张火烧云的照片，又被他删了。
　　或许是除了那个相册忽然多出一张别的照片有点另类，也或许是，再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存在里面了。
　　“都说火烧云是夏天的指尖  揉碎了人间炽热，藏在暮色云端。”
　　苏瑾宁愣住了，仿佛一瞬间经历了强大的时间流，自己被扔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空间……记忆里，应该是个夏末，也有火烧云……
　　他抬头，却撞上宋文淼的眼神。
　　“怎么了?”宋文淼疑惑的看着他。
　　苏瑾宁反应了很久，才摇摇头，故作无事的说:“就是觉得你这句子寓意挺好的……”他回头认真的问:“在哪听说的?”
　　“网上啊，很多呢。”宋文淼耸耸肩。
　　很多吗?但他好像，只听一个人说过。
　　苏瑾宁笑着按灭了手机，疲惫的趴在了书桌上。
　　日子过得太乱总容易记混一些事情。
　　比如现在是初春，不是那年夏末。
　　——
　　那天陈航正式‘出徒’，扒着苏瑾宁跪谢了好久，口出狂言说苏瑾宁就是他再生父母，宋文淼他们几个笑的不行。
　　苏瑾宁像是完成了个大任务似的，挺有成就感的。
　　那一瞬间，他忽然冒出个问题。
　　那他呢，看着自己一步步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是不是也特别开心。
　　他一头栽在床上，困的眼皮打颤也睡不着。
　　大脑已经很困了，可心里面的事堆的让他睡不着。
　　他似乎发现了自己不想睡的原因，是自己太害怕夜晚的降临了。人在周围安静的时候，总是胡思乱想，有些在心里待了太久的事就会被再次翻出来，即使每次都把自己折磨的胸口发闷，皮开肉绽。
　　每天晚上，他都听着那首他们一起弹唱的《盛夏属于少年》入睡，那段旋律明明轻快又温柔，但他一听就止不住眼泪。
　　因为那段旋律里，藏着一个热烈的夏天，而那个夏天里，写着一个人。
　　可惜，夏天回不来了，人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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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宁哥生日快乐！（生日还在虐我深感抱歉）
　　所以搞了个生日小甜饼番外，下午五点二十准时发，空间围脖可看。


第98章 汹涌
　　正德一中的春季运动会总喜欢开在春末，恰好在期中考试之后，论坛里的同学们纷纷发帖，把这亲切的称之为: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高一高二的学生老早就坐满了操场，宿舍里刚起床的苦逼高三一个个都趴在窗户上看。
　　论坛里的高三同学把这亲切的称之为:观赏逝去的青春。
　　因为高三没有参加资格。这件事不少同学抗议过，但校长只给出了统一答复:有功夫跟高一高二争第一，不如多睡会觉起来刷题。
　　这下高三没动静了。
　　苏瑾宁他们几个是A班的学生，起的比高三普通班还早二十分钟，这会儿正好早自习下课，闲着无聊就看上了比赛。
　　陈航眼巴巴瞅着那几个正在做热身运动的学弟，长叹了口气:“为什么什么好事都轮不到高三，这帮高一高二的回回能吃着好果子。”
　　苏瑾宁一撇嘴:“上届高三也是这么想的。”
　　"……"陈航。
　　宋文淼啧啧两声:“这届高一是真不行，一个个小的像个猴似的。”说着他指了指跑在最后面一个看上去也就一米五的男生“这是父母不给吃饭么?”
　　苏瑾宁回头看了看宋文淼，没忍住笑了:“你别说人家了，你刚来的时候才到我下巴。哈哈哈哈。”
　　宋文淼被揭了短特别不服气:“你还说我，你当时也就一米七!”
　　“你一米七都不到!”
　　“我那浓缩的都是精华!”
　　“停!!!”陈航的灭火总是来的很及时:“好汉不提当年囧。”
　　苏瑾宁，宋文淼:“你当时一米六!”
　　陈航:“……”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都忍不住笑了。苏瑾宁乐的直淌眼泪:“说句真的，当时你们俩个一个到我肩膀，一个到我下巴，我带出去不知道的以为我领俩儿子!”
　　“我当时真的有那么矮?”一米八的陈航挠了半天头都不敢相信。
　　“我还记得当时一个暑假过去，老宋窜了十厘米，开学我都快不认识他了。”苏瑾宁说完，还不可思议的竖了个大拇指。
　　宋文淼得意的挺挺胸膛。
　　苏瑾宁打量着宋文淼，咂咂嘴:“然后自那次暑假就没怎么长过。”
　　宋文淼整张脸都垮了，陈航在一边都快笑疯了。
　　对于高三学生来讲，或许课间时间出来吹吹风，好兄弟之间扯个淡也算是种放松。
　　三个人听着操场上此起彼伏的呐喊声，一瞬间被拉回了那年春末。
　　好像刚刚发生没多久，转眼间自己就从事中人变成了局外人。
　　陈航忽然感叹道:“要是早知道高三没有参加机会了，去年我就应该多报两个项目，好好疯一场。”
　　苏瑾宁没说话，只是笑着挎上了陈航的肩膀。三个人望着气氛欢快的操场，暗暗怀念着那段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你摔倒了就下来不行吗，还非得逞强。”
　　“少他妈废话了，老子不起来跑还能赢吗?”
　　“哦，那你把自己摔成这样就舒服了?”
　　苏瑾宁被声音吸引，转头看了看那两个从自己身边路过的高二学生，一个男生似乎是跑步时摔了，另一个男生正扶着他往班级走，紧接着他班同学也围上来一大堆，全都细心的问候着受伤的男生，一片其乐融融。
　　人总是喜欢触景生情，曾经历过的事情忽然发生在自己眼前，也总是忍不住叹气。
　　恍惚间，苏瑾宁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春末。看见了那个为了班级荣誉拼命的大学霸，那副坚定的表情他现在想想还有点想笑。
　　他也记得，那天晚上星空漫天，两个人背对背，完成了一首从未排练过却配合的异常默契的曲子《盛夏属于少年》。
　　两个人拿着奖杯站在万人瞩目的颁奖台上，台下不约而同的那句“怀瑾握羽”喊的高昂，成了那个盛夏最热烈的开篇。
　　三里路尽头星星点点，他翻过矮墙，完成了一个少年小小的心愿。
　　那首歌他听了999遍，反反复复，在每个想念他而不眠的深夜。
　　一年了，那你呢，会偶尔想起这些吗?
　　其实每个人的青春都一样，时间不停的流淌，我们的故事也被很多人翻拍，只是又一年柳絮飘过，我却成了旁观者。
　　——
　　期中成绩出了，苏瑾宁依然稳居大榜第一，第二名和他差了十分，这也算是一大壮举，把第二那小姑娘差点没气哭，说自己这第二得的实在太丢人了。
　　好多人围着那个小女生安慰，起先他压根不想管，她没考好和自己什么关系。
　　但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往他这瞄，对视了一眼又匆匆回过头，苏瑾宁大为不解，这眼神分明就是想让自己过去安慰。主要这怪他吗?确定这不是道德绑架?
　　苏瑾宁默默的走过去上去丢了一颗奶糖，顺手抓了把头发，“吃糖会让心情变好。下次加油。”
　　看来他这张帅脸很管用，女生瞬间就不哭了，脸很红。
　　苏瑾宁却忽然愣住了，随后他停留了很久，连女生都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苏瑾宁茫然的摇了摇头，走出了门外。
　　他剥开仅剩的那块奶糖，塞进了嘴里，奶甜在口中蔓延，他闭上眼，似乎是在感受着奶糖的融化。
　　糖纸被他团起来扔进左手边的垃圾桶，顺着墙壁，他蹲了下去。
　　吃糖会心情变好这件事根本没什么依据，但他却信到了现在。
　　不为别的，或许是因为那年某人手中的奶糖实在太甜了。
　　成绩确实到了他渴望的高度，但后来他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么甜的奶糖了。
　　风有了夏天的味道，铺在脸上是热的，悄悄吹起发梢，又顺着少年的轮廓卷进心尖
　　没有他的生活索然无味，没有盼头，也没有终点。就连含在嘴里的奶糖都意外的苦。
　　青春里的爱恋就像是生命里的一场烟花盛宴，一瞬即逝，却开的无比绚烂，让人永生难忘。
　　——
　　期中考试气氛紧张，学校也破天荒的给他们多放了一天假，说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但很快谎言就被戳穿了。
　　原因竟是厕所水管堵了，周天师傅不上班只能周一修。
　　管他呢，反正放了假比什么都强。
　　苏瑾宁很久没在家待这么多天了，一般放假也都在学校里过，苏易工作忙不回家，他回来还要自己做饭，周一还得急匆匆往学校赶，他不禁佩服高一高二自己的意志力，早上五点多竟然就能起来，甚至还通宵打游戏。
　　现在他是真做不到，放假三天他睡了两天，睡的脖颈发麻，身上酸痛不堪，但还是想睡。
　　高三的痛苦深入骨髓，毋庸置疑。
　　尽管屋子很大，但却憋的人发慌，像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他每天徘徊在缺氧的边缘，或许那只手稍微一用力，自己就能窒息而亡。
　　还不如在学校待着，起码有人能和他说说话。
　　他现在很喜欢群居，在热闹里生存，不为别的，就是因为他太讨厌孤零零一个人了。
　　正当苏瑾宁被憋的愁眉不展的时候，陈航的消息倒是很及时，约他晚上出去撸串。
　　上海进了四月就和夏天差不多，不知什么时候起，家家烧烤店都在外面摆了桌椅，大排档一家接着一家，前两天还冷清的街道忽然就热闹起来，飘着浓郁的烧烤味。
　　宋文淼和陈航来的很早，等苏瑾宁来的时候菜都点好了，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何青和陈圆圆也风尘仆仆赶过来了。
　　高三以来几个人好久都没这么聚过了，学业忙没时间，一放假就在宿舍待着复习，一个个都快闷发霉了。
　　老朋友聊天总是有话题，即使这几个人天天在一块，如今坐在饭桌上也能滔滔不绝聊很久。
　　喝了酒情绪总是很激动，陈航酒品不好，喝多了就胡言乱语，还特别爱吹牛，其他人尽管再嫌弃，还是忍了他这么多年。
　　要说友情这是个神奇的东西。
　　“圆圆说以后……要去东京大学，那我也去！”陈航靠着陈圆圆的肩膀大声喊，恨不得这整条街都听见。
　　陈圆圆的脸也很红，不知是喝多了，还是被陈航这番话弄的，掐着他的脸说“你少来了你，到现在加减乘除还马虎算错呢，以后实在不行卖保险去吧你！”
　　“嘿，你瞧不起我，我就是考不上，我也跟着你去。”陈航抱着人家不撒手。
　　“考不上你去干嘛？在人家大学干保洁吗？”苏瑾宁笑着骂他。
　　周围笑声一片，苏瑾宁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何青忽然问他：“那宁哥呢，以后准备去哪？”
　　苏瑾宁脱口而出：“复旦。”
　　“哦，我记得你说过，上学期一起吃饭的时候吧，你和大学霸说来着，不过你这成绩肯定能走保送吧！”
　　话到这里，苏瑾宁忽然噎了一下。
　　何青本想正常的聊个话题，却没成想他说完整张桌都没人敢说话了，就连喝多了一直在胡言乱语的陈航都忽然坐直了身体，直勾勾看向苏瑾宁。
　　宋文淼赶紧推了推何青的胳膊，不自然的咳了两声。
　　气氛总是一瞬间崩塌的，苏瑾宁盯着杯子里还浮着一层气泡的啤酒，端起来一饮而尽，笑了两声：“那必然的，我这分数我没走路横着走都不错了。”
　　稀疏的笑声响起来，像是个转场。
　　期间几个人聊了很多，但宋文淼一直在下面打字，好几次别人和他说话都没听到。苏瑾宁不好窥探人家隐私，就用调侃的方式提醒了他两句“干嘛呢，谈恋爱了还是怎么的，一直噼里啪啦打字？”
　　宋文淼一个激灵收了手机，眉宇间的愁绪缓缓舒展开：“啊，说什么呢，就一个朋友。”
　　苏瑾宁喝的头昏脑胀的，也没再问了。只是一整顿饭，宋文淼除了低头按手机就时不时往他这看一眼，心不在焉的，也很少说话。
　　苏瑾宁老早就觉得不对劲了，终于在饭局结束后，他问了宋文淼。
　　“说啥呢，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好信儿了！”宋文淼嘿嘿笑着挎上了苏瑾宁的肩膀摸着鼻子说：“就有个朋友找我聊天，没什么大事。”
　　苏瑾宁眯了眯眼睛，显然根本没信，他向来擅长观察微表情，很多人在他面前撒谎他都能一眼看穿。
　　但他也不好再问，只好拍了拍宋文淼的肩膀：“有事就和我说，行了，回家吧。”
　　两个人正要转身离开，远处陈圆圆尖锐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就是在骗我！你要是想分手就直说啊！”
　　苏瑾宁听懵了，赶紧拽上宋文淼走到这俩小情侣面前。
　　陈航喝酒喝多了，有点事沾火就着，气的眉毛都要立起来了：“我都说了她就是上届的学姐，你不是想要那套英语真题吗，我问她要一本，你没事发什么火啊？！”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聊天记录，你们聊的明明那么开心！”眼看着陈圆圆就要哭了。
　　“我本来想着给你个惊喜，那套题你想要很久了不是吗？你听我解释了吗？还因为这点事要和我分手？！”陈航可能是太冤枉了，指着陈圆圆大声喊。
　　“干嘛呢，喊什么啊？有事不能好好说吗？”苏瑾宁赶忙扯开了陈航，一个劲把人往后推。
　　陈圆圆没见过对他这么凶的陈航，又委屈又害怕，当即就哭了出来，陈航也傻了，这下这酒彻底醒了。
　　“圆圆你别生气，他就是喝多了……”宋文淼手足无措的说，生怕陈圆圆直接哭出声。
　　但陈圆圆只是眼里含泪的看着他，随后转身进了出租车，陈航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却还是停了下来。
　　“你有病吧陈航，那好歹是个女生你吼什么啊，耍酒疯呢是吧？”宋文淼也看不下去了，上去怼了陈航一拳。
　　陈航大喘着气，气的青筋暴起，拿出手机塞给苏瑾宁：“我要真和那女生有什么我天打五雷轰的，我就寻思她想要那套真题很久了，但是又买不到，我正好有个认识的学姐有，我准备给她个惊喜，她倒好！”陈航一摊手：“不听我解释就算了，还要和我分手？谈他妈一年了怎么忽然就这么不讲理呢！”
　　苏瑾宁一巴掌拍在他脑门，恨铁不成钢的说：“怎么跟个老娘们似的一个劲抱怨。我知道你初心是好的，但是你做的对么？这要是换做你，你能不发火？”
　　陈航直接被他这句话堵住了嘴，眼观鼻鼻观口，半天没说话。
　　“你好好解释不就行了吗？惊喜固然重要，可你更应该先考虑她的情绪。”苏瑾宁坐下来，语重心长的说：“你觉得她和你谈一年了，这么做是无理取闹，那你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你们谈了一年，忽然出了这件事她怕你是新鲜感过了，爱上别人了？”
　　他这么一说，陈航忽然把头抬起来了，眼神明显慌了。
　　“别总急于对错，要先让她感受到你爱她。”苏瑾宁轻轻的说。
　　“操！”陈航搓着脸，狠狠的骂了一声，紧接着就打了辆出租车直奔陈圆圆家。
　　苏瑾宁叹了口气，像是解决了个大工程。举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半了，再不回去睡觉明早可能真的要起不来了。
　　街道上此刻已经没有多少车辆了，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小吃街忽然就人迹寥寥，他的心情也跟着平淡下来。
　　初夏的晚风还是有些凉，不过吹在脸上很舒服，身上的酒气也散了一半。
　　他想着，不如就这么走回去吧，正好吃了这么多，消化一下。
　　正当他准备往前走，宋文淼却忽然拍上了他的肩膀。
　　“你还没走呢？”苏瑾宁有点惊讶。
　　宋文淼乐了两声：“刚听完苏老师的恋爱小课堂，深有体会，现在想和您深度探讨一下。”
　　苏瑾宁翻了个白眼：“少放屁了。”
　　“陈航明天又得跪谢你八辈祖宗。”
　　“算了吧，他以后少干这事比啥都强。”苏瑾宁紧了紧外套，笑的爽朗。
　　宋文淼歪头看了他很久，才开口：“我时常会想，你说你这么一个精通大道理的人，怎么一到自己身上就不行了呢？”
　　苏瑾宁忽地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他，眸光有些许波澜。
　　“哥。”宋文淼很少这么喊他：“后悔吗？”
　　苏瑾宁哑然了很久，昏黄的路灯下，他一直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才开口“时间不早了，回去……”
　　“你最近变了很多。”宋文淼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对上他的眼睛：“其实看你的表面，确实看不出哪里有变化，就算有，也是微乎其微。但你骗不了我们几个。”
　　他说了‘我们几个’，苏瑾宁也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情绪这帮朋友都心知肚明，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没人敢提起，甚至无意间说漏嘴都会很紧张。
　　“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但我记得以前大学霸在的时候，聊天你从来不是被动，也不爱看窗外发呆，也不会整天从早学到晚，甚至几次还偷偷约我打游戏。”宋文淼看着远处的路灯：“你从来都不喜欢学习，但硬生生往死里学，考到了年级第一。”
　　“就像你喜欢大学霸，可你还是逼着自己放手了。”
　　“宋文淼，你闲的是吗？”苏瑾宁盯着他，双眼充满了隐忍。
　　“我其实没想过要说这些，但确实憋在我心里很久了。可能是喝了酒吧，想找揍。”宋文淼忽然笑了，“我就是太想你们俩了。”
　　他很想沈墨羽，想曾经他们几个每天在一起的日子，也想曾经的那个苏瑾宁。
　　“陈航和陈圆圆小打小闹吵吵架就好了，可你和大学霸不一样，这段感情没了就真没了。”
　　苏瑾宁心间一紧，接着是不停歇的抽痛。他以为有些事尘封起来就真的过去了，可现在被人掏出来指着说，他还是难受的要死。
　　“你要是想劝我，或者教训我，大可不必。”苏瑾宁强硬态度，直起了腰：“我俩的事到此为止，我也不想再提了。”
　　“大学霸还有一个礼拜不到就要出国了。”
　　周围非常安静，宋文淼的话被风揉进夜里，一遍遍环绕在苏瑾宁耳边。
　　他真的愣住了，那双眼睛就那么盯着宋文淼看了很久，是茫然的。
　　宋文淼长舒了口气，像是坦白之前的准备动作：“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再和大学霸聊天，我也告诉了他你这两次考第一的事，他很高兴。”
　　苏瑾宁瞬间感觉呼吸道都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宋文淼寥寥的几句，让他开始揣摩起沈墨羽的语气，反应……
　　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那么想让那个人夸夸自己，让他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优秀。
　　不是炫耀，只是逼自己走的太高了，他快忘了自己为什么要登顶。
　　那么多次的想放弃，也并非是学的太累了，他只是怀疑，没有沈墨羽的未来，真的有那么美好吗？
　　原来，沈墨羽可以是他前进的动力，也可以是拉他下水的海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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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分手的虐法不一定是分开时的撕心裂肺，而是平静的接受离开后，明明哪里都没有你，却哪里都是你。
　　（话说听哪里都是你看这个小说会不会代入感更强。）


第99章 夏日限定
　　“哥。”宋文淼又喊他，不知不觉间，两个人都红了眼眶：“大学霸说了很多，他叫我不要告诉你，可我觉得，这些话应该给你听，就像……”
　　他没了下文。
　　苏瑾宁接过了他的手机，入目的就是沈墨羽聊天框上密密麻麻的字。但几乎没有几句是宋文淼说的。
　　他以为沈墨羽会问自己的近况，但并没有，只是发了一段很长的话。
　　不是鱼：他经常因为刷题不想去吃饭，你刻意叫他他还会发火，方便的话就帮他带一份饭，他看你大老远给他带回来他也不好意思不吃。如果你看见他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按着胃，就告诉他我书桌里有药，买了很多，够他吃很久了。他经常戴着耳机一带就是一天，对耳朵不好，下次你再看见他带着睡觉就直接给他摘下来，别管他生不生气。喝酒的时候他总是啤的白的掺一起喝，喝的胃里难受也忍着送别人回去，你让他吐出来，吐出来就好了。如果是下雨天，你就叮嘱他晚上睡觉千万别开窗户，他一定会听的，相信我。他总是熬夜刷题，隔三差五就会神经痛，虽然次数不多，但疼起来是真的疼，如果方便的话记得帮他买药，或者让他休息一下。还有，如果有机会的话，帮我偷拍一张他的照片吧。
　　不是鱼:我想看看他。
　　明明两个人如此想念，却没有一个人肯开口.
　　宋文淼:我知道你很想他。
　　不是鱼:别告诉他我想他，告诉他以上这些就行了。
　　我不要你知道我爱你，我要你过的平安顺遂，事事顺意。
　　苏瑾宁握着手机哭的泣不成声。
　　原来，他看似闭口不谈的爱，一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悄悄汹涌。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屋里的灯开着，大概是苏易今晚回来了。
　　打开门的时候，父子俩对上视线。苏瑾宁哭的眼圈红肿，脸上像没了生气一般。苏易见状愣了一会儿，随之走了过去，轻声询问:“儿子，怎么了?”
　　苏瑾宁眨了眨眼睛，试图把眼圈里的眼泪憋回去:“没事，我没事……”
　　“喝酒了?浑身都是酒味儿。”苏易皱着眉头看了看他，随后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厨房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苏瑾宁听话的全部喝完了，他向来不喜欢喝热水，以至于进嘴的时候有点难以下咽，他下意识问道:“怎么是热的?”
　　苏易疑惑的看着他:“热的怎么了吗?”
　　苏瑾宁似乎被问到了，他抬头看了看父亲。
　　以前喝多了都是沈墨羽给他泡蜂蜜水的，他知道自己不爱喝热水，所以每次泡的不是温的就是凉的。忽然喝热的实在不适应。
　　但看到苏易疑惑的眼神时，他还是低下了头。
　　也对，除了沈墨羽也没人记得。
　　或许是酒劲上了吧，有点糊涂。
　　“没事，我回房间了。”苏瑾宁揉了揉眼睛，疲惫的转过了身。
　　苏易张了张嘴，还是没追上去。
　　客厅里响着足球赛播报的声音，不一会儿又转了台。屋子里确实平添了几分生色，没有他自己在家时候那么安静了。
　　不过他还是很烦，还是觉得很孤单。
　　其实安不安静都无所谓的，只是因为身边少了个人。
　　滚球从它的小窝里钻了出来，见到苏瑾宁摇着尾巴屁颠屁颠的跑过来，一个劲扒他的裤腿。
　　苏瑾宁往下看了一眼，叹了口气，他是在没心情陪狗玩，一个转身就栽在了床上。
　　滚球倒也没罢休，登上床往苏瑾宁怀里钻，兴奋的用小舌头舔他的脸颊。
　　扑腾久了苏瑾宁也就烦了，伸手推开了滚球，紧接着就把自己闷进了被窝。
　　滚球哼唧了几声，那声音听上去奶奶的，很委屈，可能是看出苏瑾宁的心烦了，它乖乖的趴在床沿，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注视着被子里的一团。
　　也是这时候苏瑾宁才想起来，因为自己上学实在太忙，根本没时间天天照顾它，就让崔姨每天来喂一遍粮，遛一次弯，狗狗太长时间缺少陪伴很容易得心理疾病。
　　一股愧疚感冲上苏瑾宁的心头，他慢慢从被子里探出头，只见滚球乖乖的趴在那，不吵不闹的。
　　它一向很乖，从来不拆家，也不是那种很粘人的狗狗，或许是小时候被人抛弃过，所以很怕再被丢掉。
　　苏瑾宁叹了口气:“瞧你委屈那样，你多闹一会儿兴许我就理你了?”
　　他笑着抱过了滚球，任它在自己怀里撒娇打滚，看起来特别开心。
　　滚球一直在等他回家，即使他回来的次数再少，它都会乖乖的在这里等它，从来都不会乱跑，也不会调皮。
　　苏瑾低头蹭了蹭滚球:“你爸爸以前总说你像我，我倒觉得……你也挺像他的。”
　　都那么乖，都一直在等他回家。
　　苏瑾宁忽然就哭了，滚球不明所以的盯着他，随后抬头舔了舔他的脸颊。狗狗不会说话，但会用它的方式表达爱意。
　　“对不起啊，连我们的狗我也没照顾好……”
　　他当然不想和沈墨羽分手，但比起能长久的在一起，他更希望沈墨羽能好过。
　　“咔擦”门开了。苏易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苏瑾宁急忙抹了抹眼泪，实在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儿子在这哭哭啼啼。
　　“趁热喝了吧，养养胃。总喝酒不好。”苏易把牛奶递了过去，笑的依旧慈祥。
　　苏瑾宁吸了吸鼻子，有点委屈的说:“我刚喝了蜂蜜水，我怕喝多了尿炕。”
　　“哈哈哈哈哈!”苏易笑的开怀，边笑边说:“没事，爸给你洗，又不是没洗过。”
　　苏瑾宁努了努鼻子，把自己连人带狗窝进了被子里。
　　苏易坐在床边，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儿子，有什么烦心事，和爸爸说说吧?”
　　苏瑾宁抬眼看过去，果然是他爸，总是能一眼看穿自己的心情，苏易并不知道沈墨羽他们的事，苏瑾宁也没敢跟他说，怕他也会跟着难过，而且这种事，他又要怎么去开口呢。他想等自己淡忘的时候在开口，但思来想去，好像一时半会忘不了。
　　他很想说什么事也没有，就是自己喝了酒而已。
　　有时候一个人难过的时候兴许忍忍就过去了，但当你最亲近的人过来问你的时候，往往会忍不住情绪。
　　“爸，你养过花吗?”苏瑾宁问。
　　“养过啊，你窗前的月季不就是爸爸养的吗?”
　　苏瑾宁盯着那两盆月季，笑的很憧憬:“我也养过。”
　　苏易皱了皱眉，特地往身后看了一眼，仿佛是再找到底是哪盆。
　　“不在这。”苏瑾宁好笑的看着苏易，最后眸光却忽然黯淡下来:“早死了。”
　　"我去年冬天在花盆里养了朵玫瑰花，我细心照料每天想着法子让它活下去。”苏瑾宁喘了口气:“但它还是没熬过那个冬天，枯死在了我的花盆里。"
　　苏易被噎了一下，挠了挠头:“你要是想要，爸爸再给你弄两盆……”
　　“我就喜欢那一朵……”苏瑾宁轻声说，被子盖过半张脸，只留下那双带着水汽的眼眸。“别的不行……”
　　他就遇到过那一朵玫瑰花，后来还是死在了自己手里。
　　所以爱与不爱有什么用呢，玫瑰不会在寒冬盛开。
　　“爸，我累了……想睡觉。”苏瑾宁把头埋在被窝里，闷闷的说。
　　苏易上一次看见他这样，还是以为母亲的事，他知道是一定发生了什么，但他实在猜不出来。他拍了拍苏瑾宁的背，替他关了灯:“做个好梦，宝贝。”
　　屋子彻底暗了下来，苏瑾宁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正如周星祺所说，这束光是他偷来的，仿佛它的出现只是为了让他读懂些什么东西，比如年少轻狂，向阳而生，还有残忍与忘怀，它匆来匆过，从来没真正的属于过他。
　　原来玫瑰也有保质期，有的人一旦松开就注定要消失在人海。
　　可他忘不了，在那个炽热疯狂的花期里，有个人，成了他的夏日限定。
　　——
　　其实沈墨羽特别讨厌下雨天，阴蒙蒙的天气总是叫人心烦。好像自己被关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木匣子里。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他坐在床边看了好久。
　　手机里的动漫不停的播放着令人捧腹大笑的画面，窗外是烦躁的雨声，两者融合在一起，正如他现在自相矛盾的心情。
　　按开手机屏幕，他看了一眼日期:四月一日。
　　机票预订成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他深深的叹了口气。
　　还有两天，自己就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了，其实倒也没什么舍不得，只是人在离开一个地方的时候总会有片刻的感伤，紧接着就会想起很多事……
　　手里的笔记本不知什么时候滑落在地，他弯腰捡了起来，把思绪重新投入到这本笔记里。
　　这并非什么贵重的物品，也不是什么道别礼物，他只是想在彻底离开之前，能为苏瑾宁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即便微不足道。
　　紧接着门也开了。周星祺端着午饭走了进来，习惯性放在他的桌前:“哥，吃饭吧，你一天都没吃了。”
　　他看着沈墨羽日渐瘦削的脸颊，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放那吧，我待会吃。”沈墨羽淡淡的说。
　　周星祺走过去，看着那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零七八碎的纸张堆在沈墨羽手边，他拿着胶布，一点一点的往上粘。
　　“还差几张就粘好了，你今天就给他送过去吧。”沈墨羽又撕下一快胶布，把两张碎掉的纸粘起来:“机票我订好了，后天中午的。”
　　周星祺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
　　攥着那本沈墨羽粘了一天一宿的笔记本，他拨通了苏瑾宁的电话。
　　待接听响了很久，苏瑾宁的声音才从里面传过来，但带着点疑惑:“周星祺?”
　　“嗯。”周星祺应答了一声，随后重重叹了口气:“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有事找你。”
　　“没空，有事在电话里说吧。”
　　“我哥有东西给你。”周星祺一把抓住了苏瑾宁的软肋，对方顿了很久:“几点，在哪?”
　　“六点。你家后街的清吧。”
　　虽然说是六点，周星祺却早在就到了酒吧。
　　天还没黑，所以人特别的少，因为是清吧的缘故，这里也异常的安静。
　　“呐，给你调的，尝尝。”杰赫站在吧台，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把酒杯推了过去。
　　周星祺翻了个白眼:“你调的酒劲太大，不喝。”
　　杰赫嫌他不解风情的努了努嘴，最后自己灌了下去:“给你我还嫌浪费。”
　　店门被推开了，风铃清脆的声音引起了吧台上两个人的注意，苏瑾宁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和运动裤，配上那副诱人的长相，一股清冷范瞬间引起了全店女生的主意。
　　苏瑾宁面无表情的坐了过来，上来就是一句:“东西呢?”
　　周星祺靠在吧台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忽然认真起来“最近过得怎么样?”
　　苏瑾宁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自己还真的回想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一般。”
　　“我哥过的不太好。”周星祺说“昨天晕倒了。”
　　苏瑾宁身体一僵，回过头看他。
　　“不过你别担心，现在已经没事了。”周星祺结果杰赫递过来的果酒:“疲劳过度，营养不良导致的。”
　　苏瑾宁忽然攥紧了拳头，或许导致他晕倒的原因，他是心知肚明的。
　　“东西在这。”周星祺从包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看着就知道是被撕过，后来又被粘上的。
　　苏瑾宁接过去，翻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学习笔记，每个知识点，重点公式，还有一些高考重点，还有他经常弄错的题型。怕他看不懂还特意用蓝笔在每一行公式下面都写了解析。每一科，每一单元，都有……
　　厚厚的一本笔记，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显而易见他到底写了多久，构思了多久。
　　他的心狠狠沉了一下，抚摸着那些被粘上的痕迹:“谁撕的……”
　　“我爸。”周星祺这两个字说的异常轻，充满了无奈:“我哥马上就走了，他怕时间来不及，就没日没夜的写，有时候甚至废寝忘食。昨天终于写完了这厚厚一本，结果还被我爸昨天发现了，全都撕碎了……”
　　苏瑾宁放在身侧的手忽然握紧，声音剧烈颤抖着，看着那本连句号都粘的无比整齐的笔记，心里被揪着的疼。
　　抄了那么久，甚至疲劳过度晕倒，最后又被撕掉，这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他实在想象不到。
　　“我爸一直指着他鼻子骂。”周星祺目光涣散的看着他:“他不管不顾的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把这些碎片都捡回来……”
　　一百多页的纸被撕的零七八碎，在地上铺成一片，沈东海站在门口气的胃疼:“还有三天就要走了，到现在你都惦记着他!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沈墨羽全当没听见，跪在地上把所有碎纸都收集起来，小心翼翼的捧起来堆在书桌上，手指却在不停的颤抖。
　　“你每天不吃饭也不喝水，糟蹋的是你自己的身体你知道吗?你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给他抄笔记!你贱不贱!沈墨羽!”
　　“别说了，你别说了!”周星祺废了很大的力气把人推了出去。
　　“你一定要把我哥逼疯了你才罢休吗?!”周星祺吼道:“你看看他现在被你逼成什么样了?你到底还要他怎么做?!”
　　“你哥要再这样下去就废了你知道吗?”沈东海脸色煞白:“他迟早要把自己逼出抑郁症!这些天他说什么是什么，我就是怕他再做傻事，结果你自己看看，为了一个苏瑾宁，断了条胳膊还不够，他现在是想糟蹋死自己吗?”
　　“这也都是你逼的!”周星祺情绪失控:“是你让他们分手的，是你让我哥变成这样的!你知道这些天我看着他像个犯人一样被你关在家里，我有多后悔吗?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你的要求……”
　　如果他一开始就没有替沈东海监视沈墨羽，或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后来我一开门，就看见他躺在地上。”周星祺说。天色晚了下来，暗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落寞:“他晕了很久才起来，第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苏瑾宁红着眼眶看他。
　　“他问我笔记还在不在。”
　　周星祺看着他哥一个月瘦了十五斤的背影，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碎掉。沈墨羽虚弱的靠在床头，把那零七八碎的纸碎全都拢到自己怀里，拿着胶带一张一张的翻找，然后再粘起来。
　　其实有时候周星祺真的问过，到底是有多爱他，你才会这么不要命。
　　沈墨羽笑着说:“不知道。”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无可估量。
　　那天晚上他抱着一堆废纸坐在书桌前粘到半夜三点多，但周星祺并不惊讶，因为这早已经是家常便饭。
　　自两个人分手以后，沈墨羽就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的刷题写资料，三点半睡，七点多就能醒过来，就连睡的那几个小时也经常惊醒。
　　他时常怀疑沈墨羽是不是病了，但思来想去。一个人心里堆满了事的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更何况是藏了个人。
　　周星祺把那杯牛奶放在书桌上，似乎是吓了沈墨羽一跳，他抬头看了一眼，顺便道了声谢。
　　那声音沙哑到让人心疼，一听就是时间长没喝水了。周星祺拍了拍沈墨羽的肩膀:“三点了，休息吧，明天起来再粘。”
　　“这张被撕的太碎了，我刚找到几半，明早该忘了。”沈墨羽头不抬眼不睁，似乎是在完成一个大工程。
　　周星祺抿了抿双唇，转身把门关上了，他没有开灯，怕沈墨羽会不适应，而是借着桌上台灯的光亮，他坐到了沈墨羽旁边。
　　“哥，你不累吗?”周星祺问。
　　沈墨羽顿了一下，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不重要……”
　　那句话说的太过于无奈，包含了太多不甘。周星祺心里一阵泛酸。
　　他看着沈墨羽瘦削疲惫的脸庞，好久，他哥都没有对他笑过，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眸也失去了生色。像一具行尸走肉，过着无始无终的生活，日复一日。
　　“哥……对不起。”周星祺哭的很无助，像个不懂事犯了大错的孩子。“如果不是我……”他没勇气往下说。
　　沈墨羽放下了手里的动作，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微弱的台灯照亮着他的脸庞，看不出他的情绪:“我没有精力在听这些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也没要怪谁。”
　　他笑了，干裂的嘴唇扬起来透着满满的疲惫:“要怪，就怪自己留不住人吧。”
　　他不争不抢，只希望他身边的人能心甘情愿陪在我身边，但每一步都走的无比艰难。
　　他低头，把精力再次放在那本笔记上。
　　没人问过他，这本写了快半个月的笔记被撕了是什么感觉，他也没问过自己，因为他只在乎，那些拼不全的字体，苏瑾宁能不能看懂。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爱闭口不谈。却永远为你磅礴汹涌。
　　（挺住，马上甜了！）
　　# 四季专属


第100章 花期如约
　　周星祺灌了一杯烈酒下肚，瞬间一股酒劲就上了头:“你知道吗宁哥?我以前一直以为，喜欢，就是除了给他最好的，就是要赶走他身边的所有人……就算他不会和我在一起，我也不能看着他跟别人在一起……”
　　苏瑾宁整个人恍惚了，靠在吧台上，盯着一处直直的发呆，好像周星祺说的一切他都没有听下去。
　　“但不是……”周星祺有点喝多了，星星眼里闪着光:“原来爱不是索取和占有，是克制和纵容。”
　　窸窸窣窣的翻书声里，沈墨羽望向窗外高挂的月亮。
　　它藏在云雾中，却依然有着耀眼的光芒。
　　沈墨羽轻声说:“他希望我能过得好，我却希望能一直跟他在一起。爱人的方式有太多种了，我们的选择无关对错，也无法得到诠释。”
　　周星祺给苏瑾宁递了杯酒，长长的吐了口气:"他把自己困在房间里，每天吃不下一碗饭。为了催眠自己，他就没日没夜的学，卷子一箱一箱的做。像个呆子一样，说话也听不清。晚上，他就带着随身听窝在床上，把耳机声音调到最大，仿佛在压制某种声音。看着天花板半宿半宿发呆。他也睡觉，一睡就是一天，醒过来也不喊饿，也不喊渴，一个月，他瘦了十五斤，胳膊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碎。他如我爸所愿，再也没哭也没闹。但是我们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了。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人可以这么痛苦，痛苦到日渐消瘦，痛苦到沉默。"
　　“他好像一直在等……”周星祺趴在吧台上:“即使他知道你不会来，他也会等到最后。”
　　他忘不了他，也没打算忘。即使苏瑾宁是一片沼泽，他也依然深爱自己慢慢被他吞噬直到窒息的感觉。哪怕他被所有人拖着扯着上岸，他也要让苏瑾宁的气息在他身上留一辈子。
　　笔记的最后一页，有这样一句话。
　　［烟火盛夏又出了冰镇款，我想，你窗前的月季也开了。］
　　我是说，夏天了，我很想你。
　　沈墨羽一直在等，等花开，等盛夏，等他回家。
　　苏瑾宁把埋在掌心，一遍遍咀嚼着这些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沈墨羽的近况。
　　原来在很多他犹豫的时候，沈墨羽一直都是坚定的选择他。
　　他太想让沈墨羽过的好了，也不想看他为难。但是他却忘了沈墨羽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我看不得我哥这样……”周星祺戳着自己心窝:“疼……我看着钻心的疼……”
　　他对不起苏瑾宁，更对不起沈墨羽，一次次的阻挡，他和沈东海都认为换来的是沈墨羽的未来，却没成想就这样葬送了他的幸福。
　　杰赫调的酒确实很烈，苏瑾宁喝的脸颊发烫，胃里也翻江倒海。
　　一百零七页，七百多张碎片，沈墨羽一点点拼起来，把看不清的字体一个个描完整，哪怕是一个逗号。他拼起了他送给苏瑾宁最后一个礼物，那些执着和深沉的爱意被人撕碎，又被他拼起，封存。
　　“我爸太看重利益了……他没爱过人。”周星祺苦涩的笑着:“包括我死去的妈。”他没等苏瑾宁的回答，而是起身，那双稚嫩的星星眼灌满了伤情，似乎是一瞬间长大了。
　　苏瑾宁咬着后槽牙，不知道是胃太难受，还是心脏疼的他说不出话。
　　“其实我爸关不住他，他要是真想出去，那窗户他一拳就能打碎，但是他还是在房间里闷了两个月，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瑾宁品尝着酒水的苦涩，辛辣的滋味顺着口腔滑落至心口。
　　“因为他知道窗外再也没人来接他了。”
　　能关住他的从来不是窗户，是苏瑾宁的那句"算了吧。”
　　周星祺走后，只剩苏瑾宁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吧台。
　　喝完这酒杯里的最后一口酒，他靠在吧台上想了很久。
　　他只是觉得，他好像把曾经那个胆大包天，桀骜不驯的苏瑾宁弄丢了。
　　他每次都在告诫自己是个大人了，要学会断舍离，学会成熟面对各种事。
　　可他忘记了，大人不只是要学会接受离别，一个合格的大人，应该有权利把握自己的未来，有勇气给爱的人一个避风港。
　　他时常惋惜自己的父母，明明那么相爱，却走到了那样的结局。
　　所以他也经常想，爱是否也会带来不幸?
　　他看着沈墨羽被关在屋子里，为了见他一面砸碎了窗户，甚至摔断了胳膊。
　　这些事就像斩断他最后一丝坚持的刀刃。
　　他只是想着让沈墨羽过得好，却又无意间一次次用一把钝刀杀死两个人的心。
　　但这一切原因，只是因为他的爱太过自卑，胆小。
　　“喝了这杯酒，我的店也该打烊了。”杰赫又递给他一杯褐色的特调酒。
　　苏瑾宁看了看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猛然间，那股辛辣的感觉直通到胃，没过五分钟就开始眩晕起来，这酒劲实在太大了。
　　“怎么样?”杰赫托着下巴问他。
　　苏瑾宁组织了很久的语言:“烈……”
　　“再然后呢?还有什么么感觉?”杰赫似乎很想听他对自己这杯酒的回答。
　　苏瑾宁想说只是一味的烈，其他没什么感觉。但下一秒，燥热就涌了上来，从内到外，从血液到皮肉，只剩胃里一片冰凉。一瞬间，那股喝多的眩晕感觉变成了亢奋。
　　“你知道这酒叫什么吗?”杰赫优雅的擦着高脚杯，抓了把美丽的短发:“tripas”
　　苏瑾宁不知道是酒劲太浓还是自己没听清:“什么?”
　　“葡萄牙语。”杰赫抬头看他，双手依旧托起下巴:“译为，勇气。”
　　苏瑾宁的眼神从迷茫，变为了镇定。
　　杰赫开口:“这酒标价可不低，可是镇店之酒。”他挑起苏瑾宁的下巴，淡蓝色的眼睛望着他“希望你别白喝。”
　　夜深了些，刚才还飘着细雨的天空如今挂满了繁星，稠密的云雾散开，露出了皎洁的白月。
　　酒劲上头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顺着樱花路尽头的星星点点，他想，他应该试着寻找那样丢失了很久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像他不知道会遇见沈墨羽，也不知道之后会这么爱他。他只知道他是幸运的。所以这么幸运的事，他怎么能说放就放了。
　　既然爱为什么要退缩。
　　不是输不起，只是这次真的不能错过了。
　　花期如约而至，樱花如火如荼，那年纷飞花瓣下的爱恋，疯狂且炽热。
　　樱花会凋谢，但来年依然花开满头。
　　——
　　两个月来，沈墨羽很少打开窗户。
　　寂静席卷着九点半的街道，树叶摩挲作响，楼下的街道被树影覆盖，如同一条蜿蜒至星云的小河，在路口的尽头，少年的身影被路灯晃亮。
　　在那样的黑夜里，两个人凭借微弱的月光注视着对方的脸庞。
　　窗外柳絮飘过，一年春风又起，他站在楼下与他招手，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天光一色之间，少年看见了自己的青春。
　　沈墨羽分不清自己的心情，只知道他已经忘记了呼吸。
　　那种感觉，是双眸再一次为他失神，是心跳猛的加快。是在泪花中无意识的不知所措，是再一次想和他相拥的冲动，是千言万语只汇聚成的一个赤诚的眼神……
　　是属于重逢的苦涩。
　　苏瑾宁往前走了两步，滚烫的泪水划过带笑的唇角，那份紧绷了很久的坚强，在看到他的脸时一瞬间瓦解。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沈墨羽，最后用大拇指指了指路口。
　　我，带你，走。
　　沈墨羽曾梦见过千百次的场面，就这样在今夜上演，他没有准备，甚至连一份适合私奔的心情都没有准备好。
　　是他吗?他这样问自己。
　　等的太久，梦做的太长，他竟然有些退缩。
　　沈墨羽伸出颤抖的双手，不相信的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繁星点点的路口。
　　你，要带我走吗?
　　四目相对，苏瑾宁酒劲没过，那股兴奋劲丝丝缕缕缠绕在他的心头，又慢慢收紧。他没有回答，只是双手朝他张开，静等着他的怀抱。
　　这比任何回答都要坚定。
　　沈墨羽的泪水夺眶而出。
　　周星祺锁住了房门，伸手碰了碰沈墨羽的肩膀:“哥，顺着水管爬到一楼，直接跳下去，他会接住你。”
　　沈墨羽回头看他，咀嚼着他最后一句话。
　　“小心点。”周星祺帮他披上了外套。
　　他没有犹豫，如周星祺所说，他会接住自己。
　　两个人撞了个满怀，苏瑾宁揽住他的腰，一时没站住，狠狠的跌在了身后的石块上。
　　“嘶!”
　　沈墨羽来不及留恋他的怀抱，急忙起身想查看他的情况，却被苏瑾宁一把圈住，牢牢的按在了自己的怀里。
　　苏瑾宁沉闷的哭声散在他的肩窝，他伸手扣住沈墨羽的后脑，再也忍不住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我好想你……”
　　沈墨羽整个人都是发抖的，他低头，看了看近在眼前的某人，心脏处忽然被一种酸意填满。
　　“笨蛋，你怎么才来?”
　　他等了太久了，以至于他出现的时候，一时不知怪罪，还是惊喜。
　　他能做的，只有抱紧这个人，这一次再也不会让他松开手。
　　少年诉不尽的苦涩和爱意被夜风包裹，吹遍了夜城。
　　忽然，两个人被一束极亮的灯光晃了眼睛，感动的喜极而泣的眼泪瞬间就憋了回去。
　　他俩抬头，只见面前赫然停着一辆破烂面包车，车窗被摇下来，陈航的脸忽然出现，露出了升入天堂的笑容。“嗨!晚上好我的北鼻。”
　　“傻逼别他妈开车灯!”苏瑾宁心虚的看了一眼客厅，沈东海已经被车灯吸引踱步走了过来。
　　“我靠！”苏瑾宁二话不说把沈墨羽抱起来塞进了车后座。
　　“苏瑾宁你个王八蛋!”沈东海这么喊道。他急的焦头烂额，卧室门被他拿钥匙打开，一开门，便看见周星祺趴在窗户外面，一双眼睛无辜的瞪着他。
　　“周星祺!!”
　　周星祺乐了两声，低头一跃而下。
　　“你个小犊子!”
　　“你他妈非得下来干什么？要不是我接着你，你也想像你哥一样折条胳膊吗？这下好了脚崴了。”杰赫一边背起疼的咿咿呀呀的周星祺一边抱怨。
　　“我要是不跑，今晚我能安心度过？那老头不扒我皮！”
　　“你跑了也得扒你皮！”
　　沈东海快气炸了，三两步走到窗外，往楼下一看，只见自己的儿子一个被苏瑾宁掳走，一个正趴在杰赫背上，朝他招手“古耐爸比。”
　　“杰赫!!你他妈敢带他走我连你一块揍!”
　　“骚瑞!我也是被胁迫的啊叔!”杰赫背着自己崴了脚的冤种兄弟消失在了街头。
　　沈东海瞬间感觉自己要不行了，顺着窗户直接坐在了地上。
　　他叱咤商业天地多年，却输给了四个毛头小子。
　　——
　　“车哪来的?”苏瑾宁扭头看着这破烂的车内，还有陈航这上不了台面的车技。
　　“我家保姆买菜开的。”陈航嘿嘿一笑。
　　沈墨羽捏了捏鼻子:“怪不得一股韭菜味儿。”
　　苏瑾宁这个最讨厌韭菜的人更是快活不下去了。“下回他妈的稍微靠谱点行不行?”
　　“我能来都不错了!烧高香吧!”陈航撇了撇嘴，一个急转弯，沈墨羽的额头直接撞在了苏瑾宁的肩膀上。
　　“怎么样，痛不痛?”苏瑾宁伸手细致的揉了揉，抬头立马变了脸色:“你他妈急着转弯投胎啊，慢点行不行?”
　　陈航想张口撒气，但看见他俩腻歪在一起，或许是出于不想打扰，也或许是觉的实在难得。他气笑了:“行行行，我今天不跟你俩计较，切。”
　　沈墨羽窝在苏瑾宁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有了些许困意，这是他这么久以来头一次这么安心。
　　“我们去哪?”他闷闷的问。
　　苏瑾宁沉默了良久:“不知道。”他顿了顿，摸了摸他的发丝:“去学校吧。”
　　去一个安静无人，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
　　十点多左右的学校连寝室都熄了灯，两个人抖着胆子从矮墙翻过来，顺着窗口跳进了教学楼，一路登上天台。
　　傍晚这里的风很大，一阵冰凉窜进衣袖，沈墨羽不由得紧了紧衣服。
　　“冷了吗?我把外套给你。”苏瑾宁脱下自己的风衣，搭在了沈墨羽身上。
　　“为什么要来天台?”沈墨羽歪头问他。
　　“不知道。”苏瑾宁摇了摇头，茫然的看着夜空，好像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在他不清不楚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做完的。
　　“可能……是这里星星比较好看吧。”苏瑾宁虽是这么说着，却柔情脉脉的对上了他的眼眸。
　　“那你为什么回来找我。”沈墨羽又问。
　　这次苏瑾宁没有犹豫。
　　“你说的，花开了。”
　　沈墨羽牵起了他的手，轻轻的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啄了一口。
　　温热的触感被风瞬间吹散，苏瑾宁抬头看着他明亮的眼眸，低头吻了下去。
　　风衣包裹着两个人的身体，苏瑾宁紧紧揽着他的腰，舔舐着这份消失了很久的温润。微凉的风穿插着暧昧的气息，苏瑾宁抬手捧起他的脸颊，却不料摸了一手湿润。
　　苏瑾宁睁开眼睛，慢慢的松开了沈墨羽，却发现他早就哭成了小泪人。
　　也是那时候苏瑾宁才发现他真的瘦了很多，腰间整整细了一圈，他用手一捏就感受得到。那副本就瘦弱的身体这下更是弱不禁风，披着自己宽大的外套站在凌乱的风中显得狼狈。
　　“怎么这么爱哭了。”
　　沈墨羽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衣:“我每天都在等你，我等了你好久。”
　　苏瑾宁的心隐隐作痛，他抱的更紧了:“这次不会再让你等了，现在，未来，多少年以后，我都在你身边，都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没收到过这么好的礼物，以至于一直都小心翼翼，怕碎，怕化，最终却忘了这礼物本就属于他。
　　沈墨羽抬起头，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宁哥，再也不分手了，好不好？”
　　他声音很沉，像是一只刚被主人不小心弄丢的小橘猫，想发泄不满，却被委屈和不安压了回去。
　　苏瑾宁蹭着他的脸颊，把人牢牢扣紧:“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他有罪，他偷偷抢走了一个人，但他又很伟大，他为了爱的人违背了全世界。
　　所以这次他只想好好牵着沈墨羽的手。自私一点，大胆一点。
　　天台有一把废弃的椅子，苏瑾宁用衣袖擦了擦，让沈墨羽坐上去。“我记得你刚才手腕是不是擦破了，我看看。”
　　沈墨羽抬起手，一道细长的伤口还在往出渗血。苏瑾宁心疼极了，掏出手纸擦了擦上面的血迹:“怎么又出了这么多，在车上给你擦了好久的。是不是伤口太深了?我带你去诊所……”
　　“好了，大惊小怪的。”沈墨羽摸了摸他的脸颊:“贴个创口贴就好了，没事。”
　　苏瑾宁一直盯着那扎眼的鲜血，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我不想看到你再流血了……”
　　不想看你受伤，不想看你难过，不想看你孤零零一个人。
　　沈墨羽眼眸中带着些动容，反扣住他的手，低头亲吻了他的额头，像一位高雅的王子亲吻着保护他千百次于水火之中的骑士。浪漫且神秘。
　　苏瑾宁忽然开口:“陪我回去上学吧。”
　　沈墨羽怔住了，随后笑起来:“你不怕我抢你的第一吗?大学霸。”
　　苏瑾宁被他逗笑，摸了摸鼻尖，最后摇了摇头:“那些都不重要，因为……”
　　因为我只要你心里的第一名。
　　这次，我绝对不会落榜。
　　沈墨羽盯着他，似乎在等下文。但苏瑾宁没有再说了，只是蹲在他身边，指了指夜空:“今晚的星星好多啊，真想给你摘一个。”
　　“噗……”沈墨羽被他的幼稚逗笑。此刻，爱人的眼里盛着星光。
　　都不重要了，他只希望爱的人能快乐，一路顺风无阻与他续写完生命的篇章，无灾无祸便是满足。
　　——
　　当晚的月光很曼妙，倾洒在床头，一片春光。
　　苏瑾宁把这么久以来快要溢出来的思念和爱意狠狠的砸进了沈墨羽的身体，仿佛要在他身体的每一处都留下自己的气味和痕迹。
　　那晚沈墨羽很主动，把所有苏瑾宁喜欢的称呼叫了一遍，甚至说了些浪荡的话，极力的讨他欢心。
　　苏瑾宁知道，那是不安的表现。
　　未曾直白说出的爱意化成了唇齿间的难舍难分，一次次忄生爱的快感。
　　过了很久，苏瑾宁都不敢相信两个人和好的事实，甚至看着他熟睡在自己身边，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他不知道这出于什么，只是看到沈墨羽睡着还依然拽着自己衣角的手，他知道，他再也不能把他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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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愿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为了爱奋不顾身。（真的要完了，且看且珍惜）?(???)?


第101章 落日晚风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沈墨羽是被电话声音吵醒的，他废了半天劲才睁开眼睛，发现苏瑾宁睡的比死猪还死，他迷迷糊糊的摸到手机，点了接听。
　　“喂?”沈墨羽明显半梦半醒。
　　“好啊你，还睡呢是吗?”是个女人的声音。
　　沈墨羽反应了一会儿，可是刚睡醒脑子太乱了，他最后应付道:“苏瑾宁在睡觉，有事待会儿说吧。”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随即一片哗然，像是很多人聚在一块爆笑的声音。
　　紧接着里面的金朔朔就喊:“沈墨羽?!你们两个……”
　　这下不光沈墨羽彻底醒了，就连苏瑾宁也投来了一个懵逼的眼神。
　　“我发现怎么每次他迟到你们两个都睡一起?这什么定律?”金朔朔问出了自己疑惑已久的事，后面听的一清二楚的同学又笑倒一片。
　　可他俩还想问呢，为什么每次他们因为一些‘事’晚起的时候都恰好碰上周一……
　　苏瑾宁这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抢过了电话:“老……老老师我马上收拾好就去!”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苏瑾宁搓了把脸，他做梦也没想到金朔朔能当着那么多人面打电话，尴尬的活像刚裸奔过似的。
　　“搞不好又上论坛。”沈墨羽叹了口气，脸红了半天。
　　苏瑾宁打了个哈切起床，搞笑的说:“标题我都想到了。”
　　沈墨羽回头看他。
　　“墨瑾cp强势回归??”
　　“……”沈墨羽想骂他，但又觉得他说的确实对，没憋住笑了。
　　苏瑾宁转身从衣柜里套住自己的备用校服，往床上一扔:“走吧大学霸，重启你的校园生活。”
　　——
　　下楼的时候大约八点半，两个男生收拾起来倒也快，又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到学校也才八点半。
　　不过金朔朔这节课都快讲完了，苏瑾宁刚敲门。
　　他以为进来的时候会得到金朔朔一顿臭骂，但踏进门那一刻，是全体同学包含了满满八卦气味的一声:“哎呦——”
　　苏瑾宁心知肚明，脸都快没地方放了。
　　金朔朔气不打一处来，摔了粉笔就问他:“这次又因为什么迟到?”
　　面对金朔朔的灵魂拷问，苏瑾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就……昨晚睡太晚。”
　　“不知道今天周一吗?干什么了睡这么晚?”
　　靠……
　　苏瑾宁对上金朔朔的眼神，看得出来，她除了愤怒，还真的挺想知道的。
　　但这属实说不了。
　　“咳咳咳，健身来着。”苏瑾宁摸了摸鼻子，露出无公害的笑容:“做俯卧撑，呵呵……”
　　“和大学霸一起吗?”下面一个女生忽然问道，紧接着全班同学都带起了节奏。
　　苏瑾宁轻咳了一声，没敢说话。
　　因为，这倒也没毛病……
　　“那你跟……”金朔朔特别想问他跟沈墨羽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挥了挥手:“赶紧回去上课。”
　　“等下老师!”苏瑾宁挠了挠头，转身把门打开了。
　　沈墨羽迎着全班同学震惊的目光走进教室，就连金朔朔都不由的张大了嘴。
　　“老师早上好。”沈墨羽笑道。
　　台下瞬间爆发，一句句国粹和惊叹声此起彼伏。
　　“你……”金朔朔愣了得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把沈墨羽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好像在验货似的:“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上课。”沈墨羽很随意的耸了耸肩。
　　“你不是……”金朔朔最后俩字没说出口，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终于在全班的惊叹声中，他把这俩熊孩子拉出了教室。
　　“咋回事?你怎么又忽然回来了?”
　　沈墨羽往上提了提书包，和苏瑾宁相视一笑:“如您所见，我回来上学。而且，这次不走了。”
　　金朔朔咽了口唾沫，他知道上次沈墨羽退学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但他父亲并没有和校方细说，她也不好问，只能问道:“家里的事……解决完了?”
　　沈墨羽点了点头:“嗯。所以老师，我能回去上课了吗?”
　　金朔朔可能还没从震惊与喜悦中缓过神，扶着额冥想了半天，才无可奈何的转过头:“你们两个……怎么一个比一个能气我??”
　　苏瑾宁笑了:“这不是好事吗?”
　　“滚滚滚，赶紧进去上课……”金朔朔推着两个人进了屋。
　　她数不过来了，这俩熊孩子到底干了多少让自己瞠目结舌的事。
　　上课这帮同学还算老实，下了课就全围上来了。问东问西的，陈航宋文淼他们几个更是掏出了自己最拉胯的苦情戏，三句不理:我们都想死你了。
　　沈墨羽都来不及嫌弃，就笑的合不拢嘴了。
　　其中一个寸头男生啧啧道“大学霸你是不知道，你没来这段时间体委那是突飞猛进，你这第一的位置啊……有点不保咯。”
　　沈墨羽轻轻挑了挑眉，看向苏瑾宁。
　　“倒是也别这么说。”苏瑾宁摆了摆手，挎上了沈墨羽的肩膀:“我亲自让给他。”
　　“我用你让?”沈墨羽不服气的甩开他的手:“我看你这第一的位置才不保。”
　　“宁哥第一位置还没做热乎呢，你就回来了哈哈哈哈!”
　　苏瑾宁献殷勤的凑了过去:“要不这样，咱俩轮流当第一，你看怎么样?”他疯狂的眨巴着那双大眼睛。
　　要求还挺不要脸。
　　沈墨羽笑的特假:“各凭本事。”
　　“靠。”苏瑾宁撅了撅嘴，“真是不懂的谦让。”
　　“话虽这么说，你都巴不得人家回来吧?”陈航抱着胳膊欠揍的说。
　　周围一阵阵附和，苏瑾宁忽然就红了脸。
　　“当时金姐说要给他调位置来着，他死活不走。”陈圆圆扬起嘴角:“谁还不知道他是舍不得这个位置啊?”
　　“就是就是。”
　　沈墨羽装作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他，“哦，是吗?”
　　其他人挖他底就算了，沈墨羽还在一边幸灾乐祸。
　　苏瑾宁当即一拍桌:“行了行了，我就是舍不得怎么着。用得着你们说。”
　　周围的同学看着苏瑾宁脸不红心不跳的承认一个个都笑的前仰后合。几个女生更是大喊着:我磕到了!
　　“不过说起来，你这次为什么忽然回来啊，连老师都不知道诶。”
　　沈墨羽转了转笔，看着窗外故作思考，然后扬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可能是因为某人抢了我的第一不服吧。”
　　同学们都知道他还在开玩笑，都一脸意犹未尽，仿佛对他这个爆料很不满意:“什么啊?”
　　沈墨羽往苏瑾宁那边看了一眼，发现他正一脸埋怨的看着自己，脑门上顶着两个字：就这？
　　沈墨羽搭上苏瑾宁的肩膀，“也或许……”在周围人看不到的角度，他深情的望着他，“是舍不得某个小骗子。”
　　——
　　虽说是复学，可沈墨羽现在连学籍都没有，这也算是“无证上岗”了。
　　下午的时候金朔朔就发来了微信:找个时间让你家长办一下复学手续，怎么说你现在也是退学状态，学籍不在本校。
　　沈墨羽皱了皱眉，慢悠悠的回复了个：好。
　　说实在的这件事真不太好办，他昨晚刚偷着跑走，沈东海指不定气成什么样，而且接下来他还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都另说，别说是让他回去上学，这岂不是天方夜谭。
　　“怎么了？”苏瑾宁摘下耳机，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问他。
　　沈墨羽从刚才的思绪中抽回身，顺手把手机塞进了桌堂：“没事啊，你睡你的。”
　　苏瑾宁皱了皱眉，自己男朋友情绪变化他要是再看不出来，那岂不是太不称职。他打了个哈切靠过去蹭了蹭他的发丝：“说吧，是不是你爸给你打电话了还是怎么？”
　　苏瑾宁的表情丝毫不慌张，就像在普通聊天，连沈墨羽都有些惊讶，他笑了一声，伸手掐了掐苏瑾宁脸蛋：“怎么，不害怕了？”
　　“我怕什么啊？”苏瑾宁还有点不乐意了，捏着他的手指放在了自己胸口：“我从头到尾就没害怕过什么，我害怕的只是……”
　　我害怕的只是你会为我做傻事，怕因为我沈东海会不停的为难你，也怕我真的没能力给你那么好的未来。
　　他未说完的话，眼神替他说了个精光，本想好好藏起来，却全部都被沈墨羽看了去。
　　他摸了摸苏瑾宁的头：“我知道，以后不说这事了。”
　　“你说也无所谓。”苏瑾宁正视着他的眼睛，“甚至他真的再做什么过分的事都无所谓，我既然这次把你带回来了，就注定没有什么东西能把我们拆散。”
　　午后的风粘稠闷热，但这一刻沈墨羽却感到无比清爽。
　　他以前常常会笑话那些傻傻天真的小姑娘，听喜欢的人几句山盟海誓就跟人家跑。
　　但真当他爱上一个人，对上对方那双坚定又温柔的双眸时，原来他也会疯狂。
　　因为那些看似夸大其词的海誓山盟，在那一刻就突然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约定。
　　——
　　沈墨羽其实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复学的事情还怎么办，经常心不在焉，甚至看着一天下来都平静无比的手机，竟有点不适应。
　　沈东海竟然没给他打过电话。
　　今天确实是原定要走的日子，难不成沈东海真的不管他了，松手任他飞了？
　　他觉得沈东海不会那么好心。
　　果然在刚放学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周星祺。
　　苏瑾宁往嘴里送了口饭，看着一直对着手机发呆得沈墨羽，伸手拿过了电话“在我这，不回去，不分手，有事以后再说。”
　　沈墨羽愣住了，周星祺更是气笑了：“你有病吧苏瑾宁，搞得好像我又要拆散你俩是的。”
　　苏瑾宁乐了两声，言归正传：“什么事？”
　　“我们在机场。”周星祺顿了一会儿：“手机给我哥吧。”
　　两个人确实愣住了，沈墨羽接过电话：“你说什么？在机场？”
　　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件事就这么完了？
　　“嗯，爸……啊，那个，叔叔的病等不了多久了。”周星祺及时改口，挠了挠头：“得回去做手术，况且他在走之前，想看看你。”
　　周星祺说，还有一个小时就差不多登机了，他想来就来，随便。
　　沈墨羽想了很久，似乎这不像是骗人的，但是他也不太敢相信沈东海是束手就擒的人。
　　他想去，怎么说那也是他父亲，如果这次真的是松口了，单纯想看看他，他确实想过去。毕竟这次一别，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
　　他确实恨沈东海，但如今苏瑾宁已经重新站在了他身边，他也确信这次两个人也不会再因为外界的一切分开，他只想好好的和苏瑾宁考上大学，其他的他也没精力去追究了，也没那么重要了。
　　“想去就去吧。”苏瑾宁扬起眉毛，抹了抹他唇边的饮料渍，“有些话我也想和他说。”
　　一路上有点堵车，正常来说二十分钟的路程开了半个多小时，两个人更是快马加鞭的往机场里面跑，周星祺眼尖，一眼就看到他俩了，赶忙招了招手。
　　杰赫靠在周星祺肩膀上刷手机，看见他俩过来了，显然很惊讶，随后碰了碰沈东海。
　　沈墨羽有点疑惑，或许是沈东海过于平静，也或许是他的眼睛里没有了那份气愤。
　　苏瑾宁趁空牵起了他的手，两个人在沈东海审视的目光中走近。
　　“你还有脸来见我？？”沈东海拧紧了眉毛。
　　沈墨羽叹了口气：“还带了第二张脸。”他指了指身边的苏瑾宁。
　　“你！”
　　“诶诶诶，行了，都要走了还和我哥发脾气啊？”周星祺拽了拽沈东海的衣袖。
　　“是啊，我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都说好了的，不能反悔吧叔！”杰赫眨了眨眼睛。
　　沈东海有气撒不出，不甘心的闭了闭眼睛，把头扭过去了。 “以后别带他来见我。”
　　苏瑾宁愣了一下，还真不知道这话算好算坏，反正，听着不像反对。
　　他笑了笑，攥紧了沈墨羽的手：“谢谢叔。”
　　“谢个屁，我说同意了吗？”沈东海厉声说。
　　苏瑾宁倒不急不慢，笑的像个来提亲的“我知道你还是会不待见我们，我也没奢求您能喜欢我，毕竟这是我们的事，您的一句两句倒也影响不到我们。我只是想说，这次我们既然选择了和好，我也就不可能再放开他，我理解您望子成龙的心情，但我也希望你理解墨羽，我们很相爱，并且会在一起很久，你也放心，我绝对会给他一个好的未来，甚至比您给的好上数倍。”他顶着四个人错愕的目光往下说：“不管您怎么做，我再也不会让他离开我。”
　　他说的话铿锵有力，对上沈东海质疑的目光时丝毫没有畏惧，那份坚韧忽然让沈东海想起当年他牵着夏薇的手，在夏薇父母面前口口声声立誓的画面。
　　他也从这个年纪过来过，也曾轰轰烈烈爱过，他也埋怨过自己看利益太重，但回头时早就没了退路。
　　作为一个父亲，他已经做了太多错事，他也不想再一错再错，到最后沈墨羽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沈东海站起身，重重叹了口气，妥协和不甘填满了心口，他无奈的抬起手拍了拍沈墨羽的肩膀：“你……”
　　“请xxxx号航班乘客检票准备登机。”
　　沈东海想说的话还是憋在了嘴边，半天，他说：“学籍的事，我帮你办妥了。”
　　沈墨羽登时一愣，随后紧攥的拳头松开了半分“嗯……”
　　听着他一如既往冷淡的回答，沈东海笑的有点苦涩：“爸对不起你。”
　　沈墨羽没说话，而是掏出了口袋中家里的钥匙：“我妈说，你想回来就回来。”
　　登时，沈东海红了眼眶。
　　千言万语梗塞在心头，太多亏欠他没有机会再说，也不想再说。
　　“儿子，高考加油。”
　　“会的。”
　　周星祺挥了挥手：“走了。”
　　“诶。”沈墨羽忽然拉住了周星祺的胳膊，语重心长的说：“好好接管公司。”
　　在场的四个人纷纷愣住了。周星祺就那样看着沈墨羽坦然又明亮的双眸，仿佛能容纳一切，包括自己荒唐的错误和谎言。
　　“哥……”周星祺声音颤抖。虽然已是长挂在嘴边的称呼，但却叫的格外小心，因为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声哥。
　　“嗯。”沈墨羽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都说了小孩子不要总是骗大人。”
　　他笑的和以往一样温柔，仿佛让周星祺回到了某个夏天，某次数学竞赛。
　　但又像一个无形的句号，把一切画上了终点。
　　“你总是任我撒泼……”周星祺抹了抹眼泪。可就是这样温柔善解人意的沈墨羽，他才觉得对不起。
　　“谁让你是我弟弟。”沈墨羽小声说“好了，爸在那边等着你们呢，去吧。”
　　“长长久久奥。”杰赫的祝福依旧带着东北大碴子味儿。
　　苏瑾宁忍不住笑了：“留着下次回来说。”
　　看着三个人淹没在人群中的背影，那段不远不近的往事仿佛也消失在了人海，剩下的只有心头的一抹畅快。
　　他靠在苏瑾宁的肩头，呼了口气：“真好啊。”
　　随后把头转向机场门口。这里恰好能看见晚霞。
　　看着苏瑾宁笑意浅浅的双眼，他也跟着笑了。
　　好幸福啊。沈墨羽想。
　　--------------------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每个人都有个好结局，包括此刻在屏幕前的你。


第102章 赴约盛夏
　　果然，论坛头条上新的速度是真的快。
　　一天不到的时间，沈墨羽回来上课的事就传遍了校园。
　　［不明原因退学两月已久的沈墨羽于今早杀回学校］
　　［苏瑾宁沈墨羽两人疑似同居，电话里上演‘金屋藏娇’］
　　苏瑾宁“噗”的一声把果汁吐了出来，在他对面吃饭的陈航就遭了殃。
　　“我靠我眼睛!!”陈航赶紧捂住了自己被饮料酸的睁不开的双眼。
　　“我看看我看看。”陈圆圆着急的掏出手纸替他擦脸。
　　苏瑾宁递了两块手指过去“我不是故意的……咳咳咳!”
　　主要这头条太他妈傻逼。
　　沈墨羽不紧不慢的吃着碗里的饭，抬眼看他:“看到头条了?”
　　苏瑾宁翻着了个白眼，点了点头。
　　他复学这件事在高三高二学年可谓是一大瞩目动作，就连今天来吃饭的路上也有不少人当着他们面嘀咕，但更离谱的还是这几个傻逼头条。
　　［我的天我的墨瑾终于回来了，前段时间哭死老娘了我以为be了!］
　　［是啊是啊，我寻思我怎么磕哪对哪对黄?要是他俩分开我真的再也不磕cp了!］
　　［这他妈是什么小说剧情?!破镜重圆吗啊啊啊啊啊!］
　　［搞没搞错啊，有可能人家一开始就没分手，今早还睡一起呢哈哈哈!］
　　［爱了爱了，原地结婚吧我的天!］
　　沈墨羽从那些刷了满屏的留言上抬起头，忽然觉得这帮小姑娘还真挺可爱的。“这不也挺好的吗。”他挤了挤眼睛:“这下终于没人传你是大渣男，甩了某学霸了。”
　　苏瑾宁拿起一块鱼丸就堵住了他的嘴:“吃你的饭吧。”
　　他俩在一旁腻腻歪歪，陈航都快成独眼了:  “宁哥你也太狠了，我这眼睛酸的睁不开!”
　　苏瑾宁看了一眼手上的饮料，顿时“哎呀”
　　一声:“不好意思啊，柠檬汁。”
　　“卧槽!”
　　“哈哈哈哈哈……”
　　论坛里的同人图和同人文一批一批上新，感慨和祝福占据了满屏，好像所有人都遗忘了那段不堪的过往，时间仿佛退回了某个盛夏，还是那个班级，身边还是那个少年。
　　——
　　正德一中附近又多了两家奶茶店，随着高考脚步越来越近，由于时间紧迫，一般的高三学生都在食堂凑活，也没时间去喝奶茶。
　　但苏瑾宁一直想去尝尝。
　　他满怀希望的把奶茶送进嘴里，紧接着那表情就跟吃了馊饭一样。
　　最后那杯奶茶塞到了陈航手里，苏瑾宁吐槽半天，三句不离“没有烟火盛夏好喝。”
　　沈墨羽也觉得。
　　但自上学期结束后，他们在也没去过哪家奶茶店。
　　五月份忽然多了些阴雨天气，时常潮湿寒冷，沈墨羽就更不愿意出屋了，有时候午饭也是苏瑾宁帮忙带回来的，吃了几天就吃腻了。
　　听说盛夏那杯奶茶店搬迁了之后还上了甜品之类的，班级里不少同学都收到了对象送来的奶茶和冰淇淋。沈墨羽向来酷爱甜品，羡慕的不得了。终于在又一次忍受了学校的白菜土豆后，忍不住顺口说了一嘴。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大多数同学早早就坐进了班级，虽然每次午休都是一个多小时，但AB班的同学一般都很自觉，吃完饭基本不会在外面逗留，分秒必争的回来刷题，为下个月的高考做准备。
　　但苏瑾宁却迟迟没回来，沈墨羽看着外面的漂泊大雨，想着他是不是被困在厕所，拎着伞就要出去找他，紧接着在楼梯拐角就碰见了淋成落汤鸡的苏瑾宁。
　　两个人四目相对，苏瑾宁还有些不知所措，手里拎着一杯烟火盛夏和一盒小蛋糕。
　　沈墨羽赶忙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给他披上，抹了抹他脸上的雨水，看他冻的哆里哆嗦的，心疼的不得了:“我就随口一说，你真买啊?”
　　苏瑾宁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半袖，湿哒哒的贴着皮肤。唯一的校服还裹在了奶茶和蛋糕上，笑嘻嘻的把东西递了过去。“没事，我抗冻得很，走吧，赶紧回去。外面很冷的。”
　　“你知道冷你还跑出去，我哪天吃不行，你非要冒雨给我买?”沈墨羽还是忍不住埋怨了。苏瑾宁做事一向冲动随心，决定的事就不论风雨无阻。
　　特别是关于他的事。
　　“你不是今天说想吃吗?我就今天买呗。”苏瑾宁甩了甩头发，笑的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不想总让你等。”
　　不管过去和将来，他都不想再让沈墨羽等了，不论大事小情，只要他能立刻办的事，他就不想再犹豫。
　　冰冷的空气仿佛因为他一句话而升温，阴暗的光线里，沈墨羽静静的注视了苏瑾宁好久，像是在欣赏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礼物。
　　苏瑾宁摸了摸湿漉漉的鼻尖:“你不是挺羡慕那些女生都有男朋友给送奶茶小蛋糕吗?”他拍了拍胸脯，眼角带着笑意:“你男朋友总不能让你羡慕别人吧。”
　　沈墨羽被逗笑。不论什么时候，他都能像个小少年一样永远怀着开朗和幽默，围绕在他身边，像个行走的开心果。
　　“我没羡慕别人。”沈墨羽紧了紧他的外套:“我有你，他们没有。”
　　有些人的出现注定是要教会你什么的，天生就是奔你而来。你推不开躲不掉，他就是你的归宿，你的答案，你遗憾后的礼物。
　　世间仅此一份，唯你独有。
　　———
　　月考和模拟考在高考前最后一个月来访的频率的似乎更勤了一些，闲暇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以往一个礼拜两天的周末改成了一天。
　　时间紧迫，沈墨羽和苏瑾宁也更没时间回家了，连续半个月都是在学校里过的，偶尔一起结伴回家看看夏薇，毕竟那么大个房子她自己一个人住确实不习惯。
　　他俩放假回去也很少能陪夏薇，一般都是坐在书房做题，有时候沈墨羽也觉得愧疚，但夏薇只是递过来两杯牛奶，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好好高考，好好在一起。”
　　苏易依然每天忙到凌晨，苏瑾宁时常会打个电话慰问一下，叮嘱他早点睡觉，偶尔也会和沈墨羽一块去公司看看他。
　　苏易计划的特别早，连沈墨羽以后坐哪间办公室都找好了，跟个老小孩儿似的拉着沈墨羽去看。
　　苏瑾宁哭笑不得，还调侃苏易:“以后我让墨羽坐更大的办公室，这个太小了。”
　　沈墨羽骂他没大没小，怕苏易伤心就说自己很喜欢。但也确实挺喜欢的，落地窗，皮椅，长长的办公桌，三排书架。但最让他满意的是，旁边就是总裁办公室。
　　这些都和他小时候预想的一样，不知不觉间，原来都在悄悄实现。
　　爱情确实会耽误前途，但爱的人对了，那就是前途。
　　——
　　自从沈墨羽回来以后，苏瑾宁就和第一名井水不犯河水了，万年老二说的可能就是他了吧。
　　每次和沈墨羽都差了那么几分，但最烦的是基本都是因为马虎丢的。
　　苏瑾宁总说:“哎呀，我男朋友都不知道让着我点吗?”
　　沈墨羽也不惯着他，学着他绿茶的样子说:“哎呀我好伤心，我男朋友竟然把我当竞争对手。”说完还眨巴两下眼睛，像个白莲花女主，全世界差他个奥斯卡小金人。
　　苏瑾宁立马变脸，满脸写着:差不多得了。
　　陈航在一旁看着两个凡尔赛大学霸直接崩溃了:“我说你俩积点德吧，像我们这种中游学生考个前二十都烧高香了，考个年级第二还不乐意。”
　　宋文淼在旁边双手交叉:“打咩，请不要说“我们”，那只是你，老子年级十五。”他笑的纯真:“谢谢。”
　　“宋文淼你真他妈不当人是吧!”陈航掐着宋文淼后脖颈就跟人打一块去了。
　　何青抚了抚额:“他俩什么时候能长大。”
　　陈航不小心一个后退撞到了苏瑾宁，他耳朵上的耳机直接滑落，又被陈航一脚无情踩碎。
　　“……”
　　顿时一片鸦雀无声。
　　“陈航!我他妈今天不把你揍出屎我算你拉的干净!”
　　“卧槽不带拽裤子的!”
　　陈圆圆扯了扯嘴角:“是他们三个，什么时候能长大。”
　　——
　　时间飞快的流逝，转眼就到了五月末。最后一次月考，苏瑾宁恰好被分配在了正德一中。  坐在四楼，也恰好是原来的八班。
　　这次月考的题不是很难，甚至有很多都是练习册原题，他总觉得是不是老师给搞错了。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答的轻松不是更好。
　　做完最后一道题，他看向试卷下方的封装处的标语。
　　［盛夏总是这样像橘子味汽水打翻的黄昏此起彼伏的蝉鸣和永远发着光的少年。］
　　一阵柔软的夏风吹过，答题卡翘起了边。
　　他舒了口气，看向窗外。
　　三里路的那排树木仿佛又长高了点，盖住了整条马路。形形色色的学生穿梭在树影之间，冲撞在盛夏尾端。
　　——
　　毕业那天傍晚格外的炎热，窗外的白杨树长得很高，夏日蝉鸣连绵起伏，操场上一片欢声笑语。
　　女生们纷纷掏出小镜子互相给对方整理着头发，悄悄的掏出粉红色的润唇膏涂在了嘴上，怕被老师发现，全程都是抿着嘴唇的。
　　可惜金朔朔太懂这帮小女生的心思了，一眼便看穿了。她从包里掏出自己的口红，招呼着女生过来:“老师这里有口红，有人想涂吗?”
　　“我我我”
　　“还有我!”
　　……
　　全班女生几乎都凑了过去，听说待会拍毕业照有口红涂，一个个都乐开了花。
　　女生忙着爱美，男生在一旁垫增高垫。
　　陈航塞了个五厘米的增高鞋垫进去，苏瑾宁大为不解的问他:“你有病吧，拍个毕业照你垫什么增高垫?”
　　“这你就不懂了吧?”陈航一咧嘴“这叫男生的小心机。”
　　沈墨羽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你垫了也没有苏瑾宁高。”
　　陈航不信邪的站起身:“不可能!我绝对比你高!”
　　苏瑾宁不屑一顾的站起身，俩人还没站到一块去呢，个子差距就已经很明显了。
　　苏瑾宁得意的挑眉，像是还想继续看他怎么狡辩。
　　陈航“啧”了一声:“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吃激素了?”
　　“你长一半不长了?”
　　“……操。”
　　沈墨羽没忍住笑了。
　　“来来来，都站好!”魏疼那双老花眼半眯着，看着面前站的整齐的同学们，按下了快门。
　　“茄子——”
　　那一瞬间，三年的悲喜交并，全都封存在了这张照片中。
　　大合照结束了，陈圆圆就掏出了手机拍了拍苏瑾宁的肩膀:“哎宁哥，咋们六个一块拍两张呗。”
　　“行啊。”
　　“来，1，2，3，茄子!”
　　这张照片里，六个人都绽放出了最好看的笑容，但眼里却装了满满的不舍。
　　下一次再这样合照，或许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操场上大部分都是在照毕业照的班级，毕竟明天，所有被保送的同学们都将要离开校园，苏瑾宁和沈墨羽就是其中两个——被保送复旦。
　　拍完了照片，苏瑾宁和沈墨羽坐在阴凉地方休息，看着那群女生抓着自己朋友拍来拍去，忍不住笑了。
　　“刚才有两个女生想和我合影来着。”苏瑾宁忽然说。
　　“然后呢。”
　　“我没答应啊。”苏瑾宁耸耸肩。
　　“还挺可惜呗?”沈墨羽看过去，戳了戳他的脸蛋:“我耽误你和学妹合影了?”
　　“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说的?”
　　苏瑾宁看了他一会，眼神很深沉，让人猜不出是何意。
　　沈墨羽歪着头等他回答。
　　“不重要了，来，我们也来合张影吧。”苏瑾宁搂过有点懵逼的沈墨羽，掏出手机就是一张。
　　“所以你到底说什么了?”沈墨羽扒着他的衣袖追问，好像他再不说就要生气了似的。
　　“我让他们今晚看论坛头条!”
　　“啊?”
　　“宁哥，大学霸，过来合影!”
　　“来了！”苏瑾宁留个了悬念，拽着沈墨羽就跑了。
　　陈航和宋文淼几个人张罗着要开毕业联欢晚会，毕竟今天一过，班级里所有被保送的同学们就彻底离开学校了。
　　金朔朔刚开始死活不同意，最后在陈航软磨硬泡下，她边骂着娘边赶着去魏疼办公室请批准。
　　魏疼虽说平时挺招人烦的吧，但也有通情达理的时候。
　　全班学生出钱买了两个大蛋糕，还有一箱饮料和几大袋零食，没有任何人有异议，还热情的请了不少科任老师过来看节目。
　　最后一节晚自习，教室里没开灯，苏瑾宁和沈墨羽靠在墙角，看着几个同学上去唱歌，跳舞，虽然表现的都不是很好，但很多人都很捧场的鼓掌，一个又一个积极踊跃的报节目。
　　高昂的气氛中，金朔朔还被同学们推上台唱了首歌，她和同学们没什么代沟，唱的那首歌也是当代流行歌曲《那年夏天》
　　那天的教室灯光忽暗忽明，几个老师坐在最后一排，笑吟吟的看着这帮孩子们，一群同学坐在台下，举起手机挥舞着手电筒，开了一场这一生最简陋，也最有意义的联欢晚会。
　　陈航吃的五饱六饱的，端着剩的半块蛋糕送到了苏瑾宁他俩面前，嘴边还又没擦干净的奶油。
　　苏瑾宁嫌弃的不得了:“滚滚滚别蹭我身上。”
　　“你尝尝，这蛋糕特好吃。”陈航舔了舔手里的勺子。
　　“呕!你他妈恶不恶心。”宋文淼看不下去了。
　　陈航盯着宋文淼看了两秒，忽然神经兮兮的凑近了苏瑾宁:“诶对了，我跟你们说件事。”
　　苏瑾宁和沈墨羽纳闷了一会儿，还是凑了过去，包括宋文淼。
　　但下一秒，三个人就被陈航还有藏在后面的陈圆圆何青抹了一脸的蛋糕。
　　伴随着一阵震天动地的笑声，苏瑾宁扯着陈航的衣领就抹了上去:“你他妈敢耍我是不是?”他转头对沈墨羽说:“大学霸，拿两块蛋糕!”
　　沈墨羽反应的快，顺手他抓了两块蛋糕直接抹在了陈航脸上“玩儿阴的是吧陈航。”
　　“诶诶诶，别闹了别闹了!”
　　苏瑾宁和陈航撕的正欢，忽然被别人抓住了肩膀，他以为是宋文淼，回手就把剩下的奶油抹在了后面人的脸上。
　　微弱的灯光下，他看见了严胜的脸。
　　“卧槽!”苏瑾宁三百六十度大鞠躬:“对不起老师对不起!”
　　“你个死小子老子你也敢抹是不是!”严胜直接揪住了苏瑾宁的耳朵，疼的他呲牙咧嘴。周围的笑声一片接着一片，不知是在笑严胜满脸蛋糕，还是在笑苏瑾宁疼的面部扭曲。
　　“诶诶疼疼疼，都别笑了救我啊!!”
　　沈墨羽上去往苏瑾宁脸上抹了一把蛋糕，真诚的说:“严老师，您解气了没。”
　　严胜直接松手了，临走还说了句:“该。”
　　“哈哈哈哈哈哈!”陈航直接笑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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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说什么了，但就是很感慨


第103章 黄昏落幕
　　“你这是救我?”苏瑾宁抹了下眼皮上的奶油，一双眼睛无辜的盯着他。
　　沈墨羽耸肩:“怎么不算呢?”
　　“诶宁哥，你脸上蛋糕没抹匀，我帮你!”说着苏瑾宁就见陈航咧着嘴带着满手蛋糕上来了。
　　“我c!你个狗!”这是苏瑾宁最后的“遗言”
　　下一秒，半个班的同学都抓着蛋糕冲上来了。
　　一片欢声笑语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点奶油，陈航被抹的整张脸就留了两个喘气的地方，抱着陈圆圆哭诉，还顺手蹭了陈圆圆一脸。
　　“你贱不贱!”陈圆圆骂他。
　　“老婆么么哒。”
　　“么你妹!起开脏死了!”
　　几个老师没有再阻止，魏疼更是笑的脸红，甚至还被推上去和孩子们疯在一块去了。
　　时针转到八点三十五，电脑上放了最后一首歌的伴奏《起风了》
　　前奏一响，几个女生就忍不住哭了。
　　最后的时间里，全班同学大声合唱了这首《起风了》
　　今天一过，一切步入正轨，他们将要面对的不只是高考，还有未来。
　　每个人都不再是小孩子了。
　　此刻，窗外掠过的晚风吹起了很多人的回忆。少年时代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旅行，沿途的美景多的看不过来，置身其中时不以为然，但抽身时又热泪盈眶。
　　泪水覆盖的是曾经的青春，笑容展现的是明天的未来。
　　陈圆圆在角落里哭的泣不成声，陈航就抱住她一遍遍安慰。
　　苏瑾宁也忍不住掉了眼泪。那晚的月亮很圆，听着同学们高昂的歌声，还有断断续续隐忍的抽泣，一瞬间想起了太多从前。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也从那个玩世不恭的小混混变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学霸，一转眼，自己也变成了学长。
　　未来的日子会是如何，他不知道，只知道这场盛大而疯狂的旅行，他很满意，遇到了很多朋友，很多恩师，铸就了一生都难以忘怀的荣耀。
　　“叮——”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打开手机，是韩安。
　　他发来了一张图片，图片的内容是……两本结婚证……
　　苏瑾宁彻底怔住了。
　　韩老师:我们私奔了。
　　韩老师:跑了很久。特别累。
　　韩老师:不过，我们领证了。
　　他轻笑了一声，发了很简单的祝福。他又打开论坛，把里面的两个存稿发了出去。
　　沈墨羽转过头看他:“发了什么?”
　　苏瑾宁揣好手机，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又吻了上去，轻声说:“毕业快乐。我爱你。”
　　沈墨羽也笑了:“毕业快乐。我也爱你。”
　　论坛里，最顶部是他发的两张帖子。
　　第一条是两张照片，一张是全班合照，一张是他们六个的合照，文案是:前程似锦，不负韶华。
　　第二条帖子，是他和沈墨羽的照片，似乎照的太随意了，镜头有些晃动，但两个人的笑容依然耀眼。
　　文案是:我们与盛夏赴约，和青春告别，又是一年夏风徐徐，你我并肩，爱了一年又一年。
　　二十分钟之内登上了头条榜首。
　　〔苏瑾宁沈墨羽毕业官宣〕
　　——
　　三年的攻苦食淡换来了夏末的一张华丽的复旦录取通知书。
　　苏易乐的合不拢嘴，当晚非要请苏瑾宁和沈墨羽吃大餐，跟他们又谈人生又谈理想的。苏瑾宁和沈墨羽在一旁附议，有时候也会开两句玩笑。
　　那个冷清的家再一次平添了几分热闹。
　　苏易的头发白了很多，好像不知何时起再也不是那个脊背挺拔壮实的中年男人了，苏瑾宁几次怕他喝多了摔倒。
　　但毕竟当了这么多年老总，大大小小应酬也是数不胜数，酒量也是很好。
　　吃完饭后，他给两个人包了个大红包，沈墨羽哭笑不得，怕苏易这是喝多了，赶紧摆手推辞。
　　这老头也是倔，直接塞进了沈墨羽口袋里，指着他头头是道的说:“你爸给你点零花钱花怎么了?拿着拿着……”
　　沈墨羽对这个称呼好像很敏感，一瞬间愣住了。苏瑾宁赶紧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谁知下一秒沈墨羽笑的无比开朗:“谢谢爸。”
　　苏瑾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也跟着笑了。
　　——
　　因为是保送生提前离校的原因，苏瑾宁一直都在憧憬于这三个月的暑假要怎么和沈墨羽浪漫的度过。
　　他定好了一大堆计划，结果却被沈墨羽揪着去咖啡店打工。
　　沈墨羽非常正直的说:“我们也不是小孩了，上大学用钱的地方太多，趁现在多赚点零花钱，也不用老的操心。”
　　苏瑾宁真的很想指着苏易和沈东海的照片朝着他说一句:“宝贝，这些烦恼并不适合富二代。”
　　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咽了回去，反正闲着也没事，还有三个月开学呢，况且他知道，沈墨羽真的不想想靠着他爸，要不是他实在没办法养活自己，学费他都不想让沈东海掏。
　　况且不管怎么样，出了社会还是要靠自己的，打点暑假工也能锻炼出不少。
　　于是这十指不染春水的苏大少爷，穿上了伽啡馆服务员的褐色围裙。
　　但他实在太马虎，上班一个礼拜弄碎八个盘子，老板娘都要气炸了。
　　但好在他学东西快，而且人长得帅，不少小姑娘来这店里头都是奔着他和沈墨羽去的。
　　老板娘也是看他能下“吸粉”的原因勉强留下了他。
　　俗话说得好，长得帅真的能当饭吃。
　　只是服务员的活确实很累，端盘送水，拖地擦桌样样都得干，时不时还得被事儿多顾客找茬，回去还得被老板娘数落两句。不仅压力大还委屈。
　　有一天工作到很晚，两个人快八点多了才到家。
　　苏瑾宁累的瘫倒在床上，腰酸背痛的抱怨:“这什么破活儿啊，他妈的老子从早上七点半干到晚上八点半还不给加班费!”
　　沈墨羽看了看苏瑾宁的满头大汗，转身进浴室那了条毛巾给他擦汗:“擦擦吧，把衣服换下来，放在那我待会洗。”
　　苏瑾宁动都不想动，一把揽住了沈墨羽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委屈的说:“太累了，咱们辞职行不行?”
　　沈墨羽想说不行，却瞄到了苏瑾宁手上横七竖八的创口贴。
　　算了吧，怎么说他也是陪自己干的，况且，他也不太需要这笔钱，干嘛要拉他下水。
　　“好，明早我和老板娘说一声，你领完你的工资就回来吧。”沈墨羽摸了摸他的头发。
　　“什么啊，你不辞职?”
　　沈墨羽摇了摇头“我不想，我还能再干两个月。能赚不少钱呢。”
　　苏瑾宁这下是真有点受不了了，坐起来把人揽进了怀里:“你不想要你爸的钱我理解，但这好好的假期你非要打什么暑假工啊?你缺钱就和我说啊，以我现在能力也能养你了。打工是何苦呢，你看看你这手，都成什么样了?”
　　沈墨羽干习惯了这种活，上手就来，这段时间也教了苏瑾宁不少，他知道苏瑾宁有洁癖，就自己接了刷碗的活，让他负责那些干净活，但这双手天天在水里泡着，久而久之都泡脱皮了。
　　苏瑾宁小心翼翼放在手里揉搓着，“我不想看你再干那种活了……”他低头吻了吻沈墨羽的眼睛:“以后我能养你。好吗?”
　　他再也不想看沈墨羽出去干那种粗糙的活了，他也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辛苦，在他疑惑那些年沈墨羽是怎么过来的同时，他也在暗暗立誓，往后的日子里，他一定会给沈墨羽足够的生活条件和幸福。
　　“我知道你心疼我。”沈墨羽拍了拍他的手:“我也知道你有能力养我。但是我也不能总靠你啊，我赚了这笔钱，以后咱们就有更多的预算，想去哪玩都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和你一块体验体验生活?”
　　苏瑾宁翻了个白眼:“体验生活的方式有那么多种，非得每天累的要死吗?”
　　他攥着沈墨羽皱巴巴的手，轻柔的在手里按摩着，沈墨羽摸了摸他的头，跟哄孩子似的说:“那这样吧，就干一个月，一个月以后，我们拿着这些钱去迪士尼玩怎么样?”
　　苏瑾宁的眼睛瞬间就亮起了光:“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墨羽靠在了他的怀里:“你不是一直想去吗?等大学以后我怕没时间。剩下的钱，就准备一些住宿用品，好吗?”
　　“好!”苏瑾宁忽然又满血复活。
　　——
　　夏天正好是人多的时候，两个人排了快一个小时才进园，三十度左右的天气光排进去就已经耗费了大量体力了，不一会儿就出了汗。两个人坐在树下休息了一会儿，握着手里的地图寻思了半天要玩什么。
　　园区里面人很多，笑声和音乐声此起彼伏，最吸引人的就是远处高额耸立的公主城堡，各种各样的游玩建筑让人看的眼花缭乱，仿佛真的掉入了童话般的世界。
　　“所以你想玩什么?”沈墨羽问。
　　“不知道，海盗船吧，小时候我妈带我来玩过一次，但我在记不清在哪了。”苏瑾宁摸了摸脑袋。
　　沈墨羽十万个无语抹不平他心里的怨气: “你真的就不能靠谱一点吗?”
　　苏瑾宁嘿嘿一笑:“边走边看嘛。”
　　他一向不是一个爱计划的人，什么时候都喜欢即兴，出去玩也一样。
　　疯了一圈，该玩的基本也都玩了，沈墨羽跟他跑的特别累，不禁想吐槽一下这个人的体力，他妈的是铁打的吗，跟个熊孩子似的，疯起来没完没了。
　　“诶大学霸，小矮人过山车，要不要试试?”苏瑾宁朝那边正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尖叫的过山车挑了挑眉。
　　沈墨羽大气不敢出，赶忙摆手往后退。
　　“试试嘛试试嘛!”苏瑾宁一把拽过沈墨羽，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手腕一转就把人拉进了怀里。
　　沈墨羽从小就害怕这些大型刺激的游乐设施，看见别人坐上去又喊又叫的自己的心都跟着打颤。
　　“苏瑾宁，咱俩是来玩的，但不是玩命的。”他语重心长的说。
　　苏瑾宁“啧”了一声，好像还挺不满意的:“玩就是要玩大的，走嘛走嘛，你害怕就拽住我!放心，有我在呢。”
　　他骄傲的挺着胸脯，头上还带着自己刚给他买的米奇发卡，傻乎乎的。沈墨羽憋不住乐了，下一秒就被人带到了售票区。
　　刚坐上过山车，苏瑾宁看着前方平摊的车轨不屑的扯了扯嘴角:“诶就这?也没那么刺激啊，刚才那帮女生再叫什么?”
　　沈墨羽则是咽了口吐沫，死死抓着安全带不放:“我感觉……没那么简单。”
　　苏瑾宁自大的跟这迪士尼是他开的一样:“放心吧，害怕就往我这里靠。”
　　沈墨羽忽然就觉得他有点不靠谱，但还是点了点头。
　　刚开始确实挺温柔的，还进了一个特别可爱的隧道，里面都是一些小矮人的雕塑，各种颜色的灯光，看着十分舒心。
　　苏瑾宁忽然觉得自己亏钱了:“这是在玩过家家……”
　　话还没说完，一个极速下坠，猛烈的风直接堵住了苏瑾宁的嘴，下一秒:“啊啊啊卧槽!卧槽，不给防备的吗卧槽啊啊啊!”
　　前面那俩小姑娘本来没想叫，结果被他吓了一跳，紧接着就开始连座喊，像要比谁喊的声音大似的，前面有个五岁的小女孩十分平静的往后看了一眼，转身扯了扯他妈妈衣服:“妈妈，后面的哥哥怎么了?”
　　“他是傻子，宝贝，长得帅的脑子都不好使。”
　　“奥。”
　　沈墨羽瞬间埋下了头:“我真的不认识他。”
　　苏瑾宁一个劲往沈墨羽那靠，平缓的地方就喘两口气，一到下轨或上轨就开始叫，前面那俩小姑娘经常被他吓一跳。
　　紧接着就开始一起叫。
　　下来的时候苏瑾宁是戴着口罩的，他说，他还不想换星球生存。
　　沈墨羽扯出一丝冷笑:“我想。”
　　他发誓，再也不和他玩过山车了。
　　十二点的时候，苏瑾宁带他去看了花车，他很喜欢□□，看见他恨不得使出最大力气挥手，差点没撞到旁边那小女孩。
　　□□可能看出他是个傻子挺不容易的，就朝他招了招手。
　　“你真的很像个五岁小孩，啊不，三岁。”沈墨羽上下打量着他。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这多梦幻啊，我这叫童心未泯。”苏瑾宁说的头头是道，牵起了他的手:“而且，听说一定要带爱的人来一次迪士尼，意思是要把他宠成小孩子。”
　　沈墨羽确实有一点动容，但紧接着还是松开了他的手:“你更像小孩。”
　　“啊对，所以你宠我呀。”苏瑾宁不要脸的说。
　　“……”
　　沈墨羽很喜欢玲娜贝儿，以至于花车过来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你喜欢贝儿?”
　　“嗯，挺可爱的。”沈墨羽喜欢一个东西的时候一般都是嘴上一笔带过，目光倒是深沉的很。
　　沈墨羽想鼓起勇气招招手，但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比较积极的都是小孩子。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苏瑾宁忽然牵起了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举起来朝玲娜贝儿挥了挥。
　　别说是那一花车的玩偶了，身边的所有人基本上都看的一清二楚。
　　“喂，你干嘛!都看着呢!”沈墨羽霎时间就红了脸。
　　但玲娜贝儿仿佛很惊喜，一双毛茸茸的小手先是捂住了嘴巴，紧接着和身边的同伴作出了很欢快的互动，才转身和他们挥手，还送了个飞吻和爱心。
　　“你看吧，不丢人的。”苏瑾宁和他挤了挤眼睛。
　　沈墨羽一时分不清他说的是挥手不丢人，还是……
　　但好像，都不丢人。
　　其实要说最期待的环节，沈墨羽还是更喜欢今晚的烟花，在网上刷到了不少那样的视频，看的心痒痒。可是天要亡我谁能拦住，谁成想从七点就开始下大雨，一直到八点都没停，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游乐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苏瑾宁和沈墨羽躲在一家玩偶店避雨，来这里躲雨的人很多，推推搡搡两个人被挤进了最里面，这让沈墨羽本身就不好的心情更雪上加霜。
　　“我真服了，本想看个烟花，结果还他妈下上了大雨!”沈墨羽靠在货架上，看着琳琅满目的纪念品却丝毫提不起兴趣。
　　外面的人也有不少抱怨的，可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
　　苏瑾宁只好上前安慰:“好了好了，不就是烟花秀吗，你想看我下次再带你来。”他摸了摸沈墨羽的脑袋，怕他受凉又搓了搓他冰凉的胳膊。
　　沈墨羽还是觉得自己倒霉透了，抱着胳膊不说话。但也确实，心心念念好久的烟花秀说没就没确实很搞心态。
　　苏瑾宁他轻声笑了几下，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你想看，我给你放一个?”
　　沈墨羽歪头。
　　苏瑾宁伸出手:“咻——”手指划到上方打开:“啪!”
　　“怎么样!好看吗?”苏瑾宁求夸奖的眨了眨眼睛。
　　沈墨羽还是破功了，笑着骂他:“你傻逼吗，你这是窜天猴吧!”
　　“啊?是吗?”苏瑾宁挠了挠头:“算了算了，声差不多。”
　　“不。”沈墨羽晃了晃手指:“应该是，咻——啪——哗啦啦……”
　　“噗哈哈哈!大学霸，你比我有天赋!”
　　烟花没看成，倒也不代表今天没意义，他还是很开心能和苏瑾宁一块来迪士尼。
　　他不是气今天的烟花秀搞砸，他只是很可惜，这么久了，他都没能和苏瑾宁看一场烟花。
　　但也没关系，毕竟他想陪苏瑾宁看的，不止是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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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青春即将画上句号，少年却永远热烈（下一章完结）


第104章 完结·四季专属
　　高考成绩下来那天，沈墨羽本想打个电话慰问一下，结果陈航直接先一步打过来了，接通视频，就看见宋文淼和陈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大鼻涕都能甩出好几米远。
　　陈航如愿和陈圆圆一块考上了东京大学，下个月就要赶往东京参加留学考试。宋文淼也以优异的分数上了的北京航大，何青也奔赴香港。
　　班级群里也像刚刮过龙卷风似的，乱成了一团。苏瑾宁特地查看了一下班级同学的分数，感觉都挺不错的，有几个考砸了，他还在群里热心安慰了几句。沈墨羽说他站着说话不腰疼，保送的安慰落榜的真的会起作用吗?
　　苏瑾宁拍拍胸都:“我这是让他向我学习。”
　　沈墨羽:“屁!”
　　当晚，陈航忽然打了个电话进来:“出来聚聚吧。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苏瑾宁和沈墨羽二话不说穿上衣服就赶过去了。还是那家他们最喜欢的烧烤大排档。夏末还算凉快，晚上有不少人赶着来吃烤串。
　　没有安排好的计划，也没有高档餐厅，更没有什么灯红酒绿。
　　六个人，一桌烤串，一箱啤酒，嘴里几句未来，足够聊一天一宿。
　　“诶，真没想到啊，陈航还有这一天!老子也特么能出国留学了哈哈哈哈!”说着陈航举起酒杯:“来来来，我敬大家一杯!”
　　“干杯——”
　　“少得意了你，日语一级你过了吗你，你认识几个音标啊。”苏瑾宁还是忍不住想怼他，跟以前一样。
　　陈航挠了挠头，霸气一挥手:“这玩意难不倒我，只要不是英语就行!”
　　“还有脸说，你英语差一点就拉分了你知道吗?”陈圆圆点了点陈航不清醒的脑门。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这不是考上了吗。”陈航恭恭敬敬给她倒了杯酒。
　　“刚过分数线两分，有脸说。”陈圆圆撩了一把长发，傲娇的端起酒杯喝了下去。
　　沈墨羽这才发现:“圆圆化妆了啊?”
　　他这么一说，几双眼睛全都看过来，陈圆圆一下子就害羞了:“化了……一点点。”她摸了摸脸:“怎么啦，不好看吗?”
　　“挺好看的，就是看你第一次化妆，有点惊讶。”沈墨羽笑了笑。
　　“哈哈哈，这两天圆圆总在家研究妆容，今天化了好久呢。”何青在一边补充。
　　“哎呀好了!就……随便化一化，再说了我都快奔二了总不能一直梳两个揪揪吧。”
　　陈圆圆留了长发，还特意烫了几个大波浪，妆容算不上精致，但配上她这张底子很好的脸，任哪个男生看了都得心动。红色口红看上去气质满满的，像是一瞬间就从梳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成了温柔大姐姐。
　　陈航什么时候也不忘了捧媳妇“对对对，我宝宝说得对，宝宝最美!”
　　“咦——肉麻死了!”苏瑾宁和宋文淼异口同声。
　　“对了，那你们之后怎么打算?”苏瑾宁吃了口烤串问道。
　　陈航和陈圆圆相视一笑，“我们俩准备毕业后回国，没想着在那发展，以后尽量还回上海，或者北京那边。”
　　苏瑾宁点了点头:“挺好的，你们呢。”他看向宋文淼何青。
　　何青托着腮说:“以后准备在香港定居，也准备在那发展了，不过也看情况吧。”她笑了笑:“主要上海实在待腻了。”
　　“哈哈哈哈哈说得对。”宋文淼挠了挠头:“我父母都在北京，毕了业也准备留在北京了。那你们两个呢?”
　　“还用问吗，毕了业继承叔叔公司呗，前途无量!”陈航接茬说。
　　苏瑾宁怼了陈航一拳:“哪都有你。”
　　宋文淼摆了摆手“挺好的，兄弟困难的时候，你给我安排个工作啥的，在你们公司当个保洁也行。”
　　“去个屁的吧，航空大学毕业你上我这干保洁啊?”苏瑾宁差点一啤酒瓶抡过去。
　　“也行，给你们俩开个私人飞机啥的!”
　　“哈哈哈哈哈……”
　　陈航还是那个万事通，跟他们讲了好多同学毕业都去哪里了，上了哪所学校，谁准备复读，还得知顾俊潇也考上了上海交大，这个暑假就准备回来。沈墨羽听的入神，他一直记得顾俊潇初中和他说过想考交大，得知他如愿，沈墨羽由衷地为他开心。
　　几个人聊到了深夜，从未来竟然聊回了高一，说他们当时有多不懂事，做了什么奇葩事，谁上学迟到挨罚，又谁逃课被抓。
　　好像所有事都发生在不久前，但突然就变成了酒后闲谈，只是再想起来，每个人都面带微笑，眼里却闪着泪花。
　　陈航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在极力保持清醒，握着苏瑾宁的肩膀说了很多。
　　苏瑾宁只记得，本来很欢快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低沉，几个人再一次举起酒杯碰杯。
　　以前这样坐在一起吃饭都是庆祝，这次不知怎么竟然变成了分别。
　　宋文淼说:“大家都好好学习，有事常联系，咱不是还有群吗?”
　　陈圆圆抹了抹眼泪:“嗯对，等年末，我们大家再聚一聚。”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恍惚了。
　　原来下一次相聚就是年末了啊。那段朝夕相处每天嬉戏打闹的日子真的变成了从前。
　　大家即将奔往下一个城市，下一个节点，下一趟列车，和更好的未来。
　　即使未来不能与双方相伴，他们依然希望每个人过得好。
　　等未来再一次相聚，依然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八卦。
　　每个人都招手挥别，看着他们的背影融入星星点点的黑夜，苏瑾宁忍不住红了眼眶。
　　原来翻过了学校的矮墙根本不算长大，脱下校服郑重其事的走出正门才是。
　　少年时代成功画上句号，但他们的青春却只是翻了下一个篇章。
　　——
　　苏瑾宁如苏易所愿选了国际金融系，沈墨羽也为了以后着想学了财务管理。
　　复旦正式开学的日子在九月五号，但基本上所有学生都在九月三四号就赶往了学校，放行李和熟悉校园都是开学必备的事情。
　　两个人简单的买了些住宿用品，下午的时候才去学校报到。
　　复旦大学占地面积确实大，刚入口就是一条长长银杏路，树荫茂密能完好的遮住烈阳，是个饭后不错的散步场地，等过两天秋天一到，银杏叶完全变成金黄色，洒满小路肯定是一场浪漫的谢幕。
　　金融系和财务系离得还挺远的，并且都属于全身心投入的专业，开了学更是忙的不可开交，以后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可能会少。
　　苏瑾宁因为这事赌气了半天:“你干嘛不跟我一块学金融。教学楼离那么远就算了，宿舍也不挨着……”
　　沈墨羽哭笑不得:“一个人一项技能不是挺好的吗?再说了。”他眨了眨眼睛:“方便我以后管钱，省着你藏私房钱不是?”
　　“哦，搞了半天你因为这个学的财务啊!”
　　“你这么理解也行。”
　　--
　　今天新生入学，本来宽敞的甬路一下子挤满了人。
　　有不少学长学姐在宿舍门口迎接，一个个都举着“欢迎入学”的牌子，看上去确实气派的很。
　　“诶同学，需要我帮忙吗?”
　　苏瑾宁往后看去，撞上了一双熟悉的双眼，两个人异口同声:“是你啊!”
　　白茗兴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真考上了!”
　　苏瑾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还行。”
　　白茗特地往他身后看了一圈:“诶，那个男生考哪去了呢?就上次跟你一块那个。”
　　“啊，我俩不在一个系，他在财务系。”苏瑾宁笑着说。
　　这下白茗更震惊了:“你们俩都考上啦?”
　　“嗯。”
　　“真不错啊你们两个。来来来，我帮你提行李吧!”白茗大大方方的就要上手。
　　“不用了学姐，我自己上去就行。”苏瑾宁觉得让一个女生帮自己拿行李属实有点太丢人了。
　　“行吧，那你上楼小心点。”
　　苏瑾宁轻笑着点头:“谢谢学姐，那个，听说今晚有新生欢迎会?”
　　白茗反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七点开始，有节目表演啥的，在第二校区会场，听说结束了以后还有烟花看呢。”她撇了撇嘴:“我入学的时候倒没这待遇。”
　　“那你们大二大三的不去吗?”
　　“可以去，但我们这种的实在没心情。”她说着还打了个哈切:“每天累都累死了，哪有功夫看表演，你也得记住了啊，别以为到了大学就轻松了，特别是金融系，你就等着熬秃吧。”她展示了下自己的发际线:“老学姐的忠告。”
　　苏瑾宁觉得她幽默，没忍住笑了两声:“行，谢谢学姐。”
　　白茗点了点头，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最后白茗先撩着头发问了: “对了，那个……你有没有女朋友?”
　　苏瑾宁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这么帅没女朋友可惜了，以后肯定是系草的料子，得有不少小姑娘追。”白茗半开着玩笑。“你要是想找女朋友就和我说，我这不少好看小姑娘!”
　　苏瑾宁的尬笑了一声，从容的说:“不用了，我有对象了。
　　白茗满脸问号:“你不说你没女朋友吗?”
　　苏瑾宁忍着笑:“你记得上次和我一起拍照片的男生吗?”
　　白茗点头:“当然。”
　　“他是我男朋友。”
　　白茗噎了一下:“哎我操……”
　　好男人非死既弯。
　　——
　　新生欢迎会在七点钟正式开始，两个人匆匆吃了点面包就赶过去了，在宿舍躺着也是躺着，反正也挺没意思的。
　　好学校人才也确实多，台上的学长学姐的表演让台下的大一学弟学妹直接深陷其中。会场很大，几万人甚至都容得下，周围声音实在太吵，沈墨羽在这种嘈杂的地方待的心烦，便扯了扯苏瑾宁的袖子:“你还想看吗?”
　　苏瑾宁收回目光看向他，大荧幕的脸光忽闪在他脸庞，有点刺眼:“那我们下去走走吧。”
　　“好。”
　　从这人山人海的地方挤出去是真的不容易，好不容易退了会场，操场上也有不少人。
　　“饿了吗?就吃了那么点面包，要不要去食堂?”苏瑾宁问。
　　沈墨羽摇了摇头，有点疲惫的揉了揉眼睛:“不想吃，就想走走，这地方太吵了。”
　　奔波了一天难免会有些累，苏瑾宁捋了捋他头上的乱毛，轻柔的说:“行，待会儿送你去宿舍。”
　　沈墨羽听到这个字眼也有点心情低落了，校园这么大，两个人压根不在一个校区，每天能见上一面都不错了。他努了努鼻子:“虽说在一个学校，但咱俩这距离都堪比异地恋了。”
　　苏瑾宁被他逗笑:“你今天不是还说没事的吗?怎么现在自己还想不开了。”
　　沈墨羽牵着他的手，兴许是困了，说话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现在改专业还来得及吗……”
　　想当初高中的时候隔着个教学楼他都挺不住要回去，更何况是这种压根见不着面的。
　　“没事的，以后每天中午我都跑过去接你，行不?”苏瑾宁揉了揉他的脑袋。
　　趁着甬路上这会儿人少，两个人躲在大屏幕后面。
　　夜色浓郁，微亮的灯光映在苏瑾宁的脸上，双眼有着星星点点的光芒，沈墨羽甚至能从里面看到自己。
　　他一头钻进了苏瑾宁的怀里:“你这么帅，要是被小女生拐跑了怎么办?”
　　男朋友撒起娇来谁能顶得住。
　　苏瑾宁安抚着他:“放心吧，不会的。”
　　“不会?”沈墨羽撅着嘴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我怎么相信你啊?”
　　苏瑾宁看着他，安静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两个人四目相对，苏瑾宁意味深长的笑了:“那你不信的话，我能怎么办呢?”
　　沈墨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脸气的绯红，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朋友。他摸了摸兜，掏出一瓶可乐啦。“刺啦——”他打开易拉罐，咕咚咕咚喝了半瓶。
　　苏瑾宁看他喝的急，跟灌毒药似的:“诶诶你干嘛呢?”
　　沈墨羽打了个汽嗝，把易拉罐扔进垃圾桶，剩下的易拉环直接套在了苏瑾宁手上:“你以后就每天带着这个，谁追你你就把这个给他看，说自己有对象了!”
　　苏瑾宁哭笑不得，都怀疑他是不是喝多了:“你这算什么啊?好歹用个塑料戒指吧?”
　　“现在没钱，以后再说。”沈墨羽抹了抹嘴，又牵起了他的手:“你就按我说的做，要让我发现这易拉环丢了我拿你是问!”
　　“行行行!”苏瑾宁顺着他的毛往下捋。搂上他的肩膀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我是不是也得回个礼什么的，让别人知道你有对象?”
　　沈墨羽挑了挑眉:“我不要易拉环。”
　　苏瑾宁“噗嗤”一声笑出来:“当然不是易拉环。”那双凌厉的丹凤眼随着他的眉目往下，慢慢涣散起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瞬间填满了两个人的胸口。苏瑾宁往下低了低头，吻上了他的唇瓣。
　　银杏树的隐秘性确实好，趁着天黑，他把人抵在树干上又亲又蹭，不一会儿就出了汗。
　　苏瑾宁粗喘了几声，随后笑了起来:“我真的很开心……”
　　沈墨羽睁开迷离的双眸看着他，似乎很疑惑。
　　“我很开心，能和你考上同一所大学。”只是那一刻，曾经斩断的未来，再次都亮起了光。
　　沈墨羽是他生命中生生不息的烈阳。
　　“我爱你。”喘息中，沈墨羽的声音又软又轻，勾的苏瑾宁内心微颤。
　　他轻笑着吻沈墨羽的唇角:“你很少对我说这三个字。今天心情好?”
　　沈墨羽摇了摇头，摩挲着他的耳鬓“不是心情好。”他靠在苏瑾宁胸口:“我永远爱你，只要你想听，在任何时候我都会袒露心意。”
　　两个人绵绵的笑声散在风中，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剧烈的掌声。
　　晚会正式结束，最后的烟花秀也正式开场。
　　沈墨羽惊喜的抬起头，拉起他的手又要冲回人群:“快走快走，烟花秀马上开始了!”
　　苏瑾宁笑了笑，不禁感慨沈墨羽对一切浪漫的事物还真是没有抵抗力。
　　他们站在人群偏外面一点，盛大的烟花秀点缀在繁星漫漫的夜空，与浪漫的月光柔和在一起，绽放出一道道柔美的火花。
　　“我很久之前就想和你一块看烟花，可惜一直没机会。”沈墨羽牵着他的手，开心的像个孩子。
　　透过他的双眼，苏瑾宁看见了此生最美丽的烟火，他绽放在沈墨羽的眼眸中。这一刻，他身旁所有的景色都成了衬托。
　　青春的记忆模糊不堪，但苏瑾宁始终那年花期，红色水墨轻染在云端，微风四起俏皮的摆弄着沈墨羽的衣角，他望了一眼，任风吹乱了他的心，盛夏的热烈灼烧着他的脸庞。
　　这两年来的颠沛流离，仿佛就为了这一刻。
　　“我不是说，要给你送个回礼来着吗?”苏瑾宁转过头说。
　　沈墨羽被烟花所吸引，没太听清:“什么?”
　　沈墨羽转过身，只见苏瑾宁早已在密麻的人群中单膝跪地，朦胧夜色里，他掏出准备已久的戒指盒，打开，一颗泛着光泽的钻戒赫然躺在戒指盒里。
　　“卧槽！”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在空旷又热闹的操场，他们成为了今夜的焦点。
　　“你……”沈墨羽往后退了半步，过度的紧张和不可思议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烟花秀还在继续，身边的呐喊声仿佛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苏瑾宁仰头，对上他茫然的目光，在人群中绽放出令人炫目的笑容:“我将以爱的名义禁锢你，把它带在你的无名指，从此，你将只属于我的花期。”他拿出戒指，伸手等待他的回应:“我的玫瑰，你愿意吗?”
　　那一瞬间周围的哗然，是一场伟大的祝福。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轻轻瘙痒着沈墨羽的脉搏，一股热烈的□□在疯狂的悸动。
　　“在一起!在一起!”
　　“呜呼——”
　　此起彼伏的掌声中，沈墨羽的心剧烈的跳动着。
　　“我还能说不愿意吗?”他红着眼眶，颤抖的伸出无名指，冰凉的戒指划过骨节，钻石的光泽被月光衬的发亮。
　　烟花四起，在苏瑾宁的背后炸出一道道耀眼的光痕。他站在月光与烟火的交界处，背对着喧嚣的人群，眼中的星芒汇成了沈墨羽此生见过最美的星河。
　　他笑意展在眉睫，声音在人群中唐突而起：“沈墨羽，我爱你!!”
　　沈墨羽依稀记着，苏瑾宁的手机便签里有这样一句话:在那个疯狂炽热的花期，有个人，成了我的夏日限定。
　　他用力抱住眼前的人，人群中，他的声音如同今晚绵延的夏风：“让我成为你的四季专属吧，从此刻起。”
　　他们站在人们灼热的目光中接吻。少年的爱是坦荡的，热烈的，疯狂的，是烫的。
　　星河璀璨夺目，人间烟火正旺，盛夏永不会缺席。当玫瑰花盛开，少年的爱也会满载而归。
　　一一未完无续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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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风吹悸动》在今天正式完结啦  先认个罪  番外没写哈哈哈 因为真的脑洞榨干了 不过有一封宁哥和墨宝给大家写的信 今晚会放在番外 大家可以浅看一下。
　　另外关于下一本小说的消息 我会经常跟大家在群里分享 也会继续努力下去
　　接下来呢 就是一个苦逼作者的废话时间了——
　　好感慨  一路走来真的经历了太多太多  遇见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和人  今天这本书完结  也算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天  有种用心辅导的孩子长大成人的感觉哈哈哈 所以 有些话想说给你们听听
　　这本书我大概是去年七八月份就开始写了吧 然后涂涂改改很多次也没有定下来完整的  一直想着存稿完结再发  但是也因为学业的问题  没存多少就上学了 后来经过了半年的时间  构思啊 寻找灵感啊 看小说学习啊  很多功课真的都做过 想不出灵感就把自己闷在屋子里  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透气 有时候心烦意乱写什么都不好就发呆 一呆一上午（纯书杯）每天几乎都坐在沙发一写就是四五个小时不抬头, 最后成功得了劲椎病还有假性近视（栓Q）
　　其实我知道我付出的努力根本不算什么 很多作者都比我还要辛苦  可能码字都会码一整天  但对刚开始写的我来说  也是挺难熬的  也想过放弃 但低头看看自己写到一半的故事  看看朋友期待的眼神  再想想那些近在咫尺又难上加难的梦想  我觉得我不应该放弃。
　　毕竟梦想必须要靠自己去实现 如果光靠想的话那就真的只是梦想了。
　　其实真的很开心 能被这么多人喜欢关注 甚至有很多读者都说瑾墨给了他很大的动力 看到你们说这些   我感觉我做再多努力和牺牲都值了。如今写出这样的作品说实话还是没有那么满意吧 但是我也挺自豪的  毕竟……能被人喜欢的作品  也不一定是差劲的对吧。
　　还有就是  大家不是总问我为什么不签约嘛,哈哈其实也是有点胆子小的成分在里面,就感觉我这个样子签约是肯定不行的,就一直也不敢,听了很多朋友劝阻也不想迈出那一步
　　再有就是也有很多现实因素吧,毕竟我本身文笔故事脑洞和阅历很多东西都不高,所以就算签约不上我觉得也正常,虽然有时候也会有点难过 觉得自己这么大的心血 签约不上 我是真的心疼  也觉得你们这么喜欢我  我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战绩  有点对不起你们
　　所以也常常会想  我这么差劲  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真的会有人喜欢这部小说吗
　　但看到你们做出的那些行动  写的那些小作文 我忽然感觉你们或许比我更懂瑾墨  你们真的好爱他们  我在质疑我自己的同时  也真的好高兴好高兴。
　　但是最大的原因还是我的不足 当然 我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放弃  签约是我的梦想  让更多人喜欢我的书是我更大的梦想 我不知道未来能不能一一实现  但我觉得不违背现在的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话也送给你们吧 没有什么能阻挡梦想 只有悲观和颓废的自己。
　　所以呢 下一本我准备大干一场  好好投入身心 给大家带来一部更好的作品 也希望你们能够喜欢。
　　还有就是 完结了  心里也有点百感交织吧  我们一起携手走到现在  其实说长也不长 说短不短,好像做了一趟很长的列车  你们就是我沿途看到过最好的风景 瑾墨就是我最大的收获  这一路稀里糊涂 但又过的很有意义。
　　我这个人其实也不善于言辞  我说出去的这些根本不抵我心里的千分之一 除了感谢你们  好像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所以我谢谢每一个认真看完这部小说的人 也谢谢真心喜欢瑾墨 喜欢我的人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 也都多亏了你们在背后的支持
　　我真的好想好想和你们走到最后  让你们见证我的成长  我的黑历史  我的高光点  我的颓败  我的高峰。
　　好多废话好多心里话也没来得及讲  想了很久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所以就祝大家都像瑾墨一样热烈 平安健康 再祝各位考生考试顺利事事如意。
　　2022.5.27 《风吹悸动》正式完结 但他们和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105章 番外一
　　苏瑾宁沈墨羽给大家的一封信。
　　晚上好，你们这群小夜猫子肯定还没睡吧？哈哈哈，我是你们的宁哥，好久以前就想和大学霸给大家写封信了，但我俩都有点紧张，不知道说些什么，但我想着，毕竟已经完结，不应该再拖了。
　　你们放心，大家的书评和留言我们都看过了。
　　真的特别感动，悄悄告诉你们沈大学霸还看哭过。
　　我也听到了一些读者的心声和近况。说真的，我也很替你们难过，难过什么呢，难过我帮不上忙吧……
　　但是不光怎么样你们都要记住，被人打倒一点也不可怕哦，没勇气站起来才可怕。
　　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坚强。这世界本就事与愿违，人与人之间缺少了太多本质，我知道这很残忍，但这就是规则。你要做的不是害怕和退缩，而是正面应对。
　　如果说人在低谷看到的都是雾霾，那站在高处你所看到的就是云雾缭绕的仙境。那时候你也会发现，脚下的一切都是浮云。
　　你们不总说我和大学霸是你们的光吗？那就相信我们吧，温柔坚强的人不会一直碰壁的，走的慢点没关系，一直在前进就好啦。
　　虽然我们好像也没那么完美，但是我们真的很荣幸能被你们喜欢，记住。
　　沈大学霸现在在宿舍整理习题呢，要知道啊大学可没那么轻松，所以这次可能没时间来写这封信啦，但是你们放心，我们肯定会按照你们的期望，幸幸福福的走下去。
　　哦对了，他要我带你们句话来着，还说带不到罚我今天不许吃饭，我哪敢啊。
　　他说：难过的时候记得捂住耳朵，我会带你们逃离三次元的喧嚣。要知道，次元壁从来不是阻碍，我们永远与你同在。
　　次元有壁  但爱有超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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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还会持续给大家带来番外，基本上都是以主角视角写的日记之类的。不会经常有，但会持续给大家更新，也算是一种完结售后？？？（什么鬼


第106章 杰赫x周星祺番外［男朋友］1
　　“All right, this weekend, the research team will be assigned in this way.”（好的这次周末研究小组将以这种形式分配。）
　　语毕，台下传来阵阵抗议的声音。以往都是自己选择组员成为一个研究小组，显然，大家对突如其来的固定分配有着极其的不满。
　　教授分配完，看着排列有序的学生们点了点头，下了讲台，显然并不想做解释，
　　“ 老师麻烦您等一下”杰赫冲上前焦急的抓住了教授的肩膀，满脸的疑惑：“研究小组不一直都是自己选择队员组队吗？为什么这次是由您固定分配？”
　　教授并不意外他会跑来问，坦然的说：“杰赫，怎么分配怎么来嘛，和谁一起不是完成作业。”
　　杰赫回头看了一眼被分配在和自己不同组的周星祺，不死心的抓住了教授的胳膊，仗着班上同学听不懂中文：“陈教授，求您了，让我跟周星祺一组嘛。”说完他一脸正襟危坐“五包茶叶，破个例，怎么样？”
　　说完他还挑了个眉，看来这贿赂的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陈教授是这所美国大学里为数不多的中国教授，所以杰赫和他相处的也非常来，对中国学生们也很照顾，所以很好说话。
　　“诶！我可不收贿赂啊！”陈教授一摆手：“这是我们几个老师开会决定的。再说了，我就把你换过去这不引起民愤吗？”说完还故作为难的朝其他表现不满的学生扬了扬下巴。
　　“啧，陈教授，我和他搭档习惯了，换个人不适应……”
　　“哎呀适应适应就好啦，再说了，这次我给你安排的那个中国姑娘成绩很好的呀，你们两个搭档这次作业会很优秀的。”陈教授是一刻都不想再敷衍，拎着老干部水杯就走了，只留下杰赫在原地吃瘪。
　　“怎么样？”周星祺略带期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
　　杰赫灰头土脸的对上他的目光，闪亮亮的湖蓝色大眼睛瞬间没了生气：“记录我第一次贿赂老陈失败。”
　　周星祺一听也像泄了气似的“啧”了一声。以往的研究小组都是他俩搭档，所以很多事都得心应手，不仅什么想法都敢表明，甚至因为意见不合吵一架也不会觉得尴尬，他一直都是一个脾气爆还难伺候的角色，杰赫让着他惯了，换个人一起研究课题，不光不适应，再一个他真的不保证能压住火。
　　“兄弟我舍不得你！”杰赫刚想夸张的来一场大型琼瑶剧，手臂就被别人暧昧的拽住了 。
　　“杰赫，好开心啊这次终于能和你一组了！”迟小贝甜美的小脸蛋上洋溢着不可掩盖的笑容，小梨涡若隐若现的，显然等着一天已经很久了。
　　周星祺死盯着她拽住杰赫手臂的那双手，目光冷了下来，随后上滑锁定了迟小贝迷人的脸蛋。
　　杰赫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嗯，这周就多多指教了。”
　　说完他有意无意收走了自己的胳膊。
　　是的，这就是陈教授给他强塞的搭档，一个成绩优越还十分可爱的女孩子。也是大家公认众多中国学生中最美的，她还有个很有名的外号：A大西施。
　　迟小贝毫不在意他温柔下的疏远，笑眯眯的紧凑了过去，亲密的就像熟知彼此的知己，恨不得挂在他身上。
　　周星祺看着一脸微笑注视着迟小贝的杰赫，心里的底气忽然像没有了一般，紧握的手松弛下来，手骨节慢慢回血，看得出来刚才用了很大力气。
　　“哦，星祺也在这里啊？”迟小贝嫣红的小嘴扬起来十分人畜无害，仿佛真的刚看见他一样。
　　周星祺笑了起来：“一直在这里，是你没看见。”
　　杰赫看着周星祺疏离的笑容，迅速眨巴了两下眼睛，彻底远离迟小贝：“那个，研究课题的地点要不就图书馆吧，你定个时间。”
　　迟小贝收起还保持着抱他手臂的姿势，单纯可爱的双眸笑的弯弯的：“不用啦多麻烦，如果你方便的话，在你家也可以，毕竟在图书馆讨论不太合适，而且还能省点车费！”
　　身边骤冷的寒气让杰赫咽了口唾沫，这下他连周星祺也不敢挨着了。
　　“小贝还真是持家呢。”周星祺抬起手里的车钥匙，上面的保时捷标和他眼睛一样亮：“不麻烦你一个小女生了，明早我送他去图书馆。”
　　“……”
　　迟小贝的笑容有片刻的凝固，那双单纯的大眼睛看久了似乎透着些不明白的情绪。她礼貌的点点头，收回了再周星祺身上的目光。
　　“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
　　“哇，你这个挂链我也有一个同款诶！你看！”迟小贝细嫩的有些尖利的声音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周星祺的话，她伸手拿起杰赫挂在书包上的玩偶挂链和自己的贴在一起，眉眼间满满的窃喜。
　　两个玩偶靠在一起的瞬间，周星祺脑海里忽然闪过两人依偎在一起的场面，心中不满的情绪叠加了好多层。
　　“是吗，好巧。”杰赫有着转瞬即逝的惊讶，毕竟这两个都是新款盲盒里面的隐藏款，能碰面确实很难得。
　　迟小贝满意的抚摸着自己的挂链： “不过你这个是蓝色的，我的是粉色的。”
　　“Wow. Couple style.！（哇情侣款啊！）”罗恩兴奋的凑进来说
　　这句话撞了三个人的软肋，目光齐刷刷的锁定过来，杰赫一拳不轻不重怼过去：“What are you talking about?  （说什么呢你？）”
　　迟小贝慢悠悠收起自己的挂链，羞红了脸默不作声。
　　罗恩眼尖的注意到了迟小贝红透的耳根“Ha ha ha, Becks is shy.（哈哈哈小贝害羞了）”
　　“Don't say anything that doesn't exist！”（不要说啦，没有的事！）迟小贝说着就要去打罗恩，被他躲开了。
　　罗恩看着表情不自然的杰赫，猥琐的比了个大拇指，又拍了拍胸口，转身大笑着离开了教室，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迟小贝挠了挠头，扭捏地说：“他和你开玩笑，不要放在心上……”
　　杰赫扯了下嘴角“没放。”
　　迟小贝笑容再一次凝固。
　　“说完没，说完走了。”周星祺的声音就像是北极寒冰，让杰赫不得不打了个冷颤。他回过头就看见了周星祺那副谁欠了他八百万的脸。
　　“星祺很忙吗？要不你先走吧，我还想和杰赫讨论一下课题思路呢。”迟小贝完美的下颌线以高傲的弧度扬起，友好的看着周星祺。
　　“不用了，我不忙。”周星祺笑起来，像是一层厚厚冰面上的划痕，随时有着碎掉的危险。“毕竟回去还要他给我做饭，我早回去也是等着。”
　　杰赫咳嗦两声：“其实不用那么着急讨论，我……”
　　“好啊，星祺不忙的话，我有不会的还可以请教你。”迟小贝依旧微笑。
　　“乐意效劳。”周星祺点点头落座。
　　“？”杰赫笑累了。
　　长达两个小时的课题讨论中，周星祺坐在离他们俩不远的座位，中午的阳光散落下来，杰赫的一头黑发有着柔顺的光泽，完美的侧脸躺在柔美的春光中依旧像是西方油画里的少年，美的雌雄难辨。
　　而迟小贝紧紧贴着他，发丝时不时擦过杰赫的脸颊，即使他躲开也无济于事，或许是说到什么好玩的，迟小贝捂嘴笑起来，模样俏皮又腼腆。两人周身泛起朦胧的粉雾。
　　那样的完美滤镜下，杰赫尴尬的笑容在周星祺眼里也成了宠溺与温柔。
　　他忽然想起以往他们两个研究课题时的模样，或许在别人看来，也是这样美好。
　　只是他有时候太任性，太强势，杰赫总是看着他的脸色说话。他还总因为意见不合对他发脾气。
　　但杰赫一直都扮演着“不要脸”的角色，不管自己说什么他也不生气，笑盈盈的想一千种方法逗他开心。
　　他也会习惯性的说句“滚。”就像是一个和好的暗语，紧接着两个人又不嫌腻乎的贴在一块。
　　但这时候他才发觉，原来杰赫和温柔脾气好的女孩在一起时，是那样其乐融融。
　　他不知道杰赫此刻是不是很快乐。
　　但他总有种东西被偷走的感觉，而且这个“东西”在小偷那似乎过得比在他这里还好。
　　两个人似乎聊完了，迟小贝又爱不释手的拿起杰赫的挂链 ：“你这个是另一只隐藏款吧，真的好好看呢，我买了好多都没抽到。”
　　杰赫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一点了，正常时间周星祺十二点就应该吃饭的，这时候他一定饿坏了，他想着今天中午的食材有没有准备好，完全没注意迟小贝。
　　“你是欧皇吗运气这么好！”迟小贝自来熟的拿起他的挂链看来看去，想来是喜欢的不得了。
　　“快告诉我，你是怎么运气这么好抽到的？”迟小贝眨了眨眼睛，又抓住了他的衣角，轻轻晃动，就像是在撒娇。
　　杰赫心里忽然燃起一丝怒火，傻逼看不出来迟小贝故意缠着自己，他急于拿回书包，直接把挂链扯下来扔给他，面无表情的说：“你喜欢送你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真的吗！杰赫你太好了吧！”迟小贝很意外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她紧紧握住挂链，开心的似乎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杰赫显然不会给她这个面子，当他抬头看向周星祺的位置时，已经空了。
　　追出去的时候，周星祺已经坐在车里等他了。杰赫松了口气，但莫名其妙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说不上来。
　　他拉开车门，里面开了空调，杰赫刚顶着大太阳下来，进来时不禁冷的哆嗦，他赶紧伸手关了空调，纳闷的看着驾驶位面无表情的周星祺“春天你开什么空调？”
　　但周星祺就像故意对着他干一样，又把空调打开，十分有理的说“嫌冷你走着回去，反正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宿舍了。”
　　杰赫当即闭了嘴，他虽然不知道周星祺吃错了什么药，但他知道他并不想走着回宿舍。
　　两人上的这所商业大学属于纽约数一数二的，教育超前，设备齐全，占地面积自然也大，放眼望去就像是一座大型迷宫。刚来的大一新生就没有没迷过路的。就连各系的学生回宿舍就要差不多半个小时，从A校区到B校区简直就是跨市。
　　一路两人无言，周星祺心里五味杂陈，最多的是火气，但又不知道往哪处撒，甚至自己都觉得没来由。只是听到杰赫说要把那条挂链送给她的时候，自己的心情就像是蓄满了水的水缸，轻轻一晃就会洒了一地。
　　“对了，今天中午给你做你一直想吃的鱼香肉丝吧。那些中餐厅做的多少差了点。”杰赫抬起头冲他宠溺的笑了：“还得是我做的最好吃。”
　　“随便。”周星祺一个急转弯，杰赫感觉他差点被他从窗户甩出去。
　　他知道周星祺情绪不对，他也猜测大概是因为不能和他一个小组的原因。
　　他叹了口气，相处这么多年他多少也知道周星祺的脾气秉性，生气俩字都刻脸上了，就是死活不肯说，要面子。
　　所以他干脆也不问了，问也问不出什么，也习惯了用别的方式哄好他，比如今天中午这道鱼香肉丝。
　　吃饭的时候周星祺也是一直板着脸，问什么说什么都一个字一个字往出崩，显而易见的冷漠。
　　杰赫见这么哄不是办法，就无奈放下筷子，凑过去笑眯眯的说“虽然不是一个小组，但咱俩不是住一起吗，你有不会的地方还可以找我讨论呀。”
　　周星祺顿了一下“不用了，我看老陈留给你们俩的那组课题挺难的，应该无瑕顾及我。” 他咬重了后面半句话。
　　杰赫抿嘴轻笑，左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顺势一带，两个人的脸颊轻轻碰了一下，一刹那的微凉和柔软让周星祺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起来。
　　很奇怪，以前两个人睡一张床都不会有这种感觉。
　　“干什么，热！”周星祺已经明显感觉到周身泛起一股没来由的热气。
　　完蛋，自己一定脸红了。他慌张的用手臂挡了挡侧脸，尽量坐的远一点。
　　“哎呀，别生气啦！”还好杰赫没看见，自顾自的说着“下次嘛，下次我一定和你一组好不，这样，我请你吃……五顿海底捞！”
　　他说着还伸出五指，态度非常诚恳。
　　周星祺叹了口气“你就只会贿赂别人吗？”
　　杰赫盯着他粉嫩的嘴唇，眨了眨眼“不然呢，要我亲你吗？”
　　“什么跟什么啊！你神经病吧！”周星祺被吓到破音。
　　“哈哈哈哈哈！”杰赫看着像个受惊的小仓鼠似的周星祺，得逞的笑起来。
　　“笑个屁！”
　　“不是吧，被兄弟开个玩笑也脸红啊？”杰赫笑的捂着肚子“你不会真害怕我会亲你吧？噗哈哈哈哈！”
　　周星祺感觉自己的脸被抽的火辣辣的疼，他使劲戳着碗里的饭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事实就是，他在看见杰赫那双幽深的双眸的那一刻，真的猜想过如果自己一动不动的话，杰赫会不会凑上来，然后……
　　这算是期待吗……
　　“行了不逗你了，快吃饭吧，对了，今天该轮到你刷碗了！”杰赫指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可能某人真的耍赖很多次了。
　　“我知道了别墨迹！”
　　杰赫脸上的笑意未散，他看着脸颊还微微泛红的周星祺，心中那丝隐约的独占欲强烈起来。
　　他觉得周星祺吃饭的时候生气真的很可爱，他会忍不住的往自己嘴里塞饭，像是一种发泄方式，但他总会把自己腮帮子塞的鼓鼓的，那双圆圆的桃花眼怨气的看着你，像只抱怨粮太少的小仓鼠。
　　杰赫顺着周星祺微开的领口往下看，所以，周星祺会不会也像松鼠一样，软乎乎的。
　　饭后周星祺毫无怨言的刷起了碗，杰赫甚至都觉得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那是对这些家务活一问三不知，甚至拖布都能拿来擦桌子。
　　自从两人上大学必须要出来租房子住开始，周星祺也试过学习一下这些家务活，但结果就是：打碎的碗和锅那都能堆成山了。
　　所以杰赫几乎没让他做过饭，就连刷碗的时候也得在旁边看着，平常像个欢喜冤家的俩人，回到家就跟一个操心老父亲和叛逆小儿子似的。
　　“那个挂链，你不是挺喜欢的吗？为什么要送给我呀！”
　　杰赫的手机里传出迟小贝细嫩过了头的声音，周星祺感觉他刚好起来的心情又被这个女人扯过去摔成两半了。
　　“诶诶，那个抹布是刷锅的你别拿来擦桌子啊！”杰赫赶紧关了手机切换老父亲模式抢过他手里的抹布。亲自讲解：“我跟你说好几遍了，这个是刷碗的，这是……”
　　周星祺一句话没听进去，死死盯着杰赫的手机，好像里面住着他的弑父仇人似的，恨得牙痒痒。
　　杰赫回头就看见一脸幽怨的某人，一甩抹布 “你在没在听？”
　　“你的组员又给你发消息了，赶紧回一下吧。”周星祺挤走杰赫，噼里啪啦刷起了碗。
　　杰赫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但这边手机又响个不停，只好拿起手机回了句“不算太喜欢，你要是喜欢就留着。。”
　　“嗯！谢谢杰赫！”
　　“啪！”
　　杰赫显然被吓了一跳，他看了看满地的玻璃碗碎片，无奈的叹了口气抓起来周星祺的手“划伤没？”
　　他已经习惯了，现在只关心他手有没有受伤。
　　周星祺冷冰冰的抽回手“没死。”紧接着摔下围裙就离开了厨房。
　　“我靠我又说错什么了吗？”杰赫一个头两个大。
　　不用问，十分钟没到杰赫就又不要脸的贴了过来哄人，这确实已经是他的家常便饭了。
　　“咳咳，那个，某人饭后要不要来一杯奶茶呢？我请客。”
　　“……”
　　“好吧，那我自己喝。”
　　五分钟后
　　“那个，我现在不忙，可以陪某人去一次他很想去玩的那个电玩城诶。”
　　“……”
　　四分钟后。
　　“诶你看，我最近充了个会员，咱们一起看电影吧。”
　　平板打开，伴随着不堪入耳的声音，一副和谐画面映入眼帘。
　　“我草拿错了。”
　　三分钟后。
　　“哇塞外面有UFO！真的，你快过来看！”
　　“啪嗒……”
　　杰赫看着手上白色不明物体“卧槽鸟屎！！”
　　两分钟后。
　　“诶这个玩偶你什么时候买的，还挺好看的。哈哈哈……”
　　这次周星祺说话了“你喜欢，送你了。”
　　“？”
　　“我还有事，先，走，了。”
　　“？？？”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一直想看的这对副cp来啦！
　　非常烂烂到不能再烂的更，但我觉得第2章 的结尾还是挺浪漫的。（虽然还没开始写）最近事情多心情也烦，实在是没有什么太好的梗，大家将就看，这次的番外我是真的有精心去写的，但是结果我也不太满意，毕竟本身这俩人就是开放式结局，硬憋出来一个剧情属实费脑子。
　　最后祝大家阅读愉快，第二章 完结篇大概也就这两天。撤了拜拜。


第107章 杰赫x周星祺番外［男朋友］2
　　应该是昨天那杯奶茶作祟，杰赫一大早就是被胃疼醒的，起来简单活动了下身体，抬头一看才七点半，看着隔壁周星祺房间紧锁的房门，想着他还没醒，转身就去厨房忙早餐了。
　　以前杰赫有不爱吃早餐的习惯，虽然自己会做，但有时候太懒，有时候就简单喝袋牛奶对付一下了。
　　但自从和周星祺认识了以后，他几乎每天早上都会给自己带早餐。
　　刚开始因为刚认识不好意思拒绝，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也跟着吃早餐了。
　　想到这里，杰赫其实挺想笑的。两个人是在初三那年认识的，周星祺家里有钱，人还特别孤傲，每天一副小爷谁也瞧不上的模样，所以沒有谁会和他真心做朋友，他周围那帮小弟，不是因为他有钱有势只能唯命是从，就是想蹭两顿饭钱的。
　　但他还傻乎乎的认为这帮兄弟都是真心交情。
　　因为周星祺不会交朋友。这点杰赫非常肯定，生在那样不冷不热的家庭里，他不会用正确的方式对待别人，更不会正视自己的感情和情绪。
　　所以上了初中有了自己的生活以后，他唯一交朋友的方法，就只会用最让人求之不得，又最廉价的方法，那就是金钱。
　　他明明对自己很感兴趣，却总是一副看不上自己的样子，紧接着就是用请吃饭，请喝东西，来暗示杰赫，“我想和你做朋友。”
　　毕竟一个不管什么节日都只有一屋子的礼物却没有亲人陪伴的孩子，他自然不知道怎么给别人温暖。
　　因为他认为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就只有钱了。
　　后来那帮假惺惺的“朋友”在背地里说周星祺坏话被杰赫听见了，那是他第一次打架，因为他见不得任何人说周星祺不好，尽管他们认识还不到三个月。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小少爷哭，是因为自己受伤了。
　　杰赫说“用钱交朋友，你是永远交不到真心朋友的。”
　　那时候周星祺嘴里叼着一袋牛奶，还带着些稚气的星星眼弯起来“能对我说出这种话的人，应该就是我的真心朋友了。”
　　杰赫看着他眼眸里零碎的光点，那一刻，十五岁小少年的肩膀，第一次感受到重量。
　　他想保护他，或许，只是单纯为了那双星星眼能每天都那么漂亮。
　　早餐做好了，周星祺也差不多该醒了，杰赫擦干净手，去抽屉里想翻两片胃药吃。他胃疼是季节性的，一换季就容易胃疼拉肚，所以每次换季他都很注意饮食，昨天稍微侥幸一下，结果没跑掉。
　　可是抽屉里最后两片药也没有了，杰赫烦躁的踢上抽屉，捂着胃敲周星祺的房门“起来了小少爷，饭做好了！今天不是还要送我去图书馆的吗？”
　　“别吵了烦不烦？”周星祺声音又哑又闷，显然是刚睡醒，脾气还挺爆。
　　杰赫无奈的叹了口气，美好的一天，从小少爷破口大骂开始。
　　吃过了早饭两个人准备去图书馆，可周星祺昨天的气消的差不多了，结果杰赫却蔫了。
　　其实周星祺一大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手几乎没离开过胃，脸色有些不好，头发也梳的很凌乱，往那一靠就像个病秧子。
　　“胃炎犯了？”周星祺淡淡问了一句，但眼睛却没离开过他。
　　杰赫难受的动了动，但眼睛却没睁开“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你没吃药吗？”
　　“想吃啊，抽屉里没有了。”杰赫委屈的撅着嘴，用手狠狠的抵住抽痛不停的胃，晨光穿过车玻璃，他的睫毛泛着点点光泽，那双犹如碧水湾的眼睛空洞的望着前方，那副病惨美人的模样在周星祺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下一秒，杰赫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迟小贝，杰赫下意识撇了一眼周星祺，小心翼翼的说“她可能是到了，问问我在哪。”
　　“哦。”周星祺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出于礼貌，杰赫还是接了。
　　“杰赫，我到图书馆啦，你呢？星祺来送你了吗？”
　　“嗯，正在路上，马上了。”
　　“好哦，我等你，对了你吃早饭了没，我今早做了青团，特别软糯！”迟小贝开心的说着，手里还摆弄着那盒她精心摆放的青团。
　　杰赫刚想说什么，一个急刹车，他直接撞在了车玻璃上。
　　“我靠你干什么？”
　　迟小贝疑惑的问“什么？怎么了？”
　　杰赫觉得无比烦躁，一把关了手机，看向周星祺“又怎么了？”
　　“你胃那么疼还着急见她啊？”周星祺抱着胳膊盯着他，阴阳怪气道。
　　杰赫幽怨的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解释到“我什么时候着急见她了？不是她给我打的电话吗？”
　　此刻他真的很想说，着急见的人应该是迟小贝吧？？
　　周星祺看着杰赫因为胃痛惨白的脸，也不想发脾气，只说“你胃这么疼，要我看今天就别去了。”
　　杰赫打了个哈切“不行的啊，都跟人家约好的，我一个大老爷们也不能爽一小姑娘的约吧。”
　　周星祺没说话，气氛沉浸了片刻，他问“你喜欢迟小贝吗？”
　　杰赫疑惑的瞬间忘了疼“你这什么狗屁问题，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她了？”
　　“那么多异性往你这倒贴，我也没见你对哪个这么上心。”周星期眼睛发涩“你是喜欢她的吧。”
　　杰赫感觉自己刚平复下来的胃又开始火辣辣的疼了，他试图去扶墙，但抓了个空，语气也弱了下来：“为什么这几天你情绪一直都不对，到底是因为什么你给我个理由，三天了，你给过我好脸色吗？”
　　杰赫习惯了他一生气就去没皮没脸的哄，不是怕周星祺生气，他只是不想让他不高兴，不想让他不理自己，可这些天他解释了又解释，哄了又哄，但还是每一次，每句话，都能再吵起来。
　　周星祺或许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那双眼睛瞪得发红，不知是委屈还是气愤：“你烦我就直说啊，我生气是没来由的吗？！”
　　“那你倒是说理由啊？！”杰赫也毫不犹豫的喊道。
　　他低下头，闭上了眼睛，找了个看似说得过去，其实一点都不沾边的借口 “因为……我们约定好的，工作之前不谈恋爱，你……”
　　杰赫隐忍的咬着牙，他揪着已经折磨了他一上午的胃，问道“你就一口咬定我喜欢她是吗？”
　　周星祺想说“不然呢”，但当他对上杰赫灌满了伤情的双眸时，那三个字噎在了喉咙。
　　“周星祺，这是你心里话吗？”杰赫停顿了下，将他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周星祺有一瞬间的闪躲，但还是没说话。
　　“我不想和你吵。”杰赫似乎失望了，移开目光，打开车门一气呵成。
　　周星祺再抬头，就只看见了他的背影。
　　他想问问杰赫你是否真的喜欢她，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对的出发点。
　　就连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都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感觉生气都那么无力，也不知道怎么发脾气。
　　——
　　说不担心这货，肯定是假的。他还是很害怕杰赫像以前一样疼的满头大汗，窝在自己怀里半天都缓不过劲。
　　他拉开抽屉，怕杰赫没仔细找，想重新在翻一翻。但一打开抽屉，琳琅满目的药自己几乎都认不全，甚至距离上次给他买药的时间太长，都忘了叫什么名字了。
　　但他还记得药盒的颜色，所以试着往下翻了翻。稀里哗啦的声音确实很让人心烦，他翻到了底，却看见抽屉的一角贴着一张小字条。
　　［xxxx是星祺感冒时药效最好的，在xxxx药店购买］
　　［xxxx是星祺神经痛时要吃的，在xxxx药店购买］
　　［xxxx是星祺阑尾炎犯了最快止痛的记得多囤点在xxxx药店购买。］
　　一张不大不小的纸条，有六七段这样的话，是自己每次生病，或者各种小毛病犯了时要吃的药。
　　甚至连他都不记得叫什么，在哪里买……
　　好像这么多年自己生病，从来没缺过药吃。在自己难受的要死的时候，总有那么一双手来来回回给自己盖被，换毛巾，煮药，买药……
　　但他直到看到了纸条最底部，也没看见杰赫记录一款自己生病时要吃的药，要在哪里买……
　　是他自己记得清楚，还是他觉得这些没必要记在纸条上……
　　有时候他也会想，两个人认识十年了，他的脾气似乎一直都没变过任性，不讲理，强势，还好面子，但两个人的感情从未变过，杰赫对他的照顾也一直很细心，他平时看着不正经，但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依赖着他生存。
　　他曾很多次怀疑过他对杰赫到底是什么情感，包括看见他和迟小贝站在一块时他的那种不爽，到底来自于哪里。
　　但当他看见那张纸条热泪盈眶时，他确实有片刻的动摇。
　　小时候缺席的爱让他分不清什么是依赖还是喜欢，让他酿成了那样的大祸。
　　没有人去怪他，但他永远都记得沈墨羽绝望的双眼，无助的泪水，曾骨折过的胳膊，还有苏瑾宁垮下来的背………
　　这永远是他心里的一道疤。
　　可他有什么办法，在那样不冷不热的家庭里长大，父母除了严格的管教他以外似乎都没有任何的接触。
　　不管他多大，犯了什么样的错误，沈东海只会用打骂让他纠正错误，连他妈妈也把“你不懂事”挂在嘴边。
　　没人教他怎样处理糟糕的事情，也没人告诉他怎样正确的表达不满，他更不知道怎样表达爱意。
　　他甚至分不清爱，不敢爱，不敢说爱。
　　他瘫坐下来，脑子里的思绪乱作一团，像打不开的结，越解越乱。
　　这时，手机口袋的一阵震动把他拉回了现实，他打开手机，是沈墨羽的电话。
　　他又惊又惑，但还是按了接听。
　　“哥？”周星祺下意识喊了句。
　　“嗯，最近过得怎么样？”沈墨羽的声音传过来，那是属于成熟男性的嗓音，沉稳又好听，静静的聆听，总能觉得一片心静。
　　“不好。”周星祺叹了口气，刚才那些胡乱的想法又冲进脑海。
　　沈墨羽有些失笑“怎么了，和杰赫吵架了？”
　　周星祺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起来，开始找监控。
　　“他给我发消息说的，你们吵架了。”沈墨羽带着笑腔，细细品味还有些宠溺。
　　周星祺有点意外，但还是承认了“嗯。不过他干嘛跟你说。”
　　“走投无路了呗。”沈墨羽开了个小玩笑，两个人笑起来，他又继续说“原因我大致都了解差不多了，你呢，怎么想的现在。”
　　周星祺不禁有些失笑“不是吧哥，你这么久给我打一次电话，就因为他的委托啊，那我真的会嫉妒。”
　　沈墨羽甚至都能想象出他嘟嘴耍赖那个表情，他噗嗤笑出声“二十二三的人了，少撒娇。”
　　“我没有撒娇，我真的会嫉妒。”
　　“好吧那你嫉妒吧，嫉妒完了跟我说说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我……”周星祺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原因来。
　　是啊因为什么，只是因为他不能和自己一个小组吗，不是。
　　是因为那个挂链，是因为他们一起约好去了图书馆，是因为大家都说他们很般配。
　　是因为他好像，喜欢上他了。
　　可这该怎么说出口呢？
　　他没有立场和身份，甚至愚蠢到连分辨依赖和爱都不会。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哥。”周星祺望着窗外，组织了好久语言才问“什么是爱啊？”
　　沈墨羽沉吟了片刻，刚想说话，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在和谁聊天呢？还笑的这么开心。”苏瑾宁幽怨的声音传过来，紧接着就抢走了他的手机。
　　“又是周星祺？？”苏瑾宁的语调提高了八个度，差点没把周星祺震死在那头。
　　“嘿呦喂，什么时候就“又”了啊？我哥多久才给我打一次电话呢！”周星祺不满的替自己申冤。
　　结果苏瑾宁也是直奔主题“谁家小屁孩叫叫喳喳的，少跟我对象来往啊，我心眼特小。”
　　“？？？”周星祺。
　　然后他就听见了隐约的抱怨声，还有……亲吻声？
　　沈墨羽笑着拿起电话“喂”了一声“还在吗。”
　　“快升天了。”周星祺恹恹的抱怨“跟你通个话还得被撒狗粮，真的很过分。苏瑾宁心眼不赶我指甲大，怎么那么爱吃醋。”
　　“因为他爱我。”
　　“我靠，哥，你过分了吧……”
　　“我是说，因为他爱我才会吃醋。”沈墨羽语速放慢，语重心长的问“星祺，你能明白吗？”
　　周星祺有些恍惚。所以，他也是爱杰赫的吗？不喜欢杰赫和迟小贝说话，不喜欢他们一起研究课题，甚至连对视一眼都不行。更害怕他跟迟小贝在一起。
　　“可是……我不知道……他对我……”
　　就像那时候他喜欢沈墨羽，那明明就是一种依赖，依赖他的带给自己的好和温柔，他却错认成了喜欢，酿成了大祸。
　　“我想，他已经在千万个日夜里，用行动和细节对你说过无数次我爱你了，你一定感受的到。”沈墨羽说。
　　“我……”周星祺犹豫了。
　　沈墨羽的那句话就像他口干舌燥时那一股清泉，顺着口腔滑进心脏，冲刷开一切似有似无的障碍，滋润着他心底那份甘甜。
　　那张写满了药名的纸条，下雨天给他送的雨伞，发烧时给他换的毛巾，那么多次的拥抱，无数次的对视……
　　或许很多他未察觉的一切，都写满了“我爱你。”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他和杰赫一块看日落那一次，当时黄昏未落，仅剩的夕阳氤氲在天边，展开一副浓稠的水墨画，他看的入迷，周围人声也很嘈杂，他知道杰赫在离他左耳一拳远的地方说了句什么，但自己没听清。
　　回过头，杰赫站在自己的身边，依旧托着腮望着他，那双湖蓝色的眼睛里此刻映进了昏黄的晚霞，和他瞳孔的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副抽象画，而画的中间，是他。
　　他好像知道杰赫那时候要说的是什么了，他没听见，但此时此刻，他就是想起来了……
　　——
　　杰赫一手撑着桌子，双腿略微颤抖的站了起来。
　　这看似简单的动作他却用了不少的力气。他本来想着讨论结束以后再去买药，毕竟他常去的药店离这里实在太远，很耽误时间，没有个四五十分钟根本到不了图书馆。
　　但现在看来是他逞强了。
　　“来，刚给你冲的咖啡，你先喝点暖暖胃。”迟小贝端着满满的咖啡走过来，急的都忘了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
　　杰赫干裂的嘴唇强扯出一丝微笑“谢谢，麻烦你了。”
　　迟小贝吹了吹咖啡，然后递过去“不麻烦不麻烦，你赶紧趁热喝了吧！”
　　杰赫低头喝了两口，一股暖流顺进胃里，确实有不小的好转。
　　迟小贝一脸心疼 “是不是很疼啊！你疼就直接和我不来了就好了嘛，课题又不着急。”
　　杰赫停顿了一下，礼貌的笑起来“都约好了，我也不能爽约对吧。”
　　其实他只是害怕再多来两天周星祺会气疯，甚至到时候一生气好几周不理他，他是受不了。
　　“好吧。”迟小贝撩了下头发，不甘心的朝楼下看了一眼“你怎么样，要是实在疼的不行我去给你买药吧！”
　　“不用了，我还好。”杰赫捏着胃，有些坐不住了。
　　但现在的他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提回家了，但要是给周星祺发消息让他过来送药，指不定现在也在忙课题的事，他又不想耽误他。
　　“要不你先吃我的止痛药，你这么挺着也不是办法。”迟小贝看着他使劲按着胃，手指甚至都不回血了。
　　杰赫摇了摇头“我对大部分药都过敏，所以我一直都只吃那一种药。”
　　可迟小贝都要急哭了“那等么办？你总不能这样一直疼着啊！”
　　杰赫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没事，一会儿大概能好，稍微好点了我就打车回家。”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真的太疼了，他都不确定要多久才能好转。
　　迟小贝看着杰赫疼的满脸冷汗，她咬咬牙道“我一直记得前段时间，周星祺在学校胃疼，他一个电话你就风尘仆仆赶过来了，还给他买的热豆浆和包子，这些东西在纽约要跑很久才能买得到……”她顿了顿，攥起拳头“但是你现在难受成这个样子，他却不闻不问....”
　　杰赫忽然眯起眼睛，刚才柔和的目光消失不见“所以呢，迟小姐，你很了解我们？”
　　他不想听任何人说周星祺的不好，即使周星祺没有来送药也好，甚至今天不管他也罢。
　　他们两个的关系和感情外人没必要知道，所以更没资格评价。
　　迟小贝看着他痛成这样还要帮一个对他不闻不问的人说话，多少也来了点火气“我知道你们感情好，可是我只是为你感到不值得。他那么傲慢任性，很多时候都是你在照顾他，现在你生病了他却把你置之不理……”
　　“啪！”
　　蓝色的药盒被大力拍在桌子上，迟小贝未说完的话死死噎在了喉咙里。
　　周星祺双手撑着书桌，英气逼人的脸颊忽然向迟小贝凑近：“我等你说完。”
　　潮湿的空气随着他阴冷的语气极速下降。那双明亮的双眸因气愤而变得幽暗，如同浩瀚的星河一瞬间变成了无底的黑洞，令人望而却步。
　　“我……”迟小贝面色铁青“对……对不起！”说完她包都忘了拿就跑了。
　　周星祺咬着后槽牙站起身，挑着眉毛看向杰赫“咖啡好喝吗？”
　　杰赫摇了摇头“不好喝。”
　　周星祺没理他，自顾自坐下来给他打开了药盒，倒好他每次要吃的量，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我靠你动作能不能不要这么粗暴啊！”杰赫尾音还没收完就被水杯堵住了嘴。
　　周星祺面无表情的收拾着药盒“傲慢任性的小少爷就这么粗暴，不喜欢滚蛋。”
　　他前面的修饰词咬的很重，杰赫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吃完了药就起来回家，蓄满了精力好跟小少爷吵今早没吵完的架。”周星祺把刚才的药直接甩在杰赫身上，转身就走。
　　“我错了我不跟你吵了小少爷。”
　　“……”
　　“我也不跟她来图书馆了。”
　　“……”
　　“你等下我，我胃还疼着呢！”
　　“……”小少爷终于放慢了脚步。
　　“你哥打电话跟你说什么了？”杰赫不怀好意的问。
　　周星祺冷哼一声“叫我不要理你这个因为一个女生和好兄弟吵架的坏蛋。”
　　“我？因为一个女生跟你吵架？”杰赫哭笑不得“你确定只是因为这个吗？”
　　“不然呢……”
　　周星祺话还没说完，就倏地感觉腰间一紧，像是什么东西勾住了自己，他低头一看，是伞炳，紧接着自己就被一股力量拉进了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杰赫的声音就放大了好几倍回响在自己耳边“小少爷吃醋了？”
　　周星祺就跟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似的，不疼，但是痒得很。 “谁吃醋了，有人说我坏话我还不能当面对峙一下啊！”说着他不自然的整理着衣服。
　　“哦~”杰赫贴的更近了，眼看着周星祺那张脸蛋开始微微透粉，才轻轻地说“可是你的衣服并没有乱诶……”
　　“……”
　　“那你在整理什么呢？”杰赫舔了舔嘴唇。
　　“小少爷，你到底是衣服乱了。”
　　“还是心乱了……为什么不承认呢？”
　　周星祺感觉只是，自己浑身的感官都被点燃了，在疯狂的为那句话灼烧。
　　灵魂深处的喜悦和羞涩一遍遍撞击着自己的心脏，是的，他知道了，他知道什么是爱了，就像现在这样。
　　被自己爱的人温柔的抱着，感受他的发丝轻柔的擦过自己的脸颊，滚烫的鼻息，柔软的嘴唇，听着他低沉的嗓音，爱与诚交错的一刹那，是他永远想为之停留的。
　　“我想……”周星祺喘息着，眼角直至耳根，都被吻的潮红，他说“我是喜欢你的……”
　　“I know.（我知道。）”杰赫闻着他的鬓角，声音沙哑又隐忍。
　　“Jah, long time no see. You're in the library, to！（杰赫好久不见，你也在图书馆啊？）”
　　不知道从哪个书架后面突然冒出来个女生，吓得周星祺手忙脚乱的挣脱开杰赫的怀抱，差点因为腿软摔倒。
　　但杰赫却笑的无比的开朗，这模样，他都怀疑自己是干坏事那个。
　　” Long time no see. Lucy, I'm here to look for information.（好久不见露西，我来这里找一下资料。）”
　　“  Oh, that's right.（哦原来是这样）”名为露西的女生点了点头，目光扫到在角落惊魂未定的周星祺”Is this your friend?（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杰赫看向周星祺，他眼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咬着嘴唇，似乎把决定权让给了自己。
　　杰赫笑着点头“Yeah, it's a friend.（是的是朋友）”
　　周星祺下意识再次看向他，眼眸里有片刻的暗淡。
　　“Boyfriend。”杰赫看着他说。
　　——
　　完。
　　（最后那句自己翻译奥。）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原本都快搞到第四五张了  中间又搞了次吵架之类的我觉得完全没必要  番外嘛就是用来磕糖的  所以码了快八个小时的成果被我删到七千多字，就不搞那么多繁琐的剧情了  这一万多的番外也够本了  就这样吧大家晚安  （这篇番外写的我真的不太满意  具体原因在我上一篇作者有话说里  所以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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