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迫成为神明以后[快穿]
　　作者：季九怀不吃糖
　　文案：
　　纪昭明被撞的那一瞬间，眨眼便进入了有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周围是他平生未曾见过的种族，生的高大上，踮起脚尖的纪昭明才堪堪到他们的脖子，还没等他缓过来，只见眼前的人全部跪了下来。
　　他们喊他——王。
　　【你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你是他们的……王。】
　　【你是这个世界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请带领他们走向胜利吧，我的王。】
　　*
　　顾云舟是只孤狼。
　　还是只早就对纪昭明虎视眈眈，饿了许久的孤狼。
　　一只饿狼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自己。
　　顾云舟一边这么想，一边小心翼翼地控制住力道，唯恐不小心伤到纪昭明。
　　*
　　因为纪昭明，顾云舟学会了克制两个字。
　　阅读指南：
　　1.偏团宠
　　2.结局HE
　　3.可能穿的不快
　　4.本文于3.23号(周三)凌晨入v，入v当天w字更新，啾啾啾030
　　内容标签： 系统 甜文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昭明 ┃ 配角：顾云舟 ┃ 其它：团宠
　　一句话简介：你是王，是信仰——你是我的。
　　立意：只要勇往直前，就会有希望和光明


第1章 
　　【你对爱情的看法是什么？】
　　这是最近学校论坛里最火的一个帖子，里面什么样的回复都有，作为N大的校草，甚至有不少人艾特纪昭明，表示这就是自己对爱情的全部看法。
　　纪昭明平时很少逛学校论坛，看到这个帖子还是因为舍友将这个帖子直接分享到了宿舍群里，惹得宿舍里的人天天围观并艾特他。
　　手机往下翻，纪昭明甚至在帖子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ID。
　　宿舍群里跳出一个消息：【阿纪，你不发表发表看法嘛？】
　　纪昭明没有回复这条消息。
　　他没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人，即使有许多女生表白——甚至还夹杂着不少男生，纪昭明都一一婉拒了。
　　他甚至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滋味。
　　简单来说就是，他对爱情没有看法。
　　既不喜欢也不讨厌，更不存在相信爱情。
　　这让他一个三无人员，怎么发表看法。
　　纪昭明习惯性地摸着手腕上的红绳，笑着摇了摇头，准备回复时，耳边听到红绿灯转变的声音，他停下打字的手，准备往前走。
　　手臂放下，阳光照在他的手腕上。
　　纪昭明的手腕纤细，看起来一只手就能环住，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红绳，和他白皙的皮肤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红绳上的磨损来看应该已经有些年头了。
　　纪昭明其实已经记不清手上的红绳戴了多久，从摩擦程度来看，应该有个五年以上。在他的记忆里，纪昭明甚至不知道这根红绳的来源。
　　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带了非常非常久，是护身符一样的存在。
　　后来纪昭明也懒得将红绳解开了。
　　合上手机，正要过马路，一辆货车朝着他横冲直撞，他瞳孔紧缩，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忽然听到有人急促的喊着他的名字。
　　再然后，就是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身体不断往下掉，耳畔的风急速而过，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会粉身碎骨吧。
　　纪昭明努力想控制四肢，无奈脑袋和四肢中间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断了，任凭他怎么想用力，四肢仍然纹丝不动。
　　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被车撞了吗？怎么反而会往下沉？
　　终于跌落到底，和纪昭明设想的粉身碎骨不同，反而是来到了一个轻飘飘的，仿佛置身于云朵之中，云朵柔软，生怕伤害到跌落下来的人。
　　冥冥之中，耳边只留下那一声急促的声音，不断的喊着他的名字。
　　听起来非常耳熟，似乎只要再给纪昭明多一点点的时间，他就能想起以前到底是在哪儿听到的这个名字。
　　然而云朵太过于温暖，不等纪昭明细想，他最终慢慢沉睡于黑暗之中。
　　等到再次能睁开眼时，眼前恢复了明亮，最先看到的是一片白晃晃的天花板，鼻子轻轻耸动，纪昭明闻到了一股消毒液的味道。
　　医院？
　　不对，看起来也不像。
　　纪昭明努力撑着手从床上爬起来，他的四肢就像是刚废了，软而无力。
　　光芒透过玻璃，落入洁白的房中，光芒照耀在纪昭明的身上，纪昭明紧紧咬住牙齿，半眯着眼，废了好大工夫才从床上起来。
　　一抬头，就看到面前站着一群人。
　　准确来说是一群机器人，泛着金属光泽的零件刺的纪昭明眼睛又是一痛，他只得小声喘了口气，头往后仰了仰，试图努力控制住身体往后缩，躲开这光。
　　然而身体还没来得及动，便见面前的机器人急急往后退去，像是遇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纪昭明懵了下：“……？”
　　这是什么情况？
　　自陷入黑暗到面前的这些机器人，纪昭明到现在都没弄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或许可以问问看这些机器人？毕竟机器人也算是人……趴？
　　纪昭明手指微微一动，抬起头想要询问。
　　咦等下，抬头？
　　纪昭明后知后觉地才发现，眼前的这些机器人应该高达三米？四米？
　　纪昭明的个子在男生中既不算顶尖的那一批，也不是垫底的那一种，总体来说在南方里还算不错，一米七八，只是和这些机器人比起来，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弱小可怜的错觉。
　　低头再看看自己。
　　白色而又单薄的衬衫显得他骨骼格外的小巧，皮肤白皙如同一块上好的玉。
　　黑色中短发柔软的散开，因为有些热的缘故，刘海被扎成了一个小揪揪，露出光滑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阳光照进眸子里，能看到其中微微带点棕色。
　　手上的红绳依然还在，红绳下是看起来格外脆弱的手腕。
　　黑色的直筒裤将他的腰身勾得不盈一握，就连小腿的弧度都完美地呈现出来。
　　他和眼前这些机器人比起来，更不像是人，反倒像是造物者呕心沥血打造出来的完美。
　　那是只有神邸才能捏造出来的。
　　同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纪昭明看起来都是一个不能打的花瓶，这些机器人大概伸个小拇指，就能把他摁死在床上。
　　脆弱而又弱小的纪昭明看着眼前庞大的机器人，轻轻咬着下唇：“你、你们好？”
　　没有太用力，但贝齿的咬痕仍在唇上留下了一道印记。
　　这些机器人没有出声，只是平静地注视着纪昭明。
　　四肢的力气慢慢恢复，纪昭明又问了一声好，然而这些机器人还是没有说话，如果不是因为先前看到了机器人们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他恐怕会怀疑这些机器人是不是还没有开机。
　　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纪昭明小心翼翼地朝着机器人的地方走去，却见这些机器人咻得直立起身体。
　　看起来更高了。
　　纪昭明刚刚好到这些机器人的腰间往下一点。
　　这让纪昭明更好地意识到，自己的大腿恐怕都没有人的小腿粗。
　　其中一些机器人往后退了几步，最终退出房间，大有“落荒而逃”的感觉。
　　这让纪昭明产生怀疑：到底谁才是三、四米的大汉。
　　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纪昭明只得僵硬在原地。
　　又过了一会儿，先前跑走的机器人分成两个队形陆续进来，一半拿着毯子，一半拿着鞋子，走到纪昭明面前。
　　机器人身形太过于庞大，这些鞋子被拿在手中就显得更加小巧了。
　　纪昭明呆愣在原地，没敢动。
　　这些刚刚进来的机器人顺势跪在他面前，这让纪昭明不用仰头仰的那么厉害了。
　　或许是因为这些机器人很少动用声音的缘故，里面零件都已微微生锈，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和卡顿，站在最前面的机器人不是很熟练地说道：“要、要哪个？”
　　剩余的机器人依次将毯子展现在纪昭明面前。
　　纪昭明：“……？”
　　纪昭明觉得他脑袋里的零件可能也生锈了，否则该怎么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是真的懵了，不知所措的待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纪昭明没有出声，这些机器人们互相看着彼此，经过一番交流后，还以为纪昭明一个都不喜欢，决定重新换一批来。
　　看着这些机器人要走，纪昭明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赶忙制止道：“等下。”
　　站在面前的机器人歪着脑袋，问道：“王，你要哪个。”
　　……？
　　王？
　　什么王？
　　是在喊他？
　　纪昭明看了看机器人，又看着这些机器人捧着的地毯和鞋子，微微咬唇，试探着随便点了一个，紧接着便感觉到自己悬空而起。
　　尔后被放到一个冷冰冰的臂膀上。
　　正是被那站在最前面的机器人小孩似的抱在了怀中。
　　纪昭明小心地踩在机器人肩膀上，用手扶着旁边的机器手臂，抬起头时，只能看到机器人清晰的下颌线。
　　看起来格外冷酷无情。
　　正要转移视线，忽然和机器人明亮的眼睛对上。
　　纪昭明：“……”
　　偷看人家被发现，说不尴尬那都是假的。
　　纪昭明只得摸着后脑勺，朝着机器人尴尬地笑了一下。
　　想开口解释，但眼下复杂的情况，让纪昭明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才好。
　　机器人还保持着原来的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似乎是看出了纪昭明的窘态，他慢慢的移开视线。
　　等到地毯铺好，拖鞋也被放到地毯上后，纪昭明都没有被放下来。
　　他咳嗽两声，总觉得这姿势有些羞耻，脸上微微染上一点红晕，“那什么……可以放我下来吗？”
　　对上机器人的眼睛，明明里面冷冰冰的，看起来没有光能照的进来，但纪昭明似乎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别样的情绪。
　　可惜纪昭明实在分辨不出来。
　　是错觉也说不定。
　　纪昭明还想再多看一眼，然而眼前一晃，他被轻轻地放到了床上。
　　明明地上已经有了毯子和拖鞋了，他又不是那么脆弱的生物，这是要干嘛。
　　难不成是不能下床的意思？
　　对上纪昭明不解的眼神，机器人歪了歪脑袋，出声解释道：“王，小心冷。”
　　啊……所以王真的是在喊他呀。
　　纪昭明有些苦恼，双腿盘膝而坐，张开口又吞了回去，小声地“哦”了一声，两只手乖乖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才好。
　　突然，他在脑海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的王。】
　　【你是这个世界的唯一，你是他们的王。】
　　【你是这个世界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请带他们走向胜利吧，我的王。】
　　……什么意思？
　　纪昭明皱着眉头，想要询问，忽然之间动作一顿，终于意识到困扰着他的奇怪之处在哪里了。
　　哪怕不用抬头，他都能感到周围奇怪的感觉。
　　——那是机器人眼中的热烈的温度。
　　不仔细寻找，根本没办法发现。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来的更加炽烈。
　　那是他们对王，最渴求的眼神。
　　那是藏在冰山里，不动声色的热。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啾啾啾030，一个小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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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可怜拿了团宠人设后》：
　　季星尧穿越成了书中的恶毒炮灰。
　　原主孤儿院长大，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在主角前行的路上不断作死，最后落了个惨死街头的下场。
　　季星尧看着身边还叫着他“哥哥”的主角瑟瑟发抖，决定远离书中的人物，苟且偷生，最好能默默无闻活到最后。
　　然后，季星尧在学校的精神力检测上荣获第一名，获得全校的瞩目。
　　季星尧：……
　　没事问题不大，只要能远离主角一切都好。
　　然后，按照原剧情应该对他厌恶、忍无可忍实行报复手段的主角，追在他后面不断喊道：“哥哥，求求你了，别丢下我，好不好？”
　　就连把他当成棋子的反派，也紧跟在他旁边：“星尧是讨厌我吗？”
　　季星尧：……
　　没、没事，他还能坚强，大不了就在毕业的时候直接遁隐。
　　然后，毕业季那天，负责统帅整个星球的元帅跪在他面前：“王，我来迟了。”
　　季星尧：？？？书里没说这个炮灰角色还是星际的王啊？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会让他们的王逃跑吗？
　　*
　　整个星球都知道一个秘密，他们王的灵魂在时空中走丢，迟迟没有回来。
　　他们已经丢失他们的王太久了。
　　直到那天，被藏匿的灵魂驱散迷雾，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他们终于迎回了自己的王。


第2章 
　　冰山下的烈火炙热无比，似乎随时随地能冲破火山，将人烫得融化。
　　纪昭明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紧，不动声色地在脑海里问道：【什么意思？】
　　然而脑海里莫名出现的声音再也没有回复过。
　　机器人将东西放好后，又退回到队伍里，笔直的挺直腰板继续注视着纪昭明。
　　纪昭明被看得两颊泛红，别过眼神，声音软糯糯地问道：“这是哪儿？”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青少年，纪昭明自认为在网上看到的那些沙雕言论够多，脑洞开的够大，但也不足以应对眼前这一幕。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出声询问。
　　大不了……就装失忆。
　　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部，纪昭明小声说：“你们喊我王，是什么意思？”
　　几个机器人对视几眼，道，“因为王就是我们的王。”
　　没有被纪昭明的失忆吓到，机器人稍微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这是星历2021年，和纪昭明所在的那个时代跨越了不知道多少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灾难，导致脆弱的人类无法适应越来越恶劣的环境，陆续死去，留下来的只剩下新的物种和被人制造出来的机器人。
　　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机器人也拥有了自己的思想，他们见证自己的主人一个个消失不见和新物种的不断诞生。
　　和那些动物诞生自己思想的新物种不同，机器人是被人造而成的，他们的思想最初是人类注入了广大的数据，由一串代码而生成的。
　　当数据足够庞大时，科技进步到一定程度时，机器人开始学会思考，开始根据数据里人类的一举一动，试图模仿成“人类”。
　　因为条件有限，他们不怕死亡，同理心极低，没有那些尔虞我诈，一旦认准了一个首领，就不会再变。
　　他们太纯粹了，纯粹到让人怀疑，这还可以称为“人类”吗？
　　这和设定好的程序，有什么区别？
　　——没有痛觉的机器人，也太强大了。
　　因为资源匮乏的原因，种族之间掀起了一个又一个的战争，而机器人在其首领的带领之下，一直保持着战无不胜的战绩。
　　另别的种族感到恐慌。
　　他们团结起来，将机器人立为“非感情物种”。
　　就在这些种族节节败退时，机器人却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征伐的脚步。
　　困在这一方天地里，与世隔绝。
　　无论是什么原因，别的种族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和机器人保持着诡异的平衡。
　　这些都是以影片的形式呈现给纪昭明看的，他看完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所以他现在是这个世上唯一的人类了？
　　哦所以这才是机器人喊他王的缘故。
　　说来惭愧，纪昭明不是制作机器人的人，只是因为人类这个身份，平白无故的得到了别人“王”的称呼。
　　好像是偷来的一样。
　　纪昭明双手将腿环抱起来，脑袋埋在□□，用余光看着高大威武的机器人。
　　他是人类，既没办法站在机器人的立场上，也没办法站在别的种族的立场上评论什么，但通过影片里的内容，纪昭明总觉得机器人并不是真的不想占领，而是因为什么原因停下了脚步。
　　双手将腿环抱起来，纪昭明歪了歪脑袋，问道，“为什么停下来了？”
　　机器人看了纪昭明半晌，才郑重道，“因为您。”
　　纪昭明怔住片刻，赶忙重新看向影片。
　　果然，在影片的结尾，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因为周围被火焰环绕起来，这身影又小的可怜，他第一次看的时候压根没有注意到。
　　这已经不是他所在的那个时代了。
　　纪昭明想了想，问道，“我可以去外面看看吗？”
　　机器人瞬间紧张起来：“王，你刚恢复，外面冷。”
　　纪昭明笑了笑：“你们别喊我王，喊我昭明就行了。”
　　这哪儿行啊。
　　但机器人从来不会反抗人类的话，因此只是用眼神紧紧盯着纪昭明，以表拒绝。
　　咕噜咕噜。
　　恍惚间，纪昭明听到了埋在冰山里火焰翻滚的声音。
　　没法，纪昭明只得将这个话题跳过：“我刚醒，好奇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你们放心，我没有那么脆弱。”
　　说罢，就觉得鼻子一热。
　　用手抹了抹，鲜艳的红血沾染在葱段般的指尖上，显得触目惊心。
　　机器人一下慌了，强硬地将纪昭明摁在床上，又拉来器材做全身检查。
　　机器人其实也是有寿命的，只是比一般生物要长很多，站在纪昭明眼前的机器人们对人类的认知还停留在书本上。
　　那些由机器人们撰写的书本里描写了人类的弱小和脆弱。
　　——但没想到那么弱小脆弱，还没碰，就流血了。
　　安静的大楼里响起了紧急的铃声，听到铃声，连在别的房间的机器人都开始往这里冲。
　　慌乱之下，先前还看起来井井有条冷静的机器人，竟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一幕：因为手忙脚乱有些机器人甚至撞在了一块。
　　这样下去不行，一直和纪昭明沟通的那个机器人开始指挥起来。
　　房间拥挤，他撤离了房间里一部分机器人出去，同时让外面的机器人别再往里面挤，给王留下可以充足的空间可以呼吸空气。
　　剩下的机器人则负责调整设备。
　　纪昭明看过影片的介绍，想了想对指挥的机器人问道：“你是这里的首领吗？”
　　那机器人身形一僵，开始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争取首领的位置。
　　不过再给一百年，他恐怕都没办法抢过首领之位。宽大的身形僵了一下后，他开始一点点地缩了起来，看起来非常落寞，他摇摇头：“不是。”
　　纪昭明朝着他微微一笑，语气温柔：“那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没有人给我取名。”
　　最早一批制作出来的机器人，名字都是由人类取的，可惜后来人类消亡，也就没有为他们取名字的人了。
　　机器人眸光闪烁起来，期冀地看着纪昭明。
　　纪昭明：“……？“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是机器人们的王了，纪昭明试图努力从这眼神中读懂一些东西。
　　在进入营养仓之前，纪昭明试探道：“你要我……我可以为你取名吗？”
　　机器人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咚咚咚。”
　　门外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慢，似敲在纪昭明心尖上一样。
　　就连面前的机器人都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想要去迎接外面的人，然而当看到纪昭明时，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纪昭明身体完全躺进营养仓中，盖子合拢，遮住了外面的光线。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很高，外表应该是人类的样子，利落的短发和一身蓝黑色制服。
　　不过站在一群机器人堆里，个子就显得不起眼了。
　　纪昭明模模糊糊地想：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类啊。
　　然后他听到了外面的机器人齐声喊道：“首领。”
　　“嗯。”
　　声音清冷，和……
　　和纪昭明出车祸时听到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纪昭明瞬间睁开眼，直起身子就要往外看，完全忘记了头上还有个盖子，直愣愣地撞了上去，发出砰的一声。
　　痛的纪昭明眉头狠狠皱起。
　　很快，检查完毕。
　　这里的辐射较大，纪昭明的身体没经过改造，受不来这么大的刺激，所以才流了鼻血。好在这里医疗设备齐全，给纪昭明打一针就行了。
　　“首领，这是王。”
　　“嗯。醒了？”
　　和别的机器人比起来，那个被称为王的机器人声音并不热情，不咸不淡地问了几句。
　　“什么时候醒的？”
　　“哦，人类身体脆弱，记得把后续工作也打好。”
　　没有称他为王。
　　语气随便的像是在过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反而让纪昭明提心吊胆的心放了下来。
　　他只是个普通人，生怕自己担不起这声“王”的称呼。
　　那首领过问了几句后，就要离开。这时，纪昭明打完针，营养仓的盖子打开。
　　纪昭明起身，趴在边缘瞧了一眼外面的这个机器人首领。
　　长得很帅气，轮廓棱角分明，黑色短发利落无比。他长得白，五官深邃俊美，鼻梁挺拔，薄唇，嘴角一直压着，不苟言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气息，生生要把人给冻僵。
　　听到动静，那首领迅速转过头看了眼纪昭明。
　　眼中似有看不见底的深渊。
　　让纪昭明的心停顿了一瞬间。
　　好在他接受能力大大提高，很快反应过来，抿着嘴说道：“不好意思，给你们添乱了。”
　　刚从营养液里出来，他身上湿透了，柔顺的头发湿漉漉的，末端还在滴着水，薄薄的衬衫湿着水，紧紧贴在身上。
　　眼睛往下垂，长而密的睫毛不安地扇动起来，自知给人造成了麻烦，可怜巴巴的扒拉在营养仓旁。
　　被称为首领的人随意将袖子挽起，露出手臂：“嗯。”
　　他看起来就是个衣架子，穿衣服时看起来并不显得肌肉有多强壮，然而等到露出手臂时，才能看到上面清晰的线条和肌肉。
　　这是一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良好典范。
　　袖子挽起后，他看了一眼纪昭明。
　　紧接着，就顿住了。
　　快步走到纪昭明面前，明明个子比那些机器人要低，却要比机器人更有气势。
　　被称为首领的人眨了眨眼，眼中有些疑惑，这让他周围冷冽的气息消散得一干二净。
　　纪昭明扒着边缘的手更紧了些：“你好，我叫纪昭明。”
　　周围的机器人紧张起来。
　　首领站在机器人的顶峰，从来没看他对谁臣服过。
　　甚至对那些人类的文学毫不感兴趣，就连当初发现纪昭明这个人类后，首领都没有多看一眼，如今听到唯一的人类醒来后，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人类那么弱小，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起首领的一拳。
　　就在机器人随时准备阻止首领的举动时，忽然听到首领有些犹豫的，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王？”
　　他从来没有对谁喊过“王”这个称呼。
　　然而喊了第一声，第二声就容易多了，首领注视着纪昭明，那张严肃的脸忽然被扯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来，吐字清晰让纪昭明都没办法否认。
　　首领道：“王。”
　　“……”纪昭明眨了眨眼，“你也被穿了？”
　　作者有话说：
　　首领：论我该如何对我的王表达我的衷心


第3章 
　　纪昭明看到这个人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应当是在寻思纪昭明话里的意思。
　　他好像搞错了？
　　纪昭明尴尬地用手摸了摸脸，道：“不好意思，我刚刚瞎说的，你别放心上。”
　　他手上还沾着营养液，弄得满脸都是。
　　被称为首领的人没吱声，伸出手在营养仓上按了什么按键。营养仓里的营养液全部褪去，同时清澈的水充满营养仓中。
　　“顾云舟。”顾云舟介绍自己，一只腿半跪在地上，和纪昭明平行。
　　顾云舟的手伸进营养仓内，碰到纪昭明薄薄的衬衫，动作又是一顿。
　　太薄了，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下肌肤的触感。
　　跟被烫了似的，顾云舟收回手，看了眼周围的机器人，“你们先下去。”
　　首领的命令不能不听。
　　但这里可是有王啊。
　　机器人犹豫地喊了一声：“王……”
　　纪昭明笑笑，露出一点儿牙齿：“没事这里有你们首领在，不用担心。”
　　就是首领在，才担心啊。
　　可惜王看不懂他们的意思，机器人只得垂着脑袋退下。
　　顾云舟道：“我去给王重新拿个衣服。”
　　明明先前还冷漠无情，怎么转眼间就喊上王了。
　　纪昭明奇怪地问道：“您……认识我？”
　　顾云舟顿了顿，摇摇头：“水是干净的，可以直接洗。”
　　纪昭明身上沾满了营养液，黏糊糊的，难受的要命。纪昭明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疑惑，将身上营养液洗掉，擦干后伸出一节莲藕似的手臂，将衣服拿进去换上。
　　套在身上有点太大了。
　　特别是裤子，比纪昭明要长一大截，纪昭明从营养仓里出来，绊了一跤，差点摔倒在地，好在危机关头，手抓住了营养仓的把手，没磕碰的太严重。
　　就是人懵了一下。
　　顾云舟听到声响，转过头。
　　先前他不知道纪昭明个子有多高，所以按照机器人化成人形的平均身高来找的衣服，对纪昭明而言太大了。
　　袖子长，衬衫的衣角长，裤子也长，跟偷穿了男朋友衣服似的，因为摔了一跤的缘故，傻乎乎得没反应过来，眼角和鼻子都有点微微泛着桃红。
　　薄薄一层扑在白净的脸上。
　　衬衫的扣子松松垮垮的，能依稀看到底下的光景。
　　顾云舟没敢继续看，上前，蹲下身，道了一声抱歉。
　　顾云舟将纪昭明抱在怀中，再次放到了床上。
　　纪昭明想：他这是和床过不去了嘛。
　　和机器人冷冰冰的触感不同，顾云舟的身体是暖的，靠在顾云舟怀里时，甚至还能听到胸膛里跳动的心跳声。
　　纪昭明被放下来时，手还紧紧地扒着人衣服不放，等顺着顾云舟的视线看过去后，脸腾地一下红了，急忙松开，小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又问道：“你也是人类吗？”
　　那为什么先前机器人说他是的唯一人类？
　　顾云舟道：“不是。”
　　言语之冷淡，让纪昭明缩了缩身子。
　　可惜还没完全缩紧衣服里，就又给人拽了出来。
　　顾云舟用手掌测了下纪昭明的尺寸，“我去给您换一套衣服。”
　　他向来有话直说，还从来没有和这么弱小的人类说过话，更何况这还是他们的王。
　　顾云舟抿了抿嘴，敛起眉低头看着纪昭明，半晌从口中溢出一点儿叹息声，又很快被收了回来。
　　不能让王听到，否则会让王误以为自己是麻烦的。
　　宽大的手掌摸在王的脑袋上，对上王瞪圆了的眼，顾云舟想了想，“还请王稍等片刻。”
　　纪昭明呆了呆：“……好。”
　　等顾云舟走后，纪昭明把手放到被摸的地方。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
　　纪昭明原来还以为自己要等一会儿才行，便窸窸窣窣地爬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外面下了好大一场雪，银装素裹的将世界包了起来，美的像一幅画一样，飘着雪花的天空和白皑皑的雪地融为一体。
　　先前纪昭明在室内，没什么感觉，等到窗户被打开后，呼吸之间都有白气从眼前飘过，他才意识到现在到底有多冷。
　　不过一会儿，感到脖颈被人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
　　纪昭明打了个寒颤，身后那只手的温度立马上升到最舒适的触感。纪昭明回头一看，竟是顾云舟。
　　纪昭明脱口而出：“那么快？”
　　“？”顾云舟提了提手上平整的衣服，面露不解。
　　哦对，这已经不是他所在的那个时代了，连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都出现了，更别说做一套衣服了。
　　纪昭明往后仰了仰头，身后的那只手从衣领里拿出。
　　顾云舟将窗户合上，“外面冷。”
　　纪昭明不敢说什么自己身体好的话了，毕竟上一次说这话的时候，下一秒就流鼻血了。
　　乖乖地接过衣服，穿上，刚好合身。
　　想到什么，纪昭明问道：“你不是人类的话，难道也是机器人？”
　　也对，那个影片里好像说的是机器人认机器人为首领，认人类为王。
　　等下，那以前人类还在的时候，那么多人类，听谁的啊？
　　难不成打一架？
　　纪昭明神色怪异。
　　顾云舟点头：“是。”
　　他目光一直在纪昭明身上徘徊，一秒都没有离开，“要看看吗？”
　　纪昭明眼睛亮了。
　　只见顾云舟身上的皮肤一寸一寸地被金属光覆盖，身体不断往上拔高，直到一个纪昭明身体往后倾，仰着头，都看不到全部样貌的位置才停了下来。
　　顾云舟往后退了几步。
　　这个角度更方便他的王能看清。
　　全身都是银白色，唯独一双眼漆黑无比，缀着点点星辰。
　　好、好高。
　　比先前的所有机器人的都要高。
　　纪昭明目瞪口呆。
　　很快，顾云舟又变回了人形的样子。
　　纪昭明兴奋地问道：“你们，都可以变成人类的模样吗？”
　　“嗯。”
　　“好帅！”纪昭明真心夸赞道。
　　顾云舟轻轻笑了下。
　　他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只有眉目小幅度弯曲了下，嘴角很快抬起又放下。倘若不是纪昭明一直看着，都察觉不到这个笑容。
　　话又说回来了，纪昭明问：“那为什么别的机器人都不是人形啊？”
　　顾云舟道：“因为机器人被别的种族排斥。”
　　他们向来奉人类为王，自然不希望人类的模样会被别的种族讨厌。
　　但顾云舟不在意。
　　他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王不王的。
　　没有人可以当他的王。
　　除了……
　　眼前这个人。
　　顾云舟也不知道为何他看到纪昭明的第一眼，就会甘愿臣服，喊他为“王”。
　　如果不是因为机器人百毒不侵，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下毒下蛊了。
　　但即使这是蛊，他也认了。
　　或许他除了前面的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让他扮作人类的模样。
　　他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类。
　　那是他的王。
　　他在这个地方等了一个冬天又一个冬天，无边无际的白雪覆了一次又一次，只有胸膛跳动的心脏提醒着，他在等一个妄想。
　　他想距离他的王更近一些，所以一直用着人类的模样行走。
　　或许出厂时，他的代码就被注入了病毒。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在等谁。
　　然而当纪昭明出现在他面前时，只要一眼，顾云舟就知道，他等的那个人就是纪昭明。
　　顾云舟问道：“王，饿了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纪昭明立刻感觉到了肚子里的空虚。
　　纪昭明脸红了起来，声音低低的：“饿。”
　　顾云舟打开光脑，和机器人说了些什么后，又蹲下身，低着头，握住纪昭明的脚踝，防止他乱动，给他穿上拖鞋。
　　又慢条斯理地换了一只手，握住纪昭明的手，“请王跟我来。”
　　他的手很大，一下就能将纪昭明整个手都握在手掌中，轻轻一个用力，纪昭明就被从床上带了下来。
　　隔着一层拖鞋，纪昭明都能感到脚下地毯的柔软。
　　顾云舟紧紧牵着纪昭明的手没放，始终跟在纪昭明身边。
　　他最开始脚步还比较快，很快便反应过来，放慢脚步，手牵着人往目的地走，但步伐始终比纪昭明慢上一步。
　　餐厅比纪昭明想象中大，坐满了机器人。
　　纪昭明被领着来到最上面的位置。
　　椅子的高度在纪昭明腰部。
　　纪昭明：“……”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直面了自己矮的事实。
　　顾云舟眉头皱起，往餐厅里一扫，机器人僵着身子，也就最开始和纪昭明说话的那个机器人拍了拍脑袋，快速换了个椅子。
　　同时顾云舟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叩，桌子的四个脚瞬间断了一截，啪嗒一下稳稳落在地面上，和纪昭明的身高恰好合适。
　　虽然换了个适合的椅子，纪昭明还是觉得自己有被深深伤害到。
　　顾云舟坐在纪昭明的旁边，将食物切好，用叉子举起放到纪昭明嘴边。
　　纪昭明沉默了下，道：“我可以自己来。”
　　不愿驳了纪昭明的面子，顾云舟只得遗憾地将叉子放下。
　　给王准备的食物自然都是顶好的，同时为了照顾王的弱小——稍不留神就会流鼻血，所以食物里的能量能为纪昭明补充营养，也不会因为营养过剩再发生乌龙。
　　纪昭明饿得久了，这些食物做的又格外美味，他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上身笔挺直立，即使吃的快也不显得潦草，让纪昭明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王。
　　吃到一半，顾云舟递来了一杯牛奶。
　　纪昭明不客气，咕噜咕噜喝了一半。
　　看着纪昭明嘴边的奶渍，顾云舟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骨节微微弯曲，喊了一声：“王。”
　　“嗯？”纪昭明发现了顾云舟眼神里的自己。
　　嘴边一圈的奶。
　　他脸涨红，拿起放在一边的纸巾，擦干净。
　　顾云舟垂下睫毛，将瞳孔里的画面遮盖住，两只手指交叉在一起，上面青色的经脉清晰可见。
　　顾云舟道：“很抱歉这个问题有些不礼貌。王，您……成年了吗？”
　　他的王嘴边沾上一圈奶白色，在还显得稚嫩的脸上异常明显，一双眼睁地大而亮，欢呼雀跃的心情清晰可见。
　　就像是那些没有长大的幼崽一样。
　　纪昭明：“……”
　　他看起来，很像小屁孩吗？
　　透过反光的桌子，他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他果然不应该喝的这么粗犷的。
　　作者有话说：
　　纪昭明：是粗犷不是幼崽！
　　嘿嘿给各位小天使大大的一个啾咪QWQ
　　*
　　感谢在2022-02-2523:52:54~2022-03-0323:1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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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章 
　　纪昭明恼羞成怒：“成年了！我都已经二十多了！”
　　气的脸都泛红，在瓷白的脸蛋上更显得漂亮。
　　顾云舟顿了顿道了一声抱歉，后又解释似地问道：“原来人类二十岁是成年吗？”
　　嗯？这个意思是……？
　　纪昭明啊了下：“你们不是吗？”
　　“嗯，我们寿命比较长，五十岁才算成年。”顾云舟当即将纪昭明使用过的餐巾拿下，重新换了个干净的上去。
　　其中一个机器人突然说道：“但我看书上记载，人类不是要二十五岁才算成年吗？”
　　他看纪昭明的眼神，仿佛是看一个明明是小孩子，却要装成大人的模样的未成年。
　　纪昭明道：“啊。”
　　生怕别人误以为他是撒谎，纪昭明绞尽脑汁想要举例。
　　然而他刚来这个世界不到三小时，知识过于匮乏，沉吟了半晌，也没有个所以然来。
　　纪昭明只好底气不足地说道：“但我那时候的确是十八岁成年。”
　　这下，剩下的机器人看纪昭明的眼神更和蔼了。
　　他们的王竟然那么小啊。
　　怪不得看起来那么脆弱。
　　很多种族在幼崽时期，稍有不慎就会死掉，更别说本来就脆弱的人类的幼崽时期了。
　　他们的王还是幼崽期呢。
　　顾云舟道：“嗯，我知道了。”
　　这是什么个意思？
　　纪昭明想了半天，也没有弄懂，也或许这句话里其实什么内容也没有。
　　机器人是不需要吃饭菜的，但为了防止他们的王不适应，因此个个都在面前放了个属于机器人的专属食物。
　　待到纪昭明吃完后，也就表示这顿饭结束了。
　　这些饭菜看起来不多，实则非常有饱腹感，那些机器人也是第一次照顾人类，没有经验，也就按照别的种族幼崽的饭量给了。
　　甚至比那些幼崽还要少很多，毕竟他们的王看起来就……吃不了太多。
　　尽管如此，对纪昭明而言还是太多了，吃完饭后，他摸了摸胀起的肚子，想要打嗝，又硬生生憋住了。
　　不雅观。
　　机器人们注意力全在王身上了，纪昭明仅仅只是稍微皱了下眉头，这些机器人就如临大敌般直起身子。
　　“王是哪里不舒服吗？”
　　“王是不觉得不舒适吗？”
　　“王如果难受一定要讲。”
　　七嘴八舌地让纪昭明不知道回哪个才好，只能将皱起的眉头舒展开，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来：“我没事的。”
　　看起来更不像没事的样子了，机器人们开始慌了起来，开始思考起对人类可能造成危害的原因。
　　然而人类太弱小了，早早就从历史的舞台里退出，机器人们甚至觉得连空气都是一种潜在的危险。
　　一下更慌了。
　　顾云舟敲了敲桌子，打断了机器人们的议论声，迅速问道：“王是吃撑了吗？”
　　“……”被如此直白地说出来，纪昭明脸瞬间红了个彻底，小声点头道：“嗯，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顾云舟点头，招来一个机器人拿了个暖和的大衣，披在纪昭明身上，同时又拿出了小巧精致的暖炉，里面堆满了红色的石头。
　　顾云舟敛着眉：“这里都是王的。”
　　所以王想去哪儿，都可以。
　　顾云舟拉着纪昭明起身。
　　首领和王都起身了，剩下的机器人哪儿还敢坐着，纷纷起立。
　　这就显得顾云舟和纪昭明格外矮小了。
　　纪昭明朝着顾云舟的方向靠了靠。
　　在顾云舟的扫视下，机器人们也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立刻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唰一下，周围机器人们全部往下迅速降低。
　　正好到纪昭明腿的高度。
　　纪昭明：“不、不必这样。”
　　于是机器人身形转了又转，最后固定到只比纪昭明矮一点点的身高上。
　　唯独最开始和纪昭明说话的那个机器人没动，还是保持着小巧的身姿，踏着小短腿，一步、一步、一步……
　　那么一点点距离，跟乌龟爬似的，纪昭明笑了笑，将机器人提到手中。
　　就连顾云舟的视线都聚集在那个小机器人身上了。
　　被王放在手中，小机器人冰冷的机甲外壳上染上一层红色，不知名的热气从他头上一缕缕得散开，四肢开始生锈，结巴道：“王、王、王。”
　　纪昭明：“怎么了？”
　　近在咫尺的脸被放大，宛如上好的白玉，一点儿瑕疵都没有，长而密的睫毛底下藏着的，是一双带点棕色的眼睛，对上这双眼，仿佛陷入夏日清风里，躺在一个老旧的贵妃椅上一摇一摆，手里还拿着个冰淇淋。
　　太阳暖呼呼的照在身上，竹扇想起来，就扇一下。
　　小机器人没体验过这种感觉，只觉得心都要飞起来了。
　　他们的王应该很好相处。
　　于是机器人脑袋一糊涂，问道：“王先前说要送名字，还算数吗？”
　　纪昭明有些惊然：“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姓什么？”
　　小机器人看了眼顾云舟，“顾！”
　　他们都是首领的人了，自然都是和首领姓。
　　纪昭明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还以为小机器人恰好和他们的首领一个姓，将小机器人举在手中，摸着小机器人的脑袋，带着笑意的道：“那我叫你顾鹤可以吗？”
　　像鹤一样，天地虽大，但哪里可以飞。
　　顾鹤美滋滋道：“谢谢王。”
　　剩下的几个机器人都嫉妒地看着顾鹤。
　　奈何又没有这个胆量敢和王提议。
　　毕竟首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把顾鹤重装系统了。
　　顾云舟忽然拉了把纪昭明，宽大的手从纪昭明手心里拿过顾鹤，放到口袋里，面不改色地牵着纪昭明的手：“不是要出去吗？这儿。”
　　纪昭明看了下两人紧紧牵着的手。
　　顾云舟不仅外貌不像机器人，体温也不像，暖和和的，摸起来格外舒服。
　　不得不说，顾首领的外貌给纪昭明带来了很大的安全感。
　　他跟着顾云舟来到门外。
　　外面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白皑皑的大雪扑面而来，寒冷的风刮的一阵又一阵。
　　怪不得要给他那么厚的一件外衣。
　　换上准备好的棉鞋，纪昭明朝着这个新世界踏出第一步。
　　软绵绵的雪地立刻被踩出了一个坑。
　　纪昭明生活在南方，很少见到那么大的雪，不一会儿就玩的不亦乐乎。
　　这个世界和纪昭明所在的世界不同，即使是冬天，周围的树依然郁郁葱葱，甚至还能看到树上结了不知名的果子。
　　纪昭明踩着雪，脸蛋被吹得通红，看着那么大的雪花从眼前飘落，一时忘了神，拉着站在旁边的顾云舟：“那是什么？”
　　顾云舟看了眼：“红子果。”
　　飞身拽了好几个果子来，从怀里又掏了个像碗一样的装置，将果子洗干净后，递到纪昭明面前。
　　有点儿像葡萄，只不过外皮是红色的，见顾云舟没反对，纪昭明小心的将果子放到口中，脸瞬间皱了起来，含糊不清道：“酸。”
　　太酸了，涩的他牙龈都酸，还有点难咬。
　　顾云舟伸出手：“吐。”
　　这哪儿行啊，纪昭明强忍着嘴里的酸意，将红子果咽了进去，吃完，眼角都泛出了一丝泪光。
　　再加上本来就通红的脸蛋，像是被人给欺负了。
　　顾云舟抱歉：“是我的问题。”
　　那股酸意适应惯后，纪昭明竟从中体会到了后来的甜。
　　或许因为先前酸的过头，这股甜味反而格外明显，纪昭明眼睛一亮，摇摇脑袋：“没有，很好吃。”
　　顾云舟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又很快控制住。
　　这个地方除了纪昭明先前出来的那座大楼外，就再也没有旁的建筑物，如此大的地方，看起来空空如也。
　　纪昭明看了会儿，提议道：“要不要堆个雪人？”
　　他伸出手，指着前面一个空地：“堆一百个都不成问题！”
　　他还没尝试过堆雪人呢。
　　顾云舟一口应答下来：“我让他们来堆，等王醒来后，保证都是雪人。”
　　紧接着，他看到纪昭明的脸一下垮了下来。
　　纪昭明义正言辞道：“这个东西当然要自己堆才好玩。”
　　老古董顾云舟并不能理解这个爱好。
　　纪昭明将身上的大衣往后挪了挪，露出白皙的手，离了暖炉，指尖被冻的微微泛红，皓白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手链。
　　半蹲下身，纪昭明将暖炉放到怀中，捧了一把雪。
　　纪昭明惊喜道：“好软。”
　　南方的雪小得可怜，更别谈玩雪了，纪昭明玩心大发，将雪团揉捏一番，形成一个雪球，在顾云舟的注视下，眉毛一挑，朝着他砸了过去。
　　顾云舟也没躲，任凭雪球砸在他身上。
　　纪昭明瞬间感到愧疚，将顾云舟身上的雪掸去：“你怎么不躲啊。”
　　微微低着头，柔软的中发乖顺的贴在脖颈处，只漏出了那么一点儿风情，余下的都被宽大而又毛茸茸的衣领遮住。
　　但顾云舟就是知道，在雪的洗礼下，他的王全身上下都泛着红色。
　　手指更是重灾区。
　　纪昭明刚刚碰到顾云舟的腹部，手便被人给捉了去。
　　“唔？”纪昭明奇怪地看着顾云舟，随后眼睛瞳孔紧紧一缩。
　　顾云舟竟将他泛着红的手指，含在了嘴中。
　　这只机器人装了那么久的人类，总归还是露出了破绽——口腔里没有唾沫。
　　纪昭明就像是被人逮了命脉一般，瞪大了眼，如果有耳朵，恐怕都要直立起来。
　　他脸本来就小，在衣服的绒毛下，更像是书中里的小王子了。
　　看着王惊讶的眼神，顾云舟陷入了沉思之中。
　　那……脆弱的小王子和什么最配？
　　作者有话说：
　　当然是和邪恶的巨龙啦0v0（x）
　　嘿嘿这章评论的发红包qwq想要看你们的评论，你们会满足我这个小贪心嘛qwq？
　　*


第5章 
　　即使手指尖并没有被沾上口水，但纪昭明被吓了一大跳，急忙将手抽回，瞪圆了眼，控诉地看着顾云舟。
　　顾云舟心里漏了一拍，遗憾地松开嘴：“冷。”
　　纪昭明耳朵尖也不知道是被冻红，还是被燥红的，胡乱地嗯了两声，手重新覆在暖炉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的雪。
　　听到响声，顾云舟大衣口袋冒出了个脑袋，正是顾鹤。
　　顾鹤一下跳到雪地上，半个身子都陷了进去，问道：“王要堆雪人？我可以帮忙吗？”
　　纪昭明没敢看顾云舟，而是笑道：“那你得恢复原来的个子。”
　　不然看起来那么小巧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他堆雪人，还是雪花堆他了。
　　这不是什么难事，眨眼间，顾鹤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举着手从空中接了一把雪花，虔诚地送到纪昭明面前。
　　这些雪花从天空中飘落，还没来得及沾染上世间的尘埃，雪白无比，就像他的王一样。
　　别的种族都说，机器人不懂感情，哪怕不是爱情，顾鹤也不知道眼下跳动的心脏是不是感情的一部分。
　　他只觉得眼下的王最为好看，让人无法移开双眼。
　　顾鹤有很多宝贵的东西可以送给王，但现在。
　　他努力试着憋出一个笑容来，捧着雪花道：“送给王的。”
　　这个笑容有些生涩，但藏在底下的热烈仿若能将这个冬天的雪都融化。
　　纪昭明受宠若惊地接过，颇为遗憾：“可惜没办法保存。”
　　随即，也跟着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脆生生道：“谢谢你，顾鹤。”
　　这是机器人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可惜雪花再好看，等到阳光出现，终会消融。
　　纪昭明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
　　顾云舟立刻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个瓷瓶，道：“可以放在里面。”
　　也不知顾云舟的袖子是什么做的，跟个百宝袋一样。
　　好奇地接过瓷瓶，并不如想象中冷，反而像是被特意捂热过。不过既然是顾云舟给的，那肯定没有问题。
　　纪昭明半蹲下身，将雪花一点点地送入瓷瓶中，明明瓷瓶外表是温的，雪花却是一点没有融化的样子。
　　纪昭明郑重地放到怀里：“我一定好好保存。”
　　经过岁月磨炼出来的代码，在这一刻，竟发生了紊乱，嘟嘟嘟的直作响，兴奋地开始到处打转，顾鹤恨不得立刻给王堆上千万个雪人来，以表自己的高兴。
　　纪昭明瞧着，也跟着笑了起来，袖子刚要挽起，忽想到顾云舟先前含着他手的动作，挽到一半，犹豫片刻又放了回去。
　　顾云舟眯起眼。
　　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根带子来，嫣红的带子上绣着闲云，他垂着眼，仔细将纪昭明碍事的袖子一点点扎起。
　　纪昭明本来就白，又穿了一身白色外衣，毛茸茸的毛下是娇小的脸蛋。
　　这根红色带子，让浑身上下的白添了一分浓彩。
　　纪昭明脚在雪地上磨来磨去，好不容易系完，他突然拉住顾云舟的袖子，小声问道：“你要一起吗？”
　　“好。”顾云舟回答。
　　顾云舟和顾鹤都没堆过雪人。然而只是往前走了几步的时间，他们两已经成功从庞大的数据里调出了关于雪人的所有资料。
　　顾云舟皱了皱眉：这雪人长得连他们机器人都不如，就两个胳膊两个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成为人类曾经热爱的活动之一。
　　目光又移到脚步轻快的纪昭明身上，他在内心又加了一句：还那么冷。
　　顾云舟有自己的一套法则，什么事值得做，什么事不值得。
　　如果不是因为纪昭明，堆雪人这件事一定是最不值得做的十件事榜首。
　　纪昭明哪儿知道旁边这两机器人怎么想的，他找了一个空地，就在大门门口，站在窗户口或门口，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其实也是第一次堆雪人，只能凭着感觉，先将雪揉成一个圆团，然后将旁边的雪一点点聚拢，因为有些冷的缘故，所以时不时还要把手轮流放到暖炉上替换。
　　比起纪昭明慢吞吞的速度，旁边两个人机器人就快多了，纪昭明的第一个雪球刚到一半，旁边两个机器人就已经在堆第二个球了。
　　纪昭明暗自加快速度。
　　等到他将第一个雪球完全堆完后，旁边两个机器人已经完工了。
　　纪昭明心里痒痒的，好奇他们两个堆了个什么样的，便往那儿偷偷看了眼。
　　纪昭明：……
　　纪昭明陷入了沉默之中。
　　无他，这两个雪人说是艺术品，都有人信。
　　赫然雕的就是他。
　　唯一的区别就是，顾鹤雕的没有脸，而顾云舟还在垂着眼，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根细小的针，慢慢雕琢着脸。
　　一张嘴，一个小巧的鼻子，最后手停留在眼上，迟迟没有下手。
　　纪昭明等了又等，没忍住，问道：“怎么不继续了？”
　　顾云舟拿着针的手猛地一收，别开脑袋，没敢继续看：“是亵渎。”
　　古有画龙点睛的传说，顾云舟害怕一点上眼睛，他的王就要离开了。
　　就像他的王来的如此突然，没有任何征兆一样。
　　纪昭明失笑道：“怎么会。”
　　顾云舟沉默片刻，抬眼问道：“那王会因为我的亵渎，离开吗？”
　　顾鹤还以为王要走，忙问道：“王王王要离开了？王要去哪儿？可以带着我们吗？”
　　纪昭明终于懂了顾云舟的意思。
　　也正是因为懂了，他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没有办法作出这个承诺。
　　顾云舟的眼似看不到底的黑洞，幽幽暗暗，看不到一点儿光。
　　纪昭明的呼吸急促了下。
　　好在顾云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掸了掸身上的雪，平淡道：“我再堆一个。”
　　他侧身轻轻拍了拍顾鹤的背部，让顾鹤别挤在纪昭明身边。
　　顾鹤瘪了瘪嘴，不敢违抗。
　　明明刚认识不到一天，纪昭明不想看到他们脸上露出难受的表情。
　　顾云舟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纪昭明就是知道，他不开心了。
　　看着顾云舟的侧脸，纪昭明莫名有一种熟悉感，然而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纪昭明突然喊道：“顾、顾云舟。”
　　顾云舟听到喊声，二话不说放下手中的东西，立刻回过身来，定定对上纪昭明的眼，缓缓问道：“王，有何吩咐。”
　　纪昭明想起来了。
　　这声音，和他被车撞时，喊他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纪昭明道：“纪昭明，你喊我纪昭明就行了。”
　　顾云舟脑袋微垂，没有说话。
　　顾鹤也惊讶得结结巴巴地说道：“王，这怎么行啊。”
　　他虽然也很敬佩他们首领，但那可是王啊！
　　他们的王，他们的神明，怎么能直呼大名呢？
　　纪昭明啊了一声，歪了歪脑袋，也没有强迫：“唔，好吧。”
　　他拨弄着手下的雪，在脑海里问道：【你，还在吗？】
　　脑海里那个系统回复速度很快：【怎么了？】
　　纪昭明问：【你先前说带领他们走向胜利，是什么意思啊？还有，这是哪里？】
　　先前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也没来得及问。
　　尽管没问，但纪昭明也依稀猜出来一些了。
　　果然，系统回道：【完成任务，即可回到原来的世界。】
　　纪昭明给雪人装上两个胳膊，一个不稳，胳膊差点落下，好在被站在旁边的顾云舟及时接住，帮忙安了上去。
　　纪昭明：【怎么完成任务？】
　　系统：【带他们走向胜利。】
　　纪昭明：【什么是胜利？】
　　系统：【胜利：根据百科的意思，是指达到预期的目的，即失败的反义词。】
　　纪昭明：……
　　成吧，听君一席话，似听一席话。
　　纪昭明只好问道：【你得给我一点提示，什么才算胜利。】
　　迟迟没有等来回复。
　　纪昭明刚要放弃，忽然听到脑海里传出一句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然而很快，系统又恢复了冷冰冰的声音：【您是他们的王。】
　　纪昭明当然知道啊。
　　所以呢？
　　难不成是机器人们想要实现的愿望，作为王，他要帮忙实现的意思？
　　那万一一人一个愿望，他要挨个帮忙实现嘛？
　　一共有多少个机器人来着的……
　　最后一个雪球堆放好，雪人的外形已经完工了，顾云舟递了两个黑色的扣子，纪昭明赶忙接过，安了上去。
　　纪昭明试探着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顾云舟答的很快：“没有。”
　　纪昭明不死心：“你再仔细想想呢？或者你知道他们有什么愿望吗？”
　　顾云舟果然短暂的沉思了下，但很快，又抬起了脑袋，紧紧看着他的王，冰山一样的面容泄出一丝的暖光。
　　“王的愿望，就是我们的愿望。”
　　纪昭明呆了呆。
　　他这才发现，顾云舟的脸放到他那个时代，也是那种完全可以靠脸吃饭，原地出道的小鲜肉。或许是因为机器人的缘故，顾云舟的皮肤很白，无比通透，五官深邃立体，剑眉给他添了少年的肆意，只可惜他的表情太冷了，所以总让人觉得有些阴沉。
　　纪昭明不敢多看，小声说道：“那别的呢？比如财富？地位？”
　　他是南方人，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带点南方的口音，当他压低声音时，小奶音就出来了。
　　偏生他自己还毫无察觉，装作随意地将目光移到雪人上，纪昭明忽然咦了一下。
　　原先他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纽扣，仔细看时，才发现这扣子看似黑漆漆的，实则是五彩斑斓的黑，里面流淌着绚烂的光彩。
　　纪昭明：“这到底是什么？”
　　顾云舟回答道：“一个材料。”
　　这材料也太好看了吧。
　　纪昭明小心翼翼问：“贵吗？”
　　顾鹤立刻抢道：“不贵，王要喜欢的话尽管都拿去，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在抢。”
　　抢？
　　顾云舟解释了纪昭明的疑惑：“这东西，别的种族没几个，不肯卖。”
　　……那岂不就是，无价之宝？
　　纪昭明想了想，他先前想问什么来着的？
　　哦，是问想不想要财富和地位。
　　是他自取其辱了，对不起。
　　他将脑袋往衣帽里缩的更厉害了些，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帽子上的绒毛随风而飘，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柔软得想让人狠狠rua一把，顾云舟忽然就懂了先前想的那个问题：他的王到底和什么最配。
　　是动物。
　　像他王一样软乎乎的动物。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顾云舟：是我！！！
　　*


第6章 
　　待到雪人堆完，纪昭明动作停下，往后退了几步。
　　趁着纪昭明出神，顾鹤变回了小短腿的模样，悄咪咪的绕开顾云舟视线范围，好离自家王堆出来的雪人更近些。
　　纪昭明在看这三个雪人，没有发现顾鹤的动作。
　　他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因为那无价之宝的材料，纪昭明所堆的雪人和顾云舟、顾鹤堆的比起来，说普通那都是高看了。
　　看着最终成果，纪昭明脸上腾一下就红了起来
　　然而，原来站在门口的机器人却是唰一下冲出来，将这雪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同时还慎重地没有磕碰到纪昭明，一个个眼中都冒着闪耀的光芒。
　　也不知从哪里掏来了照相机，闪光灯闪烁个不停。
　　让纪昭明生出了“他或许堆出了个艺术品”的错觉。
　　站的远的机器人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瞧，可惜外围赌的人太多了，完全看不到王堆的雪人，只好调整自己的身高。
　　再往后的机器人，不得不再把身高调的更高了。
　　这身高已经超乎想象了，像是一堵屹立不倒的城墙，纪昭明不由多看了几眼，发出叹服的声音。
　　离得近的机器人还以为这是夸赞，不甘示弱的也抬高了自己的身高。
　　后面的机器人不明所以：难不成是故意不想分享王的作品？
　　于是机器人们不甘示弱地，开始拔高自己的个子。
　　这就……卷起来了吗？
　　纪昭明看的目瞪口呆。
　　顾云舟：“咳。”
　　丢人。
　　再不阻止下去，得长十几米二十多米了。
　　从袖中拿出了个巨大的玻璃罩，顾云舟牵着纪昭明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站在后面的机器人立马为他们的王和首领让出了一条道路。
　　私心来说，顾云舟并不想将顾鹤的雪人也罩在其中，但他的王还在旁边看着呢。
　　摩挲着王手上的红绳，顾云舟还是将三个雪人都罩在了巨大的玻璃罩之中。
　　还真的变成了艺术品展览的模样。
　　纪昭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吗？”
　　玻璃罩给雪人划出了几十多平的空间，似乎有些太浪费了？
　　顾云舟道：“嗯。”
　　蓦地，他单膝跪地，跪在纪昭明面前。
　　“？”就算纪昭明知道自己是机器人的王，但也不敢接受这个跪啊，几步错开，声音有些发抖：“怎、怎么了？”
　　顾云舟一把拽住纪昭明的手，力道不会伤到纪昭明，却也以一种霸道的姿态牢牢挡住纪昭明的退路。
　　他明明是跪着的，头颅为了方便看到纪昭明虽是仰着的，但眼帘微微垂下，一举一动都透露着臣服的姿态。
　　纪昭明却还是平白生出了几分恐惧感。
　　——雪山里的孤狼即使收起了爪子，也无法藏住霸道的气势。
　　纪昭明喉结滚动，将口腔里不断分泌出的口水咽了下去：“顾、顾云舟？”
　　很快，顾云舟松开手，将纪昭明身上的雪花拍落，又从容不迫地为他整理好衣服，等全部弄好后，才起身：“口渴？”
　　“有点。”
　　“咚咚咚。”
　　纪昭明看了看周围，什么也没有。
　　顾云舟已经先踏出一步，听到身后没有脚步声，奇怪回过头。
　　又往前走了几步，纪昭明又听到有人敲打玻璃的声音，停下脚步拉住顾云舟：“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嗯。”
　　嗯？
　　嗯？？
　　顾云舟道：“顾鹤。”
　　小短腿的顾鹤在玻璃罩下落之前，不仅没能跑出来，还在雪地里跌了一跤，可惜身形实在太小，纪昭明没有发现。
　　至于剩下的机器人嘛，都在羡慕顾鹤被王取名的事，因此心照不宣的都没有提醒，想着把顾鹤关个几天再说。
　　机器人的脸上露出落寞的形态。
　　纪昭明拽住顾云舟的衣袖。
　　手一挥，顾云舟将顾鹤放了出来。
　　顾鹤可怜巴巴的往前跑，雪地厚，他又摔了一跤，身上覆满了雪，在纪昭明脚下做了个急刹车，把身上的雪花抖落后，才苦兮兮道：“王。”
　　机器人内心：心机！！！
　　纪昭明也看出来了，噗嗤一下轻笑了下，手一捞将顾鹤放到手心里，带着一起回了房中。
　　回到房里，顾云舟将人抱在床上，又倒了杯温水送到纪昭明的嘴边。
　　纪昭明别过脑袋，接过这杯温水：“我自己来就行了。”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还不至于水都需要人喂。
　　顾云舟也没有勉强，松开手，问：“王要泡澡吗？”
　　纪昭明先前洗过澡了，但那只是为了去除身上的营养液，所以洗的匆忙，和泡澡完全是两回事，他重重点了点头，响亮道：“要！”
　　也不知顾云舟在房间里按了个什么按钮，墙壁突然开了个门，顾云舟道：“稍等。”
　　纪昭明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周围的环境，口袋里有什么动静，低头一看，顾鹤正短手短脚的从口袋里爬出来，一下落在床上。
　　想到什么，纪昭明问道：“顾鹤，你有什么心愿吗？”
　　顾鹤仔细思考了会儿：“没有啊。”
　　“什么想要的都没有吗？”
　　顾鹤：“唔，以前有的，以前想要王苏醒。”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他们的王已经苏醒了，所以已经没有别的愿望了。
　　可这愿望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啊，纪昭明露出为难的表情来。
　　纪昭明问：“你就没有自己想要的愿望吗？”
　　顾鹤想了想：“没有吧，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这个回复大大出乎了纪昭明的预料。
　　顾鹤道：“我是机器人。王也知道的，机器人向来不被别的种族认可，因为我们没有执念，没有喜恶，有的只是代码里根深蒂固的那些指令，哦还有，就是跟着首领。”
　　他们的代码里有对人类的尊重，所以当他们得到王后，立刻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安心守在王的身边。
　　不过。
　　顾鹤道：“但是虽然代码上没有命令，我真的很不希望王离开！”
　　他还记得先前纪昭明说会离开的事呢。
　　小巧的体型让顾鹤卖起萌来无师自通，双手拉着纪昭明的衣角，又不敢太过于用力，害怕惹得王生气。
　　纪昭明没办法作出承诺，轻轻笑了下，摸着顾鹤的脑袋。
　　顾云舟将水温调好后，一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脚步停滞了一下，加重走路时的脚步声，纪昭明听到声，最后又狠狠薅了一把顾鹤的脑袋，从床上跳了下来。
　　“王。”顾云舟将顾鹤放到口袋里，一边走一边冷酷无情道：“不用对他们心软。”
　　浴室里被匆匆改造，放了个和纪昭明身形匹配的浴缸，浴缸里的水还腾腾冒着热气。旁边零零散散放着几个罐子，顾云舟言简意赅的给自己的王介绍了一下。
　　架子上准备了一套浴衣、一套睡衣和一套可以外出的衣服。
　　顾云舟正要走之前，忽然又喊了一声：“王。”
　　“嗯？”
　　顾云舟强调道：“不要对他们心软。”
　　纪昭明：？
　　在一脸懵逼之下，门被关上。
　　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对他们心软。
　　不要对他们心软。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纪昭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话语里不同的情感。
　　脱下衣服，他沉入进浴缸里。
　　如果说前者是对他的建议，让他无需对顾鹤心软，那后者，是不是顾云舟对自己的强调？
　　不要对他们的心软，因为纪昭明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所以不说出承诺，他们就不会心有期待的当真。
　　到底是谁在他们代码上加的“以人类为王”啊，真的是……
　　纪昭明将脑袋一下沉入到水里，咕噜咕噜的冒着泡。
　　温水太过于舒服，纪昭明洗完澡后，换上了睡衣。
　　睡衣上还有两个耳朵和一个细长的尾巴，雪白色的睡衣衬的他皮肤白皙细腻。
　　正要离开，纪昭明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一只装在小兔子睡衣中的人类。
　　纪昭明还没有穿过这么有童心的衣服呢，他伸出手拽了拽耳朵和尾巴，不知道摸到什么，衣服忽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叫声。
　　……是兔子的叫声。
　　这到底是谁发明的睡衣啊，也太有想象力了吧。
　　生怕又按到什么奇奇怪怪的按钮，纪昭明赶忙出来。
　　迎面而来的，又是一只兔子。只不过这次是一只活生生的兔子，全身都是长毛，一眼看去像是一个球体，球体上伸出了两只耳朵，兔子眼睛通红，在地上蹦跳着来到了纪昭明面前。
　　模样和纪昭明认知里的兔子有细微的差别。
　　两只假兔子互相看着彼此。
　　面前的这只兔子很快被人拎起后颈。
　　纪昭明也下意识的把手伸向自己的后颈。
　　顾云舟问道：“要养吗？”
　　“要！”纪昭明回答的很快，立刻将兔子接了过来，摸着他身上的毛，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后颈果然被人触碰了一下，纪昭明感到一阵冰凉，他小声“嘶”了一下，缩起脑袋。
　　声音刚发出，后面那只手立刻将温度往上调了调。
　　“痒。别、别拎我。”脑海里出现刚刚兔子被拎的画面，纪昭明小声嘟囔到。
　　“嗯？”顾云舟表情冷淡，解释道，“湿的。”
　　纪昭明刚刚才洗完的头发，因为没有找到吹风机，所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
　　好在这睡衣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水落入衣服被全部吸收，纪昭明也就没有管了。
　　一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拨弄着头发，纪昭明笑了笑：“没事，一会儿就干了。”
　　这个角度，顾云舟可以清楚看到藏在乌黑头发下，小巧精致的耳朵，他道，“会着凉。”
　　对顾云舟而言，他讨厌所有弱小的、不会保护自己的、难以在世界上生存的生物，对这些生物而言，活着本身就是一件充满危险的事。
　　如果要将这种生物放到顾云舟身边，哪怕开了天价，他也不会答应。
　　因为太麻烦了。
　　可他们的王偏偏就是这样的生物。
　　顾云舟寻思，是时候应该将代码里麻烦的定义重新作更改了。
　　“稍等。”顾云舟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嘴硬心软。
　　纪昭明给机器人的首领下了这么个定义，他一下笑了出来，摸着怀中的小兔子，又将其举起：“你好？”
　　这只兔子并不是开了灵智的妖族，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兔子了，瞪圆了眼看着纪昭明。
　　纪昭明道：“我是纪昭明，唔，以后应该算你饲养员了？是你的主人。”
　　“主人？”顾云舟拿着吹风机，慢吞吞的眨了下眼：“主人。”
　　这也太羞耻了吧！感觉在玩什么奇奇怪怪的游戏！
　　纪昭明连连摇手：“不不不，别喊我主人。”
　　“为什么？”顾云舟想了想，郑重地又添了一句：“主人。”
　　纪昭明：……
　　脸一下爆红。


第7章 
　　背对着纪昭明，顾云舟一直波澜不惊的眼中，终于带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手指扣动吹风机的按钮，强风呼啦一下将纪昭明和兔子身上的毛吹起。
　　因为要帮忙吹头发的原因，所以顾云舟的手指不断在纪昭明头发之间穿插而过，纪昭明身子不由站直了些。
　　好不容易将身上的羞意压下，结果风一停，他听到顾云舟沉稳道：“好了，主人。”
　　纪昭明怀疑顾云舟是故意的，但他没有证据。
　　话说回来，先前他脑海里系统解释“胜利”这个词时，用的还是字典里的意思，也或许在顾云舟的认知里，主人的意思很单纯？
　　但这话也不好意思问出口，万一顾云舟反问主人还有什么意思，岂不是就暴露了！
　　“主人。”顾云舟收回吹风机，“你的脸好红。”
　　纪昭明：！！！
　　纪昭明胡乱道：“我知道啦。”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纪昭明脸彻底红了，浓密而又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的翅膀般不断扇动着，视线向四处飘散，抱着兔子的手也紧缩了些，怀中的兔子发出不舒服的嘟囔声。
　　和他先前捏尾巴时的叫声一样。
　　弄得纪昭明手足无措。兔子正要继续叫出声，抬头对上顾云舟的视线，虽未开灵智，但凭借着动物对危险本能的直觉，可怜兮兮的收回了想要发出的声音，只有竖起的耳朵表示着它还处于警惕状态之中。
　　纪昭明放轻力道，将小兔子放回了地上，兔子没有走，而是在纪昭明脚边舒舒服服的躺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纪昭明低头浅笑。
　　顾云舟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王，他喜欢看他王笑的模样，眼尾微微往下，明亮的眼睛被遮住了一半，眼型弯成月亮的形状，藏在其中的是灿烂星海，他的王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他的部下曾收集了许多东西放在仓库里，就等着有朝一日他们的王醒来，顾云舟嫌这些东西占位置，将东西放到了最偏僻的角落，在部下期盼的眼神之中，他偶尔也会往里面扔一些东西。
　　其中就藏着片星河。
　　“主人。”顾云舟说道，“可以跟我来吗？”
　　纪昭明坚持不懈道：“别喊我主人啦。”
　　这称呼实在囧的不行，听一次尴尬一次，纪昭明甚至能直接扣出个三室一厅立即入住的那种。
　　顾云舟嗯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这一片星球都由机器人控制，所以建筑起房时来也毫不吝啬，纪昭明所踩的这个地方虽然被称为房子，实际上和宫殿也没什么两样。
　　为了方便他们的王畅游宫殿，机器人紧急给他们王制造了个……轮椅。
　　当恢复个子的顾鹤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纪昭明还懵了下：“这是什么？”
　　星际时代了，兔子不是兔子，葡萄不是葡萄，轮椅应该也不是轮椅吧？
　　顾鹤兴奋道：“是轮椅！”
　　纪昭明看了看自己的腿。
　　和机器人比起来的确不够看，但也不至于到要坐轮椅的地步吧。
　　脸上大为震惊的表情过于明显，顾鹤迟疑道：“王，是有什么问题吗？我看书里说是非常流行的代步工具啊。”
　　唔……
　　也对，纪昭明想，如果开了个轿车来，他脸上应该要比这个更加惊讶吧，他吞下想说的话，道，“没有，不过我现在不累。”
　　顾鹤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王是不是不喜欢这个造型啊？”
　　他手放在轮椅上，铁质的轮椅咔咔几下瞬间变形，顾鹤头也不抬地问道：“王喜欢什么样的？给王捏！”
　　纪昭明：“……不用，这样挺好的。”
　　他觉得他腿有点软了。
　　*
　　跟着顾云舟往仓库的方向走，才走了一半，纪昭明才意识到为何需要代步工具，这面积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得多。
　　白日的灯光渐渐落下，夜幕即将来临，这地方又越走越偏，偏偏连个灯都没有安，凭借着微弱的光，纪昭明拉住顾云舟的衣袖。
　　顾云舟动作微不可查的顿了下，放慢脚步，道：“抱歉。”
　　纪昭明笑笑：“是我的问题。”
　　即使机器人获得了他们的王，觉得有朝一日他们的王会醒来，但都知道这只是个不可求的奢望，是埋在他们心中永远不会发芽的种子。
　　对种子不够了解，即使将宫殿造的巨大，藏了很多想要送给王的礼物，有很多想说给王听的话，但对于他们王的弱小程度还是不够了解。
　　——这并没有贬低王的意思，幼崽嘛，再弱小也是正常的，而且没有人敢说人类是弱小的，否则又怎么能制造得出他们来呢？
　　强与弱，从来不在身体上。
　　顾云舟语气有些低：“是我没有注意。”
　　袖中拿出一盏灯，照亮了前方的路，两个人的影子几乎是彼此依靠在一起，在他们旁边，是一个轮椅和一个顾鹤的影子，显得格格不入。
　　顾鹤委屈：他也想靠近啊！但刚往王身边走一小步，就被首领看了一眼。
　　他只好说道：“王，您坐这个吧！就不会看不到路了！”
　　盛情难却之下，纪昭明松开顾云舟的袖子，转而坐到了轮椅上。
　　其实撇开心里那关，纪昭明不得不承认，不用自己走路还是挺舒服的。
　　来到仓库，门打开，敞亮而又干净，里面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纪昭明进了屋后，顾云舟便关上门，走到最中心的位置。
　　里面都是他放的。
　　当完工具人的顾鹤被毫不留情的扔在了外面。
　　顾云舟对王醒来这件事并不期待，他甚至想过，等王醒来后，就将这些东西全都撤走好了。
　　而现在，他带着他的王，亲自来到了这个地方。
　　在一堆发着光芒的宝物中心，是一个小小的球体，灰蒙蒙的一片。顾云舟又拿出了个别针，手在两个物体上划过，瞬间成了胸针的模样，球体上的颜色也发生了改变。
　　顾云舟将胸针别在了纪昭明的睡衣上。
　　球体是淡蓝色的，里面缓缓流淌着星子，星星的光芒并不闪耀，但连成一片，便成了星河。
　　柔顺又白绒绒的兔子睡衣被安上了一个银河。
　　“这是？”摸起来，还能摸到星星的凹凸不平，纪昭明惊叹道：“好像。”
　　顾云舟道：“是D星。”
　　纪昭明：？？
　　纪昭明：“模型？”
　　“是缩小后的。”这是顾云舟获得的第一个星球，还没有被开发过，保持着原生态的样子，星球不大，但里面的星辰格外漂亮。
　　当然，在顾云舟眼中，唯一能被称为漂亮的，只有他们的王。
　　但当他看到这颗星球的第一眼，就决定要将其送给他等待的那个人。
　　如果纪昭明永远不出现，那这片星球就会永远保持着灰蒙蒙的样子。
　　“这……”纪昭明刚要拒绝，看到顾云舟郑重的眼神，又收了回去，转而改道：“谢谢，我很喜欢。”
　　“嗯。”送完这个礼物，剩下的就随便了，顾云舟往后退了两步，让纪昭明可以看到仓库里的样子，侧头问：“还有什么要带走的？”
　　这一个星球就已经够宝贵的了，纪昭明哪儿好意思要第二个，笑着摇头拒绝了。
　　顾云舟道：“那就都装起来了。”
　　将仓库里的东西都放进戒指之中，用绳子将戒指绕住，纪昭明头微微低着，将绳子扣在纪昭明脖子上。
　　虽然对人类的书籍毫无兴趣，但庞大的数据里收录过一条信息——戒指是表达爱意的东西，不能随便送，也不能随便收。
　　所以有可能会被拒绝。
　　顾云舟不做不确定的事，于是他选择亲手将戒指送到他的王脖子上，放好后，他拨动了下戒指，突然拿起纪昭明的手，放在了戒指的宝石之上。
　　“闭眼。”顾云舟低声说道。
　　纪昭明下意识闭上眼，手指似乎是被人把玩了一下，纪昭明眼皮轻微颤动好几下，身体下意识紧张起来。
　　“放松。”顾云舟说话向来简洁，能用眼神表达的绝对不开口，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不会多说两个字，但他的王实在太紧张了，顾云舟又加了一句：“请主人放松点。”
　　这称呼，弄得纪昭明心高高抬起后又狠狠落下。
　　顾云舟道：“将精神力注入到戒指里。”
　　这实在涉及纪昭明的知识盲区了，他歪了歪脑袋，睁开眼问：“什……”
　　眼皮刚刚睁动，还没来得及看到面前的景象，又被手轻轻覆了回去。
　　这只手的主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很浓，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如同雪山一般冷冽孤寒，居于高山之上，不可近触。
　　纪昭明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屏住了呼吸。
　　顾云舟轻声道：“别睁眼，主人您回想一下戒指所在的位置，用精神力看去。”
　　他一个普通人哪儿有什么精神力啊，但或许是因为这时候顾云舟的话太能让人信服，纪昭明按照话里的内容，开始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上，感受着手上的戒指。
　　叮。
　　脑海里一下变得明亮起来。
　　这也太神奇了，纪昭明眼睛动了两下，随即覆在眼上的那双手也跟着撤走了。
　　他刚要睁眼，手背忽然感到温暖和呼吸声。
　　顾云舟单膝跪地，拽着他的手，在他的王手背上虔诚的献上了一吻，他睁开眼，看到纪昭明手腕上的红绳，心生出一种嫉妒的心情。
　　他不是机器人，即使对他的王再忠诚，但也免不了会在某些时刻，生出叛逆的心情来。
　　——想将他的王压在身下，成为他独一无二的珍宝。
　　然而对上纪昭明惊愕的眼神，顾云舟又将这些念想全部收拢，埋藏回冰山之中，他微微低着头颅：“主人，看外面。”
　　纪昭明看向窗外。
　　夜色静谧，好看是好看啦，但……
　　纪昭明问：“嗯？怎么了？”
　　然而很快，他瞳孔里映照出绽放的花朵。
　　那是烟花。
　　一簇又一簇的烟花给宁静的夜色添了各种各样的色彩，像是一块上好的砚，被打翻后因为没有人收拾，本来还保持着安静，然而不知从哪儿来了位小仙子，手一挥，混上了刚采摘回来的花儿，夜色缓缓在纸上绽放出春意。
　　“这是？”纪昭明瞪大了眼。
　　“是我们送给王的礼物。”顾云舟缓缓说道，“欢迎王来到这个世界。”


第8章 
　　纪昭明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躺在床上的了。
　　那场烟花太过于震撼，哪怕他明知道自己是机器人们的王，是被顾云舟认可的主人，但也仍被这毫无心理准备的烟花吓了一大跳，最后从嗓子里溢出一声惊叹。
　　脑袋都是糊里糊涂的，不断闪现着烟花盛开的画面，最后纪昭明是同手同脚被顾云舟扶回床上的。
　　直到顾云舟准备离开时，纪昭明浆糊似的大脑里终于闪过一丝清明，反手拉住顾云舟的衣袖，小声说道：“帮我谢谢他们。”
　　顾云舟握住纪昭明的手，说话时声音低沉，“好。”
　　动作顿了顿，顾云舟又补充道：“烟花是见到王后，才准备送的。”
　　和仓库里的宝物不同，仓库里的宝物是机器人们是在纪昭明还没醒来时，就收集起来的，但烟花，是真正见到纪昭明这个人后，才想额外送给他们王的礼物。
　　也正是因为如此，哪怕烟花所用材料已经用的是最上好的，烟花绽放后的造型、欢迎语，是翻遍所有资料，争吵了半天才决定的。
　　虽然论起价值来，要比仓库里的珍宝便宜许多。
　　但……
　　纪昭明知道了顾云舟的未尽之言。
　　并不是为了“王”称呼下所代表的所有人类而送出的。
　　仅仅只是为了纪昭明这个人才送的。
　　在纪昭明心里，这场烟花要比仓库里所有珍宝加起来，还要贵。
　　但，纪昭明感到不解：“为什么啊？”
　　他们才相处半天的时间，真的值得如此用心吗？
　　纪昭明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
　　一直萦绕在顾云舟眉宇间的冷淡之气被冲走，转而替之的是柔和，这让纪昭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顾云舟轻飘飘道：“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更何况。”顾云舟坐在纪昭明身旁，顺着自己的衣袖摸到了纪昭明的手，漫不经心的揉了揉纪昭明的手指，说的话却是异常认真：“主人，你很好，不要太看低自己。”
　　机器人一直受着别的种族排挤，但从未想过要融入他们，因为机器人除了首领和王的命令以外，向来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他们都是非常纯粹的，没有太多好坏之分，也没有太多喜欢和厌恶之分，甚至也有过怀疑：他们可以称为是有感情的物种吗？
　　没有人能告诉他们答案。
　　他们只能凭借着本能，将烟花送给纪昭明。
　　——说来，感情本来就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东西，就像爱恨交织这个词一样，很难说到底是爱占高峰，还是恨更胜一筹。
　　单纯的、稚嫩的机器人体内并没有代码写明：要喜欢纪昭明这个人，但他们偏偏就觉得作为王的纪昭明好的不得了。
　　还要再给王放几百，不，上千场的烟花！
　　几个机器人讨论一番后，悄咪咪找到顾鹤，具体怎么说的，顾云舟也不太清楚。
　　想到那个画面，顾云舟就想揉一揉太阳穴，对自己竟是这种生物的同类感到遗憾。
　　当时他正要带着纪昭明离开时，守在门外的顾鹤颤颤巍巍的用他的小短腿走到顾云舟面前，企图用小巧可爱的身姿打动他们的首领，至少别对看起来未成年的机器人下狠手。
　　正好他的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步伐比较慢，顾云舟施舍了点眼神给顾鹤。
　　眼中的犀利让顾鹤立刻闭上眼，然而这是关系到王的大事，容不得他退缩，顾鹤鼓起勇气：“首领。”
　　顾云舟正想着要将他的王休息的事，他不紧不慢的眨了下眼：“嗯？”
　　顾鹤鼓起的勇气差点一下又泄了出去。
　　他对上顾云舟的眼，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偏离，说道：“首领，你千万不能打我们的王啊。”
　　“不会。”顾云舟不明所以道。
　　他们的代码里设置了不会对人类进行攻击。
　　虽然顾鹤一直怀疑，他们的首领到底有没有这条代码。
　　顾鹤挠了挠后脑勺：“首领，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王刚刚苏醒，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再加上人类本来就不像我们一样钢筋不坏之身。”
　　他瞄了一眼顾云舟，小心翼翼道：“所以能不能对王好一点？千万别打他，也别凶他，更不能……冷暴力他！”
　　虽说首领的举动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但正是这种转变才让顾鹤忐忑。
　　首领什么时候对人如此亲切过！
　　就连上一次笑都是……！
　　顾鹤都不记得他们首领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紧接着，他们首领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顾鹤明明被吓得代码都乱了，还是要板着背对上首领的眼神。
　　想到这儿，顾云舟看向纪昭明，眼睛飞快的眨了下，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笑意：“主人，很好。”
　　他夸的太过于认真，纪昭明将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皎洁的眼睛来，纪昭明小声说道：“谢谢。”
　　顾云舟帮忙将被子盖上，“主人。”
　　“嗯？”
　　顾云舟的手覆在纪昭明的脸上，同时倾斜身子，附在纪昭明耳边，“晚安。”
　　“……晚安。”纪昭明抓被子的手，更紧了些。为了不让顾云舟听到，纪昭明谨慎地压低声音，缓缓舒出一口气，将心中的热度驱散。
　　顾云舟的耳朵多灵敏啊，一下将躁动的呼吸声捕捉，他轻声道：“睡吧。”
　　或许是因为刚来这个世界，又疲惫了一天的缘故，不过一会儿，纪昭明昏沉沉的陷入睡意之中。
　　所以没看到，顾云舟的耳朵在他的脸上虚空停留了很久，最后滑到纪昭明放在被子上的手腕上。
　　那里系着一根红色手链。
　　顾云舟看着这根红色手链出神，露出了一个疑惑不解的表情，在即将要碰到的那一刹那，又猛地停顿住手，收了回去。
　　双眉紧蹙，顾云舟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王，小声的说道：“纪……纪昭明。”
　　这三个字，光是说出口，就让他的心化成了一片柔软。
　　是BUG？
　　顾云舟匆匆离开。
　　*
　　第二天，纪昭明还未从梦想里醒来，先一步感到被窝里有什么东西在拱来拱去，毛茸茸的触感紧接着来到耳边，纪昭明打了个哈欠，吃了一嘴毛。
　　头微微往后仰，纪昭明嘟囔道：“别闹。”
　　然而谁知，这闹腾的小东西又从被子里钻出，踩在了纪昭明的身上，虽然不重，但还是让纪昭明懵了下。
　　被子漏风，纪昭明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最后无奈的打了个哆嗦，醒了。
　　睁开眼，看到一个又圆又大的眼睛，红彤彤的直立在面前，两只耳朵高高竖起。
　　正是他的那只小兔子。
　　纪昭明叹了口气，醒来，将小兔子抱到怀中：“大早上的，精神这么充沛呀？”
　　小兔子踩了两下被子，用行动表明自己的精神旺盛。
　　纪昭明抱起兔子，刷完牙洗完脸后，打开房门。
　　外面静悄悄的，也没有人。纪昭明对这儿不熟，想了想又将门关上，逗弄着小兔子的耳朵：“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
　　小兔子脑袋朝着纪昭明的手掌心不断蹭着。
　　纪昭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抖动着兔子的耳朵：“饿了吗？也不知道餐厅在哪儿……”
　　兔子忽然支棱起耳朵，警惕的看着外面。
　　门外，传来脚步声，纪昭明对这个脚步声很熟悉。
　　很奇怪，机器人走路时的脚步声其实都差不多，唯独顾云舟的，让他一下就能分辨出来。
　　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的很实，等到第一步完全踩落地后，才紧接着踩第二步。步伐沉稳每一步所跨的尺度都一模一样。
　　果然，门很快打开，正是顾云舟，他进来时眉头微皱，见到纪昭明后，又立刻舒展开，“来晚了。”
　　纪昭明连连摇头，露出一个笑容：“我刚醒。”
　　顾云舟弯下腰，拎起兔子的后颈，声音从容不迫：“今天带主人认一下房间和路。”
　　平时他说话就代表命令，没有给人反驳的机会。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王。
　　顾云舟又添了一句：“可以吗？”
　　“好的。”这转折太僵硬，纪昭明忍住笑意，点头答道，“都听你的。”
　　忽然想到他来这个世界都没喊过几次顾云舟的名字，纪昭明明亮的眼睛晚了晚，声音又甜又脆：“我都听顾云舟的。”
　　顾云舟的手瞬间僵住了。
　　颤了颤睫毛，所向披靡的首领在这一刻，有了自己的软肋，就连捉兔子的动作都慢了。
　　这就给了小兔子可乘之机，它本来就被顾云舟拎起来无数次，这回已经有了警惕心，趁着这个机会，它猛地跳了起来，躲开顾云舟的手，想要钻入纪昭明的怀中。
　　顾云舟的反应也的确很快了，手腕迅速反转，再次如电光般朝着兔子抓去。小兔子口一长，不服输的咬住顾云舟的指尖。
　　咔嚓。
　　哪怕顾云舟外表的样子再像人，也改变不了本身是由特殊材料做成的，一口下去，小兔子觉得自己牙都要被崩掉了。
　　然而纪昭明哪儿知道这些，兔子急了照样会咬伤人，他赶忙拎着兔子放到旁边，问道：“你没受伤吧？”
　　被咬的地方好像有些泛红。
　　顾云舟不答反问：“它怎么在主人的房间？”
　　纪昭明啊了一声：“我今天醒来就看到它在我床上啊，不说这个了，你没事吧？”
　　顾云舟意义不明的看了眼小兔子。
　　紧接着，本来只是有些红的手指缓缓破皮，一滴血从指间滴落在地面上。
　　顾云舟蹭了下手上的血，慢吞吞地，装作逞强地说道：“没事，只是有些破皮。”
　　小兔子：？？？
　　它才是受害者好嘛！！牙都要没了！！


第9章 
　　小兔子当然不肯认输，龇牙咧嘴地看着顾云舟，实在不明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撒谎，支起前肢，想要再啃一口顾云舟才罢休。
　　耳朵很快被人揪住，纪昭明用力摸了摸兔子的耳朵，担忧地对顾云舟说道：“等我一下。”
　　随即抱着兔子来到外面，正巧刚出门没走几步，便遇到了过来的顾鹤，纪昭明拉住顾鹤，脸上充斥着担心之色：“你知道哪里有医药箱吗？”
　　顾鹤也惊了：“王受伤了？哪儿？”
　　拉住纪昭明皙白的手掌，反复翻看了好几遍都没找到。
　　纪昭明摇摇头：“不是，是顾云舟、你们首领受伤了。”
　　顾鹤：？
　　脸上不由露出狐疑之色，他们首领也会受伤？
　　顾鹤心里有点过意不去，难道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发生了如此激烈的战争？也怪他们舒服的日子过多了，警戒心都下降了。
　　如果不是他们的王说出，他们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顾鹤立刻将纪昭明护在身后：“王，那你没受伤吧？我保护你！”
　　纪昭明哎呀了一声：“没事，但顾云舟的手指被咬破了，哪里有伤药？要打什么药物吗？”
　　嗯？咬破？
　　这听起来好像和顾鹤想的不太一样，如果是那么危险的战争，仅仅会只有指尖破了吗？还是被咬破的？
　　什么人能接近首领啊？
　　想到这儿，顾鹤的目光在纪昭明殷红的唇上停顿了一会儿，他们的王很着急，说话时能依稀看到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和中间若隐若现的舌头。
　　这个想法实在荒谬，顾鹤立即将其抛之脑后，随口问道：“咬？被什么咬了？”
　　纪昭明恼怒地摸着怀中兔子的头，恨铁不成钢道：“它啊，它窝在哪儿？先把它放回窝里，省得再咬人。”
　　也不知为何这兔子看到顾云舟就特别凶，纪昭明深深叹了口气，砰一下撞到前面人的背。
　　铁做的背让纪昭明额头一下红了，纪昭明捂着头问道：“怎么了？”
　　顾鹤内心复杂，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心里的这份感情。
　　如果时间回溯到几千年前，有三个字能完美概括顾云舟的所作所为：绿茶婊。
　　看到王额头上的红肿，顾鹤连忙拉着人来到医务室，强硬地先将纪昭明额头治疗好后，才拿出了个药膏来。
　　纪昭明将兔子放到顾鹤手中：“麻烦帮忙照顾一下。”
　　念到顾云舟手上还出了血，他加快脚上的步伐，一溜烟就没影了。
　　纪昭明脚步声和顾云舟不太一样，走路时步伐轻快，在顾云舟耳中，就和王的体重一样，几乎接近为无。
　　听到脚步声，手上伤口血液流动速度加快了些，他腰板挺的笔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
　　纪昭明一进门，就看到了顾云舟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脑袋低垂，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纤长的睫毛因为疼痛不断眨动着，瞳孔是黑亮透彻的眼睛，从纪昭明这个角度来看，还能看到点泪光，眼皮半遮住瞳孔，淡淡地看着指尖上的血。
　　没有任何表情，但纪昭明的心都要化了。
　　等走得近了，纪昭明才发现原来那泪光是错觉，其实是阳光照射过来的影子，然而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已经是无法磨灭的形象了。
　　放轻脚步，生怕惊扰到顾云舟，纪昭明压低声音，声音又软又甜，像是一块刚刚出炉的麦芽糖，“手伸过来，我给你上药。”
　　第一个字刚出口，顾云舟便立即抬起头，看着纪昭明
　　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顾云舟眉头皱起，将手伸到纪昭明面前，口上说道：“不是什么大伤。”
　　在纪昭明心中，顾云舟是机器人的首领，是实力强大的统治者，更是没有弱点的“最强”的具象化，他从来没想过，原来这样的人也是极其容易受伤的。
　　纪昭明竖眉，小小的脸上带着怒色：“不能因为伤口小，就忽略了，万一破伤风了怎么办？”
　　顾云舟唔了一下。
　　药膏被挤出，或许是因为给机器人用的原因，有一股奇怪的机油味，不难闻，但也绝对谈不上好闻，纪昭明面不改色地将药膏涂上顾云舟的伤口处，涂抹完后问道：“不需要创口贴吗？”
　　顾云舟摇头。
　　哪怕机器人被撕成两半，用这伤口也是绰绰有余，更别谈顾云舟这伤口还是他故意弄出来的了。
　　药膏厚重的抹了一层，纪昭明不知道药膏的吸收方式，只能呆呆地看着。
　　蓦地，他感到肩膀被人靠了一下。
　　顾云舟身子往前倾，默默靠在纪昭明肩膀上，离得近，纪昭明还能听到顾云舟浅浅的呼吸声。
　　纪昭明举起手，停留在顾云舟后背上，半晌，拍着顾云舟的后背，安慰似地道：“不疼了。”
　　顾云舟声音闷闷的：“主人。”
　　听到这声音，纪昭明放在顾云舟背部的手一颤。
　　有一种他同时养了两种小动物，然后两种小动物在争宠的感觉。
　　然而小兔子没有灵智，顾云舟也不是动物，纪昭明柔声问道：“怎么了？”
　　“我的错。”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纪昭明摸不着头脑。
　　顾云舟道：“昨天没检查主人房间的门窗，让兔子有了可趁之机。”
　　纪昭明笑笑：“不是什么大事。”
　　顾云舟猛地从纪昭明肩膀上起来，目光沉沉：“还好是兔子，万一是别的东西……”
　　其实也是因为兔子没有武力和恶念，屋子里的检测装置才没有发出警告。
　　在纪昭明不知道的地方，顾云舟已经将屋中布满了防御装置，一旦有人心生歹念，就能将侵入的人剿灭，连灰都不会留下。
　　这副模样实在太怪了，纪昭明抚摸着顾云舟的脑袋，转移话题：“对了，你早上是去了哪儿？”
　　早上的时候纪昭明就注意到顾云舟穿戴整齐，身上还带着一点儿水汽，一看就是出去过的样子。
　　顾云舟从地上起来，道：“嗯，外面有点乱。”
　　自顾云舟送了他那个星球后，纪昭明也明白了这里和他世界的不同。
　　在纪昭明所在的世界，虽除了他所在的星球外也有别的星球，但那都是还未被开发出，暂时无法让人类存活。
　　这里不同，每个种族都在不同星球上存活，甚至会为了没有主的星球大打出手。
　　所以这个外面，就有很多解释了，纪昭明不解道：“发生什么了吗？”
　　“嗯。”顾云舟手上的药膏慢慢被吸收，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疤痕，还依稀能看出兔子的牙印。顾云舟将衣袖遮住自己的伤口，慢吞吞解释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好像是有东西闯入我们星球了。”
　　顾云舟扶着纪昭明从地上起身：“所以王一定要关好门窗，特别是睡觉的时候。”
　　这就是在说小兔子闯入纪昭明房间的事了。
　　纪昭明双手指向天空，保证道：“好！我一定注意！”
　　顾云舟抿了抿嘴：“昨晚，是我的问题。”
　　现在是特殊时期，加上纪昭明人生地不熟，今天早上起来都不知道去哪儿吃饭，顾云舟拿出了个联络工具，递交到纪昭明手中，说明了使用方式后。
　　联络工具做的小巧，是耳钉的模样，也不需要打耳洞，顾云舟俯下身，将联络工具安到了纪昭明的耳朵上。
　　粗糙的手指和细嫩的皮肤相摩擦，纪昭明本就是容易受伤的体质，不过片刻，耳垂便泛了红色。
　　顾云舟放轻力道，又在他的耳垂处装作不经意地摸了几下。
　　纪昭明差点笑出来，扭着身子试图逃避这只不安分的手，眼角噙出了点泪水：“痒。”
　　“敏/感/点？”顾云舟冷不丁问道。
　　纪昭明被摸得有些气喘吁吁，摇了摇脑袋，“什么？”
　　他是真的没听清楚，还以为顾云舟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呢，将笑意憋了回去，“你刚刚说什么？”
　　在他心中，顾云舟可谓是话少的典范了，他就算做梦，也猜不出顾云舟问的竟是这种类似于调/情一般的话。
　　“嗯？”顾云舟露出点疑惑的表情。
　　纪昭明权当自己听错了，伸手在自己耳垂上摸了摸，滴答一声，通讯立即被接通，紧接着传来的就是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主人？”
　　一点空隙都没有，直接从耳朵骨敲入心扉里，宛如大提琴一般，让纪昭明呆了神，有些变扭地揉了揉耳朵，嘟囔道：“也太……”
　　也太作弊了吧。
　　然而这话不能对顾云舟说，听起来像个什么样子嘛，纪昭明摇摇头，将剩下的话又给吞了回去，只道：“还挺方便。”
　　顾云舟嗯了一声，看了看四周。
　　——准确来说是扫了一下四周，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只需一扫就能全部记住。
　　这里的东西都是他布置的，顾云舟只扫了一眼就发现了不同。
　　在床上，有几根兔子毛。
　　顾云舟面色如常道：“主人昨晚睡得好吗？还有地方要改吗？”
　　他语气平淡，似乎真的只是随便一问。
　　纪昭明笑了笑：“都很好，没有要改的。”
　　给他准备的床榻、被子，无一不保暖又舒服，甚至当纪昭明睡去时，屋内还有股淡淡的不刺鼻的熏香味，这种赛神仙的环境，纪昭明一夜睡到天亮。
　　顾云舟道：“嗯。自然醒的？”
　　“那倒不是。”一想到那时候的情节，纪昭明嘴角便扯出一个宠溺的笑容来，“是兔子拱到我被窝里的，啊不过我已经睡得很充足了，就算没有它我也差不多要醒了。”
　　不知怎么的，说完这话的纪昭明抬起头，看到顾云舟面无表情的脸，心里莫名有些慌乱，在这股目光的注视下，纪昭明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双手紧紧放到腿边，纪昭明紧张道：“有什么问题吗？”
　　顾云舟眉头紧锁，没有回答。
　　当然有问题，主人的床怎么能让一个没有开灵智的兔子爬呢？
　　甚至他都没有上过。
　　顾云舟双手负在身后，来到纪昭明睡的床边，纪昭明醒来后就将被子叠好，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床头，经过一段时间后已经没有了睡过的痕迹。
　　莫名的，顾云舟心里有点泛酸。
　　顺着顾云舟的视线看过去，床上什么都没有啊，纪昭明心道：难不成是有他没有注意的地方？
　　纪昭明内心有些不安：“怎、怎么了嘛？”
　　顾云舟这才收回所有的视线，缓缓说道：“没什么问题。”
　　他将床上的兔子毛全部拾起，顺手扔进了垃圾桶里：“只是兔子脏，还是不要让他上床的好。”
　　即使顾云舟已经在努力抑制住那股想要冲出胸膛的火焰，但表露出的一二，还是让纪昭明有些后怕。
　　纪昭明总觉得自己像是餐桌上的一盘菜。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纪昭明立即点了点头。
　　顾云舟沉着声音道：“嗯。”
　　他也察觉出了纪昭明的害怕，犹豫片刻后伸出手，摸着纪昭明的头，安慰道：“乖。”
　　纪昭明……
　　纪昭明脸更红了。


第10章 
　　脸上的绯红太过于明显，顾云舟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
　　在顾云舟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笑意：“主人，你没事吧？”
　　“啊……”纪昭明感到自己耳朵像是被烧起来了一样，都不用照镜子，他也能猜得出他现在定是面红耳赤，手作扇，扇了扇，试图将脸上的温度褪去，纪昭明装傻：“可能是空调开得有点高？”
　　外面是冬天，为了防止王生病，空调打的自然也足。
　　纪昭明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顾云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好。”
　　*
　　其实昨天纪昭明已经来过食堂一趟了，但因为刚刚醒来的缘故，有些浑浑噩噩，所以没怎么注意路。
　　这次有顾云舟放慢脚步的特地带领，纪昭明很快记住路。
　　为了方便纪昭明吃饭，顾云舟昨天将桌子砍了一截，而今天，桌角已经被磨平，甚至还雕刻了一些小巧玲珑的挂件。
　　顾云舟俯身，快速将纪昭明抱到座位上，快到纪昭明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到椅子上了。
　　周围的机器人都在看着呢，正在顾云舟要离开的时候，纪昭明拉住，小声的说道：“其实我可以自己来的。”
　　顾云舟道：“好。”
　　他看了看自家王的腿。
　　和普通人比起来，腿已经算是长的了，宽大的连体兔子衣将纤瘦的王包裹起来，一直到脚踝处才能看到属于王的腿。
　　又白又细。
　　完美契合了顾云舟心里娇软无力拖后腿的形象。
　　顾云舟跪在地上，将纪昭明的裤脚往下拉了拉：“小心着凉。”
　　热热乎乎的手碰上纪昭明的腿，纪昭明不用低头，就能看到顾云舟俯首的样子。头发不似人一样柔软无比，带着点儿扎手感，头发很黑，就像顾云舟这个人一样，深不见底。
　　纪昭明咕噜一声。
　　是他肚子里发出来的。
　　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顾云舟从地上起来的那一刻，机器人也将早餐送到了桌上。
　　早餐很丰盛，机器人们也不知道他们的王喜欢什么类型，于是按照书本里的，做了个满汉全席出来。
　　当然，由于现在很多食材和作料都变了，所以机器人也是连蒙带猜的，当看到纪昭明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时，心中还是紧张地提了起来。
　　啪嗒。
　　纪昭明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手停留在半空中，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紧张到将椅子手掰断的机器人，默默将木块碎成沫：“没什么。”
　　纪昭明哦了一声，将粥吞咽进肚中。
　　刚刚做好的粥温热又带着一股米香味，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看起来平平无奇和普通的粥没什么两样，但鲜的让纪昭明想咂嘴。
　　吃完这一口，勺子轻轻放回了碗里，眼睛满足的眯起。
　　机器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是好吃还是难吃的意思？你快去问问啊。
　　看完后，谁都没敢出声。
　　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顾鹤身上。
　　顾鹤：……他承担了这个年纪不应该承担的重量。
　　不过能和王说上话，他心里还是兴奋的，笑着开口：“王……”
　　说到一半，被顾云舟打断了。
　　顾云舟问道：“如何？”
　　纪昭明重重点头：“好吃！这用什么做的啊，也太好吃了吧！”
　　顾云舟快速回答了几个材料。
　　食物是要入王口中的，他当然也监督了全程，但至于好不好吃嘛。
　　机器人不需要满足口腹之欲，自然也不清楚这些。
　　食材里混着这个时代专有的，纪昭明没听过，但也不妨碍他欣赏美食：“非常好吃。”
　　早上吃不了太油腻的，纪昭明吃了一碗粥、两个奶黄包和四个虾饺。
　　他向来胃口不大，但因为食物实在太好吃，纪昭明一时没忍住，吃得比较多。
　　吃饱喝足，身体开始不自觉犯困，纪昭明打算出去消消食，顺便将兔子带出去遛一遛。
　　这里的兔子和纪昭明所在时代的兔子还是有些不同的，经过大灾难后，能留下来的生物没有非常弱小的。
　　若是幼年体态非常难养活，就代表着成年无坚不摧。
　　当然，没开出灵智的兔子在大灾难面前，还是有些可怜无助了，特别是现在物资稀缺，能养得起兔子的，那都是富贵人家了。
　　兔子再被拿出来时，脖子上套了个圈，它一看到顾云舟就开始龇牙咧嘴。
　　纪昭明用力拍了拍小兔子的脑袋：“乖。”
　　话一出口，就让他想起顾云舟同样也对他说过这个字，纪昭明眼一抬，悄咪咪地观察着顾云舟的神色。
　　半晌后，做贼心虚地又加了一句：“咳，乖乖的啦，别乱动。”
　　小兔子勉为其难的拱进了纪昭明怀中。
　　头刚刚进去，后颈又被人拎了起来，身子到半空中被纪昭明重新接了回来。
　　纪昭明笑着对顾云舟道：“别闹腾它啦。”
　　顾云舟个子比纪昭明高一个头，所以每当他要和纪昭明说话时，头总会微微低下，眼神专注而又炽烈。
　　顾云舟慢慢眨了下眼：“没闹腾。”
　　没闹腾？那又是什么意思？
　　纪昭明没敢继续问。
　　披上外衣，匆匆抱着小兔子来到外面。
　　刚出门，就看到了被玻璃罩笼罩着的雪人。
　　今天的雪不像昨天那么大，洁白的云朵后藏着羞涩的太阳，半遮半掩的将光芒照在大地上。
　　玻璃罩里的雪人却依然完整。
　　纪昭明忽然听到顾云舟道：“是太阳。”
　　冬日里的太阳的确很少见，纪昭明跟着点点头看了过去：“再过段日子，应该就要化雪了吧？”
　　顾云舟抿着嘴：“或许吧。”
　　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可不像顾云舟的性格，纪昭明有些奇怪：“嗯？”
　　顾云舟解释道：“这个星球很少出现太阳。”
　　即使是在夏天，太阳也只露出了半张脸。
　　在冬天就看到这一幕，自顾云舟有记忆起，就从未见过了。
　　纪昭明试探着说道：“那是个好兆头？”
　　顾云舟点点头，“嗯。是因为主人来了。”
　　这话说得，像是他能改变天气变化一样，纪昭明不觉得自己有这种能力，只得干巴巴的啊了一声。
　　纪昭明：“是，大家的努力。”
　　明明不善言辞，又要绞尽脑汁的安慰他，性格像是一团软软的棉花，外表看起来软，内心剥开更软。
　　放在嘴里恐怕就要化成糖了吧，轻飘飘的跟天上云朵似的，细品能尝到滋滋甜味，喉咙还没动，就已化进心里。
　　顾云舟突然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温柔道：“嗯，主人说得没错。”
　　纪昭明：
　　抱紧怀中的兔子，纪昭明加快了往前走的脚步。
　　纪昭明直冲冲的往前走，顾云舟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跟在身后，手放到耳边敲了两下耳垂。
　　纪昭明耳垂上的联络工具闪了两下。
　　明明人就在后面走，干嘛还要用联络工具嘛，纪昭明不明所以的接通。
　　“主人。”
　　刚接通，就听到顾云舟低沉地喊他。
　　最开始纪昭明还觉得是因为这称呼的原因，后来他发现，即使顾云舟偶尔跟着别的机器人喊他主人时，他照样觉得浑身发软发颤。
　　这些念头在纪昭明脑中闪过无数次后，他终于悟了。
　　——与称呼无关，他单纯就是对顾云舟的声音过敏。
　　纪昭明揉了揉耳朵：“怎么了？”
　　瓷白的耳朵上被揉出了殷红色，像夕阳下的晚霞般。
　　“今天早上收到消息，有大型物体闯入这个星球了。”
　　纪昭明支棱起耳朵，好奇道：“嗯？”
　　顾云舟的系统里本来就有很多与人类有关的书籍，仅仅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路的时间，就已经拎到了重点信息：“或许是狼？也或许是老虎？”
　　大型物体应该是动物种族入侵。
　　不过动物种族能力特殊，能将自己的原型放大，所以到底是什么也说不好，看屏障被破坏的样子，顾云舟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纪昭明放慢了脚步，“说不定是龙什么的呢。”
　　顾云舟低低笑了下：“龙是来不了的。”
　　机器人为了保护好他们的王，在星球外杜绝了这些强大的种族，但凡他们强势进入，都会收到警告，只有动物这些灵力本来就不强，又有很多柔顺性格的种族，才可能进的来。
　　因为屏障判定：没有危害。
　　只是……
　　顾云舟看着纪昭明埋在雪地里的脚，和小小的身影。
　　或许对他们王而言，也是很危险的吧。
　　毕竟王来到这个星球的第一天，就因为环境不适，流了鼻血。
　　顾云舟道：“也说不定是狮子。”
　　哪怕顾云舟平时说话就是这种语气，但通过联络工具传来，带上了几分别样的恐怖，吓得纪昭明急急刹住车，想要往回跑。
　　雪地厚厚一层，纪昭明脚下踩到什么圆滚滚的东西，整个人就要往雪地里栽去，最后关头，他只来得及抱紧怀中的兔子。
　　想象中的寒冷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个怀抱。
　　纪昭明也被顾鹤抱过，机器人材质泛着冷冽的光芒，没有一丝温度。
　　和顾鹤不同，顾云舟的怀抱非常温暖。
　　就像他的手一样。
　　纪昭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无论何时，他碰到顾云舟的手时，温度总是最适宜的。
　　他不是傻子，当然能猜得出是顾云舟故意调节的温度。
　　王对他们而言，是这么需要小心的事嘛？
　　顾云舟道：“小心。”
　　纪昭明捏了捏手指尖，想要推开顾云舟，一边道歉道：“不好意思。”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云舟说话时，每个字都咬的很重，但说话时不紧不慢，加上声音好听，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听几句。
　　顾云舟强硬的将人按在怀中，说道：“如果主人想的话，我的怀抱随时敞开。”
　　纪昭明：……
　　他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压在两人中间怎么叫都没用的兔子，终于凭借着自己的力气，将脑袋伸了出来，表情格外愤怒。
　　“叽！”小兔子用屁股对着纪昭明，无论纪昭明怎么安慰，都不肯回头。
　　顾云舟冷不丁道：“主人。”
　　“嗯？”
　　顾云舟想了想：“我比他听话。”
　　纪昭明眼瞪圆了，跟猫儿一样。
　　顾云舟道：“所以养他不如养我。”
　　作者有话说：
　　顾云舟：


第11章 
　　养？
　　怎么养？
　　纪昭明一没钱，二没朋友，哪怕用尽全力，比不上机器人的一只手。
　　他倒没往别的地方想，实在是纪昭明活了那么久，别说拉小手，连恋爱是个什么概念都不知道。
　　听到顾云舟这话，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月亮的形状，从顾云舟的怀抱当中挣脱开来。
　　说是挣脱其实也不大准确，顾云舟用的力气很小，生怕伤到他。
　　哪怕顾云舟再想将人抱在怀中，永远不要放开，但所用的力道都是格外控制的。
　　顾云舟垂着眼，淡淡注视着纪昭明，他看着纪昭明往后走了几步，顿了顿后，又重新朝着他的方向小步移了点，在一步之遥的距离才停了下来。
　　纪昭明抱紧怀里的兔子，小小的脸蛋往上仰着，露出一截纤弱的脖子，他快速眨了眨眼，笑着回答道：“现在这个状况，明明是你在养我吧？”
　　顾云舟道：“我在养你？”
　　“难道不是吗？”纪昭明把兔子放到胳膊的一边，伸出一只手来掰指算着：“提供住的地方，提供一日三餐，还带我玩。”
　　想到这儿，纪昭明感慨道：“我活的好颓废啊。”
　　顾云舟看了看纪昭明怀中的兔子，很快就在内心做出了等式。
　　他养纪昭明，纪昭明养兔子。
　　顾云舟：……
　　顾云舟道：“嗯。”
　　猎人总是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探出头来的。
　　纪昭明还以为顾云舟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兔子的毛过于柔软而温暖，纪昭明忍不住的又将兔子往怀中抱了抱。见到这一幕，顾云舟将暖炉拿出，正要递出，纪昭明忽然摇了摇手：“我有兔子就够啦，你冷吗？暖炉给你用吧。”
　　机器人哪儿会怕冷呢，顾云舟沉默的摇了摇头。
　　纪昭明问：“我可以在往前走走吗？”
　　前面是一坐高耸入云的山峰，一眼看不到顶，层层白云将其笼罩，山上铺满了白雪皑皑，一眼看过去，纪昭明眼都要花了。
　　顾云舟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
　　只是，他重新拿出了双鞋子，让纪昭明穿上。
　　纪昭明脱下鞋后，脚悬空在空中，裸/露在寒冷的空气中，白皙的脚趾蜷曲起来，被冻的覆了一层浅浅的桃花色。
　　纪昭明的脚很小，顾云舟一只手就能将其捏住，拽着放到自己的大腿上。
　　顾云舟半只腿扎进了雪地里，没有让他的王沾染上一点儿的雪花。
　　鞋子重新换好，顾云舟起来，正要拍一拍衣裳，手忽然停在半空中，又改道背在身后：“走吧。”
　　*
　　山峰很高，纪昭明爬到一半就开始气喘吁吁的。
　　不得不说，当惯了咸鱼的当代大学生，也就只有体育测试的时候拼下命，其他时候爬个楼都能气喘吁吁的，更别说在雪山上行走了。
　　也不知顾云舟的鞋是从哪儿找来的，好歹不会陷的太深，纪昭明一直爬到半山腰才感到疲惫，他抓住一个树枝，胳膊用力，往上又走了一步。
　　东倒西歪的，差点没摔着。
　　纪昭明刚要出声喊休息，手上碰到树枝上的刺，刺痛感让纪昭明松开了手。
　　整个人往后仰去。
　　又及时被人捉住了后颈。
　　跟捉小兔子的手法一样。
　　纪昭明刚要抱怨，那只在他后颈上的手立马改了位置，轻轻放到他背部，微微用力，将他带了起来。
　　纪昭明直起身：“谢谢。”
　　还好只是被树枝划了一下，口子不大，但也出了点儿血。
　　纪昭明正要将手放到嘴中，顾云舟先一步拿出了个膏药来。
　　明明只是个不大的伤口，硬是被顾云舟喷了一层又一层的膏药，最后用创口贴收尾，顾云舟嘱咐道：“别接触水。”
　　这伤，也幸好顾云舟用药用的及时，否则晚个一小时，伤口就该愈合了。
　　纪昭明还是道了声谢谢。
　　顾云舟眉头一紧，刚要说话，蓦地有什么东西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横冲直撞地要往纪昭明怀里扑去。
　　有一个兔子就够让顾云舟烦神的了，更被说第二个，顾云舟眼疾手快的将来物捉住。
　　那是一只小狐狸，狐狸尾如火焰燃烧一般通红，被人捉住后，整个人都乖巧起来，蔫巴巴的叫唤了几声。
　　纪昭明怀中的兔子也不服气，像是遇到敌人一样，也跟着叫唤了几声。
　　像是在比谁更可怜似的。
　　纪昭明抚摸着兔子的头，直到兔子安稳起来后，才笑着去安抚那只小狐狸。
　　小狐狸尾巴晃动，眼睛眯起，颇为舒服的叫了几声，奈何脖子被人提着，几只爪子胡乱的扑着。
　　纪昭明的手放在小狐狸爪子前，试探着往前凑了凑。
　　小狐狸用柔软的垫子捉住了纪昭明的手。
　　确定无害后，纪昭明浅浅笑道：“没事，你松开吧。”
　　一抬头，便对上顾云舟的眼。
　　他似乎从中看到了委屈的神情，又转瞬即逝，让纪昭明愣神在原地。
　　直到狐狸被放下后，他才回过神来。
　　小狐狸正要呲溜往森林里钻，就又被人逮住，气势汹汹的直起身，露出藏在小身板底下锋利的爪子。
　　顾云舟面色不改：“危险物种。”
　　手脚利落的将尖锐的指尖减去后，顾云舟才彻底松开手。
　　“兽族？”顾云舟晃了晃小狐狸。
　　兽族分布广，种类多，类型也杂，像顾云舟先前逮的兔子，就属于没开灵智的那种。
　　但面前这只嘛……
　　机器人所处的星球可不是随便什么玩意儿都能进的来的，这只狐狸虽保持着原型，但颇懂人性，顾云舟估摸着应该是开了灵智的兽族。
　　纪昭明也有些好奇的凑了过来：“这就是兽族吗？”
　　抬起爪子又放下，摸着脑袋还傻乎乎的往前凑，和普通动物没什么两样，杀伤力比他还不如。
　　顾云舟默默看了下纪昭明裸/露在外，磕了碰了都会留下青色的皮肤，道：“嗯，看着小，实际很危险。”
　　毕竟兽族能将自己的原型放大好几倍。
　　小狐狸做了个讨好的动作。
　　顾云舟道：“主人，请稍等，我喊人将他扔出去。”
　　所有种族都知道，机器人除了他们的首领，谁也不服，更不可能认第二个主人。
　　而面前这个人，顾云舟，正是机器人的首领。
　　连他都认了首领？
　　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小狐狸不由看了纪昭明好几眼。
　　柔柔弱弱的，是记载里所谓的“人”的模样，但……
　　他碰了碰纪昭明的手腕。
　　太软太细了，和机器人比起来，也太过于渺小了。
　　特别是那根红绳，有些大，宽松的围住了一圈瘦弱的手腕。
　　肌肤上的温度慢慢传了过来，这是一个和机器人冷冰冰形象完全不匹配的样子，甚至让小狐狸开始怀疑，这真的是机器人吗？
　　但不是机器人，又怎么能当得上机器人的首领呢？
　　小狐狸彻底呆愣在原处。
　　顾云舟拉着纪昭明的手，重新放回了披风下，挡住外面寒冷的温度。
　　他改了称呼：“王，小心冷。”
　　小狐狸：！！！
　　他想起来了，那个传闻！！
　　机器人们真正的主人，并不是首领，而是人类。
　　他们喊他们的人类为，王。
　　所以，这是人类？
　　小狐狸探头探脑的又瞅了一眼。
　　和书里讲的一样，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一直以为能够通知机器人的人类，应该有十几米高，跟巨人一样，身形雄武，眼睛如铜铃班的大小，说话时也粗声粗气的。
　　反正怎么说，都与眼前的人大相径庭。
　　小狐狸眼睛清澈见底，咕噜转的时候并不会让人觉得厌烦，纪昭明凑近了笑着问道：“他这是开灵智了嘛？”
　　小狐狸瞥到顾云舟卷起的手指，瞬间装傻，晃动着尾巴卷到纪昭明手腕上，喉咙里咕噜了几声，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纪昭明新奇道：“开了灵智那么——可爱？”
　　其实他想说傻乎乎来着的。
　　“是在装傻。”顾云舟拽过纪昭明，说道。
　　兽族最喜欢装傻充愣了。
　　话是这么说，想要扔小狐狸走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动。
　　小狐狸算是看出来了，这里能做最后选择的，是他们的王，他四肢连带着尾巴扒拉在纪昭明手上，趁着尾巴上手的机会，将小兔子抽到了一边，独占纪昭明的手掌心。
　　耳朵耷拉下来，求饶的叫唤了几声，就是不肯说话。
　　把一个还没开灵智，正要开灵智，楚楚可怜没人要的小可怜演的淋漓尽致。
　　顾云舟看出纪昭明的心动，半晌还是问道：“要养吗？”
　　纪昭明看了看狐狸，又看了看兔子，最终还是摇摇头：“不啦。”
　　主动将小狐狸从手腕上解开，递到顾云舟手中。
　　小狐狸总归是外来的，不知危险与否，纪昭明知道自己实力如何，可不想再给机器人添乱了。
　　小狐狸一被送走，被驱赶走的小兔子瞬间重新霸占上了纪昭明的手心。
　　顾云舟手又痒了些。
　　无奈小兔子是他主动送出去的，再送走也不可能。
　　纪昭明正看着雪山，冷不丁的忽然听到顾云舟说：“我也可以变小。”
　　纪昭明：？
　　这是什么意思？
　　顾云舟比划了下大小：“和你怀中的兔子，差不多大。”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纪昭明急急回头。
　　高山上的雪山，轰然崩塌。
　　作者有话说：
　　_(:з」∠)_有点纠结，到底是现在的【被迫成为神明以后】文名好点，还是原来的【最高神明】文名好点QAQ
　　还是要再改改？


第12章 
　　雪球越滚越大，以一种势如破竹的气势直直向纪昭明和顾云舟滚来。
　　纪昭明瞳孔紧缩，看着雪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洋洋洒洒的带起片片雪花，冷冽的气息浸在面前，慌乱之下，纪昭明只能凭借着本能动作，将怀中的兔子抓紧，顺手又将动来动去的小狐狸一并抱在怀中。
　　越来越近了。
　　纪昭明甚至能嗅到雪的芬芳。
　　慌乱之中，纪昭明牢牢握住手腕上的红色绳子。
　　等来的并不雪球积压，而是一个拥抱。
　　那双抱着他的手甚至出了点汗水，将他快速带离这片区域，雪球追的太近了，纪昭明忽然感到眼前一黑，等到遮在他眼睛手的手移开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顾云舟带进了山洞中。
　　纪昭明还没来得及放下心，便听到山洞口轰隆一声巨响。
　　一个巨大的石头不偏不倚的抵在洞口。
　　将寒风遮走，但也挡住了他们唯一的出口。
　　纪昭明推了推石头。
　　没推动。
　　怀中的狐狸也立刻从纪昭明怀中跳到地面，伸出小短手帮忙推了推。
　　然而他身躯太小，这番举动堪比以卵击石。
　　他刚要变成人形，忽然想到什么。
　　果然，顾云舟正沉默的站在旁边注视着他。
　　狐狸收起了摇摆的尾巴。
　　反正他化成人形也不一定能推得动。
　　纪昭明没瞧到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将肩膀抵在石头上，用尽力气往外推，石头还是保持着纹丝不动的模样。
　　顾云舟也加了把手，往外推了推后。
　　机器人的战斗力一向强大，更别说顾云舟了，他刚将手放到石头上，刚往前推了一点点，手又忽然停下来了。
　　“石头外还有东西。”顾云舟表情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倒不是不能推开这石头，但如果要靠蛮力推开的话，这山洞十有八/九要塌。
　　他倒不会有事，但顾云舟唯恐他的王出了什么问题。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顾云舟垂下眼，陷入沉思之中。
　　纪昭明气馁道：“这怎么办啊。”
　　“不急。”顾云舟回过神来，看到纪昭明手上的脏，掏出一块手帕，仔细的将纪昭明的手擦干净，“他们会找过来的。”
　　纪昭明不解道：“能找到吗？”
　　这片雪山那么大，就连纪昭明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在哪个地方。何况雪崩后，外面乱成一团糟了。
　　顾云舟说话顿都没顿，立刻回答道：“能。”
　　纪昭明苦恼道：“但是你是他们的首领，都推不开这个石头哎。”
　　顾云舟斩钉截铁道：“他们能。”
　　正是因为他是机器人的首领，所以才知道纪昭明对机器人们的重要性。
　　——那是愿意奉献出生命，也一定要保护的对象。
　　纪昭明啊了一声，绽放出一个笑容来：“好，我相信你们。”
　　腿上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低头看去，正是小狐狸用尾巴轻轻拍打了他一下。
　　纪昭明蹲下来：“怎么了？”
　　小狐狸看了看顾云舟，顺着纪昭明的脚，蹭一下爬到了纪昭明肩膀上，耀武扬威的看着顾云舟。
　　顾云舟移开视线：“要往里面走走看看吗？”
　　山洞漆黑，深不见底，往里面扔个石头，能听到石头打在水上溅起的声音，听起来还有很长也很长的一段路。
　　好在山洞里氧气充足。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纪昭明点头：“要。”
　　顺着微弱的视线往山洞里走，走的越深，可见度就越来越低，到最后，凭借着人类的视力已经难以看到前面的路。
　　滴。
　　纪昭明脚步迟缓了一些。
　　滴答。
　　凉意直冲纪昭明的脑门。
　　纪昭明胆子不算小，但陷入一个陌生之地，又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的脚步最终还是没能往前踏出去，而是犹豫不决地喊了一声：“顾云舟？”
　　声音微微颤抖。
　　很快，声音就从旁边传来：“嗯。”
　　声音在小小的空间很快消失不见，纪昭明却是有了勇气，往前踏出一步，说道：“这里好黑啊。”
　　“抱歉。”顾云舟立马道歉，“是我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顾云舟拉住了纪昭明的手，带着往前走。
　　他的王的手实在太小了，顾云舟能将其完全包裹住。
　　人类真的非常不可思议。
　　明明看起来那么弱小，黑暗之中明明连路都看不清，结果因为一个字，就能往前走。
　　太奇怪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也创造出了星际最强大的种族。
　　这让顾云舟越发对人类这个种类都感到好奇了。
　　顾云舟提醒道：“前面有水坑。”
　　有人带领，后面的路好走多了，纪昭明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不知走了多久，狭窄的路慢慢变宽，依稀也能看到点儿光了，纪昭明睁大眼，努力捕捉面前的景象。
　　小狐狸冲的很快，飞一般跃到一个角落处，纪昭明哎了一声，跟了上去。
　　是个箱子。
　　陈旧的箱子布满灰尘，蜘蛛网覆了一层又一层，箱子上的锁都已经生锈了。
　　“人类的？”顾云舟奇怪道。
　　机器人挑中这个星球居住，本来就是因为这星球原是人类的居住星。但自机器人搬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进行了全面的扫查，将属于人类的东西全部保管起来了。
　　倒没想到，这还有个漏网之鱼。
　　顾云舟挽起袖子：“脏，我来吧。”
　　顾云舟的人形，是模拟的书本上人类的形象，自见到纪昭明后，也开始若有若无的往纪昭明的方向改正。
　　他的手腕也是极细的。
　　但他的手在锁上一捏，生锈的锁瞬间四分五裂，散落成灰。
　　顾云舟将箱子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一个火把，一个打火机，还有个生霉的被子和一些未拆封的压缩饼干。
　　顾云舟将火把点燃，四周终于明亮起来。
　　纪昭明也得以看清了全部的面貌。
　　在中心位置，还放着一个简陋的挡风壁炉，旁边放着一些木柴，最底下的木柴潮湿不能用了，纪昭明帮忙捡了几个还能点燃的木头，扔进炉中。
　　火光打在两人脸上。
　　兔子感受到温暖，立刻跳到火堆旁，小狐狸倒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缩在纪昭明腿脚边。
　　纪昭明低低笑了几声，推了一下小狐狸的背：“冷的话，你也快去啊。”
　　小狐狸当然不肯。
　　这里地位最高的就是这个人类，趁着这个机会，把人类讨好好了，他就能留下来了。小狐狸拉着纪昭明的裤脚，硬是把人也拉到火堆旁取暖。
　　纪昭明招了招手：“顾云舟，快来。”
　　顾云舟疾步走到纪昭明旁，火焰将两个人半边脸庞照亮。
　　顾云舟注意到纪昭明的披风上沾上了雪，雪被火烤化后，披风上的毛湿漉漉的，他伸出手抹了一把，道：“烤一下吧，省的着凉了。”
　　刚说完话，就看到纪昭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顾云舟的手还停在帮纪昭明拖外套的动作，见此动作微顿，问道：“怎么了，主人？”
　　“没。”纪昭明只是觉得，顾云舟看起来就像是小说里最不通人情的冰冷总裁，实际上照顾起人来非常会。
　　披风脱下，是一身简单宽松的白衬衫，因披风已经足够暖和了，再加上屋里空调开的足，因此纪昭明穿的是个短袖。
　　洞穴里还是有些冷，纪昭明打了个寒颤，往火堆的地方靠了靠。
　　顾云舟找了两根木棍，搭了个三角的晾衣架，同时又将上衣脱了下来，盖在纪昭明身上。
　　纪昭明怔住：“别别别，不用。”
　　顾云舟里面可是什么都没穿，衣服脱下，露出精瘦的身躯。纪昭明以前就知道顾云舟的身材一定很好了，但如此直白的对上他的腹肌，神情还是一顿。
　　学校里用的公共浴室，纪昭明也是看过别的男生裸/露时的样子，但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尴尬。
　　纪昭明推辞道：“你把衣服给我，小心着凉了。”
　　顾云舟抿抿嘴：“不会。”
　　纪昭明笑道：“怎么不会？这里那么冷，你什么都不穿，再好的体质都扛不住。”
　　“……”顾云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捂住纪昭明的眼，一直让纪昭明觉得温暖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逐渐变得冰冷。
　　顾云舟说道：“我的主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是机器人。”
　　声线也变得如机器人一样有质感。
　　纪昭明懵了。
　　这话题开的太快，让他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他一直知道的，顾云舟是机器人。
　　但顾云舟的人形太像普通人类了，就连反应也是，虽表情冷冰冰的，但一举一动都带着人情味，这让纪昭明相处中，慢慢忘记了这件事。
　　一下被戳醒，纪昭明也陷入沉默之中。
　　“我的主人。”纪昭明的表情太傻，让顾云舟一下心软了下来，他努力拽出一个笑容来：“我出生时，人类已经消失不见了。”
　　火焰烧着木柴，时不时发出刺啦的声音。
　　顾云舟捞起瑟瑟发抖的小狐狸，“主人知道，为什么他们都如此怕我吗？”
　　纪昭明摇摇头。
　　顾云舟道：“因为他们都说，机器人是没有道德的。”
　　因为没有道德底线，所以可以为所欲为，想做什么做什么。
　　其实什么种族都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踽踽独行孑然一身，没有绳子能系的住的疯狗。
　　机器人就被视作为这种疯狗，而站在疯狗顶端的首领顾云舟，是没有理智的。
　　顾云舟并没有纪昭明想象中的那么温柔。
　　他知道，纪昭明会喜欢什么样的形象，什么样的类型，他甚至能装一辈子。
　　但这远远不够。
　　很奇怪，都说机器人不懂感情，顾云舟却非常清楚的知道，纪昭明对他的偏爱，全部来源于他现在的形象——人类。
　　不想单单停留在这个阶段。
　　“不过请您放心。”顾云舟的手在半空中，不敢触碰，“我们绝对不会伤害你的，但您不需要对我们如此小心翼翼。”‘
　　“好、好、好的。”纪昭明结结巴巴的说道。
　　他清楚知道，顾云舟是机器人了。
　　但顾云舟的表情太可怜，纪昭明一下拉过顾云舟彷徨的手，“我相信你们不会伤害我的。”
　　顾云舟露出一个简简单单的笑容：“好。”
　　笑容转瞬即逝，又恢复冷淡的面容。
　　小狐狸晃了晃尾巴。
　　心机。
　　这表情单纯简介，如果换做以往，纪昭明一定也由衷觉得开心。
　　而如今，他总觉得有一丝怪异。
　　顾鹤也对他很好，也把他看作王。
　　但顾云舟……
　　总觉得似乎和顾鹤他们的感情不太一样。
　　纪昭明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未等仔细想，他听到顾云舟问道：“饿了吗？”
　　纪昭明心压根不在上面，顺着说道：“嗯。”
　　顾云舟问：“把兔子烤了？”
　　纪昭明：？
　　纪昭明：？？？
　　纪昭明：“啊？什么？”
　　顾云舟收回目光：“我找找，有没有吃的。”
　　“主人。”没忍住，顾云舟问道，“您打算养几个动物？”
　　他在想，如果兔子或者狐狸走了，会不会就排排队轮到他了。


第13章 
　　这个问题，纪昭明刚想回答，对上顾云舟的眼，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一直都觉得，顾云舟的眼睛很漂亮，璀璨的星辰里镶嵌着银河瀑布。顾云舟看别人时，瀑布就如同顾云舟送给他的蓝宝石一样，那是被千年岁月凝固里的时间。
　　唯独在对上纪昭明时，里面的瀑布才能够争破时间的限制，缓缓开始流动，灿若星辰的星子迸射出绝美的光来。
　　当他诚挚看着纪昭明时，纪昭明觉得自己快不能呼吸了。
　　想逃跑。
　　然而山洞里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小，在这股目光下，纪昭明觉得自己无处可逃，只得半底下头，躲开了顾云舟的视线，心里慌乱道：“不、不一定吧。”
　　顾云舟点点头，表示知道。
　　纪昭明第六感天生不错，总觉得眼下气氛闷热，不适应的用手扇了扇风，绕开话题：“这里看起来像是武侠小说，主角掉下悬崖会遇到的山洞。”
　　屁/股往旁边挪了挪，才移了一丢丢，又被人一把拽了回去。
　　跟被拎了后颈的兔子一样，纪昭明吓傻在原地，不敢动。
　　“旁边冷。”顾云舟说道，“小心着凉。”
　　“哦哦。”纪昭明急忙点头，眼看到和他保持同样姿势，乖乖坐在地上的小兔子。
　　小兔子抬眼时，视线与纪昭明正好对上。
　　看到这副模样的主人，小兔子耳朵竖起，爬到纪昭明的腿边，慢慢躺下，露出被顾云舟拎了好几次的后颈。
　　纪昭明脸瞬间红了起来。
　　顾云舟问道：“什么武侠小说？”
　　说到感兴趣的话题，纪昭明一下就来劲了，他小时候经常躲在被窝里黑灯瞎火的偷摸看这些小说，张口开始给顾云舟解释到，光说还不够，他手上还在唰唰作动作。
　　他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色彩，顾云舟问道：“你很喜欢这些人物吗？”
　　“那当然！”纪昭明立刻回答道，“你看到那些石头了吗，气沉丹田运功，这些石头瞬间就能灰飞烟灭。”
　　顾云舟若有所思。
　　纪昭明没注意到顾云舟脸上的表情，一心沉迷于武侠小说里的纷争中，忽然听到顾云舟的声音。
　　“是这样吗？”
　　纪昭明看了过去。
　　顾云舟半蹲在地上，他旁边是一块偌大的石头，大概到纪昭明腰的位置，石头坚硬，洞口里燃烧的火焰，都没能驱散石头上凛冽的寒意。
　　纪昭明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问，紧接着看到顾云舟伸出手，手指在石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动都没动，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那石头瞬间四分五裂，碎成灰，随风飘扬，不留一点灰尘。
　　立在面前的，是被石头常年挡住，缺少光照，还带着青苔的一面墙，破旧的墙面不堪重负，尘埃到处乱飞，顾云舟五指张开，凭空出现的气流将尘埃重新卷了回去。
　　纪昭明呆住了。
　　也、也是，顾云舟先前就徒手把锁给弄坏了，一、一个石头而已嘛。
　　……
　　那么大的石头！！！
　　纪昭明飞快跑到顾云舟旁，拉住他的手，上下翻了翻，别说青，连一点儿红痕都没有，白而干净。
　　他好奇的很，不由多看了好几眼，等意识到两人姿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几乎是扑到了顾云舟怀里。
　　手紧紧贴在顾云舟的手上，他的手很小，放在顾云舟掌心时，手指尖努力张开，也够不到顾云舟的手指尖。
　　不合时宜的，纪昭明想到他上学时听到的谈论，说手大的人……
　　纪昭明缩回手。
　　像是往顾云舟怀里逃一样。
　　纪昭明羡慕道：“真厉害。”
　　他小时候也曾艳羡过武侠小说里主角来去如风的样子，为此还特地报过柔道班——当然，在这个世界上，他那些武功就是三脚猫的功夫。
　　后来学完才知道，根本没有轻功这回事。
　　顾云舟失笑，又寻了块小石头，放在掌心中，问道：“要试试吗？”
　　纪昭明道：“我不行啦。”
　　顾云舟：“试试？”
　　明明语气里不带任何感情，纪昭明还是鬼迷心窍，学着顾云舟的样子，手抓住石头，同时也碰到顾云舟柔软的肌肤。
　　纪昭明走了神：真的和人类的肌肤一模一样。
　　刚刚触碰到石头，外面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小狐狸和兔子顿时直立起身子来，紧紧盯着纪昭明的手。
　　纪昭明也懵了：“我还没用力呢。”
　　手拿开，里面的石头安稳落在顾云舟手心中。
　　很快，又传来第二声轰隆声。
　　声音从弯弯曲曲的道路一路来到这里。
　　纪昭明反应很快：“是外面！有人来了！”
　　顾云舟眼疾手快的捞起正晒着的衣服，赶在纪昭明面前探路。
　　他速度太快，又过于行云流水，让纪昭明反而还愣了下，笑了笑，他拎起还懵逼的狐狸和兔子，赶忙朝着洞口跑去，离得越近，光线越亮。
　　洞口外，站着一群机器人，在前面指挥的，正是已恢复原型的顾鹤。
　　机器人看到纪昭明和顾云舟后，双脚并拢，道：“王，首领。”
　　顾云舟走在前面，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后面跑的飞快的纪昭明，匆忙急刹车，一下撞在顾云舟的后背上。
　　顾云舟低头，摸了摸纪昭明被撞的地方，又看了眼机器人。
　　解救出自家的王，机器人的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接受到首领的眼神，立刻跪在地上：“王，我们来迟了。”
　　其实也不迟。
　　纪昭明既没冷着，也没饿着，他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们快起来。”
　　机器人依然跪着，没有起身。
　　纪昭明不得已，只能上前拉着他们胳膊，然而任凭他怎么拉，机器人都纹丝不动的在原地。
　　纪昭明鼓起脸：“那我原谅你们了，你们快起来吧。”
　　顾鹤摇摇头：“王原谅我们，是王心地善良。”
　　他将脑袋凑到纪昭明前，但也不敢凑的太近，顾云舟还在旁边看着呢。
　　他的后颈处有一块肤色与旁边都不一样，顾鹤手背在后面摩挲着不住地按了什么，那一块肌肤瞬间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布线。
　　一块可触屏面板从布线里升起。
　　顾鹤说道：“作为惩罚，王，你按一下按钮就好。”
　　纪昭明问道：“按了会怎么样吗？”
　　“废一只手。”顾鹤说道。
　　纪昭明：？？？
　　纪昭明：“也不用这样吧？？”
　　顾鹤解释道：“只有这样，才能长记性。”
　　这都什么对什么啊，纪昭明将顾鹤推开，严肃道：“首先我没有受伤，其次发生这种事，也是因为我想去外面看，和你们没关。”
　　机器人颇为不赞同的看着纪昭明。
　　顾鹤道：“王，您是我们的唯一。”
　　“不能让您受到一点儿伤害，也不能让您遇到一点儿危险。”
　　“如果发生了，是我们没有照顾好的问题，是首——”
　　话说到这儿，顾鹤瞄了一眼顾云舟，低下头还是说道：“是首领的问题。”
　　这言论，让纪昭明彻底傻眼了，他随着顾鹤的目光看了过去，气鼓鼓的和顾云舟说道：“顾云舟，你快管管他们！”
　　顾云舟第一次没有顺着纪昭明的话来，而是说道：“他们说的对，只是我目前要承担保护主人的职责，暂时还不能赔罪，等主人不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亲自送上。”
　　这还是纪昭明第一次听到顾云舟说这么长的话，先是呆了呆，等反应过来后，气的脸都红了，一把将几人推开，怒气汹汹道：“这都是什么荒谬的言论，是，我是人类，你们的王，但对于你们的王而言——”
　　他忽然呆了下。
　　他是机器人的王。
　　在这一刻，他才清楚的到自己对机器人而言，是多么的珍贵。
　　但不应该这样啊。
　　纪昭明柔声说道：“对你们的王而言，最希望的是他的子民健康，所以你们要先学会爱护自己啊。”
　　这番言论机器人还是第一次听到，互相看着彼此，顾鹤一脸疑惑的反问：“爱护自己？”
　　纪昭明点头。
　　顾鹤道：“可是我们已经很爱护了啊，但王是例外，是高于我们生命的。”
　　看着这一张张充满着迷惑的脸，纪昭明有些诧异：“为什么？是你们代码里写的吗？”
　　“是——”顾鹤脱口而出，又顿住，开始检查自己的代码。
　　奇怪，并没有这一条。
　　最早是有这条代码的，但随着人类逐渐消亡，最后一个人类亲手取消了这条代码，唯一剩余的一条只说了不准伤害人类。
　　最后一个人类，选择放他们自由。
　　虽然没有代码明令禁止，但这个习惯已经刻入了他们内心，他们的王既然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当然应该高于他们啊。
　　这还用代码控制吗？
　　顾鹤沉声说道：“差不多。”
　　这是什么词啊，纪昭明有些哭笑不得。
　　纪昭明拍着顾鹤的脑袋：“那我问你，王的命令和你所谓差不多的命令，哪个是第一个？”
　　顾鹤陷入纠结之中。
　　王的生命肯定是第一嘛，这是没办法更改的，但王的命令也很重要。
　　他上下看了看纪昭明，确定纪昭明的确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
　　那王的命令应该是第一？
　　顾鹤回答道：“不涉及王生命危险之前，王的命令。”
　　纪昭明说道：“好，那我就命令你，如非我死亡，不得伤害自己。”
　　观念嘛，要一点点扭。
　　顾鹤脸都扭起来了。
　　总觉得这里面有陷阱，但机器人擅长的是武力，最擅长脑力的是首领顾云舟，想了半天，最后就得出了个结论：王永远是对的。
　　他点点头道好。
　　纪昭明恨铁不成钢道：“还不收回你得按钮？”
　　见顾云舟没反对，顾鹤收起后面的按钮，线路也随之被重新遮起。
　　顾鹤说道：“那王先随我们回去？”
　　纪昭明点头。
　　跟在顾云舟身边，纪昭明叹了口气：“你们好死脑筋啊。”
　　顾云舟摇头：“是主人太温柔了。”
　　温柔到，他快要不忍心了。
　　但被困在牢笼里的猛兽，不会甘于一辈子在牢笼里的，哪怕他的主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牢笼里的锁，就和洞口里箱子的锁一样。
　　充满了铁锈。
　　随时可能坏掉。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读者“佚名”,灌溉营养液QWQ啾啾


第14章 
　　纪昭明作为经常锻炼的人，平时身体没那么虚弱，但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被吓了一大跳，再加上不适应这儿的地理环境的原因，等回到住处不过一会儿，脸蛋开始发热，双眼朦胧地看不清前面的道路。
　　坐到座位上时，甚至没有坐稳，手中的兔子差点摔在地上，好在顾云舟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小兔子，放到一边。
　　纪昭明手支撑在桌面上，眉毛蹙起，看起来好不柔弱的样子，他反应了片刻后，迟迟喊道：“顾……顾云舟？”
　　顾云舟示意身后的机器人将小兔子和狐狸带走，提起椅子往后移了一段距离后才小心放下，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儿动静来，他嗯了一声，道：“我在。”
　　纪昭明伸手摸了摸面前的人，人影来回晃悠，最后一个人影拆成了两个、三个，无限趋于虚幻，纪昭明又喊了一声：“顾云舟，你在哪儿？”
　　手被人轻轻牵起，郑重地被放到另外一个手掌心里，耳畔是低沉的声音传来。
　　“在这儿。”顾云舟牵着手，摸向纪昭明的额头。
　　纪昭明小声嘶了一声：“好冰。”
　　明明顾云舟以前手都能保持二十四小时的温暖，也不知这次是不是刚从雪山里走出来，忘记调整温度的原因，冰的让纪昭明打了个寒颤，头微微往后退开，想要躲开这只手。
　　顾云舟道：“不是我的手冰，是主人发烧了。”
　　纪昭明啊了一声，呆呆地看着顾云舟，也学着顾云舟的动作摸向自己的额头：“唔，没有吧？我感觉温度差不多啊。”
　　顾云舟静静地注视着纪昭明。
　　他的主人脸颊绯红，双眼泛着泪光，呆呆傻傻地或许连路都看不清，顾云舟很怀疑，主人能不能认出他是谁来。
　　于是他也这么出口问了：“主人，你知道我是谁吗？”
　　纪昭明瞪大眼，努力认清面前的人，无奈他昏的太厉害，微微喘了口气，将人推开，踉踉跄跄地问道：“顾云舟呢？”
　　顾云舟想，果然没有认出来。
　　新生的崽崽烧的迷迷糊糊，谁都认不出来，只能凭借着本能喊着最熟悉人的名字。
　　他在主人心中至少是这个世界，站在最顶端的存在了。
　　就像他在机器人中的身份一样。
　　可当首领，难道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吗？
　　顾云舟清楚地知道，他的这颗心脏，是见到纪昭明后，才被填满的。
　　“主人。”顾云舟道，“您坐好，我给你拿药。”
　　纪昭明双手放到膝盖上，以一种小学生的坐姿乖乖点头道：“你去吧。”
　　别的种族都说，机器人没有心，但自从顾云舟看到纪昭明第一眼起，就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而现在，又感觉自己的心脏软成了一团空中如棉花糖一般的云朵，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又柔软的无法伤到任何人。
　　乖成这样的纪昭明，让顾云舟内心一片柔软，他伸出手摸了摸纪昭明的头发，道了一声“好”才离开。
　　等他走后，纪昭明先是有些难受的在坐在椅子上，头趴在手臂中央，上身躺在桌子上，每一口呼气都是热的。
　　快要被热化了。
　　迷迷糊糊的纪昭明转动身体，一只手摸到了一直系在手腕上的红绳，他皱起眉头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惊醒一般从座位上直起来，左右环顾着周围，像是在找什么人。
　　缓了口气后，他从椅子上起来，因视线模糊，身后的椅子倒下发出啪嗒声响，刺耳的声音让纪昭明眉头紧紧皱起，缓了缓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奇怪，他先前分明记得顾云舟就在旁边的啊。
　　他喊道：“顾云舟，你在哪儿？”
　　.
　　其实他也不清楚应该喊谁，高烧让他的脑袋像浆糊一样，只能凭借着本能喊人，这段时间他都和顾云舟在一起，也就下意识喊了这个名字。
　　——或许还有一些就连纪昭明自己也没办法分辨出来的原因，顾云舟这个名字潜意识觉得非常熟悉，像是在很久以前也曾听过。
　　门外的机器人听到王的声音，互相对望几眼后，还是决定将门打开。
　　看到的却是空旷的大厅。
　　机器人急了，喊道：“王，你在哪里？”‘
　　顾鹤决定道：“先把首领叫回来。”
　　话音刚落，顾云舟便从走廊一路向这儿疾步走来，“喊我何事？”
　　因担忧纪昭明的原因，顾云舟速度很快，他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大厅，脸色瞬间变了：“主人呢？”
　　“刚刚还在这儿喊你的名字呢，门一打开，就不见了……”顾鹤小心翼翼地道，“我们这就去找。”
　　顾云舟刚要点头，忽看到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沙发后冒了出来。
　　哪怕只是几根毛，顾云舟也一眼认出了这是谁，他摇摇头，道：“不用，找到了。”
　　也没有多解释，顾云舟疾步将他的主人从沙发下扶起。
　　纪昭明不断摸着他的红绳，双眼微微眯起：“顾……云舟？”
　　“是我。”顾云舟答道，将拿来的药喂给纪昭明。
　　药效很快，不过一会儿，纪昭明身上灼热的温度开始褪散，整个人变得昏昏欲睡起来，好在还记得这里不是卧室，手紧紧抓着顾云舟的衣服，想要爬起来。
　　又很快跌落回去。
　　纪昭明晃了晃脑袋，努力睁开眼：“我回卧室睡觉。”
　　像是一只刚刚学会走路的小动物一样，踉踉跄跄的扶着人往前走。
　　顾云舟微垂着眼，一把将人抱起：“我送主人回去。”
　　骤然悬空地感觉让纪昭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躺进顾云舟的怀抱中，纪昭明微微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脸对准顾云舟的胸膛，抬头时，差点撞到顾云舟的下巴，得亏顾云舟往后移了移。
　　纪昭明没发现这点，他困的厉害，在顾云舟怀里挣扎片刻后，上眼皮不断往下坠，不过一会儿，便陷入沉睡之中。
　　等来到卧室，顾云舟将被子给他盖住，站在一旁看着纪昭明沉睡的样子，似乎即使一直看下去，也不会觉得腻。不知看了多久，他才轻轻将门关上。
　　*
　　等到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望着洁白的天花板，纪昭明窸窸窣窣的从床上爬起，一转头就看到周围站满了机器人，紧紧盯着他不放。
　　旁边是窗户，透过窗户能看到雪景，倘若不是因为外面堆着的雪人，纪昭明差点以为时间又穿回了他来到这儿的第一天。
　　他试探着打招呼：“你们好？”
　　听到声音的机器人，齐齐往后退去。
　　所以，果然是回到第一天了吗？
　　纪昭明从床榻上下来，顾鹤站在前面，半跪着将拖鞋送上。
　　哦，不是第一天。
　　穿好拖鞋后，顾鹤还不放心，又拿了一件薄薄的外套给纪昭明穿上，“王，您昨天吓死我们了。”
　　“唔？”纪昭明回想了一下昨天发生的事。
　　先是他掉入雪山，后来被人救回，一回到屋里就开始发烧，发烧后……
　　发生了什么？
　　纪昭明呆呆地看着顾鹤，抱歉道：“让你们担心了。”
　　顾鹤摇摇头：“是我们大意了没能及时发现这件事。”
　　机器人的身体顽强，即使被打伤了，伤口也能很快就好，即使他们知道他们的王身体娇弱，容易受伤，但也总会在疏忽。
　　顾鹤有些懊恼的想。
　　纪昭明笑了笑：“没有的事。”
　　他又问道：“你们的首领呢？”
　　顾鹤有些醋。
　　他们的王昏迷时一直叫着首领，等醒来了，也是第一时间喊他们首领。
　　如果他是首领的话，会不会也能得到王的喜爱。
　　这种想法太大逆不道，顾鹤想完就将其扔之脑后。
　　顾鹤说道：“一会儿就来，王身体还虚弱呢，别乱动。”
　　纪昭明摇摇头：“没有，你们的药很好用。”
　　他一醒来，就感觉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甚至比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还要神清气爽，他往前走了几步，几个机器人紧紧跟在身后。
　　也太紧张了吧。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纪昭明腼腆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有点不习惯。”
　　几个机器人眼睛瞬间落寞起来。
　　顾鹤坚强道：“我们可以缩小。”
　　听话的机器人在这种事情上，第一次开始忤逆王的命令。
　　因为太过于害怕失去，所以小心谨慎，不敢让王离开他们的视线。
　　带着后面的小尾巴，纪昭明找到了在实验室里的顾云舟。
　　顾云舟身穿着白色大衣，眼上带着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听到声音回过头时，周遭气场骇人的很，让纪昭明脚步迟缓了下。
　　这样的顾云舟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看到纪昭明的那一刹那，顾云舟瞬间化成波澜不惊的海水，惊涛骇浪为了他的月光而变得平缓下来。
　　顾云舟将手上的东西全部整理进盒中，脱下眼镜，问道：“主人怎么来了。”
　　纪昭明小步移到顾云舟身旁，拉了拉他的衣袖。
　　顾云舟弯腰附耳。
　　纪昭明声音又怯又娇：“他们平时都干什么呀？一直跟在我身边不会耽误事吗。”
　　手指悄悄指了指身后的机器人。
　　顾云舟不答反道：“主人身上的气还是好热啊，发烧还没痊愈吗？”
　　那股热气喷洒在他的耳尖，快要将他身上的零件融化了。
　　纪昭明：？
　　他这才看到，自己的唇只差一点点，就要亲吻在顾云舟耳廓了。
　　敲！
　　连连往后退开，纪昭明恼羞成怒：“我已经好全了！问你事呢！”
　　顾云舟飞快眨了下漂亮的眼，摇了摇头。
　　“不会打扰他们。”
　　纪昭明不信：“那他们以前都怎么过的？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顾云舟道：“不知道。”
　　那种既没有寂寞，也没有希望，过一日是一日的日子，又怎么能叫做生活呢。
　　看着日历翻了一页又一页，远处的一景一物都未曾发生过改变。
　　这种状况已经维持不知道多少年了。
　　纪昭明的出现，不仅仅是作为人类，当做神明一般存在。
　　而是一股新鲜的血液，一下涌入陈旧老气的血管之中，让人……
　　欲罢不能。
　　作者有话说：
　　QWQ人在外面，给营养液的小天使明天一起感谢！


第15章 
　　纪昭明不知顾云舟所想。
　　他琢磨着，这样可不行啊，他看得出来，虽然机器人的名字叫做机器人，但和他那个时代的机器人完全不同。
　　是有心，有自己思想的。
　　而且他总归是要从这个世界离开的，等他走后，机器人岂不是又要回到沉寂的黑暗里？
　　他想要帮机器人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恭喜您找到任务，本世界通关任务：帮机器人找到感情。】
　　这么想来，倘若机器人能昭告天下，自己是有感情的，那真的还能被叫做机器人吗？
　　纪昭明摇摇头，将这些莫名的想法抛却。
　　无论如何，在他与机器人相处的过程中，他便发现这些机器人并不是冷冰冰的，除了武力强和固执脑外，其实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哦，还有一点，太尊崇他们的王。
　　只是大部分的普通人，会将自己的喜恶放在明面上，而机器人不会，他们的所求太少，所以皆被藏在冰山之下。
　　纪昭明道了声这样可不行，又问：“那我们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
　　他寻思，想要带机器人找到感情，第一步应该是去见最广阔的天空。
　　唔，至于以前机器人占领别人星球的事嘛……
　　掠夺和欣赏是两码事！
　　纪昭明睁大眼，兴致盎然地看着顾云舟。
　　然而顾云舟沉默片刻，却是摇了摇头。
　　“唔？为何？”
　　“外面太危险了。”刚经历过纪昭明陷入危险之中，无论是顾云舟还是别的机器人，都不会同意这个想法的。
　　顾云舟往地上一跪：“抱歉。”
　　纪昭明急忙将人扶起：“没事没事，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看了看顾云舟身后，好奇地问道，“对了，你刚刚是在做什么嘛？”
　　顾云舟嗯了一声，挥了挥手，纪昭明身后的机器人齐齐来到一角落处。
　　顾云舟又递给了纪昭明同样的眼镜和大衣。
　　是顾云舟常穿的，当套到纪昭明身上时，尾差点拖到地上，也不知道顾云舟摁了哪儿，白大衣瞬间变得合身。
　　还伴随着一股寒梅似的气息，纪昭明不由嗅了嗅。
　　倒是和……顾云舟身上的味道很香。
　　纪昭明将眼镜戴上，跟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顾云舟身后，既能看到顾云舟在做什么，又不会打扰到顾云舟。
　　顾云舟做事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地没有一点儿动静，除了偶尔会回头看纪昭明几眼外，其余时间几乎都沉闷地低着头做自己的事。
　　但每次回头，都让纪昭明心里漏了一拍。
　　不过片刻，顾云舟将东西再次收起，拿了个似糖丸子一样的东西，递到纪昭明面前。
　　顾云舟道：“吃吗？”
　　纪昭明：“嗯？”
　　他接过糖丸子，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下表面。
　　甜滋滋的。
　　纪昭明一口将糖丸吞到肚中，等外面的糖霜慢慢化去后，苦味才慢慢涌进口腔中。
　　在那一刹那见，纪昭明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头。
　　这股苦来的突然，去的也快。
　　纪昭明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主人老生病。”顾云舟解释道，“是抵抗药。”
　　纪昭明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咦，好像还挺有饱腹感的？啊对了，小狐狸和兔子在哪儿啊？”
　　顾云舟：……
　　纪昭明不解地眨巴眼：“嗯？”
　　他的王，他的主人，他的神明啊。
　　顾云舟微微叹气：“请随我来。”
　　*
　　游戏室和纪昭明的卧室紧连着，再旁边就是顾云舟所住之地。
　　游戏室内，躺着一只兔子和一只小狐狸，小狐狸被关在笼中，兔子倒是可以随便走。
　　小兔子甩着耳朵，龇牙咧嘴地坐在了小狐狸面前，两只小宠物中间，隔着一层栅栏。
　　小狐狸：……
　　这兔子怎么和顾云舟一个样？？
　　听到开门声，小狐狸猛地甩过头，看到是纪昭明，爪子抓着栅栏，摇着尾巴嗷嗷叫着。
　　纪昭明奇怪道：“怎么关起来了？”
　　顾云舟解释：“闹腾。”
　　听罢，小狐狸立刻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纪昭明将小狐狸放出，窝在暖和的沙发里，他朝着小狐狸招了招手，小狐狸立刻奔跑到他面前，手放在小狐狸下巴上逗弄着。
　　“……”顾云舟忽然道，“主人，我有事要出去下。”
　　“好，一路小心。”纪昭明笑着回应道。
　　等到顾云舟离开后，纪昭明悄咪咪看了眼站在原处的机器人，将狐狸抱在怀中，压低声音问道：“你开灵智了嘛？会说话吗？”
　　小狐狸眼珠子转动几下。
　　纪昭明道：“你放心说，我不会赶你出去的。”
　　他在识人方面就没有错过，纪昭明能看得出来，小狐狸没有恶意。
　　小狐狸扒拉了下爪子，才说道：“会的。”
　　果然！
　　纪昭明问：“外面是什么样子啊？和这个星球像吗？”
　　“不太像。”小狐狸道，“这里太冷了。”
　　他曾听族中的大人说过，机器人所在的星球寸草不生，常年都是冬天，不知覆盖了多久的雪像是一只无形的鬼，要将整个星球生生吞进去。
　　白昼短，夜又长。
　　也就机器人愿意呆着了。
　　只是……
　　小狐狸想，他今天早晨明明看到太阳出山了嘛，就连树上的花都开了幼芽。
　　小狐狸道：“你看过银河吗？”
　　纪昭明想了想，将胸针递到面前：“你说的是这个嘛？”
　　小狐狸：……
　　草。
　　这不是银河，是一整个星球。
　　这就是机器人的王吗！！酸了！
　　他还想给纪昭明炫耀炫耀外面的天空有多好看呢！
　　小狐狸只得绕过这个话题：“有的星球四季如春，开满了花，很适合旅游。哦对了，有一种花有市无价，就叫做银河。”
　　“什么样的？”
　　*
　　湛蓝色的花朵层层簇拥，花蕊像是一条划过的银河，从天际一直划到尾巴上，上面点缀着星星的亮点。
　　花的最中央，如皎洁月光一般，隐隐散发着光芒。
　　纪昭明看着眼前一大簇花，微微张口，一时间呆了。
　　好半晌，才结结巴巴问道：“这、这是什么？”
　　“银河。”顾云舟随意地拿着花的尾巴，似乎手里拿了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一般，往纪昭明的方向一递：“主人要吗？不要就扔了。”
　　离的越近，越能感受到花的漂亮，怪不得会被追捧到有市无价的地位。
　　纪昭明呼吸一窒：“可你已经送给过我银河了啊。”
　　顾云舟疑惑地问，“什么时候？”
　　纪昭明指了指胸前的胸针。
　　“那不是银河，那就是个普通的星球。”顾云舟缓缓问道，“主人是不喜欢吗？不喜欢的话，还有别的。”
　　响指一打，卧室里被堆满了礼物。
　　顾云舟道：“找的还是有些匆忙了。”
　　这些礼物都比不上银河。
　　早知道应该多准备一点的。
　　纪昭明敢肯定，只要他不字一出口，顾云舟就能立刻将银河扔掉。
　　纪昭明赶紧接过银河：“不用不用，我很喜欢。”
　　离得近了，除了花香味，他还隐约嗅到一股带着血腥味，淡淡的越过花香，飘向他。
　　他扫了一下顾云舟身上的衣服。
　　肩膀上破了一道小口子。
　　以顾云舟的性格，平时肯定不会穿这样的衣服来见他，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纪昭明问道：“你受伤了？”
　　二话不说，就要把顾云舟身上的衣服扒拉下来。
　　顾云舟往后退了两步，耳朵尖微微泛红：“主人。”
　　果然是心虚了！
　　纪昭明拽着顾云舟的胳膊，不让他后退，单手解开顾云舟的扣子。
　　一颗，又一颗。
　　顾云舟穿着一身薄薄的衬衫，一眼就能看清里面的风景，纪昭明动作稍有一顿，放慢了速度，这就给了顾云舟逃出来的机会。
　　但顾云舟没有逃，而是发愣地站在原地，任凭纪昭明将他衣服扒拉干净。
　　果然，肩膀上微微渗着血，血腥味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纪昭明有些生气道：“怎么受伤了？”
　　“小伤。”顾云舟捂住伤口，“主人喜欢这些礼物吗？”
　　这话题转的莫名其妙的，纪昭明满脸问号。
　　幸好上次给顾云舟喷的药留在了卧室里，纪昭明从抽屉里取出那药，道：“你低下点，我给你涂药。”
　　顾云舟弯下他的脊背。
　　纪昭明踮起脚尖，呼了呼受伤的地方：“疼的话，就告诉我。”
　　“主人喜欢那些礼物吗？”
　　“喜欢啊，怎么了？”纪昭明不明所以道，将受伤的地方包裹起来，他拍了拍顾云舟的手臂：“行啦，起来吧。”
　　顾云舟侧着脸。
　　一个小蝴蝶结迎风飘荡。
　　纪昭明噗嗤一声，差点笑出来。
　　无他，这个蝴蝶结和顾云舟实在太不搭了，他刚想要解开换一个，便被顾云舟拦住。
　　“不用，这样很好。”顾云舟一把抓住纪昭明的手腕。
　　太细了。
　　都养了这么些天了，他的主人怎么还是那么瘦。
　　顾云舟皱起眉：“等到外面的危险清理干净了，这些就礼物就都是主人的了。”
　　“嗯？”纪昭明问，“什么危险？”
　　等下。
　　他忽然想到了机器人曾经战火纷飞的岁月。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把？？
　　除了机器人以外，都是危险？？
　　顾云舟的手指尖一直摩挲着他手腕上的红绳，纪昭明忍着痒意，小心问道：“你们不会是……打起来了吧？”
　　顾云舟：“很快都会解决的。”
　　纪昭明：！！！
　　所以果然是他想的那样吧！！
　　作者有话说：
　　嘤，今天还是在外面的一天，明天拿到电脑再感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16章 
　　纪昭明反手握住顾云舟，语重心长道：“顾云舟，别的种族也是有生命的，生命至上是不可侵犯的。”
　　顾云舟仔细感受着被握住的双手，半晌才缓缓说道：“王最重要。”
　　纪昭明有些头疼。
　　他这才发觉了这个任务有多么的任重而道远，机器人什么都好，就是除了他们的王以外，谁也不认。
　　纪昭明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再联想到这些日子又是流鼻血又是发烧的，好像还真的没理由说那些东西不危险。
　　纪昭明将脸贴到顾云舟手上，“我会寸步不离在你身边，所以你也会保护好我，对吗？”
　　他从未和一个人靠的这么近过，脸颊微微泛红，胸膛里的心脏也在噗噗直跳。顾云舟身上如雪中寒梅的气息随着一缕清风飘进他的鼻中。
　　不，或许比真实的寒梅还要好闻，清冷雪花中扬起的梅花，满满飘落进溪流里，伴随着初春小鸟的叫声往下流。
　　——那是春天的气息。
　　太荒唐了，明明顾云舟看起来就是不可接近的高山啊，纪昭明摇摇头，将这个念头驱散走。
　　撒娇似得，纪昭明眨巴着眼睛，问道：“对吗？”
　　顾云舟：“……我不明白。”
　　“嗯？”纪昭明问，“哪里不明白？”
　　“王为什么要对他们这么好。”顾云舟想了想别的种族，本体体型庞大或是丑陋，如果单纯看外表不看化形后的样子，那比机器人还不像人。
　　都说同性相吸，异性相斥，明明主人是他们的王，为何要管别人的死活？
　　纪昭明哎呀了一声，“因为生命无价。”
　　顾云舟张口报了一串数字。
　　纪昭明没听懂：“那是什么？”
　　顾云舟的手腕还被纪昭明紧紧握着，这让他的耐心从一百分延到一千分，他的主人真是个神奇的存在，能将他的底线一点一点，神不知鬼不觉地往后挪。
　　偏偏他还退的心甘情愿。
　　他想被纪昭明握一辈子，自愿被一个无形的链子锁住。
　　顾云舟解释道：“是这些种族在拍卖场的价格，主人要详细听是哪些种族吗？”
　　纪昭明惊呆了。
　　这都星际时代了，怎么还能拍卖人口？
　　纪昭明磕磕绊绊问道：“这……准吗？不违法吗？”
　　转念又一想，不同种族之间的法，好像各有不同，就像机器人，以王的命令为最高标准，其次是首领。
　　心高气傲的种族，是很难对别的种族臣服的，他们在各自内部执行着属于自己的法。
　　这是个混乱的时代，这一刻，纪昭明清晰地意识到。
　　他开始有些纠结，眼垂下来，盯着顾云舟的手腕。
　　就算伤疤已经消退，却也改不了顾云舟曾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吃过不少亏。
　　看起来机器人无坚不摧，实则被兔子稍微咬一口，就会出现伤口。
　　纪昭明抓着顾云舟的手紧缩起来，不知该不该开这个口。
　　他想了想，没有批评顾云舟的做法，而是说道：“但是他们还没有对我造成伤害啊，没必要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把他们当做危险，赶尽杀绝。”
　　顾云舟沉默片刻：“防患于未然。”
　　纪昭明放开顾云舟的手，双手指着天空，发誓道：“那我保证，我一定会紧紧跟在你后面的，如果他们对我造成伤害，再任你们处置，行吗？”
　　顾云舟有些遗憾地看着纪昭明伸在半空中的手。
　　“好。”顾云舟缓缓说道，“但是这样，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带王出去。”
　　纪昭明眨眼笑笑：“没关系！只要你们能陪伴在我身边就好啦。”
　　唰。
　　顾云舟慌乱起身。
　　纪昭明才察觉到自己的失言。
　　因为谁也没办法保证，机器人能永远陪伴在他身边。
　　“主人的红绳，是被人送的吗？”纪昭明忽然听到顾云舟如此问道。
　　手上的红绳转了一圈，纪昭明想了想：“我也不记得了。”
　　顾云舟道：“主人看起来，格外在乎这个红绳。”
　　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过，纪昭明想事或者是遇到危险时，总会下意识摸着他的红绳。
　　从顾云舟这段时间读的书来看，应该是很重要的人送的。
　　顾云舟加重声音道：“很好看。”
　　这话题跳跃的太快，纪昭明一脸懵逼的看着顾云舟。
　　又看了看身后堆满的礼物。
　　这么想来，他收了机器人那么多礼物，好像还没有回礼。
　　纪昭明悟了，一手握成拳，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中：“我也有东西想送给你们。”
　　“……你们？”顾云舟重复着这两个字。
　　纪昭明问道：“嗯？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送那么多礼物给他，又问了送礼的事，难道不是想要礼物吗？
　　纪昭明笑着说道：“不必害羞，也是我考虑不周，唔不过我得好好想想，送给你们什么好呢，你们送的礼物都太宝贵啦。”
　　看小狐狸被吓成那个样子就知道了。
　　前一脚小狐狸刚提的银河，后一脚顾云舟就将银河送过来了。
　　他和小狐狸谈论这件事时，顾云舟不在场，所以定然是别的机器人听到了，将这件事告诉顾云舟，合力找来的。
　　他真的是亏欠了机器人太多。
　　纪昭明试探着问道：“你们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顾云舟不经思考：“主人。”
　　谁说机器人的首领不善言辞，不苟言笑的！！
　　明明很会说情话啊！
　　纪昭明红着脸道：“除了这个呢。”
　　就算他真的想送，也不可能把自己切割成很多份吧。
　　顾云舟想，那就没什么好送的了。
　　他想要的，唯有纪昭明一人。
　　对上纪昭明亮晶晶的眼睛，顾云舟想要说出的话一顿，稍作片刻后，答道：“只要是主人送的，都可以。”
　　哪怕是纪昭明随手采摘的果子，送给那群机器人，机器人也会欣喜若狂想要藏一辈子吧。
　　纪昭明刚想让顾云舟认真想想，忽地想到外面堆的雪人，沉默了。
　　他竟然觉得顾云舟说的十分有道理。
　　*
　　纪昭明手上没钱，他也不打算借，如果从机器人那儿借来的钱，那还叫做什么礼物呢。
　　当然，这地方都是机器人，他想买也找不到地方。
　　最后，他找顾云舟要来了几根铁丝，几张纸，还有一盒画笔。
　　等到了晚上，将门窗锁上，开起暖黄色的灯光，纪昭明趴在桌上，开始给纸涂色。
　　他面前放的，正是白天里顾云舟送他的银河。
　　纪昭明大学时去手工社蹭过几节课，他先将纸涂上蓝黑色，中间点缀出长长的星河。
　　银河长相像银河，但和银河又有微妙的不同，比如一条银河显眼无比，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纪昭明给纸上点了点点星光，分布在银河的周围，光芒竟与银河不相上下。
　　如果再画上月亮，这画面就太复杂了，纪昭明停下笔，将纸折叠成花瓣的形状，一点儿一点儿黏在铁丝上。
　　纸张较小，因此做出来的假银河也比真银河小，纪昭明手捂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又做了好几朵，簇拥在一起。
　　最后绑牢。
　　纪昭明记忆里不错，在脑海里识别了一下见过的机器人，决定每个机器人都要送出一束花来，因害怕有所遗漏，所以又特地多做了几朵。
　　等到做完，已经是十一点多的事了。
　　夜里寂静的不行，纪昭明起身，搬起椅子，小声推进桌中，正准备关灯，忽听到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
　　脚步声站到门外，徘徊片刻，没有再动。
　　纪昭明：？
　　他踮起脚尖，小声走到门旁。
　　这么晚了，难道还有人要来吗？
　　奇怪的是，那个声音自出现在门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了，安安静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
　　纪昭明有点害怕。
　　不会是……小偷吧。
　　也不对，这里的安保系统都升级了，小偷怎么可能闯的进来。
　　或者是兔子/狐狸？
　　否则脚步声为何如此轻盈？
　　但以防万一，纪昭明还是摩挲着来到桌前，将桌上的剪刀拿起，同时把灯关上。
　　屋子里陷入了黑暗之中。
　　当视线受挫时，耳朵的感官反而会被放大许多，纪昭明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
　　最后，门把手被转动。
　　非常小心，生怕吵到里面的人。
　　纪昭明进屋前，听了顾云舟的话，老老实实将门锁起来了，门没有被打开。
　　纪昭明不敢出声，背靠在墙上。
　　很快，纪昭明听到门锁被插入钥匙的声音。
　　纪昭明陷入困惑之中，能有钥匙的人，应该是机器人吧，难道是顾云舟？
　　但那么晚了，顾云舟还来干什么？
　　跟做贼似得。
　　纪昭明心里嘀咕几下，拿着剪刀的手还是放松了些。
　　门被打开。
　　借着月光，纪昭明看到来人挺拔的鼻子和深邃的眼睛。
　　果然是顾云舟。
　　纪昭明彻底放下心了，笑着道：“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还以为是谁呢。”
　　顾云舟低头看了看纪昭明手里的剪刀，有些尴尬：“主人，还没睡？”
　　“嗯，在做送给你们的礼物，所以睡得有点晚，这就准备睡啦。”
　　纪昭明走到床边，将剪刀放到床角的小桌上，顾云舟跟着上前，弯腰正准备将剪刀放远点，动作忽然一顿。
　　他看到他的王，毫不设防被地、大大咧咧地将外套脱下。
　　紧接着是衬衣。
　　如暖玉一般的肌肤，在黯淡的夜色里，迎合着皎洁的月光，展露出全部的面貌，他的主人还一点儿没有察觉，伸出手，身形被拉长露出腰后的两个腰窝。
　　腰窝中盛满了大片月色。
　　纪昭明终于勾到睡衣了。
　　他将头钻进睡衣中，一个转身，露出胸膛两点樱红。
　　寂静的夜晚，顾云舟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来的如此凶猛，像是放出了牢笼的猛兽，一口要将他吞灭。
　　顾云舟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第17章 
　　等到第二天醒来，机器人忙忙碌碌的往外跑。
　　纪昭明刚睁开眼，便听到了特地放慢的脚步声。
　　从窗户那儿传来小声议论的声音，纪昭明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顺着声音的来源，赤着脚下了床，往外看了一眼。
　　窗户是关闭着的，纪昭明刚将窗户打开，室外的冷风簌簌传入屋内，纪昭明穿的少，不由打了个寒颤，急忙批了个外衣，省的着凉了。
　　正要重新回到窗边，外面先行传来了敲门声。
　　纪昭明哎了一声，将门打开。
　　顾云舟道：“主人，早安。”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个动作，视线下移，来到了纪昭明赤/裸着的脚上。
　　白净，脚趾微微泛红，其主人被如此注视着，感到心虚，脚趾蜷缩起来。
　　顾云舟快步将床边的鞋给拿了过来。
　　纪昭明弯腰刚准备穿，顾云舟却是躲开了，他指了指床沿，示意纪昭明坐上去。
　　大有帮他穿的意味在里面。
　　纪昭明脸上染上温度，伸手想要将鞋子抢过来，同时摇摇头：“没事，我自己来就行了。”
　　“主人总是不穿鞋。”顾云舟没同意，硬是将纪昭明按在了床边。
　　他想，他的王总喜欢赤着脚到处乱跑，那么薄的地毯又哪儿够呢。
　　顾云舟其实是想纠正这个举动的。
　　在他看来，纪昭明的身子骨要比最弱的种族还要再弱上三分，这样不好好保护自己，受苦『YR獨家』的是自己。
　　转念又一想，人类遗留下的话本里，那些神明也总爱赤着脚，头戴花环，在最狂野的草原上奔跑。
　　或许这就是神明的本性？
　　如此的话，只能在外界上多关注关注了。
　　需要再加五层那么厚的毯子才行。
　　顾云舟跪下，抚摸着纪昭明的脚，甚至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流动的血脉和骨感分明的骨头。
　　——但也很脆弱。
　　只要顾云舟微微用力，就能将其撇断。
　　顾云舟垂眼，敛去了所有的狂躁分子，细心地将鞋子给纪昭明穿上。
　　纪昭明问道：“外面是有什么活动吗？”
　　“不是。”顾云舟答道，“是在做东西，吵到主人了吗？抱歉，下次我会让他们注意的。”
　　纪昭明笑笑：“没有没有，我是醒来后才听到的。”
　　他两只脚悬浮在半空中，不安分地左右晃动起来，有些兴奋道：“在做什么？我可以下去看看吗？”
　　如此有生活气息，纪昭明还是第一次看到呢。
　　见顾云舟没有反对，他立刻从床上跳到地面上，呲溜一下趴在窗边。
　　庞大的飞船立在冰雪中央，在飞船旁，是三个被保护的好好的雪人。雪人无声地注视着机器人的动作。
　　机器人忙碌地在飞船和房屋里来回跑动。
　　纪昭明先前听顾云舟说在做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小玩意儿。
　　他看着这巨大的飞船，目瞪口呆。
　　再定睛一看，机器人手里抱的根本不是什么器材，而是毛茸茸的毯子、暖炉，甚至还有零食。
　　纪昭明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是特地给谁准备的，有些囧的僵在原地。
　　正准备打招呼的手也就这么僵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后续的动作了。
　　但机器人对于王的敏/感，是超乎想象的，在纪昭明刚打开窗户的那一瞬间，机器人们就感受到了上面有人在注视着他们。
　　缓缓抬起头，机器人们跪在雪地里，喊道：“王。”
　　“快起来！”纪昭明大神喊道，“雪地里冷。”
　　说话时，冷空气里凝成一团雾气，飘散出苍茫的天地里。
　　顾云舟问道：“要下去看看吗？”
　　“可以吗！”纪昭明兴致冲冲地问道。
　　顾云舟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了纪昭明穿在身上的外套，道：“主人哪里都可以去，但需再加一套。”
　　房间里有空调，自然可以穿的少，但出去就不一样了，正是因为太阳乍现，沉寂了几十年的雪山慢慢开始融化，空气里的寒风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更别说他的王了。
　　也就是最开始，机器人们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太阳，才给了雪崩可趁之机，等到纪昭明被救出来后，机器人连日连夜的将融化的雪山重新引到别处。
　　不到几天，应该就能形成一条小溪。
　　他的王刚来几天，就已经让这个世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等纪昭明手里抱着自己做的银河从屋里出来时，整个人被裹成了一团雪球，除了头发漆黑，鼻尖带点红以外，几乎全身都如冰雪一般白，在堆的雪人，竟分不出到底谁才是雪人。
　　——或许纪昭明看起来，更像雪人一点。
　　精致、漂亮、讨喜，就像是神话里最完美的神。
　　可神话里的神还带上了几分不近人情，当纪昭明转头看向顾云舟，面带微笑时，仙界就在人间。
　　纪昭明冲到飞船旁。
　　旁边的机器人道：“王，早上好。”
　　纪昭明也不嫌累，挨个都打了招呼，并将做的银河送给他们。
　　漂亮的银河里，是一张更漂亮的脸蛋。
　　迎着凛冽的寒风，一路带着他们奔到温暖。
　　机器人有些庆幸，还好他们给飞船涂上了颜色，也只有这样的飞船，才勉强能配的上他们的王。
　　机器人的舰向来冷冰冰的，充满着金属质感，似乎看一眼就要被冻住。但眼前的这个飞船，与机器人以往的作风完全相反。
　　用最炙热的颜色将其涂磨完全，在飞船头部，是一轮太阳。
　　没有乌云遮蔽，散发出所有光芒的太阳。
　　纪昭明钻进飞船里。
　　刚进去，就感受到了暖风直往面上吹，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室内不燥，纪昭明穿的那么厚，一下就感到了热。
　　紧接着，他看到垫了几层厚的毛毯。
　　……如果能睡觉的话，一定很舒服。
　　顾鹤叭叭叭道：“王还有想要的东西吗？哎是有点简陋了，王如果有想法可以告诉我们！我们正好在纠结还要加什么呢。”
　　他想了想，虚心请教道：“王喜欢卧室里的那张床吗？要不要搬过来？”
　　纪昭明的那张床又高又大，睡起来还暖和的，纪昭明可耻的迟疑了一下：“不了吧，太大了。”
　　顾鹤笑了笑：“不大，到时候我们再重新制一张，一个放飞船上，一个放家里。”
　　又问：“王的桌子要带过来吗？”
　　“不用了吧？”这是打算再搭个房间吗，认床还可以解释，认桌子……
　　纪昭明倒没有这些奇怪的嗜好。
　　顾鹤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卫生间呢？也给王搬过来吧，我听说有的人会认卫生间。哦还有王的衣服，也得带过来，那得再装个衣柜。”
　　顾鹤一边说着，他身后有个机器人迅速记着。
　　这真的过来，纪昭明笑着推辞：“真的不用。”
　　顾鹤想了想，“雪人也想带走。”
　　再这样下去，纪昭明唯恐顾鹤把这里搬空，他从怀中掏出一朵银河，递到顾鹤面前：“对了，顾鹤，送给你的，小银河。”
　　顾鹤张着的嘴瞬间哑了声音。
　　呆呆地看着这朵小银河，没有忍住，上前几步凑到纪昭明旁，鼓起胆子看了眼跟在身后冷着脸的顾云舟，还是开口问道：“王。”
　　“嗯？”
　　顾鹤道：“我可以抱抱你吗？”
　　纪昭明噗嗤笑起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呀。”
　　他伸出手，主动反抱了顾鹤。
　　和抱着顾云舟，是两种感觉。
　　但也是纪昭明体会到的另一种温暖。
　　等他放开顾鹤时，忽的发现周围机器人的目光同时聚集在顾鹤身上。
　　……王抱顾鹤了。
　　……还是王主动的。
　　该死，顾鹤能不能从机器人里离开啊？整天就不知廉耻的要和王抱抱，都是一千多年的长辈了，还弄这么一套！
　　王的身体要比机器人更柔软些，清香的芬芳快要溢满顾鹤的心脏，他刚想得寸进尺的再报一会儿，余光看到顾云舟冷冰冰的视线。
　　顾鹤最终还是选择松开手。
　　纪昭明一点儿没察觉其中的腥风血雨，还笑着问道：“不再多抱会儿吗？”
　　对他而言，顾鹤抱他的时间几乎是刚接触就离开了，顾鹤平时也照顾他颇多，就算抱十几分钟都没问题。
　　顾鹤再那么多目光下，实在不敢，摇摇头表示拒绝，顺便还吹嘘了一下纪昭明的怀抱有多温暖，生怕自家王以为是在嫌弃他。
　　在别的机器人眼中，这一举动说明，只要努力，就能得到王的拥抱，因此干的更热火朝天起来，恨不得将整个屋子都搬空。
　　纪昭明失笑地想要阻止，忽的看到远处有几个机器人围成一团。
　　其中一个机器人掀开衣服，露出里面的东西，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才朝着旁边几个机器人招了招手，小声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紧接着，旁边机器人露出一脸欣喜的表情，点头表示接受。
　　最先开口的机器人从怀里拿出了个小册子，表情严肃地递交到机器人手中。
　　……这让纪昭明想到了那些卖碟的勾当。
　　在纪昭明眼中，这些机器人和刚刚成年的崽也没什么两样，他作为大人得多费点心，不能让机器人们误入歧途。
　　他朝着顾云舟使了个眼色。
　　顾云舟身形一动，立刻来到那群机器人身旁，迅速伸出手逮了个正着。
　　一个小册子掉落在地上，书壳是用白色封皮包住，看起来格外可疑。
　　顾云舟随手翻了下册子，盯着第一页的字，立刻顿住。
　　“顾云舟？”纪昭明歪着脑袋喊道。
　　顾云舟心虚地双脚合拢，书啪一声发出巨大的响声，生怕别人不知道做贼一样。
　　顾云舟摸了摸鼻尖，道了一声：“在。”
　　纪昭明凑到旁，问道：“什么东西啊？看的如此入神。”
　　他侧着身子，伸出纤细的手指，两根手指一夹，便从顾云舟手中拿出了书。
　　书灵巧地在纪昭明手指尖上舞了个圈，纪昭明甚至闻到了从书中散发出的油墨香和一股特地喷过的香味。
　　……这种东西也要喷香？太讲究了吧？
　　纪昭明翻开扉页。
　　之间上面写了几个硕大的字——
　　幼崽保护指南。
　　不用继续看下去，纪昭明也知道这幼崽说的是谁。
　　纪昭明有些手足无措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顾云舟终于回过神，将书重新从纪昭明手中抽出，不留情面道：“一会儿我会教训他们的。”
　　明明刚刚看的魂不守舍的也是这个人。
　　旁边几个机器人也听话的低着头，认错，唯独眼中亮晶晶的眸子，像是在求夸奖一样。
　　其实仔细想想，也是在为他好啦。
　　纪昭明忍着羞耻道：“没事，不用，你们费心了。”
　　送书的机器人开口表示：“王，你喜欢这个飞船吗？”
　　怎么说呢，这个飞船看起来有些儿童，就像这本书说的一样，一切都是为了幼崽而准备的。就连飞船上的那个太阳，都像一个儿童画一样。
　　这些都不在纪昭明的审美范围内。
　　还有暖和和的垫子，太奢侈了吧，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干什么呢！
　　但这些，都是机器人们炽热的爱意啊。
　　要从冰雪之中溢出来，又小心地做好了防护措施，不让冰山变成雪，伤到他们的王。
　　纪昭明忍着羞意开口：“喜欢，特别喜欢，完全就是我的审美。”
　　不挣扎一下，你完全不知道底线是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放宽的。
　　但纪昭明愿意。
　　就像机器人们愿意一样。


第18章 
　　纪昭明本以为，飞船已经做得差不多，很快就能离开这个星球了。
　　结果等了一日又一日，飞船反而被推回了机器人们的秘密基地，还不准纪昭明看。
　　纪昭明心生好奇，拉着顾云舟和顾鹤问了此事。
　　顾云舟表示：“等那天就知道了。”
　　顾鹤反而是红着脸，怪不好意思的，支支吾吾半晌，什么话都没有说出。
　　纪昭明很少看到顾鹤这副模样，也不忍心继续问下去了。
　　又过了一周。
　　纪昭明终于知道，机器人们到底再瞒什么了。
　　他们又将飞船的外形进行了大改造，原来的太阳照样还存在，只是整体涂成了蓝黑色，似他送出的小银河一般。
　　顾鹤兴奋道：“王，如何？！”
　　他们做飞船，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可为了涂这个外形，却是整整花费了一周多。
　　好看是好看。
　　纪昭明奇怪道：“黑夜里怎么会有太阳呢？”
　　月亮与太阳一并出现在苍蓝的天空之中，互相绽放着光彩，又谁都无法掩盖谁的光。
　　就连周围闪烁的星辰，都不减光芒。
　　无疑，这些都是花费大量心思的。
　　顾鹤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开口道：“因为无论夜晚还是白天，作为太阳的王，绝不会日落，作为月亮的王，也绝不会消散啊。”
　　他们的王啊，是温柔和热烈的集合体。
　　纪昭明也算是善于言辞的人了，然而面对如此坦露的表白，他微微低着头，耳尖泛红，小声说道：“那世界会乱了套的。”
　　顾云舟忽然开口道：“不会。”
　　“嗯？”纪昭明连忙摇手：“不是，我的意思是，很好看，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顾云舟抿着唇，神情有些冷肃。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纪昭明也察觉到了，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顾云舟慢条斯理道：“王就是世界，所以不会乱套。”
　　日月星辰，都以他的王为标准。
　　如果没有王，那日月星辰出现的再规律，也没有任何用处。
　　从来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军舰上，变成了机器人的爱意。
　　光看飞船的外表，简直就是哪家出去游玩的小少爷用的飞船，非常人畜无害。
　　收拾完行李，纪昭明将小兔子和狐妖一起带上。
　　别的机器人也想全部跟上，但这里是他们王最开始诞生的地方，若是不留人守着，万一被旁的种族霸占去了怎么办。
　　因此商量一番后，一大半人留守在原地，另一小半跟着纪昭明一起出去。
　　临走前，留在原地的机器人扒拉着门，念念不舍道：“王还会回来吗？”
　　这是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就连纪昭明自己，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从这个世界脱离。
　　顾云舟看了一眼这些机器人：“什么时候了？”
　　机器人无奈地点头，刚要走，忽然听到他们王的声音。
　　如夏日里的凉风，冬日里的火炉，他们的王说：“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
　　飞船关闭。
　　纪昭明坐在机器人精心准备的摇椅上瘫着，两边分别坐着小兔子和小狐狸，他手里拿着书，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神秘的宇宙。
　　“其实王不用那么说的。”顾云舟安静地看着纪昭明的侧颜，忽然开口道，“王没必要违背自己的心思。”
　　纪昭明困惑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顾云舟指的是他离开时说的那番话。
　　他轻轻笑了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顾云舟：“你觉得那是违心话？”
　　顾云舟没回答。
　　在他看来，他们的王才呆了多少日子啊，怎么可能会对机器人动心。
　　冷酷、无情、没人性、非人类。
　　这些都是别的种族对机器人的评价。
　　这样的种族，顾云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纪昭明双手轻放到顾云舟手上，他小声开口，声音像是刚从蜜罐里一般，充斥着粘稠的甜蜜，“那今天我要告诉你一个道理。”
　　纪昭明严肃道：“你们的王从来不会撒谎。”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而且你们都很好，我没理由不动心。”
　　顾云舟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表情忽然黯淡下来，看起来好不可怜，就连眼中向来神采奕奕的光芒都消失不见了。
　　他开口说道：“但别的种族……”
　　不用说完，纪昭明也知道后面的内容。
　　但别的种族都这么说。
　　机器人看起来强大无比，就连内心看似也是铜墙铁壁，坚不可摧，但或许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也会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别的种族说的那样冷漠无情。
　　看着顾云舟的样子，纪昭明有些心疼。
　　他开口安慰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纪昭明轻轻覆住顾云舟的双眼。
　　他半个身子还在座位里，做这个动作有些困难，顾云舟立即向纪昭明的方向倾了过去。
　　磕磕绊绊的，纪昭明终于盖住了顾云舟的眼睛。
　　他的呼吸甚至就打在顾云舟的耳畔，垂下眼时，看到了顾云舟的一身制服。
　　为方便活动，机器人所配的制服都格外轻便而又紧身，腰间的腰带勾勒出顾云舟的腰身，即使不用摸，也能感受到藏在衣服下，精壮的肌肉。
　　也、也是。
　　毕竟是能将他轻而易举抱起来的人。
　　……不对，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举的例子明明也不需要将眼睛捂住嘛。
　　纪昭明立即松开手。
　　末了，还能感到顾云舟长长的睫毛从他的掌心里划过。
　　纪昭明忍住脸红，说道：“你看，你们刚认识我的时候，不也是因为书籍里的那些内容，才会认为我是你们的神明，那假如是个坏人呢——”
　　顾云舟想了想：“杀了。”
　　在顾云舟的认知里，神明是个虚无缥缈的，机器人们的信仰，但又绝对不能出现的东西。
　　——神明的命令和首领的命令是会冲突的。
　　如果是个软弱无能的神明，顾云舟可以保他一命，但假如是个野心勃勃的，顾云舟很大可能会在暗地里解决了他。
　　对顾云舟而言，机器人们的忠诚只能献给一个人。
　　那就是纪昭明。
　　纪昭明没理解其中的意思，笑着回答道：“对嘛，你看得真正相处了，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顾云舟：……
　　真正相处？
　　这还远远不够。
　　顾云舟垂下眼，问道，“主人。”
　　“嗯？”
　　“能不能再摸摸我。”
　　纪昭明：？？
　　这是什么话？
　　纪昭明有些惊恐地看着顾云舟，结结巴巴道：“摸、摸哪儿？”
　　顾云舟的手从自己的额头滑到眉心，再到眼睛，一路往下，最后来到嘴唇上。
　　他的唇很薄。
　　都说唇薄的人最为无情，然而顾云舟眉宇间索绕着的困惑将无情的气息打破。
　　纪昭明盯着顾云舟的手，心想：该不会是要摸这里吧？
　　看起来有点奇怪。
　　他手揪着自己的衣角，一时间没有动作。
　　好在最后顾云舟的手还是回到了明亮的眼睛上，他半闭着眼，点了点眼皮：“这里。”
　　每当王的手在他身上游走时，总有一种莫名的心悸，跳个不停，尤其是触碰到他眼睛时，顾云舟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一把将王抱在怀中，嵌入骨血里。
　　他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顾云舟弯下腰，利落的头发贴服在脸旁。
　　明明是一个顺从的姿势，无端让纪昭明生出恐惧感，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
　　轰隆。
　　一声巨响从飞船外传来。
　　顾云舟迅速睁开眼，宽大的手心握住了纪昭明伸出的左手，将他的王稳稳放回座位里，同时大步走到操作台前，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顾鹤看了眼面板：“是星际海盗。”
　　被突然打搅，顾云舟心情格外不好，语气压抑道：“倒是好大的胆。”
　　也不怪星际海盗，机器人种族是最不能惹的种族没有之一，除非必要情况，否则一般种族都是避着机器人们走的。
　　机器人的飞船也很好认，冷冰冰的毫无装饰，哪怕隔的很远也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但这次，为了他们的王，机器人特地将里外都进行了装饰，看起来就像是出游的富家子弟。
　　星际海盗是有些奇怪这是哪家出来的公子，毫不知道收敛，但围着绕了一圈后，看着花了大价钱装饰的图案，终于确定下来了。
　　管他哪家的少爷呢，反正一定是个可以宰的肥羊。
　　顾鹤看了眼瘦弱的纪昭明，问道：“首领，打吗？等下……星际海盗请求通话，王要不要接？”
　　纪昭明道：“顾云舟？”
　　为保护他们的王，纪昭明是坐在副坐的，顾云舟慢吞吞地坐在主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皮一抬：“接。”
　　他倒是好奇，这群星际海盗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劫持他们的飞船。
　　——还正好被王看了个正着。
　　太丢脸了。
　　但也是个卖惨的机会？
　　滋啦声后，联络信息被接通。
　　对面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飞船里坐的是谁，先放肆大笑地说道：“把你们最宝贵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延迟过后，画面终于显示在星际海盗面前。
　　星际海盗：“…………………………机器种族？？？”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们。
　　因为机器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旁边看起来格外安静的纪昭明身上。
　　这是他们最宝贵的东西。
　　纪昭明：“嗯嗯嗯？”
　　作者有话说：
　　纪昭明：0v0嗯嗯嗯？看我干什么？
　　**
　　嘿嘿，感谢嘉留美、墨骼、森林的晨曦、晋江小黄花★送的营养液，啾咪一口！


第19章 
　　当星际海盗意识到这只花里胡哨的飞船上坐着的是机器种族时，心里立即咯噔了一下。
　　虽然有许许多多的疑问索绕在心头，比如向来冷漠地机器种族怎么用了这么奇怪的飞船，再比如他们此时看的都是谁，再再再比如那个看起来就乖巧没有任何杀伤力，就连头发丝都柔软的到底是谁。
　　脑袋里充斥着乱糟糟的问题，凭借着在刀口上舔血的本能，星际海盗张口就要道歉：“对——”
　　在他们面前的通讯软件却是迅速被挂断，一点都没有给他们留下反应的空间。
　　发生了什么？
　　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生。
　　顾云舟少有觉得有些烦躁地将联络关闭。
　　他们的王被窥探了。
　　还是被最恶名昭彰的星际海盗。
　　呵，想要让他们交出王，这是所有机器人都不能容忍的。
　　飞船里的空气骤然降低了几分，顾鹤怒气冲冲道：“首领，他们窥探我们的王！”
　　他努力按捺住心里的火气，然而看到坐在旁边的纪昭明，火焰还是蹭一下起来了。
　　这是他们的珍宝，恨不得含在嘴里生怕化了的珍宝，这群星际海盗竟说的这么轻巧？
　　给他们？！
　　这无疑是在老虎头上拔毛。
　　顾鹤道：“首领，要不要……？”
　　他看了眼旁边的纪昭明，终于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他们的王是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人，他不想让他们的王知道这些事。
　　如果换做以往，顾云舟自然会点这个头。
　　但他的王还在旁边呢。
　　顾云舟歪过脑袋，轻声问道：“主人？”
　　纪昭明眨巴眨巴眼。
　　顾云舟道：“要将他们的飞船打落吗？”
　　其实纪昭明很想解释，那群星际海盗想盗走的东西并不是他。
　　或许解释也没有用。
　　纪昭明笑了下。
　　他笑时，眼睛先着笑意的微微弯曲，紧接着眼尾拉下，嘴角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整个面部肌肉都跟着笑了起来。
　　看到这个笑容，顾云舟和顾鹤心里的怒气都微微散了点。
　　很快，又重新集中。
　　这么漂亮的王若是被逮了去……
　　这群星际海盗罪该万死。
　　纪昭明问道：“星际海盗，是杀人放火的那种吗？”
　　顾鹤点头：“嗯。”
　　纪昭明问道：“如果是以前你们会怎么做？”
　　以前根本没有人敢劫持机器种族的飞船。
　　如果是更早以前，机器种族的威名还没打出来时，的确经历过混乱时期。
　　顾云舟眼垂下，遮住神情，低低说道：“会直接杀了。”
　　他们的王是个好人。
　　机器种族却是恶人。
　　如何才能控制得住恶？
　　让恶心甘情愿的被牵住。
　　然而这终究是有缺点的，一旦绳子断裂，恶便会往更恶，永不回头的奔走。
　　——因为一旦曾经臣服过，就再也没办法忍受寂寞的黑了，除非更黑的寂寥，否则又如何能充斥满这颗心脏呢？
　　如此，纪昭明就没办法走了吧。
　　顾云舟语气平淡，将内心的想法掩饰住。
　　不过一个停顿的时间，顾云舟听到了纪昭明的回答。
　　“那就按照以前的办法做把。”
　　顾云舟蓦地抬起眼，盯着纪昭明的脸。
　　纪昭明没察觉到顾云舟心里的惊涛骇浪，细白的手指摸上自己的脸，有些犹豫道：“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没有。”顾云舟道，“只是没想到主人的回答是这个。”
　　纪昭明低低笑了几声：“嗯？我看起来很像圣母吗？”
　　他看着黑色屏幕反射出来的影子。
　　唔……
　　他对着屏幕笑了下。
　　那个影子也跟着笑了下。
　　他又对着屏幕皱了皱眉。
　　影子也苦着脸，然而这张脸天生就长的嫩，即使再苦，看起来也格外惹人怜爱。
　　的确还挺像圣母的。
　　纪昭明揉搓了下脸，表情回归正常，指尖点了点外面：“这是一群歹徒，如果遇到的不是我们，死的就是别人了。”
　　这里和他生存的环境不同，自有一套规则，纪昭明不是什么圣人，也不存在大爱，他只想保护好对自己重要的人。
　　他的确不希望机器人乱打乱杀，但不代表他是希望机器人一退再退，最后任人宰割。
　　如果连自己人都保护不了，又何谈大爱呢。
　　其实这么看来，机器种族并不像别的种族说的那样，他们也是有自己的感情。
　　只是他们的感情淡薄，所以只能寄到一个或几个人身上。
　　纪昭明很幸运，他被归纳进了这个范围内，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辜负机器种族的喜爱了。
　　纪昭明摸了下顾云舟的脸。
　　他脸瞬间涨得通红。
　　原本他想摸的是顾云舟的头，谁料顾云舟突然起身，手便触碰到了顾云舟的唇上。
　　柔软而带有温度。
　　纪昭明的脸仿佛着火了一样，透过屏幕他看到了自己的样子，赶忙低下头，软糯糯地说道：“你们做自己就好啦。”
　　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一样。
　　顾云舟道：“好。”
　　他看向了顾鹤。
　　顾鹤正看着王在走神，
　　他想：王这个样子好漂亮啊，软趴趴的，想摸。
　　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顾鹤打了个寒颤，收回目光不敢多看，正襟危坐地坐在辅助位上，道：“首领，我准备好了。”
　　顾云舟落座。
　　顾鹤又侧过脸，眼神开始飘，还没来得及落到纪昭明身上时，立刻受到了顾云舟的冷眼。
　　顾鹤一个激灵，不敢再看了。
　　“嗯。”顾云舟道。
　　“首领，他们准备逃了！”顾鹤汇报道。
　　顾云舟言简意赅：“追。”
　　比起这一个字的命令，顾云舟和纪昭明说话时，句子就长了很多：“主人，我们要加速了，请抓好。”
　　在纪昭明旁摆放着两个把手。
　　安全带系捞，纪昭明紧张地抓紧把手，点点头：“好的，我准备好了。”
　　飞船闻令，加速冲出。
　　这个地方距离机器种族所在的星球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比起顾云舟他们，星际海盗在这里呆了很久，从各种小道穿梭而过，在碎石里游走自由。
　　“应该没追上吧？”星际海盗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机器种族的飞船急速跟在后面，紧追不舍。
　　星际海盗暗骂了一声：“妈的，怎么追的那么紧。”
　　手在操作杆上一摆，飞船猛地掉了个个，冲着一块散落的石头撞去。
　　纪昭明睁大眼脱口而出问道：“他们是想自毁？”
　　“不是。”顾云舟静静看着屏幕，“只是想摆脱我们。”
　　利用机器种族对这里不熟悉的劣势，星际海盗带着机器种族的飞船往狭窄的小道里飞，在要撞到的最后一刻，星际海盗的飞船突然改了方向，那石头便冲着纪昭明撞来。
　　坐在飞船之中，纪昭明却生出一种自己在星际里，不曾被任何东西保护，大大咧咧地暴露在外的错觉。
　　那石头近的眼看着就要冲进他的眼眶，纪昭明心提了起来。
　　余光瞥到操作台上的顾云舟，急促的心跳莫名的又缓了下来。
　　顾云舟在身旁，他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不对，应该是他身后站着机器种族，不单单是因为顾云舟一个人。
　　纪昭明稳定下来，手紧紧拽着把手。
　　至少不该让自己成为拖累的对象。
　　轰隆一声。
　　巨响在耳边炸响。
　　准确来说只是因为声音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在炸响的前一秒，纪昭明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双手先行一步地捂住他的耳朵。
　　在耳垂处一个短暂的停留后，完全覆盖住了他的耳朵。
　　余音通过这双手传进耳中。
　　纪昭明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双手的主人是谁了。
　　除了顾云舟，还有谁敢不经经过纪昭明的同意就触碰他呢。
　　眼睛星星亮的发着光，纪昭明用脸碰了碰顾云舟的手：“谢谢。”
　　顾云舟摇头：“是我应该做的。”
　　顾鹤：“……那什么首领，要直接把对方军舰给炸了吗？”
　　温暖的温度仅仅触碰了一瞬间，却在顾云舟的心底流淌了好久。
　　顾云舟道：“主人，小心。”
　　纪昭明脸正发烫，听罢：“好、好的。”
　　把星际海盗抓起来，和直接把对方军舰炸毁完全是两码事。
　　星际海盗之所以会选择这里打劫，就是因为这里乱的很，如果实在跑不了，直接把对方杀了便是。
　　一旦军舰炸毁，再无生还可能。
　　顾云舟松开手，看向顾鹤：“炸。”
　　机器种族已经在自己的星球上蜗了好久，也好久没有打架了，顾鹤眼睛亮了起来，干脆利落道：“好的首领。”
　　纪昭明眨了眨眼睛。
　　瞬间，对方的军舰被击碎，火燃烧了整个军舰，在星空中拉出了一条灿烂的线。
　　这是几条生命的逝世。
　　纪昭明说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他终归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生命在他面前消失时，纪昭明还是会感觉到一种怅然若失。
　　或许他真的是圣母也说不定。
　　纪昭明苦笑了几声。
　　“主人。”顾云舟喊到。
　　纪昭明从沉思中醒来，呆愣愣地道：“嗯？”
　　紧接着，他看到顾云舟波澜不惊的脸上蹭的升起一层浅浅的桃红色，在白皙的皮肤上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
　　纪昭明呆了呆。
　　顾云舟跪在纪昭明的腿旁，“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纪昭明小声唔了一声：“为何要道歉？”
　　“因为有错。”顾云舟回答。
　　纪昭明：？
　　这的确是把纪昭明给问住了。
　　纪昭明还以为是对于先前命令的认错，他笑着回答道：“那也是经过我同意的，你不需要道歉。”
　　顾云舟摇摇头：“不是这个错。”
　　那纪昭明还真的想不到了，“那是什么错？”
　　“是……”顾云舟抬起眼，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纪昭明，像是要把纪昭明的脸深深刻画在心底，他似乎是在组织措辞，半晌才缓缓开口：“因为起了私心。”
　　在他的核心代码里有着一条内容：人类是不可侵犯的。
　　顾云舟以往对这些代码嗤之以鼻，也不喜欢遵守这些代码，所以在他的理念里只有【纪昭明是不可侵犯的】。
　　这是顾云舟的私心，私自加的一条。
　　原来真有人，是需要小心呵护的。
　　就在顾云舟确定了这条代码，准备锁进核心程序里时，又忽然停住了。
　　他看着顾云舟。
　　他有……大罪。
　　他对他的神明有非分之想。
　　换句话说，他想……侵犯他的神明。


第20章 
　　飞船在附近的星球着陆。
　　远远看去，天空被黑压压的飞船遮住大半边，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底下的人抬起头惊恐的看着这只星舰。
　　突如其来的飞船让原居民感到恐惧，但当他们看到飞船上的图案时，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那么漂亮精致得图案，应该不会是敌人吧？
　　怀揣着这样的心情，原居民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旁，给飞船空出一条可以着落的空地。
　　飞船缓缓落地。
　　画着黑夜的大门在原居民眼中缓慢打开。
　　白色机甲壳覆全身，在太阳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走在最前面的几个机器种族面容冷淡，看不到一丝表情。
　　……机器种族？！
　　机器种族久居星球不曾外出，原居民试探了好久，这才敢在机器种族所在星球旁住下，不曾想今天机器种族竟离开了他们的星球？！
　　跑？
　　还是不跑？
　　原居民躲在草丛后，瑟瑟发抖地看着机器种族们，随时准备逃跑。
　　可这个星球就那么大，又能在机器种族的眼皮底下逃到哪儿去呢。
　　紧接着，率先走出的机器种族们齐齐回头，高傲的头颅微微底下，手放在腹部弯下腰，似是在迎接着后面的人。
　　是谁？
　　一个冷峻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被这双眼睛注视着，连呼吸都不由放慢了好几分，生怕一个风吹草动，项上人头立刻消失不见。
　　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浮现在众人心头，哪怕这些人从来没见过此人的相貌，也能脱口而出。
　　是顾云舟。
　　机器种族的首领，顾云舟。
　　所以这些机器种族所恭迎的是顾云舟吗？
　　原居民踮起脚尖想要往后退，被顾云舟眼神一扫，立即僵硬地呆在原地，半点都使不出力气来。
　　完蛋了。
　　未曾想到的是，顾云舟对他们并没有兴趣，反而也如同最先出来的机器人一般反身做出恭迎的姿态来。
　　能被顾云舟恭迎的，岂不是青面獠牙，杀人不眨眼的人物？！
　　脚步声慢吞吞地随着空气，从飞船里飘到原居民耳中。
　　这人脚步走的很慢，似乎被这群机器人簇拥着已经习以为常了，也不觉得可怖，而是按照自己心意的，慢慢地往前走。
　　这让差点昏过去的原居民竟重新稳住了心神。
　　冬天已经融化，风吹起了第一缕春色，此时阳光正好，金灿的光芒穿透云朵，照射在这艘飞船上，也照在了此人的身上。
　　他沐浴着阳光，从光里走出来。
　　除了第一天来的时候有这么大的阵仗，这才是第二次，纪昭明稍微有些不适应地垂着脑袋。
　　“主人。”顾云舟朝着他伸出手。
　　纪昭明握住顾云舟的双手，加快速度，几步来到顾云舟身旁。
　　他的眼睛不如机器种族般厉害，但透过窸窸窣窣的草丛，还是瞧到了不少面容惊讶的人。
　　说面容惊讶也不太准确，似乎夹杂着许多感情在里面，最终化成了目瞪口呆的模样。
　　被机器种族拥护和被那么多别的种族看着是两码事，哪怕是纪昭明也产生了几分羞意。
　　他的肩几乎紧紧挨着顾云舟，压低声音小声地嗯了一声，又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感受到王的亲近，顾云舟动作稍微一顿，“没什么。”
　　即使与别的种族不常来往，顾云舟还是能猜的出二三的。
　　但还是不爽。
　　巨龙只会将自己的珍宝藏在深山之下，想要拿到必需跨过冰雪和烈火。
　　只有这样才能好好护着。
　　但也可能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几率，巨龙为了让珍宝能晒到阳光，甘愿听从珍宝的意愿，将最宝贵的东西放在太阳之下。
　　因为喜欢，所以能压抑住快要喷涌而出的嫉妒。
　　顾云舟敛下眼，随着呼吸，胸膛起伏了下。
　　“唔？他们看起来好像……”纪昭明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合适的词，只得说道，“很奇怪？是哪个种族的居民吗？”
　　一副想要逃跑，又不肯逃跑的挣扎模样。
　　从他身后紧跟着跑来了兔子和小狐狸。
　　小兔子暂时没开灵智，可以光明正大地和纪昭明要抱抱，小狐狸就不行了，委屈吧啦的跟在纪昭明脚旁。
　　因个子太小没办法坐在椅子上的缘故，所以上飞船后，机器种族把他们王的宠物放到了专属宠物空间。
　　当然，顾云舟并没有透露一件事：椅子为适应不同种族的体型，是可以随便调高度和宽度的。
　　直到下了飞船，狐狸和兔子才重新与纪昭明见面。
　　小兔子蹦到纪昭明面前，红色眼睛发亮地看着纪昭明。
　　纪昭明轻笑几声，弯腰将兔子抱在怀中，摸着它身上柔软的毛。
　　“什么种族都有。”顾云舟扫了一圈，头一点，走在前面的机器种族帮忙带路，顾鹤加快速度，准备先一步赶往住所。
　　走了几步，顾云舟加了一句说道：“但没有机器种族。”
　　弱小的种族之间必须相互扶持才能勉强苟活，这里又是距离机器种族所在星球最近的星球，除非是实在没办法了，否则强大的种族才不想呆在这种容易起祸端的地方呢。
　　于是几个弱小的种族商量一番，抖抖豁豁地来到这个星球上，时不时还要远远的开着破旧的飞船，在距离机器种族星球很远的地方绕一圈，看一看。
　　顾云舟对这种不用伸手就能捏死的存在不感兴趣，只要不打扰到他们，顾云舟也懒得管。
　　机器种族天生就能屹立在许多种族之上，更别说是在他的统领之下了。
　　曾经顾云舟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但如今，他看着纪昭明，语气中带着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地炫耀语气。
　　纪昭明对上顾云舟发亮的眼，听出其中的意思，笑着夸赞道：“真厉害。”
　　顾云舟放在身旁的手紧了又松，低低道：“嗯。”
　　第一次，顾云舟竟觉得自己是如此不善言辞，连王的夸赞都无法回复，只能用最简单的单词回应。
　　纪昭明笑笑，微微踮起脚尖摸向顾云舟的脑袋。
　　唔……怪柔软的，像一只听话的大狗狗。
　　顾云舟慢了一步，跟在纪昭明身后，随意地看向周围原居民。
　　被这双带有警告意义的眼神看着，原居民再也无法按捺住心中的恐慌，落荒而逃。
　　然而在逃跑过程中，原居民还是没忍住，回头将目光聚焦在最中心的人身上。
　　那到底是谁？为何会机器种族在一起？
　　想……再多看一眼。
　　说不明白原因，就是莫名地，想要再看一眼。
　　这种感情太过于神奇，让原居民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们是不是曾经见到过这个人？
　　*
　　机器种族找的房屋在花草树木之中，听着潺潺流水，越过层层绿林，似是来到一处世外桃源，是和纪昭明原先居住地方完全不一样的风格。
　　大门敞开，干净的阳光将屋子照的透亮，偶然还有风声和鸟声。
　　不是夏季，但池塘里却开满了荷花，花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小兔子看起来很喜欢这个环境，眼睛不断转动环绕着周边，直到看到草丛时，它四肢发痒，回头看了眼纪昭明。
　　纪昭明将小兔子放下。
　　小兔子立即朝着草丛里奔去。
　　这个星球是破落星球，能在这种星球上找到这处地定是花费了很大的功夫，纪昭明开口道：“我很喜欢。”
　　“主人喜欢就好。”顾云舟道，“还有什么要改的？”
　　纪昭明摇摇头。
　　正说着，顾鹤也从屋内走了出来，见到王，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王！快来看看我们给你准备的屋子！”
　　嗯……联想到那个飞船的外形，纪昭明在外面做好心里建设才往里面走。
　　里面铺满了白色柔软的垫子，弄脏了可不好。
　　纪昭明和顾云舟要来了拖鞋，刚弯下腰，后颈被人摸了下。
　　像是摸到什么命门一般，纪昭明唰一下抬起头，看着顾云舟。
　　顾云舟面色不改地拿出拖鞋，“脚。”
　　成年的纪昭明还是没逃脱被人当做小孩儿一样照顾的命运，纪昭明认命地抬起脚。
　　拖鞋是兔子的模样，他一换上，看起来更幼了。
　　纪昭明忍不住解释道：“其实，我已经成年了。”
　　“嗯，我知道。”顾云舟回答的很快，每个字和每个字之间却咬的很慢，听起来便带上了别的色彩：“王已经是成年人了。”
　　纪昭明连着看了顾云舟好几眼。
　　每当他说这话时，别的机器人也会点头表示，王已经是成年人了。
　　可纪昭明知道，在他们心中却不这么觉得的。
　　——王明明是个刚睁眼，在这个世界才呆了不到一个月的孩子。
　　但……
　　纪昭明总觉得顾云舟这话带着别的意思在里面。
　　想了半天也没想个明白，纪昭明只好再次强调道：“我真的成年了。”
　　拖鞋穿好，顾云舟拉着纪昭明进了屋中，给王倒了一杯温水。
　　看着自家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喝水的模样。
　　这里的水带着甘甜味，喝起来像是放了点儿糖，纪昭明喝的高兴了，双眼弯成月牙，半遮住眼中的星子，看起来格外惬意。
　　顾云舟也强调道：“我知道。”
　　从看到纪昭明的第一眼，顾云舟就已经确定，他的王已经成年了。
　　然而人类成年的年龄对机器人而言，只不过是沧海一粟，所以机器人总免不了想要把他们的王当幼崽一样疼爱。
　　顾云舟不会对幼崽产生别的感情。
　　但他想了想，所有种族，也只有在幼崽时候，才能收到全天下的宝藏。
　　顾云舟想把宝藏尽数送给他的王。
　　比幼崽的还要多的多的多。
　　幼崽可没有这种待遇。
　　顾云舟慢慢将后面的话说出来：“我知道，王已经成年了。”
　　“……？”
　　纪昭明总觉得，好像成年也不是什么好事。


第21章 二更
　　<不该给王放肆的自由>
　　纪昭明几乎是落荒而逃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跑什么，他几乎是发愣地看着顾云舟，直到顾云舟将他手中的水杯拿走后，才回过神来。
　　他不敢多看顾云舟一眼。
　　顾云舟的眼漂亮的无与伦比，纪昭明差点沉醉在这双眸里。
　　——为什么？
　　纪昭明也说不出原因，只能软糯糯地直点头，小声说道：“我要回去休息一会儿。”
　　顾云舟垂眼看着他，轻声问道：“主人累了吗？”
　　纪昭明不知道自己脸红没红，他低着脑袋，连忙点头，“有点。”
　　想到什么，又连连摇头，“但是你们准备的飞船很舒服，我也没有那么累，我只是……”
　　他只是莫名感到一股燥意罢了。
　　但这话，他不敢和顾云舟说，后面的尾音拖得老长，半晌也没有后续。
　　太丢脸了。
　　纪昭明上下牙齿几乎黏在一块，含含糊糊道：“我只是有点累了。”
　　恍惚间，纪昭明似是听到了一声低低地笑声，等他再抬起头时，对上顾云舟似半含着笑意的眼。
　　纪昭明从来没见过顾云舟笑，所以也分不清这到底是笑了还是没有。
　　顾云舟道：“好，我带主人去。”
　　*
　　等纪昭明进房间后，顾云舟还想再多介绍一下，被纪昭明推着出了门。
　　顾云舟一出门，纪昭明便蹲下将小狐狸抱在怀里，
　　他逗弄了下怀里的小狐狸，见它在走神，出声问道：“怎么了嘛？”
　　小狐狸仰起头，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了拱纪昭明的下巴。
　　“我想去找我哥。”小狐狸说道。
　　纪昭明唔了一声，“嗯？你是这个星球的人吗？”
　　小狐狸点点头，眼睛发亮：“你要去我家看看吗？”
　　纪昭明还从来没出去逛过呢，二话不说点点头。
　　不过出去得和顾云舟说一声吧？
　　想到顾云舟的眼，纪昭明不太敢近距离再接触。
　　他想了想，偷偷摸摸地抱着小狐狸，找到了顾鹤。
　　顾鹤一看到自家王，便恨不得把全部的喜欢诉说给纪昭明，好在最后还是忍住了，笑着问道：“王？你怎么出来了？是找首领有什么事吗？”
　　纪昭明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不是找顾云舟。”
　　顾鹤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嗯？”
　　不是就不是嘛，王为什么表现的如此激烈？
　　纪昭明也察觉到了自己反应的不对，咳嗽几声，将心态拽回，“我想出去逛逛，可以吗？和小狐狸一起。”
　　他将小狐狸举到头顶。
　　顾鹤眯起眼。
　　纪昭明这才想起，小狐狸一直藏了自己是妖的身份。
　　……其实在场的各位机器人都已经猜出来了，只是没有说而已。
　　纪昭明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顾鹤当然不忍心看着自家王那么尴尬，解围道：“好啊，要我们陪你吗？”
　　纪昭明沉思。
　　顾鹤笑了：“没事，王去便是，不过记得联络工具。”
　　他用手指了指纪昭明耳朵上挂着的联络工具。
　　纪昭明重重点了点头，脆生生答道：“好！”
　　一溜烟，纪昭明抱着小狐狸跑出了屋子。
　　*
　　纪昭明是从后门溜出去的，为了防止被认出，临走前他还被顾鹤强行带了一顶帽子。
　　当纪昭明的精致的容颜被帽子遮住时，小狐狸发出一声叹息。
　　颜狗感到了悲伤。
　　纪昭明问道：“怎么走？”
　　小狐狸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纪昭明怀中，朝着前面指了指方向。
　　小狐狸家距离这儿有好长一段距离，纪昭明走了一段路后，忽觉得不对劲。
　　这里大白天的，怎么人这么少？
　　街上空荡荡的，除了几个行走匆忙的行人外，纪昭明一只手就能数的出来。
　　抱着这个疑惑，一直来到小狐狸的家。
　　看到自己的家，小狐狸从一蹦一跳地跑过去敲门。
　　不过一会儿，门开了，走出一个瘦弱的青年，一边开门一边咳嗽，脸泛着病态的白，整个人虚弱无比，直到看到了小狐狸，他才露出一点喜意：“弟弟。”
　　“哥！”小狐狸也跟着叫道。
　　小狐狸小小的身子转了过来，介绍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狐狸的哥哥感谢道：“多谢多谢，这段时间舍弟叨扰你了。”
　　纪昭明笑着摇摇头。
　　两边屋子的门也紧闭着，听到纪昭明的声音，才有人往外悄悄看了一眼。
　　进了屋中，纪昭明奇怪道：“你们白天都不出门的吗？”
　　小狐狸欲言又止。
　　小狐狸哥哥自然而然回答道：“嗯，因为今天早上机器种族不是来了吗。”
　　小狐狸冲到哥哥面前，乱扑着爪子，示意他别说了。
　　小狐狸哥哥没看出小狐狸的意思，将爪子握在怀中，他叹了口气，满脸忧愁：“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才好。”
　　纪昭明：0v0？
　　嗯？
　　纪昭明顺势问道：“怎么了吗？”
　　小狐狸哥哥解释道：“早上那个阵容你也见到了……我听说连机器种族的首领都来了，也不知道这么荒芜的星球，机器种族到底是看中哪一点了。”
　　话音刚落，小狐狸爬上哥哥的肩膀，拽了下他的头发。
　　“嗯？”狐狸哥哥说道，“别闹。”
　　哎，想他们兄弟一场，连最基本的默契都没有，小狐狸有些绝望地想到纪昭明和顾云舟。
　　看看那两人！才相处多久啊！顾云舟就能懂纪昭明所有的意思。
　　想到这儿，小狐狸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它就说到底哪里不对劲！
　　这段时间它当然知道纪昭明就是机器种族的王啦。
　　可顾云舟看纪昭明的眼神，那是看自家王的眼神吗？
　　它纠结地想到，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纪昭明。
　　一抬头，看到纪昭明带着笑意，完全不觉得小狐狸哥哥的话有什么不对，而是顺着问道，“唔，以前这个局面，都是他们……机器种族在占领星球吗？”
　　被这么一问，小狐狸哥哥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它与小狐狸都是被遗弃的人，没有星球愿意接纳它，于是流落到了机器种族旁这颗星球上来，它出生时机器种族已退出种族争霸了，对机器种族的所有了解也都是从书本或旁人的只言片语里知道的。
　　即使只是寥寥几笔，也能从里面窥出机器种族的可怕。
　　他打了个寒颤:：“或许吧，怎么了？”
　　纪昭明还是在笑，只是这个笑容比先前的淡了些：“我只是在想，这次会不会不同。”
　　“哎，能有什么不同的。”狐狸哥哥摸着小狐狸的脑袋，“那可是机器种族啊。”
　　小狐狸呜呜咽咽地发出一声叫声，可怜巴巴地看着纪昭明。
　　纪昭明倒不至于因为这点儿事迁怒旁人，朝着小狐狸抛了个安慰的笑容。
　　他只是有些，为机器种族觉得冤罢了。
　　原来无论是哪个时代，都人云亦云啊。
　　纪昭明不觉得自家机器人是圣母，但同样也不觉得他们是会残害无辜的人。
　　就算是，生存在这个星球上的人，也没有埋怨机器种族残酷的理由。
　　他们在无形之中，受到了机器种族的庇佑。
　　否则这个星球一定会被别的种族所攻占的。
　　但哪怕他们没见过机器种族，再机器种族没有入侵举动时，也会感叹一句迟早的事。
　　问起原因，不过就是因为那是机器种族啊。
　　机器种族天生就带有残暴基因？
　　纪昭明看着他怀里的小狐狸，垂下了眼，就连嘴角一直挂着的笑容都垮了下来。
　　如果要帮机器种族恢复感情，那先一步要做的，应该是改变别的种族对机器种族的看法。
　　——尽管纪昭明一直不觉得，机器种族缺少感情。
　　最多就是有点淡薄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将感情恢复，真正受伤害的，是机器种族。
　　这样的话，还不如不要做这个任务了呢。
　　稀薄的感情一旦如狂风怒海一般汹涌起来，伤人伤己都要比寻常还要痛苦几倍。
　　纪昭明坐在位上，抬起头，轻轻笑了几下，没有接话。
　　这让小狐狸的哥哥不由抬起头，看了纪昭明一眼。
　　顿时怔住了。
　　初见纪昭明，看起来纤细孱弱，就像是书里的“人类”一样弱小万分，他当时还在感慨，这样一个人，怎会是自家弟弟的救命恩人？他这个蠢弟弟不会认错人了吧。
　　直到现在，他收回了先前的所有看法。
　　纪昭明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他身/下，是最普通最破旧的椅子，明明身处在简陋狭小的屋中，却又宛如站在最广阔的平原上，眼中是一望无际的天色。
　　这样一个人，不应该也不可能籍籍无名。
　　小狐狸哥哥吞咽下口水，惶恐地问道：“说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救命恩人是什么种族的？”
　　纪昭明笑了下：“纪昭明。”
　　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小狐狸哥哥问道：“那种族是……？”
　　直接告诉他倒也无妨，只是刚刚才说完机器种族的坏话，再加上小狐狸哥哥一看就病体缠身，还是不要让他受这个刺激较好。
　　纪昭明歪了歪脑袋：“一个平平无奇的种族，或许下次你就知道了。”
　　随着纪昭明重新勾起笑容，原先压抑的气场瞬间消散。
　　小狐狸哥哥也跟着笑了起来，想到什么，打趣道：“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我差点以为你是机器种族的了。”
　　都说机器种族是所有种族中最喜欢人类的种族，变成人形好像一点儿也不奇怪？
　　如果纪昭明是机器种族……
　　小狐狸笑着摇了摇头。
　　那他世界观都要碎了。
　　*
　　顾云舟忙完后，在纪昭明门外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人没有应答。
　　顾云舟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有应答声。
　　他将门打开。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寂静。
　　他的主人呢？
　　他那么大的主人呢？去哪儿了？
　　正巧路过的顾鹤奇怪道：“咦，首领，王出去了没告诉你吗？”
　　话一出口，就知道不好。
　　果然，紧接着，顾鹤便看到顾云舟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顾鹤小心翼翼问道：“首领，你没事吧？”
　　顾云舟淡淡地看了顾鹤一眼，转身走了。
　　他想，他果然不应该带他的珍宝出来啊。
　　早知道就不该给王那么放肆的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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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打不过。
　　瞿棠：“……”
　　差点哭出来。
　　瞿棠带着哭腔软糯糯道：“你、你们别杀我好不好呀。”
　　几个男子互相对视着彼此，蓦地齐齐跪了下来：“小少爷，今晚您选谁来服侍？”
　　瞿棠：“？”


第22章 四合一·
　　可顾云舟再想,也也舍不得伤害……他们的王。
　　待到纪昭明抱着小狐狸鬼鬼祟祟回去时，还没来得及进屋，先看到了坐在花园里的顾云舟。
　　纪昭明像是被逮到一样,垂着脑袋，认错道：“顾云舟。”
　　然而顾云舟听到声音，只是抬起头淡淡地看了纪昭明一眼。
　　那一眼几乎把纪昭明的半个心都给看凉了。
　　他一点点磨到顾云舟旁，喊道：“顾……顾云舟。”
　　他还从来没见过顾云舟这个模样呢。
　　在纪昭明来这个世界前,他从未见到过顾云舟,可从机器人和先前小狐狸哥哥说的话来看,顾云舟似乎一夜回到了未曾见到纪昭明之前的模样。
　　——对任何东西都提不起半点兴趣来。
　　纪昭明小心地抬眼瞄了一眼顾云舟。
　　他见过顾云舟吗？
　　应该是没有的。
　　在这一刻，纪昭明总觉得自己的记忆仿佛被掰碎重组，然而细细想来,又不知道忘记了什么。
　　纪昭明想,他应该是见过顾云舟的。
　　或许是在梦里也说不定。
　　“我……”纪昭明刚想道歉，顾云舟便打断道。
　　顾云舟问道：“主人。”
　　“嗯？”
　　纪昭明太过于惶恐，摸得小狐狸身上的毛都要掉光了。
　　小狐狸委屈吧啦地看了下纪昭明，又缩了回去。
　　顾云舟双眼紧紧看着纪昭明，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我对主人是累赘吗？”
　　“怎么会？”纪昭明惊讶地反问。
　　顾云舟鸦羽般的睫毛快速飞舞几下，好似有些害羞的样子：“因为看主人一直在躲着我。”
　　明明嘴上喊的是主人,应该害怕的是顾云舟才对。
　　纪昭明鼓起勇气道：“没有害怕。”
　　“那主人为何要躲着我？”
　　英勇神武的机器首领在这一刻露出了怯意。
　　纪昭明刚想摇头的动作瞬间顿住。
　　想糊弄过去，但看到如此模样的顾云舟，纪昭明一下又不忍心了。
　　是啊，顾云舟如此患得患失,还不是因为他。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将小狐狸放到一旁,和小狐狸说道：“你先回去吧。”
　　小狐狸早觉得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叫了一声后,迫不及待地钻了回去。
　　直到小狐狸的背影彻底消失不见后,纪昭明连着往前走了好几步，来到顾云舟身旁。
　　他想抱住顾云舟安慰一下，又发现两人个子实在相差有点大，不动声色地踮起脚尖，将人抱在怀中，开口说道：“我只是糊涂了。”
　　可不就是糊涂嘛，竟然会觉得顾云舟可怕。
　　顾云舟就算再可怕，能伤到他不成？
　　纪昭明用手轻轻拍着顾云舟的后背，安慰似地道：“你能原谅我吗？”
　　背部被人反手抱住，力道一改顾云舟以往作风，大力得像是要把人嵌入骨肉当中，永生永世。
　　“主人。”呢喃声在耳旁炸响。
　　太近了。
　　纪昭明想，这也太近了点吧。
　　脸都要紧紧贴在一块儿了，纪昭明甚至连顾云舟的呼吸和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心脏跳得好快。”顾云舟说道。
　　到底是谁跳得快啊！
　　纪昭明恼羞成怒地将人推开，“怎么会！”
　　顾云舟似是不理解纪昭明为何反应如此激烈，轻轻歪过头，很快又笑着应道：“是我，是我。”
　　反正他们两一定有个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急促的人。
　　或许是两个人也说不定。
　　*
　　顾鹤和机器人们正在客厅里喝水。
　　——机器人并不需要补充水分，这还是他们跟着纪昭明学来的。
　　几十个机器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还可以给自家王送点什么，余光瞥见一个红影从外面急速飞过。
　　顾鹤喊道：“那个狐狸族的，你跑什么？”
　　小狐狸刹住车。
　　他也早知道自己暴露的事，好在机器种族们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或许是看在纪昭明的面子上，小狐狸想了片刻，做出个鞠躬的造型，开口说道：“没，没什么。”
　　顾鹤往门外看了眼。
　　后面没有人。
　　他脸色立刻变了，疾步走到小狐狸面前，脸色暗沉：“王呢？王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
　　果然，在发现狐狸开灵智后就应该把它杀掉的。
　　他脸色太过于可怕，小狐狸瑟瑟发抖地团成一团，语速飞快地回答：“和你们首领在花园里聊天，他让我先回来的。”
　　“他？”顾鹤反问，“他是谁？”
　　嗯？
　　什么意思？
　　小狐狸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首领？”顾鹤继续问道。
　　小狐狸：？
　　他怀疑他穿越了，否则这群机器人怎么会忘记纪昭明。
　　小狐狸没反应过来，导致反应速度慢了些，顾鹤还当它默认了，蹲下身来语重心长地说道：“我记得你是王的宠物吧。”
　　说是宠物也……
　　没什么错啦。
　　所以并没有忘记？
　　那那话是什么意思？
　　小狐狸懵逼地点点头。
　　顾鹤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既然如此，就应该听王的话，如果是首领让你做的，你就当做没听到。”
　　机器人既不会背首领也不会背叛王。
　　如果首领放出的话不会对王造成影响，机器人当然会执行。
　　可私底下机器人也曾讨论过，王一个人面对首领时，会不会吃亏，会不会害怕。
　　机器人的身份会不会让王起了退缩之意。
　　像是养了崽崽一样，以前完全不可能考虑的事，也要拿出来讨论个一二三来。
　　这也是他们为何会同意把小狐狸留在王身旁的原因。
　　有个别的种族，能缓解机器人带来的压迫感。
　　但如果小狐狸也以首领的话为第一标准的话。
　　想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顾鹤看小狐狸的眼神一下就变了。
　　他们早就不满小狐狸与王形影不离的样子了。
　　趁早把小狐狸扔掉，也不是不可以的。
　　动物的第六感总是敏/感的，小狐狸汗毛竖起，立刻回答道：“就是你们的王说的！我当然只听你们的王的话啦！”
　　求生欲点满的小狐狸张口就来：“你们首领算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最多也就只配给你们王打打杂。”
　　“哦？”
　　小狐狸僵住。
　　顾鹤站了起来：“首领，你怎么回来的那么快啊，不和王再多聊聊嘛？”
　　嘴上欢迎的是顾云舟，实际上眼神早就黏在纪昭明身上了。
　　场面太过于尴尬，纪昭明不忍直视。
　　脸上因顾云舟而产生的热度褪去，纪昭明轻笑了下，招了招手：“回来。”
　　小狐狸看了眼顾云舟。
　　见他说完那话没有反应后，才战战兢兢地朝着纪昭明方向走去。
　　就在要跳上纪昭明肩膀的那一刹那，突然伸出的手将小狐狸拦截住，正是顾云舟。
　　“嗷呜？”小狐狸傻乎乎地乱蹬腿，嚎叫着试图从顾云舟手里跳回纪昭明手中。
　　顾鹤也上前劝道：“首领，他也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知道。”顾云舟回道。
　　“哎首领……嗯？知道？”顾鹤傻眼了。
　　就是因为不觉得首领是小心眼的人，才会对首领捉住狐狸的举动感到奇怪。
　　话卡在半途中，不知如何才能接下，顾鹤道：“……知道，首领还要抓他？”
　　他倒不是真的为小狐狸着想。
　　而是不想让自家王见血。
　　顾云舟言简意赅：“嗯。”
　　嗯？
　　嗯？？？
　　这能读懂啥。
　　纪昭明却是蓦地想到什么，怔怔地看着顾云舟。
　　果不其然，顾云舟将后面的话接了下去：“所以下次需认真说这句话。”
　　不是开玩笑的说那些话，而是真的以纪昭明为第一，甚至是唯一要求。
　　当顾云舟看到小狐狸走向纪昭明时还要看他，顾云舟便觉得无名怒火往上冒。
　　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有那么让人害怕吗？
　　最终，顾云舟只是叹了口气，将小狐狸放回纪昭明肩上。
　　罢了。
　　顾云舟道：“我送王回去，顾鹤。”
　　“是！”
　　顾云舟看了眼聚集在客厅里的机器人，“你们在这儿等我。”
　　按照先前的计划，顾云舟想的是，将所有好东西劫掠给自家王，这个星球只是暂时停留的罢了。
　　可自家王看起来很喜欢这个星球。
　　他得重新计划一下了。
　　说是送，顾云舟真的只是送，将纪昭明送到屋内后，他没有选择踏进去，而是在门口处停了下来：“我去找他们了。”
　　看着只有一步之遥的脚，纪昭明问道：“确定不进来坐坐吗？”
　　他总感觉，现在害怕的反而是顾云舟了。
　　顾云舟摇摇头。
　　纪昭明只好笑了下：“好，那——注意休息，别太累着自己了。”
　　顾云舟嘴角也跟着扯了下：“刚刚已经休息过了。”
　　哪怕日夜不睡，机器人也不会觉得累。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与纪昭明在一起时，顾云舟才知道疲惫是什么感觉。
　　倒不是因为纪昭明而觉得累，反而是因为纪昭明才知道放松是什么感觉。
　　两下比较，顾云舟这才发现，原来以前的日子竟那么的无聊和忙碌。
　　“嗯？”纪昭明回忆了下，不记得有看过顾云舟什么时候休息的了。
　　顾云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个不相关的话题：“主人希望，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如何安排？”
　　纪昭明笑笑：“我都可以。”
　　顾云舟问：“你不害怕我们屠了这个星球的人吗？”
　　紧接着，他看到纪昭明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所以他到底为何要问这种找骂的话？
　　顾云舟也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他想听到什么个答案，只能僵在原地，等待着审判官宣布最后的结果。
　　随着纪昭明嗤笑一声，冷空气蓦地散去。
　　果然不是他的错觉，顾云舟真的在害怕。
　　纪昭明说：“当然不害怕，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了。”
　　如果真的想屠，那么近的距离，这里装备又弱，机器人早就可以屠了。
　　说是冷漠也好，高傲也罢，事实上，机器种族从不会多看一眼弱小的种族。
　　而顾云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特别是你，顾云舟。”纪昭明的声音像是一缕春风，无孔不入，顾云舟那颗烂成一团的心脏无声无息被这缕春风缝合完毕。
　　“就算别的机器人的性格我不清楚。”纪昭明带着笑意地看着顾云舟，咬字清楚，每个字清晰入耳，“你，我还能不知道吗？”
　　顾云舟想，原来他想等的，就是这么个答案吗。
　　心脏被缝合完毕，开始剧烈跳动起来，那么大的胸膛还不够放的，到处乱撞，想要跳到眼前人的面前。
　　无论何时，他的王啊……
　　总让人这么欲罢不能。
　　纪昭明不应该苏醒的。
　　他的王根本不知道，此次苏醒到底惹上了什么样的怪物。
　　顾云舟抿了抿嘴，刚要说话，便听到纪昭明想到又加了一句，“啊对，还有顾鹤，你们两跟在我身边，我最是清楚不过了。”
　　顾云舟：……
　　后面这句话，大可不加。
　　刚缝补好的心脏裂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从口子里，可以看出里面写满了纪昭明的名字。
　　顾云舟觉得自己心脏漏了一拍。
　　他是机器种族的首领，冷漠无情，只要能将自家王拐到洞穴里，什么都能拿来利用的人，就连受伤和示弱都是如此。
　　然而当心脏真正裂开一道口子后，反而不敢让自己王看到了。
　　——所向披靡的龙有了致命的逆鳞。
　　在纪昭明的一再邀请之下，顾云舟也没有选择进去坐坐，而是和纪昭明告别后，便匆匆离开了，只留下纪昭明一脸懵逼地看着顾云舟。
　　顾云舟这是，怎么了？
　　纪昭明回想了一下先前说的那些话。
　　应该……没有什么太过的话吧？
　　纪昭明顿了顿，刚想喊住顾云舟，忽的瞧见了顾云舟的耳朵。
　　竟有点微微泛红。
　　出现在顾云舟身上，这可真是稀奇。
　　嘴角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纪昭明摇摇头，合上门。
　　“主人。”顾云舟忽然叫住了纪昭明。
　　纪昭明停下手：“嗯？怎么了？”
　　门关上一大半被突然喊停，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缝隙，缝隙里能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精致的鼻子，在往下是红润的唇。
　　这就是他的王啊。
　　顾云舟紧张的心一下放缓了下来，嘴角微弯，清冷的面容绽放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他问道：“主人如果实在想出去的话，下午要不要出去玩？”
　　他的笑容太好看，让纪昭明一下呆愣在原地。
　　纪昭明脆生生回答道：“要！”
　　纪昭明从来不会吝啬于赞扬。
　　明明只和顾云舟呆了很短的时间，纪昭明却一点也不怕顾云舟生气，调侃道：“你笑起来真好看，为什么不多笑笑呢？”
　　顾云舟动作迟缓地摸上自己的面容。
　　果不其然，正如自家王说的那样，摸到嘴角是上扬的弧度。
　　他竟然笑了吗？
　　还被自家王给调侃了一番。
　　他当然不至于因为这句话恼羞成怒，他动作稍顿了下，很快又加大这个笑容，目光真挚地看着纪昭明，笑着说道：“因为只想给主人看。”
　　若人人都能看见他笑，那还有什么珍贵之处呢。
　　他的所有，都只想献给纪昭明。
　　顾云舟耳朵上的红色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反而是纪昭明脸一下变得通红。
　　纪昭明糯糯地回答道：“哦哦哦。”
　　……他到底在说什么东西啊。
　　纪昭明自暴自弃地表示：“那，一会儿见？”
　　“好。”顾云舟心情愉悦地看着纪昭明用力将门关上，甚至还能听到屋内糟乱的脚步声。
　　待纪昭明的身影从他眼前消失，不过走了几步的时间，他脸上的表情便慢慢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所有感情的起伏，都因纪昭明而起，因纪昭明而消失。
　　即使如此，当顾鹤看到顾云舟的第一眼后，还是问道：“首领，你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嘛，看起来心情很好？”
　　顾云舟瞥了他一眼。
　　顾鹤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打首领的趣，摸了下鼻子，讪讪一笑。
　　也是他们首领看起来和平时格外不同，他才没忍住打趣的。
　　正当他以为顾云舟不会回答时，却听到顾云舟低低嗯了一声。
　　“什么？”顾鹤啊了下问道。
　　对顾鹤这种傻子一样的行为，顾云舟竟没责怪，坐到桌子上座的位置，道：“都坐下吧。”
　　在他旁，还有一个空着的椅子。
　　这个椅子和机器人整体风格都不同，被精心制造出来的椅子放在顾云舟椅子前，要比机器人所用的椅子稍矮一些。
　　听到命令后，机器人才敢落座。
　　所有机器人的目光都先在那个椅子上聚焦后，才看向首领。
　　这是对于王，最高的尊敬。
　　顾鹤先开口说道：“这是王第一次出去游玩……”
　　*
　　在房间的纪昭明并不知道机器人都在做什么。
　　看他们严肃的模样，纪昭明一直以为是要商讨什么重大事情。
　　跟随此次旅行的机器人们大多都参加了议会，留下来几个机器人负责在暗处负责保护纪昭明，小狐狸则先回了房间中。纪昭明在房间坐了一会儿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边的寂寞。
　　奇怪，他明明是很能忍受寂寞的人啊。
　　纪昭明在学校极受大家的瞩目，人缘好，哪怕是不曾见过的人，纪昭明也能让他们第一时间对自己产生好感。
　　他天生就受人喜爱，所以总是被人簇拥着而走，是人群中最闪耀的那个人。
　　奇怪的是，能聊天的人有那么多，私底下的纪昭明却享受着一个人的时光。
　　他不怕寂寞，反而害怕吵闹。
　　或许是机器人太吵闹的原因，纪昭明竟在无意中融入了人群里，等到人群退散后，是比寂寞更寂寞的感觉。
　　他坐在凳子上，倾听着外面的风声，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顾云舟他们竟还没有散会吗？
　　纪昭明看了眼时钟。
　　距离和顾云舟分别，才过了十几分钟。
　　纪昭明思考一会儿，决定将小兔子和狐狸抱到房间里。
　　小狐狸早就不满和兔子呆一窝了。
　　他是妖！开了灵智的妖！天天和没开灵智的兔子呆在一起算什么事啊。
　　按理来说他已回到家乡，也见过哥哥了，完全可以从纪昭明身旁偷偷溜走。
　　小狐狸当然也想过这件事。
　　然而当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纪昭明身上时，又将这念头抛之脑后。
　　纪昭明是他的救命恩人，那他在救命恩人身旁呆一会儿，也没什么问题嘛。
　　小狐狸嫌弃地看了眼旁边的兔子，扒拉着纪昭明的裤子往上爬。
　　纪昭明低笑一声，弯腰将小狐狸抱在怀中，点了点它的脑袋：“别闹。”
　　小狐狸哼唧两声，摇了摇脑袋，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旁边。
　　咦，顾云舟竟没有跟过来吗？
　　真少见。
　　小狐狸出声问道：“他们首领呢？”
　　给它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直呼顾云舟的名字，要是用“你们首领”的话，又觉得更古怪了。
　　纪昭明才是机器种族的最高统治者。
　　纪昭明解释道：“在开会呢。”
　　小狐狸拉长了音量，哦了一声：“怪不得呢。”
　　“嗯？怎么了？”纪昭明撸着小狐狸的毛，问道。
　　小狐狸被撸的舒服，眼睛微眯起，觉得大脑飘飘扬，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要不是有紧急事情，他怎么可能愿意离开你。”
　　咦？
　　说到这儿，小狐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话里的不对。
　　如果真发生什么紧急事情，应该把纪昭明围得密不通风才对啊，这不符合顾云舟的作风。
　　小狐狸毛瞬间炸起，问道：“他们去干什么了？”
　　纪昭明回忆着顾云舟严肃的模样，答道：“开会，好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小狐狸当时也在大厅。
　　不过他当然不觉得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小狐狸尾巴一扬，语气欢快道：“估计是和王有关的事吧。”
　　他先前倒是忘了，如果因为和纪昭明有关的事，顾云舟大抵也是愿意离开一阵的。
　　不过只是接受一小阵。
　　纪昭明加重了点力道，笑着道：“也或许是和机器种族未来发展有关的事呢？”
　　小狐狸嗤笑道：“怎么可能，他们首领怎么可能为这件事而烦恼啊。”
　　两只爪子趴在纪昭明手掌中间，小狐狸尾巴一晃一晃的：“那模样，分明就是在想王的事情嘛。”
　　小狐狸心里泛酸。
　　纪昭明怎么就是机器种族的王呢，如果是妖族的王……
　　他们肯定也会捧在手心里宠的。
　　那么好的王，配给机器种族，真是苍天瞎了眼了。
　　下巴下一直抚摸的手缓缓停下，小狐狸纳闷地抬起头，问道：“王？怎么了？”
　　这段时间它什么都没学会，倒学会了跟着机器种族抢王这个称呼。
　　纪昭明垂下眼，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抚摸着小狐狸的下巴。
　　纪昭明道：“他们总有自己的事嘛。”
　　话音刚落，门外被敲了三下。
　　这是独属于顾云舟的敲门方式。
　　纪昭明最后撸了一把小狐狸的毛，笑着答道：“门没锁，进来吧。”
　　门是开了，顾云舟却停在外面，他眼神第一时间看到了围在纪昭明身边的兔子和小狐狸，迟迟没有进来。
　　小狐狸觉得周围空气一下变冷，身子蜷缩进纪昭明手掌心中。
　　空气像是一把能杀人的利剑，小狐狸耳朵抖动几下，从纪昭明身上跳下来，冷气才消散掉。
　　纪昭明一边起身，一边问道：“怎么不进来？”
　　被邀请，顾云舟才进了房间。
　　顾云舟：“主人明天有计划吗？”
　　纪昭明摆手：“没有，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星球呢，你们安排就好。”
　　这个房间只布置了一个椅子，也就是纪昭明现在坐的这个，有人来，纪昭明自然而然起身，说道：“你坐这个椅子吧。”
　　“不必。”顾云舟摇头，“我站着就可以了。”
　　哪儿有他坐着，王站着的道理。
　　好在机器种族给纪昭明准备的东西都是上上好的，椅子足够宽敞，即使坐两个人也完全能坐得下，纪昭明往旁边挪了挪，笑着招呼道：“要不，坐我旁边？”
　　见顾云舟没答应，纪昭明起身：“要不然，我也不坐着了。”
　　这哪儿行。
　　顾云舟快步走上前，坐了下来。
　　椅子的半个位置被占据。
　　紧接着，另一半的位置也被占据。
　　再宽敞，也没办法完全容纳下两个成年人的体型，两人腿紧紧贴合在一起，温度似乎要通过衣服传给彼此。
　　顾云舟想，这么一比较，王看起来更小了。
　　小小的，能轻而易举抱起来，哪怕放到腿上也不重。
　　正这么想着，顾云舟看到纪昭明弯下腰，露出一截细瘦白/嫩的腰肢，不盈一握，腰后有两个浅浅的腰窝，阳光被盛进腰窝中，像是一汪能看的到的水。
　　就像他的王一样。
　　鬼迷心窍地，顾云舟用手摁住了这个腰窝。
　　皮肤细腻有光泽，被摁的地方随即就产生一点淡红色。
　　顾云舟忽然产生一种错觉。
　　只要他再用点力，就能在他的王身上，留下永久的痕迹。
　　纪昭明仿佛受到什么刺激一样，猛地回过头。
　　*
　　清晨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照在白色的床单上，休息了一夜的树叶随着春风起舞，斑斓的影子重重叠叠进入屋内，床上人的睫毛似蝴蝶一般落下又起，双眼朦胧地看着窗外。
　　纪昭明实在困得不行，用手揉着眼睛，脚尖触碰到地面，被冰凉的地板惊醒，倒吸一口凉气，净白的脚趾蜷缩起来，微微泛着桃红。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时针不多不少走到八点。
　　都那么晚了？
　　纪昭明昨天实在是睡的迷糊，闭上眼，满脑都是他昨天猛地回头，看到顾云舟朝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这很符合顾云舟的一贯作风，既不会大笑，对待自己王时，眼中又藏着点儿笑意。
　　为了这个笑容，辗转反侧了一天，纪昭明也没想明白到底哪儿不对，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脚上踩着拖鞋，路过窗台时，纪昭明恍然觉得这幅光景似是在哪里看到过，脑袋一转忽地想起来了，正是先前几日，他从窗台上探出去看机器人时的场景。
　　不说一模一样，也有个八分相似。
　　怪不得昨天顾云舟看到窗户时，欲言又止呢。
　　这是机器人最想保留的时光，所以他们将这其保留下来，再次复刻给他们的王看。
　　光影打在纪昭明脸上，他低声笑着摇了下头，门把手随着他手腕转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纪昭明忽然问道：“顾云舟？”
　　门没有开，纪昭明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他就是产生了一种确信：顾云舟在外面。
　　“……嗯。”顾云舟问道，“主人醒了吗？”
　　纪昭明噗嗤一声问道：“你等了多久了？今天是不是还要出去啊，什么时候啊？”
　　昨天顾云舟来找纪昭明，就是来确定今天行程的。
　　顾云舟道：“等主人吃完早饭便去。”
　　纪昭明张望了下周围，不仅顾云舟，顾鹤也紧跟在顾云舟身边，看到纪昭明时眼睛放光，只是由于还有个顾云舟在前面压着，只得憋憋嘴，等着顾云舟先出声了。
　　顾鹤委屈道：“王和首领的关系好好啊。”
　　纪昭明笑道：“顾鹤，早上好。”
　　“早上好！王！”顾鹤一秒收拾颓靡的情绪，道，“王要出去吃还是去餐厅吃啊？”
　　纪昭明答道：“餐厅吧。”
　　他们的王果然善解人意！
　　肯定是觉得他们都准备好了，不去多浪费这番心意啊。
　　纪昭明一回头，便对上了顾鹤奇怪的眼神。
　　虽然都说机器种族难以受伤，然而在顾云舟的影响下，纪昭明一直觉得机器种族是个矛盾的种族。
　　既强悍，又脆弱。
　　能在星际里遨游征战毫不退缩，却也会被兔子的牙咬出伤口来。
　　还是流血的那种。
　　这么一想，眼睛受伤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纪昭明关心道：“顾鹤，你的眼睛是，受伤了吗？”
　　一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纪昭明的视线。
　　顾云舟道：“不是，他就是零件该换了。”
　　唔？是吗？
　　纪昭明想越过顾云舟再看看顾鹤，无奈连着走了几步，都被人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倒是主人。”顾云舟忽然喊道纪昭明的名字，他伸出手一把拽住纪昭明的胳膊，稍微用力，纪昭明的面向便转向了他。
　　顾云舟抬起手，泛着凉意的手轻轻落在纪昭明眼下。
　　纪昭明不适应地眨了下眼，两只脚往后退缩：“嗯？怎么了吗？”
　　“红了。”
　　像是一只落了单可怜巴巴的兔子，眼眶微微泛红，瞪大了眼傻乎乎的看着他。
　　顾云舟垂下眼，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啊……”纪昭明不好意思道，“可能昨天睡得有点晚。”
　　他舔了下嘴唇，生怕顾云舟再继续问下去。
　　好在顾云舟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看得纪昭明内心有点发毛，才收回目光。
　　顾云舟道：“嗯。”
　　他的王真的很脆弱，仅仅因为熬夜，眼下就熬了个通红。
　　也或许是因为纪昭明皮肤太白的原因，所以放在常人身上几不可查的红便格外显眼。
　　顾鹤担心道：“王要注意身体啊，万一，啊不是，呸呸呸，我再说什么啊。反正，王一定要保护好身体！要是哪里觉得难受，一定要告诉我们。”
　　纪昭明笑着答应了。
　　早饭准备的简单而又清淡，两个奶黄包和一个纪昭明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果子，吃起来冰冰凉非常爽口，吃完后纪昭明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正准备离开座位，看到桌上放着的杯子才恍然大悟。
　　不知为何，机器种族总热衷于投喂纪昭明各种各样的果汁和饮料，什么样的都有。
　　讲究的机器人们翻到了人类所留下来的养老书，追着纪昭明一天八杯水。
　　而第一杯水，便从早上开始。
　　虽说纪昭明偶尔也会觉得苦恼，可真要少了这道手续，反而觉得不习惯了。
　　他拉住顾云舟，有些难为情地小声问道：“那个，今天没有水吗？”
　　——他声音压得再低，在座的各位机器种族也都听到了。
　　顾云舟道：“在车上准备了。”
　　“嗯？”
　　“因为不知道主人想玩什么设施。”
　　游乐园有些设施比较刺激，比如某些高空设施，几个机器人合计一算，万一王早上吃的太撑怎么办，喝了水会不会想吐？
　　但一天八杯水也绝对不能少。
　　他们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把早上的那杯水移到下车后，等看王对什么设施感兴趣再说。
　　纪昭明也想到了这点，忙不迭地点头。
　　上了车后，纪昭明两手抱在胸前，没有以往毛茸茸的毛，纪昭明问道：“不带小狐狸吗？”
　　顾鹤从后面探出个脑袋：“他回去了，好像有什么事，王很喜欢狐狸吗？其实我也可以变成狐狸的。”
　　话音刚落，一只铁做的狐狸蹭冒了出来。
　　小小一只，刚好可以在纪昭明手掌心里站立。
　　摸起来手感截然不同，倒也算另一种乐趣。
　　纪昭明眉眼一弯，解释道：“唔，一定要说的话，那应该排在你们之后吧。”
　　机器种族可是他在异世第一眼看到的种族，这份感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被取代的。
　　顾鹤眼睛咕噜一转，扭扭捏捏地问道：“那机器种族里，你更喜欢谁啊？”
　　唰一下，车内视线都聚焦在纪昭明身上。
　　一个是被王取了名的，一个是首领，剩下的机器人想，会不会在王心中，他们连姓名都没有？
　　人类的记忆里比不得机器种族，机器种族一出生，大脑里就会被录入别的机器人的称呼，到死都不会忘记，人类却不会。
　　他们光是记住相貌就要花费多的多的时间，然而忘记，却只需要几年。
　　特别是那么多机器人。
　　眼中的光黯淡下来，却还是倔强地盯着纪昭明不放。
　　纪昭明对此毫无察觉，他将掌心里的顾鹤重新放回到作座椅上，脑袋歪着想了想，答道：“我不知道。”
　　果然吗。
　　“如果要分等级的话。”纪昭明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个高低不同的等级，“你们都在最上层的位置，所以啊，你们要是任何人受伤了，我都会很难受。”
　　纪昭明还谨记着要教会机器种族保护好自己的任务呢，“为了不让我伤心，所以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好吗？”
　　车内机器人的视线炽热地看着纪昭明。
　　这就是他们的王啊。
　　“请王放心！”
　　顾鹤变回原来的模样，缩成一团，兴奋地跟着应答后傻眼了。
　　不对，他们的王似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啊。
　　顾鹤小声叨叨道：“可我还是想当王最喜欢的那一个。”
　　他们的王有那么——好，如果能当特殊的那一个，顾鹤想，他就是全世界上最幸福的机器人吧。
　　他真的好喜欢王啊。
　　可他们的王总有一天要离开。
　　顾鹤忽然产生了好奇，他们的王所在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想去看看。
　　机器种族无所不能，可以跨越星球穿梭，会不会有一天也能来到王所在的世界。
　　那个世界也会有很多人类吗？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有那么多的人类，那他还会把那些人类当王吗？
　　不可能了吧。
　　见过辉月，心里有了王，又哪儿能把别的人类放在心底呢。
　　顾鹤看着窗外，欣然道：“王，快看——”
　　纪昭明朝着窗外看去。
　　游乐场的牌子就在眼前，门口吹的泡泡在阳光下灿烂如烟花，飘向高空中，摩天轮悬在湛蓝的天空之下，那么轻，又那么高。
　　说来惭愧，纪昭明从没去过游乐场。
　　他父母离异，一早便将纪昭明抛给保姆，虽说没有小说里那么狗血，保姆虐待什么的，但也没有那么温情。
　　他普普通通的过完了童年，等成年后，也就失去了童稚，也没有了去游乐场的乐趣。
　　车在门口缓缓停下，门打开，顾云舟率先走出去，弯着腰一手放在车门顶，另一只手牵住失了神的纪昭明，微微用力，便将人拽了出来。
　　暖风吹在脸颊上，最让纪昭明意外的是，门口来来往往人流量不少。
　　显然，将王的安全看的比什么都重的机器种族并没有选择清场。
　　顾鹤不满嘟囔道：“我就说那么多人，王会难受吧。”
　　咦，听起来这个决定有很多机器种族不赞同。
　　那有权利做出这个决定的人，就只有顾云舟了。
　　纪昭明看向顾云舟的时候，顾云舟恰好也在看他，两个人视线撞在一起。
　　顾云舟问：“主人想清场吗？”
　　“不。”纪昭明坚决道，“我很喜欢。”
　　门票是提前购买好的。
　　没有提前清场，但让自家王在大太阳底下排着队，那也是不可能的，机器种族走的快速通道，检完票，顾云舟扬了扬票根，低声问道：“主人要吗？”
　　一沓票根整整齐齐地被放进纪昭明手中，同时还有一张游乐园的地图。
　　顾云舟问道：“主人打算玩什么？”
　　这所游乐场是这个星球里建设的最大的游乐场了，加上机器种族连夜还做了改进，这也是为什么会吸引那么多游客的原因。
　　机器种族恐怖是恐怖，但科技也是最顶尖的。
　　不少人私底下都在奇怪，机器种族来到他们星球的第一件事不是攻打，而是修建游乐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任凭他们再怎么议论，也万万想不到是为了他们的王。
　　纪昭明看了眼离这儿最近的设施，指着地图上的一处说道：“唔，这个吧。”
　　他一抬头，便看到周围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看去。
　　嗯？
　　是哪里不对吗？
　　纪昭明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旁边的伙伴。
　　都没问题啊。
　　几个机器人都以人形的姿态守护在他们的王身边。当然，如果是以机器人的样子，恐怕会吓得游客忙不迭地逃跑。
　　至于顾云舟和纪昭明，穿着简简单单，既不会出风头，又不显得寒碜，两人头上戴着一顶遮阳帽，将毒辣的阳光遮在外面。
　　然而即使如此，也无法遮住这一行人的显眼。
　　特别是包围在中间的少年，看起来纤细无比，一举一动都颇为优雅，就像是一幅山水画一般，小溪在画中缓缓流淌，偶尔有清风吹响了竹叶。
　　顾云舟已经尽量挡住这些人的视线了，然而他的王太过于耀眼，免不了总有人窥视。
　　顾云舟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纪昭明抬头时，视线与旁边偷偷观看的旅客撞了个正着。
　　那人急忙低下头，又想抬起头再看一眼，最后恐与顾云舟的恐惧，加快脚上的步伐，跑开了。
　　纪昭明恍然大悟。
　　他在大学时其实也是风云人物，不过他经常在学校里，学弟学妹们总有渠道获得他的照片，也就没有那么……夸张了。
　　纪昭明笑着拉扯了下顾云舟的衣服，说道：“去吗？”
　　“好。”顾云舟牵着纪昭明的手，应道。
　　纪昭明挑选的地方是离比较近的云霄飞车，如火一般的设施在空中张牙舞爪，他们来到这里时，正巧一个飞车从眼前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尖叫声刺耳无比。
　　纪昭明只听别人说过，但从来没去玩过，等真正站到游乐设施面前时，才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昂起脑袋看着飞车，他吞咽了下口水，有点后悔一上来就选择那么刺激的项目了。
　　顾鹤担忧道：“王行吗，要不要换一个啊？”
　　“不，不换了吧。”男人，怎么能说不行，纪昭明摇了摇头。
　　越是危险的东西，越是刺激，越让人欲罢不能。
　　从快速通道过去，下一批就是他们了，安全人员倒是知道今天拿了快速通道票的就是机器种族，还在奇怪，机器种族怎么有闲情逸致跑到游乐场玩。
　　正打着盹，听到快速通道里走路的声音。
　　他赶忙从座位上僵直着站立起来，同手同脚地走上前，问道：“您们好，需……”
　　眼前像是刮了一场风。
　　安全人员揉了揉眼，看到最前面的一群机器人将飞车中间快速擦了一遍。
　　安全人员：？这是在干什么？
　　机器种族竟然是这么爱干净的种族吗？他怎么从来没听闻过？
　　直到看到后一批慢慢从快速通道上来的行人，他猛地想起来一件事：机器种族降落在这个星球时，还带来了他们的王。
　　他们的王看起来就像是书上记载的最柔弱的生物——人类。
　　安全人员眼看着几个机器人将他们的王领到擦过的位置，好不容易空出一条缝隙来，他从里面挤了进去，脑袋一团浆糊地问道：“需要我帮忙系安全带吗？”
　　话一出口，就知道要糟。
　　机器种族可不是柔弱的种族啊，他们的王就算表面看的柔弱，实际上应该也……
　　“好呀。”他看到机器种族的王眼如弯月，里面藏着的溪水鳞波荡漾。
　　机器种族的王顺手将帽子交到他手中，甚至还动手将机器种族首领头上的帽子也一并拿了下来，看的他心惊肉跳，生怕机器种族的首领不顺心，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安全员的呼吸声都慢了下来。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纪昭明两手合拢，拜托道：“能麻烦放到柜子里吗？”
　　“好。”他答应道。
　　将帽子放到柜子里保管好，他上前弯下腰，从纪昭明后背处将安全带拿了出来，安全带绷紧，最后扣上。
　　正要松开手时，无意间碰到纪昭明的手。
　　细腻而又光滑，像是一块上好的暖玉。
　　“旅程愉快。”安全员笑着说道。
　　看到旁边顾云舟的眼，笑容变得勉强了起来。
　　飞车从滑轨上开始缓慢往上行使。
　　几个机器种族的背影逐渐开始缩小。
　　就算这个机器种族的王不如表面上那么柔弱，那又如何？
　　见到这个人，没有理由的就想对他好。
　　*
　　纪昭明手紧紧抓住栏杆，感受着飞车朝着天空的方向驶去，云朵触手可及，飞车越来越高，越来越高，上升时的速度格外的慢，这种紧张刺激感便被拉的异常漫长。
　　原先纪昭明以为云霄飞车的整个速度都很快，哗啦一下就过去了，等真正坐到时才发现，最难耐的反而是等待。
　　飞车在顶端的位置，纪昭明紧张地眨了好几下眼，双手紧握着栏杆，那飞车竟还在缓缓行动。
　　“咦？”纪昭明发出疑问。
　　话一出口，飞车猛地从顶端降落。
　　说是降落其实也不太准确，应该用“冲”这个词才对。
　　风如同利剑一般，吹散了头发。
　　“顾云舟！”纪昭明睁大眼，看着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栽下去一样，飞车又猛地掉了个头，旋转似得往上升。
　　“我在。”风冲，纪昭明听到顾云舟沉稳的回答，“主人有什么事吗？”
　　天旋地转。
　　飞车开始来回飘逸。
　　最后猛地冲刺进最后的通道里。
　　纪昭明喘了口气，手脚发软，但全身都像得到释放了一样，安全带被打开，纪昭明从飞车上下来，脚在平地上差点一崴。
　　一双手伸出来，紧紧抓住了纪昭明的手。
　　顾云舟问道：“没事吧？”
　　纪昭明摇了摇头：“没事。”
　　他从安全员那儿接过两个帽子，一个戴到头顶，另一个正要放到顾云舟手心里，手腕忽然一转，拿掉了。
　　顾云舟有些错愕：“主人？”
　　纪昭明举起这个帽子，直着腰微踮起脚尖，帽子轻轻落在顾云舟头顶。
　　纪昭明往后退了两步。
　　作为机器种族的首领，顾云舟的代名词就是“一丝不苟”。
　　从上到下，从衣服到每一寸发丝都服帖的在应该在的地方。
　　而现在，顾云舟的头发被帽子弄了个乱，其中一角微翘，呆呆地直立在旁。
　　纪昭明一下笑了出来，指着那一点儿发丝：“你这儿……”
　　“嗯？”顾云舟有些疑惑地摸着帽檐。
　　“王，首领。”剩下的机器人也从飞车上下来，顾鹤率先冲到两人中间，奇怪地问道：“嗯？发生了什么事，王笑的这么开心啊。”
　　一秒钟，顾云舟将翘起的发丝摁了下来，平静地回过头道：“有事？”
　　态度过于严肃，让顾鹤不由道：“没，没事。”
　　看完全程的安全员下巴差点掉下来。
　　原来机器种族的首领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出了云霄飞车，顾云舟问道：“口渴吗？”
　　刚刚那么一喊，还真的有点口渴，纪昭明点头答应道。
　　顾云舟将地图重新拿出来，问道：“下面要求玩哪个项目？还是要休息一会儿？”
　　这才玩一个项目，兴致上头的纪昭明哪儿有说休息的道理，对着地图翻来覆去。
　　每个都是他从来没体验过的。
　　“王，水给你拿来啦！”机器人一个传一个，最后保温杯传到顾鹤手中，顾鹤朝着自家王面前一递，半路被人劫持而去。
　　……他们首领多大的人了，还要抢人水喝。
　　顾鹤提醒道：“首领？”
　　纪昭明两只手抓着地图，正思考下一步应该去哪里，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在干什么。
　　顾云舟伸出，将顾鹤剩下的话打断，慢条斯理地将盖子拧开，递到纪昭明嘴边。
　　正好有点口渴了，两只手又腾不出来地方，纪昭明顺着杯口饮了几口后，察觉到不对劲。
　　嗯？等下，他的手都被占用着，那是谁在拿杯子？
　　顺着这双手一路往上，他看到了顾云舟波澜不惊的表情。
　　顾云舟将杯子压低，问道：“够了吗？”
　　“……”纪昭明沉默了。
　　他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孩子了。
　　而在今天，又被人跟喂小孩一样喂水。
　　明明以前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啊！
　　纪昭明有些绝望地想，他果然是被养废了吧。
　　纪昭明头往后缩了缩，避开杯口，同时将地图合拢夹在腋下，伸手接过水杯：“我自己来就好了。”
　　顾云舟也没有勉强，松开手问道：“主人想好下个地点玩什么了嘛？”
　　这次带的是果茶，味道有点甜，但又不腻，清香下肚后纪昭明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清气爽，确定道：“想去买点吃的可以吗？”
　　“好。”顾云舟的视线在纪昭明唇上停留片刻后，又很快转开。
　　他的王刚喝完水，唇像是被了一层润唇膏一般，水灵灵的，剔透又漂亮。
　　如果咬一口，会不会也跟果冻一样。
　　顾鹤问道：“前面有一家卖棉花糖的，还有一个卖冰淇淋和小吃的，王想去哪儿？”
　　纪昭明想了想：“棉花糖吧。”
　　顾云舟低声道好。
　　“王。”顾鹤拉了拉纪昭明的衣摆，又小心用手指了指顾云舟。
　　纪昭明放慢速度，距离顾云舟有一段距离后，才问道：“怎么了？”
　　其实这点距离，顾云舟一听就亻衣嘫渎伽能听到了。不过这距离让顾鹤有了说接下来的话的勇气。
　　顾鹤道：“王还口渴吗？”
　　“啊？”
　　“口渴的话可以告诉我们！”顾鹤扭扭捏捏道，“刚刚有十几个兄弟都看到主人喝水了。”
　　纪昭明：“……”
　　他早就猜到机器种族的视线不可能离开他，但反复提也太社死了吧！
　　纪昭明十动然拒：“谢谢，我其实会自己喝水的。”
　　顾鹤握拳：“要的要的！”
　　不。
　　真的不要。
　　作者有话说：
　　顾顾其实是隐藏的情话王者，
　　*
　　顺便给各位小天使们安利一下亲友的文，是个最近就要开文的预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搜一下030，她真的很勤奋
　　《竹马是朵黑莲花》，by岚时一
　　言子昀偶然穿进一本网游文，变成了主角人菜瘾大的作精徒弟。
　　原书徒弟手法稀烂又爱搞事，因为爱慕同性别的师父而把周围所有人当假想敌，每天都在作死的边缘徘徊，最后落个人人喊打，黯然退游的结局。
　　作为游戏高手的言子昀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种自己小学就开始玩的游戏，不是分分钟就能制霸登顶？
　　于是众人渐渐发现，原本战力值常年垫底的小废物竟突然连续两周霸占第一。
　　不仅如此，还摇身一变从五个大神拖着都过不了副本的究极菜鸟，到一人带着一队萌新打破通关记录的犀利大神。
　　最匪夷所思的是，原本跟屁虫似粘人的小作精，居然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搭理过他师父了……
　　回到现实后，言子昀从父母那得知了一个消息。
　　自己许久未见的竹马顾景曦从国外回来了。
　　当穿着风衣长得一派斯文儒雅的男人提着一篮水果站到自己家门口时，言子昀内心当场崩溃。
　　言子昀：靠！他脸怎么和书里的师父一毛一样！！
　　许久之后——
　　顾景曦终于找到机会把躲了他一个礼拜的言子昀堵在了停车场。
　　随着一个标准的车咚，男人细长浓密的睫毛骤然靠近垂下，好听的嗓音里透着几分委屈：“哥哥最近怎么不理人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么？”
　　**
　　十三岁的顾景曦有了件心事。
　　他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对门那个有些臭屁、老是嬉皮笑脸想方设法让他喊“哥哥”的男孩。
　　为了隐藏这份心事，维护两人之间的友谊，顾景曦决定跟随父母出国。
　　多年后，顾景曦无意穿进一本小说，而书里他那个原本又菜又作的废物徒弟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比自己还犀利的大神，而且性格和从前全然不同。
　　满心疑惑的顾景曦忍不住主动询问:“你真的是他本人？”
　　小徒弟消息回得飞快。
　　“想知道？”
　　“叫声哥哥就告诉你。”
　　顾景曦：！！救
　　这熟悉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第23章 
　　关于喝水这个问题,纪昭明加快脚步重新跑到顾云舟身上，生怕自己一落单，就要被顾鹤谈及喂水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太羞耻了……
　　纪昭明已经完全忘记真正作俑者正是身边这个人。
　　在看不到的地方,顾云舟无声地勾了下嘴角。
　　棉花糖店像是一个梦幻的小屋，屋顶是用气球铺满制成的，刚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香味。
　　周围是自动棉花糖机卷动时发出的声响,机器咔嚓时的声音在纪昭明眼里,竟以外的感到安宁,棉花糖就像云朵一样轻飘飘的，而且和纪昭明世界里的棉花糖不同，这些棉花糖竟真的能飘在半空中也不黏。
　　纪昭明伸出手,其中一团棉花糖直接飘到了他面前。
　　倒像是来到了一个童话屋。
　　不过纪昭明倒不至于真的随便拿一团棉花糖就吃,手挥了挥，棉花糖自动归位。
　　被人簇拥着，来到柜台前。
　　“咦？这里没有服务员？”纪昭明张望道。
　　从柜台后突然冒出了个人影，定睛一看还是熟人，是机器种族中的一员。
　　那机器人变魔术似地从手里变出一根玫瑰花，如火一般,燃烧了整个棉花糖屋，他将棉花糖赠到纪昭明面前，喊道：“王！”
　　纪昭明笑着接过：“谢谢。”
　　玫瑰花上的刺已经被小心剔除。
　　那机器人眉目扬起：“我就知道王会来我这家店，王要吃什么口味的？”
　　“巧克力吧。”
　　“那王要试试看自己做嘛？”
　　机器人推出一个机器,和现代的极为相似,他说道：“王把你手里的东西放进去就可以了。”
　　“嗯？玫——”话到一半,纪昭明惊讶地看着手中的玫瑰花,竟变成了一根木棍子。
　　他将木棍子伸到机器中。
　　机器快速搅动,带起层层丝线，围了一圈又一圈。
　　“王要什么时候停？”
　　“停。”
　　棕黑色的云朵放进嘴中立刻变成了一团清爽的水。
　　吃起来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冰凉凉的，带一点儿巧克力甜味，口感类似于果冻。
　　纪昭明不由又咬了一口。
　　口感又变了一种。
　　他走出棉花糖屋之前，听到身后机器人的自言自语。
　　“没想到首领还会变魔术啊。”
　　——？
　　这是顾云舟教的？
　　纪昭明抬起头。
　　“怎么了？”顾云舟感受到纪昭明的视线，问道。
　　纪昭明摇摇头：“没什么。”
　　他就是觉得，哪怕是顾云舟这样看起来冷漠的人，心里是不是也藏着一把火？
　　就像那朵玫瑰一样。
　　现在是上午，趁着阳气充足，玩鬼屋的人反而意外的多。
　　跟随的机器人群里，其中一个跑到卖冰淇淋的地方买了个一小碗冰淇淋，准备给王挖着吃。
　　走到面前时，那机器人看着正在吃棉花糖的纪昭明，忽然小声问道：“王还有手拿吗？”
　　纪昭明不解其意：“嗯？”
　　哦对了，这群机器人还对喂他这件事虎视眈眈。
　　“不，不用了。暂时不太想吃冰淇淋。”纪昭明小声说道。
　　“好趴QAQ。”
　　纪昭明害怕自己再看下去，就会心软的同意吃上一口。
　　吃一口是没关系，但想到身后剩余的那么多机器人，纪昭明选择拒绝。
　　工作人员低着头给面前的这个顾客盖上章，一片阴影洒落，他头也不抬地表示：“检票麻烦排队。”
　　一只柔弱无骨的手伸了出来。
　　皙白的手上，是一张黑色的票。
　　两张票形成明显的色彩，工作人员一下恍了神，想到这个手可真漂亮啊。
　　但再漂亮也不能插队。
　　工作人员抬起头，态度好了很多：“您好，检票的话——”
　　他话没说完，看到手上的票根上赫然印着快速通道四个字。
　　这是机器种族？！
　　那站在他面前的，是机器种族？
　　机器种族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的人？！
　　怪不得前段时间自己的同事在议论纷纷机器种族，他还在寻思，真是一批同事一个时代了，都不知机器种族的可怕，还敢在背后议论。
　　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他诚惶诚恐地重新低下头，将票根上盖了章，道：“请再等待五分——啊不是，三分钟就够了。”
　　工作人员余光看到了其中一个机器种族手上拿着的冰淇淋。
　　万一站在外面化了，岂不是完蛋了。
　　他赶忙将人领到有空调的屋内。
　　等三分钟时间点一到，他立马将人带到鬼屋的入口。
　　重新回到检票口时，他突然觉得有哪里奇怪。
　　什么时候，机器种族竟喜欢吃甜的了？
　　纪昭明当然看出了员工的恐惧，这个员工看起来岁数已经很大了，他生怕如果强行友好，反而会吓到人，便安安静静地等着时间点到。
　　屋内漆黑一片，偶尔有幽暗的光芒一闪一闪，耳边是风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鬼在哭泣。
　　机器人围了一圈，纪昭明站在最中心的地方。
　　“咚！”
　　不知从哪来传来的打鼓声，纪昭明一个哆嗦，脚步稍顿，开始朝着顾云舟的方向靠拢。
　　幽暗的光芒唰一下打在一个人青黑的脸上，舌头伸的老长，看起来下一秒就要舔到纪昭明脸上，然而似乎是在惧怕什么，在周围晃悠了几下后，便又重新消失不见。
　　纪昭明一只手拉住顾云舟的袖子，磨磨蹭蹭地继续往前走。
　　“呼呼。”
　　这声效做的格外逼真，似乎有一个人就站在身后不断吹着气一样。
　　纪昭明心提了起来，猛地回过头去——
　　一个人影站在不远处，朝着他轻轻一笑，露出满脸的血色，在阴森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恐怖。
　　纪昭明不怕鬼。
　　但怕这种突然起来的东西，特别是那人影身旁还带了个娃娃，口一张，带着点儿尖锐的女孩子嗓音便在空旷的环境里回响：“哥哥，你是从哪里来的啊？”
　　“顾、顾云舟。”纪昭明两只手都攀上了顾云舟的袖子。
　　“嗯。”顾云舟宽大的手心将纪昭明的手全部包裹进去，双手插/进纪昭明手指缝中，老老实实地将人抓住，他道，“请主人再靠近我点。”
　　在往前走，终于能看到一点儿光了。
　　纪昭明想也不想地往光的方向走，没走几步便被身旁的顾云舟拉住。
　　“嗯？”纪昭明问道，“怎么了嘛？”
　　顾云舟眉头紧皱。
　　黑暗里有光，定是有炸。
　　然而王现在紧紧贴合在他身边。
　　这是不用他主动，就能将王搂进怀里的时刻。
　　但总归，还是要以王的第一安全为指标。
　　顾云舟牵着纪昭明道：“去那儿。”
　　在旁边，黑漆漆一团几乎看不到的地方，还有一条路。
　　纪昭明眯着眼走进了，才看清，不由笑道：“你们眼睛真的好厉害啊。”
　　机器种族不需要依靠光线就能看清环境。
　　这是和人类完全不同的地方。
　　顾云舟抿着唇，低低地嗯了一声。
　　走进幽暗的通道时，顾云舟忽然回过头，远远望着那个带光的通道，耳朵轻微地动了一下。
　　“怎么了？”纪昭明奇怪道。
　　“没事。”
　　即使这条道路没有任何危险，但一点儿光都没有，让纪昭明走路艰难，总觉得要撞到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摩挲着周围，脚下触感软绵绵的，像是踩到了——
　　人？！
　　纪昭明猛地抬起脚，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手臂被人猛地拽住，纪昭明的方向朝着那人扑了过去。
　　入鼻带着点清香味，纪昭明喊道：“顾云舟？”
　　“嗯？”
　　“脚下。”纪昭明白着脸说，“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
　　顾云舟垂眼瞄了一眼。
　　手从胳膊的地方移到腰，他两手掐住纪昭明一截细腰，猛地用力，将人提到身旁：“没事了。”
　　底下倒也不是什么人，只是铺了一层质感柔软的兽皮，故意做成这种触感，为了将误入这里的旅客吓到一旁。
　　顾云舟道：“从这儿走。”
　　他让出一条小路，让纪昭明走过去，自己走到纪昭明原来的位置。
　　纪昭明不确定道：“真的没事吗？”
　　“无事。”顾云舟摇头，“请主人随我走。”
　　这条小道很窄，随着道路越走越远，这条路也越来越挤，不得已的，这个队伍被分散成一列。
　　好在纪昭明和顾云舟都很瘦，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纪昭明的大半个身子都靠在顾云舟身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顾云舟身上的炽热都被传了上来。
　　也许踩到了什么东西。
　　但也许只是踩到了自己的另一只脚。
　　纪昭明被绊了一跤，一下扑进了顾云舟的怀中。
　　后背被人紧紧抱住，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如大提琴一般奏响“没事吧，主人？”
　　纪昭明摇摇头，双手放在顾云舟身上微微用力，从顾云舟身上起来。
　　碰到的是顾云舟硬邦邦的腹肌。
　　这地方太过于尴尬，纪昭明手足无措地不知道应该往哪儿放，整个人虚虚地僵在中间，几乎是靠着顾云舟双手的支撑力才能站得起来。
　　“啊——”旁边的通道里传来一阵尖叫声，紧接着传来乱糟糟的脚步声。
　　纪昭明回头看去：“发生什么——咦？”
　　他本来就不稳，身体僵持在原地，四肢不利索，被这一声吓，再次向顾云舟的方向倒去。
　　也不知碰到了什么，顾云舟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两手快速拽过纪昭明的双手，道：“别动。”
　　语气和以往都不太一样。
　　就连说话时喷洒而出的气都是热的。
　　顾云舟的速度太快了，让纪昭明压根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开口问道：“顾云舟，你没事吧？”
　　纪昭明身躯被一双大手紧锢住，动弹不得。
　　半晌，他才听到顾云舟喘了下气：“没事。”
　　纪昭明有点想揉耳朵了。
　　痒了。
　　另一边的通道声越来越激烈了，谩骂声和哭闹声夹杂在一起，让纪昭明眉头皱了起来。
　　顾云舟扶着纪昭明站在这块窄窄的通道里，问道：“主人站好了吗？”
　　问的格外郑重，似乎生怕纪昭明再倒下来。
　　奇怪，明明就算倒下，应该也扶得住才对啊。
　　纪昭明没理解顾云舟恐慌的点在哪儿，他摇了摇头，道：“等一会儿。”
　　等到双腿的麻意散去后，他这才重新站直起来，问道：“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吗？”
　　顾云舟看了眼前面的路。
　　再往前走八、九百米，就能出去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顾云舟想要拒绝，然而刚刚张口，又看到纪昭明担忧地看着身后。
　　身后，女子和工作人员的辩驳声传来。
　　“女士，你冷静点，我知道你现在很慌，但能不能说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就突然冒出来一只手——我还以为是你们工作人员扮的呢，那只手就抓住我女儿的手，一直往那个方向走，这难道不是你们鬼屋的游戏机制吗？！我不知道，当时一个闪光灯闪瞎了我的眼，我什么都看不到。”
　　“啊这……可是那个地方的确没有路啊。”
　　那女士指的方向，就是一块黑漆漆的墙，还是个死路。
　　“我不管，你把我女儿还回来，监控呢？没有监控吗？”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支支吾吾地站出来解释道：“这个，监控最近坏了，还没来得及修好。”
　　那女子差点被气笑了：“哪儿有那么巧的事？能在你们这儿呆的都是工作人员吧？外人又进不来，监控还赶巧坏了？我看你们这儿就是个贼窝！我女儿呢，把我女儿交出来！”
　　这女子看起来娇小无比，却硬是凭着双手将那工作人员拎到半空中。
　　周围人慌忙围上来劝架。
　　纪昭明对这个游乐场的感官不错，拉住顾云舟的手再次问道：“要去看看吗？”
　　顾云舟低声道：“好。”
　　他向来不喜欢管闲事。
　　但纪昭明的事，纪昭明注意的事，从来不叫闲事。
　　顾云舟一挥手，剩下的机器人集体转了个方向。
　　机器人的视线可不是普通种族可以比拟的。
　　顾云舟没让纪昭明出面。
　　他大步走到几人身旁，奇怪的是，他明明什么动作都没做，但挡在他面前的人却纷纷让开了道。
　　顾云舟轻而易举地走到最中心的位置，那女子哭的满脸是泪，张牙舞爪的想要扼住工作人员的脖子，被顾云舟伸手拦住，同时手腕用力，既将让人无法前进，又不会伤到人。
　　那女子吼道：“果然，我就知道你们是个贼窝！快把我女儿还回来！”
　　跟在顾云舟身后的机器人赶忙将女子接住。
　　顾鹤害怕自家王对机器种族有不好的印象，慌忙解释道：“其实我们平时根本不会这样，做事都很温柔的。”
　　纪昭明笑了笑：“没事，那位女士现在情绪激烈，摁住也是好事。”
　　这个地方很暗，只有一点儿幽暗的灯光，然而纪昭明却是看到了，那女士锋利的指尖。
　　他突然想起来，这里的人长相再像人类，那也不是人类。
　　某种意义上来说，在全人类灭绝的时代，纪昭明是这片土地的……
　　异类。
　　纪昭明清楚的意识到，这个女士不是人类，那个抓走他小孩的，恐怕也身怀异能。
　　几个工作人员不负责检票，自然也不知道顾云舟是谁，只是看外形和气场，觉得恐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上前说道：“太感谢您的帮忙了，这样，我们马上派人带您出去并且给您补……”
　　对待工作人员，顾云舟就没有对待纪昭明的那份客气了，毫不犹豫地打断道：“那小孩呢？”
　　“这。”工作人员面露难色。
　　这里肯定不是什么贼窝。
　　但这里每天人流量都很大，而且目前在鬼屋做事的基本都是兼职，一眼就看去，就能看到好几个新人，这查找起来又谈何容易“？
　　顾云舟安排道：“有限制能力装置吗？”
　　既然各种族都有自己的特殊能力，那重要场合也得限制住，限制能力装置的作用就在于此。
　　当然，如果对方天赋能力高超，普通的限制能力装置也没有用。
　　不过对于游乐园来说已经够用了。
　　工作人员却是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鬼屋有的时候需要使用特殊能力。”
　　顾云舟皱眉：“别的设施呢？”
　　“别的地方都有，就鬼屋比较特殊。”
　　“游客知道吗？”
　　工作人员尴尬一笑，压低了声音道：“不知道，我们这儿都吹的是新科技。”
　　实际上这就是个小地方，哪怕真的研发出了新科技，也不可能给这里的游乐场用啊，不过就是一个噱头罢了。
　　普通游客不知道，那只能是自己人做的了。
　　顾云舟展开眉，道：“先检测能力使用波动。”
　　几个工作人员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欲言又止。
　　顾云舟问：“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因为各种族之间能力迥异，再加上什么能力都有，能力强悍的种族，会因为能力过于强大可以逃脱检测装置，太弱小的，则因为使用能力时格外的少，又难以被捕捉到，再加上能力混杂，能够清晰被捕捉到的少之又少。
　　流通在世面上的监测装置，大多是智商税，游乐场自然没有准备，至于高级的嘛……
　　要他们能够拥有一台，哪儿还需要鼓吹自己是新科技。
　　顾云舟叹气，喊道：“顾鹤。”
　　“在！”
　　“把检测装置拿出来。”顾云舟又点了几个机器人的名字，眼神移到纪昭明身上，眼中带着不易察觉地笑意，才继续说道，“你们几个和这里的人一起负责清场。”
　　顾云舟作为机器种族的首领，向来说一不二，所以当他下命令时，抬头对上他的眼，便下意识的听从了。
　　等到其中几个工作人员和游客安抚道歉时，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这人不就是个游客吗，哪儿来的权利清场？
　　工作人员一个激灵，张口道：“等下，我要先和上面汇报一下这件事。”
　　顾云舟眼一垂，那工作人员在这注视下浑身冒冷汗，吞咽了口口水。
　　工作人员打了个寒颤，磕磕绊绊道：“对了，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
　　如果直接报名字，那机器种族的事不就暴露了吗。
　　顾云舟回头看了纪昭明一眼，似是在询问。
　　明明相隔甚远，灯光又暗，难以看清对方的表情，纪昭明却是一眼捕捉到了顾云舟看来的目光。
　　他没有出声，纪昭明却是在这无声之中读懂了顾云舟的意思，轻轻点了头。
　　机器种族本就应该天不怕，地不怕。
　　顾云舟这才淡淡开口：“顾云舟。”
　　每个种族的取名方式各有不同，但会以人类方式取名的都在少数，而机器人就在其中。
　　机器种族是所有种族都避之不及的种族，更别说顾云舟这个机器种族首领的名字了。
　　工作人员愕然抬起头，震惊地看着顾云舟，道：“顾……顾云舟？”
　　就算机器种族已经避世很久了，但顾云舟这个名字多响亮啊，那是几乎所有种族都不敢重合的名字。
　　他吞咽了下口水，反问道：“是，机器种族的首领吗？”
　　这简直就是废话。
　　如果这人是自己麾下，顾云舟早就直接让人领罚了。
　　不过看在纪昭明的面子，顾云舟还是嗯了一声，语气凉薄道：“有事？”
　　工作人员猛地看向顾云舟来的方向。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唯有几个黑影，屹立在那儿，将最中心的人围了一圈。
　　他是听说过的。
　　机器种族来到这个星球，是为了他们的王。
　　周围围着的游客也听到了来人的名字，倒抽一口凉气，却又不敢窃窃私语。
　　——机器种族为什么会来游乐场？又为什么会出面解释这些事？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是好心吧。
　　对了，不是说机器种族的王也来了吗？
　　所以在中心位置的，就是他们的王吗？
　　这个开口的工作人员，正是扮鬼时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只是因为哪怕不知道顾云舟是谁，但也知道此人不好惹，所以最后还是停留在了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想，他当时应该是看到机器种族的王的。
　　逮着一定太阳帽，看起来那么柔弱，和当初机器种族来这儿的第一天时，遥遥一望的感觉差不多。
　　还怕鬼。
　　怕得要死。
　　这真的是机器种族的王吗？
　　“你在看什么？”
　　工作人员猛地回身，连忙低下头：“我，什么也没看。我这就去清场。”
　　他退的太匆忙，两脚绊在一起，摔在地上，回头没敢回头，忙朝着外面的方向奔赴而去。
　　他这一摔，周围游客刚好空出了一块空地来。
　　纪昭明站在原地，看着顾云舟周围的人围上来又还害怕地退开。
　　明明顾云舟是在帮忙啊。
　　可纪昭明也没办法说什么。
　　趋利避害是天性，所有种族都不例外。
　　顾云舟腰背挺直如同冬日里的松柏一般。
　　孤高冷傲不可接近，又……
　　让人心疼。
　　纪昭明朝着顾云舟的方向走了两步，被顾鹤拦住。
　　顾鹤疑惑道：“王要去哪儿？”
　　“我要去找顾云舟。”纪昭明指着顾云舟的方向，回道。
　　听到自己名字的顾云舟回头，也朝着自家的王摇了摇头，示意别来。
　　顾鹤也拉扯笑道：“王不用去，首领能解决的。”
　　“我知道。”纪昭明当然相信顾云舟能解决。
　　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站在一旁漠视。
　　顾云舟是因为他才站出来的，他又怎么能把顾云舟抛弃到一旁呢？
　　纪昭明笑着道：“但我想去找他。”
　　既然是王想，机器人当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只能点头，看着自家王一步一步走向顾云舟。
　　漆黑的空间里，灯被人点亮，聚焦在顾云舟身上。
　　他看起来面色清冷无比，任凭旁人如何想都不动如山。
　　唯有在纪昭明走过去的时候，他表情微动，从灯光闪耀的地方下来，将纪昭明接了过去，一并来到最中心的地方。
　　顾云舟喊道：“主人。”
　　这就是，机器种族的主人？
　　无论是游客还是目前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纪昭明。
　　纪昭明将头上的帽子褪去，学着顾云舟的样子打招呼道：“你们好，我是纪昭明，唔，机器种族的王。”


第24章 
　　越是离得近,越能感受到纪昭明和机器种族的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人胆大开口问道：“你是机器人？”
　　虽然知道机器种族对人类的狂热追求，但谁也没当真，毕竟人类早就灭绝了不是嘛。
　　这么想来,纪昭明莫不是机器种族？
　　倒和大部分机器种族的审美都略有不同。
　　纪昭明摇了摇头：“不是。”
　　那人奇了怪了：“不是机器种族？怎么可能？”
　　顾云舟扫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对我们的王有什么不满吗？”
　　这哪儿敢啊。
　　纵使有千万种疑惑，顾云舟还在这儿呢，他们也没敢多问。
　　顾云舟转过身看着纪昭明的那一刹那,就连语气都轻缓了不少：“主人怎么来了？”
　　“唔,没有原因就不能过来吗？”纪昭明笑笑,伸手勾住顾云舟的手心。
　　纪昭明的手和他的人一样娇小，肤如凝脂，柔软无比,指尖和骨节处带点粉红色,似乎稍微一用力，就能将这粉色染成艳红。
　　比起纪昭明的手，顾云舟的手便显得宽大了许多。
　　顾云舟反手握住：“主人做什么都可以。”
　　“王，首领，检测装置已准备就绪。”顾鹤将鬼屋门口的帘子撩起，身后跟着的机器人将笨重的机器放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顾云舟道：“扫描。”
　　他突然看向旁边的纪昭明，问道：“主人要到旁边看看吗？”
　　纪昭明还没见过如此庞大的机器，瞪大了眼，一时间还真的有些好奇。
　　若是换做以往,他定要反问一句“真的可以吗？”,不过呆了那么久,他也算是知道机器种族的脾性,点点头,跟着来到机器旁。
　　他原先以为，大而笨重的机器使用时，噪音必然很刺耳，然而当它开启时，声音更类似于溪流流淌的声音，在机器上有个屏幕，标志着机器正在扫描。
　　蓝色的光电骤然以机器为中心，向四周扫描而去。密密麻麻的光电布满整个鬼屋，其中一律蓝色似烟非雾的东西唰一下回到机器里。
　　纪昭明飞快眨了下眼。
　　过了会儿，机器做最后一次扫描，带着半透明的幕布唰一下将光电洗刷干净，流水声也渐渐停止。
　　纪昭明问道：“结束了吗？”
　　报告已呈现在机器屏幕上，但顾云舟一点儿也不着急，而是将报告交到纪昭明手上。
　　密密麻麻的蓝色看的纪昭明眼睛生疼，就在他不知如何下手时，一双手突然出现在面前，在纸张上一点，竟在空中出现了个立体的鬼屋。
　　顾云舟一只手随手落在腰侧，另一只手在立体鬼屋上划过，湛蓝色的烟雾仿佛听到了指令一般，开始在鬼屋中拉出一道线来。
　　“这是能力使用的痕迹。”顾云舟解释道。
　　指尖又点了几下虚空的屏幕，鬼屋换了个角度呈现在纪昭明面前。
　　纪昭明发出一声惊叹，问道：“这是哪个种族做的？”
　　“……”顾云舟少有的卡壳了。
　　顾鹤笑着接道：“这是首领发明的，机器种族独有的。”
　　谁能想到，能力监测仪器竟是机器种族发明出来的呢。
　　当然，机器种族敌人多，顾云舟也没想过把最顶级的仪器放出来，所以这次使用的机器，还真的是机器种族专属。
　　这倒是出乎了纪昭明的预料，他微微张开口，有些错愕地看向顾云舟。
　　直到顾云舟歪过脑袋，耳根子有点发红后，纪昭明才笑着夸道：“很漂亮。”
　　到底是谁在传谣说机器种族是个冰冷的仪器的。
　　能力监测仪器不是只有冷冰冰的功能，而是在画面上也进行了设置，足以说明机器种族和别的种族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
　　纪昭明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设计这个画面的？”
　　好看是好看，就是和顾云舟这个人的习惯不像。
　　转念一想，顾云舟送的那些礼物无一不带有这些色彩，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了。
　　顾云舟轻笑了下：“因为主人。”
　　纪昭明噗嗤笑道：“胡说，那个时候我明明还没有来呢。”
　　顾云舟不解释，只是看着他，眼里充满了笑意。
　　他想，其实纪昭明在来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入了无数次他的梦里。
　　梦里的那个人长着一张和纪昭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脸要更嫩一点，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眼睛也要更圆一点。
　　那人站在一颗大树底下，指着天上的星辰，朝他张了张口。
　　即使听不到，顾云舟也知道这人喊的是他的名字。
　　梦里的这个人永远只会做着重复的事，寂静无声的梦，连顾云舟自己都是安静的，整个世界只有这么一个鲜活的人。
　　做了无数次，重复了无数次，顾云舟却怎么也没有看腻过。
　　他想，若等有朝一日，梦里的人真的来到了现实，他怎么也要留住这份荒诞。
　　等纪昭明真的来了，顾云舟反而不舍了。
　　他的王，不应该被任何东西所禁锢住。
　　——他也不行。
　　纪昭明摸了下有点发烫的耳垂，变扭地移开话题：“那能看到是什么能力吗？”
　　顾云舟对着屏幕来回拖动几次后，才沉思道：“是山石族的能力。”
　　“山石族？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顾鹤奇怪道，“王可能有所不知，山石族是石头精，常年避世，而且这个种族著名的有钱，同时他们的胆小也是赫赫有名，怎么会出现在这个星球上？”
　　这地方既不富有，又靠着机器种族所在之地，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山石族会选择呆的地方啊。
　　更别说还……
　　偷小孩？
　　要知道偷幼崽是所有种族公认的最大恶性之一，这山石族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会跑过来偷幼崽。
　　不过要说起哪个星球最有可能得手，也怪不得会选这个星球了。
　　因为靠着机器种族的缘故，这个星球是不可能也不被允许研发具有强大杀伤力的设备，否则会一律被机器种族当做敌人。
　　就连星际海盗都只敢在边缘做点小本生意。
　　嗯，当然，一旦看到机器种族出现在周围，可能十天半个月星际海盗都会选择休息，以防万一。
　　这个星球的科技是落后的。
　　就连各项管理都是落后的。
　　但，为什么？
　　顾鹤抓耳挠腮地说道：“难不成最近有战争？首领，你知道吗？”
　　顾云舟稍作思考片刻。
　　最近战争频繁，但论起来，规模都不大，不至于说让山石族冒着风险出来偷崽。
　　除非这个战争远比想象中要埋的更深。
　　甚至，就是针对机器种族的。
　　顾鹤自然也想到了这点，嗤笑道：“那么多年来了，怎么这些种族还——”
　　他刚要骂几句，眼光看到自家的王，又改口换成了稍微平和一点的词：“自讨苦吃。是吧，首领？”
　　顾云舟沉吟了下，反而没有同意顾鹤的要求，只道：“等回去后，把山石族首领叫过来，有事商量。”
　　哪怕是有事商量，也是让山石族首领亲自过来。
　　换个想法，倘若顾云舟真的拜访了，山石族反而会惶恐不安，觉得机器种族要开战了呢。
　　就像来到这个星球一样。
　　也就是这星球科技落后，这里生活的局面也无处可逃，否则早就乱成一团糟了。
　　“嗯？直接打回去不就好了嘛？”顾鹤纳闷地问道。
　　顾云舟谴责道：“暴力，和平点。”
　　……机器种族已经把别的种族都揍了个遍，现在说和平，会不会太晚了点？
　　既然顾云舟已经发话了，顾鹤也不好反驳，只得点头道好。
　　顾云舟往女子先前走的地方走了几步，见他有所动作，原就离的很远的游客更是唰一下紧贴在墙角，若不是门口拉了警戒线，纪昭明怀疑，这些人定要逃出鬼屋，甚至是游乐场。
　　纪昭明亦步亦趋地跟在顾云舟身旁。
　　顾云舟来到那女子先前所指的墙面上，手指来回勾了下，头也不回。
　　顾鹤立刻懂了这意思，让人把女子放开。
　　那女子也不管面前的是谁，一被松开，迫不及待地跑到顾云舟所在位置，手在墙壁上不信邪地来回敲。
　　然而敲了半天，也没找到密道。
　　她有些绝望地问道：“山石族的是跑了吗？”
　　山石族长得小巧，可她的女儿是人形啊，到底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带走的。
　　顾云舟跟着扣起手指，他的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在黑色的墙砖上来回摩挲，直到在某块墙砖上停留了一下，手指顺着缝隙硬生生地将墙砖扣下，藏在墙砖里的，是一个精致的机关。
　　摁下后，旁边一扇门无声无息地被打开。
　　这个通道要比普通人个子低上很多，但也足够以小巧著名的山石族和没有成年的幼崽通过。
　　这个通道积了一层灰，顾云舟没有自虐的倾向，喊道：“顾鹤。”
　　“是。”顾鹤拿出手电筒，将里面照亮。
　　躲藏在里面的，正是被偷走的幼崽和山石族。
　　山石族见势不妙，尖叫一声，刺耳的叫声让人下意识捂住耳朵，趁着这个机会，山石族如风一般从通道里跑出，朝着门外奔去。
　　该死，机器种族今天怎么回来这儿。
　　“喳——”身后的尾巴被人毫不留情地用脚踩住，山石族吃痛的叫了出来，他猛地回过头去，顾云舟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没动。
　　踩着他的，是顾云舟带来的机器人之一。
　　机器种族能在所有种族之上屹立不倒，不仅仅只是顾云舟一个人的功劳。
　　所有的机器种族，都想为他们的王出一份力。
　　纪昭明忽然问道：“是因为我嘛？”
　　他问的很突然，顾云舟却懂了剩下的意思。
　　是因为纪昭明，所以才做了如此大的改变吗？
　　“不是。”顾云舟回道，“是为了我们。”
　　所有的改变，都是为了机器种族在王心中留下最好的印象。
　　他们的王，值得他们做出改变
　　但这并不是为了王，而是为了他们自己，是为了他们心中的那份念想。
　　机器种族在这个星球上已经孤独太久了。
　　被捉走的幼崽还蜷缩在洞里睡的安静，外面如此吵闹的声都没有把她叫醒。
　　女子万万没想到自己崽崽真的能找回来，一时间有些怯意，颤颤巍巍地抖着手，没敢碰。等真正见到自己崽崽时，才想起刚刚做的一切。
　　她竟然敢和机器种族叫嚣？！
　　想到这儿，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背后已出了一身凉意。
　　她战战兢兢地看向纪昭明，抖着身体道：“刚刚……”
　　纪昭明友好地笑了笑，摇头道：“没事，对了你家幼崽在里面会不舒服，把她抱出来吧。”
　　女子只觉得自己浑身虚脱没倒在地上都是好的了，颤抖着声音道：“好、好。”
　　她颤抖着双手伸进洞口里，但或许是全身无力洞口又窄小的缘故，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女儿抱出来。
　　女儿被弄得难受，朝着洞里钻的更深了点。
　　女子无助地看向纪昭明。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明明她害怕机器种族害怕的要死，但再这一刻，她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机器种族的王。
　　纪昭明无奈地笑了笑，问道：“要不要换我试试？”
　　“好、好。”女子哪儿有不答应的道理，慌不迭地让出洞口的位置。
　　纪昭明正要弯腰，忽的被人阻止。
　　顾云舟沉默地摇了摇头。
　　顾鹤也跟着探出脑袋，说道：“不用麻烦王，让我们来吧，这里脏！”
　　也不知这两人先前明明站的那么远，怎么能在第一时间跑过来的。
　　纪昭明笑着拒绝，力气很小地将人推开，半跪在地上，弯腰，两只手伸进窄小的洞口里，稳当地抱住了里面的幼崽。
　　那幼崽睡的熟，被人抱着时也不闹腾，软乎乎的手反而还握向了纪昭明的手臂。
　　移到洞口处时，为防止幼崽被边边角角磕碰到，纪昭明还特地放满了速度。
　　幼崽被抱了出来，在纪昭明怀里翻了个身，双手抓住纪昭明胸前的衣服，砸吧了两声。
　　女子感恩地想要接过：“谢谢，太谢谢您了，还好找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然而女子手伸到一半，却被顾云舟拦下了。
　　顾云舟和纪昭明给人的感觉完全就是截然相反的，女子两手啪一下收回，紧贴在裤脚上，惶恐不安道：“怎么了吗？”
　　就连声音都压低了，生怕冒犯到顾云舟。
　　顾云舟一言不发地从纪昭明怀里接过幼崽。
　　都说幼崽是最能感知人情绪的了，当她被顾云舟抱在怀里时，竟也睡的迷迷糊糊，嘴角可疑的液体留下，沾上了顾云舟身上的衣服。
　　顾云舟身形一僵，将幼崽放回到女子手中，又拍了下衣服。
　　衣服恢复成整洁的模样。
　　随后，他猛地转过头，低垂着眼道：“收队。”
　　机器人将检测仪器搬回到飞船上，顾鹤也找到负责鬼屋的工作人员，吩咐了下后续。
　　光抓住山石族有什么用呢，能对这里设备如此熟悉，定然是有工作人员透露消息出去了。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既然王想管，那机器种族干脆就把这件事给管完了。
　　顾鹤给负责人员留下联系方式后，也带着人准备撤离这里了。
　　鬼屋的灯已经被打亮，原来幽暗的通道也就没了再走一遍的意义，几个机器种族从来时的通道走出鬼屋，纪昭明却是拉住了顾云舟的袖子。
　　“我想从那里走。”纪昭明说道。
　　顾云舟当然是无条件地道好。
　　准备走都的顾鹤听到这话，又重新返回来了：“我也要跟着王！”
　　他一发话，剩下还没离开的机器人也都停下了脚步，渴望地看着自家王，希望能带他们一个。
　　平时团结无比的机器人，决定不将这个消息告诉已经走远了的机器人。
　　纪昭明笑笑，答应道：“可以啊。”
　　一直拉着的袖子突然被抽了回来，纪昭明迷茫地问道：“怎么了？”
　　顾云舟理了理袖子，“没什么。”
　　嗯？今天顾云舟的状态怎么那么奇怪？
　　顾愿问：“王怎么会想走那条路？不会觉得太窄了嘛？”
　　为了故意吓人，路布置的很窄，路上又放了些恐怖的东西，不过当灯光打开，这些恐怖气氛便荡然无存。
　　“因为是你们找到的啊。”纪昭明如此回答道，“所以我想走一遍。”
　　这些话太直白了，纪昭明还是第一次这样大胆地说出口，脸上不由染上一点红晕，恼羞成怒地推着顾云舟的背往前走，声音里带了点撒娇感：“快走啦。”
　　“小心——”
　　“王！”
　　天地翻转，纪昭明被人牢牢扑到在地上，顾云舟身上的清香味将他包裹起来。
　　有一种，整个人都被顾云舟抱在怀里，无法挣脱的错觉。
　　纪昭明跌的猝不及防，纤细的双腿微微分开，顾云舟便顺着跌下的重力，其中一只腿挤在了纪昭明腿间。
　　纪昭明倒吸了一口凉气。
　　“主人，没事吧？”顾云舟这才微抬起了腰。
　　纪昭明原先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顾云舟这个称呼。
　　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是因为时机未到。
　　当气氛变得暧昧时，就连称呼都带上了别样的色彩。
　　纪昭明手撑在顾云舟胸前，努力隔开一道距离。
　　但越是努力，反而越是暧昧，纪昭明摇了摇头，听到旁边说话声，定眼看去，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交给工作人员的山石族趁机从他手里跳了出来，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没第一时间逃跑，而是冲向了纪昭明。
　　要知道山石族看着小巧，实则力大无穷，否则也不可能把幼崽抬进洞里了。
　　这件事来的突然，就连英勇神武的机器种族都没反应过来，就看着那山石族朝着自家王撞了过去，怒上心头，确定自家王被顾云舟保护好后，才将山石族拎在手中，满眼通红恨不得将其大卸八块。
　　知道顾云舟这是在救自己，纪昭明感谢道：“多谢，都怪我想要走那条小道，才出现了这种事。”
　　冰凉的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几下，顾云舟道：“受伤了。”
　　“嗯？”完全没感到痛觉的纪昭明摸了下额头。
　　是有点刺痛，然而这点刺痛感接近于无。
　　放下手，手指上也只沾了一点点红色。
　　如果不是顾云舟提醒的及时，想比再等个几分钟，这伤就自动愈合了吧。
　　纪昭明笑着安慰道：“就一点磕碰而已，不碍事。”
　　话虽这么说，但这还是纪昭明第一次受伤。
　　——上一次让机器种族觉得惊险的时刻，还是纪昭明被大雪卷入山洞里呢。
　　即便如此，纪昭明那时也被保护地好好的。
　　顾云舟有些自责地抬起纪昭明的手。
　　只见白净的手上破了一小道口子。
　　“真没事。”眼看着顾云舟的脑袋越来越垂，纪昭明用另一只手撸了一把顾云舟柔顺的头发。
　　身居高位的顾云舟，头发意外的很柔软呢。
　　纪昭明声音压低，安慰道：“别伤心了，好——？”
　　剩下的话被吞进嗓里，他两眼瞪的溜圆，瞳孔紧缩，意外地看着顾云舟的动作。
　　顾云舟低垂着脑袋，让纪昭明能更好地摸到，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安抚谁。
　　紧接着，他抬起纪昭明受伤的手指，放入嘴中。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顾云舟对人类已经有了更全面的了解，连口腔里的唾沫都和人类的一模一样。
　　湿软而又怪异的感觉在纪昭明心底油然而生。
　　手指上的血被一点点、一寸寸地吮吸掉。
　　纪昭明：！！！
　　这种触感太真实了，想要收回手。
　　他看到了顾云舟的眼神。
　　专注的看着他。
　　甚至可以用“专情”这个字来形容。
　　是错觉吗？
　　不待他细想，顾云舟便松开他的手。
　　顾云舟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将纪昭明手指上残留下的液体擦拭而去，才缓缓说道：“主人想要上药吗？”
　　“不用了吧。”纪昭明软乎乎地说道。
　　“好。”
　　太乖顺了。
　　就好像纪昭明说什么，顾云舟都会答应一样。
　　纪昭明手还被顾云舟抓在掌心里，手指羞涩地蜷缩了一下。
　　他想，这时候发挥一下属于机器种族首领的气场也好啊。
　　那么柔软乖顺的顾云舟，反倒让纪昭明不好意思说什么。
　　纪昭明只好说道：“下次别这样了。”
　　“为什么？”顾云舟还弯着腰，半底着身子，机器种族的首领在这一刻显得人畜无害，顾云舟说道，“我看书上说，这样可以让伤口好的更快。”
　　这倒也是。
　　不过纪昭明还是觉得怪异的很。
　　总觉得顾云舟想的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顾云舟都不会伤害自己不是吗？
　　纪昭明笑了下：“那你下次可别这么对别人，会吓到别人的。”
　　顾云舟猛然抬起头，眼里藏着一团火焰：“也就是说，可以这样对待主人？”
　　“……”纪昭明尴尬道，“也不行啦！”
　　声音之大，让周围的机器种族都是一抖。
　　这下好了，纪昭明满脸更是涨的通红。
　　顾鹤关心道：“王没事吗？”
　　他自责地说道：“王好像最近老是不舒服？”
　　“没有！”纪昭明大声说道，“只是这里有点闷罢了。”
　　奇怪，他到底在害羞什么啊？
　　顾鹤道：“那也不要走那条通道了，太远了，王身体重要。”
　　纪昭明揪着头发：“也没有啦，通道还是要走的。”
　　这下说不清楚了。
　　纪昭明干脆转身，身后跟着一群机器种族，快速从顾云舟发现的离开通道往外面走。
　　没走几步，纪昭明开口问道：“顾云舟，你没有受伤吧？”
　　刚把自家王惹怒的顾云舟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纪昭明对机器种族受伤的概念不敢苟同，换了一种问法：“那跌下去的时候疼吗？”
　　他分明感受到那时有一双手护着他背后，所有重量都压在了顾云舟的手上。
　　纪昭明偷瞄了一眼顾云舟的手腕。
　　看起来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然而就是这双手，撑起了整个机器种族。
　　顾鹤笑着说道：“王放心，我们就算脑袋坏了，零件碎了，都不会感到疼。”
　　纪昭明嗔道：“别闹。”
　　“唔。”顾鹤答道，“真的，请王放心好了，在机器种族的字典里，可没有疼这个字。”
　　纪昭明怔怔地看着顾鹤。
　　顾云舟竟也没有反驳。
　　如果机器种族被创造的那一刻，没有设置痛感，这才是最残忍的事吧。
　　不会感到痛，这不就是工具人嘛？
　　纪昭明将疼痛的感觉解释一番后，笑着道：“你们若是有这种感受，那就叫做疼，说明你受伤了。”
　　顾鹤了然道：“原来如此，我刚刚看到王受伤时，核心中枢就是这个感受，原来这就是疼吗？可我的心明明没有受伤啊。”
　　这回答超乎纪昭明的预料，他愣了下才解释道：“那叫做心疼。”
　　“心疼？”
　　“那是属于，感情动物独有的感受。”纪昭明三两步来到顾鹤面前，摸着他的胸膛。
　　顾鹤的胸膛里没有放心脏，所以也听不到砰砰跳动的声音。
　　纪昭明却是笑了起来：“说明别的种族所说的话都是，唔，扯淡。”
　　顾鹤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王说的对。”
　　在顾鹤眼中，他们的王说什么那都是对的。
　　如果不对，那就请参考上一条。
　　再往前走就是重点，从狭窄的屋子里钻出，终于可以看到外面的太阳。
　　阳光洒满大地，原来站在鬼屋外排队的人都已被驱赶走，空旷的地方，留给纪昭明和机器人们喘气的空间。
　　顾鹤看了看四周，问道：“王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中饭？我先前做了调查，这里有家餐厅听说可好吃了！星网上5分好评！”
　　纪昭明点头答应。
　　“主人。”顾云舟一直跟在后面，没有发言，直到顾鹤去安排行程后，他才开了口。
　　顾云舟问：“如果那种感觉是心疼，那如果一直想看这样一个人，不想让那人离开，一想到这人会离开自己，核心中枢就会觉得窒息……心疼。想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送给这个人，如果他不收，也会觉得心疼。”
　　顾云舟盯着纪昭明的眼，郑重地问道：“这种感觉，就是心疼吗？”
　　纪昭明：“……？”
　　纪昭明也有点不确定了。
　　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爱啊。
　　但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顾云舟话语里的这个人，是自己啊。
　　纪昭明当然知道机器种族对他很好，恨不得将全世界都献给自己。
　　但这一刻，他忽然产生了好奇之心。
　　别的机器人，也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吗？
　　顾云舟的目光太过于灼热，让纪昭明觉得避无可避，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在不知不觉中困住纪昭明，等纪昭明发现时，就已经太迟了。


第25章 
　　纪昭明没有鲁莽去询问这个问题。
　　或许是因为他害怕这个答案。
　　无论是有,或者是没有，都会让他失了分寸，不知应该如何应对。
　　纪昭明生父生母两人之间商业结婚,各玩各的，就连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所倾注的感情都少得可怜，这让纪昭明对待感情的事天然会想逃避。
　　他不是不相信爱,只是觉得这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不是没有觉得,顾云舟对待他的感情是有所不同的,但如果可以，纪昭明会选择一直躲下去，更何况世上哪儿有什么感情是能跨越时间的呢。
　　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就不要戳开这层纸。
　　纪昭明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顾云舟，不确定道：“是的吧？”
　　他心里也不能确定这个答案，下意识地想要躲避顾云舟专注而又神情的眼神，生怕被发现什么，因此一直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
　　心跳声在胸膛里跳动,不经意间，似乎泄露出去了二三。
　　纪昭明小小地倒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心跳声，若无其事道：“顾鹤好像回来了。”
　　顾云舟道：“是的,主人。”
　　纪昭明以前怎么没发现,顾云舟这么服从命令呢。
　　还有,顾鹤怎么走路这么慢啊。
　　纪昭明加快脚步,朝着顾鹤的方向敢了过去,连着走了好几步后，还是回过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顾云舟，问道：“嗯？你怎么不过来？”
　　顾云舟道：“来了。”
　　顾云舟简简单单地说了两个字，于是纪昭明的心跳便也跟着随随便便地慢了两拍。
　　纪昭明跟着顾鹤从地下通道直接上了餐厅的包房里。
　　午饭的类型和平时都不太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机器种族是做过功课的。
　　一进来，一股熟悉的香辣味伴随着牛油味扑鼻而来。
　　桌子上放着四宫格，四种口味，从甜到咸，从辣到清爽。
　　顾鹤将菜单递给纪昭明：“因为不知道王喜欢吃什么，所以就随便点了些，王还想吃什么？”
　　沉甸甸的菜单在手中，纪昭明随意翻了几下，满当当的被打满了勾，让纪昭明怀疑，这么多东西他们真的吃的完吗？
　　不得不说，机器种族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将纪昭明的喜好钻研的很彻底，菜单里除了一些没见过的菜肴，都是纪昭明喜好范围内的。
　　纪昭明快速翻到最后，又要了几杯奶茶、一个蛋糕和一个冰淇淋。
　　纪昭明喜甜，可惜机器种族害怕甜的对自家王牙口不好，管控严格。
　　几个机器人的视线都在纪昭明身上，纪昭明可怜巴巴地央求道：“就吃几口。”
　　反正都已经出来玩了，机器种族也没扫兴拒绝。
　　顾云舟帮忙将菜单放到旁边的一小会儿，菜便陆续上了大半。
　　纪昭明已经好久没吃过火锅了，看着炉子里热气腾腾，小声地咽了口口水。
　　顾云舟：“要吃哪个？”
　　纪昭明：“辣锅！”
　　不用等他动手，顾云舟便率先拿起公筷，将纪昭明徘徊了许久的嫩肉片放进锅里。
　　裹着一层牛奶的嫩肉片与沸腾的辣椒搅拌在一起。
　　机器种族不需要计时器，也能掌握好时间。
　　当最佳时间一到，顾云舟准时将筷子拿起，放到旁边的瓷碗里：“凉点再吃。”
　　纪昭明脑袋点着头，眼神却不断地往嫩肉片上瞄，等了片刻，终于按捺不下心中的着急，嗷呜一口将嫩肉吞进嘴中。
　　也不知这个肉片是用什么做的，柔嫩而又多汁，汁水浸的纪昭明满嘴都是。
　　顾云舟那儿也没闲着，将嫩肉片放进纪昭明碗里后，很快又帮忙布了剩下的菜。
　　在旁边的机器人倒也想亲自帮忙，然而每当一动手，便看到首领一记刀子眼轻飘飘地来到他们身上，顿时手足无措不敢动。
　　“嗯？你们不吃吗？”纪昭明开口道，“不那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还是说你们想撑死我？”
　　小酥肉刚好上桌。
　　纪昭明将小酥肉次夹给机器人，最后一筷子停留在顾云舟的碗里。
　　纪昭明使了个巧劲，将顾云舟的筷子拿出，纪昭明笑道：“你也快吃，至于筷子嘛，没收。”
　　既然都已经出去玩了，纪昭明当然不希望机器人还跟在身后照顾他，他希望机器人能拥有自己的生活。
　　想到这儿，纪昭明问道：“要不今天你们就别把我当王了？就普通的唔，朋友？”
　　顾鹤疑惑：“王怎么会不是王呢？”
　　“我的意思是，不用这样守着我了。”纪昭明问，“你们以前去过游乐场吗？”
　　机器种族是星际里著名的无聊种族，没有娱乐，没有爱好，他们眼中什么都看不到，特别是机器种族的首领，最是目无中人。
　　哦，现在这个星球的人都知道，机器种族还能看到自家王了，或许要不了几天这个消息就能传遍整个星际。
　　机器人都是摇了摇头。
　　纪昭明了然一笑：“既然如此，今天不如就放松一天？想玩什么玩什么去，你们应该自己决定自己玩什么，我可不会再帮你们做决定的。”
　　如果一开始就说出这个提议，机器种族必然不肯。
　　但现在，他们开始纠结起来了：“万一我们走了，王怎么办？”
　　好不容易王才醒来，万一被不法分子偷走，到哪儿哭。
　　纪昭明唔了下，看向身旁的顾云舟，眼中闪着星光：“如果我不让你离开，你会愿意吗？”
　　别的机器人：？？？
　　把他们放走，结果和首领两个人在一起？
　　“乐意至极。”顾云舟微起双唇。
　　他都发话了，别的机器人就算想留下来，也没有理由。
　　顾鹤垂死挣扎道：“王——”
　　这次回答顾鹤的不是纪昭明，而是顾云舟：“有问题？”
　　顾鹤哪儿敢有问题啊，只能摇头。
　　同时心里还有些迷茫。
　　他这一生，过的丰富而又单调，这完全是两个意思的词，但顾鹤仔细想了想，这竟然是最合适的词。
　　他没有碌碌无为，但好像也从来没想过自己应该做什么事。
　　他们只是按照程序里设定好的代码再走，尽管并没有人这么要求过他们。
　　一旦失去了禁锢，反而开始变得茫然起来。
　　“没。”顾鹤摸着脑袋道，“没问题。”
　　他来的路上，看到旋转木马。
　　不刺激，甚至还很悠闲地放着歌，和机器人的习惯完全不匹配。
　　但顾鹤一眼就看到了。
　　纪昭明脑袋凑到顾云舟旁，小声问道：“你有想玩的吗？”
　　这种厚此薄彼的事，可不能让别的机器人听到了。
　　明明先前想着要远离顾云舟，等到现在，却又忍不住想要凑近。
　　第一眼看到顾云舟时，纪昭明就有一种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这个人。
　　仿佛那些最俗套的电视剧一样，我在前世的梦里见过你。
　　纪昭明补了一句：“我可以陪你一起。”
　　顾云舟垂下眼。
　　毛茸茸的脑袋触手可及。
　　他和别的机器人不同，他一开始的目标就很明确，从头到尾，都是纪昭明一个人。
　　从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这个人，到找到后想留在身旁。
　　顾云舟道：“摩天轮吧。”
　　“嗯？”纪昭明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色，“下午？你确定不要再晚点嘛？”
　　没见过猪跑，也见过猪肉，纪昭明听不少人说过摩天轮要晚上做最好看。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这顿饭吃的晚，但就算吃饭时间拉得再长，再散会儿步慢悠悠地走到摩天轮那儿，最多也就5点多。
　　唔，他记得今天下午好像还有一场表演？
　　再加上表演的时间，也就才6点。
　　纪昭明有些苦恼：“要不，你还有别的想玩的嘛？”
　　顾云舟道：“没事，就下午吧。”
　　他趁机将公筷重新拿回来，继续帮忙布置。
　　看着纪昭明吃的似仓鼠一般腮帮鼓起，顾云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去摩天轮的时间，要比预料中还要早点，五点四十，表演彻底散场，又走了不到10分钟，来到摩天轮设施所在的地方。
　　还没到傍晚，摩天轮排队的人少得可怜，工作人员半个身子依靠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一转头，便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顾云舟和纪昭明，身子瞬间直立起来。
　　多亏上午的事，整个游乐场都知道机器种族来了。
　　哪怕明知道顾云舟是帮忙找到了丢失的崽崽，但不少人还是早早溜出了游乐园里。
　　纪昭明心里在叹气，明面上还是没表现出来。
　　他想要机器种族快快乐乐的。
　　工作人员立刻将纪昭明和顾云舟安排进摩天轮的小房间里。
　　偪仄的房间内，两人坐在同一侧。
　　摩天轮缓缓开始向上移动。
　　小情侣总喜欢在晚上做摩天轮，看着自己距离月亮越来越近，直到触手可及。
　　水中捞月，捞的那是幻影。
　　然而身旁坐着的，却是真实的人。
　　所以当纪昭明得知顾云舟选择下午这个时段时，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纪昭明指着底下一处，拉着顾云舟问道：“咦，那是顾鹤吗？”
　　顾鹤在旋转木马上不肯下来，不知到底坐了多少回。
　　纪昭明又往旁边扫去，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拿着两根棉花糖，一根自己吃了，一根送给了旁边的幼崽。
　　这里的一景一物，尽数浏览尽眼前。
　　摩天轮还在往上升，它走的很慢，靠在椅子上时，还能看到好几个空旷的小房间再往上一点点抬高。
　　纪昭明的手触碰到了旁边的人。
　　他一惊：“啊。”
　　应该道歉吗？
　　好像也没这个必要。
　　纪昭明只能假装指着外面的阳光：“看，太阳要降了。”
　　这个时间点选的刚刚好，正是下午和晚上的交叉点，橘红色的火焰将天空吞噬，光很淡，火焰也不旺，像是森林里的篝火晚宴被照相机咔嚓捕捉下来，成了记忆里无法褪色的一抹。
　　顾云舟看了眼太阳，又看了一眼纪昭明，说道：“嗯。”
　　太阳从天空中落下，落入了他的怀中。
　　一个顾云舟从来没思考过的问题：摩天轮从地上到天空最顶端需要用多长时间？
　　或许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也或许用了一辈子那么久。
　　两人坐在一侧，手指尖互触碰到对方，那么小的房间让纪昭明没办法抽身离开，只能微微挪动身子趴在边缘的地方，看着外面的风景。
　　坐在最高处，底下的一切都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明明纪昭明是坐过星船感受过这种感觉的，但坐在摩天轮里又有了别样的感觉。
　　如果说，坐在星船里是坐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童话梦中，那坐在摩天轮，就是坐拥人间的感受。
　　许是太阳已落入顾云舟怀里的原因，当摩天轮到达最顶端时，日暮西沉，火烧出的云终于进入了夜晚的寂静之中，星光闪烁。
　　远处，烟花绽放出绚烂的光彩。
　　纪昭明以前很少看到烟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看过的次数不知凡几。
　　听说情侣在摩天轮顶端……
　　“我看书本上说，情侣若是能坐到摩天轮顶端。”坐在旁边的顾云舟也突然开口道，“能长长久久一辈子，是吗，主人？”
　　纪昭明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个传闻。”
　　他等待着顾云舟后面的话。
　　然而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后续，不由诧异地看向顾云舟。
　　顾云舟低声说道：“很浪漫的故事。”
　　咦？难道他误会顾云舟了？顾云舟只是单纯地感慨一句？
　　纪昭明也跟着附和道：“是啊。”
　　“……”
　　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起来。
　　纪昭明的手指蜷缩进手心里，仿佛小动物来到陌生的环境，通过第六感感受到周围有危险，但找了半天又死活找不到一样，只能埋着头，紧张兮兮地等待着。
　　顾云舟开口道：“主人。”
　　纪昭明腰板绷起：“在！”
　　顾云舟一向冷静自持，哪怕先前说的话那么暧昧，也从来没有过分的举动，他似乎知道纪昭明的底线在哪里，所以始终站在距离纪昭明安全区最近的位置里。
　　可如今，他蓦地伸出手，覆在手指上的血肉一点点的退开，露出泛着冷光的金属。
　　终于，顾云舟的手碰到了纪昭明的脸上。
　　可怜的小动物终于意识到了危险似乎来临了。
　　但带来这个危险的，是他最信任的人，于是小动物全身紧着，却也没有逃离，试图用眼神破解这个难题。
　　顾云舟只是轻轻触碰了下，很快又将手指拿开。
　　五指展开，放在纪昭明的眼前，顾云舟疑惑道：“为什么机器种族的王是人类？”
　　顾云舟以前对这个理论嗤之以鼻。
　　因为这行代码是设计机器种族的人类加的，并且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但后来，这行代码不知为何，被取消掉了，只遗留在历史版本里。
　　按理来说，这是一条不需要遵守的代码。
　　然而所有机器人，都坚定的认为“机器种族的王是人类”。
　　——哪怕轻而易举地，可以反抗。
　　这个问题，纪昭明也没办法回答，只能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摩天轮从最高处开始下落。
　　顾云舟又碰了下纪昭明的手：“是温的。”
　　纪昭明笑了下：“因为我是活人啊。”
　　是啊，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种族，机器种族就不会认别的种族为王，哪怕别的种族很强大。
　　而人类，却是脆弱的和机器种族审美完全不同。
　　顾云舟突然产生一个疑惑：他无数次在梦里梦到的那个影子，真的只是梦吗？
　　如果真的是梦，他又为何要那么坚定地去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呢。
　　夜晚将顾云舟笼罩起，一半脸在阴影之中，一半脸迎着月光展露在纪昭明面前。
　　顾云舟想，他一定在哪里见过纪昭明的。
　　脑袋产生刺痛感，他面色平静，试图从刺痛里找到一点儿记忆。
　　“顾云舟……”
　　“顾云舟……”
　　顾云舟和机器种族都不同，和以往的机器首领也都不同。
　　“我可以叫你顾云舟吗？”
　　——机器种族是没有名字的。
　　顾鹤的名字来源于纪昭明，那他的名字呢？
　　“顾云舟！你没事吧？”纪昭明眼看着顾云舟额头上渗出虚汗，面色惨白，似乎随时要倒的样子，忙不迭地扶住顾云舟的胳膊，关心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手被另外一双手紧紧握住，力道之大，让纪昭明想要发出闷哼声，然而看着顾云舟这个样子，又给吞了下去。
　　纪昭明看着底下，距离降落还有一半的距离：“这里有紧急按钮吗？”
　　“纪……”顾云舟发出声音，喊道，“纪昭明。”
　　他喊得不是主人，纪昭明太过担心，没有察觉到这点，只能不断地说道：“我在呢。”
　　有一种蓬勃的欲/望终于从顾云舟心底的泥土里钻出。
　　顾云舟发出一声叹息：“纪昭明。”
　　他说着这个名字，就觉得自己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几千个夜晚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绿洲。
　　顾云舟猛地睁开眼，摇摇头，“我没事。”
　　纪昭明不放心：“怎么可能没事，一会儿赶紧检查下吧。”
　　“不用。”顾云舟放开抓着纪昭明的手。
　　纪昭明手腕上被握住了一圈红。
　　好在顾云舟随身带着药，清凉的药物往纪昭明手腕上一抹，瞬间便恢复了。
　　顾云舟正要离开，突然看向了自己的手。
　　他分明，先前将手变回了机器人的模样。
　　而现在，手指尖却是属于人的血肉，与剩下冰冷的机器大相径庭。
　　顾云舟不由将手背在身后，“捏红了。”
　　纪昭明晃动下手腕：“没事，你看，一点儿也不疼。”
　　顾云舟长长的睫毛覆住眼中的表情，语气中满是自责：“是我太用力了。”
　　“怎么会。”纪昭明笑道，“是我皮肤白，看的可怕罢了，其实一点儿也不疼。”
　　“如果疼了。”顾云舟道，“就说出来。”
　　他俯下身，嘴唇在纪昭明手腕处献上一吻。
　　顾云舟道：“否则如果再把你弄成这样，我会感到……很歉意的。”
　　就像所有故事里说的那样，骑士跪在公主面前，献上了最忠诚的一吻，代表着从今以后，我会献上我的命，为我的王所向披靡。
　　也只有骑士自己心里清楚，在那一刻，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献上我的命，从此我将与我效忠的人绑在一起。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再阻止了。
　　顾云舟直起身，率先站了起来，道：“主人要下来吗？”
　　纪昭明这才发现，摩天轮已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他点点头，顺着顾云舟的力道，从小箱子里跳了下来。
　　落地轻盈。
　　纪昭明问道：“唔，你还想去玩什么？嗯？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怎么顾云舟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顾云舟回忆着刚刚纪昭明的动作，如此信任，不舍防备地投入他的怀抱里。
　　当然，这点顾云舟肯定不会说出来。
　　于是顾云舟说道：“主人跳下来的样子，好像一只猫啊。”
　　纪昭明瞪了他一眼。
　　刚走几步，猛地转身，终于反应过来了。
　　顾云舟怎么突然开始调侃他了？
　　两人齐齐坐在摩天轮附近的椅子上，伞将月亮遮住，只能看到蓝黑色的天空和一点儿星辰。
　　“我没什么想玩的。”顾云舟说道，“主人累了吗？”
　　纪昭明捶捶腿。
　　其实他今天什么都没做，不过这段时间被机器人养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真的有点累了。
　　小腿上蓦地被人捏住，又轻柔的揉了起来，纪昭明瞪大眼，赶忙想要将腿收回，对上顾云舟清亮的眼，小声道：“其实也没有那么累啦。”
　　顾云舟低低嗯了一声，没反驳，又揉了几下后，看着纪昭明耳廓越来越红，才松开手。
　　那种触感还在心头徘徊。
　　纪昭明低着头，摇晃了下腿。
　　这里的椅子为了适配大部分种族，所以设的并不高，纪昭明两只脚轻而易举就能落在地上。
　　反观长手长脚的顾云舟，就显得有点……
　　滑稽了。
　　来来往往的人从旁边路过。
　　谁都无法想到，坐在这儿像是一幅画的两人，竟是机器种族的首领和王。
　　纪昭明视线从旁边的铺子上移到了顾云舟手腕上。
　　摸着腕间的红绳，纪昭明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单独送过顾云舟什么。
　　他起身，顾云舟也跟着起身。
　　纪昭明将顾云舟压回座位上，眼中带着笑意，手指做出暂停的动作：“你别动，我一会儿就来！”
　　“主人要去哪儿？”
　　“就前面的那家店！”
　　作为娱乐场所，也是花钱的重要地方，游乐园里划分了各种不同的区域，又适配上相应的店铺。
　　作为摩天轮所在地，恋人和情侣的高峰地带，这里就分配了不少礼品店和首饰店。
　　哪怕是纪昭明，也不得不叹服这个营销手段。
　　纪昭明说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好吗？”
　　那是一家卖玉的店。
　　顾云舟眯起眼，看了过去。
　　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纪昭明进了店中。
　　这还是他少有的，不带任何人，一个人独处的时候。
　　说来惭愧，纪昭明准备给顾云舟买礼物的钱，其实还是来源于机器种族。
　　知道他要离开机器种族所在的星球，机器人们陆陆续续的给纪昭明塞了不少金银财宝，生怕顾云舟亏待了他们的王。
　　纪昭明本来不想收的。
　　结果机器种族见他不想收，个个垂头丧气。
　　能给自家王付钱，是天下最幸福的事了，可惜自家王太容易满足了。
　　咳，收回正题。
　　纪昭明走进去的时候，还有些迟疑。
　　应该……买得起吧？
　　星际时代，玉是稀有品，所以即使在游乐场里有这家店，门庭清冷，老板正做在一个小桌子上，面前放着杂乱无章的纸张，听到开门的声音，头也不回问道：“要买什么？价格都标在上面了。”
　　店铺虽小，但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的纪昭明眼花缭乱。
　　他放下手时，碰到自己腕上的玉。
　　玉形似蝙蝠，小小的，蝙蝠正面是一枚铜钱。
　　整体大小都不大，仔细看甚至看不出这个蝙蝠形。
　　纪昭明走到老板面前，将玉佩解下——玉佩已被他戴了多年，当解下的那一刹那，纪昭明总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少了点什么。
　　纪昭明问道：“有类似这种的吗？”
　　老板随意抬起头，看着这块玉，整个人僵住了。
　　“嗯？”纪昭明问，“怎么了？”
　　老板将玉佩拿在手中仔细摸了一遍后，才不得不发出叹服的声音：“这玉佩成色真好，要不是知道我的镇店之宝还在盒子里好好藏着，我都要觉得……”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说道：“也得亏你来的我们这家店。”
　　将柜台上的盒子推到纪昭明面前，老板眉眼一挑：“你看，是不是和你手上的这块一样？连字都一模一样。”
　　福字左边的最后一笔和右边的横连接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这个红绳，纪昭明带了多少年，自然是对玉佩上的沟壑都摸的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纪昭明都不敢相信，世界上原来真的存在两块一模一样的叶子。
　　纪昭明问道：“你这块玉，是在哪里找到的？”
　　老板想了想，笑着没有回答。
　　这是他人生中做的最冒险的一件事，是去机器种族所在的星球附近，捡回来的。
　　他不知道这个到底属于机器种族的谁，但只要是机器种族的藏物，无一例外，都属世间少有，尤其是这块玉。
　　于是他趁着人不注意，偷偷带回去了。
　　带回去后也有烦心的，就是这块玉实在太好了，会在这个星球上生存的人，几乎不可能花大价钱购买这块玉，于是这块玉便被一直珍藏至今，成为镇店之宝。
　　老板上下扫了下纪昭明的穿着，还是决定将价位往上抬一抬。
　　老板问道：“你要吗？不二价。”
　　他伸出五根手指，放在纪昭明面前。
　　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纪昭明对这里的物价……
　　有点错误的认知。
　　毕竟，机器种族会给纪昭明的，那都是顶好顶好的。
　　机器种族送给纪昭明的东西，大概能买大几百个玉。
　　纪昭明面不改色地摇头，竖起四根手指：“唔，我可不是冤大头，最多这个价。”
　　说来也巧，这个价格刚好卡在了老板的心里价位上，他咬咬牙，看纪昭明云淡风轻的模样，知道这也是个懂行的，点头道：“成，这个价就这个价，毕竟今天第一单，算我亏了。”
　　纪昭明问道：“有红绳吗？”
　　“有！”老板又拿出一根红绳，说道，“你自己买的吗？要我帮你调节吗？”
　　“不用。”
　　付完钱，玉佩连着红绳被放进盒中，周围用绸缎包围住。
　　他刚从店铺里出来，一开门，便看到了守在门口的顾云舟。
　　纪昭明问道：“咦，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的吗？”
　　顾云舟低声道：“我不放心，所以守在了门外。”
　　他低着头，看向纪昭明手中的盒子，轻声问道：“这是？”
　　“是送给你的礼物！”纪昭明脸有些微微泛红，将盒子推到顾云舟面前，小声说道：“不过也算是借花献佛啦，毕竟这钱是你的别的机器人给我的。”
　　顾云舟只当后面那一句话不存在。
　　他慢条斯理地将盒子打开。
　　那是一块，和王一模一样的玉佩。
　　或者说是，情侣款。
　　他安静地看着纪昭明，薄唇紧抿。
　　纪昭明紧张道：“怎么？是不喜欢吗？”
　　说来惭愧，明明机器种族对他的喜好和风格了如指掌，他却对机器种族们所知甚少。
　　特别是顾云舟。
　　他就像是一块经久不融的冰，在昆仑之上，藏起了自己所有的感情。
　　在底下的，到底是比冰还要寒冷的冰川，还是如火山一眼一触就会喷发的危险，不得而知。
　　他只是用着纪昭明看不懂的神色，看着纪昭明。
　　最后，顾云舟发出一声轻叹：“你啊。”
　　无形之中，纪昭明似乎听到了冰山表面徐徐碎裂的声音。


第26章 
　　夜幕夕沉,月辉开始给天空上色。
　　顾云舟慢吞吞地说道：“我很喜欢。”
　　纪昭明脸上露出喜色：“那我帮你带上！”
　　他蹲下身——这个动作一向都是顾云舟作的。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顾云舟甚至能看到纪昭明藏在头发里小小的耳朵，干净地和机器种族匹配度为零。
　　红色的绳子围着顾云舟的手绕了一圈,纪昭明打了个死结。
　　一抬头，便看到顾云舟的眼神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纪昭明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天地里，是游乐场热热闹闹的声音。
　　顾云舟收回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耳垂旁敲了几下,分布在游乐场的各地的机器人第一时间抬起头,纷纷朝着顾云舟所在的方向赶去。
　　纪昭明正在奇怪,眨眼之间的时间，机器人们便已围在周围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从纪昭明穿越过来开始，机器人除了能在纪昭明面前憋出几句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寡言的。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多嘴了,几个机器人有些尴尬地摸了下后脑勺，对着自王绽放出笑容。
　　很奇怪。
　　机器人可以说得上是最强大的种族，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却被一张无形的网禁锢在了小小的星球里。
　　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到底是网先来的,还是禁锢先来的。
　　也或许是机器人就是与众不同的。
　　谁也不知道，机器人到底为何会产生感情。
　　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但机器人就像感情一样，是超乎常理之外的。
　　然而当他们接触感情时，便就没有了学习借鉴的对象,仿佛一只刚出生的幼崽,稚嫩而又慌张。
　　他们学会了感情,又在时间的长河里遗忘了。
　　当笑容绽放的那一瞬间,感受着这股已经忘记很久的情绪,他们求助似得看向了纪昭明。
　　纪昭明正坐在长椅上，靠着顾云舟，见此缓缓起身。
　　即使站了起来，他的个子也要比周围的机器人们矮上一截。
　　纪昭明抬起头，按照顺序看着他们的眼睛，直到目光移到顾云舟身上，才笑了起来，说道：“看到你们如此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顾鹤问道：“为什么？”
　　纪昭明说道：“因为感情是会传染的。”
　　说罢，他朝着顾鹤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来。
　　嘴角微微翘起，两颊能看到一点儿小酒窝和小虎牙，额前的刘海被风吹的慢慢飘动，露出底下精致的眉眼。
　　他笑的很浅，感情却像是洪水猛兽，一下灌了进来。
　　顾云舟觉得，他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他猛地垂下眼，像是久在黑暗里独行的猛兽，突然之间看到了阳光。
　　不适应。
　　太不适应了。
　　顾云舟想，他果然是猛兽。
　　也只有猛兽，才会在这个时候，想的不是追逐阳光，而是将阳光变为私有。
　　——可他不舍得。
　　顾云舟溢出一身叹息，小地就连耳朵敏锐的机器人们都没发现。
　　不过，顾鹤倒是发现了一点。
　　顾鹤睁大眼，看着顾云舟手腕上的红链，惊讶道：“首、首领……”
　　顾云舟收起情绪抬眼：“有事说事。”
　　顾鹤看了看顾云舟，又看了看纪昭明，重重地点了下头，肯定道：“这是王送给你的吗？”
　　首领看起来可不是有闲情逸致买这些装饰品的性格。
　　说不定真要送了，顾云舟还要嫌弃的三连。
　　“有什么用？”
　　“能打赢仗吗？”
　　“有这时间不如做点正事。”
　　首领唯一的例外，就是他们的王了。
　　顾鹤心里泛酸道：“真好。”
　　顾云舟抬手，收拾了下脑后的头发，露出手上的红绳。
　　虽然只有一瞬间就收了回去，但这个时间已经足够机器人们看清了。
　　顾云舟放下手，问道：“主人要回去吗？”
　　“你们还要逛吗？”纪昭明反问道。
　　哪怕只有半天，心中的心情也足够机器人们消化好一阵了，机器人纷纷摇头表示拒绝。
　　返程的路上，机器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一直聚焦在顾云舟手上。
　　感受到这股目光，顾云舟也少有的，没有反驳回去，甚至总会不经意地抬下手。
　　顾鹤：QAQ
　　他也想要王送的玉佩和红绳。
　　还想再喂王吃东西！
　　车飞快从天空中划过，行驶到居住的地方，刚一进门，便看到小狐狸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的模样，嘴里不断吱吱叫着。
　　纪昭明安抚地摸着小狐狸的后背，一直摸到尾巴，声音里带着安抚：“别急，你慢慢说。”
　　小狐狸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的不是人话，吞了下口水，拽着纪昭明的袖子，匆忙喊道：“王、王——”
　　听起来十分无助。
　　纪昭明轻声道：“我在呢。”
　　小狐狸终于找到主心骨，拉着纪昭明，带着哭腔道：“我哥哥他、他生了重病倒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还是个连化形都困难的小狐狸，会无意之中到机器人所在的星球，也是为了寻找他哥哥生病的药材。
　　好在他哥哥生的不是疾病，药材又难找，所以一直没有结果。
　　怎料今天突然就病发了。
　　小狐狸语无伦次地解释了一番。
　　纪昭明稍微整理了下小狐狸的逻辑，这才理清楚。
　　身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纪昭明干脆道：“我陪你去看看你哥吧，毕竟你这样也不好动，不是吗？”
　　他抬了抬小狐狸的爪子。
　　小狐狸猛地扑进纪昭明怀里：“谢谢王！我哥哥已经托人送到医院了！”
　　他将地址报出，告诉纪昭明。
　　当他看到哥哥倒下的一瞬间，小狐狸第一时刻想到的，就是纪昭明。
　　顾云舟道：“我一起去。”
　　顾鹤当然不肯退让：“我也陪王一起去！对了，缺什么药材啊？我喊人看看仓库里有没有。”
　　要知道纪昭明出行别的星球，机器种族可是将能带的都带上了。
　　小狐狸垂头丧脑地报了十几个药材的名字。
　　这十几个药材随便拿出一个都格外罕见，更别说那么多个了。
　　这也是小狐狸迟迟没有头绪的原因。
　　顾鹤沉吟一声，点了一个机器人的名字：“你去看看仓库里有没有，我好像有点印象。”
　　那机器人其实也想跟着纪昭明走。
　　念念不舍地看着纪昭明，那和机器人转念一想，如果能找到药材献给王，岂不是能多得王的一句夸赞？
　　这些药材对生在这个星球的小狐狸而言是稀罕，但对机器人而言，那就是堆积在仓库里，落灰了好久的东西，要多少是多少。
　　那机器人抬高音量：“好！”
　　惹得周围机器人频频注视。
　　他们总归是要去看小狐狸哥哥的，那么多机器人不利于探望，顾云舟又随机点了几个咦染征.里人出列，剩余的几个负责开车和照顾王与小狐狸。
　　时间紧急，顾云舟亲自开车，手上动作飞快地取消了自动模式，改成手动模式。
　　他的手腕很细，动作间袖子上下摆动，露出里面的红绳。
　　抱着小狐狸的纪昭明自然也看到了这根红绳，下意识的摸向了自己手腕上的红绳。
　　像是找到了归处。
　　穿过川流不息的街，一路飙到医院门口，顾云舟踩下刹车，扶着纪昭明下了车。
　　顾云舟声音冷淡：“在哪儿？”
　　小狐狸哭的有些迷糊，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顾云舟是在和他说话，受宠若惊地报了房间号。
　　顾云舟和纪昭明属于遮掩后，在人群里也格外瞩目的对象，更别说毫不遮掩的情况了。
　　几人腿长，几步便来到房间里。
　　小狐狸打了个嗝。
　　小狐狸：“等、等下——”
　　那么多机器种族大摇大摆地过去，会吓到他哥哥吧！
　　“咚咚咚。”
　　三下敲门的声音。
　　小狐狸呆住了。
　　机器人原来那么懂礼貌的吗？
　　它抬起头。
　　看到纪昭明清晰的下颌线，悟了。
　　能让野兽披上外衣，装上人模样的，除了纪昭明还能有谁呢。
　　直到里面传来一声虚弱的“进来”后，顾云舟才推开门。
　　他没着急进来，而是先把道让给了纪昭明。
　　纪昭明抱着小狐狸进来，和小狐狸哥哥打了个招呼。
　　小狐狸哥哥一脸歉意道：“我弟弟真是太麻烦你了。”
　　他伸出手，接过小狐狸，又看了眼纪昭明后面的人影，迟疑地问道：“你朋友吗？”
　　哪怕只是一个人影，也和纪昭明的气质完全不同。
　　这让小狐狸的哥哥怀疑，纪昭明是不是惹到了……
　　比如机器种族。
　　纪昭明顿了下。
　　小狐狸哥哥如今准备病重，这不是告诉他最好的机会。
　　也怪他心切。
　　似是看出纪昭明的纠结，小狐狸开口道：“哥，唔，上次忘记告诉你了。纪昭明的种族……”
　　这个病就是突发的时候比较严重，平时除了身体虚点，倒也还好。
　　纪昭明摁住了想要起身的小狐狸哥哥，头微微往后仰。
　　纪昭明自我介绍道：“人族。”
　　小狐狸哥哥愣了。
　　人族？
　　这是个虽然现在已经灭亡，但名称无处不在的种族。
　　归根到底，都是机器种族对人族的狂热。
　　他瞬间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后面的人影，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也得亏这段时间机器种族名声变好了很多，小狐狸哥哥才不至于吓到昏过去。
　　小狐狸哥哥问道：“跟在你身后的，是机器种族？”
　　怪不得当这群人一进来，哪怕连正面都没有看到，也能让人喘不过气起来。
　　小狐狸哥哥只是生病，又不是老眼昏花，一下就想到了这点。
　　纪昭明往旁边站了几步。
　　顾云舟以及跟随而来的机器人随之向前，和小狐狸哥哥打了个招呼。
　　“这……”小狐狸哥哥有些迟疑地看着这群人。
　　在此之前，哪怕纪昭明的表现不像他相貌那样脆弱，但无论如何，也猜不出是机器种族的一员。
　　纪昭明的容貌看起来实在太有欺骗感了。
　　哪怕明知道纪昭明是机器种族的王，机器种族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伤害到他，但当纪昭明和机器人站在一起时，小狐狸哥哥打内心还是生出了担忧的心里。
　　他刚想张口问纪昭明要不要往他这儿来点，突然看到了顾云舟的视线。
　　——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纪昭明。
　　小狐狸哥哥笑着将这话吞了回去，道：“你们好。人族，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族存在。”
　　机器种族将人族奉为最崇高的种族。
　　但从别的种族化形时都以人形为特点，就足以知道人族的影响力。
　　在所有种族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模仿人族了。
　　再后来，人族从漫长的时空长河里消失不见，但其留下来的种种，都不曾随着时间一起陨灭。
　　小狐狸哥哥再次开口，无比郑重地道谢：“我弟弟给你们添乱了。”
　　他原先还以为纪昭明只是哪个种族的贵族。
　　知道是机器种族后，才恍然发现自己弟弟给别人添了多少麻烦。
　　他抿了抿嘴，将小狐狸放到自己肩上，道：“如果有我可以帮忙的地方……”
　　说到这儿，他脸微微有些泛红。
　　毕竟以他一个病弱之躯，哪里还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呢。
　　“没事。”纪昭明笑着摆摆手，“朋友之间，不需要讲那么多。”
　　小狐狸哥哥有些惊诧地往向顾云舟。
　　机器种族竟如此和蔼吗？
　　“王——！”门外传来声音，后又意识到这里是医院，赶紧压低音量。
　　正是先前下楼去拿药材的顾鹤。
　　顾鹤身后背着一个包出现在室内，看到病床上虚弱的人，这才意识到自己以原型出现在病人面前是多么的不妥，赶紧将身高往下调了调。
　　他将包放到旁边的桌子上，问道：“狐狸要的是这些材料吗？”
　　小狐狸直起耳朵，眼巴巴地看着包里的东西。
　　包拉链被打开，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飘满整个病房。
　　顾鹤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古老的书籍，书的封面已经很破旧了，但仍能闻到一股药材香味。
　　顾鹤道：“我们人找药材的时候还发现了这本书。”
　　他翻到某一页，说道：“狐狸要的药材有十分之九都和这个药方重合，我们人看还有一些没提的，就一并带过来了。”
　　顾鹤说完这些，眼睛闪亮亮地发着光，看着纪昭明，补充道：“当然这个请示是我通过的。”
　　每个机器人都有个联络工具，方便沟通和请示。
　　这些问题，机器人们当然不敢叨扰顾云舟，所以问的是二把手顾鹤。
　　“王不会觉得我多此一举吧？”顾鹤小心翼翼地凑到纪昭明面前，问道。
　　纪昭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鹤瞬间有些不安。
　　他不会，真的做错事了吧？
　　顾鹤张开口刚要道歉，头顶被一只手来回摸了摸头发。
　　顾鹤的心咻得一下又落了回去。
　　纪昭明道：“没有，做得很好。”
　　放在另一侧的手接触到布料，纪昭明看去。
　　是顾云舟。
　　顾云舟面色柔和，只是眼中有些困惑：“主人看起来很开心？为什么？”
　　明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不是吗？
　　纪昭明笑道：“因为看到你们就很开心啊。特别是——”
　　他转过头，看着顾鹤眼中的亮晶晶，道：“特别是看到顾鹤。”
　　顾云舟：？
　　顾云舟沉声接道：“主人看到顾鹤就会开心？”
　　这话听起来太有歧义了，纪昭明连忙摇手：“也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啦。”
　　纪昭明只是看到顾鹤眼底的星星时，突然想起来，他第一次见到这些机器人时，他们眼里也是有星光的。
　　但当时的星光还很渺小，他们羞羞涩涩地藏进月光、藏进黑夜里。
　　而现在，星光可与日月争辉。
　　纪昭明想，原来这些日子里，看着平淡，其实默默地已经改变了很多啊。
　　纪昭明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唔，作为王看到你们开心，我开心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冷不丁的，他听到顾云舟问道：“那主人看到我会开心吗？”
　　纪昭明这话指的是，看到顾鹤开心，所以他开心。
　　顾云舟故意曲解了这个意思。
　　偏偏纪昭明没反应过来，应道：“开心啊，我看到顾云舟……”
　　他猛地住嘴。
　　是故意的吧？
　　但，顾云舟真的懂这个话的意思吗？
　　纪昭明笑着打了个岔，对小狐狸问道：“小狐狸，你看看你获得的药方和这个一样吗？”
　　顾云舟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小狐狸短手短脚地爬到床边，最后来了一个跳跃。
　　他身上全都是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了一张撕碎的纸张，放到书籍旁作对比。
　　这个纸张是小狐狸无意中发现能够救他哥哥的药方，可惜有一小截被撕毁。
　　不过总归也是个奋斗的目标。
　　对比几下后，它确定道：“是这个！绝对没错！连印记都一样……”
　　说到最后，他语气竟有些惆怅、
　　它为了这个药方奋斗了那么久，当这件事真的完成时，竟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它叼着药材拖到哥哥面前。
　　小狐狸哥哥自然也知道弟弟这么久的奔波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他还是摇摇头，将药材推回到纪昭明面前：“这不行，这太珍贵了。”
　　小狐狸抓耳挠腮道：“哥。”
　　“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小狐狸哥哥语气严肃道，“不要亏欠别人太贵重的东西。”
　　小狐狸当然知道。
　　但这可是能治好哥哥的药材啊！
　　他有些纠结：“要不、要不我卖身？”
　　对于两只狐狸的对峙，顾鹤实在看不过去，说道：“这东西对你们贵重，但对机器种族而言，不值几个钱。”
　　机器种族生病当然不靠这些东西治疗，他们会收集，完全就是在古书里看到人类动不动生病。
　　其次，这些东西，仓库里还有很多，是真的不值几个钱。
　　顾鹤想了想道：“举手之劳罢了。”
　　纪昭明也跟着坐到旁边，笑着说道：“这样，你要是觉得不安心，那我们做个交换吧。”
　　他很早就在想要怎么完成任务了。
　　既然要帮机器人们找回感情，不对，是发掘到自己的感情，那自然不能只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带着机器人们出来，是纪昭明踏出的第一步。
　　而第二步，则是带着机器人们多接触这个世界，扩大自己的感情。
　　纪昭明想，或许是第一个世界的缘故，所以系统给了他优待？
　　毕竟这个任务最难的是感情从无到有的过程，而纪昭明的出现，一下破解了这个难题。
　　剩下的，就是放大这份感情了。
　　系统：【没有。】
　　纪昭明呆愣了下，才意识到这说话的声音竟是好久不曾见到的系统说的。
　　他在内心问道：【什么？】
　　系统：【没有开优待。】
　　纪昭明咦了一声，解释说道：【给我王的位置，不就是优待吗。】
　　系统：【……】
　　就在纪昭明以为系统默认时，突然听到系统又在他脑海里出声。
　　系统：【王的位置，只会是你。】
　　系统：【不会有别人。】
　　细听，语气里还有点儿委屈。
　　纪昭明呆了呆。
　　紧接着，他听到系统说道：【主……王以为，我是这么随便的系统吗？】
　　或许是听习惯了顾云舟在一旁主人主人的喊，系统差点也这么称呼纪昭明了，好在最后关头还是改了回去。
　　纪昭明嘶了一声。
　　纪昭明：【你的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特别是在系统说主人的时候。
　　纪昭明看了看身旁的顾云舟，喊道：“顾云舟。”
　　“主人。”顾云舟低垂着眼，“我在。”
　　果然，更像了。
　　纪昭明有心想做对比，无奈系统不再出声，只能作罢。
　　“什么交易？”小狐狸哥哥也出声问道。
　　纪昭明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说道：“唔，我们缺个导游，我希望你身体好后，能担任这个工作。”
　　小狐狸哥哥问：“为什么是我？”
　　他可不认为，机器种族会不认路。
　　特别是在看到机器种族对他们王的守护后，更不相信机器人会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纪昭明笑笑：“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本地的导游。”
　　他相信小狐狸哥哥的人缘。
　　只有当一个本地人和他们走在一起不会受到伤害时，别的人才能开始试着接触机器种族。
　　纪昭明突然有些庆幸，这个任务只是让找回机器种族的感情，而不是说，带着机器人融入这个世界。
　　毕竟独善其身也没什么不好的。
　　机器种族太强了，超乎世界上绝大种族，这就注定着机器种族会站在高处，远离世界。
　　如果要强行融入，反而是一种苦恼。
　　纪昭明不想把机器种族拉下神坛。
　　就这样，挺好的。
　　这是一个对小狐狸哥哥而言有利无害的交易，他稍作思考片刻，看着蜷缩在旁的弟弟，还是点了点头。
　　药材被重新放进小狐狸哥哥手中。
　　小狐狸哥哥蓦地拽住纪昭明的手。
　　细腻，洁白。
　　就像纪昭明这个人一样。
　　小狐狸哥哥发出一声感慨：“都说机器种族是最信奉人族的，他们坚信人族能拯救自己。”
　　虽然在他以前看来，机器种族也没什么需要拯救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纪昭明的眼，才继续说道：“我曾经还在想，既然机器种族如此信仰人族，为什么我们这些种族，也更习惯于人形的模样。”
　　他苦笑了两声：“毕竟我们可不相信人类会拯救我们。”
　　说到这儿，他这才放开纪昭明的手。
　　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永远握着。
　　纪昭明，不应该仅仅属于机器种族。
　　小狐狸哥哥说道：“现在看来，您就是来拯救我们的吧。”
　　机器种族突然直起身体。
　　这是想要抢走他们的王？
　　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顾云舟缓缓说道：“这是我们的王。”
　　他加重了“我们”两个字。


第27章 
　　随着顾云舟加重语气将这话说出,站在他身后的机器人们也虎视眈眈地盯着小狐狸哥哥，生怕小狐狸哥哥趁他们不注意，就将王带走。
　　直到纪昭明背对着他们摇了摇手,这紧张的气氛才勉强缓和下来。
　　小狐狸哥哥赶忙说道：“我不是想把你们王抢走的意思，我只是……”
　　他只是很羡慕机器种族罢了。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纪昭明是他这个种族的王。
　　再或者是……这个星球的王。
　　这个星球其实是很脆弱的，一旦外敌侵犯,只能投降。
　　他们也期待着,会不会有一天,有个人来统治这个星球。
　　但这实在是太难了。
　　旁边就是机器种族，敢和机器种族对抗的，少之又少,这些种族也没必要大费周章的来拯救他们。
　　——这个星球上的人,就是已经被遗弃的居民，渴望着有个人站出来。
　　他们已经等了太久，等的都已经忘记他们到底在等什么了。
　　想是这么想，小狐狸哥哥却没有把心里所想说出来。
　　在他心中，这个星球太糟糕了，也配不上纪昭明。
　　他最后只是郑重道谢道：“我只是非常感谢你们的王。”
　　小狐狸哥哥眼睛直视着纪昭明：“谢谢你。”
　　纪昭明摆摆手：“无妨,这是交易不是嘛，所以你也不需要感谢我。”
　　话虽这么说，小狐狸哥哥当然知道这份交易只是为了让他安心罢了。
　　当然，按照小狐狸的说法,药方上说的是能治这个病,但纪昭明放不下心,还是喊来了医生一起研究。
　　小狐狸哥哥问道：“这,会不会不太好啊？”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星球,比起药材，药方也是格外宝贵的东西。
　　纪昭明反而笑了起来。
　　这人明明自己重病在身，反而纠结的点都在于纪昭明。
　　纪昭明道：“无妨，如果能救治更多的人，岂不更好？”
　　小狐狸哥哥瞬间呆住了。
　　就像他先前想的那样，这是个混乱的时代，资源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只有握有更多的资源，才能更好地站稳脚。
　　那些地位稍微高点的种族都会这么做，更别说屹立在所有种族之上的机器种族了。
　　偏偏，机器种族的王不这么想。
　　这就是，机器种族的王嘛？
　　小狐狸哥哥道：“感谢。”
　　话一出口，他苦笑道：“我好像说了太多次感谢了。”
　　“所以要养好身体，别辜负我啊。”纪昭明语气轻快道。
　　纪昭明又多留了点药材下来，方便医院研究，帮小狐狸哥哥办理好手续后，便准备告退了。
　　走之前，他看向小狐狸：“你是要呆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离开？”
　　小狐狸磨磨蹭蹭地从哥哥身后钻出来，嘴里叼着几朵花。
　　也不知是从哪里叼回来的，花瓣上还有着水珠。
　　他从床上跳下，飞快地将开的最艳的花送给了纪昭明。
　　又胆怯地看了顾云舟一眼，飞快的将另一只送给顾云舟。
　　以他的胆子，能够扔到顾云舟脚下，就已经算是鼓足勇气了，要知道就连机器人平时都不敢靠近他们的首领。
　　最后一朵花，小狐狸送给了顾鹤。
　　它知道，要论起功劳，这里的每个机器人都应该感谢。
　　可惜它只有三朵花。
　　比起顾云舟，接触顾鹤就容易多了。
　　它抬起爪子，将鲜花放到顾鹤面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哥哥。
　　小狐狸哥哥莞尔一笑，对纪昭明说道：“剩下的话，我不日定亲自上门感谢。”
　　纪昭明没有拒绝。
　　能够将这些感激之情交付给机器人，纪昭明没有拒绝的理由。
　　顾鹤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来的花，受宠若惊地问道：“我可以拿吗？”
　　这花和路边上随便采摘的都不同。
　　也和送给王的花不同。
　　顾鹤只得看向纪昭明，再次问道：“我可以拿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纪昭明失笑，“这是感谢的礼物。”
　　顾鹤小心将花接到手中，沉默了下来。
　　顾云舟也将花放到胸前。
　　等离开医院，坐进车里时，顾鹤才说道：“可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送了药材啊。”纪昭明解释道。
　　“但这并不值钱。”
　　就像顾鹤说的那样，机器人仓库里有一大堆一大堆的药材，机器种族也不需要走人情，这些药材压箱底，对他们而言价值基本为零。
　　可对于狐狸而言，花应该是很宝贵的东西吧。
　　要知道他一进医院，对于狐狸一家的家庭经济有了判断。
　　对于资源稀缺的这个星球而言，花也是很昂贵的。
　　顾鹤说道：“不值钱的东西，值得拥那么宝贵的东西换嘛？”
　　纪昭明轻声说道：“但是你救了他的命啊。”
　　顾鹤的手摸向自己的心脏。
　　和王呆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都保持着快乐的心情。
　　但这次，却是要比以往都来的激烈。
　　心脏好像被阳光直接照射，温暖地让人想要睡下。
　　顾鹤低声说道：“原来这就是开心吗。”
　　他似乎收获了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回来。
　　忙碌了一天，等到回去安顿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纪昭明洗完，正准备躺下，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和顾云舟的敲门声不太一样。
　　纪昭明喊道：“谁啊？”
　　一边下床打开门。
　　身上换了一件单薄的衬衫，门打开时，外面的风迎了过来，纪昭明小小地打了个寒颤。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眼熟的机器人。
　　除了顾鹤和顾云舟外，这还是第一个主动来找他的人呢。
　　纪昭明问道：“要进来吗？”
　　他让出一个小道路来。
　　那机器人摇摇头，站在外面，看着自家王单薄的衬衫，忽又道：“王如果要出来，记得多穿点。”
　　纪昭明失笑：“既然如此就进来吧？”
　　机器人往里面看了一眼。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
　　这是王的私人领域，是不可以随意进入的地方。
　　但王看起来太冷了。
　　机器人道：“王稍等我一下。”
　　纪昭明眨了下眼。
　　机器人从面前消失。
　　什么事看起来那么忙？
　　他心里嘀咕着，又眨了下眼。
　　机器人瞬间出现在他眼前，手里还拿着一个毯子。
　　不仅如此，手里还抱着一只小狐狸和一大束鲜花。
　　纪昭明睁大眼：“你怎么回来了？”
　　小狐狸小声说道：“嗯，我哥哥让我送来的。”
　　他指了指鲜花。
　　小狐狸哥哥感激机器种族，反正在医院闲着也是闲着，便订了一卡车的花，让小狐狸送过来。
　　只是小狐狸是跟着机器种族的车来的，没感觉有多远。
　　直到自己赶路，才发现机器种族的车开的有多快。
　　等到了机器种族所在之地，已经是晚上了。
　　面前的机器人对王还是抱有敬畏之心，没有敢直接帮王披上，而是将毛毯递到纪昭明面前，说道：“王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毛毯很大，布料柔软，纪昭明几乎整个身子都被毛毯拢住，只留下小小的一个脑袋。
　　他两只手扒拉着毛毯的边缘，眸子又圆又亮。
　　机器人忽然懂了为什么一向冷酷的首领偏偏会对王没有下限的容忍。
　　这就是养崽的感觉吗？
　　纪昭明问道：“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是顾云舟……？”
　　机器人摇摇头，压低音量，赶紧说道：“不是不是，是有个问题想问王。”
　　“嗯？”
　　机器人脸上起了淡淡的红晕，要不是纪昭明一直看着机器人，还真不一定能发现。
　　机器人说道：“王今天在游乐场解释了快乐的感觉。”
　　纪昭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
　　纪昭明点头：“是啊，你是遇到了什么吗？”
　　机器人问：“我在游乐场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心就在慌。”
　　机器人回忆着白天的感觉，说道：“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乱撞一样。”
　　小狐狸猛地跳了下来，在机器人和纪昭明身上徘徊片刻。
　　机器人道：“这种感觉肯定也是开心的，但……”
　　但他总觉得，和开心又有点微妙的不同。
　　他期待的看着纪昭明。
　　小狐狸看不惯两个人的磨蹭，接道：“是喜欢！”
　　没想到机器种族也会有喜欢的人吗？
　　它兴奋地问道：“是不是看到她离开会依依不舍，一见她，就想把所有好东西都送给她，会因为她的开心而开心，因为她的伤心而伤心？”
　　“……”机器人道，“前面的确会，后面倒也不没那么夸张。”
　　小狐狸还没能化形，说起大道理却是一条又一条的，它踱步道：“哦这也正常，毕竟你们是第一次见面，对吧？慢慢发展，可能就会发展到这个阶段哦。”
　　想到什么，小狐狸补充道：“不过发展不到也很正常，毕竟能到后面这个阶段的，都是爱到骨子里了。”
　　纪昭明有点变扭。
　　顾云舟也和他说过差不多的感情。
　　纪昭明喜欢看别人的恋爱，但他害怕这种感情发生到自己身上。
　　他的父母因为感情，最后闹的满地鸡毛。
　　他见过太多的人因为爱情，变得不像自己，纪昭明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
　　小狐狸八卦道：“是哪个种族的啊？”
　　这个时代只以种族划分，不以性别划分恋爱了。
　　机器人忽然又道：“但如果只是前半部分，我对王也有这种感觉啊。”
　　小狐狸恨铁不成钢道：“你仔细体会一下，真的一样吗？”
　　其实是不一样的。
　　但这种感觉太微妙，机器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在安静的环境下，拐角处的角落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走路的人，毫不掩饰自己在偷听的事实。
　　顾云舟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问道：“你喜欢主人？”
　　纪昭明还没来得及回答，顾云舟紧接着说道：“我也喜欢你。”
　　纪昭明：？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纪昭明慌了手脚。
　　小狐狸和机器人还站在一旁。
　　纪昭明在学校受欢迎，但对他而言，顾云舟和别的人是不同的。
　　纪昭明也说不上来到底有哪里不同，只是当他见到顾云舟的第一眼，仿佛见到了旧友。
　　他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道：“他们不是这个意思，是吧？”
　　他就算再蠢，也不觉得情感稀少的机器人能一下喜欢上两个人。
　　这个机器人对他只是对于王的崇拜之情罢了，哪里来的也。
　　小狐狸正震撼于机器种族的首领竟也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还是王？！
　　转念一想，王那么好，好像也没什么稀奇的。
　　听到纪昭明喊它，它愣了下道：“啊是……爱情和友情是不同感觉的。”
　　顾云舟看了眼小狐狸，目光又很快移到纪昭明身上，“是么。”
　　纪昭明忍着羞意：“是啊，你听小狐狸都这么说了。”
　　顾云舟问道：“主人很排斥爱情？”
　　倒也不算。
　　纪昭明只是害怕自己成为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顾云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看了看外面的夜色：“不早了，主人该睡了。”
　　说到这儿，他又一顿，轻声问道：“纪昭明……”
　　“在！”纪昭明条件反射地回答道。
　　回答完，连自己都觉得囧。
　　他到底在干什么事啊。
　　顾云舟低低笑了几声，如一把古老的乐器，穿越过时光的长廊，来到纪昭明面前，唤起了纪昭明所有的回忆。
　　纪昭明无比确信，他一定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的。
　　像是夏日里的夜晚，萤火虫漫天飞舞，周围的晚风吹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纪昭明。”顾云舟打断了纪昭明的回忆，他问道，“我可以这么喊你吗？”
　　纪昭明早就觉得主人这个称呼格外奇怪了。
　　但突如其来的换喊法，又有哪里不对劲。
　　总归没有拒绝的理由，纪昭明点了点头：“都可以啊！”
　　顾云舟眼角带着不易察觉地笑意：“昭明，这个名字很好。”
　　昭明，光明也。
　　纪昭明可不就像是一束阳光，照进机器人如深渊般的黑夜里吗？
　　但顾云舟得了许可，没有多喊，反而还是继续用回了原称呼：“主人早点睡，别熬夜。”
　　像是一朵羽毛，轻轻地挠了纪昭明的心一下。
　　就一下，绝不多挠。
　　偏偏这一下不上不下，让纪昭明难受地不行。
　　他想……
　　他想让顾云舟再这样喊喊他。
　　纪昭明裹紧毛毯：“嗯，放心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顾云舟弯下腰，将小狐狸丢进站在旁边的机器人怀抱中。
　　他瞥了一眼机器人。
　　机器人识趣地告退。
　　这下，整个环境里就只剩下纪昭明和顾云舟两个人了。
　　纪昭明抬眸道：“我……我先去睡了？”
　　“昭明。”顾云舟喊住纪昭明，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别人对你是什么想法。”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纪昭明靠近：“但我不是那些蠢货，不是对情感一无了解的……机器人。”
　　他放轻了最后三个字，不想让种族成为顾虑。
　　随着最后一个字说出口，顾云舟来到了纪昭明面前。
　　身后就是门，避无可避，纪昭明撞到了墙上。
　　在触碰到冰冷墙壁的一刹那，顾云舟用手揽住了纪昭明细瘦的腰。
　　力的作用下，纪昭明撞入顾云舟的怀抱里。
　　这个姿势实在暧昧，更何况面前的这个人还刚刚表白过。
　　唔，虽然这个表白有点误会的意味在里面。
　　正这么想着，纪昭明听到头顶传来顾云舟的声音。
　　顾云舟道：“但我喜欢主人，唯独这一点，请您不要误会。”
　　顾云舟用上了书本里的所有心机。
　　他喊主人，何尝不是一种示弱呢。
　　纪昭明细长的睫毛飞快飘落，他抬起头，看到顾云舟一脸落寞的表情。
　　仿佛这句话是多重要的事，承担着生命的重量，让纪昭明一下不敢岔开了。
　　无论是不是有误会在里面，对于别人的表白，也不应该躲闪。
　　纪昭明道：“但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我不想你陷入这种没有未来的期许中。”
　　看，就连冷静自持的首领，都会因为爱而惶恐不安。
　　这份爱太重了，纪昭明承受不起。
　　纪昭明承认，顾云舟在他心里是有一二分不同的。
　　但这个不同不足以让纪昭明选择停留在这个世界里。
　　若是贸然答应，等任务完成，纪昭明回到自己的世界中，那顾云舟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会因为同意，于是陷入了没有尽头的回忆中，一生都在寻找他，又或者是成为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
　　这样就不是顾云舟了。
　　如果否认，纪昭明又不想撒谎。
　　他只能实话实说的指出这一点。
　　顾云舟道：“主人果然很温柔。”
　　他摸了摸纪昭明的脑袋，道：“很晚了，主人别想那么多，快睡吧。”
　　顾云舟好像真的只是告诉纪昭明这件事而已。
　　纪昭明点点头。
　　“不过。”顾云舟语气一顿，“如果主人能只看我一个人，该多好啊……”
　　他声音压得很低，哪怕是被拥在怀里的纪昭明都没听清，问道：“什么？”
　　顾云舟道：“我是说，主人不用担心，我已经活了太久，如果只是因为没有未来的期许，我早就承受不住了。”
　　机器人是被所有种族排斥的种族。
　　他们没有期待，也没有怨恨，虽然每天做的事都有所差异，但对机器人而言，这不过就是轮回罢了，日复一日，直到纪昭明出现。
　　没有种族可以长生。
　　机器种族是例外。
　　机器种族和别的种族都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纪昭明产生好奇：“机器种族，是不会死吗？”
　　顾云舟想了想，说道：“一旦零件损坏生锈又不肯换，就会死。”
　　纪昭明惊讶地张大嘴。
　　这不就是另一种永生吗？
　　纪昭明道：“但我看机器人，好像没那么多啊？”
　　顾云舟道：“因为漫无目的的等待，实际上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所以哪怕寿命没有到极限，机器人也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他们这批机器人是幸运的。
　　他们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王。
　　纪昭明啊了一声，下意识朝着顾云舟的怀抱里靠了靠，手放在背后，拍着他的后背，似是在安慰。
　　顾云舟问：“主人是在安慰我嘛？”
　　不待纪昭明回答，顾云舟又立刻接道：“这个安慰已经不管用了。”
　　“嗯？”纪昭明不明所以地反问道。
　　顾云舟俯下身，在纪昭明的脸颊上，献上一吻。
　　他所求，已经不是一个简单地拥抱就能解决的。
　　当然，顾云舟也不敢做的太过，所以稍酌片刻，吻还是落在了纪昭明的脸上。
　　顾云舟道：“这样才能安慰到我。”


第28章 
　　这个吻就像是蜻蜓点水,一分即离。
　　速度之快，让纪昭明都没反应过来，等想要红着脸训斥时,顾云舟已然离开。
　　若是再cue回这个话题，岂不是更尴尬了，这让纪昭明连训斥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纪昭明用手心轻轻碰了下脸颊。
　　吻虽已离开,但这份感觉却是烫的惊人,且延绵不断,让人无法忘却。
　　纪昭明心里痒得不行，手蜷缩成拳，又用手背碰了下脸颊,仿佛对这件事难以置信,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一样。
　　这个吻似是一种宣誓。
　　——它在说“顾云舟绝对不可能随便放弃纪昭明的”。
　　霸道中带着属于孩子般的任性，就如同顾云舟这个人一样，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纪昭明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半遮住星眸和带着羞意的表情，紧紧抓着顾云舟的衣摆，手指骨节分明,露出白皙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顾云舟的呼吸加重了几分，然而不到一会儿，忽然又伸出手，碰了下纪昭明冰凉的手指。
　　纪昭明：“！！！”
　　仿佛一只一直偷偷摸摸藏在角落里的动物突然被人发现,惊慌失措地松开手。
　　小动物磕磕绊绊地问道：“怎、怎么了吗？”
　　看着这么可爱的反应,顾云舟眼角温柔了几分,将笑意吞进嗓子里,道：“夜深寒露重,害怕主人着凉了。”
　　纪昭明讪讪道：“哦哦，这样啊。”
　　他的表现太过于手足无措，呆呆地看着顾云舟。
　　顾云舟没有放开纪昭明的手，反而将其紧紧握在手心里，半跪在地上。
　　顾云舟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制服，胸口上的徽章在灯光下闪耀着金灿灿的色彩，当他半跪下时，垂在腰间的一条银白色链子与地面接触，发出细小的声音。
　　反光纪昭明，穿着一身柔软的睡衣就出来了，当月光洒落在他身上时，就连银白色链子发出的光，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顾云舟问道：“主人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是因为很紧张吗？”
　　不用纪昭明回答，顾云舟紧接着反问道：“为什么？是因为我亲了主人吗？”
　　说到最后，他声音有些低落：“主人很排斥我的接触吗？如果这样的话……”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带着点苦恼。
　　纪昭明觉得，如果顾云舟有狗狗一样的耳朵，定是垂的不能再垂了。
　　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眉眼落寞的站在他面前，纪昭明哪儿舍得真让他情绪如此低落下去。
　　更何况，他真的排斥吗？
　　纪昭明拽着顾云舟的手，将他拉了起来，揪着衣摆小声说道：“不排斥。”
　　即使再小，也被顾云舟捕捉到了。
　　顾云舟猛地抬起眼，眼中仿佛迸射出世上最绚丽的极光一般。
　　“但是——”纪昭明赶忙打住，生怕顾云舟会做出什么出乎意料的动作来，“你这都是和谁学的啊。”
　　他以前从没想过，顾云舟竟然会做这么耍赖的事。
　　顾云舟道：“在游乐场看到的，看到的第一眼，就想在主人身上这么实施了。”
　　或许，还想实施的更深一点。
　　不过这些，顾云舟当然不会告诉他的主人。
　　顾云舟将脑袋朝着纪昭明的方向伸了伸，方便纪昭明能揉着他的发丝，看起来温顺无比。
　　顾云舟道：“主人先回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哪怕两个人所隔着的纸快要戳破，顾云舟想的不是让主人接受自己，而是想让自家主人好好睡一觉再来烦恼这些。
　　就像他的王所说的那样。
　　这是一个没有结果的爱恋。
　　所以顾云舟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等待结果生根发芽，或是永远的死在土地里，没有见到光的机会。
　　然而光是让心心念念的人知道，土地底下藏着一枚种子，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喜欢，本身就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纪昭明抱着毛毯回了屋。
　　床上翻来覆去许久，也没有睡着。
　　那个吻的感觉还遗留在他的脸上，这让纪昭明怀疑，顾云舟当时是不是非常用力，才会让他怎么都忘记不了。
　　夜空上被一双无形的手布满了漫天的星星，月色和星光交相映照，一朵白云悠然飘过，不知从哪里飘来了一首歌谣。
　　像是纪昭明幼时听的那些催眠曲。
　　纪昭明迷迷糊糊地睡去了，手里还紧紧抱着毛毯。
　　另一个房间里，顾鹤将一叠书放到顾云舟面前，“首领，这么多催眠曲，够了吧？”
　　*
　　纪昭明第二天是被门外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甚至还听到顾鹤努力压抑着怒气，在门外骂骂咧咧的声音：“你、你、还有你们两个，大清早的聚集在王门前，是想吵醒王吗？”
　　“……明明顾鹤你的声音才大吧。”
　　“就是就是，我们就是想给王一个惊喜而已，都是偷摸着来的，不像顾鹤你，那么大的声音，要是王醒了，肯定是被你吵醒的。”
　　顾鹤声音一下放低，苦恼道：“明明是被你们气的。行了，别在门口呆着了，再说，我来之前看到首领在往这个方向走，要是被首领逮到你们在这儿吵王，小心被拆解了。”
　　这话要放以前，可是毫无威慑力，在这儿的机器人，哪儿担心怕死害怕被拆解的？
　　可自从迎来了他们的王后，这句话威慑力直线上升，目前在排行榜上仅次于“被王讨厌”。
　　围堵在门口的机器人只好无奈的散去。
　　纪昭明爬起来，随便拿了一件外衣披在睡衣外，打开门问道：“等下，你们、咦？”
　　明明前一秒纪昭明才听到顾鹤说，顾云舟在往这个方向走，结果下一秒便出现在了纪昭明眼前。
　　纪昭明只好吞回原来想说的话，问道：“怎么来的这么快。”
　　顾云舟反问：“这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吗？”
　　纪昭明呆了呆。
　　也对，他每次打开门，都能看到顾云舟笔直的身体。
　　顾云舟就像是特地放了个眼在纪昭明身上，一旦纪昭明稍有多动作，瞬间就能出现在纪昭明身旁。
　　这么算来，还真的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
　　纪昭明忽然闻了下四周，问道：“咦，什么味道？”
　　空气里散发着食物的香气，像是某种糕点的味道。
　　唔，还有点熟，像是……
　　顾云舟从背后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赫然装的是一块巴掌大的月饼。
　　纪昭明兴奋道：“月饼？！”
　　不过看今天的日子，也不是中秋节啊，顾云舟怎么想起来做月饼了？
　　顾云舟道：“嗯，书上说今天是中秋节，所以想着要给王庆祝一番。”
　　中秋节是人类才会过的节日，随着人类的消亡，星际的各个种族文化不同，后来随着时间流逝，也就渐渐不过节了。
　　也就是机器种族想着要给王每天不同的惊喜，才翻箱倒柜地找来书，扒拉着看这些节日。
　　但，纪昭明出门的确是看过日历的。
　　这才刚刚入夏不久，怎么会是中秋呢。
　　他一脸懵逼地接过月饼，也没戳破这个事实，反而感谢道：“原来如此，你做的吗？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顾云舟的所有注意力，都在纪昭明脸上，自然是看出了纪昭明一瞬的呆滞。
　　他问道：“嗯我做的，不过今天不是中秋，对吗？”
　　这让纪昭明怎么回答才好呢。
　　他可不想机器种族兴奋地准备一天的成果就这么白白浪费掉。
　　纪昭明刚要摇头，顾云舟不动声色地将锅推回给了顾鹤身上：“看来是顾鹤看错日子了，主人所过的中秋是哪一天？我看书上说，中秋是用来团圆的，这个说法是对的嘛？”
　　顾云舟语气轻快，听起来一点儿都没为记错日子而苦恼：“如果连团圆的日子都记错，才是真正的烦恼吧。”
　　这让纪昭明一下想起了那个任务。
　　任务一旦结束，他就要回到自己的世界，和机器人们分开。
　　若连团圆的日子都记不清，或许真的是一种遗憾。
　　纪昭明沉默了下，道：“9月21。”
　　顾云舟咦了一声：“那7月7日呢？”
　　“嗯？你说的是农历吧，那天那是七夕节。”纪昭明想到什么，恍然大悟道，“啊！你想说的是牛郎织女？”
　　传闻牛郎和织女被迫分割天上人间两地，每逢七夕，喜鹊会为他们架起一座桥。
　　天上人间得以见面。
　　不过那是情侣之间的团聚，和他们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纪昭明没敢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转移回月饼上。
　　月饼皮上是一朵花的样子。
　　正是纪昭明送给机器种族的礼物。
　　花的旁边画着一个黑色的小人，在他旁，是一个很淡很淡的机器人的影子。
　　纪昭明哭笑不得：“这么好看，我都不舍得吃了。”
　　顾云舟道：“不用舍不得。”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以后，还会有无数个。”
　　顾云舟带着纪昭明进了厨房。
　　里面被机器人们放满了满当当的材料，糯米粉飘的到处都是，四处散发着甜味。
　　顾云舟坐在了其中一个座位上，邀请道：“主人要尝试吗？”
　　“哇，王也来了？！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啊王，来尝尝我做的月饼。”
　　“嘿嘿听说今天是中秋节，王中秋快乐啊。”
　　“呜呜呜，明明一大早就在王门口蹲着了，结果王的第一块月饼，还不是我送的。”
　　“王，中秋快乐！新鲜出炉的月饼，要尝尝吗？”
　　顾云舟开口解释道：“顾鹤翻到这个消息后，给所有机器人都通知了一遍。”
　　顾鹤此时正和一块面团做斗争，脸上沾着一点面粉。
　　这让他看起来不像是机器人，反而和普通的人类没什么两样。
　　听到话，看着纪昭明的眼神也看向了他，顾鹤拍着胸脯，道：“没错！是我找到的！”
　　不过这个提议是首领提的就对了。
　　奇怪，首领竟然会把功劳让给他？
　　不管了，顾鹤想，反正能获得王的注视就行了。
　　顾鹤一下揽走了所有功劳：“我翻了好久的书才找的，一找到就迫不及待和首领申请了今天的节日，嘿嘿，王喜欢这个惊喜吗？”
　　顾云舟敲了两下顾鹤的脑袋：“好是好，但弄错日子了。”
　　“啊？”顾鹤懵了，“怎么可能？我明明翻的书上说是今天啊……”
　　从纪昭明房间来到厨房的这段时间，顾云舟已经想明白顾鹤到底犯的是什么错了。
　　人类用来记日子的方法很是复杂，后才慢慢才趋向于统一。
　　但这点，机器种族可不知道。
　　机器种族所获得的书籍，什么类型的都有，杂乱无章，又无从考据，到底是什么时候用的，哪怕是顾云舟也无法说明白。
　　因为已经间隔的太遥远了。
　　每当这时，顾云舟都能清晰地意识到，纪昭明距离自己很远。
　　他伸出手。
　　看到纪昭明嘴角带着笑意，手里还握着糯米粉，嘴里说道：“没事，就当是补去年的了，反正我想和你们一起过中秋。”
　　纪昭明手里握着一点儿糯米粉，好奇地看着旁边机器人的动作，似乎想学着一起做月饼。
　　他的王欣然接受了机器人蠢笨的爱意。
　　顾云舟没见过纪昭明所在世界里的别的人，是什么样。
　　但他却隐隐约约知道，他的王是最独一无二的。
　　他的王能有这样的性格，说明处在一个和平而又充满善意的时代。
　　那是一个和顾云舟所处星际完全不同的时间点。
　　顾云舟忽然就不想拽住纪昭明了。
　　刚刚抬起的手又很快放下。
　　他想让纪昭明回去。
　　谁能想到，机器种族的首领也有这么多愁善感的一天呢？
　　顾云舟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道：“这里错了。”
　　“唔？”纪昭明对比了下旁边人的动作，不确定道，“嗯？明明是差不多的啊？”
　　顾云舟抓住纪昭明的手，道：“力道太轻了。”
　　纪昭明的手腕很细，顾云舟两根手指就能将其全部圈住。
　　然而一教会纪昭明，顾云舟便很快就放开。
　　或许纪昭明迟迟不回应他的表白，是正确的。
　　因为一旦有了喜欢的人，哪怕心里欢喜，但又不由会多了几分念想。
　　如果纪昭明必须离开，那么，他干脆也跟着纪昭明离开好了。
　　这个念想一升起，就像是一团永远消不灭的烈火，越是想灭，就越是火上浇油。
　　可问题是，顾云舟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跟着机器种族。
　　从他出生起，机器种族就成了他天生的一个责任。
　　就像纪昭明所认为的那样，机器人并非没有感情，就像如今，哪怕念头如此强烈，顾云舟也没想过要抛弃剩下的机器人。
　　纪昭明学着顾云舟的方式，揉搓着糯米粉，不忘问道：“是这样吗？”
　　“嗯。”顾云舟回应道。
　　顾云舟点了下纪昭明的鼻尖，“糯米粉，弄上去了。”
　　纪昭明的脸本就白，这点儿糯米粉沾在他鼻尖，倒像是把他从天上拽到了凡间。
　　纪昭明下意识用手想要抹去糯米粉，问道：“嗯？哪里？”
　　他这么一弄，脸上的糯米粉反而更多了。
　　这下，就连旁边的机器人们也不由笑了起来。
　　顾鹤举手：“王，我帮你！”
　　刚走几步，顾云舟便先一步将纪昭明脸上的糯米粉擦去。
　　直到擦完后，顾云舟才道：“我孟浪了。”
　　这哪儿叫孟浪呢。
　　纪昭明摇摇头，感谢道：“怎么会呢。”
　　顾鹤委屈：“我也想帮王擦脸。”
　　……不过，王因为要参加进他们的活动里而不小心弄得脸上都是，这样的王也好可爱啊。
　　顾鹤嫉妒。
　　顾鹤有苦说不出。
　　顾云舟扫了他一眼。
　　顾鹤委屈巴巴地退了回去。
　　走之前，不忘给纪昭明搬来一个板凳。
　　这里来的机器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算少，纪昭明做了十来个月饼后就觉得累了。
　　做的月饼刷了一层油后，放进烤箱中。
　　作为纪昭明亲手做的月饼，那和别的月饼都不一样，几个机器人都生怕出炉后被偷偷摸摸抢走。
　　最重要的是，还有个首领在这儿呢，不团结起来，怎么能争取到王亲手做的月饼？
　　机器人心照不宣地将纪昭明的月饼放到最后一批去烤。
　　先出炉的月饼被随手放进碗里。
　　第一个放碗的机器人还有些矜持，放到纪昭明旁边的桌子上，第二个机器人胆子大，直接放到了纪昭明所在的桌子上，要不是旁边还站着个顾云舟，那机器人恨不得央求纪昭明尝尝看。
　　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最后一盘，已经摆到了纪昭明手边。
　　纪昭明此刻正在和顾云舟聊晚上的计划：“花灯？这里还有放河灯的习惯吗？什么花灯？纸做的吗？”
　　他这么一问，顾云舟就知道纪昭明所处的时代里没有这个习俗。
　　也不知道这本书到底是顾鹤从哪里翻出来的，怎么哪里都不对。
　　顾云舟点头：“嗯，从后门走不到五百米有一条小河，本来打算在那儿放花灯的。花灯的话，是纸做的。”
　　顾云舟当然也想过，要不要用科技发达后的成品。
　　这当然不是因为手工品贵的原因，而是因为这种花灯更能代表这个时空。
　　然而只是稍作思考，顾云舟很快便否决了这个提案。
　　他不想给纪昭明留下冷冰冰的这么个印象，于是晚上跟着书上的教程，带着机器人们做了上百个花灯出来。
　　纪昭明眼里迸射出光彩来，兴奋道：“我还没见过放河灯呢！啊怎么办，现在就想放，但不行，得忍住，一定要晚上放才有仪式感。”
　　顾云舟失笑。
　　纪昭明拿了一块月饼放到嘴中，咬了下来。
　　再抬头时，就看到周围机器人们期待的眼神。
　　不得不说，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这种渴望的眼神，纪昭明已经能慢慢免疫了。
　　他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回头赶忙拉着顾云舟跑。
　　再呆下去，他恐怕得每个月饼都咬上一口了。
　　叮。
　　烤箱声音响起，是属于纪昭明亲手所做的那一份。
　　纪昭明回头时，只来得及看到，机器人们恨不得双手捧着他的月饼，放到盘子里时，也精心做了设计，就连盘子都和别人不同。
　　紧接着，就争起来了。
　　“我拿的盘子，分我一块不过分吧！”
　　“那还是我送进的烤箱呢！”
　　“喂，顾鹤！你怎么偷吃啊？”
　　“我、我的名字是王亲自取的，我吃第一口不过分吧？”
　　“滚。”
　　今天的机器人们也很热闹呢。
　　*
　　花灯是在晚上。
　　这个房子周围纪昭明都逛过好几次了，对于顾云舟口中的那条小溪也有点印象。
　　他本以为晚上的重点在花灯上，但等出门后，还是不免被惊住了。
　　整个街都被挂上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和着月光，霓虹灯闪烁下，几乎让人忘却这是一个半被废弃了的星球，机器人学着书里的样子，推着古老的摊贩，看到纪昭明时喊道：“王！”
　　其中不乏有抢到月饼的机器人·顾鹤浑水摸鱼道：“王，你今天早上做的月饼真好吃！”
　　纪昭明笑笑：“我都没出什么力气，不过，你们喜欢就行了。”
　　若要说什么客套话，指不定要来来回回推让好几次，所幸纪昭明就大大方方感谢他们的喜欢了。
　　顾云舟给纪昭明买了几个小吃和一杯饮料，都是机器人下午现做，热腾腾刚出炉的。
　　夜色很凉。
　　但食物很热。
　　纪昭明没有说，那本书太老了，已经和他所经历的中秋不同。
　　也或许，顾云舟早就知道这件事了，但他没有别的书籍可以寻找到纪昭明所在的世界是如何过中秋节的，所幸就还原一个距离两个人都很遥远的中秋。
　　纪昭明的手被顾云舟牢牢牵在掌心中，朝着河流的方向走去。
　　顾云舟另一只手拎了两个花灯。
　　等来到河边，看着慢慢流淌的河流，时光仿佛停在了这一刻。
　　顾云舟问道：“要不要写下心愿放入花灯里？”
　　纪昭明嘿嘿一笑，变魔术似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两张纸，“我已经准备好啦！”
　　他看了看周围，又有点纠结：“不过这附近好像没有可以写字的桌子？”
　　在顾云舟的计划里，他们穿过热闹的街道，来到河流旁一起放花灯。
　　这个计划里，没有别的机器人，所以顾云舟提前清扫走别的机器人，就是怕这些机器人咋咋呼呼没大没小地往这儿跑。
　　特别是顾鹤这个看不懂眼色的。
　　如今四下空荡荡，还真没有个地方可以写字的。
　　顾云舟干脆背对着纪昭明弯下腰，道：“用后背吧。”
　　纪昭明：“不用不用，我直接趴地上写也可以。”
　　趴在别人背上写哪儿像话啊，纪昭明的腿刚刚接触到地面，很快就被人提起。
　　顾云舟慢条斯理地将纪昭明裤子上的灰尘掸去后，才淡淡开口道：“脏。”
　　他又用纸巾擦掉纪昭明手心上的泥土。
　　哪怕纪昭明手心上只沾上了一点点，无奈纪昭明的皮肤太过于白净，这点点泥土就被无限放大。
　　上好的玉佩染上灰尘，这玉佩又是传家宝，当然得小心翼翼呵护才行。
　　顾云舟垂着眼，一点点地将纪昭明掌心上的泥土擦去。
　　末了，他手指有意无意地在纪昭明手心上划过：“好了。”
　　随着他的动作，纪昭明也跟着眨了下眼。
　　“写字吧。”顾云舟转过身，说道。
　　纪昭明也不敢拒绝，生怕顾云舟又做出什么骇然的举动来。
　　在纪昭明看不见的地方，顾云舟眉眼柔和下来，发出一声极低的轻笑声。
　　小而薄的纸片很快被放到后背上，紧接着，顾云舟感到身体一重。
　　正是纪昭明趴了上去。
　　今天虽不是中秋，但过的是中秋这个节日，因此顾云舟卸下了厚重的外套，改穿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手臂处的袖子挽起，衬衫上冰冷的白色的线条竟在月光下显得温柔无比。
　　纪昭明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只是上面是用金线勾成的图案。
　　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同的颜色，却又格外的融合。
　　笔尖滑动的触感在这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明显。
　　纪昭明问道：“会不会觉得痒啊？”
　　顾云舟摇头：“不会。”
　　他在感受背后上写的字。
　　每一笔都写的很慢，似乎写字的人非常认真。
　　哪怕不用看，顾云舟也能想到这个画面。
　　——纪昭明半个身子趴在他的背后，一只手摁着纸张防止被吹跑，另一只手握着笔，眉眼郑重地写下每个字。
　　哪怕这个日子不是中秋，他的王却愿意实现机器人种族想与王一起过中秋的愿望。
　　所以，他的王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认真，眼里有无限的光。
　　那光芒，哪怕身处黑暗也无法避免。
　　“写好了！”纪昭明起身，将纸条折叠成小小一个正方形，他将笔递给顾云舟，“该你了，你也趴我背上写吧。”
　　生怕顾云舟拒绝，纪昭明咬着重音道：“不准拒绝！”
　　顾云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是按照纪昭明的意思，将纸放到纪昭明的背后。
　　顾云舟写字速度很快，龙飞凤舞之间，纪昭明甚至没反应过来，顾云舟便将直起腰，将纸张三下两除折叠起来。
　　顾云舟问道：“要哪个？”
　　纪昭明指着左边的那盏花灯：“这个！”
　　那是一个兔子形的花灯，眼睛红彤彤的，身体半站立着，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纪昭明嘟囔道：“是我们养的那只兔子吗？”
　　“不是。”顾云舟指尖碰了下纪昭明的脸，“是这个。”
　　他还清楚记得，纪昭明穿着兔子睡衣的模样。
　　就像是新生的崽崽，刚来到这个世界，兴奋地对周遭所有都感兴趣。
　　就连进入了猛兽的领地都不知道。
　　纸被放进花灯里，随着水波飘向远处。
　　花灯外涂了一层防水的材料，承载着愿望的花灯哪怕被水打湿了，也不会跌入冷冰冰的河里。】
　　它就像是一艘帆船，通往无边无际的大海。
　　“主人。”顾云舟问道，“会对我反感吗？”
　　纪昭明惊愕：“怎么会。”
　　顾云舟直视着纪昭明的眼睛。
　　哪怕明知道他在朝着没有未来的未来奔赴，可又怎么甘心就这么放手呢。
　　顾云舟道：“那，主人愿意和我谈个三天的恋爱吗？”
　　纪昭明：？？？
　　轰隆。
　　不知从哪里来的轰炸声，突然炸响这个星际。
　　“首领，王！”顾鹤从远处奔跑过来，严肃道，“有不长眼的外族入侵。”
　　顾云舟：……
　　顾云舟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骤然起身，身上的怒意无处发泄。
　　“好。”
　　顾云舟：？
　　他猛地回过头，看向纪昭明，难以置信道：“什……什么？”
　　纪昭明抿着嘴，脸颊泛红，声音又软又糯：“我说，好。”


第29章 
　　3天。
　　这是一个不长,又不短的时间。
　　顾云舟一早就知道纪昭明要离开，哪怕纪昭明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寻找时任何回家的方法,偏偏顾云舟就知道，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是不会永远地留在这个世界。
　　对于纪昭明的秘密，顾云舟选择性地当做看不到。
　　所以他选择了“3天的恋爱”。
　　他对纪昭明有足够的了解，在心里做了很多个推算才将日期定为3天,这是一个会卡在纪昭明接受边缘的日期,被接受的几率占50%。
　　1天太短,像是一个儿戏的玩笑，一周却又太长了。
　　然而即使顾云舟什么都计算好了，却仍然无法计算出纪昭明的反应。
　　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入侵一样。
　　当轰炸声响起时,顾云舟就知道,没戏了。
　　但他还是没有预料到纪昭明的反应。
　　他的王，总会出乎他的意料。
　　顾鹤傻乎乎地问道：“好？什么好？”
　　顾云舟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事做？”
　　大敌当头，顾鹤一下收回了多余的好奇心，走在顾云舟身边汇报道：“首领，是虫族在入侵这个星球，就是冲我们来的,我就说怎么这种地方还有人偷幼崽，果然是虫族这群不要命的家伙。”
　　虫族和机器种族一样都是被排斥在外的种族，只是虫族数量大又贪心，年年战争不断,对于抓到的种族要么当食物,要么就是当做传承后代的躯壳,被困在虫族养育室内,一直到死。
　　比起虫族,机器种族的名声反而好一点点。
　　机器种族人数少，一生都在寻找“人类”——虽然这个寻找方式过于暴力了些，但至少入侵次数少，又较为温和，比如简单粗暴地将人质扔到别的星球上。
　　特别是当他们找回纪昭明后，更是安分地快要消失匿迹了。
　　“防护罩状况如何？”
　　“守在星球外的能量还剩一半，但虫族来势汹汹，恐怕抵挡不了多长时间。”顾鹤嘟囔道，“也不知道这群虫族什么毛病，突然对我们发起攻击。”
　　顾云舟眼神瞬间犀利起来：“冲我们来的？”
　　顾鹤道：“对啊，他们目标可明确了，一来就是对着我们的房子炸，奇了怪了，这星球还有人敢和虫族共谋？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顾云舟：“山石族后续有人处理吗？”
　　顾鹤愤愤不平道：“放逐出去了，顺便好心地发了公告。”
　　顾云舟这才不咸不淡地道：“怪不得。”
　　山石族偷幼崽是不是出于虫族的指使，顾云舟不得而知，但偷幼崽是重罪，是所有种族都不能原谅的，一旦这件事发出去，偷幼崽的那个山石族人肯定没办法在自己的种族里呆。
　　而唯一的办法，只有投靠虫族。
　　唯独有一点顾云舟想不明白，到底是多大的利益，才会促使虫族攻打机器种族。
　　能带来巨大利益的，无非就是资源和权势。
　　虫族有自己的一套管理模式，自然不可能是权势。
　　顾云舟问道：“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没有吧？”顾鹤思考了下，“哦对了，好像在我们来这个星球的前几天，好像有大量能源矿被发现算吗？不过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算打，早就打过来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机器种族早就不缺能源矿了，他们自己的星球上升至挖出了两条能源矿脉出来，顾鹤也就没特地汇报这件事了。
　　顾云舟道：“知道了。”
　　很明白些，这就是山石族投给虫族的投名状。
　　至于为什么攻打机器种族，很明显，虫族把机器种族当做自己的竞争对手了。
　　顾云舟转头伸手，一下拽住纪昭明的手：“还请主人过来点。”
　　纪昭明正听的入迷，陡然被拉，半个身子都陷进了顾云舟怀中，随后身体猛的浮在半空中，纪昭明瞪大眼：“等——？”
　　他整个人都被抱进了顾云舟怀里。
　　这是什么尴尬的姿势，他又不是什么娇羞小娘子。
　　“情况紧急。”顾云舟解释道，“这里太危险了，我需要带主人回安全基地。”
　　一旦外层保护罩破灭，虫族一定会第一时间攻打机器人所在的屋子。
　　屋子被防了防御力MAX的防护罩，还有机器人不断守着，倒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旁边的地方，就要惨了，会被炮火的余波给炸毁。
　　特别是屋后的这条河。
　　顾云舟道：“抓紧了。”
　　他语句稍作停顿后，才加上后面的称呼：“昭明。”
　　纪昭明脸咻一下红了。
　　他手指揪着顾云舟胸前的衣服，头恨不得埋进去才行，只留下一只耳朵在外面感受着风的喧嚣，耳根通红。
　　风太大，于是心跳声就显得小了很多。
　　眨眼的瞬间，纪昭明便回到小屋的面前，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未发出。
　　顾云舟慢吞吞地松开手，将纪昭明放回到地上，看起来毫无留念。
　　纪昭明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虚虚地抓了下掌心。
　　那儿刚刚抓过顾云舟胸口前的扣子。
　　他一抬眼就看到顾云舟胸前的衣服皱巴巴地，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攥过。
　　顾云舟似是没看到的模样，也没整理，打开门道：“先进来。”
　　“好。”纪昭明一边往里走一边应道。
　　“防护罩剩余能量：0，请尽快补充能量。”
　　随着提醒声，炮火终于对准了这个屋子，火光之下，顾云舟眼疾手快地将人抱回屋中。
　　窗户外，是炮火刺眼的色彩。
　　顾鹤骂骂咧咧道：“这群虫族为了这么一点能源，至于吗？王，首领，我已经联络留在家里驻守的机器人赶过来了，要不直接冲虫族老家算了？”
　　顾云舟站在窗户前，眯起眼，点了点头。
　　“王，王。”
　　一只小狐狸突兀地出现在窗外，原来油亮的皮毛染上一层灰，甚至还有点被烧伤的痕迹，小狐狸敲打着窗户喊道：“王。”
　　纪昭明打开窗户将小狐狸放进来。
　　小狐狸道：“这是外族入侵？怎么会有外族入侵这个星球？”
　　这个星球开采到能量石的时候，小狐狸刚好跑到了机器人所在的星球。
　　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顾鹤干脆将猜测的原因告诉给小狐狸了，末了说道：“入侵的还是虫族。”
　　小狐狸脸一下惨白了下来：“哥哥，我得回去找我哥哥。”
　　哪怕只有几面之缘，纪昭明对小狐狸的这个哥哥印象也很好。
　　纪昭明询问地看向顾云舟。
　　小狐狸还在场，他没有选择出声询问。
　　一切还是以机器人为先。
　　顾云舟点了点头。
　　纪昭明这才道：“要不你把你哥哥带到这儿吧？这安全。”
　　哪怕这里是虫族集中火力轰炸的地带，也要比别的地方安全许多。
　　小狐狸忐忑道：“可、可以吗？”
　　“算了。”顾云舟忽然道。
　　小狐狸的尾巴一下就拉了下来。
　　可它还是坚强地说道：“没事，我和哥哥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呆着的！谢谢王的提议。”
　　纪昭明当然不觉得顾云舟是会耍他的人，直言道：“怎么了吗？”
　　顾云舟道：“守一个也是守，守一个星球也是守，顾鹤。”
　　顾鹤：“到！”
　　“整理资源，准备反击。”
　　“是！”
　　“记得拉警报。”
　　“好的，首领！”
　　顾云舟突然看向狐狸，道：“我会派人去接你哥哥到安全的地方，还有王——”
　　如果机器种族放任不管，虫族当然会慢慢发现机器种族无意争取资源，那么炮火对准的，就是这个星球上无辜的人。
　　这些资源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星球——因为能够守护住资源的人还没出现。
　　顾云舟对这些资源何去何从不感兴趣。
　　但既然虫族敢把枪火对准他们的王，就休要怪机器种族不客气了。
　　至于守护住这个星球。
　　顾云舟认真地看着纪昭明。
　　就像他的王从来不会提出让机器种族为难的条件一样，顾云舟当然也愿意为了他的王，扭转机器种族的口碑。
　　无疑，这是一个好机会。
　　纪昭明赶忙道：“我跟着你。”
　　顾云舟认真地说道：“这里很危险。”
　　一旦战争真的开始，虫族将会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在机器种族身上。
　　哪怕是死，机器种族也会保护好他的王。
　　但顾云舟希望王能到更安全的地方。
　　纪昭明问：“我会成为累赘吗？”
　　“不会。”顾云舟没有敷衍，而是明确道，“唔，就像书里说的，古代的皇帝会亲征一样，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也会让我们士气鼓舞。”
　　更何况，将王放到安全地带后，顾云舟肯定要分一部分机器人出来贴身保护他的王。
　　纪昭明道：“那我就要跟着你。”
　　看顾云舟脸上少有地露出不赞同的表情，纪昭明小声添了一句：“反正我跟定我的对象了，你拒绝也没用。”
　　虫族见机器种族一直没有回应，炮火也渐渐小了点。
　　趁着这个机会，顾云舟派人将小狐狸和哥哥送到安全地带，若是有愿意一起走的人，也一并待到安全地带中。
　　做完这些，顾云舟回过头，问道：“我可以讨要一个奖励吗？”
　　明明要纪昭明做对象时那么霸道，现在又跟个君子一样，做什么事还要询问。
　　纪昭明：“嗯？什么奖励？”
　　顾云舟：“想要一个，主动的吻。”
　　这句话的重点在于“主动”两个字。
　　顾云舟静静地看着纪昭明，等待着他的回复。
　　纪昭明脸唰一下红了。
　　室外的轰炸声还在响。室内却是无比安静，让纪昭明能清楚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三天是个试用期，纪昭明原以为两个人可以慢慢地一步一步往前走，然而顾云舟却是没有给纪昭明拖沓的机会。
　　顾云舟声音低落道：“不可以吗？”
　　也是，就算是试用期，也是情侣关系了，纪昭明咬咬牙，猛地朝着顾云舟方向扑了上去。
　　吻在顾云舟脸颊上。
　　因冲的太过于鲁莽，牙齿都不小心碰到了顾云舟脸上。
　　纪昭明道歉道：“啊，是不是弄疼你了？我没……没亲过别人。”
　　亲和吻其实是有区别的，不过纪昭明假装没察觉到这其中的差异3.
　　顾云舟脸上清晰的出现一道牙痕，他眯起眼用手指仔细感受了下，才摇摇头道：“不疼。”
　　纪昭明才不信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有印子了。”
　　顾云舟笑道：“我是机器人。”
　　机器人是可以调节自己痛觉系统的。
　　更何况，人类的杀伤力在所有种族中排行末尾，若机器人能被随随便便伤到，又哪儿对得起机器种族留下的名号呢。
　　纪昭明这才缓了一口气。
　　——然而，就如同顾云舟说的那样，机器种族不会被随便伤到，所以其实连红印应该都不会留下的。
　　“首领，王！”顾鹤整理完材料，疾步走到顾云舟面前，朝着纪昭明先笑了笑，才开始和顾云舟汇报情况。
　　末了，顾鹤道：“去接狐狸的机器人已回归队伍，一切准备就绪，等待首领指令。”
　　顾云舟说道：“让往这儿赶的机器人直接转去虫族的窝，安全区里有多少人了？”
　　“20%吧。”顾鹤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大部分种族还是不信任我们。”
　　毕竟机器种族来的晚，能有20%的人愿意听机器种族的话，已经大大出乎顾云舟的预料了。
　　他嗯了一声，又问道：“这个星球的城主呢？”
　　哪怕是最破落的星球也是有等级制度的，哪怕机器种族不管这个星球的事，顾云舟对这个星球的了解还是出乎这个星球所有人的预料之外。
　　顾鹤囧道：“首领才想起来这件事啊……这里的城主在我们来的第一天就跑了。”
　　“先给防护罩充能。”
　　顾云舟邀请道：“主人还没去过我们的控制室吧？”
　　地下一层，是控制室所在的地方，这里甚至没有一盏灯，纪昭明只得紧跟在顾云舟身后，转过弯弯曲曲的楼梯，直到门被打开，才能窥见控制室的样貌。
　　整个室充斥着一股高科技感，纪昭明都不知道手应该放哪儿了，只能继续跟着顾云舟走进室内。
　　在室内的最中央，防止着一个可以躺的椅子，椅子上是一颗黯淡的晶石，上面则是被一个巨大的玻璃罩笼罩住。
　　顾云舟介绍道：“这是负责外层防雨罩的能源石。”
　　一个令所有种族都趋之若鹜，偏偏就机器种族最不当回事的石头。
　　在机器种族眼里，这石头还没有……唔，放给王的烟花好看呢。
　　话音刚落，眼前的这块能量石所蕴含的能量全部耗费完毕，在纪昭明面前散成了一团粉末，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啊……”纪昭明道，“就这么消失了吗？”
　　顾云舟走上前：“看起来很精美，是吗？”
　　顾云舟伸手，抓了一团虚无在手中：“然而没有了能源的能量石，就是一团空气。”
　　纪昭明注意旁边放着的堆积成山的能源石，问道：“是要把这些能源石放到椅子上吗？”
　　“要试试吗？”顾云舟弯下腰，随手拿了十几块能源石放入纪昭明手心里。
　　纪昭明一只手接不住，不得不用两只手兜着，生怕砸碎了这个宝物，小心翼翼地放进躺椅中。
　　走的越近，越能感受到这玻璃罩里的巨大拉扯力，似是要将他拉个粉身碎骨才肯罢休。
　　纪昭明嘶了一声，迅速将能源石放进躺椅中。
　　然而只是眨眼间，十几块能源石便从光彩熠熠的样子变成空气。
　　纪昭明见识过能源石最美的样子，正是因为如此，才为消散而感到可惜。
　　纪昭明问道：“是我放的不对吗？”
　　“不是。”顾云舟摇头，“看来虫族用了大家伙。”
　　又是轰隆一声。
　　笼罩在外层的防雨罩再次裂开。
　　顾云舟褪去上半身的衣服，露出精装而又有力的上半身。
　　顾云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平时看还没什么感觉，只觉得这人是天生的衣架子，等衣服脱去，才能看到其中的蕴藏着的能量，荷尔蒙扑面而来。
　　顾云舟道：“能源石里的能量太弱了。”
　　哪怕用再多的能源石堆积，普通时候还好，但要笼罩住这么大的星球，再还有虫族的猛烈攻击，能源石能坚持到眨眼的时间，已经说明这批能源石质量上等了。
　　他靠在躺椅上。
　　检测到人，躺椅上自动伸出几只“手臂”，牢牢地禁锢住顾云舟的身体，后又出现许多细小的线。
　　“主人。”顾云舟忽然喊道。
　　这东西看起来就很难受的样子，纪昭明连忙应道：“嗯？怎么了？”
　　顾云舟轻声道：“还请主人闭上眼。”
　　嗯？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纪昭明想要拒绝，然而对上顾云舟坚定的眼神，只得作罢。
　　闭上眼，感官会变得格外清楚，属于顾云舟的呼吸声慢慢减弱。
　　在纪昭明看不到的地方，顾云舟的血肉快速消失，彻底变成了机器人的模样。
　　他愿意偶尔在纪昭明面前变回机器人的模样，却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出现。
　　这样会让顾云舟觉得，他的王距离他太遥远了。
　　从躺椅上衍生出的细小线条，顺着心脏的位置插进——当然这里并没有心脏，有的只是中枢机构。
　　对于机器人而言，中枢机构是支撑机器体的重要能源，将其中的能量抽取出来，哪怕是顾云舟，也觉得难受。
　　他眉头微小地皱了下，又很快展开，唇紧抿，视线转向纪昭明。
　　“能源补充准备就绪。”
　　“能源正在补充，请不要随便移动。”
　　“能源补充：1%”
　　“……”
　　“能源补充：20%”
　　顾云舟收回视线，将身上的线从中枢里直接扒出，细小的线带着电流声滋啦的声音，顾云舟却是面不改色。
　　身体的伤口迅速开始愈合，又恢复地和先前一模一样。
　　只有顾云舟知道，被吸走一部分能源到底有多难受。
　　但他不想让纪昭明担忧。
　　顾云舟道：“好了。”
　　顾云舟没有选择直接撑开防雨罩，而是派了个机器人留守在这儿，负责随时听从调令，这20%的能量已经足够应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了。
　　剩下的能量，顾云舟还需要自己用。
　　纪昭明睁开眼。
　　顾云舟将衣服重新穿上。
　　莫名的，纪昭明内心觉得有点遗憾。
　　顾云舟忽然回过头，问道：“主人很喜欢我刚刚那样？”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纪昭明摇头：“倒也没有很喜欢……”
　　他到底都在说什么胡话啊。
　　果然，顾云舟没给纪昭明装傻的机会。
　　顾云舟俯身，气息打在纪昭明耳旁：“那就是有点喜欢？”
　　顾云舟问道：“还是，喜欢我？”


第30章 
　　纪昭明不是一个大胆的人。
　　他甚至可以称得上懦弱两个字,哪怕他在学校里时看起来风光无限，受到许多同学的欢迎，情书也是一封接着一封的收。
　　他能处理好待人接物的所有事,甚至能坦然地拒绝别人。
　　这样的人，怎么看都骨子里应该都不会有胆怯的心理。
　　可纪昭明就是这样的人。
　　就连拒绝，也是他私底下练了一遍又一遍的结果。
　　他没办法坦然面对这份感情，所以即使顾云舟已表现的如此直白,他还是只能微红着脸垂下眼,糯糯地什么都没说出。
　　那声“好”,已经是他用尽全力才能说出来的话了。
　　这是不对的。
　　可纪昭明父母之间失败的感情，实在是让他提不起勇气来冲破这道牢笼。
　　现实里是不存在“你走一步，剩下九十九步都由我来走”的剧情,当你走十几步发现对方都僵在原地时,就会打心底的感觉到气馁，然后开始放弃。
　　更何况，生活是没有进度条的，你永远不知道九十九步到底要走多久。
　　是几年？还是一辈子？
　　纪昭明早就做好这辈子不贪恋的结果了。
　　对顾云舟而言，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可对纪昭明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理智告诉纪昭明，他不应该接受这场恋爱的。
　　然而大多数时候，感情总能冲破理智。
　　那顾云舟会累吗？
　　顾云舟牵起纪昭明的手，说道：“出去吗？”
　　“……好。”纪昭明答道。
　　太忧愁寡断了。
　　跟在顾云舟身边,看着地下室的这个房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远,那能源石破碎的画面就像是一个美好的梦。
　　纪昭明突然顿住,攥住顾云舟的手一紧。
　　“顾云舟。”纪昭明说道,“喜欢……都喜欢。”
　　他说的不明不白,顾云舟已懂得其中的意思。
　　顾云舟轻笑几声，手放到纪昭明头发上揉了揉：“我知道。”
　　唔，以前都是他伸出脑袋给纪昭明揉，反过来的感觉竟也如此美好。
　　顾云舟道：“就算你不说，我也不可能放弃的。”
　　现实不是童话。
　　但现实会比童话更美好。
　　*
　　机器种族来到这个星球时，搬了大量军事资源出来，平时放在空间仓库里，纪昭明不知道，等出了屋，看到花园里停满了军舰，纪昭明不由睁大眼。
　　顾鹤正坐在一个军舰中，将窗户打开，露出半个身体：“王！我在这儿！”
　　顾云舟瞥了一眼：“行使手册里的内容都忘了？”
　　顾鹤嘟囔道：“首领好严格。”
　　话是这么说，还是收回了身子。
　　纪昭明道：“我还以为我们只是简单出行？”
　　顾云舟笑笑：“已经很简单了。”
　　要不是纪昭明极力阻止，机器种族甚至能将所有的军舰都抬出来。
　　唔，最好还要再各个星球前晃一圈，让全种族知道他们对王的重视，省的有不长眼的打上来。
　　比如某虫族。
　　但为了保障王的基本安全，这些军舰还是得带着的。
　　因为这次作战复杂，几个领头的机器人都分布在不同军舰中，纪昭明跟着顾云舟上了最中心的军舰。
　　那是顾云舟的专属军舰，银白色的舰体，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利剑，随时能够划破黑暗。
　　在军舰的最小角落，是一个涂鸦。
　　看得出，涂鸦者不善于绘画，下笔方式格外奇怪，然而哪怕是这样，这个涂鸦却是一笔构成。
　　仿佛在绘画之前，绘画者已在心里画了千百遍。
　　驾驶舱是两人驾驶舱，比起来时的星舰，这个空间格外窄小，甚至随便动一动，都能碰到旁边的人。
　　军舰升起，周围的场景开始逐渐变高。
　　“害怕吗？”顾云舟问道。
　　纪昭明摇摇头。
　　透过窗户，纪昭明看到了底下来回奔跑的人。
　　虫族是没有同理心的，甚至对待本族都异常冷漠，战火不分地点的燃烧，港口挤满了想要逃跑的人。
　　其中一只虫族跳到地面，额头上的两只触角抖动几下，突然回过头，视线直直看向纪昭明和顾云舟所在的军舰上。
　　它的视线太冷也太凉，让纪昭明倒吸一口气，背后汗毛竖起。
　　这个世界的种族都瞎了吧？
　　拿虫族和机器种族相提并论？
　　不用相处，纪昭明就能立刻分清这两个种族之间的天差地别。
　　那只虫族直立起身子，尾巴快速抖动几下，残影飞快，朝着纪昭明的这个方向咧开嘴角。
　　这无疑，是一种挑衅。
　　顾云舟接受了这个挑衅。
　　噫嘫
　　军舰上安装的武器往下对齐，就在要摁下按的一瞬间，顾云舟看到了旁边被抓住的人。
　　那还是个幼崽，被虫族拎着脖子提起，嗷嗷大哭。
　　“顾鹤。”顾云舟摁下了联络按钮。
　　“在，首领请吩咐。”
　　“掩护我。”
　　“是……嗯嗯？”
　　这还需要掩护？
　　一炮轰下去不就行了？
　　哪怕内心感到奇怪，顾鹤没有过多纠结，道了一声是，立马开始配合顾云舟。
　　几艘军舰同时架起炮灰对准那只虫族，生命被威胁之下，那只虫族也顾不住管顾云舟的这只军舰。
　　烟雾弹瞬间洒出。
　　趁着这个机会，顾云舟操控着军舰，放出一艘小小的救生舱，手速飞快地在操作台上，这只救生舱在顾云舟的控制之下，躲开了所有攻击。
　　烟雾弹能够真正遮住虫族视线的时间只有一秒。
　　这只救生舱随着烟雾一起放出，埋藏在各军舰之中，成功避开了虫族的视线。
　　一秒。
　　救生舱生出两根线，其中一根切断了虫族的手，另一根像是柔软的布匹，迅速接过滑落的幼崽，将他放进救生舱中。
　　两秒。
　　救生舱回到军舰里。
　　顾云舟皱起眉头。
　　纪昭明生怕出了什么差错，紧张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顾云舟解释道，“只是没看到这只幼崽的父母。”
　　若是幼崽被劫走，作为幼崽的父母一定会跟着幼崽跑，然而顾云舟却没找到类似的人。
　　而虫族降落的地方，方圆百里，乌压压的人群瞬间跑了个光。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这只幼崽被抛弃了，要么这只幼崽和他的父母走丢了。
　　这么一个脆弱的生命，顾云舟一想到要暂且放到机器种族里，就开始头疼。
　　顾鹤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首领，另一批队伍已到达虫族的窝，等待下一步是指示。咦？等下，他们母虫好像在生育阶段，怪不得虫族这样都敢上呢。”
　　虫族子嗣困难，特别是诞生幼虫需要大量的能量，也怪不得虫族敢趁着机器种族在也要攻上来呢。
　　这时候的虫族属于狂暴时期，他们需要能量维持母虫。
　　而这些能量，不单单是能源石这么简单。
　　还有，生命。
　　也不知那头顾鹤看到什么东西，噫了一声道，“哇，好多虫族聚在母虫旁啊，我的天还有好多幼崽啊。”
　　他顿了下，忽然想到顾云舟那头还有他们的王，瞬间收了声：“那什么，首领，下一步该干什么？”
　　这种画面还是不要给他们的王看了。
　　要知道虫族可是连自己人都吃。
　　顾云舟道：“让那边的人先包抄，必要时候直接抓母虫，顾鹤，你带一队随我突击，剩下队伍照旧。”
　　“是。”
　　通讯设备刺啦一声被关闭。
　　顾云舟看了眼纪昭明：“主人。”
　　“嗯？”纪昭明的手死死抓着安全带。
　　顾云舟道：“要来一场不一样的旅行吗？”
　　战火纷飞，一艘军舰从中穿梭而过。
　　军舰的每一次攻击都稳定打在虫族身上，没有伤到旁边的人一分一毫。
　　机器种族被埋没的神话，才被人缓缓唤醒。
　　但这一次，没有人感到害怕。
　　负责善后的机器人再次找到他们，邀请道：“要去安全区吗？”
　　同样的话，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听到了。
　　第一次，他们拒绝了。
　　因为他们对机器种族天然不信任。
　　而这次，他们点头道：“要！”
　　即使有机器种族的掩护，他们逃至安全区也很困难。然而每当有跟不上脚步的人时，机器种族干脆直接将人拖到安全区。
　　……嗯，虽然方法很简单粗暴，但至少到安全区时，无一人丢失和伤亡。
　　要知道，这个数值连机器种族都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本来还以为这些人会不配合呢。
　　等到了安全基地，人们才有了缓口气的机会。
　　其中一个女子道歉道：“对不起，先前我对你们抱有偏见，拒绝了你们。”
　　当有一个人开口道歉，剩下扭扭捏捏的人也出声附和道：“对不起，我当时也……”
　　道歉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满整个安全区。
　　若是被冷眼相对，机器人能适应。
　　但眼下这个情况，反而让机器人手足无措起来。
　　看着面前这些人脸上充斥着感激，机器人生出了想要逃跑的感觉，然而双脚迟迟无法动弹。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哪怕让他觉得尴尬，却又不舍得离开。
　　半晌，他道：“嗯……你们现在安全区呆着，等战争结束后我再喊你们出来。”
　　“你要走了吗？”最开始开口的女子问道，“外面危险，要不，你也在这儿呆着？”
　　机器人摇摇头：“不，我要去找我的王。”
　　那女子笑了笑：“机器种族的王吗？看样子应该很好吧？”
　　机器人重重点了点头：“是的，我们王是全天下最好的。”
　　这件事发生在这个星球的各个角落。
　　*
　　【恭喜您任务达成。】
　　纪昭明正坐在顾云舟的副驾驶上，猛地听到系统的声音，一下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系统在说什么时，他心陡然慌张起来。
　　顾云舟还在操控着军舰，不能给他添麻烦，纪昭明努力压住惶恐的表情。
　　别的机器人负责救援，纪昭明能理解开窍感情，可他身边的顾云舟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纪昭明在心中默默问道：【那顾云舟呢？也达成目标了吗？】
　　【经检测，机器种族首领顾云舟，已达成任务目标。】
　　纪昭明：【什么时候？刚刚吗？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所以，果然是检测错误了吧？
　　三天的恋爱时间，这才刚刚开始了。
　　纪昭明怀着侥幸的心里想到。
　　系统：【经检测，顾云舟在见到您的第一眼，就已达成任务目标。】
　　顾云舟这个人，从不撒谎。
　　【任务完成，即将脱离世界……】
　　纪昭明脸上的仓皇之色终于再也无法隐藏，他有些茫然道：【这就要走了吗？】
　　系统反问：【您不想离开吗？】
　　纪昭明想吗？
　　他当然想。
　　即使被机器种族捧在手心里，他也非常清楚，这个世界不属于他，他在另一个世界，有自己的同学和伙伴。
　　造就他世界观、养出他性格的，都不是这个世界。
　　如果因为机器种族的宠爱就不想离开，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一种否定？
　　可……
　　可他还没有好好告别呢。
　　他嗓子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抓住，让他无法发出声音。
　　“主人？”顾云舟注意到纪昭明的奇怪，问道：“怎么了吗？”
　　现在虫族已被打散的不成气候，顾云舟单手操控着按钮，转过头问道：“是觉得害怕吗？”
　　纪昭明：“我……”
　　他是个骗子。
　　他不应该答应顾云舟这个三天恋爱的。
　　顾云舟似乎意识到什么，握着操作盘的手猛地收紧起来。
　　他垂下眼，问道：“主人要走了，是吗？”
　　纪昭明苦涩地点点头。
　　顾云舟笑了笑：“能看到主人会因为这个难过，我就很开心了”
　　至少说明，机器种族会让纪昭明产生不舍。
　　【倒计时：3秒】
　　顾云舟伸了个懒腰，摁下最后一个键：“那主人还欠我两天半的恋爱时间，可不许忘了。”
　　【倒计时：2秒】
　　纪昭明郑重道：“我不会忘的。”
　　【倒计时：1秒。】
　　顾云舟忽然笑了起来。
　　这个笑容和往常都不太一样，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释放出来，他直起腰，看向纪昭明：“那主人还是忘了吧。嗯……我请主人再看最后一场烟花。”
　　轰。
　　苦苦支撑的虫族再也无法抵抗机器种族的炮火，在天空中炸毁。
　　【倒计时：0秒】
　　虫族被驱赶完毕。
　　但他的王，已经从座位上消失了。
　　*
　　浓烟呛的人感到窒息，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
　　纪昭明狠狠地咳了一口气，努力睁开眼，视线虚虚地对焦在天空中。
　　烟越来越大了。
　　纪昭明清楚知道，如果再不逃离这里，命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手脚发软，纪昭明逼着自己努力爬起来。
　　他靠在充满灰尘的墙上，外套上沾上了一层灰烬，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有精致的下巴露在外面。
　　即使如此，也能看到显露在外的小半张脸上都是灰烬。
　　纪昭明用手指抬了下兜帽，露出藏在底下亮地惊人的眼睛。
　　纪昭明看了看四周。
　　这儿像是一个被废弃的街道，荒无人烟，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那么丧心病狂，要再街道上方火。
　　纪昭明低声咳嗽了两声。
　　纪昭明问道：【系统？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
　　系统：【任务被解锁，请探索地图，简单资料已传入，请查收。】
　　太奇怪了。
　　第一个世界也是这样，第二个世界也是这样。
　　这让纪昭明产生一种错觉。
　　或许这些世界并没有规定的任务，而是……根据纪昭明自己来决定的。
　　眼下情形紧张，也由不得纪昭明做过多的思考，他眺望了下火光的地方，开始朝着相反的地方奔跑。
　　趁着奔跑的时间，纪昭明读取了系统刚刚传进来的资料。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人类不按男女分，而是分为alpha和beta，alpha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占据统领地位。
　　“快，他在这儿！”
　　穿过一个拐角，迎面来了一伙人，看到纪昭明连忙回头对着伙伴喊道。
　　纪昭明稍作停顿，转身就跑。
　　这群人来势汹汹，一看就不好对付，纪昭明选择先逃跑为敬。
　　追在身后的人一看纪昭明跑的那么快，在后面紧追不舍，喊道：“你别跑了，这里都是我们的人，跑也没用。”
　　纪昭明默不作声地加快脚步。
　　后面那人气道：“既然你是垃圾星出生的，就应该知道，只要跟了我们主子，就能逃脱垃圾星，这么大的好处难道你不想吗？”
　　看纪昭明压根不理会，那人气急败坏道：“难道你想一辈子呆在垃圾星？”
　　再往前跑，就是一个死胡同，纪昭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那人面前。
　　那人自然也看到了后面的墙，笑道：“对嘛，跟我们走，放心，不会亏待你的。”
　　纪昭明歪了歪脑袋，问道：“真的吗？”
　　他转过身，像是投降一样，认栽地走到那人面前。
　　似乎是觉得兜帽太累赘的缘故，一边走，一边将兜帽摘下，摇了下头，将头发自然散开。
　　他的眼睛很漂亮。
　　美人在骨不在皮，那人终于懂了，他们主子为什么偏偏看上了在垃圾星长大的beta。
　　那人笑着道：“当然是真的，我说句难听的，这可是你能离开垃圾星的最后希望，可要把握住啊。”
　　纪昭明眨了眨眼。
　　他站定在那人面前，伸出手。
　　这双手和沾了灰的脸不同，仿佛一块上好的荧玉，干净透亮。
　　那人一下看呆了。
　　色/心上头，那人也跟着伸出手，想要抓住这只手。
　　纪昭明反手一拧，骨头交错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猛地踹了那人一脚，飞快跑走。
　　也多亏了上个世界顾云舟教他的防身之术……
　　这个身体实在太娇弱了，纪昭明跑了几步，就感觉气喘吁吁。
　　似乎踩到什么东西，他腿一崴，差点跌倒在地上。
　　低头一看，角落里躺着一个青年。
　　那青年随便用一张草席盖住半个身子，侧对着纪昭明，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刚刚纪昭明踩到的，就是那人的腿。
　　纪昭明迅速回头看了眼身后。
　　没有人追来。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那人旁边，掀开草席，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一说话，又是猛地几声咳嗽。
　　草席下，是一双如同猛兽一样的眼，整个身体弓起，随时准备发起进攻，就连放在身下的手都呈现出利爪的形状。
　　然而当看到纪昭明时，那人的手瞬间松开，眉头皱起，有些疑惑地看着纪昭明。
　　人没死，纪昭明缓了口气。
　　还不知道身后的人什么时候会追上来，纪昭明道了声抱歉，迈开步伐准备逃跑。
　　然而还没往前走，脚踝被一双阴冷的手抓住，瘆人无比。
　　奇怪的是，纪昭明天然觉得这个青年不会伤到自己。
　　纪昭明问道：“怎么了？”
　　青年声音沙哑道：“你身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
　　纪昭明者才注意到，这个青年四肢都很长，站在他面前时，一股压迫的气势扑面而来，让他想要往后退。
　　然而手腕再次被人逮住。
　　那人贴近纪昭明，在他身上嗅了嗅，眯起眼问道：“你身上什么味道？好香？”
　　“你、你放开我。”纪昭明皱着眉头道。
　　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听到声音，那青年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像是好不容易找到的珍宝被人发现，格外不爽。
　　这是他的，不能被别人发现。
　　那青年提了下草席，草席展开。
　　他猛地将纪昭明摁在草席上，两只手锢住纪昭明的手腕，让纪昭明无法动弹。
　　青年俯下身，不断在纪昭明身上嗅，道：“果然好香。”
　　身后的人追了过来。
　　看到阴影下的人，他出声直言道：“喂，垃圾星的废物，你有没有……”
　　走得近了，他终于看到阴影下青年的样子。
　　喉咙一紧，那人难以置信地喊道：“顾……顾云舟？！”
　　顾云舟恹恹问道：“你刚刚喊我什么？”
　　纪昭明：？
　　顾云舟？
　　他被掩藏在顾云舟的怀下，能清晰闻到这人身上传来的荷尔蒙味。
　　ABO里唯一的omega·


第31章 
　　顾云舟,不仅仅是垃圾星，甚至是整个帝国的传奇人物。
　　他出生在帝国最繁华的中心城市，乃是贵族之后,曾经也是惊才绝艳的风云人物，然而某一日却被家族突然逐出帝星，放逐到垃圾星里。
　　按理来说，这样一个人物哪怕什么都不会,是个废物,在垃圾星也能有一席之地,更别说顾云舟这样的了。
　　故事最开始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顾云舟来到垃圾星后将垃圾星的成追推下位置，自己当了城主。
　　然后,事情朝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而去。
　　当了城主的顾云舟对于管理垃圾星毫无兴趣,将所有事情都推给了原城主的副手身上，撂下杆子不做了。
　　原副手本就是个凭借着和帝星某不出名家族远方亲戚这层关系挂的职，垃圾星在顾云舟手上虽然没有朝着更差的方向发展，但也没有多好。
　　至于顾云舟，更是把古怪两个字做到了极致。
　　每天游荡在垃圾星的各个角落，眼睛虽看着前方,但眸子里却是空洞的，偶尔看着天空不知道在讲什么。
　　哪怕是垃圾星里胆子最大的小孩，也不敢在顾云舟面前说话。
　　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就当来了个不管事的城主。
　　好歹没有压迫不是？
　　顾云舟起身,手却抓着纪昭明的手没有放,半个身子将纪昭明挡在身后,遮住了他苦苦挣扎才找到的宝贝,眼皮一掀：“你刚刚喊我什么？”
　　不怒自威，吓得那人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这就走。”
　　他看到顾云舟身后似乎有个影子。
　　但也不敢多问，苦笑几声道歉完就跑。
　　等人走了，纪昭明才拉了拉顾云舟的衣摆，问道：“你叫顾云舟？”
　　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有很多，然而当他被顾云舟压在身下时，纪昭明竟没有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他对眼前这个人天然信任。
　　纪昭明有些紧张地直直看着顾云舟，声音有点发抖：“那你、你认识我吗？”
　　他来到这个世界匆忙，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机器人们好好告别。
　　等战争结束，顾鹤他们看到只剩下顾云舟一人的军舰，该是什么想法啊……
　　纪昭明不敢想象。
　　只见顾云舟将脑袋前的刘海撸到脑后，将纪昭明扶起，语气低沉：“是吧？他刚刚好像是喊我这个名字了？”
　　说到这儿，他眼神有些迷茫地看着纪昭明：“我应该是认识你的吧？”
　　咦？这人连自己名字都不记得吗？
　　纪昭明呆了呆：“你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顾云舟慢吞吞地重新坐回草席上，歪了歪脑袋，黑色的眼眸倒影着纪昭明的样子：“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
　　如果让纪昭明写一本小说，他甚至可以想到文名。
　　《穿越后我捡到了失忆的大佬怎么办》
　　纪昭明只好道：“好趴，那你知道你住在哪儿吗？”
　　听先前那人的口气，顾云舟应该是大人物。
　　纪昭明看了看旁边的草席，觉得这个判断可能有亿点点离谱，什么大人物随便找个破落的草席就能睡。
　　看起来随时准备铺盖走人的样子。
　　纪昭明有心想找个人询问，然而走了十几分钟，连一只鸟都没看到。
　　太阳正烈，这里又刚刚被人放过火，没有水，每往前走一步都是一种煎熬，纪昭明手遮在眼前望向天空，估摸着现在应该是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纪昭明有些气馁：“看不到人就算了，怎么连只蚂蚁都看不到？”
　　顾云舟停下脚步，道：“因为这里垃圾星。”
　　纪昭明在这个世界才一个小时不到，就已经听过很多次垃圾星这个称呼了。
　　系统给他传送的只有最基本的资料，纪昭明问道：“什么叫做垃圾星？嗯不对？你恢复记忆了？”
　　结果顾云舟比纪昭明更困惑：“嗯？不知道啊，我就是想到了而已。”
　　这个人的性格和上个世界的顾云舟完全不同。
　　上个世界的顾云舟，作为机器种族的首领，严谨细心说一不二。
　　反观这个顾云舟，随性的让纪昭明怀疑，这人可以以天为席以地位床，散漫无比，就连失去记忆了也不急不慢，还有心情陪在纪昭明旁边到处晃悠。
　　纪昭明都不知道该说这个人心大还是什么了。
　　纪昭明问：“那垃圾星指的是？”
　　顾云舟看着前面。
　　那么大的星球，却连一棵树都没有。
　　顾云舟道：“被废弃的星球，水资源、食物，都是最紧缺的东西。在这里，最不值钱的是命。”
　　纪昭明：……？
　　这听起来，比上个世界还要残忍。
　　纪昭明有些迷惑：“这儿真的有人愿意来吗？”
　　说完，他便看到顾云舟的眸子里带着探究的神情。
　　问错话了。
　　顾云舟道：“你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人。”
　　那是AB还没分化的时候，科技也没有那么发达，战争不频繁，至少衣食无忧是不用担心的。
　　后来人开始分化成AB，等级阶级明显，科技迅速发展，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转去。
　　人接受新的事物是要时间的。
　　然而AB分化却是一点儿不给人喘气的时代。
　　这个世界好像进入了什么BUG，大刀阔斧地将人分成两种。
　　beta平庸到连生存都困难，aplha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却容易失控。
　　所有事物都往最极端的方向发展。
　　就连资源也是。
　　顾云舟没有多深究纪昭明到底是哪个世纪的人——哪怕说纪昭明不属于这个世界，他都能相信。
　　哪怕只一眼，也足以让顾云舟知道，纪昭明是什么样的人了。
　　像是一块透明的翡翠。
　　在阳光下，美好得让人心生向往。
　　——让在黑暗里生活麻木的人，想要拼了命的将人拽回到自己的世界中。
　　顾云舟重重地抿了下唇，将手放入兜中，藏在兜里的手攥成团，似乎在压抑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继续解释道：“这儿当然没有人愿意来，但来这里的人，都是无路可去的。”
　　没有人想在阴沟里生存。
　　就像顾云舟天然想将纪昭明留下来一样。
　　顾云舟注意到纪昭明干燥的唇，看了看周围，道：“跟我来。”
　　穿过几条街，远远地看到一个破落的房屋，上面挂了个住房的招牌，整栋房子从里到外，也就最外面看起来最整洁了。
　　但这已经是垃圾星最好的酒店了。
　　顾云舟率先跨进去，手指随意地将胸前坠子扯下，扔到老板面前：“两间房。”
　　这坠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那老板顿了顿，猛地抬起头，看到来人倒吸了口凉气，结结巴巴道：“城、城主？您怎么来了？”
　　顾云舟没理会，屈起手点了下桌子。
　　那老板瞬间直立起身子，将坠子退还给顾云舟，赔笑道：“城主来住哪儿还需要收钱啊。”
　　顾云舟不喜欢废话，更不喜欢有人反驳他的决定。
　　他没有收这个坠子，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刚走几步，他回头看了眼纪昭明。
　　不喜欢废话的顾云舟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纪昭明道：“唔，我感觉还是随便找个地方住吧？”
　　纪昭明上个世界是被养的娇气了点，但也不怕吃苦。
　　顾云舟道：“不值钱的玩意儿。”
　　这话一听就像是在宽慰他，纪昭明笑道：“我又没事，反正我衣服上都是灰，住了也是白费。”
　　顾云舟自顾自股地道：“嗯，衣服也要重新买一件了。”
　　这怎么花的钱还越来越多？
　　纪昭明只好道：“真不用，你不需要带我那么好。”
　　顾云舟垂下眼，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
　　这样的顾云舟，和上个世界的顾云舟，突然直接重合了起来。
　　但纪昭明还是坚定地拒绝道：“我真的不需要那么多。”
　　顾云舟道：“但是你救了我，我想给救命恩人最好的东西。”
　　纪昭明一脸懵逼：“嗯？什么时候？”
　　顾云舟道：“见面的时候。”
　　这可不是糊弄鬼的话。
　　顾云舟当时被草席盖着，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什么也没想。
　　他在感受着时间缓缓流过，生命慢慢消失的感觉。
　　纪昭明的出现就像是一个暂停键，让时空倒流，在顾云舟的生命力照亮了一束光。
　　这听起来很可笑，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顾云舟苦恼道：“如果你不愿意接受的话，我只能想办法再给你更好的了。”
　　他已经想到了，既然他是城主，那他就要将纪昭明拐进自己的城堡里。
　　看出顾云舟并不是在推脱，纪昭明只好接受了这个善意的举动。
　　他好像一直在被照顾。
　　纪昭明合理怀疑，系统给他偷偷开了挂。
　　系统：【……】
　　系统忍不住出声：【才没有。】
　　纪昭明有自己的一套理论，理直气壮道：【那为什么每个世界都有人对我那么好。】
　　先是机器种族，后是顾云舟。
　　系统：【……】
　　它什么都没说，纪昭明却莫名从这沉默里品味到了委屈。
　　“嗯？”顾云舟出声问道，“救命恩人想要什么？”
　　纪昭明摆了摆手，走到顾云舟身旁：“喊我纪昭明就可以了，我，就住这里吧。”
　　老板趁机回头看了眼一直跟在顾云舟身后的少年。
　　身材很细，但又不是垃圾星那种因为吃不上饭而导致的细，骨肉匀称又好看，皮肤白的晃眼，一头柔软的头发让这个少年看起来各位有亲切感，笑起来时能隐约看到两个不起眼的酒窝。
　　那少年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举起手朝着他打了下招呼。
　　红色的绳结在他瓷白的手上很是明显，绳结上系了块玉。
　　要知道，玉在这个时代既不蕴含能量，又稀少的要死，只有王室贵族才有闲心拿玉装扮自己。
　　“你在看什么？”
　　老板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敢再多看，低着头看着地板，将两人带到顶层。
　　顶层和底下是两种画风，水晶吊灯将整个堂室照亮，甚至还用上了一株花装扮——要知道这对垃圾星而言，可是最珍贵的材料之一了。
　　看着煞神进入房间，老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道压迫随之而来。
　　那是只有最上层的aplha才会释放出的信息素。
　　也是绝对的威压。
　　在这股信息素的干扰之下，老板甚至没办法直起身子。
　　眼看着就要跪倒在两人面前，这股信息素忽然消失了。
　　他偷偷摸摸地抬起头，看了眼他们的城主。
　　顾云舟正看着纪昭明。
　　他收敛起了所以的信息素，生怕吓着旁边的人。
　　嘎吱一声，门被关上了。
　　老板噗通倒地，这才发现背后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脑海里，是顾云舟关门前朝着传的一句话。
　　“注意什么可以看，什么不是你这种人可以看的。”


第32章 
　　两人之间的腥风血雨,纪昭明无从得知。
　　进了屋，纪昭明错开眼，尽量不让太过于闪的灯光射瞎自己的眼睛。
　　实在是他刚刚才从寸草不生的垃圾星出来,让他一下适应这颓靡，实在有点难。
　　顾云舟让人送了一套衣服上来。
　　将暖气调到合适的温度，顾云舟问道：“要换衣服吗？”
　　纪昭明笑笑：“我还有拒绝的权利吗？”
　　这人看起来随性，实际骨子里就刻着说一不二,也就是对上纪昭明,顾云舟态度会放缓点。
　　顾云舟抿抿嘴,沉默片刻：“有。”
　　卧室留了几个椅子，顾云舟将坐起来最舒服的椅子留给了纪昭明，自己搬来一个小板凳坐了上去。
　　人高马大的顾云舟四肢蜷缩在小小的凳子上,看起来好不变扭。
　　纪昭明对顾云舟的光辉历史一无所知,对他的所有认知都停留在“失忆、城主、似乎是个很可怕的人”上面。
　　“那么好说话，小心城主位置不好当。”对上这样的顾云舟，让纪昭明反而跟着放松了下心情，学着顾云舟的模样躺在了椅子上。
　　“……”顾云舟道，“只有你。”
　　他口气停了片刻，生怕纪昭明不相信,又加了一句：“城主的位置，也可以给你。”
　　纪昭明要城主的位置干什么，笑着拒绝了。
　　顾云舟也不气馁，道：“那你就是我的城主。”
　　属于他一个人的城主,好像也不错？
　　顾云舟道：“主人。”
　　纪昭明愣住了。
　　眼前这人逆着光,坐在小的可怜地椅子上,低垂着脑袋,看起来温顺无比。
　　他看起来和上个世界的顾云舟简直一模一样。
　　即使相貌有所区别,可说话和动作，却和顾云舟一样，那是属于顾云舟骨子里改都改不了的癖好。
　　他到底是谁？
　　这些奇怪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东西？
　　以及，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顾云舟的话，那么在他的世界，能不能和顾云舟以及没来得及告别的机器人们重逢。
　　系统：【请宿主放心，上个世界已经冻结，任务完成后，可随时回归。】
　　冻结？
　　这个词用得很奇怪，换句话说，不就是游戏的存档吗？
　　可真正的世界，哪儿有存档这么一说呢，最让人无力的，就是人力不可及的时光。
　　多少人，只能看着时间在自己眼前消逝，又无可奈何。
　　这些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大概是发现自己说漏嘴了，系统没有再出现，纪昭明闭上眼，安静地思考着。
　　不过这份闲暇时光没坚持多久，纪昭明很快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脏兮兮的，就连手上都是灰，从头到脚恐怕也就只有一双眼能看了。
　　他保持着这副模样多久了？
　　先前都在跑，顾不上那么多，等到了舒适的环境中，纪昭明皱了皱鼻。
　　顾云舟主动将热水放好。
　　泡在热水澡里，让纪昭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半个脑袋藏在热水中，咕噜咕噜冒着泡。
　　他好久没跑过这么剧烈的运动了，跑到一半，开始犯困，陷入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之中。
　　“主人？”
　　外面有人在喊他，纪昭明大脑已经呈现废弃状态，听到这个称呼，还以为自己在上个世界呢。
　　无论发生什么，顾云舟都会保护好他的。
　　太累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纪昭明没有出声。
　　似乎是察觉到里面的人迟迟没有出声，外面的人又喊了一声：“主人？”
　　纪昭明这才唔了一声。
　　结果忘记自己还在水里，呛了一口，猛地起身，水花溅起发出哗啦响声。
　　站在门外的人再也没有耐心，唰一下就将门推开，看到湿漉漉从浴缸里爬起来的纪昭明，眼神里有些无奈。
　　纪昭明完全忘了自己在洗澡这回事，也没来得及拽个浴巾。
　　其实两个男子坦诚相见也没什么，但纪昭明在顾云舟旁总会有莫名的羞涩感。
　　冷空气从室外飘进浴室，让纪昭明打了个寒颤。
　　顾云舟反手将门关上。
　　这下，雾气飘到屋外，顾云舟一下就能看清楚纪昭明现在的样子了。
　　上身赤/裸着，一颗水珠顺着他的发丝，穿过锁骨，最后在朱红上划出一道弧度，滴入水中，发出轻微的声音。
　　顾云舟耳朵动了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随着温度的升高，越来越明显。
　　顾云舟不自觉地往前走了几步：“你果然好香、好甜。”
　　他走的越来越近，距离纪昭明只有一步之遥。
　　纪昭明什么都没穿，不得不缩在水池里，烟雾缭绕，刘海上的水掉进了他的眼中，他用手揉了下眼，怯着声道：“什么味道？”
　　他应该已经洗干净了啊。
　　顾云舟俯下身。
　　呼吸赤/裸/裸地就在纪昭明脖子上，不断扇动着他的心。
　　特别是纪昭明大片肌肤都裸露在外。
　　“我身上哪儿还有什么味道啊。”纪昭明抱怨道。
　　紧接着，他动作一顿。
　　作为一只弱小的小动物，总能凭借直觉感受到第一危险。
　　他迅速抬起头，看到顾云舟眼中深沉的黑色，无名感到害怕。
　　隐隐约约之中，他似乎也闻到了顾云舟所说的香气。
　　但并不像顾云舟所描述的香，反而还带着点儿刺鼻的辛辣味，又呛，又好闻，不知怎么的，纪昭明甚至从这股香味里联想到了顾云舟。
　　也给人这样的感觉。
　　然而看着顾云舟的眼神，让纪昭明觉得他已无处可逃了。
　　他瑟缩了下身子，忽见旁边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纪昭明差点又摔回浴缸中。
　　然而那双手仅仅只是拽住纪昭明，让他不至于跌倒。
　　同时，伸出另一只手，递出衣服：“你忘记换洗衣服了。”
　　“谢谢。”纪昭明指了指旁边，“你放那儿吧。”
　　顾云舟站着没有动。
　　两个人的占位太过危险，纪昭明恼羞成怒：“你在干什么呢？”
　　顾云舟眨了下眼：“在闻你身上的味道。”
　　这话也太直白了吧，纪昭明狠狠地敢出了浴室。
　　临走前，顾云舟还问到：“不可以吗？”
　　*
　　待到顾云舟离开，纪昭明疲惫一扫而空，他快速擦了下自己的身子，换上崭新的衣服，出了浴室。
　　看到顾云舟没有动身的准备，纪昭明奇怪道：“你不洗吗？”
　　听到声音，顾云舟回头看了眼纪昭明。
　　刚刚出浴室，纪昭明没有穿拖鞋，头发仅擦了个半干，还有点儿水珠慢慢地滴在地上，赤着脚，纪昭明跨越这片水渍。
　　顾云舟帮忙拿了双干净的拖鞋出来。
　　可惜这拖鞋在纪昭明身上没穿多长时间，不过一会儿，纪昭明看到旁边柔软的大床，瞬间动了心思，一下扑了上去，舒舒服度地打了滚。
　　从床的这头翻动床的那头，纪昭明才挣扎着起来，发现顾云舟还在看着自己，脸上泛了点红：“你看什么？不洗澡吗？”
　　顾云舟脱下了外套，露出一截小臂。
　　里面的衬衫倒是干净无比，和顾云舟外表看起来格格不入。
　　顾云舟也不避嫌，大大咧咧地将里面衬衫脱去。
　　纪昭明脚趾无意识地在床单上抓了下，眼看着顾云舟还要往下解，纪昭明大惊失色：“你不去里面换吗？”
　　顾云舟终于停下了动作。
　　未等纪昭明舒缓一口气，忽见顾云舟大步走到他旁边，坐在床上。
　　柔软的床瞬间凹陷下来。
　　纪昭明警惕地问道：“干什么？”
　　他再也不说，这个世界的顾云舟像上个世界了。
　　上个世界的顾云舟出现在他面前，那定然都是穿戴的整整齐齐。
　　太随性也有太随性的不好。
　　顾云舟反问：“冷？”
　　“嗯？”纪昭明懵逼，“还好。”
　　这个温度刚刚好是人体最适宜的温度。
　　顾云舟道：“那缩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朝着纪昭明的方向靠拢。
　　哪怕纪昭明知道，顾云舟绝对不会伤到自己，但……
　　就很奇怪。
　　纪昭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着顾云舟距离自己越来越近，他脸颊通红，有点迷茫得看着顾云舟。
　　好像在顾云舟面前，他提不起一点儿反抗的心思。
　　联想到这个世界的设定，纪昭明想到什么，在脑海里问道：【我在这个世界的设定是，beta？】
　　系统：【不是。】
　　嗯？
　　但这种感觉很像资料里说的信息素压制。
　　纪昭明：【那是，最底层的aplha？】
　　这样不错？好歹不像上个世界那样柔弱。
　　系统：【……也不是。】
　　不是aplha也不是beta？
　　难不成还有第三种性别？
　　就在纪昭明彻底陷入迷茫之中，他的脚踝被人往下一拽，不受控制地朝着顾云舟的方向滑去。
　　纪昭明想要收回脚，然而脚却被人牢牢禁锢在手心里。
　　他半个身子陷在床中，只有一只脚被半拽着，姿势极其怪异。
　　顾云舟问道：“不冷，躲什么？”
　　顾云舟放下纪昭明的脚踝，脸上有些疑惑：“你是beta？”
　　aplha应该不会这么柔弱。
　　但beta，长的这么好看吗？
　　纪昭明揪住被单，弱弱问道：“如果我说两种都不是的话，你信吗？”
　　“信。”顾云舟毫不犹豫地说道。
　　但除了这两种……
　　顾云舟沉默了下，才缓缓问道：“你是omega？”
　　那是一个，只在最早才出现的性别，他们柔软较弱，但精神力天生具有治愈功能，能治疗狂暴的aplha。
　　这种看起来强大的能力，反而是导致omega走向最终灭亡的原因。
　　柔弱的omega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于是在aplha和beta的抢夺之下，渐渐凋零。
　　帝国被逼的没办法，出台了omega保护法。
　　很显然，这个法律并没有办法阻止omega的人口呈直线下降。
　　omega最终退出历史的舞台。
　　换句话说，纪昭明很可能是这个世上唯一的omega。
　　omega和aplha有天然的吸引力。
　　顾云舟的重新放在纪昭明的脚踝上。
　　只要标记了，这个人就是他的了。
　　顾云舟呢喃道：“主人……”
　　作者有话说：
　　QWQ这个世界的顾云舟设定上比上个世界更年轻点
　　所以还是个毛头小子呢（x）


第33章 
　　一道阴影从上而下,进入纪昭明的眼帘。
　　他躲在阴影中，蜷缩起来，手指紧紧抓住被单。
　　可怜巴巴的,仿佛是一只被逼上绝路的小动物，任凭猛兽胡作非为。
　　“omega？”纪昭明手放在顾云舟胸前，努力往前推了推。
　　总觉得这时候的顾云舟眼神有点可怕。
　　在这种目光下，纪昭明喉咙微动,吞了下口水。
　　他问道：【omega是什么？】
　　“是值得被所有人保护的性别。”
　　“是最独一无二的。”
　　系统和顾云舟同时出声,两种声线诡异地交合在一起,竟给人一种是一个人说话的错觉。
　　也就是这个时候，纪昭明才发现，藏在系统充满机械质感声音下的声线,和顾云舟是多么的相似。
　　在这种诡异感消失后,纪昭明才弄清楚这话里的意思。
　　他歪了歪脑袋，露出自己的小臂：“但我不需要保护啊？”
　　小臂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
　　纪昭明不属于那种肌肉爆炸的体型，相反看起来还有纤细，但日常运动都没少，体能在学校运动会上也是能拿名次的那种。
　　顾云舟忽然笑了下，道：“是。”
　　顾云舟窸窸窣窣地从床上爬起,放开纪昭明的脚踝又坐到了旁边，“但我想保护你，我的主人。”
　　他话题岔的很快，“凉的话告诉我,我也去换一身衣服。”
　　顾云舟走进浴室。
　　床上似乎还残留着体温。
　　浴室里传来水声,纪昭明瞄了下。
　　磨砂玻璃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影子,慢慢脱下自己剩下的衣服,纪昭明脸爆红,小声吸了一口气，不敢多看。
　　纪昭明还不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有些无聊地打发着时间。
　　透过窗，他看到一个光头带着一群人挨家挨户的搜查。
　　跟在光头身后的小弟抬起头，纪昭明一下就认出来了。
　　正是先前追他的人。
　　垃圾星是没有秩序的。
　　这些光头来自更高级点的星球，自然对垃圾星里的人毫不留情。
　　好几户人家干脆大门敞开，自己逃的远远的。
　　得想个办法。
　　纪昭明蹭一下从床上起来，快速吹干头发，刚批上外套，浴室门咔嚓一下被打开。
　　顾云舟语气打了个哈欠问道：“你要去哪儿？”
　　纪昭明指了指下面：“他们都是因为我受了无妄之灾。”
　　顾云舟道：“不是你，这只是垃圾星的常态，没有能力的人只能苟延残喘，这是垃圾星唯一的准则。”
　　砰。
　　话音刚落，那光头举起一把木仓，朝着天上一射，随后笑着又将木仓对准人。
　　在木仓下的人瑟瑟发抖，站在他旁边的人闭上眼，不敢出声求情。
　　纪昭明瞳孔一缩。
　　纪昭明问道：“这是要杀了他？可他、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运气差。”顾云舟一手撑在脸旁，随意地看着底下，解释道：“碰上人运气不好。”
　　纪昭明在学校里时最多就是锻炼体能，剩下的一点招式还都是上个世界顾云舟教的，要让他直接和木仓正面打，肯定没办法。
　　可纪昭明也不能忍受一个无辜的生命在他自己面前消失。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他看了下底下的环境。
　　好在这是垃圾星的居民区，街道四通八达蜿蜒曲折，甚至有好几个小道可以走。
　　纪昭明道：“我要去救他。”
　　顾云舟看了下纪昭明的腿和胳膊，一把拉住：“你救不了的。”
　　他指了指底下：“垃圾星一共有十几万个人口，就算你能救的下一个，你也救不下所有，更何况他们有武器，你这样白白上去，只会送命。”
　　他说的句句都是道理。
　　然而人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比如此刻的纪昭明。
　　他沉声道：“但他是因为我才遭的罪，我必须救他，更何况我也不一定会死，我看过这条路了。”
　　他手在几个连着的小道上一一划过：“我看过了，如果我这样跑的话，是可以跑走的。”
　　几条小道错综复杂，哪怕从高处看都能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在纪昭明记忆力和方向感都不错。
　　顾云舟顿了下。
　　纪昭明的聪明远超过他的想象，如果按照纪昭明这个计划，还真的有可能救下对方，又不会牺牲自己的性命。
　　他似乎没有阻止的权利。
　　顾云舟垂下眼：“你很厉害，但你知道吗，所有来到垃圾星的人，在第一天，就为自己的死做好了准备。”
　　底下的气氛越来越紧张，纪昭明甚至听到了小孩的哭喊声。
　　似乎是感受到这股气氛，顾云舟和纪昭明之间的气氛也变得箭拔弩张。
　　纪昭明问道：“这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吗？”
　　顾云舟：“只是是垃圾星的。”
　　这让纪昭明更不理解了。
　　垃圾星莫不是什么神奇的星球，独立于世界之外，所以有一套只有垃圾星才有的规定。
　　纪昭明不是个大善人，从上个世界会放任机器种族做一些事，优先以机器人为标准就能窥探一二。
　　纪昭明自认为自己不是英雄，做不出改变规则的事。
　　但既然别的地方没有这个法则，说明这个世界也没有纪昭明想象的这么糟糕。
　　只是这个世界的恶，都在垃圾星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纪昭明不由问：“为什么？”
　　顾云舟道：“因为这是被放弃的星球。”
　　纪昭明看向顾云舟：“但这里还有城主，不是吗？”
　　顾云舟自嘲地笑了两声：“我也是被放弃的人，又怎么可能拯救的了垃圾星呢。”
　　纪昭明终于看出来，这个世界的顾云舟到底有哪里不一样了。
　　就像是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灵魂，只剩下一个躯壳在外走动，他没有梦想，没有信念，更没有想做的事。
　　顾云舟单纯只是活着而已。
　　所以对于自己的子民在眼前死去也保持着无所谓的想法。
　　他已经对这个世界都没有希望了。
　　“但我想试试。”纪昭明坚定道。
　　不等顾云舟回答，他直接从另一变的窗户跳下，轻巧地在几个帐篷之间穿梭，安稳落地。
　　就像顾云舟说的那样，能拯救的了一条性命，拯救不了整个垃圾星。
　　然而纪昭明的目标，从来不是整个垃圾星。
　　他只是不想让无辜的人因为自己，失去性命。
　　不能向光头那群人暴露态度，否则那群人还会不断找垃圾星的麻烦，最后以此当做诱饵逼迫纪昭明出现。
　　心中一边做规划，一边往光头的方向跑。
　　正加快速度，突然听到旁边也传来落地声。
　　纪昭明问道：“嗯？你怎么来了？”
　　顾云舟刚洗完，身上水分还没干，热腾腾地冒着热气，。
　　他神情依然保持着无聊的样子，从身后拿出一盯帽子，随意地搭在了纪昭明头上，遮住了纪昭明半个容貌。
　　随后才将双手放进兜里，道：“遵从主人的命令。”
　　他直起身，比纪昭明高大很多。
　　唔，如果上个世界大家都是机器人还好说，这个世界明明都是普通人，为什么还是个个都比他高啊。
　　纪昭明道：“过去后，千万不能让人知道我们是特地去救他的，不对，他们是不是也认识你？”
　　如果拉着顾云舟去光头面前溜一圈，可能纪昭明就没有麻烦了，惨的就是这群垃圾星的居民了。
　　最重要的是，顾云舟暂时还没有打算起到城主的责任。
　　想了想，纪昭明伸手将自己头顶的帽子摘下，准备给顾云舟。
　　顾云舟一把摁住纪昭明的手：“别露。”
　　“什么？”纪昭明困惑地说道，“你别给他们看到样子，不然肯定要认出来。”
　　顾云舟一只手摁在纪昭明头顶，另一只手摸了下纪昭明的脸。
　　他的手上还带有长期锻炼留下的茧，带着点儿粗糙感。
　　纪昭明皱了鼻：“痒。”
　　顾云舟笑了下，手伸到后面拎起兜帽，遮住容貌。
　　他的主人那么好看，岂是一群败类可以窥探的？
　　两人迅速朝着目标方向跑去，纪昭明问道：“你下来的时候那边情况怎么样？”
　　没有木仓声，说明事情还没到纪昭明想象中最差的一步。
　　顾云舟道：“来得及。”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地底下的井盖突然冒出了只手，猛地将纪昭明脚踝抓住。
　　猝不及防之下，纪昭明差点摔跤。
　　敌人？
　　纪昭明刚要做出动作，余光瞥见了一只比他脚还要细的胳膊。
　　井盖被掀起，从里面冒出了个营养不良的少年，他的手几乎只剩下骨头，但依然死死拽着纪昭明不放。
　　少年道：“你们往哪儿跑？不要命了？”
　　事态紧急，纪昭明也来不及解释，只道：“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然而那少年看起来瘦弱无比，手上功夫却不弱，三下两除挡住纪昭明的去路，的严肃道：“不行，你们不能去。”
　　纪昭明侧身躲过少年的手，语速飞快：“我们是去救人的，再晚来不及了。”
　　少年丝毫不肯退让：“我从没见过你，刚来的吧？那我更不让你们去了。”
　　眼看着他的手就要拽住纪昭明，顾云舟猛地伸出手，握住少年的手臂，往后狠狠甩去。
　　顾云舟眼神肃起：“不准碰他。”
　　仿佛是巨龙被动了最珍贵的逆鳞，弓起背，随时准备吞下袭击的人。
　　少年是在垃圾星里从小长大的人，最知道什么样的人该惹，什么样的人不能惹，哪怕看不到顾云舟的神情，也知道顾云舟现在处于狂怒的状态。
　　那是暴风雨前夕的风，呼啸着要将海面吞噬。
　　这样的人，和旁边站在光里的人，看起来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两个人怎么可能是伙伴。
　　少年不慌不忙，对峙道：“你离他远点。”


第34章 
　　眼看着两人之中似有无形的刀光血影,纪昭明连忙提醒道：“顾……顾云舟。”
　　纪昭明不确定普通人知不知道他们城主的名字，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压低了顾云舟的名字,省的吓到眼前的少年。
　　救人要紧，可没有时间在这儿磨蹭了。
　　少年神色怪异的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原先还不死不休的猛兽仿佛自愿走进了牢笼中，并递上了枷锁。
　　还有这个名字……
　　少年从枯井中爬出：“我和你们一起。”
　　他整个人瘦弱地不行，看起来一阵风就会把他吹倒,两条细瘦的腿勉强能支撑住他的身体,纪昭明生怕自己眨个眼,这少年就会在面前倒下。
　　这样的身体里竟然藏着那么大的能量，甚至能和顾云舟比划好几下。
　　纪昭明知道这人心里有数，也没拒绝：“到时候记得装作是路过,将人引走就行,千万别表现出救人的样子。”
　　少年笑了笑：“直接打死不就好了。”
　　这个世界的凶悍远超过纪昭明的预料。
　　少年想到什么，又垂头丧气地摇摇头：“哦不行，他们是给帝星富人打工的，所以说啊，我讨厌人权法，特别是在垃圾星行使这项权利。”
　　星际是有人权法的,但这个人权法仅仅对于在星际合法注册的用户。
　　垃圾星是没有在星际网中注册的权利。
　　这就造成了一个很诡异的特点：外来者对于垃圾星的人可以采取任何暴力措施，反过来就不行了，他们得考虑承担星际法的后果。
　　当然，如果这些外来者做的太过,帝星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到。
　　可问题就在于,这些人是给帝星富人打工的,到时候随便派几个人找麻烦,都有的他们受了。
　　少年叹气。
　　纪昭明说道：“你对这里熟悉，到时候可以帮我带路吗？不方便的话给我个指引就可以了，顾……就跟在我旁边，以防万一。”
　　三个人离的太近，纪昭明将顾云舟的名字含糊了过去。
　　纪昭明顺便问道：“对了，你叫什么？”
　　那少年神情又是一顿，半晌都没有回答。
　　嗯？这是什么很难回答的话题吗？
　　目的地就在眼前，纪昭明停下脚步，手指在帽檐上一搭。
　　一阵风拂过，纪昭明将帽子的方向改到脑后，露出精致的面孔。
　　他的刘海被帽子压低，有一点遮住眼了。
　　纪昭明奇怪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他漫不经心地从小巷里走到众人面前。
　　只剩下哭啼的环境里，突然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光头猛地回头看向来人。
　　他身后先前追着纪昭明的人喊道：“头，就是他！”
　　像是意识到什么，纪昭明迟缓地收回脚步，呆愣地看着面前的人，仿佛真的像是无意撞到了自己的死对头。
　　他反应很快，转身立马朝着过来的方向跑去。
　　光头愣了下后，很快将手里的人质狠狠踢到一旁，转身带着部队追在纪昭明身后。
　　少年在岔路口指引，看到人流，朝着纪昭明挥了挥手，低声道：“这里！”
　　纪昭明加快速度，从小道里绕过，后面的人紧追不舍。
　　砰。
　　光头看着纪昭明从面前飘过，忍无可忍瞄了一木仓。
　　这一木仓只是警告，毕竟他们主人还要纪昭明呢。
　　从风中呼啸而过，纪昭明下意识地想要回头，被顾云舟往旁边一拉，躲开了这击。
　　顾云舟脸色沉了下来。
　　诚然，这一击没有要纪昭明命的意思，但也有给他尝尝皮肉之苦的意思在其中。
　　他猛地回头，半蹲下身，修长的腿往地面一扫。
　　瞬间阵起风来。
　　顾云舟换过衣服，原来追纪昭明的那个人没能认出这是谁，几个人都以为这是纪昭明从哪里来的朋友，没当回事。
　　等到这一横扫腿出来，猝不及防之下，竟接连着摔倒了好几个。
　　趁着这个机会，纪昭明一脚跨过小道。
　　顾云舟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几人，他回头看了眼纪昭明，确定纪昭明没有注意这里后，他脚在掉落的木仓上随手一勾一提起，木仓在空中打了个旋，被顾云舟接住。
　　那光头吞咽了下口水，问道：“你是谁？我们是帝星派来的人，你最好别打扰我们做事。”
　　顾云舟嗤笑一声。
　　他手指灵活无比，木仓在他手上来回旋转。
　　就在光头以为木仓会射到自己身上时，却见顾云舟将木仓收回到腰旁，冷声道：“别让我看到你们用这个对着我的主人。”
　　主人？
　　这是雇佣兵？还是赏金猎人？
　　不对，纪昭明不就是个垃圾星出生的孤儿吗，怎么会有钱雇佣这么厉害的人。
　　顾云舟又道：“我不希望你们再找我的麻烦，懂？”
　　懂是一回事，光头无奈地想，谁让他们的主人偏偏就看上纪昭明了呢。
　　他努力克制住身体不要抖动：“好商量、好商量。”
　　顾云舟问：“哦对，你们刚刚说，你们来自帝星？”
　　光头迫切点头：“对对对。”
　　顾云舟友好地笑了笑：“我就说是哪里来的人，那么大的脾气，原来是帝星。”
　　他压低声音，然而每个字却在光头耳里格外清晰：“专产垃圾的帝星？”
　　——这人到底是谁？知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
　　他有心反驳，然而在顾云舟的注视之下全身无力，只能瘫倒在地上，嘴角蠕动几下，又陷入沉默之中，眼睁睁地看着顾云舟离开。
　　在往前走，是一个死胡同。
　　顾云舟四下望了望，最后看向地上的废井。
　　顾云舟歪了歪脑袋，喊道：“主人？”
　　废井被打开，少年率先从里面走出来，烦躁地摸了下脑袋：“那么慢？我要是你主人，我直接解雇了你，连主人都不会保护？再后面拖什么拖？”
　　紧接着，纪昭明也从废井里走出。
　　没有人继续追，肯定是顾云舟出面将其打退的。
　　嗯，顾云舟的兜帽也戴的好好的，没暴露身份。
　　纪昭明最开始的计划，都是出于顾云舟不肯帮忙而制定的，能有顾云舟帮忙，至少短时间内，光头应该不敢出来找他麻烦。
　　至于锅嘛，也不会甩到无辜的人身上。
　　顾云舟淡淡看了一眼少年。
　　少年龇牙咧嘴道：“怎么？想打架？我可不会输。”
　　少年体力不行，光从他的体型也能看得出来，但一瞬间的爆发力很强，甚至能比得上顾云舟，这也是他最开始能和顾云舟打个平局的原因。
　　顾云舟直言地问纪昭明：“要我还是要他？”
　　纪昭明：？？？
　　嗯？怎么剧情一下快进到他看不懂的地方了？
　　少年也挺直背，咬着牙道：“你赖皮！”
　　他和纪昭明才认识多久？
　　顾云舟和纪昭明都认识多久了？
　　少年小声嘟囔道：“没想到堂堂城主也会赖皮。”
　　看来是认出顾云舟的身份了。
　　纪昭明突然道：“对了，你还没说你名字呢。”
　　少年偷偷瞄了一眼顾云舟，脚看着地。
　　纪昭明用询问地眼神看着顾云舟。
　　难道这里的规定，名字不能随便告诉人？
　　气氛莫名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少年猛地抬起头，咬着后槽牙，心有不甘道：“顾鹤，你喊我顾鹤好了。”
　　……这个名字？
　　纪昭明惊愕地看着少年，下意识问道：“你本名？”
　　少年神情先是心虚，尔后大声说道：“对啊，怎么了？这名字应该不常见吧？”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掩饰什么。
　　只要不是穷凶极恶的恶贼，都不会害怕暴出自己的本名。倘若真是，顾云舟也不可能不知道，放任危险在他身边。
　　所以，心虚的不是名字？那是什么？
　　纪昭明摇摇头，夸道：“没有，我就是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
　　顾鹤哼哼两声，凶巴巴道：“你别想转移注意，要我还是要他？”
　　哪怕明知道顾云舟是城主，顾鹤一点也不带爬的，手指大大咧咧地指着顾云舟的方向。
　　想到两个人交情甚好，他一个外来者肯定比不上，语气瞬间弱了点，小声说道：“或者，两个都要也行，反正雇我很便宜，包吃住，哦不，住我自己有地方住，包吃就行。他一个城主，也没办法时时刻刻在你身边，雇两个人也很正常嘛。”
　　说到这儿，顾鹤漫不经心地告状道：“再说，这个城主不仅不管事，还四处树敌。”
　　顾鹤个子要比纪昭明矮一点儿，他踮起脚尖，努力让眼睛能直视着纪昭明，小声撒娇似地道：“好嘛？”
　　顾云舟在旁边淡定补充道：“他身上的徽标，是成年的标志。”
　　这就是在暗示，别看顾鹤撒娇卖萌有一手，实际上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顾鹤哼哼两声，仗着自己个子矮，一把扑到纪昭明，柔软的头发埋在纪昭明肩上：“好不好嘛？”
　　纪昭明顿了下。
　　他看到顾鹤的眼睛，是一种深沉的黑色，和上个世界的顾鹤一样。
　　也和顾云舟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顾鹤的脑袋，道：“好。”
　　听到纪昭明答应了，顾鹤嘿嘿一声，朝着顾云舟的方向看了眼。
　　一切尽在不言中。
　　顾鹤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我吃的很少的！”
　　顾云舟压根不理睬顾鹤。
　　他将纪昭明从拉起，又半跪在纪昭明面前，伸出手邀请道：“主人，要和我回城堡里吗？”
　　当他看到纪昭明的第一眼，就想将人带回自己的城堡。
　　——哦，但是路可能需要顾鹤帮忙找一下。
　　城主在看到纪昭明的第一天，就忘记了回去的路怎么走。
　　但没关系，小王子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顾云舟眼神仿佛一团抹不开的浓墨，任何人进入他眼中，都会被沾染上一团黑。
　　唯独纪昭明，是一个例外。
　　作者有话说：
　　顾鹤，撒娇怪（指指点点）


第35章 
　　反正也无处可去,纪昭明当然去哪儿都可以。
　　唯一的问题就是顾云舟忘记自己的领地在哪儿了，只能将目光投向顾鹤。
　　顾鹤眉头竖起，凶巴巴道：“看我干什么？还要我带路吗？自己不认路？再说了,你那儿城堡阴森森的，还不如我家呢。”
　　他跟随着顾云舟的称呼一起喊道：“主人，要不去我那儿吧？别看是个井，里面空间其实也很大的,我、我可以为你盖个城堡出来！”
　　纪昭明笑着摸了摸顾鹤的脑袋。
　　他没有当做小孩的戏言,而是一本正经地想了想,才道：“唔，但顾云舟也有好多事情要处理。”
　　“他？”顾鹤冷笑道，“甩手掌柜。”
　　顾鹤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怼起他们的城主毫不留情面。
　　这让纪昭明开始好奇,垃圾星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星球了。
　　顾鹤还有点东西要拿，所以三人选择先回顾鹤家中。
　　正如顾鹤所说，井里空间很大，垃圾星上面是一块废土，这个井里却仿佛没有受到垃圾星的影响，静谧地像是另一个地方。
　　顾鹤家里甚至还放着一台老旧的留声机,里面已经没有碟片了。
　　柜子里放着满满一排书，这是整个屋中少有干净的地方了。
　　从屋里的装扮可以看出，顾鹤上一辈应该也是显赫过的，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才搬到了垃圾星里。
　　顾鹤是在垃圾星里长大的,对这些东西没有概念,但这些东西是父母留给他的,哪怕吃喝都成问题,顾鹤还是会将这些地方打扫干净。
　　但剩下的地方,顾鹤也懒得动了。
　　直到看到纪昭明站立在这脏兮兮的屋子里时，顾鹤脸才少有地冒了红：“那什么，我最近忘记打扫卫生了，当然主人要是愿意住进来，保证打扫的干干净净，肯定比某城主大人的审美好。”
　　还不忘拉踩一下顾云舟。
　　顾云舟两手插在兜里，瞥了一眼顾鹤：“自己没词吗？一定要抄袭别人的称呼？”
　　顾鹤怒视着顾云舟。
　　想到什么，他嘿嘿一笑，改口道：“那王，我喊您王好了，您就是我的王。”
　　这么一想，主人这个称呼太俗了，比不过他的想法。
　　顾鹤真挚地喊道：“还请王稍等下，我马上就收拾完。”
　　这个井里的屋子藏的深，一般人也发不现，但以防万一顾鹤还是将东西上了好几个锁。
　　虽说这里一贫如洗，唯一可以偷的这些东西，对垃圾星而言一文不值。
　　食物、水、武器，抑制剂、营养液，这些对垃圾星而言才是最值钱的玩意儿。
　　顾鹤生的瘦弱，肩膀看起来随时会被压垮，明明包裹里只收拾了两三件衣服，但压在他肩上时，还是让纪昭明抖了几下。
　　纪昭明伸出手，接过顾鹤的包裹：“我来帮你吧。”
　　顾鹤侧过身，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不用，别看我看起来营养不良，其实力气可大了，王别看不起我，我保证你物有所值。”
　　说到这儿，他道：“哦对了，等下！”
　　顾鹤从胸口里拿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又拿了一支笔出来，递到纪昭明面前。
　　纪昭明接过纸，奇怪地问道：“嗯？这是什么？”
　　顾鹤睁大眼，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纪昭明，又看了看顾云舟。
　　似乎想到了什么，顾鹤眨巴着眼，楚楚可怜地看着纪昭明：“嗯？这是赏金猎人的合约啊，哦我知道了，城主给你的是光脑的版本是吧？但我没有光脑，等我赚够钱一定会补上，王千万别嫌弃我啊。”
　　似乎一旦纪昭明拒绝，他立马就能哭出来。
　　合约只有几条合约，上面非常简单，写了作为赏金猎人的顾鹤应该保护雇主的生命安全，除此之外的任务还列了几条任务，但具体的都没写，只有一个小小的序号在那儿。
　　至于纪昭明要做什么，依然没有写。
　　顾鹤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看就不正规的合约，脸垮下来，从纪昭明手中抢过纸，迅速写了几个字上去。
　　1.作为赏金猎人，顾鹤应该保护雇主的安全。
　　2.顾鹤需要听从雇主的全部命令。
　　3.顾鹤不得出卖雇主的任何信息，所有执行的任务需严格保密。
　　4.作为报酬，雇主需要保证顾鹤的一日一餐(特殊情况可放宽条件)
　　写完这些，顾鹤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合约重新送到纪昭明面前。
　　纪昭明不清楚这里的食物到底有多贵。
　　但光看这个条约，的确就如同顾云舟所说的那样。
　　这里的命最不值钱。
　　但只是一日一餐，特殊情况还可放宽的情况，就可以招揽顾鹤这么强大的赏金猎人吗？
　　不等纪昭明出口，顾云舟先将这张纸条抽到面前，迅速浏览一番后，淡淡道：“一瓶营养液需要100星币，三瓶营养液就能保证一日三餐，300星币虽然不便宜，但也不算贵，对于普通人而言，一天收入大约在300星币左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最便宜的赏金猎人，一天也要1000星币，特别是你这种等级的。”
　　顾云舟目光在顾鹤的口袋处徘徊片刻。
　　那里露出一个小型勋章，和顾鹤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不同，勋章上甚至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要知道，哪怕是垃圾星，金子也是最贵的资源之一。
　　那是赏金猎人最等级的特征，外面镀的金子代表的含义是“赏金猎人在任何时可都能守住自己的宝物”，这是对他们的认可。
　　顾云舟没有继续说完，而是问道：“赏金猎人从不白打工，你到底想要什么？”
　　纪昭明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宝藏，不能让人平白无故叼走。
　　顾鹤笑笑：“我什么都不要。”
　　顾云舟将合约还给了顾鹤，转头就要带着纪昭明走：“什么都不要，才是最贵的。”
　　历史已经向所有人证明，所有开篇不收钱的，才是最花钱的。
　　比如，免费游戏。
　　看着人真的要走，顾鹤连忙追上，苦恼道：“好嘛好嘛，我招了，我收的是未来。”
　　嗯？这个说法倒是新颖。
　　顾鹤目光认真地看着纪昭明，慢慢说道：“我喊他王可不是说说而已，我觉得他可以成为我的王。”
　　赏金猎人只看钱打工。
　　但他们也有很小的几率，会认定一个人当做他的主人，示他为王。
　　这是一个赌局，赌的是未来。
　　从顾鹤看到纪昭明的第一眼起，就觉得，他愿意跟随纪昭明，找到属于垃圾星——属于他们的未来。
　　从此，纪昭明的未来，就是他的未来。
　　某种意义上说，这个负担的确很重，所以他没有选择告诉纪昭明，给的也是个半吊子的合约。
　　他给了纪昭明可以逃跑的余地。
　　赏金猎人从不会害怕自己的王逃跑。
　　如果逃跑了，只能说明这不是自己能用尽一辈子赌的未来。
　　顾鹤讨好地笑笑：“其实我没想那么快告诉你的，放心，这就是个普通的合约，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会换上新的合约。”
　　想了想，他添了一句：“用光脑敲！”
　　他，赏金猎人，顾鹤，不能比顾云舟做得差。
　　赏金猎人虽然不害怕自己的王逃跑，但还是很怕自己的王不选择自己呢。
　　这就是把所有的明细都说开了。
　　顾云舟和顾鹤的目光都看向纪昭明。
　　纪昭明笑着在合约的最后补上了一条：
　　如果顾鹤对雇主不满意，可随时停止条约。
　　纪昭明当然不想承担别人的未来。
　　这太重了，他只是个懦弱的人，不像承担别人的希望。
　　然而看着垃圾星，看着细瘦的顾鹤，纪昭明想，他不想承担别人的希望，但不会介意自己成为希望。
　　漫天星辰，他愿意当那一轮月光。
　　从此，所有人都有了方向。
　　*
　　既然合同都已经签了，纪昭明也不害怕顾鹤知道顾云舟失去记忆的事了。
　　顾鹤挑了挑眉，明明个子矮，却要保持着居高临下的神情看着顾云舟，道：“哦，看不出来，城主原来失忆还是那么让人讨厌。”
　　顾云舟没有理睬。
　　不理睬就是最大的蔑视，让顾鹤恨得牙痒痒。
　　他恨不得带着顾云舟多绕几圈，累死顾云舟，虽然事实上可能是他先倒下。
　　毕竟比耐力，他远远不足顾云舟。
　　然而想到纪昭明，他还是遗憾地放弃了这个计划。
　　顾云舟住的城堡，一点儿都不愧对于这个名字，作为整个垃圾星花草最多的地方，一进去，就闻到了淡淡的花香味。
　　顾鹤切了一声：“肯定是他的那个副手帮忙种植的，果然是靠关系上位的人，拍马屁很有一手啊。”
　　反正在顾鹤眼中，顾云舟哪儿哪儿都不好。
　　大门打开，沿着弯弯曲曲的河流，鸟语花香中，顾鹤口中的副手慌忙迎了上来。
　　看到顾云舟身后的人，有些奇怪道：“城主，这两位是？”
　　顾云舟将纪昭明推到眼前：“是我的主人。”
　　又随意地看了眼顾鹤：“和他的跟班。”
　　副手：“哦——”
　　副手：？？？？
　　城主的主人？
　　那应该怎么喊？
　　副手茫然了起来。
　　副手迷茫地跟着喊道：“城主的主人，就是我们的主人。”
　　“王。”顾云舟纠正称呼，“他是你们的王。”
　　副手自然看出纪昭明在顾云舟心中的重要性，顺水推舟道：“好的王，请随我来。”
　　顾鹤跳脚：“你们没有自己的称呼吗！非要抄袭我的称呼？！”
　　纪昭明安慰地摸了摸顾鹤的脑袋。
　　顾云舟停下脚步：“我也要。”
　　他蹲下身，将脑袋送到纪昭明身旁。
　　副手：……
　　副手觉得自己的三观徐徐破碎。
　　他们的城主，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过？
　　他眼神咻得一下不对了。
　　莫不是，这位是他们的城主夫人？
　　顾鹤：“喂喂喂，你没有自己的撒娇方式吗！可恶！”


第36章 
　　顾鹤的嚷嚷声,让纪昭明正准备摸向顾云舟的手一停顿。
　　然而，顾云舟却没有给纪昭明这个机会，一把抓住纪昭明的手,慢慢放到自己头顶。
　　摸都摸了，哪儿还有后悔的路。
　　纪昭明轻轻揉了下顾云舟的脑袋，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压在这一天的情绪在触碰到顾云舟的一刹那得到安定，他又重重地摸了下顾云舟的脑袋,才示意他站。
　　顾鹤不满地凑到纪昭明旁。
　　纪昭明熟练地又摸下顾鹤的脑袋。
　　副手站在一旁：……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话,余光收到顾云舟的眼神,立刻了悟的走上前，道：“我带王和这位……进去吧，一路走来也累了吧。”
　　顾鹤接道：“顾鹤,我叫顾鹤。”
　　顾云舟接过城主位置后,主卧一直留着，自己仅留了一间副卧。
　　不过他整天在外游荡，看不到人硬，就连副卧都很少住，副手原先觉得奇怪，后来想想,估计是顾云舟初来乍到，不适应。
　　直到看到顾云舟领着纪昭明进了主卧，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不适应，而是主卧没等到合适的人。
　　顾鹤随着纪昭明一起进了主卧。
　　顾云舟道：“等一下。”
　　等到顾云舟再进来时,他手上拿了一个白色的小包裹。
　　让副手离开后,顾云舟拿着小包裹坐到纪昭明身旁。
　　纪昭明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里面是一个针筒、一块纱布和一个喷雾,针管前的针锋利无比,冒着冷光。
　　顾鹤瞬间挡在纪昭明面前：“你想干什么？！”
　　顾云舟道：“取信息素。”
　　顾鹤今年刚16岁,经历了第一次分化预测，预测结果是个强大的aplha，但这并不代表顾鹤已经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了。
　　说来也奇怪，明明顾鹤已经有了朝着aplha分化的倾向，这就说明无论是他的长相还是性格都会往唯我独尊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向纪昭明臣服这件事上，做的又是那么轻易。
　　让顾鹤怀疑，自己分化预测是不是出了错误。
　　被这么一提，顾鹤才想起来这件事，下意识问道：“王你成年了？”
　　上下看了一圈纪昭明。
　　脸小，皮肤白，骨骼也小，一阵风吹过，都能看到他藏在宽大衣服下细瘦的腰肢。
　　顾鹤解释道：“我不是质疑王的意思，只是王看起来脸好嫩啊。王是aplha？那是得赶紧检测下信息素，万一……没有万一！就是方便做抑制剂！”
　　严格意义上来说，纪昭明的长相既不上aplha，也不像beta。
　　他长得纤细，却有着aplha一样的信念。
　　但那个针管也太尖了吧！
　　顾鹤抱怨道：“用那么尖的针管，我看你是对aplha有什么意见。”
　　明明aplha是最强的性别，然而在顾鹤眼中，纪昭明就应该好好呵护在掌心里。
　　纪昭明笑笑：“没事，要怎么操作？”
　　顾云舟道：“出去。”
　　“嗯？”
　　“啊？”
　　顾云舟：“顾鹤，出去。”
　　这有什么好出去的，顾鹤又不是没看过人检测信息素。
　　然而对上纪昭明的眼，顾鹤又有点犹豫起来了。
　　唔……王是不同的。
　　顾鹤咬牙：“我来帮忙你出去，不一样的吗。”
　　他总归知道自己垃圾星出来的大俗人，比不上顾云舟手轻，最终还是选择退出房间。
　　房间里一下就只剩下纪昭明和顾云舟两个人了。
　　这个房间作为主卧，很是宽敞，纪昭明却还是有些变扭地往旁边挪了挪，轻声问道：“要怎么做？”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纪昭明的后颈，纪昭明小小地打了个哆嗦。
　　顾云舟道：“这里。”
　　为了方顾云舟检测，纪昭明将衣服半褪下，领口敞口，露出修长的脖子。
　　脖子后还有一颗小痣。
　　顾云舟用手碰了碰。
　　纪昭明嘶了一声：“痒。”
　　许久都没等到顾云舟进一步，他回头——
　　整个被压在了床里动弹不得。
　　顾云舟沉声道：“害怕就别看。”
　　那么长的针尖，纪昭明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他别过脑袋，选择不看。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顾云舟双瞳逐渐泛起红色，久久盯着纪昭明的脖子不放，忽明忽暗。
　　omega对aplha有绝对的吸引力。
　　特别是两个人信息素吻合的情况。
　　纪昭明还没彻底分化，闻不到自己和顾云舟信息素的味道。
　　顾云舟不同，作为强大的aplha，他对信息素拥有很强的感知度。
　　顾云舟不知道两个人的吻合程度是多少，但心下推算一定达到80%以上。
　　哪怕是纪昭明没有完全分化的信息素都能撩的顾云舟无法控制住自己，倘若真分化了，顾云舟不知道自己会采取什么样的举动。
　　他害怕自己会伤到纪昭明。
　　深呼吸几口气，顾云舟重新稳住心神，将针管刺入纪昭明的后颈处。
　　皮肤破了一个小口，信息素的味道逐渐在房间里散开，似有若无地撩动着顾云舟。
　　再这样压制下去，反而会失去理智，顾云舟也跟着放出了点信息素。
　　aplha信息素一出来，便用势不可挡的气势将房间里omega信息素全部包裹住。
　　这是属于aplha的占有欲。
　　纪昭明脸趴在枕头上，瑟缩了下，小声问道：“好了吗？”
　　他总觉得周围的温度越升越高，甚至再次闻到了那股特别的味道。
　　就像是一瓶烈酒，光是闻到味，就醉了。
　　躯/体在空气里展露出优美的弧度，两侧的肩胛骨如同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蝴蝶，易张开双翅燃。
　　顾云舟道：“还请主人再忍耐一下。”
　　他推下针管。
　　为了能更好的获取omega信息素，针管里的药剂有放大信息素的功能。
　　顾云舟猛地闭上眼，用另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视线被阻挡，耳力便格外地灵敏，他听到了纪昭明的呼吸声，许是因为有些疼痛，小小地抽了一口气，又害怕打扰到顾云舟，这声痛呼声变又转回喉咙里，只留下一声“唔”。
　　“好了。”
　　顾云舟抽出针筒，拿出了一个湛蓝色的小盒子，口紧贴在纪昭明脖后。
　　等了会儿，才移开，将小盒子封锁上，又用喷雾剂在纪昭明脖子上喷了几下，用创口贴贴起。
　　纪昭明用手摸了摸脖子：“嗯？已经好了？”
　　他还以为那么长的针会很疼呢，其实也就是眨下眼的时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纪昭明从床上爬起来，问道：“对了，你前面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像是，酒的味道。”
　　顾云舟动作一顿。
　　纪昭明看了下房门，穿着拖鞋，拖鞋在地面走动时发出声响，他说道：“对了，刚刚有分配顾鹤的房间吗？他不会在外面等我吧？”
　　“等下。”顾云舟站了起来，“先别开门。”
　　纪昭明手都已经放到门把手上了，好在及时制止住自己的动作，歪着脑袋道：“嗯？怎么了吗？”
　　空气里浓郁的信息素的味道还没有散去，一旦开门——
　　哪怕是顾鹤这种没分化的奶娃，都会闻到味道吧。
　　顾云舟举了举手中的小瓶子：“这个会放大你信息素的味道。”
　　纪昭明还没弄懂aplha和omega到底是什么意思，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是不能给人闻吗？”
　　顾云舟低低嗯了一声，将纪昭明拽回到房中、
　　他道：“omega的信息素对aplha有绝对的吸引力，主人知道吸引力是什么意思吗？”
　　“喜欢？”
　　“是想标记你。”顾云舟懒散地说道，“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想强行将你压在身下，狠狠地标记你。”
　　纪昭明对情之一事再蠢，此刻也意识到顾云舟的说法了。
　　他下意识将手捂住脖子。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也是个aplha。
　　他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整个身体往后仰去。
　　啪嗒。
　　他跌进了床单里。
　　顾云舟一只手撑在纪昭明脸庞，另一只手还牵着纪昭明的手腕。
　　瓶子在床单上打了好几个滚。
　　顾云舟喉结滚动。
　　他从床上起来，声音沙哑道：“小心点，信息素味道漏出来了。”
　　手伸到后面，将创口贴重新贴好。
　　听到房间里传来声音，顾鹤唰一下打开门，气势汹汹地说道：“我就知道顾云舟不怀好意！”
　　看到眼前的惊险，愕然地又说不出话来了。
　　纪昭明起身，赶忙将顾云舟推开。
　　他被信息素包围，朦胧的感知到了少许，只觉得身上都要烧起来了一样，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红晕。
　　顾云舟对顾鹤进来毫不慌张，颇有闲情逸致的帮忙整理了下纪昭明的衣摆。
　　他断断续续艰难道：“你、你们在干什么……王还只是个没分化的，咦？什么味道？”
　　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花香味。
　　摄人心魂。
　　顾鹤沉默了下。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顾鹤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要突破心脏钻出来。
　　他看向顾云舟。
　　很明显，顾云舟也感受大了这股悸动。
　　即使在这个世界上，omega已经没有了，但无论是顾云舟还是顾鹤，都很明确的知道一件事。
　　只有当信息素超过80%的时候，才会在一方未分化的情况，就能闻到另一方信息素的味道。
　　匹配度难得，即使omega和aplha天生相互匹配，一般来说，也只能和一个匹配度超过80%，甚至大多时候能有50%就已经足够了。
　　而现在，两个aplha都闻到了纪昭明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顾鹤捂住鼻子，闷着声道：“我好像，分化时间快要到了。”


第37章 
　　顾云舟沉默了下。
　　他看到顾鹤脸色越来越沉重,呼吸声也变得重了起来。
　　顾鹤没有在开玩笑。
　　顾云舟迅速拉过纪昭明，将人放到身后，同时摁下旁边的铃。
　　顺便不忘解释道：“主人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摁铃，这里的资源随时为主人服务。”
　　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在楼下守着的人迅速跑上楼。
　　副手问道：“城主，王,有什么吩咐？”
　　副手是个beta,没闻到空气里omega的信息素,以及顾鹤随时可能迸射出的aplha信息素，但却也能感觉到一股威压。
　　他看向顾鹤，瞬间了然道：“他要分化了？”
　　分化前会有一个虚弱期,趁着这个虚弱期,副手叫来人，将顾鹤关押到一个偏僻的房间内。
　　显然，顾鹤也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努力控制住自己配合副手的行动。
　　房间里黑漆漆的，那么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床，看起来可怜无比。
　　押送着顾鹤进了屋,从屋外的窗户看进去，里面一团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这还是白天呢。
　　纪昭明问道：“不换个有灯的屋子吗？”
　　副手笑着回答道：“不是不想换，是不能换。aplah觉醒时破坏力特别强,不放灯泡是为了防止灯泡炸裂,伤到aplha,其实按理来说,来床都不应该放。”
　　不过aplha嘛,身子糙，也不至于被木板伤害到。
　　当然，如果是特别弱小的aplha，的确会将所有东西都撤走。
　　会往里面塞东西，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对aplha力量的一种肯定了。
　　副手负责管理垃圾星居民档案。
　　他记得顾鹤这个人。
　　是个神秘的赏金猎人，像这种赏金猎人向来桀骜不驯，也不知道怎么会被纪昭明拉入麾下的。
　　就连他们的城主也一并……
　　副手告退后，顾云舟大手一捞，问道：“去哪儿？”
　　纪昭明也跟着一脸懵逼的重复道：“去哪儿？”
　　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毫无头绪，对这个世界也很陌生，能去哪儿？
　　反映了一下，纪昭明恍然大悟地接口道：“我想回房，唔，这里有什么书吗？我想多了解一下这里。”
　　顾云舟也没问为什么，想了想道：“去我的办公室吧，我想，主人应该更喜欢纸质的书。”
　　纪昭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
　　他的确很喜欢纸质的书，书页每翻一页，就带着墨水的香气。
　　不过对垃圾星而言，纸质的书也是最难保存的东西。
　　好在顾云舟从帝星回来时，带了不少书籍回来。
　　他将办公桌前唯一的一个椅子让给了纪昭明，从书柜里找出好几本书来，放到纪昭明前。
　　又将光脑解下，放到搜索页面，道：“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问我，也可以搜索。”
　　顿了顿，顾云舟轻声笑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最好能问我，我也很荣幸能为主人效劳。”
　　顾云舟随手拿起桌面上的一堆文件，放到小桌子上。
　　这么看来，反而纪昭明像是城主，顾云舟是城主的秘书了。
　　顾云舟对此，很是满意。
　　他其实很少处理这些文件，浑浑噩噩的，过一天是一天，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找到——
　　找到什么？
　　顾云舟不知道。
　　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偶尔也会茫然，自己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连让自己活都那么艰难，更别说去处理这些文件了。
　　但，纪昭明是在垃圾星里出现的，顾云舟不介意花点时间在处理这些琐事上。
　　他想要纪昭明所在的星球，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星球。
　　*
　　纪昭明在翻书。
　　上个世界最多就是种族不同，纪昭明看过点儿小说，还能勉强接受这些知识。
　　但aplha、beta甚至omega，就属于纪昭明的知识盲区了。
　　看来他那个世界的脑洞，还是比不上真实的世界啊。
　　连人的性别都可以做改变。
　　纪昭明怀揣着求知欲，将书本打开。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书，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纪昭明用手摁了下自己的肌肤。
　　像似绸缎带一般光滑。
　　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问道：【我不会也会怀孕吧？】
　　上个世界，哪怕遇到顾云舟，他都只是牵了下手，亲了下脸而已，他当然不觉得这个世界会找到能做更深事情的伴侣。
　　这个世界的顾云舟也不可能。
　　问题是，aplha对omega有绝对的压制。
　　系统：【……当然不会，您虽然是omega，但只保留了信息素和腺体，没有第二器官。】
　　有了系统的保证，纪昭明舒了一口气，再看书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和omega的确有很多不同。
　　纪昭明又翻了几页书。
　　放在桌上的光脑闪动了几下，有一条消息传了过来。
　　纪昭明正准备关闭搜索网页的手指和那条消息撞了个正着，一下点开了这个消息。
　　纪昭明喊道：“顾云舟，你光脑有消息。”
　　话音刚落，消息已经弹出了。
　　【顾云舟，你们垃圾星有个叫纪昭明的人，将人抓过来。】
　　纪昭明还没来得及吐槽，紧接着下一条就来了。
　　【还有，纪昭明身边疑似跟了个赏金猎人，如果一起抓到的话，把他也送上来。】
　　看到这儿，顾云舟正好将光脑拿走。
　　顾云舟随意回道：【这里的最高统治者已经不是我了，麻烦另寻他人。】
　　对面：【？】
　　对面：【除了你，还能有谁？】
　　对面：【顾云舟，我警告你，别以为跑到垃圾星，就能躲掉我们，你姓顾。】
　　纪昭明有些紧张地看着顾云舟。
　　顾云舟眼中深沉地盯着这条消息，半晌嘲讽似的嗤了一声，将光脑关上。
　　一低头，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乖巧无比的纪昭明。
　　他揉了揉纪昭明的脑袋，手指一松，光脑便重新滑回了纪昭明手中。
　　顾云舟道：“怎么了？”
　　纪昭明合上书：“嗯？发消息的是？”
　　顾云舟笑道：“难道你不应该担心，我把你送出去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情绪，这种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他道：“不知道，是我家人吧？你忘了吗，我失忆了。”
　　哦对，顾云舟表现的太平常，无论纪昭明问什么，他都能回答的上来，纪昭明差点忘了这件事了。
　　不过从对方的口气看也能看得出，顾云舟和对方的关系并不好。
　　他轻轻拍了拍顾云舟的手臂，又问道：“对了，你说最高统治者不是你了，那是？”
　　顾云舟笑道：“是你。”
　　纪昭明瞪了他一眼：“明明城主还是你。”
　　顾云舟故意曲解道：“是我忘了，那我把城主的位置给你？”
　　纪昭明摇摇头。
　　他胸无大志，城主的位置给他也没用。
　　他想……回家了。
　　纪昭明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即使只是一瞬间，还是被顾云舟捕捉到了。
　　顾云舟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会和帝星的人扯上关系？”
　　纪昭明也是一脸茫然。
　　他穿过来的时候，系统没有给他原身的任何资料，一进来就在被人追杀中。
　　不过，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每一处，都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说原身长得就和他一样，也太奇怪了吧。
　　就连他手腕上的红绳都带了过来。
　　纪昭明用手摇了下红绳，摇摇头，诚实地回答道：“不知道。”
　　顾云舟道：“你是垃圾星长大的？”
　　看对方的说法，应该是吧？
　　纪昭明眨了眨眼。
　　顾云舟问：“你的家人呢？”
　　垃圾星秩序混乱，孤儿占大多数——比如顾鹤，他问完这句话，立刻就意识到不对劲，又道：“不好意思，我问了不该问的东西。”
　　纪昭明仍旧摇了摇头，想了想道：“如果我说，我也失忆了，你信吗？”
　　“信。”顾云舟笑着道，他从旁边捞了一把椅子，坐在纪昭明旁，说道：“所以现在有两个失忆患者了，书里有不懂的吗？”
　　他顺手捏了一把纪昭明的脸。
　　“城主，王！”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顾云舟问道：“进，什么事？”
　　和下属说话，他随性的声音底下，是冰山。
　　很微小，但纪昭明对顾云舟说话态度很是熟悉——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只要在和他说话时，那层冰山才会露出底下的熔岩。
　　副手打开门：“顾鹤，开始分化了，是否要启动强制措施？”
　　aplha分化时，信息素爆发，少部分强大的aplha可能会被自己的信息素所伤害，这时候就要采取强制措施，防止aplha伤害到自己。
　　没想到顾鹤分化时，也出现了这个症状。
　　顾云舟沉吟一会儿道：“真是个废物，我去看看吧。主人要和我一起去吗？”
　　顾鹤所呆的屋子里，传来了激烈的轰隆声，浓烈的味道随着大门的一点缝隙飘了出来。
　　副手走到一定距离，就无法再往前走了。
　　他没想到，顾鹤的压迫感竟那么重。
　　纪昭明打了个喷嚏。
　　如果说顾云舟身上的味道是烈酒，那顾鹤身上的味道更接近于果酒，闻起来香，实际上却是带有酒精含量的。
　　更像是稚嫩期时顾云舟信息素的味道。
　　咔嚓。
　　铁做的门被信息素冲破。
　　里面的人眨眼间，跑了出来。
　　一把将纪昭明扑到在地，眼中泛红，张开口，露出牙齿。
　　他想要……
　　标记这个人。
　　身体刚刚俯下，牙齿接触到细腻的肌肤。
　　纪昭明身体微微颤抖。
　　压在纪昭明身上的顾鹤自然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波动，动作微缓，理智回笼。
　　他不想伤害这个人。
　　紧接着，他就被一脚踢飞回了屋中。
　　顾云舟冷声道：“废物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不买股，是切片QWQ


第38章 
　　顾鹤正在狂暴状态,可顾云舟也用上了六、七分的力气。
　　眼看着顾鹤獠牙对准纪昭明的后颈，一股无名的怒火冲上心头，没直接将顾鹤踢出城堡,已经是顾云舟控制完的结果了。
　　顾鹤被踢回房间中，摇晃着站了起来。
　　顾云舟将纪昭明扶起，指腹触碰到纪昭明的后颈：“没事吧？”
　　纪昭明从地上爬起，摇了摇头：“没事,他……”
　　顾鹤正站在密不透光的房间里,黑暗将他的神情全部遮住,即使如此，纪昭明也能感受到顾鹤身边索绕的寂寥。
　　似乎是发现做错事了，顾鹤理智逐渐回笼,手指紧贴在裤子上。
　　他刚刚,放出aplha的信息素，恐吓纪昭明了。
　　aplha信息对于omega而言，既是良药又是毒药。
　　顾鹤站在原地，有点儿不知所措，手往前伸了伸，又放了下来。
　　明明自诩赏金猎人,能保护王的安全。
　　结果，第一个伤害到王的，也是他。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幸好,那个合约还可以改,他还可以做一个懦弱的逃避者,从此在纪昭明面前消失不见。
　　顾鹤抬起头,看了一眼纪昭明,脚微微往后退。
　　然而这个房间并没有窗户，顾鹤最终只是撞到了冰凉的墙上。
　　他想逃跑。
　　“顾鹤。”
　　顾鹤听到纪昭明在喊他，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问道：“王？”
　　话一问出口，顾鹤就后悔了。
　　他不应该问的，否则不是让自己还留着牵挂吗？
　　顾鹤低下头，眼睛看着脚尖，咬咬牙还是问道：“王受伤了吗？”
　　纪昭明摸了下自己的后颈，反问道：“你想去哪儿？”
　　“我、我没打算去哪儿。”
　　“那你后退什么？”
　　顾鹤一只手捂住另一只手的手臂：“我怕伤到你。”
　　顾云舟嗤了一声：“废物。”
　　纪昭明道：“但你没伤害到我，不是吗？”
　　他被顾鹤压倒的时候，真的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浓烈的信息素将他遮住，他甚至感受到了身后牙齿的触感。
　　——他要被标记了。
　　然而在最后一刻，狂暴状态的顾鹤却一下清明了过来，纪昭明能感觉到，那个紧紧抓住他的手陡然松开。
　　顾鹤是有理智的。
　　会被狂暴控制的aplha固然可怕，但人之所以人，就是拥有自控力，顾鹤能控制住自己不伤害到纪昭明。
　　这么想来，好像也没什么害怕的了。
　　顾鹤垂着眉：“但我的确是废物。”
　　顾云舟道：“所以才要学啊。”
　　空气里aplha的味道从浓郁慢慢被收敛起来，说明最危险的时候就已经过去了。
　　顾云舟回头道：“要我亲自请你吗？”
　　顾鹤道：“嗯，要。”
　　顾云舟：？？？
　　他就知道，不应该理顾鹤这玩意儿。
　　话是这么说，但顾鹤努力露出笑容，还是跟上了两个人的脚步。
　　看到三个人出来，副手惊讶道：“已经结束了？那么快？”
　　要知道aplha分化是一个既长又痛苦的事，就顾鹤原来的样子，他差点以为要分化半个月呢。
　　顾云舟将顾鹤丢给副手：“派个人教他控制信息素。”
　　垃圾星独立于各个星球之外，虽然没有福利，但同时也提供了一个不会被打扰的地方。
　　因为垃圾星里没有法律，只要你足够强大，就能在垃圾星里找到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地方，让所有人都不敢来犯。
　　这就导致，垃圾星是一个能力差异非常明显的地方。
　　废物和强大能力的人能够共存。
　　副手点点头，道了一声好。
　　顾鹤顺着杆子往上爬：“既然还没找到，那我就和王呆在一起吧，我感觉在王身边，我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顾云舟对此嗤之以鼻，没有理睬：“对了，给顾鹤和主人再配个光脑。”
　　顾鹤不是没钱，他一个人自有惯了，接任务的时候也可以去赏金猎人大厅里接，所以一直觉得没有买的必要。
　　现在，他不是一个人了。
　　有人帮他买，顾鹤当然不会拒绝。
　　两个人围绕着纪昭明来到房间。
　　无论对顾鹤还是对顾云舟而言，这都是少有安静的时光。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顾云舟不断颤抖着的光脑给打断。
　　顾鹤道：“怎么？天要塌下来了？你光脑一直在弹消息。”
　　纪昭明也好奇地看了一眼。
　　那个号码很是熟悉，正是顾云舟所谓的家人。
　　不用想，纪昭明也知道这群人是来警告顾云舟的。
　　【不回复？顾云舟，我看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真以为你一个人能对抗顾家？】
　　【顾云舟，十分钟之内回复。】
　　【……】
　　【好，好得很，你永远别想要回你父母的尸体了。】
　　看着消息越来越过火，顾云舟眸子暗沉下来。
　　顾云舟扫了一眼后，便将光脑收起，看了眼站在旁边的纪昭明。
　　纪昭明正坐在椅子上，头发毛茸茸地，一看触感就很好，他面前正放着一本书，手里抓了个饼干，嗷呜一口将饼干吃完。
　　饼干外有一层奶油，纪昭明吃的时候没注意，嘴边沾了点奶油沫，纪昭明伸出舌头，将奶油舔干净，又用纸巾将手指上的粉末擦干净。
　　感受到顾云舟的视线，纪昭明道：“嗯？怎么了？”
　　顾云舟问：“主人有什么愿望吗？”
　　不知怎么的，纪昭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与其说他有什么愿望，纪昭明更好奇顾云舟有什么愿望。
　　说不定顾云舟的答案，就是系统想给的目标呢。
　　他想了想，反问道：“那你呢？”
　　顾云舟头往后仰，轻声笑道：“是我先问的你，主人不可以耍赖哦。”
　　纪昭明摇摇头：“我……”
　　他其实没什么愿望。
　　顾云舟将手指竖到嘴前：“不可以说没有哦。”
　　唔。
　　纪昭明仔细想了想。
　　不管这个世界的顾云舟，是不是上个世界的顾云舟，纪昭明都希望他能心想事成。
　　于是纪昭明说：“那我希望你的愿望都能成真。”
　　这是一个赖皮的答案，纪昭明其实什么都没回答，然而顾云舟还是低声笑了起来，道：“好。”
　　系统：【恭喜您已找到本世界的任务。】
　　系统：【让顾云舟的愿望能够成真。】
　　嗯？
　　嗯嗯嗯？？
　　这个结果，是纪昭明没想到的，他有些愕然地看着顾云舟，道：“你……或许你知道系统？”
　　顾云舟道：“什么系统？”
　　纪昭明将信将疑地看着顾云舟。
　　他总觉得顾云舟和系统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可惜这个想法没办法得到求证。
　　他甚至都要怀疑，这个系统的名字是不是【拯救顾云舟】了。
　　纪昭明凑上去，道：“现在该你说了，你有什么愿望？”
　　顾鹤道：“请问我是隐形的吗？”
　　说完，三个人齐齐大笑起来。
　　顾云舟眨了下眼：“秘密。”
　　他的王如此之好，顾云舟怎么忍心让纪昭明活在荒僻的垃圾星里呢。
　　他想将垃圾星打造成一个远离世界的方舟，从此以后，都以纪昭明为王。
　　一道火光从窗户外骤然放出，纪昭明从窗户往下看，看到一台星舰从远处驶来，这个火光正是他扔出的雷。
　　恍惚间，纪昭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上个世界，他咻得回头，看到顾云舟和顾鹤都站在他身旁，这才缓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他们两个还在。
　　纪昭明问道：“那是谁？”
　　顾云舟起先还以为是自己那群家人，然而当他眯起眼时，发现星舰上并没有写着顾字。
　　他就算没了记忆，也记得顾家的蛮横。
　　永远都要将顾字写在最起眼的地方，仿佛只要出示顾字，就能无所披靡一样。
　　可惜，顾家已经不是原来的顾家了，他们只能扯着最后的脸皮，努力讨好帝国的贵族。
　　可笑至极。
　　估计这就是追纪昭明的那群贵族，从顾家那儿得到了什么助力，决定讨伐垃圾星吧。
　　见到星舰飞来，垃圾星的居民熟练地开始逃跑。
　　纪昭明问道：“要打吗？”
　　垃圾星不同于上个世界的机器种族，机器种族能力强大又以顾云舟为首领，垃圾星的人却是一盘散沙。
　　他们已经习惯了逃亡，于是忘记了争夺回自己的权利。
　　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改的过来。
　　顾云舟道：“为什么不打？”
　　他摁下桌子上的铃，对副手道：“有来袭者，准备反击。”
　　副手愣了下，问道：“反击？”
　　顾云舟嗯了一声。
　　副手顿了下，道：“可我们的装备可能不足，再说这些人应该不是冲着我们来的，好好交涉一下就可以了，不需要大费周章反击。”
　　“嗯？”顾云舟道，“你是城主？”
　　副手卡壳了。
　　他当然不是城主，但历来城主不都是这么做的吗？
　　就算顾云舟来到垃圾星的第一天，就能当上城主，但这不都是当年的事了吗。
　　他对顾云舟有所耳闻，不过和传闻不同，副手认为，顾云舟能有如此出色的能力，都来源于帝星和顾家的栽培。
　　然而现在，帝星和顾家在前进，顾云舟反而每天在外游荡，此消彼长，哪儿来的能力再做反击。
　　想到这儿，副手讨好地笑道：“您，当然是您，这里一切都以您为第一标准，但……”
　　但确定不再考虑考虑吗？
　　垃圾星的人不值钱，能用几个人换来暂时的和平，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
　　顾云舟道：“错了。”
　　“啊？”
　　顾云舟没有继续说。
　　他哪怕说千万次，这里以纪昭明为第一标准，也没有用。
　　他需要让这些人明确知道，纪昭明在他心中的地位。
　　顾云舟道：“主人。”
　　纪昭明往前凑了凑：“嗯？”
　　顾云舟拿起光脑，将垃圾星城主的权限，转移给了纪昭明。
　　顾云舟道：“权宜之策。”
　　他需要让所有人知道，这里真正的主人，是纪昭明。
　　从今以后，纪昭明就是唯一的王。


第39章 
　　垃圾星虽然偏远,但由于太过于与众不同，所以一举一动都受到背的星球的瞩目。
　　上一次变动，还是顾云舟当了城主。
　　顾云舟是什么人？
　　但凡在帝国生存的人都听过这个名字,随心所欲，仗着自己是个强大的aplha，什么事都敢做，不少人都在等着顾云舟翻车。
　　翻进垃圾星,当了城主,不意外。
　　可纪昭明,又是谁？
　　城主换人，会有简单的通知，点进一看,竟是垃圾星出生的人？
　　还是个没分化的？
　　从哪个角度看,这样的人都不可能打败顾云舟，成为城主。
　　顾家的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变动，皱着眉头道：“难不成顾云舟说的是真的？”
　　旁边人嗤笑道：“估计是顾云舟觉得垃圾星是个烫手山芋吧，否则以顾云舟的脾性，怎么可能把城主之位让人。”
　　更何况，他们都没听到垃圾星发生什么激烈的战争,这么说，这城主之位岂不还是拱手让人？
　　顾云舟？
　　在开什么玩笑？
　　*
　　垃圾星无论是装备还是作战能力，都不如帝星。
　　好在，直接朝着垃圾星大幅度发动战争是不被允许的,所以哪怕是顾家,也只是卡着边缘线出了一台星舰。
　　这就给垃圾星可以缓冲的时间。
　　垃圾星城主的变动,居民们自然也看到了,懵逼地看着彼此,就连逃跑的步子都停了下来。
　　难不成顾云舟真的要抛弃他们了？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可垃圾星居民们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明道不出的感觉。
　　原来垃圾星，真的没有人会出来拯救。
　　一日一日地被抛弃，又被当做苦力，然后再被抛弃，如此反复，他们不应该早就认清这个事实了吗？
　　居民看着星舰越来越近，身后有人拉了他一把：“干什么？还不快跑？”
　　那人叹了口气，道：“感觉有点累了。”
　　拉他的人白了他一眼：“爱跑不跑。”
　　说完，丢下他跑远了。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落荒而逃的人，忽然感觉到了一点荒谬。
　　每天在这儿有什么好跑的呢？跑了今天，还有无数个今天，碌碌无为的，为了生存苟延残喘，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甚至还没分化，就死了。
　　就算有幸活了下来，他们的孩子，不也在经历这些事？
　　那人回到屋子里，坐了下来，安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想到什么，他突然打开了光脑——他的光脑很是废旧，是父母死后传下来的，大部分功能已经被淘汰，好在还是能看到城主位置转移的事。
　　纪昭明。
　　他无声地在心里说出这个名字。
　　算了，就算是拿来挡枪的城主，也会很快抛弃他们吧。
　　“滋啦。”
　　电流声一闪而过。
　　那人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声音，在家里扫视一圈后，才发现安静地被安置在墙壁上的一个设备。
　　那是一个城主用来单方面通知的联络装置。
　　因为已经被遗弃太久，装备上落了一层灰。
　　终于要报废了嘛？
　　他走到前面，将话筒上的灰尘清扫了下。
　　“喂，听得到吗？”
　　如水流一般的声音，从联络装置那头传来。
　　光听声音，倒觉得像是个少年的声音，就像是最清澈的水一般，不带半点杂质。
　　那声音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是新上任的城主，纪昭明。”
　　嗯？难道是误点了联络装置？
　　一个想法在心里诞生，然而他们被抛弃过太多次，想法一经诞生，就被他摁了回去。
　　不能想。
　　只要从未拥有过，就算不得抛弃。
　　心跳却是不受控制地开始激烈怦怦直跳。
　　“唔，敌人即将来袭，所以请各位不要到处乱跑，回到屋中等待支援。”听起来这个城主刚刚上任不久，没下达过指令，所以指令有些生疏和不规范。
　　就算城主有心接济，但能有多大的能耐？
　　这么想着，却是有不少人停下了跑动的脚步。
　　这样的日子，他们已经过腻了。
　　只要给一点点希望，他们就愿意抓住不放。
　　纪昭明想了想，又说道：“嗯，祝垃圾星能有灿烂的未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结尾了，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了个小学毕业作文水平的话。
　　将联络工具关闭，他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嗯。”
　　纪昭明从窗外有看了一眼外面。
　　很多往外跑的人慢吞吞的开始往回走，他们最开始走时还有些犹豫不定，然而看着身旁一批又一批的人往回跑，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害怕的了，跟着加快步伐。
　　剩下少数人不相信垃圾星的人，在四处乱窜。
　　和上个世界不同，上个世界的机器种族声望不行，导致大部分人都不敢轻易相信机器种族。
　　但这个世界垃圾星的人们，已经丧失希望太久，所以哪怕只是萤火之光，也愿意去相信。
　　纪昭明想，垃圾星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很淳朴的。
　　副手也看到了外面的举动，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该发出什么样的感慨才好，直到顾云舟的视线扫了过来，他才回过神来，道：“城主，后面我们应该怎么办？”
　　他是对着纪昭明问的。
　　纪昭明想了想，道：“出一部分人手去安抚居民，顾云舟的话……”
　　顾云舟接口道：“我去对付顾家的人。”
　　纪昭明点点头，又道：“好，我也跟你一起，至于顾鹤……”
　　不等纪昭明吩咐，顾鹤道：“我也跟去！”
　　顾云舟问：“你会操控星舰？”
　　顾云舟去垃圾星带的星舰只是最普通的型号，但即使如此，也不是顾鹤能够接触到的。
　　顾鹤委曲求全道：“我可以帮忙打下手。”
　　顾云舟嚯了一声。
　　只要能和自家王在一起，顾鹤憋住了想要怼回去的话。
　　纪昭明笑了笑：“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
　　顾鹤眼神瞬间坚定道：“请王吩咐。”
　　纪昭明道：“保护留在这里的居民。”
　　刀枪无眼，纪昭明星舰的袭击，他相信顾云舟能够很好的应付，他怕的是顾家使出什么暗招。
　　纪昭明道：“我想保护垃圾星，我可以将这个任务交给你吗？”
　　他想了想，既然顾云舟将城主之位交给他，不也是希望，他能保护垃圾星吗？
　　顾云舟认同了纪昭明的性格。
　　更何况，单枪匹马，又怎么能敌得过顾家，他需要将整个垃圾星团结起来。
　　这一刻，纪昭明和顾云舟的想法不谋而合。
　　为了对方，要将垃圾星打造成一个独立的星球。
　　顾鹤道：“遵命，我的王。”
　　吩咐完所有事宜，城堡里的人开始兵分两路。
　　看起来充满古朴韵味的古堡，在这个时候展露出独属于他的科技感。
　　地下一层，星舰被推出。
　　顾云舟邀请纪昭明，坐上了星舰。
　　这个星舰和上个星舰竟有七八分相似，让纪昭明觉得，这些世界一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就连里面的布置都几乎差不多。
　　小毯子、还有一杯热牛奶。
　　顾云舟道：“主人似乎什么都没吃？先把热牛奶喝了吧，放心，喝完不会晕的。”
　　纪昭明嗯了一声，接过这瓶牛奶，喝完后，将杯子放到旁边的清洁柜里。
　　顾云舟回头看了一眼。
　　纪昭明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顾云舟收回视线，手指在操作盘上点了几下，“原来主人也上过这个星舰吗？不然怎么知道清洁柜的地方。”
　　他声音里有点儿委屈。
　　顾云舟道：“是受到过谁的邀请吗？”
　　纪昭明如实说道：“嗯，其实是在另一个世界受到过你的邀请。”
　　顾云舟动作一停，嘴角一勾，竟然没有反驳这个说法，而是道：“或许吧。”
　　无论他在哪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人，顾云舟想，如果遇到纪昭明，他都会跟随纪昭明的吧。
　　那么邀请他上过星舰也没什么奇怪的。
　　纪昭明这个人，哪怕在记录上写的是出生于垃圾星，可他怎么看，都像是误闯入这个世界的一只小动物。
　　顾云舟信了这个说法。
　　星舰飞上天空。
　　当对面看到垃圾星竟派出星舰反抗时，竟有一瞬间陷入了迷茫中。
　　打？
　　还是不打？
　　他们已经习惯了开个星舰就能达成自己的目标，如今真的遇到有人反抗，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难不成，新换上的城主，真不是什么花拳绣腿的角色？
　　一旦开始胆怯，步伐就会变得慢起来，更别说对方操控星舰的还是顾云舟。
　　几下对抗，对面就立刻意识到了星舰里坐的是谁。
　　对面发送了联络信号，给顾云舟。
　　顾云舟问道：“要接吗？”
　　纪昭明坐在副驾驶上，道：“接，看看对方想说什么。”
　　联络工具被接通。
　　对面怒道：“顾云舟？你没跑？”
　　顾云舟笑了，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好不悠闲：“你们都没跑，我怎么会跑。”
　　对方将视线挪到旁边的人身上：“这是？”
　　看着这个人的相貌，他实在没想到这是新换的城主。
　　看起来像个beta。
　　甚至比beta还要柔弱。
　　顾云舟介绍道：“这是纪昭明，我们的新城主。”
　　对面气极反笑：“哦，你竟然朝着这样一个人臣服？”
　　顾云舟慢慢站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哪怕隔着一个电子屏幕，也带着天生的威慑力，让对方不由想要往后退却。
　　顾云舟缓缓说道：“是啊。”
　　“不仅我会向他臣服，整个垃圾星，整个——”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笑容来：“我会让整个星际，都不敢随意来犯，你想试试吗？”
　　对面终于想到了，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是他们要抢过来的目标。
　　对面惊愕地在两个人身上徘徊。
　　顾云舟道：“敢冒犯我的主人？”
　　他摁下了火炮键。
　　轰隆一声，对方的星舰灰飞烟灭。
　　顾云舟看着灰尘，慢慢说道：“看来是垃圾星太好说话了。”


第40章 
　　对方的星舰是用特殊材质做成的,被摧毁后，散落的装置会慢慢腐蚀这块土地。
　　顾云舟曾见过富饶美丽的土地是如何慢慢变得贫瘠的。
　　顾云舟拿出联络工具，联系了顾鹤。
　　顾鹤啪嗒一下,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顾云舟道：“主人，可以借用一下你的联络工具吗？”
　　纪昭明：“嗯？你拿去用便是，怎么了，你的坏了吗？”
　　顾云舟道：“没有,是顾鹤的电话打不通,我怕他出了什么事。”
　　纪昭明不由地往顾云舟的方向凑了凑,生怕如同顾云舟所说的那样。
　　他的脑袋紧紧挨着顾云舟的肩膀。
　　顾云舟垂下眼时，能看到纪昭明不断上下扇动的睫毛。纪昭明的脸很白，看起来就像刚从牛奶浴里泡出来的一样。
　　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才能看起来又奶,性格偏偏又倔强的很。
　　嘟。
　　提示音只响了半秒，对面就迫不及待地接通了。
　　顾鹤问道：“王有什么事吗？放心，我这里任务完成的很好，装置砸下来的时候没砸到任何一个人。”
　　顾云舟道：“完成的很好。”
　　“……”顾鹤：“怎么是你？”
　　刚说完，就知道原因了。
　　很明显，是因为他没有接顾云舟的电话,于是顾云舟干脆借了王的联络工具。
　　心机！
　　顾鹤撇撇嘴，看向旁边：“王呢？”
　　顾云舟道：“不急，我这还有个事要拜托你。”
　　顾鹤很想拒绝。
　　但料想，王应该就在旁边,顾鹤忍气吞声道：“我想先确保王的安全。”
　　纪昭明从旁边冒出了个脑袋来：“嗯？顾鹤你喊我？”
　　顾鹤从语音改成视频模式,他将身后的画面展现给纪昭明看：“王,看,我任务已完成。”
　　纪昭明夸赞道：“我就知道交给你一定没问题。”
　　顾云舟双手交叉,无声地看向外面。
　　外面，是掉落满地的装置。
　　纪昭明让出通讯装置，交到了顾云舟手中。
　　顾云舟勾勾嘴角，道：“你马上带一队人，负责收罗这些残骸，记住，不要用手直接触碰。”
　　顾鹤点点头，突然问道：“王一会儿是直接回去吗？还是就在这里降落？”
　　他将镜头举到身后。
　　他身后站了不少居民。
　　顾鹤说道：“他们想见见新城主。”
　　顾云舟看向纪昭明。
　　纪昭明想了想，问道：“可以就在这里降落吗？”
　　但凡是纪昭明开口，哪怕不可以，也会变成可以。
　　顾云舟道：“可以。”
　　星舰降落在地面，舱门缓缓打开。
　　纪昭明刚要起身，却被顾云舟一把拉住。
　　紧接着，后背感受到温暖，然后是整个身子。
　　——他被顾云舟牢牢地抱在了怀中。
　　信息素的味道似有若无的在纪昭明鼻尖荡悠。
　　纪昭明从来没有和人那么近过，哪怕是上个世界的顾云舟，也总是将度把控地刚刚好。
　　然而这个世界的顾云舟却总能出乎意料地做出大胆的行为。
　　比如现在，双手环住纪昭明，头耷在纪昭明脑袋上。
　　纪昭明身体紧绷，手指尖都在颤：“怎、怎么了？”
　　“不想让主人下去。”
　　顾云舟的声音从纪昭明脑袋上传来。
　　那么低，却又在这寂静的环境里，这么明显。
　　顾云舟道：“外面有那么多人，他们都在等着主人下去。”
　　他顿了顿，抱住纪昭明的手微微用力：“我好嫉妒。”
　　比起前面说的话，最后一句就轻极了。
　　像是一朵云，想要抓住，伸出手时却就散了。
　　纪昭明呆了呆。
　　顾云舟放开手，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道：“走吧。”
　　看纪昭明还呆愣在原地，他突然轻轻笑了一下：“吓到主人了？”
　　纪昭明摇摇头。
　　小跑的跟上顾云舟。
　　下了飞船，正如顾鹤说的那样，垃圾星的居民们想见见他们新诞生的王。
　　在飞船停靠在地面时，便一群接着一群的靠了过来。
　　他们没敢走太近，而是站在了一个既能看到星舰，又不会吓着他们王的地方。
　　想法是美好的，然而当舱门打开，纪昭明看到底下乌压压的人头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纪昭明原先只以为是几个人想见见他而已。
　　顾云舟站在他旁边，手轻轻地捏了下纪昭明的手。
　　越是距离地面越近，就越是能看到居民们眼中的热忱，像是一团烈火，将垃圾星的颓废烧了个干净。
　　“是……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
　　在一声又一声当中，混入了一个响亮的“王”，顾鹤努力扒开人群，走到纪昭明面前，往后又退了几步。
　　他身后还带着一群负责捡掉落装置的卫兵。
　　这些卫兵们都是第一次看到纪昭明，当然，也认出了站在纪昭明身后的前城主顾云舟。
　　他们握紧了身上的武器，生怕顾云舟伤害到新的城主。
　　顾鹤将手中的器具扔到身后的袋子里，脱下手套，半跪在纪昭明面前。
　　顾鹤道：“恭迎城主。”
　　刹那间，所有人都学着顾鹤的样子，跪了下来。
　　垃圾星的人贪生怕死，碌碌无为，每天都在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他们看起来不起眼，是芸芸众生当中最底层的那一群，然而偏偏是这群人，他们的信仰从没给过谁。
　　上天不能。
　　权贵也不能。
　　而今天，他们信服地跪在了纪昭明面前。
　　他们喊纪昭明——
　　“城主。”
　　系统：【恭喜您解锁新身份，垃圾星的城主。】
　　系统：【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omega，您是垃圾星居民唯一认定的城主。】
　　系统：【您是这个世界，最不可思议的存在。】
　　【新的任务已成功解锁：请带他们走向胜利吧，我的城主。】
　　哪怕不用系统布置这个任务，纪昭明的规划里也有这条。
　　但这次，他是真心想带领垃圾星走向胜利，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垃圾星从此不再是束缚，而是——
　　家。
　　*
　　顾鹤负责带领卫兵，以及大批居民重新建设垃圾星，顾云舟和纪昭明则回到城堡里，进行对外的交涉。
　　垃圾星想要获得居民权，不是简简单单就能达成的，垃圾星太过于落后了，就连星舰，也只有顾云舟从顾家带来的几个。
　　顾云舟又从居民里挑选了一批上进聪明的人，教他们知识。
　　顾鹤因为要拾取装备的原因，没办法成为第一批人，知道这件事后，口气酸溜溜地问道：“你也不怕这群人外泄出去。”
　　顾云舟似笑非笑：“我应该害怕吗？”
　　以前可能害怕，现在垃圾星各个奉纪昭明为城主，衷心的不行，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又以把为纪昭明建设垃圾星为光荣使命。
　　恐怕最害怕泄露出去的，是垃圾星的居民才是。
　　吃了瘪，顾鹤哼了一声，愤怒地挂断了电话。
　　顾云舟将文件整理完，敲了敲纪昭明的门：“主人？”
　　“随便进。”纪昭明道。
　　门打开，顾云舟将文件放到纪昭明面前，问道：“要我帮忙吗？”
　　纪昭明道：“要的要的，阿嚏——”
　　纪昭明揉了揉自己的鼻尖。
　　因为揉的次数有点多，鼻尖已经泛了点粉色。
　　顾云舟愣了下，将文件随意地放到桌上，大步走到纪昭明面前，半蹲下，平视着纪昭明，问道：“主人身体不适？”
　　“应该没有吧？”纪昭明眨了眨眼，又打了个喷嚏，语气也有点犹豫不定了，“或许，有点感冒？”
　　顾云舟用手贴了贴纪昭明的额头。
　　他一惊：“你发烧了？”
　　纪昭明也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吧？”
　　顾云舟叹了口气，起身，一把拽过纪昭明，强硬地将人摁到床上，语气严肃道：“你发烧了，得休息。”
　　纪昭明懵懵懂懂地哦了一声。
　　他一点儿都没察觉到自己发烧，甚至还在想，是不是顾云舟测错了？
　　直到看到体温计上鲜明的39度，他才愣愣地发现，原来自己真的烧了。
　　甚至都烧迷糊了。
　　顾云舟从橱柜里拿来一个被子，被子厚实的很，当盖上的时候，纪昭明甚至觉得自己要被压趴了。
　　虽然他本来就睡在床上了。
　　纪昭明翻了个身，看到顾云舟还站在原地，不由推道：“我没事，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顾云舟叹了口气，坐到纪昭明旁边：“主人一点儿都不会照顾自己。”
　　纪昭明正在发烧，听闻不由尴尬地笑了下。
　　估计是这几天连日奔波的缘故，omega体质本来就娇弱点，纪昭明这样玩才发烧，已经算是身体素质好的了。
　　他躲在被窝里，声音闷闷地：“唔，我睡一觉就好了，你还有那么多事要做，别在这儿看着我啦。”
　　许是身边的原因，他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撒娇。
　　纪昭明可不想自己睡觉的时候，旁边还一直有个人在看。
　　奇怪极了。
　　顾云舟动作一顿，随后又用掌心摸了下纪昭明的额头。
　　他叹了口气，起身道：“好。”
　　反正这是用来办公的房间，纪昭明睡的是里面的小屋子，往前走几步，就是办公桌。
　　顾云舟坐在桌前，负责开始整理资料和回复短信，以及……
　　给顾鹤发进一步的消息。
　　门没有关，纪昭明一眼就能看到坐在桌前的顾云舟。
　　这个世界的顾云舟看起来随性多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起来无拘无束没有牵挂。
　　然而越是这样，纪昭明就越是害怕，哪天一眨眼，顾云舟就消失不见了。
　　他和垃圾星的居民没什么不同。
　　没有索求，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不过现在也算是，有奋斗的目标了吧？
　　纪昭明想到系统发布的第一个任务。
　　【完成顾云舟的心愿。】
　　他的心愿是什么？
　　“主人还不睡？”顾云舟头也不回地问道，“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纪昭明：！！！
　　被逮到了。
　　他用被子捂着头，道：“就睡了！”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钻出来，问道：“顾云舟，你的心愿是什么呀？”
　　顾云舟淡淡地说道：“希望主人能养好身体吧。”
　　赖皮。
　　这算什么心愿。
　　纪昭明再次翻了个身，思绪万千。
　　顾云舟低声叹了口气。
　　系统：【恭喜您已成功找到顾云舟的心愿。】
　　纪昭明：？？？？
　　这也行？


第41章 
　　纪昭明有充足的条件怀疑,这一切都是顾云舟的阴谋。
　　要不，就是系统给他偷偷开了挂，把任务标准降的特别低。
　　顾云舟回过头,问道：“还不睡？”
　　他的视线从光脑上移开，慢悠悠地来到了纪昭明身上，椅子转了个圈，正对着纪昭明。
　　两腿交叉,手放在胸前,顾云舟问道：“是睡不着吗？”
　　纪昭明连忙摇头,蹭一下钻进了被窝里。
　　他不敢回头，但即使不回头，也能感受到身后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徘徊。纪昭明手握成拳,攥紧了被子。
　　缓缓地闭上了眼。
　　他发烧发了那么长时间都没发现，一旦闭上眼，便真的陷入了疲惫之中，恍惚之间，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人来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用睁开眼,纪昭明天然感觉到一种亲近感，脑袋朝着手的方向蹭了蹭。
　　就像每个夏夜里的晚风一样，柔和地让纪昭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睡眠当中。
　　那人用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
　　顾云舟笑道：“你呀……”
　　*
　　等纪昭明再醒来时，就已经是晚上了,窗户只留下了一小点缝隙用来透风,门被关上,黑暗让纪昭明还想再睡一会儿。
　　门缝里透露着的一点光,无声地表示外面还有人。
　　纪昭明从床上爬起来,摸了下后颈。
　　有点点痒。
　　温度计就摆在旁边，纪昭明拉长身子，将温度计够到手中，测了下。
　　还是39度。
　　奇怪，睡了那么久，竟然一点儿都没退烧吗？
　　纪昭明将温度计放回到桌上。
　　顾云舟虽然将门关上，但一颗心都扑在了房中，听到温度计放下与桌面碰撞时的声音，顾云舟猛地起身，打开门。
　　里面一片黑暗，顾云舟视力很好，一下就看到了坐在床里的纪昭明。
　　一只手扶着旁边的小桌子，另一只手乖乖地放到自己腿上，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门，眯着眼，终于从虚晃的影子里看到了顾云舟。
　　他起身问道：“顾云舟？”
　　顾云舟嗯了一声，将灯打开，问道：“好点了吗？”
　　不等纪昭明回答，顾云舟便看到了桌上放着的温度计。
　　温度计还没重置回原来的温度，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度数。
　　顾云舟皱了皱眉。
　　在纪昭明睡觉时，顾云舟便给纪昭明用了药。
　　按理来说，不应该到现在都没降啊？
　　纪昭明抓了抓后颈：“唔，其实如果不是温度在升高，我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在发烧，所以你别担心。”
　　顾云舟嘴紧抿。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找不到生病的源头，又没有办法降温，垃圾星本就医疗不发达，他容不得纪昭明生出一点儿意外来。
　　顾云舟道：“我再喊一声过来看看，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纪昭明摇摇头。
　　他只觉得后颈痒的不行。
　　可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手伸到后面，又抓了下后颈，手指刚要碰到肌肤，忽的被人拽住。
　　顾云舟问道：“难受？”
　　纪昭明只得点点头，低下头，露出后面的脖颈：“也不是难受，就是有点痒。”
　　纪昭明用指尖点了下有痒意的地方，“就是这儿，红了吗？”
　　有一块肌肤可怜巴巴地泛着红，触目惊心。
　　顾云舟没见过omega，但当他得知纪昭明是omega后，翻便了所有的书籍。
　　其中，就包括了omega分化时的样子。
　　看着纪昭明，一个想法陡然冒出心头。
　　顾云舟问道：“主人，你是不是要分化了？”
　　“分化？”纪昭明一脸茫然地问道，“应该没有吧？”
　　他看到过顾鹤分化时的样子，怎么看，他没有陷入狂暴啊。
　　不过……
　　纪昭明闻了闻信息素的味道：“那我信息素变浓了嘛？”
　　omega自己是闻不到自己信息素味道的。
　　他这么问，顾云舟反而沉默了下。
　　“嗯？”纪昭明问，“怎么了？”
　　哪怕纪昭明不曾分化，但信息素的味道却一直在诱导着顾云舟，所以顾云舟不得已只能减轻一点自己的感官。
　　无论纪昭明有没有分化，对顾云舟而言，都是致命的。
　　顾云舟静下心来，努力让自己感受空气里的信息素。
　　和aplha分化时的暴动，omega的分化是细水长流的，信息素慢慢扩散到周围。
　　这就会让身旁的aplha无法发现这件事。
　　顾云舟闭上眼，仔细感受着周围信息素。
　　果然，浓度比先前要稍微高一点，但还没到达顶峰，距离分化还有一段时间。
　　发现顾云舟迟迟没说话，纪昭明有些紧张地问道：“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顾云舟道：“没有，是变高了，应该快要分化了。”
　　“哦。”纪昭明不知道omega分化时应该是什么样子，他半撑在顾云舟怀里，问道，“那是不是也要给我单独准备一个房间呀？”
　　他想到顾鹤分化时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担心。
　　纪昭明不怕黑，此刻却不知怎么的，不想一个人呆在小黑屋里。
　　他拽着顾云舟的衣袖，问道：“唔，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放个灯在里面？omega的杀伤力应该不如aplah大吧？”
　　就算放不了家具，放个可以照亮的东西，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顾云舟笑着将纪昭明的手放进掌心里：“不用关起来，不信你捏我一下。”
　　这算是什么要求？
　　纪昭明懵逼地看着顾云舟。
　　顾云舟轻声笑道：“没事，用你最大的力气捏我。”
　　纪昭明手放到顾云舟胳膊上，轻柔地碰了下。
　　顾云舟失笑：“你别担心，我只是想让主人知道，aplah的杀伤力，远超乎你的想象。”
　　纪昭明看了看顾云舟。
　　这个世界的顾云舟可不是什么机器人，他狠狠地拧了下。
　　没拧动。
　　硬邦邦的一块肉，任凭纪昭明怎么戳都纹丝不动。
　　纪昭明：
　　难道这个世上大家都是这样？
　　这么想来，顾鹤看起来也弱不禁风的，会不会捏起来也和顾云舟一样？
　　他不信邪地碰了碰自己的皮肤。
　　柔软而有弹性，胶原蛋白满满，皮肤表面光滑无比。
　　这一刻，纪昭明深刻地认识到了aplha和omega的区别。
　　同样都是人，怎么就相差那么大呢。
　　纪昭明拧眉，无奈地放弃：“好吧。”
　　顾云舟道：“oemga分化期间，会对周围的东西都格外敏/感，主人现在这里呆一会儿，我这就派人将主人的屋子重新打造。”
　　纪昭明嗯了一声。
　　顾云舟道：“那麻烦主人先在这里等我片刻？”
　　纪昭明拽着顾云舟的手指一颤，点点头。
　　就在顾云舟要走的一刹那，纪昭明开口道：“等——”
　　他闭上嘴。
　　纪昭明想，他又不是什么小娇弱，至于还想要人陪吗？
　　他将脑海里的念头摁了回去。
　　顾云舟却是回过头，问道：“怎么了？”
　　不待纪昭明回答，顾云舟便走回到纪昭明身边，道：“是我疏忽了。”
　　oemga分化时不仅身体会变得柔弱，就连性格也同样如此。
　　“我在这儿陪着主人吧。”顾云舟道，“直接用光脑传达就可以了，哦还要和顾鹤说一声。”
　　“顾鹤？”纪昭明问，“他有他的事，不用麻烦他的。”
　　顾云舟道：“嗯。”
　　他当然不会蠢到要把顾鹤喊回来。
　　顾云舟解释道：“是让他最近别回来。”
　　刚刚分化的omega，正是火气方刚的毛头小子，回来的话，岂不是会吓着纪昭明。
　　顾云舟道：“放心，不会麻烦他的。”
　　纪昭明这才点了点头。
　　顾云舟不确定纪昭明的信息素对多少aplha有影响，所以抽完纪昭明信息素后，就让医师做了防止omega信息素外泄的抑制贴，这时正好可以让人一起过来了。
　　用光脑吩咐完，又等了片刻，医师敲响了门。
　　屋内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了，顾云舟只露出一小条门缝。
　　副手跟随其后，在距离一段时间的地方猛地停住脚步。
　　好浓的信息素的味道。
　　他刚一抬头，便看到了顾云舟如同猛兽一样的野生，再也不敢前进半分、
　　恶龙的宝物被窥探到，于是竖起了鳞片，对所有心怀不轨的人，都睁着一双眼。
　　副手吞咽了下口水，道：“我就送到这儿，医师你自己进去吧。”
　　医师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有些奇怪地道了声好。
　　他给纪昭明检查了下身体。
　　好在除了有点营养不良外，其余都很健康。
　　医师从医药箱里掏出一枚抑制贴，放到顾云舟手心里，道：“你将这个贴上去，就可以减少omega外露出去的信息素，不过，对每个omega效果都不太一样，城主omega等级高，或许效果不大，所以。”
　　他又从医药箱里拿出了另一个针筒。
　　医师舔了下嘴唇。
　　站在他面前的，终归是前任城主，其名号垃圾星的人都听说过的。
　　医师颤颤巍巍地将那个针管放到顾云舟面前：“如果你觉得城主信息素味道让你时失控的话，你就打这个。”
　　这针管可要比当初纪昭明的那个尖锐多了，寒光一闪，纪昭明看的心里一抖。
　　医师道：“omega分化时……”
　　他话还没说完，便看到顾云舟拿着针管，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皮肤里。
　　医师剩下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城……”
　　不对，这已经是前城主了。
　　顾云舟眼皮一番，反问道：“怎么了？”
　　“没、没。”医师摇头到。
　　他只是想到，这一管是控制不住的时候，才用的。
　　那岂不是说……
　　顾云舟早就对纪昭明，无可救药了？


第42章 
　　刹那间,医师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抬头时，正看到顾云舟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顾云舟问道：“怎么了？”
　　医师吞咽了下口水：“没,没什么。”
　　顾云舟反问：“那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医师：……
　　药都给你用了，我还能说什么！
　　医师只好从医药箱里拿出剩下的三只备用装，他不清楚新城主的信息素对aplha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所以特地多做了几只。
　　现在看来,这几只还不够顾云舟用的。
　　医师寻思,等回去了还得再多做几张以防万一。
　　“这个药能不用还是别用,因为副作用比较难受。”医师手转了个圈，将备用装放进了纪昭明手中。
　　他算是明白了，交给顾云舟根本没用,不如让新城主来管管。
　　医师道：“如果实在忍不住了——或者他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你再给他打。”
　　纪昭明听话地点点头，道：“好。”
　　医师将剩下的事交代了一番，他也没见过omega分化是什么样子，只能靠着翻阅的大量书籍加上一些零碎的记录作为参考，这些东西其实顾云舟都已经看过无数遍了。
　　哪怕这样，也没有觉得医师啰嗦,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末了，医师顺便提道：“哦对了，屋子已经重新装修好了，随时可以入驻,出去的时候记得把抑制贴给贴上。还有就是,我可以为城主做个信息等级测试吗？”
　　快分化时和分化后测信息素等级是最准的。
　　医师也用了最开始提取的信息素去测,无奈测了好几次,信息素有高有低,估计是因为纪昭明正在为分化做准备的原因。
　　最高的一次是A级。
　　这已经是个很不错的等级了，要知道整个帝星，就算加上顾云舟，也不超过3个S级的aplha。
　　顾云舟询问地看向纪昭明：“如果不想测的话，就别测了，反正……”
　　反正无论测不测，纪昭明和他的匹配度都在80%以上。
　　顾云舟承认，他有私心，在他直觉里，天生就觉得纪昭明信息素很高。
　　omega的出现本就有可能让中心光脑报警，如果超过B级的话……
　　顾云舟害怕，纪昭明会被别的人所窥视，有个顾鹤就已经让他够头疼的了。
　　他将这些利弊分析开来告诉给纪昭明，既没有露出赞成，也没有露出不赞成的表情，而是将所有都交付给纪昭明自己决定。
　　纪昭明想了想，点头道：“可以啊，好歹也是个可以扩大垃圾星名声的方法嘛。”
　　他抿了抿嘴，笑着看向顾云舟问道：“不过，如果你觉得不放心的话，那还是算了。”
　　对垃圾星而言，这一定是利大于弊的。
　　但对于顾云舟而言……
　　他垂下眼，道：“测吧。”
　　他不希望纪昭明被困在垃圾星里。
　　需要让纪昭明体验一下不同的生活，再做决定。
　　如果到时候，纪昭明选择了去帝星，那顾云舟愿意追随。
　　至于垃圾星城主的位置，便交给顾鹤好了。
　　他不希望纪昭明在一个不知情的情况，选择垃圾星。
　　他的主人，能够拥有更光辉的未来，垃圾星只会让这条路变得坎坷起来。
　　“好。”纪昭明道，“那就听从我们——云州的意见。”
　　说到昵称的时候，纪昭明忽然笑了起来。
　　他忽然发觉，自己都没有一个很好的称呼，可以称呼顾云舟。
　　前城主？
　　那太不尊重人了。
　　如果喊顾云舟或者云州，他喊倒是没问题，但剩下的人，就算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会敢直呼其名的。
　　联想到上个世界的称呼，纪昭明道：“是吧，我们星球的首领？”
　　他歪着脑袋，眼中干净纯粹倒像是一汪清水，一眼就可以看到底。
　　这一定不是垃圾星的人。
　　顾云舟如此想到。
　　他点点头，道：“是。”
　　医师拿出检测工具，让纪昭明躺下。
　　顾云舟从旁边拿了个被子，铺在冰冷的仪器上，隔绝了上面冰凉的温度。
　　纪昭明躺了下来。
　　医师道：“一会儿你会陷入一片黑暗，但请不要紧张，这是检测中的正常现象。”
　　纪昭明闭上眼，道：“好。”
　　巨大的盖子缓缓盖上。
　　他的手似乎被人安慰似地摸了下，又很快放开。
　　周围静悄悄地，听不到一点儿声音，这让纪昭明不由睁开眼。
　　眼前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仿佛来到了什么安静到荒芜的地方，没有声音，也没有景色，天地未开，紧接着来的，就是无边无际的寂寥和杂念。
　　纪昭明放在双侧的手握成拳，深呼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片黑暗之中，他听到了一点儿不真切的声音。
　　是顾云舟的。
　　顾云舟道：“我就在这儿看着。”
　　这句话仿佛给了纪昭明无限大的光，握紧的手重新松开，纪昭明再次闭上眼。
　　他依然什么都看不到，依然什么都听不到。
　　他在万籁俱寂之中，他看到了一束光。
　　一缕微光，随后慢慢地照亮他整个世界，纪昭明觉得自己浑身一松，信息素瞬间泄露出去，又被机器包围住。
　　“滴滴滴。”
　　信息素指标不断往上攀爬，越来越高。
　　医师和顾云舟的脸都是瞬间一肃。
　　从最底下飙升到顶端，只用了1秒不到的时间。
　　“滴——”
　　装置发出警报声。
　　很显然，装置内信息素的含量已远超标准。
　　S级。
　　甚至比S级还要高。
　　这个星球已经多年没有诞生omega了，更别说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omega，还是个S级的。
　　这就意味着，这个omega娇小、瘦弱，还有着强大的精神力，能够抚平S级及以下aplha的爆发。
　　这是一个珍贵的omega。
　　处在中心的光脑第一时间得知这个消息，并向各个星球发出了警告。
　　纪昭明的资料被收入进最严密的资料库中。
　　光脑：【发现遗落的omgea，推荐……】
　　光脑：【刺啦……】
　　光脑：【更正，发现遗落的S+omega，信息已被第一时间封锁住，请务必要郑重对待，不要伤害，更正信息，该omega为垃圾星城主，交涉时请谨慎言语，务必不要起冲突。】
　　光脑：【推荐将omega接入主星，或者提升垃圾星等级。】
　　各个星球的统治者，同一时间收到了这些消息。
　　无论心里有多疑惑，却仍起身，派出军队前去垃圾星交涉。
　　顾家。
　　顾家看着光脑传来的信息，陷入了沉默。
　　顾家当家拧起眉，问道：“这个名字，这个身份，不会就是我们要捉的那个纪昭明吧？”
　　他其实最开始对这个名字印象并不深刻，还是顾云舟一而再、再而三地反抗他，他才记住纪昭明这个名字的。
　　他心里还怀着侥幸心理。
　　要知道，私自出兵攻打垃圾星本来就是不道德的事，更别说这还是个……
　　S级的omega。
　　他底下的人颤着声回答道：“是、是的。”
　　唰一下，整个顾家的脸都苍白了起来。
　　顾家当家咬咬牙，起身道：“派人过去道歉。”
　　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要赶在别人知道这件事之前，解决掉这件事。
　　和解，或者是干脆……
　　杀了纪昭明。
　　垃圾星处于最遥远的地方，哪怕是最快的星舰赶过去，也要好长时间。
　　顾云舟看到这个等级，当机立断道：“将垃圾星的防御等级调到最顶尖。”
　　不管来者是友是敌，都要让他们知道，纪昭明在他们垃圾星的地位。
　　医师愣了下，也立刻反应过来，飞速往外面跑到：“是。哦对了，城里还有很多aplha，我要不要把他们迁走？”
　　顾云舟道：“要，还有，给卧室在布一层隔绝信息素的。”
　　他回过头，语气又立刻恢复平静：“主人，我帮你贴上隔绝贴，不用下来。”
　　纪昭明停下往地上走的举动。
　　这个仪器有点高，纪昭明的腿悬在半空中，冷空气直入脚底，暴露在外的脚趾微微泛红，纪昭明蜷起脚趾，低声道了一声好。
　　顾云舟绕道他后面。
　　隔离贴就跟创口贴一样，顾云舟清理了下纪昭明发痒的后颈，又喷了一层药。
　　凉凉的药膏喷在脖子上，让纪昭明感觉好多了。
　　纪昭明问道：“我的等级是有问题吗？看你们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没有问题，紧张只是因为……”顾云舟顿了顿，半是开玩笑地说道，“珍宝要被别人发现了。”
　　纪昭明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问道：“那你是什么级别的aplha？”
　　顾云舟道：“S。”
　　“咦。”纪昭明瞪圆了眼，“那和我一样？”
　　还好还好，他生怕系统又给他搞了个特殊的等级。
　　omega就已经很显眼了，如果再弄个非常高的等级，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听到了他的心声，系统憋着一口气，少有地冒了出来：【您值得那么好。】
　　顾云舟在同一时间说道：“是啊，我们天生就很匹配。”
　　这简直跟告白一样。
　　纪昭明低着头，没敢回应。
　　他害怕，一旦任务完成，又发生了上个世界一样的事。
　　他不想，也不敢能让顾云舟再经历一次了。
　　承诺，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不守信用才是常态。
　　就连他也不例外。
　　不过系统这个发言，也可以看出，恐怕S级才是世间少有。
　　纪昭明微微叹了口气，软着声问道：“那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回答。
　　隔离贴被贴上。
　　紧接着，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后颈。
　　纪昭明睁大眼，全身僵硬住。
　　一阵微风从身后吹过。
　　顾云舟道：“主人永远不会成为麻烦。”


第43章 
　　呼啦。
　　窗外大风突然吹起来,将窗帘吹的到处飞舞，阴影洒在地上，就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盘旋着共舞，凉风带走了燥热，却带不走纪昭明心里兀地起来的快速心跳声。
　　这个吻很轻，何况还隔着一个隔离贴,要不是因为顾云舟呼吸声又重又热,纪昭明还不一定会察觉到这个吻。
　　他全身僵硬着,不敢回过头，生怕一动，就打碎了这个气氛。
　　尽管,纪昭明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气氛。
　　顾云舟起身,手指抚平了隔离贴，道：“主人只会成为我——甚至我们的神明，绝对不会是麻烦。”
　　神明这个词太过于中二，纪昭明脸微微泛红。
　　他道：“你这么说，说的我好羞耻啊，而且,我从不是谁的神明。”
　　他直视着顾云舟，一字一顿道：“你们的神明，从头到尾就是你们自己。”
　　顾云舟笑了出来。
　　从背后牢牢地抱住顾云舟，声音就在耳边：“你说得对,但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我……我们。”
　　他在中间有个诡异的停顿。
　　纪昭明红着脸,却反手抱住了顾云舟。
　　这个怀抱——
　　这个怀抱太熟悉了,没有理由的,纪昭明就是相信，眼前的顾云舟，就是上个世界的顾云舟。
　　他还欠顾云舟3天的恋爱。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松开怀抱，恨不得在彼此的气息中，天荒地老。
　　直到外面焦急的脚步声传来，顾鹤隔了一段距离喊道：“王——？”
　　顾云舟头趴在纪昭明肩上，腿屈膝跪在床上，这个动作让他的侵略性降低了几分，看起来反而像是一个……在撒娇的小动物。
　　顾云舟口气平淡，仔细听还能听出一点儿委屈来：“毛头小子，我都让他别回来了。回来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
　　纪昭明安抚地摸了摸顾云舟的脑袋：“没事，顾鹤心里应该有数的。”
　　毕竟听这个声音，就能听出来，顾鹤没敢接近这个房间。
　　毕竟也是在担忧自己，纪昭明道：“你也别凶他。”
　　想想看，如果是自己听到了顾云舟或者顾鹤出事的消息，也会不顾三七二十一的跑过来吧。
　　顾云舟皱了下眉头，冷哼一声：“他才不值得我说呢，办事不牢靠，只凭自己的想法做事，一点都不考虑后果，他简直就是……”
　　说到这儿，顾云舟猛地顿住。
　　气氛陡然陷入安静，纪昭明奇怪地问道：“简直就是？”
　　顾云舟抿着嘴，慢慢地松开纪昭明，有些茫然地反问道：“简直就是？”
　　他想说什么来着的？
　　顾云舟忽然感觉周围的世界都在扭曲，只有纪昭明是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他似乎忘记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还有顾鹤……
　　他想说，顾鹤什么来着的？
　　那句话明明就要说出口了，偏偏又忘记了。
　　纪昭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用指尖点了下顾云舟的脑袋：“这不是你说的嘛？怎么还反过来问我？”
　　“忘了。”顾云舟道，“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末了，又问：“你不回复顾鹤吗？”
　　顾鹤还隔着老远喊道：“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站在他旁边的副手默默问道：“为什么不直接打给王的光脑呢？”
　　顾鹤恶狠狠地咬牙：“我怕又是顾云舟这厮来接。”
　　副手张了张口，想表达什么，最后又闭了口。
　　其实顾云舟的耳力很好的，哪怕隔的那么远，也能清楚听到顾鹤的声音，顾鹤说话说的这么狂，小心被穿小鞋。
　　转念一想，顾鹤就算到了顾云舟面前，也敢这么喊顾云舟。
　　再说了，副手自认为也算了解这个前城主，顾云舟肯定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
　　房间里，顾云舟伸直了腿，半是抱怨道：“顾鹤在外面吵得疼，不如我直接给他打光脑好了。”
　　毕竟顾云舟也为了他忙里忙外那么久，纪昭明赶忙道：“也可以。”
　　顾云舟将自己的光脑递到纪昭明手中：“先用我的吧。”
　　为了检测信息素，纪昭明将所有东西都摘下了，光脑也不例外。
　　纪昭明往旁边看了下。
　　光脑距离他明明只有几步之遥。
　　不过跑过去拿，肯定没有直接拿顾云舟的方便，纪昭明便接过光脑，找到顾鹤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滴。
　　光脑一秒钟被挂断。
　　这一幕格外的熟悉，纪昭明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看过相同的情景。
　　“王——听得到我说话吗？”顾鹤大声喊道。
　　可能是误挂吧，纪昭明再次打了过去。
　　这次，光脑甚至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被挂断了。
　　纪昭明：？？？
　　外面，顾鹤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有事的样子。
　　顾鹤道：“王——”
　　仿佛牛郎织女，各自一处，其中一人在苦苦相望。
　　纪昭明只好提高音量道：“顾鹤，你接光脑。”
　　不用纪昭明再回过去。顾鹤立马拨通了这个光脑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两人同时说道：
　　“你刚刚怎么不接光脑？”
　　“王，你没事吧？我听我说你分化了？可恶，那么关键的时候我竟然不在你身边，顾云舟呢？他还让我别回来，其实我信息素分化完，信息素已经能——”
　　顾鹤语速飞快，说完那么多后，纪昭明才将第一句话说完。
　　两个人都是可疑的顿住了。
　　顾鹤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将后面的话收了回去道：“我还以为是顾云舟给我打光脑呢，也对，顾云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打光脑。”
　　顾鹤直言道：“我笨蛋了。”
　　顾云舟就在旁边，冷不丁地问道：“你这是在和王告状，说我不关心你？”
　　顾鹤道：“我可不是在告状，我只是实话实说。”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纪昭明急忙阻止道：“对了，顾鹤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顾鹤立马接道：“王，我现在已经可以很好地控制信息素了。”
　　他眼睛睁大，似乎在等待纪昭明的夸奖。
　　纪昭明已经可以熟门熟路了，隔着一个光脑，他笑了笑，露出赞赏地表情来，口气真挚地夸赞道：“很厉害。”
　　“那是。”顾鹤将赏金猎人的徽章抛到空中，语气淡淡道，“也不看看我是谁。”
　　顾鹤又看向旁边的副手，说道，“行了，我联系到王了，你可以回去了。”
　　副手忍气吞声道：“好。”
　　奇怪，即使顾鹤和顾云舟是两种性格，但当他们看向他的时候，都让副手产生一种相同的恐惧感，难道这就是高等级aplha的压制？
　　走了几步，副手突然回过头来，看了眼顾鹤。
　　顾鹤有着一双黑色而深沉的眸子。
　　副手终于明白，那种怪异感是从哪里来了。
　　顾鹤和顾云舟的眼睛极为相似，要不是副手知道顾云舟是帝星回来的人，光看着双眼，定要以为是亲兄弟。
　　这两个人对视的时候，不会觉得奇怪吗？
　　顾鹤问道：“对了，我刚刚看到有人在装修王的房间，王……”
　　他来的时候看到医师带的检测仪器，想问纪昭明检测结果怎么样，又生怕检测出来等级很低，伤到纪昭明的心。
　　作为高等赏金猎人，有的是捧着顾鹤臭脾气的人，所以顾鹤直来直去惯了，但这个时候，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问出这个问题了。
　　想了半天，顾鹤苦恼地说道：“无论结果怎么，我都会一直追随王的。”
　　顾云舟嗤了一声：“主人是S级的omgea。”
　　“S……？！”顾鹤猛地顿住，震惊地看着纪昭明，半晌才道，“果然是王，厉害极了。”
　　他分化后都没有测过信息素等级。
　　顾鹤知道顾云舟也是S级的aplha。
　　心里又涨又酸。
　　垃圾星环境差，大部分人资质普通，其中小孩能生一个aplha都是少见的了，更别说出一个C级以上的aplha。
　　顾鹤一直觉得，只要能力够强，信息素等级多少其实无所谓。
　　然而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他看到了很多强大信息素去压制弱小信息素的人。
　　哪怕那些弱小的人有心想反抗，最后只能被信息素死死的压制住。
　　这就是天生的差异，需要后期耗费多大的力气，才能填补上。
　　如果生在帝星还好，有无穷无尽的资源可以补足。
　　然而在垃圾星……
　　如果他不到S级的话……
　　算了，眼下要度过的，是王分化的艰难阶段。
　　aplha分化，是内在的痛苦，暴欲、愤怒，这些无形的怒火会让aplha伤害到自己。
　　omega的分化主要在于外在，性情会变得柔软，皮肤嫩滑，哪怕只是轻微磕了碰了，都会觉得疼的委屈，还有分化时，信息素会引诱着周围的aplha。
　　这一刻，顾鹤无比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能进房间。
　　两个aplha信息素，会对王产生影响的。
　　顾鹤苦着脸道：“那我帮王收拾房间？哦对了，任务都已经执行的差不多了，我想为王做点事，王可不能拒绝我！”
　　说到最后，语气全靠强撑。
　　纪昭明笑了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光脑挂断的一刹那，后颈又被人摸了一下。
　　纪昭明瑟缩了下，问道：“怎么了吗？”
　　顾云舟松开手，走到旁边的桌子上，将纪昭明的光脑还了回去。
　　过了会儿，他才回答道：“我忽然发现，我还不够强。”
　　嗯？
　　顾云舟还不够强？
　　那天底下还有谁可以称的上强？
　　纪昭明睁大眼，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吗？难不成是有人入侵了？”
　　他语气蓦地紧张起来。
　　“不是。”顾云舟道，“我只是发现，情敌，比我想象中要多。”
　　纪昭明差点呛到口水。


第44章 
　　纪昭明还以为顾云舟会发表什么感言呢。
　　比如类似于,敌人果然比我想象中要多。
　　又或者是，事情比预想中要棘手的多。
　　唔，一定要说的话,某种意义上，顾云舟这番言论，也算是这个意思吧。
　　只是源头来源于纪昭明。
　　纪昭明啊了一下，呐呐道：“是、是吗？”
　　顾云舟笑了起来：“不过也对,毕竟您可是我们的王啊。”
　　他用上了敬称。
　　顾云舟不是喜欢用您这个字的人,无论在垃圾星,还是在帝星，他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加上他性格看起来随性,实际认定的事从不低头,那么久，除了纪昭明以外，还真没对谁低过头。
　　然而哪怕对纪昭明低头了，也几乎没有用过您。
　　顾云舟觉得，这个字一下就拉远了他和纪昭明的距离。
　　然而此刻，明明用的最尊敬的称呼,顾云舟却仿佛做着最没有分寸的事情。
　　——他在和他的王表白。
　　光脑滴滴滴响了几下，是说屋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王可以随时入住。
　　顾云舟拿了件外套，披在纪昭明身上,道：“小心着凉。”
　　这外套是顾云舟的,纪昭明穿起来有点大,袖子拖了一小截出来,将纪昭明的手全部盖住。
　　顾云舟见此,慢条斯理地拉起纪昭明的手，将袖子卷了又卷。
　　他做这事时，眼神格外认真，仿佛在做什么非常重要的事一样。
　　等全部弄好后，他直起身，道：“好了。”
　　原先能看到发旋的人陡然变高，让纪昭明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可怜巴巴需要人安慰的下属。
　　而是……
　　纪昭明将咽了咽口水，颤着声问道：“你以前有喜欢过别人吗？”
　　他从床上跳下，穿上鞋，还在自欺欺人道：“也许你只是误会了这种感情呢？你先前说过，我对你有恩，对吧？”
　　他还想牵扯出许多理由来说服顾云舟，也许是想说服自己。
　　顾云舟第一次打断了纪昭明：“主人，我可不是什么七、八岁的小孩儿了，我当然知道这种感情。”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纪昭明，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压感，一步一步地朝着纪昭明接近：“我想和主人在一起，我想和主人做任何事，我想和主人上/床。”
　　顾云舟道：“走吧？”
　　纪昭明一呆：“去哪儿？”
　　哪怕顾云舟已经说到了这个程度，甚至纪昭明完全不知道顾云舟要去哪儿，纪昭明还是仍然接过了顾云舟的手，跟着他走。
　　顾云舟失笑：“当然是回房间。”
　　顾云舟又看了一下隔绝贴，确定万无一失后，才将打开门。
　　同时，让城内所有的aplha远离，只留下beta在中心地带。
　　在顾云舟所下的公告里，特别强调了顾鹤的名字。
　　纪昭明出了房。
　　城堡里的人都知道自家王要分化了，皆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纪昭明。
　　纪昭明揉搓了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这眼神，让他想起上个世界，机器种族非认为他是崽崽时的样子。
　　纪昭明忍着羞耻心，走完了这条路。
　　站在门口两侧的人帮纪昭明打开门，其中一个人露出柔和的笑容，开口道：“王要是有哪里不满意，随时告诉我们，别的不说，我们设计能力，就算放到帝星也是佼佼者。”
　　这是帮忙布置房间的人？
　　纪昭明笑了笑，道：“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那人赶紧说道，“王先进去看看还有哪里要改的吧，我、我们……”
　　他看向旁边同样站着的人。
　　这两人长相竟有9分相似，看起来是个双胞胎。
　　另一个人接道：“我们都很感激您，无以回报，只能尽微薄之力。”
　　门被彻底推开。
　　整个房间都以米白色清新调为主，柔软的毯子铺了一整个房间，还有着淡淡的栀子花味，桌角等地方，都改成了圆弧形，以防万一甚至还加了一层防护，纪昭明刚走进去，屋子感应到有人进来，滴的一声，温度自控调到最适宜的地方。
　　房间中的生活用品、饮料、零食，甚至还放着一些纪昭明看不懂的仪器。
　　顾云舟看了一眼，低声解释道：“他们应该是怕你无聊，所以特地放了娱乐装置。”
　　纪昭明彻底呆住了。
　　改造才用了多长时间？
　　4个小时有吗？
　　怎么感觉里面的东西全都换了一边？
　　“城主。”旁边的人苦恼道，“其实我们本来可以做得更好的，但时间紧迫，所以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城主还有哪里需要改的？”
　　纪昭明：“没了，这样就……挺好的。”
　　他觉得，要是在这个世界继续呆下去，恐怕过的生活会越来越奢靡，比起这里，他的宿舍简直就是狗住的地方。
　　又简陋，又潦草。
　　将所有人赶走后，顾云舟熟门熟路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监测装置，对着纪昭明后颈喷了下。
　　里面显示了个数字。
　　纪昭明问：“这是什么？”
　　顾云舟道：“预计分化时间，隔离贴不能久贴，唔，晚上会分化，看来需要早点吃晚饭了，吃完饭我就帮主人把隔离贴拿下来，不然会影响分化。”
　　顾云舟又帮忙测了下纪昭明的体温。
　　随着分化时间将近，越来越高了。
　　顾云舟问道：“难受吗？”
　　纪昭明摇了摇头。
　　饭菜已经放在桌子上了，顾云舟帮忙拉开椅子，又帮忙倒了一杯温水，递到纪昭明旁。
　　纪昭明小抿了一口。
　　等吃完饭，顾云舟将娱乐设备打开，教完纪昭明怎么完后，便将碗筷负责送出房门。
　　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纪昭明一个人，和游戏机里砰砰砰的音乐声。
　　纪昭明看着屏幕在发呆。
　　屏幕里站着两个小人，这款游戏火爆的原因在于队友是可以互动的，就连动作都可以自定义。
　　顾云舟不在，他操控的黑头发
　　小人便是挂机状态。
　　玩游戏之前，他清楚地看到顾云舟将所有动作都设置了一遍，待机动作也不例外，他瞪大眼，看到黑头发小人突然牵起了纪昭明所操控的角色的手。
　　黑色小人头顶冒泡道：【主人。】
　　纪昭明没有设置待机动作，所以小人还是原始状态的，在原地抓了个圈圈，停下的方向，刚好和黑色小人所在的方向相反。
　　纪昭明抿抿嘴，重新拿起操作手柄，还没来得及操作，便见黑色小人也绕了个圈，转到他的角色旁边。
　　黑色小人：【主人。】
　　倒和顾云舟的脾气还挺像的。
　　他总觉得在哪儿见到过这一幕，因为他不理会顾云舟，顾云舟只得跟在他后面，一直喊他。
　　顾云舟喊他……
　　纪昭明？
　　不对。
　　纪昭明晃了晃脑袋，将这段莫名其妙的想法甩走。
　　除了很偶尔的时候，否则顾云舟怎么会喊他纪昭明呢。
　　因为太不经常直呼他名字的缘故，纪昭明反倒对顾云舟每次喊他名字时的场景，印象都很深刻。
　　他重新放下游戏手柄，啪嗒一声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
　　身体越来越热，一直被藏起来的提问来势汹汹，纪昭明额头、脸颊都开始变得通红起来，眼里也噙着一层雾气。
　　朦胧之间，他看到墙上的时钟。
　　秒针一点点往前挪动，但距离顾云舟所说的那个时间还有好一会儿。
　　纪昭明努力从地上爬起，感到浑身乏力，一下摔回了毛毯上。
　　咔哒。
　　顾云舟反手将门关上，疾步走到纪昭明身旁，将纪昭明扶到床上，另一只手他后颈的隔离贴扯开。
　　信息素释放出来，纪昭明吐出一口气，重新坐稳身体，问道：“我刚刚是？”
　　顾云舟沉声道：“快要分化了，但因为信息素被隔离着，所以误以为没有到分化点，所以会疯狂催生信息素产生。”
　　他举起手臂，道：“王，给我打抑制的药吧。”
　　纪昭明神志还没完全恢复，懵逼地抬起眼，发现顾云舟双眼泛红，宛如一匹饿了许久的狼，紧紧盯着他的食物。
　　似乎随时就要把它拆骨入腹。
　　这是一只早就对纪昭明虎视眈眈的饿狼了。
　　饿狼怎么可能控制得住自己？
　　顾云舟眨了下眼，努力保持理智，将手臂上的袖子卷起：“王给我打吧。”
　　他声音重新恢复成沉稳的声线，唯有呼吸声变得重了起来。
　　纪昭明从口袋里拿出针，说道：“可我不会打啊？”
　　顾云舟指了指手臂的一条青色经脉，此时正蓬勃有力地突起：“这儿。”
　　不等纪昭明后退，他便强硬着拉着纪昭明的手，将针打进自己的皮肤当中。
　　顾云舟低声喘了一口气。
　　纪昭明的脸红了红。
　　他想，分化实在是太难受了，否则怎么会觉得脸上的温度越来越烫人，想灭都灭不掉。
　　药全部打进去，顾云舟却是迟迟没有收回手臂。
　　纪昭明惶恐地问道：“怎么了？是难受吗？”
　　他将手贴在顾云舟手臂上。
　　那儿刚刚扎过针，有一个小红点。
　　顾云舟埋在纪昭明肩膀上，道：“主人果然好温暖，让我再抱抱。”
　　纪昭明瞬间不敢动了。
　　顾云舟用了药，自己的信息素也开始消退。
　　但纪昭明总觉得能闻到一股若隐若无的酒味。
　　浓烈地，像是进了酒窖，周围都是烈酒，一点一点快要将他融化了。
　　在纪昭明看不到的地方，两个人信息素狠狠纠缠在了一起。
　　哪怕用了药，顾云舟仍然能闻到纪昭明信息素的味道。
　　只有一点儿，但让人上瘾，已经足够了。
　　顾云舟手插进纪昭明的发丝之中，狠狠地将人拽入自己怀抱里，信息素也大力地碰撞上去，仿佛要冲破抑制药，窥视到底下的阵容。
　　这股酒香味越来越浓了。
　　纪昭明：“唔。”


第45章 
　　顾云舟的信息素浓郁到快要将他吞噬,让纪昭明难以呼吸，他手指紧紧抓着顾云舟的后背，迷茫地想到,不是打过药了吗？
　　“咚——”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挂的闹钟咚咚咚敲了6下。
　　顾云舟所预言的时间到了。
　　顾云舟头抵着纪昭明的头，气息炙热：“王。”
　　他实在是太低估两个人信息素的匹配程度了，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让两个人情不自禁了。
　　纪昭明拧起眉,信息素走便她全身,随后一点点儿往外扩散，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栀子花的清香味，然而却是勾起欲/火的罪魁祸首。
　　一股热潮袭来,纪昭明恨不得与顾云舟的身体紧紧贴合起来。
　　这也太奇怪了吧？
　　一个吻落在他的脸庞,顾云舟呢喃道：“主人……”
　　两个人认识比上个世界要短，做的却是全天底下最亲密的事。
　　纪昭明想，这个世界都是什么鬼设定啊，专门为了奇奇怪怪的东西服务的吗？！
　　然而他浑身乏力，动弹不得，只得任凭顾云舟将他压在床上,吻从脸庞来到嘴角，最后落在了眼皮上。
　　纪昭明眼睛颤了颤，无力地唔了一声。
　　跟小猫撒娇似得，又软又绵,尾音拉的拉长,不自觉地在勾着人魂魄。
　　顾云舟的衣服都被纪昭明捏地皱皱巴巴的了。
　　纪昭明咛了一声：“疼。”
　　说疼其实不太准确,纪昭明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疼还是痒了,只觉得整个人难受地不行，唯有顾云舟的信息素能让他舒服点。
　　然而顾云舟打了药，信息素总是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
　　这让纪昭明难受的紧，又朝着顾云舟的方向靠了靠，道：“顾云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顾云舟。
　　只是下意识地，想要从顾云舟那儿获得什么安慰。
　　纪昭明道：“我想闻闻你的信息素。”
　　顾云舟：……？
　　对于aplha而言，这句话无疑和我想和你上/床差不多，饶是顾云舟知道纪昭明没有这个意思，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两下。
　　他的主人啊……
　　顾云舟用额头贴着纪昭明的额头，道：“我在，再忍忍就过去了。”
　　他当然不敢把信息素彻底放开，否则没忍住，标记了纪昭明，怎么办？
　　噫嘫
　　要知道，在omega分化时标记，有万分之一的几率可能会损害到omega的身体。
　　顾云舟不敢赌。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此刻纪昭明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觉。
　　他的主人在分化，可能会受到信息素的干扰，提这些诡异的要求。
　　那等一切都结束了呢？他们又该怎么办？
　　顾云舟更不敢赌。
　　他哄道：“分化很快的，再坚持一会儿就过去了。”
　　顾云舟在说什么，纪昭明已经听不清楚了。
　　身体愈发感到热，纪昭明有幸体验到了一回体温飙升是什么感觉，他觉得热得不行，又不想离开顾云舟的怀抱，只能抱怨道：“热。”
　　顾云舟看了眼空调的度数，安慰道：“已经开低了，再开要着凉了。”
　　他伸出手，放到纪昭明额头上。
　　纪昭明的物理体温在下降，会感到热，只是因为信息素蔓延开的一种错觉罢了，如果真把温度往下调，不等分化完，就要受凉。
　　要知道，分化时的omega可是最娇弱的。
　　顾云舟放下手，道：“主人，您——”
　　话未说完，便见纪昭明猛地拽住他的手，放到自己的额头上。
　　顾云舟能清楚感觉到，掌心下的睫毛像是一根撩人心弦的羽毛。
　　都说五指连心，这种感觉便顺着手心，一直来到了心脏处。
　　“这样舒服点。”纪昭明歪了歪脑袋，说道。
　　顾云舟叹了口气，猛地闭上眼。
　　他想，纪昭明就是他的劫。
　　还是明知道是劫，却不愿意躲开的那种。
　　一边是乱动的纪昭明，另一边则是不断入鼻的信息素味道。
　　进退两难。
　　顾云舟深深地呼了口气，看了眼时间。
　　才过去2分钟。
　　顾云舟喊了声：“主人。”
　　“嗯？”纪昭明艰难地回应道，“怎么了？”
　　顾云舟低下头，碰了碰纪昭明的后颈，道：“可以吗？”
　　顾云舟生怕误会，又加了一句：“我就碰碰，不会标记的。”
　　纪昭明唔了一声，双眼失神地看着顾云舟，视线慢慢聚焦，直到顾云舟的重影全部聚拢，清清楚楚地展现在纪昭明面前。
　　纪昭明道：“好。”
　　顾云舟带着点儿凉意的唇部碰到纪昭明的后颈，舌头与肌肤紧紧相触，信息素随着两个人的接触，在周围游离。
　　半晌，纪昭明绷着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感到身上全是虚汗，半是喘了一口气。
　　系统：【恭喜您已完成任务一，是否要执行任务二？】
　　“结束了。”顾云舟又吻了下纪昭明的皮肤，道。
　　分化既然已经结束，纪昭明感到身体都神清气爽起来，原来发热导致的负担猛地卸下，他肩膀松了松，却没有松开顾云舟，而是用手揪着顾云舟的衣服，靠在顾云舟身上。
　　顾云舟笑道：“主人？”
　　“让我靠靠。”纪昭明半眯眼睛说道。
　　顾云舟的光脑滴滴滴响了几下。
　　纪昭明这才意识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用手推开顾云舟说道：“你先看看信息吧。”
　　这个世界的设定果然很诡异。
　　纪昭明父母离异，在亲戚家里到处流串，最后靠着自己打工赚钱养活自己的，当然不是什么心理脆弱的人，然而在分化的时候，好像心里有很多委屈，而顾云舟就是汹涌大海里唯一可以拽住的枝。
　　顾云舟又将人压了回来，沉稳道：“主人刚刚才分化完，不打紧，真有什么紧急事，正好顾鹤回来了，可以让他先去处理。”
　　顾云舟没着急点开消息，而是先发了一条消息给医师，让他带一瓶去信息素喷雾，他药效即将失效，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自家主人。
　　屋子里那么浓烈的信息素，不知道的还以为，顾云舟把纪昭明标记了呢。
　　医师早就在外等候着，收到消息的第一刻，赶忙在医药箱里翻出喷雾剂，往两人房间赶去。
　　走到一半，被顾鹤拦住。
　　顾鹤紧张地问道：“你去哪儿？王的房间？王分化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医师摇摇头，举了举手中的喷雾剂：“没有，王——城主分化完了，我将这个给他们。”
　　顾鹤在外面终于舒了一口气，道：“行，那我随你去吧。”
　　“这……”医师有点纠结地看着顾鹤，他说不过顾鹤，只能拿出信息素检测器对着顾鹤周围的空气喷了一下。
　　上面显示的是aplah信息素的浓度。
　　最上面，一个大大的S。
　　医师瞪大眼，傻眼了。
　　完全没想到垃圾星里也能出一个S级的aplha。
　　这、这可是垃圾星啊……
　　转念一想，垃圾星又怎么了？他们的城主甚至还是个S级的omega，这是连帝星都没有的。
　　医师道：“40%的浓度，对刚分化完的omega而言还是有刺激性的，所以……”
　　这就是在劝顾鹤别来了。
　　顾鹤咬咬牙，道：“那顾云舟呢？”
　　医师道：“打了抑制剂的。”
　　顾鹤：“你这儿还有吗？给我也打一下，就一眼，我就看王一眼，最多再多说几句话，不用担心，发现不对我立刻逃跑，再说了，顾云舟不是还在那儿嘛？他还能睁着眼看我、看我、看我冒犯王嘛。”
　　说到最后，他羞红了脸，话都断断续续的，仿佛说出什么难以说出口的羞耻。
　　医师愣了下，道：“也行？”
　　要知道大部分aplha都有着很强的大男子主义，特别是S级的aplha，都不会愿意自己打抑制剂的，怎么这地方无论是顾云舟还是顾鹤，都赶着用？
　　好在为了以防万一，他回去后又做了点抑制剂，正好可以给顾鹤用。
　　顾鹤一把将袖子薅上去，道：“你打吧。”
　　他的手腕实在太细了，上面甚至都是伤疤，看的医师都触目惊心，小心翼翼地将针打进去。
　　顾鹤摇了摇抑制剂喷雾：“我给你送过去吧，不用麻烦你了。”
　　他清楚知道自家王刚分化完，定然是最狼狈的时刻，可不想被别人给看过去了。
　　医师张张嘴，最后只能作罢，任命地道：“好。”
　　顾鹤又用检测器测了下自己的信息素，确定降到10%以下后，才敢朝着房间里磨蹭过去。
　　咚咚咚。
　　顾鹤礼貌地敲了敲门。
　　然而始终没有反应。
　　顾鹤皱了皱眉，刚要出声，忽的听到里面细微的传话声。
　　“唔，顾云舟……”
　　“怎么样，舒服点了没？”
　　“唔，你信息素……”
　　顾鹤一个激灵。
　　信息素？
　　什么时候会谈到信息素？
　　该死，一定是顾云舟趁人之危，标记了他的王！
　　顾鹤拧了拧门锁，可惜里面的人将门锁住，同时，更让顾鹤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早知道顾云舟是个无耻的家伙，不应该让他守着王的。
　　亏他还对顾云舟怀了那么一丁点的信任。
　　顾鹤猛地将门揣开，看到两个人正背对着他，都坐在床上，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顾云舟刚好压在纪昭明脖字上。
　　顾鹤提高音量道：“你们在干什么？！”
　　纪昭明回过头，道：“嗯？我们刚好想联系你呢。”
　　顾鹤这才看到他们怀中拿着的光脑。
　　顾鹤尴尬地笑了笑，道：“哦没事，是我弄错了，王找我是有吩咐吗？”
　　纪昭明点点头，道：“嗯，刚刚副手发来通知，说别的星球的人到了，你……”
　　话还没说完，便被顾鹤打断了。
　　顾鹤眯起眼，看着纪昭明后颈的皮肤。
　　那一块有点儿红，明显不是因为分化导致的。
　　顾鹤问道：“顾云舟碰你腺体了？”


第46章 
　　顾鹤恶狠狠地看向顾云舟,脑海里已经脑补出不少东西。
　　顾鹤一步一步地接近，“你标记王了？”
　　顾云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身体往后仰,直到顾鹤火冒三丈，才缓缓开口道：“没有。”
　　“呸。”顾鹤道，“那你是不是碰了王的腺体？”
　　顾云舟沉默了下来。
　　这话他没办法反驳。
　　他的唇上甚至还能感受到触碰到纪昭明肌肤时的感觉。
　　就像一朵糖做的云，软乎乎地,又甜的不行。
　　顾鹤甩袖子：“我就知道,你果然对王心怀不轨！”
　　他恨不得拎起顾云舟的领子,好好打上一架。
　　眼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导火线一触即发，纪昭明慌忙起身：“别，是我让顾云舟碰的。”
　　顾鹤觉得顾云舟更可恶了。
　　趁着王分化时,诱拐王主动！
　　听听,这还是个aplha该做的事吗？
　　他冷笑几声，慢条斯理地将袖子挽上，手臂上青筋毕露。
　　顾云舟反问道：“不明显吗？我还以为很明显了。”
　　这话一出，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顾鹤自觉，自己也是心怀不轨的那一个。
　　还表达的很明显。
　　他又有什么立场训斥顾云舟呢？
　　纪昭明忙插入到两个人中间：“对了顾鹤，你正好来了,我有事想要拜托你。”
　　“王尽管吩咐。”顾鹤眨了下眼，立马换成一个笑容出来。
　　纪昭明将别的星球来人的事和顾鹤说了一遍，顿了顿又道：“你和副手一起去，我歇一会儿换身衣服就过去。”
　　顾鹤看了下纪昭明身上的衣服。
　　因为出了大量的汗水,导致衣服有些湿,白色衬衫半透明地贴在皮肤上,隐约能看到胸前的两点朱红和不盈一握的腰肢。
　　就连头发都湿漉漉地,软踏踏的落在两侧。
　　像是淋湿了的小动物,可怜巴巴地趴在门前。
　　顾鹤呼吸猛的一顿。
　　原先微弱的信息素一下被放大的明显，不断勾着顾鹤上前。
　　顾鹤少有地显得沉默寡言了些：“好。”
　　他转身，往外走。
　　“顾鹤？”纪昭明喊道。
　　顾鹤：“在！”
　　纪昭明指了指他的手和腿，有点疑惑道：“你同手同脚了。”
　　顾鹤：……
　　顾鹤：“是。”
　　他变扭地改过姿势，但纪昭明还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等纪昭明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对着镜子找了几下，语气有点怅然道：“我头发都那么长了啊。”
　　这才做第二个任务，他头发就已经有些长了，半遮住眼睛，因为潮了的缘故，更加往下塌，有点遮挡住视线了。
　　顾云舟从他身后走来：“我帮主人剪。”
　　他从抽屉里拿出理发工具，慢慢地将纪昭明过长的头发修去。
　　哪怕知道外面有人等，顾云舟却一点儿也不着急，所有动作都慢条斯理地，纪昭明又刚刚分化完，在这双慢吞吞地手下，眼皮不断往下耷，有点犯困了。
　　等到顾云舟理完后，顾云舟喊道：“主人？”
　　“……”
　　顾云舟：？
　　他轻轻地将东西收下，走到纪昭明面前。
　　果然，纪昭明已经睡着了。
　　顾云舟失笑，凑到纪昭明耳边，含糊着声喊道：“主人。”
　　他顿了顿，又喊道：“昭明……”
　　这完全不像是顾云舟平时会说出的话，黏糊糊的，似乎想将这几个字永远地藏在心里，只有很偶尔时，才会隐秘的露出来一点点儿。
　　就比如现在。
　　顾云舟直起身，摸了摸纪昭明的脑袋。
　　*
　　等纪昭明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是黑夜了，他猛地清醒过来，坐直身子，看向时间。
　　已经十点了。
　　外面静悄悄地，只开了一盏小灯，不至于让人完全看不清东西。
　　纪昭明正躺在床上。
　　他记得他好像是在，剪头发的时候睡着的？
　　是在椅子上睡着的？
　　是顾云舟将他搬到床上了？
　　借着小灯的光辉，纪昭明穿上拖鞋，哒哒往外走。
　　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夜色还在。
　　纪昭明拐了个弯，到办公室里。
　　里面黑漆漆的，也没有人。
　　奇怪，都去哪儿了，怎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纪昭明不抱希望地改道去了大厅。
　　纪昭明本觉得，那么晚了，应该没有人在大厅了，结果刚走到那条道上，就看到大厅里的灯光。
　　纪昭明咦了一声，疾步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坐在客厅中的顾云舟回过头，将光脑关闭，起身喊道：“主人？你醒了？”
　　纪昭明瞧了瞧旁边。
　　没有人。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在坐在这儿？”
　　顾云舟嗯了一声，让出了一点儿位置来：“还有一点资料没看完，饿了吗？我给你下点吃的吧，要吃什么？”
　　纪昭明笑笑：“怎么不去办公室里看？”
　　大晚上的，吃多了容易不消化，纪昭明只要了一碗馄饨。
　　顾云舟道：“这里地方大。”
　　这算什么理由？
　　纪昭明疑惑地回看向顾云舟。
　　直到看到顾云舟左拐进厨房，纪昭明恍然大悟起来。
　　定是这个地方靠他屋子最近，又离厨房只有一墙之隔。
　　要不是顾云舟在纪昭明脑海里工作狂的形象太深入人心，纪昭明也不会特地绕远路优先去瞧办公室了。
　　越是不发达的地方，厨房用具就越少，大部分人能靠营养液苟活就靠营养液苟活。
　　垃圾星的上上任城主是个奢靡的，弄来了了大量厨师和厨房用品过来，顾云舟当了城主后，作风虽然不奢靡，但在帝星习惯自己一个人做饭的原因，所以走的时候，又带了不少用品过来。
　　夜深，也就没有喊人来做，而是顾云舟自己下厨了。
　　纪昭明隔着一块透明的玻璃，看着顾云舟在里面忙碌的身影，不由低低笑了起来，踮着脚尖来到厨房里。
　　门留了一条缝隙，纪昭明穿过这个缝隙，来到顾云舟身后。
　　顾云舟正在准备包馄饨的材料。
　　纪昭明趁着顾云舟一个不注意，捂住他的眼，问道：“猜猜我是谁？”
　　说完，也觉得自己是脑子进了水才会做这种蠢事，讪讪地放下手。
　　顾云舟笑了笑，一点儿也不觉得幼稚，回应道：“是我的主人。”
　　在“我的”两个字上，他咬个格外的重。
　　顿了顿，顾云舟问道：“有忌食吗？”
　　“没有。”纪昭明道，“我不挑。”
　　前城主人高马大地站在厨房前，做着细腻的事，眉眼一抬，灯光柔和了他的轮廓，看起来眉目里尽是温柔。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纪昭明摸了摸鼻梁，觉得顾云舟竟有一点点像贤妻良母。
　　顾云舟似乎察觉到纪昭明的视线，转过身，将包好的馄饨放进开了的水中，挑了挑眉，问道：“怎么了？”
　　当看到这人视线的第一眼，纪昭明就明确知道，这人绝不是什么贤妻良母。
　　而是一只随时准备上前的狼，只是在纪昭明面前收起了外面，看起来从了良罢了。
　　纪昭明赶忙摇了摇头。
　　这个环境太窄了，再呆下去，纪昭明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吞噬，赶忙跑回客厅。
　　又等了一会儿，顾云舟将馄饨端了出来。
　　他煮了两碗，一碗递到纪昭明面前，一碗放到自己面前。
　　纪昭明用筷子夹了一个，筷子碰到什么东西，纪昭明将东西挑了上来。
　　里面还窝了个鸡蛋。
　　等全部吃完，顾云舟将碗筷放进洗碗柜里，刚走出厨房，便看到纪昭明脱了鞋袜，瘫在沙发上，手里正拿着光脑，朝着他招了招手。
　　顾云舟走上前：“怎么了？”
　　纪昭明问道：“别的星球来的人都安置好了？”
　　“嗯。”顾云舟坐在他旁边，手抓住纪昭明的脚踝，道，“夜里冷，穿个袜子。”
　　纪昭明哦哦了两声，爬起来穿好袜子，说道：“其实你可以喊我起来的，主要是当时那个环境太舒服了，我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的。”
　　他不好意思地用手抓了两下脸。
　　顾云舟嗯了一声：“看你睡的熟，故意没叫的。”
　　纪昭明唔了一声，说出自己的重点：“但我不出面的话，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他前面也瞄到了顾云舟的光脑消息，好像过来的都是有名有姓的人？
　　“无所谓。”顾云舟说的轻飘飘的，头往后扬了扬，视线挪到纪昭明身上，说道，“他们还不值得你出面。”
　　再说了，如果事事都要纪昭明出面，这个城主还有什么意义？
　　他想给纪昭明造的，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世外桃源。
　　顾云舟拍了拍纪昭明的脑袋：“要出去消消食吗？消完食再睡？”
　　纪昭明觉得自己距离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城堡后面有个小花园，准备负责消食用。
　　后花园里种满了花束，一进去就闻到花香味。
　　趁着月色正好，两人干脆一起去散步。
　　自纪昭明来到垃圾星，还从未见过那么多花，不由打趣道：“上一任城主是把所有花都弄过来了？”
　　顾云舟纠正道：“是上上任。”
　　在纪昭明眼里一直觉得顾云舟就是这任城主。
　　他拉长了音量哦了一声，故意调侃道：“哦？你不想种花嘛？”
　　据他所知，花可是这世界最宝贵的东西之一。
　　又有哪个人能拒绝，在屋里屋外种满花呢。
　　顾云舟道：“我心里已经有一束花了。”
　　纪昭明怔了下：“什么花？”
　　顾云舟笑了笑，没回答。
　　随便评论omega信息素的味道，是不礼貌的行为。
　　他是只用一双深沉的眼睛看着纪昭明。
　　就像……
　　就像在看最喜欢的人一样。
　　哪怕什么都不说，纪昭明也已经从这双眼中懂得了话中的意思。
　　纪昭明忽然觉得，顾云舟的信息素和这个人果然很配。
　　是一壶烈酒。


第47章 
　　消完食,顾云舟陪着纪昭明回了房间，门一关，隔开两个人。
　　纪昭明在门内,用手揉了揉脸，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经历了二次分化，否则脸怎会如此发烫？
　　他将空调温度往下调了调后，脱下鞋猛地扑到床上,任凭脸陷入柔软的床单中。
　　最后翻了个身,看向天花板。
　　周围都是安静到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得见,墙壁也是白色的，就连夜风都是温柔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唯独纪昭明的心跳个不停。
　　他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陷入睡眠中。
　　半晌，他睁开眼。
　　纪昭明少有地失眠了。
　　他从床上猛地坐起，再次穿上拖鞋，踮着脚尖出了房门。
　　也不知道这时候顾云舟睡了没有。
　　纪昭明摸着黑又去客厅瞧了一眼。
　　此时客厅的灯还没关，顾云舟正在做最后的工作，听到声音眉头一皱,问道：“谁？”
　　等看到眼前的人是纪昭明后，他目光瞬间又柔和下来，几步来到纪昭明面前，问道：“怎么了？怕黑？”
　　怕黑当然是不可能的。
　　纪昭明摇摇头,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顾云舟将光脑拉到最后一页,道：“嗯,最后一点,看完就睡了,主人怎么过来了？睡不着？”
　　纪昭明突然意识到，每当顾云舟说话时，大多句子里1分说的自己，剩下9分都在关心纪昭明。
　　他低低嗯了一声，“先前刚睡过，现在不困。”
　　顾云舟拉成尾音哦了一声。
　　这让纪昭明总觉得，自己藏着的那点点小心思，已经被看穿了。
　　顾云舟从厨房里温了一杯牛奶，头一歪，看着纪昭明：“走？”
　　去哪儿？
　　纪昭明懵逼地跟上顾云舟的脚步，看着他七拐八弯，最后停在了自己的房间。
　　门咯吱一声被打开。
　　这声声音特别耳熟，让纪昭明总觉得，被打开的不是门，而是自己的心。
　　他抬头看了看顾云舟。
　　里面没有开灯，顾云舟的脸一半在阴影当中，另一半映着光，嘴角微微勾起，回过头时，眼中带着灿烂的笑意。
　　顾云舟喊道：“主人在看我？”
　　纪昭明第一反应就是别过脑袋。
　　呆了呆，才理直气壮地说道：“是啊，都是男生，看看怎么了？”
　　顾云舟将灯打开，竟真的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可以，不过我不喜欢主人以男生的角度来看我，而是……”
　　而是对喜欢的人。
　　顾云舟将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又搬了个椅子，大手一捞，从书柜里翻到一本书。
　　纪昭明没看懂：“你是要干什么？”
　　顾云舟摇了摇手中的书：“睡前故事。”
　　纪昭明嘟囔道：“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这是对待小孩子的把戏。”
　　话虽这么说，纪昭明还是脱了鞋袜爬进被子中。
　　刚要睡下，顾云舟手放在纪昭明背后，制止住了纪昭明的动作。
　　温热的提问顺着这双手，让纪昭明抖了几下。
　　顾云舟看了眼室内温度，皱着眉头道：“怎么调的这么低？”
　　纪昭明低声道：“热。”
　　顾云舟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温度调回，道：“主人。”
　　纪昭明猛地觉得，自己真的像是个不省心的小孩子，在被大人训斥着。
　　许是在这种气氛之下，纪昭明竟也跟着像小孩子一样撒娇道：“我知道啦，这不是太热了嘛。”
　　顾云舟看了一眼纪昭明。
　　他嗯了一声：“下次别这样了，把这杯牛奶喝了，要听睡前故事吗？”
　　纪昭明道：“要。”
　　纪昭明其实压根没有睡前听故事的童年，这么想来，竟觉得今天弥补回来也不错。
　　咕噜咕噜把牛奶喝完，又从顾云舟手中接过纸，将嘴擦干净，纪昭明重新陷回床中，往被子中蹭了蹭，轻声说道：“先提前说一声晚安。”
　　顾云舟道：“晚安。”
　　顾云舟翻了翻手中的书，这是他从帝星一并带来的书籍，也是他童年时母亲会在床头和他讲的，这个故事顾云舟看过无数遍：“故事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
　　纪昭明慢慢的睡着了。
　　*
　　会客厅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别的星球派来的使者。
　　顾家对垃圾星的消息不屑一顾，帝星又离地太远，哪怕顾家赶紧赶慢，等来到垃圾星时，已经见到了不少同行。
　　顾家派来的是顾家老二，顾云阳，当星舰落下时，他看着周围停满了星舰，陷入沉默之中。
　　过了会儿，顾云阳打通了顾云舟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顾云阳道：“我到垃圾——你们星球了，快过来接我。”
　　顾云舟哦了一声，直接将地图传到顾云阳光脑中：“地图发你了，自己来。”
　　顾云阳气笑了：“你让我自己来？”
　　顾云舟在顾家属于旁系，当年要不是能力出众，才在顾家占有一席之位，否则顾家子孙无数，顾云阳这个嫡系还真不一定知道顾云舟的名字。
　　再说了，顾云舟再风光，那也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不过是垃圾星里的前任城主，要不是顾家家主在他走前嘱咐了一两句，他甚至直接就把垃圾星的名字说出来了。
　　今天，也算是给了顾云舟面子。
　　顾云阳冷笑几声，“你不来接我，信不信我掉头就走？”
　　顾云舟深深地看了顾云阳一眼。
　　他早知这个哥哥瞧不起他了，没想到……
　　没想到顾家这么不识时务，或者说是，顾家已经没救了，否则怎么会派出这样一个人过来。
　　顾云舟笑了起来，语气轻松道：“好啊。”
　　他现在正好在会客厅里，用光脑在会客厅中一扫而过，里面出现的人，顾云阳个个都很熟悉，甚至又不少人，顾云阳在他们面前还要矮上一辈。
　　顾云舟道：“我随便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厌恶：“别拿在顾家的姿态对我，从我到垃圾星的第一秒开始，我已经不是顾家人了，不是吗？”
　　说罢，便将光脑关上。
　　纪昭明有点儿吃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种语气说话。”
　　顾云舟反问道：“主人会害怕吗？”
　　纪昭明回答的很快：“不会，是他们莫名其妙地抛弃了你，他们才是我应该害怕——不对，厌恶的人。”
　　顾云舟轻轻笑了笑。
　　饶是换做几天前的他，也想不到，自己竟也会有厌恶这种心理。
　　他还以为他对顾家这些糟糕的事情已经放下了呢。
　　正如他所说的，他已经脱离了顾家，不是顾家人了，孑然一身地来到垃圾星。
　　这里也不是他的家。
　　顾云舟一直觉得，他已经没有家、家人了，他找不到想要为之努力的目标，于是每天浑浑噩噩地在街道里走着、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永远是人生会面临的最大哲理，哪怕到了如今科技发达的时代，也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遇到了纪昭明后，顾云舟从纪昭明身上获得了喜怒哀乐，然后这份感情慢慢渗透全身，顾云舟这才恍然发现，因为纪昭明，所以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明明他的主人对内情什么都不知道，但却全然地相信着他。
　　“嗯。从今以后，”顾云舟说道，“主人才是我的家人。”
　　那头，顾云阳看着顾云舟毫不留念地把电话挂断，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怒火上头，再次拨通了顾云舟的电话。
　　然而那儿却是连接都没接，直接挂断了。
　　顾云阳愤愤地想要将电话打回给家主，刚要拨通，忽然想到顾云舟光脑力展现出的那些人，咬着下唇，又大力地将光脑给关上。
　　若是被家主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被套上办事不利的标签。
　　顾云阳不敢赌。
　　顾云阳又打开顾云舟传来的地图。
　　垃圾星在纪昭明担任城主以后，顾云舟害怕有敌人入侵，所以在垃圾星外布了个防御罩，星舰只准在制定的地方停留。
　　一共有三个停留的地方，一个地方对内，另外两个地方则对外开放，一个远一个近。
　　顾云阳来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要通知顾云舟，在他看来，无论他停在哪个地方，顾云舟都应该亲自出来接他。
　　而现在，他看着地图上遥远的距离，深呼吸一口气，以压制心中的怒火。
　　这也太远了吧？
　　顾云阳没办法，只好坐回星舰里，操控着星舰来到距离城堡更近的港口。
　　然而那里都是星舰，顾云阳努力平复心情，烦躁地等了好久。
　　港口搜查的人拦住他：“通行证。”
　　顾云阳问道：“什么通行证？”
　　会在这个时间点跑来的人，都是曾经瞧不起垃圾星，如今只能讨好过来的人，搜查的人对这些人早就看不顺眼，没好气道：“这个港口最近出入量比较大，需要持通行证才能入内，要么和我们城主或者首领申请，要么就赶紧走。”
　　顾云阳在帝星为非作歹惯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口气这么狂妄，怒道：“我是顾云舟他哥。”
　　搜查的人嗤笑一声：“我们首领孤家寡人一个了，哪儿有什么亲戚，找借口也不找点好的，去、去。”
　　他晃了晃手，将人赶走，威胁道：“再不走，我就要把你列入可疑名单内了，到时候另一个港口也别想进来。”
　　顾云阳深呼吸一口气，眼睛瞪得通红，又无可奈何，只得重新坐回星舰里，砰得一声将门关上，再次回到先前的港口里。
　　他一走，搜查的人便拿出光脑，道：“一会儿应该有个顾家人过去，你记得好好搜查，别让他带危险物品进来。”
　　“放心好了。”
　　等顾云阳回到先前的港口后，那儿莫名搜查也变得严格了起来，虽然没对顾云阳做什么，但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盯着顾云阳，把他当嫌疑犯一样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
　　那不是搜查，是羞辱。
　　顾云阳看了眼外面的太阳，狠狠咬下下唇，终于走到了城堡外。
　　在外面，又被士兵再次搜查了一次。
　　顾云阳心里憋着火气，问来了顾云舟所在的位置，怒气冲冲地冲进会议厅里，喊道：“顾——云
　　——舟——”
　　然而等看到会议厅里呆着的人齐齐想他看过去时，顾云阳一肚子的火气瞬间消的一干二净。
　　纪昭明坐在最上位，了然道：“你就是顾家的那个，顾家老二？”
　　顾云阳立刻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正是他们派人出力逮捕的人。
　　也是目前星际里，唯一一位omega。
　　他平日在帝星最喜欢别人提他是顾家人的事，然而在纪昭明面前，莫名觉得不舒服。
　　就好像，纪昭明口气里轻蔑无比，似是在说，你也就是因着顾家的名号，才让大家知道的，去了顾家，你什么都不是。
　　以前顾云阳喜欢用这种话来嘲讽顾云舟，如今却被结结实实地全部弹了回去。
　　顾云舟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附身在纪昭明面前。
　　周围都是眼睛，大家也知道新上任的城主和前任城主关系好，只以为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纪昭明的耳根子却红了起来。
　　顾云舟贴在他的耳边，说话时震动的感觉顺着耳膜一路传了进来。
　　顾云舟咬着字，可怜兮兮地卖惨道：“谢谢主人为我出气。”
　　这一刻，纪昭明觉得，顾云舟真的是什么可怜兮兮的小可怜，无依无靠地等待着纪昭明这个主人给他出气。
　　从今以后，他就是顾云舟唯一的主人。
　　而现在，小可怜终于看到了光，于是献上了自己所有的忠诚，讨好地说道：“看来我以后得多给主人读一读睡前故事。”
　　那么多眼睛在看着，谁也不知道，看起来不苟言笑的顾云舟，大庭广众之下在和他的主人说着最暧昧的话。


第48章 
　　纪昭明头往旁边轻轻偏了下,小声嘟囔道：“痒。”
　　说话时吹起的微风直接往他耳朵里吹，纪昭明总觉得奇怪的很，痒的不行。
　　但好像又不单单是指耳朵在痒。
　　顾云舟轻轻笑了下,直起身，看着大厅里的人。
　　顾云阳正憋屈地站在原地，感觉周围所有的视线都若有若无的在往他身上飘，可恨地是他还毫无办法,此时正好看到顾云舟的挺拔的身姿,更觉得心里一肚子火。
　　明明他才是在顾家老二,在顾家风风光光的那一个，结果现在倒好，看起来所有人追捧的对象,反倒是顾云舟。
　　凭什么？
　　然而一想到顾云舟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他心里又瞬间舒畅了起来。
　　想顾云舟应该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父母的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吧。
　　顾云阳也学着顾云舟的样子，挺直了腰板，加大音量道：“是，我就是顾家老二，顾云阳。”
　　纪昭明的视线在顾云阳身上徘徊片刻,轻笑了：“原来是顾家的人。”
　　说完，便不再理会了。
　　仿佛顾云阳是什么不起眼的小角色一样。
　　他咳嗽几声，将会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先是调侃了一句：“垃圾星好久都没一下见过这么多大人物了,不过我倒是见过你们麾下的不少人物。”
　　派人来捉拿垃圾星长相貌美的人回去卖或者是当宠物奴隶,甚至是掠夺垃圾星的资源,也不是顾家一家在做,这么一说,剩下的人都面露尴尬。
　　然而眼前的是唯一一个omega，听说omega拥有安抚aplha信息素的意思，哪怕纪昭明说的再过，他们也不好反驳。
　　“肯定是我哪个下属没听话，放心，回去以后我定彻查此事。”
　　“是的是的，我们有明确规定的，这点还请城主放心。””
　　“对啊，说起来城主要不要来我们星球逛逛？我们定以最高礼仪来邀请城主。”
　　“说起来，城主怎么还叫自己星球垃圾星啊，不换个名字吗？
　　垃圾星并没有确定的名字，只是因为旁人都这么叫，才叫垃圾星。
　　最开始垃圾星的几任城主倒是想改过名，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哪怕换了名，旁人说起来，还是喊作垃圾星，甚至还会嘲笑妄图改名的城主是不自量力。
　　城主改了那么多人，垃圾星却依然叫着垃圾星的名。
　　弱小，就是垃圾星的原罪。
　　顾云舟实力倒是不错，无奈他没有管理垃圾星的想法。
　　纪昭明笑了下，道：“不改了吧，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对吗，顾云舟？”
　　纪昭明当然也了解过这个问题，问了垃圾星的居民有没有想要的名字。
　　最后统一答复都是：没有。
　　到底是什么名字，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顾云舟：“是。”
　　纪昭明这才想起来，道：“说起来这个名字一直没有注册上去吧？”
　　垃圾星只是别人的称呼，坐标AM07，目前在星网上就是直接以坐标为名的，并没有填上垃圾星的名字，所以严格来说，垃圾星在星网上还是个无名星球呢。
　　顾云舟道：“是。”
　　他站在纪昭明身旁，身形高大，就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纪昭明笑道：“那就干脆用垃圾星的名字注册吧？”
　　顾云舟：“好。”
　　被迫喊垃圾星，和主动去注册垃圾星的名号，又是两种概念。
　　曾经垃圾星是垃圾星居民最耻辱的名字，而现在……
　　这三个字将会变得不同，他再也不是耻辱的代表，而是自己的城市。
　　有顾云舟、顾鹤和纪昭明在，没有人敢说，垃圾星真的就是垃圾。
　　特别是顾家的飞船刚刚被打落。
　　顾云舟趁着这个时间已经造了好几个星舰，随时可以出发，这也是为何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有名有姓的人物，但在港口依然要乖乖被检查。
　　一来是这些人不想和纪昭明起冲突，另一方面，他们自然也看到了港口放着的军用星舰。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也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一点——
　　垃圾星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垃圾星了。
　　坐在这里的人面面相觑，勉强笑了笑，道：“这也好，毕竟用惯了。”
　　纪昭明笑了笑，又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各位拜访垃圾星，是有什么事吗？”
　　纪昭明说的这么直白，在座的各位反而有点尴尬。
　　他们心里当然各自有各自的打算，都想着当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和纪昭明要点信息素回去研究。
　　毕竟，这可是第一个omega啊。
　　当然其中不乏也有想把纪昭明捉回去的，毕竟omega身娇体弱，垃圾星又弱，纪昭明没有反抗的余地，然而当他们第一日来这儿看到港口里的军用星舰和停靠着的星舰时，就知道幻想破灭了。
　　别的星球远比他们想象中来的还要快。
　　更别说他们来到这儿的第一日，连纪昭明人都没看到，就看到副手和顾鹤。
　　这其中也有人认识顾鹤。
　　赏金猎人榜的第一名，赫赫有名的人物。
　　没想到这样的人，有朝一日竟也会朝人臣服。
　　那么多人都在旁边，omega就一个人，怎么好提出这个想法。
　　顾家是悄咪咪单独来的，帝星还派来了指挥官前来。
　　指挥官率先沉声开口道：“此次前来是得知这个星球诞生了omega，所以才想拜访一二，顺便想邀请城主来帝星游玩。”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顾云舟，又道：“我虽不知道贵星球的首领和顾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
　　他话音一转，道，“但他的父母总归是葬在帝星的，应当好久没有去看看了吧。”
　　顾家那么点儿事，无非就是顾家嫡系看不爽顾云舟在帝星的声望，所以耍了点什么花招，将顾云舟逼出顾家。
　　具体是什么，他没了解过，但用不了顾家的名号，用顾云舟父母的不也行吗。
　　据他所知，顾云舟和他父母相处还是不错的。
　　纪昭明歪了歪脑袋：“你是在邀请谁？”
　　指挥官一愣：“邀请您。”
　　纪昭明不咸不淡地笑了笑：“这样吗。”
　　他越是这样，就越是让指挥官的这颗心七上八下，不知道纪昭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记得这位新城主是垃圾星出生的吧？以前也没听过名号啊。
　　怎么看起来这么……
　　他抬眸时，看到纪昭明黑色的眼睛。
　　宛如深不可测的深渊，见不到底。
　　指挥官内心嘀咕，这到底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人。
　　倘若不是知道顾云舟没必要装臣服，他都要怀疑是不是顾云舟推出来的傀儡了。
　　想到这儿，指挥官猛地一怔，终于知道心里的那种古怪感是怎么回事了。
　　纪昭明的作风真的和顾云舟太像了。
　　指挥官在想什么，纪昭明不清楚。
　　他瞄了眼旁边的人，用指尖勾了勾顾云舟的衣服。
　　顾云舟：“主人？”
　　纪昭明笑笑：“你想回去看吗？”
　　他不清楚顾云舟和父母的关系怎么样，也不敢随便做这个决定。
　　顾云舟反问道：“主人想去帝星看吗？”
　　纪昭明唔了一声。
　　指挥官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纪昭明小声道：“还是算了吧，我害怕帝星都是这样的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顾云阳。
　　指挥官立马站了起来，道：“这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这么说来，顾云阳过来时的确太无理了，是帝星管教不利。”
　　他当然知道顾云阳做的那些事。
　　如果纪昭明冷落完就算了，指挥官定然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然而纪昭明的态度也很明显。
　　顾云阳是帝星的人，纪昭明不想越俎代庖，那只有指挥官亲自出面解决这件事了。
　　指挥官冷眼看了一眼顾云阳，道：“如果城主愿意来帝星做客，我保证不会让城主看到这类人的。”
　　这就不单单是指顾云阳，而是顾家了。
　　顾家曾经风光无限过，然而因为包揽了整个帝星的大多官位，最后其子女反倒不求上进，开始碌碌无为，尤其是嫡系。
　　眼下只能抱着新贵勉强维持住顾家的门面。
　　而现在，指挥官的言论就是给顾家判了死缓。
　　纪昭明笑了笑。
　　他歪过脑袋看了看顾云舟。
　　见顾云舟眼中并无一点儿不满，纪昭明这才点点头：“行啊，那等我有空自会去拜访。”
　　旁边几个人听此，出声卖安利道：“其实我们星球也不错，而且绝对没有不礼貌的人。”
　　“对啊，等结束后再来我们星球看看吧。”
　　纪昭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笑道：“我会考虑的，今天太晚了，各位不妨留下来吃顿晚饭吧。”
　　等散会后，一人偷偷摸摸地溜到纪昭明身边，摸了摸鼻尖看了眼顾云舟。
　　纪昭明问道：“怎么了吗？”
　　那人道：“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顾云舟扫了他一眼：“A637星球执政官，今年34岁，家里有三个小孩，其中1个aplha两个beta。”
　　A637只比垃圾星好上一点。
　　老底被揭穿，那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是是。”
　　“你想和主人谈什么交易？”顾云舟道。
　　那人：……
　　他只是想私底下和纪昭明买点omega的信息素回去研究而已，然而在顾云舟的眼神之下，他根本不敢开这个口，仿佛一旦开了口，下一秒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他吞咽了下口水，灰溜溜地跑了。
　　等人走后，顾云舟有些委屈地看着纪昭明，道：“都是想要主人信息素的。”
　　纪昭明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omega的信息素是最有可能抑制aplha暴躁的方法。
　　但他不可能拿信息素作交易。
　　一旦开放给别的星球研究，不知道他们会研究出什么东西来，纪昭明只敢将信息素交给知根知底的人。
　　纪昭明刚要开口解释这点，顾云舟便蓦地将他抱住。
　　顾云舟道：“主人的信息素，只能给我闻。”
　　这是aplha的告白。


第49章 
　　晚宴手,副手宣布了垃圾星的计划，顺便做了一笔交易。
　　各个星球凡出物资、人力又或是人才的，可以优先拥有所研究物品的竞拍权。
　　不得不说,作为靠关系上位还能在这个位置上一直没下去，副手画大饼的能力一绝，哪怕这只是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然而饼画的够大,哪怕是原先没打算参与这场竞争的星球,最后咬咬牙,也掺和了一脚进去。
　　宴会结束，得知纪昭明要去帝星的顾鹤，终于无法按捺住心中的委屈,愤怒地推开了纪昭明房间的大门,看到正好送纪昭明回去的顾云舟也在房内，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在门外攒了不少怒气，但当他看到纪昭明的第一眼，那些怒火又啪叽一下消的无影无踪了。
　　顾鹤有点儿绝望的想：他似乎永远没办法对他的王发火。
　　顾云舟将纪昭明的外套脱下：“我不一直跟在主人的身边？”
　　说到这个，顾鹤就一肚子火。
　　他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东跑西的，任务来个不停,结果顾云舟呢？
　　近水楼台、不知羞耻，天天跟在王身边，到头来，他反倒成了那个隐形人。
　　顾鹤当然也知道自己作为赏金猎人,能力的确不错,但涉及到需要勾心斗角的就是一团乱了——否则也不会老在顾云舟面前落下风,纪昭明是真的看重他,才会派他外出做任务的。
　　知道是一回事,感情上又是另一回事了，特别是看着顾云舟和纪昭明的关系越发亲密，顾鹤心里也愈发嫉妒。
　　大家明明都姓顾。
　　而且……
　　顾鹤看到顾云舟身体几乎贴在纪昭明背后，指指点点道：“离的那么近，也不知道避嫌。”
　　顾云舟解下纪昭明的小披肩，朝着顾鹤挑衅地一笑。
　　纪昭明依稀记得，上个世界的顾云舟好像活了很久，也怪不得这个世界的顾云舟越活越过去了。
　　他摇摇头，自己动手将领结解开，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手帕递到顾鹤手心中：“我看你跑的那么匆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你看你额头都出汗了。”
　　顾鹤大大咧咧习惯了，哪儿还用的着用那么贵重的东西擦汗，刚想拒绝，余光看到手帕上绣着一个小小的“纪”字，拒绝的动作瞬间止住。
　　无论是哪里来的，总归是王的东西，不是吗？
　　顾鹤接过手帕，也没舍得擦汗，而是郑重地放入口袋中，才开口道：“王是不是要去帝星？”
　　“嗯。”
　　“帝星有什么好去的，王是觉得垃圾星不够好吗？王可以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我保证让垃圾星和帝星一个样子。”
　　纪昭明抚摸着顾鹤的脑袋：“我只是受邀过去游玩的，垃圾星可是我出生的地方，我怎么可能随便抛弃。”
　　顾鹤当然也不想故意这么猜测。
　　但他看过垃圾星不少的人哪怕是去帝星当最下等的人，绞尽脑汁也想过去。
　　他当然知道他的王不是这样的人。
　　但顾鹤害怕。
　　正是因为从未见到过珍宝，所以一旦看到了，就开始战战兢兢，恨不得能攥在手心里，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问题是，顾鹤对纪昭明的情感，不单单是对待珍宝那么简单。
　　顾鹤不想让自己的珍宝被人发现，另一方面，又不想将珍宝禁锢在自己怀中。
　　他想让纪昭明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正因为顾鹤是垃圾星出生的人，所以才没办法反对。
　　顾鹤苦恼道：“那王什么时候回来啊？”
　　纪昭明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顾鹤猛地睁大眼，难以置信地问道：“我可以一起去吗？我、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这次旅行，只有顾云舟和王两个人呢。
　　也不怪他多想，哪怕在垃圾星，顾鹤频繁的外出——他怀疑一定是顾云舟这厮故意的，连见王一面都少得可怜，只能趁着每天晚上回去，厚着脸皮去找王。
　　这次旅行路途遥远，以顾云舟的脾气，肯定是希望把他推的远远的。
　　当顾鹤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秒，就做好了不一起跟着去的准备，没想到柳暗花明，一时间竟有点怀疑这里是梦还是真实。
　　他的动作太过于夸张，纪昭明不由低声笑了起来，调侃道：“你是不是我的赏金猎人吗？怎么，还想保护别人？”
　　“不不不，我就是王的。”顾鹤忽然想到什么，少有地扭捏起来，说道，“王，我有光脑了。”
　　两人不知用光脑联络过多少次，虽说大部分时候都是顾云舟借用纪昭明的光脑和顾鹤联系。
　　忽然提起这个话题，纪昭明不明所以道：“是啊，怎么了嘛？“
　　顾鹤道：“当时签的不是纸质版合约吗，我想换成电子版正式录入进星网，王，可以吗？”
　　他生怕纪昭明拒绝，最后三个字跟撒娇似得。
　　纪昭明仍记得当时签合约时顾云舟说的话。
　　一旦用光脑签订，那就是认准了他，从今以后他就是赏金猎人唯一的主人了。
　　哪怕纪昭明如今是城主，可也不过是垃圾星的城主，以顾鹤的身份，其实再找一个更好的主人绰绰有余。
　　纪昭明严肃起来，坐直身子，问道：“你确定吗？”
　　顾鹤也跟着绷起脸，点头道：“确定，从今以后，您就是赏金猎人顾鹤唯一的主人。”
　　他半跪在纪昭明面前，面上沉稳。
　　纪昭明也在细细看着顾鹤。
　　顾鹤原来细瘦的腰板经过这段时间被养的正常了很多，身上不再是干瘦地像根枝干，每一处都蕴藏着不可忽视的能量，皮肤有点黝黑，唯独一双眼亮的惊人。
　　顾鹤是认真的。
　　这一刻，纪昭明明显地感知到了顾鹤传来的情绪。
　　他道：“好。”
　　赏金猎人认证主人要经过指定的网站，一旦赏金猎人绑定主人后，都会在这个网站上公示出来，这也算是一种宣誓。
　　——如果伤害到了赏金猎人的主人，势必会遭到赏金猎人的追杀，所以动手前，需要对方好好地掂量一下。
　　网站上的滚动条一眼就能看到底。
　　顾鹤道：“主人直接搜索我的编码就可以了，0001。”
　　他加重了最后一个字的读音。
　　赏金猎人的编码每一个月会进行一次修改，按照赏金猎人的实力从1开始往后排。
　　顾鹤上个月是前十，这个月分化成S级的aplha后，他算了一个晚上，终于确定自己的综合评分会比上个月的第一名高一截。
　　要知道越往上走，综合评分越难增加。
　　昨天刚好编号出来，顾鹤成功成为0001号的赏金猎人。
　　他颇为得意地看了一眼顾云舟。
　　纪昭明看到一条提示信息。
　　【赏金猎人0001号顾鹤，请求与您绑定，是否同意？】
　　点开还能看到顾鹤的生平。
　　赏金猎人对其主人完全开放，所以纪昭明能看到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历程。
　　纪昭明咦了一声：“咦，顾鹤你还改过名啊？”
　　虽然没写明原来的名字是什么，但可以看得到，顾鹤在进入垃圾星之前，通过星网改过一次名字。
　　“是、是。”顾鹤有点尴尬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顾云舟，小声说道，“我原来的名字不好听。”
　　这么一说，纪昭明反倒有点好奇了。
　　他伸手同意了顾鹤的请求，问道：“什么名字？”
　　顾鹤咬牙：“特别不好听，王就别问了嘛。”
　　纪昭明失笑。
　　平时看顾鹤什么随便的样子，还以为顾鹤是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性格，没想到也有不喜欢的东西啊。
　　特别这东西竟然还是名字？
　　他记得当时去顾鹤家里时，能看到里面拜访的东西错落有致，可以看得出其父母是个文化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名字，才让顾鹤表现的如此讨厌。
　　【垃圾星现任城主纪昭明与赏金猎人0001号顾鹤绑定成功。】
　　这条信息立刻跳到赏金猎人官网的首页。
　　由于许久没有赏金猎人再和别人绑定过的原因，这条信息直接出现在第一排，眨眼睛，评论区已经三位数了。
　　大多都是在惊叹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官网更新的感慨，纪昭明扫了几眼还没来得及多看，光脑便被顾云舟抽走了。
　　纪昭明：“嗯？怎么了？”
　　顾云舟道：“不要一天到晚都看光脑，对眼睛不好。”
　　纪昭明笑道：“我才刚刚打开而已。”
　　再说了，要说起看光脑的频率，顾云舟应该先自我反省才对。
　　顾云舟道：“但明天要早起。”
　　明天就要准备去帝星了，顾云舟转头看向顾鹤：“你也早点睡。”
　　顾鹤受宠若惊。
　　这还是顾云舟第一次关心他呢。
　　顾鹤呆愣了几下，道：“好，顾云舟说的也没错，王还是少看点光脑吧。”
　　他看了看时间，干脆道：“那我也不打扰了，明天几点？我定好时间。”
　　“十点出发。”顾云舟回答道。
　　纪昭明一般在7、8点起床，收拾收拾10点差不多可以结束。
　　顾鹤：？
　　但，这不就是王平时的作息吗，为什么还要特地嘱咐早点睡？
　　不过早点睡总归是没错的，而且顾云舟说的话也的确在理，顾鹤没有反驳的道理。
　　顾鹤沉思片刻都没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只得和两个人告别道：“行，那我就回去睡觉了，王晚安。”
　　“晚安。”纪昭明笑着和他告别。
　　纪昭明自己也不服气，嘟囔道：“这才几点，我再看会儿光脑再睡嘛。”
　　顾鹤关上门的最后一秒，听到顾云舟道：“那就再玩一会儿。”
　　顾鹤：？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顾鹤往自己房间走，走到一半，动作突然顿住。
　　不对啊，那为什么就他一个人睡觉？
　　那顾云舟呢？
　　可恶，他又上当了！


第50章 
　　星舰启动,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层，穿梭在星际之中。
　　整个星舰都泛着金属色的光芒，看起来凛冽无比,极富有科技感的星舰与星际完美融合，星舰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垃圾星”三个大字。
　　明明看起来是嘲讽的字，却硬是有一股子放荡不羁，生人勿进的感觉。
　　然而星舰内却又是另一种感觉。
　　橘黄色的灯打的刚刚好,既不会给人白炽灯的刺眼,又不会觉得很黯。
　　星际里很暗,这个小小的星舰中却是暖洋洋的。
　　纪昭明是吃了早饭才出门的。
　　但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却是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只要打开他桌子旁的抽屉,甚至还能看到各种饮料和书籍,皆是怕他无聊，顾云舟和顾鹤给他打发时间准备的。
　　特别是两个人为了较量谁找的东西更合纪昭明心意，恨不得把整个小仓库都搬过来。
　　纪昭明没法子，只得劝道：“不同那么多。”
　　“路途遥远。”顾云舟和顾鹤道，“王/主人一路上会很无聊的。”
　　指挥官汗颜，在旁边道：“这次我们准备的都是行驶速度最快的星舰,只需要半天就能到了。”
　　顾鹤感慨：“是啊，半天，王从来没出过那么远的门。”
　　指挥官：？
　　他总算是看出来了，哪怕纪昭明只是跑到港口,这些人恐怕都要担心地不行。
　　这哪儿是对待城主啊,分明是对待刚出生的幼崽。
　　也不对,他们帝星的幼崽都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对待的。
　　等上了星舰,得知这个消息的垃圾星居民连忙感到港口,仿佛是什么生离死别一样，哭的稀里哗啦，甚至有不少人精心准备了食物、玩具、衣服，跑过献给他们的城主。
　　于是纪昭明所带的物资又增多了许多。
　　看着帝星越来越近，指挥官看到穿着单薄衬衫的纪昭明，忽然想到什么，提醒道：“帝星现在是冬天，下去的时候记得换身衣服。”
　　对于皮糙肉厚的aplha而言当然不用在意这些，至于beta嘛，也不是帝星索要关注的对象，指挥官差点都忘记这件事了。
　　指挥官的指尖轻轻触碰到纪昭明的身上，顿了顿：“这件衣服太薄了，可能会着凉。”
　　如果放到以前，有人说他还会担心一个人因为穿的太少而着凉，他定要笑着骂回去。
　　但这个人是纪昭明。
　　指挥官的视线在纪昭明脸上徘徊片刻。
　　纪昭明的脸很白，所以眼尾以及唇上的一点红，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让指挥官心里腾得一下生出了担忧之情。
　　纪昭明抬起头，朝着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指挥官低声道：“不用。”
　　手刚离开，便对上两道死亡视线。
　　顾鹤道：“这是我的王，不劳您费心。”
　　顾云舟手放到纪昭明肩上，这个动作颇有一种宣誓主权的意思在里面，他淡淡地笑了下：“这使我们的城主，我们会照顾好的。”
　　顾云舟自己就是帝星出生的，当然知道帝星什么月份是什么季节。
　　只是想着现在在星舰上，室内温度够足所以才没换。
　　没想到，就给了指挥官有机可乘的机会。
　　顾鹤主动请缨道：“衣服就在隔壁房间，我帮王拿过来。”
　　目送指挥官以及顾鹤离开后，顾云舟这才重新坐下，头埋在纪昭明肩上：“主人果然很受欢迎。”
　　也对，纪昭明模样讨喜，性格又好，不受欢迎才奇怪。
　　顾云舟小声道：“怎么办，作为下属，会不会没有资格来管理主人的这些琐事？”
　　这话的意思就已经很明白了。
　　纪昭明也跟着小声压低音量道：“那，你想怎么办？”
　　顾云舟猛地抬起头，有点难以置信地看着纪昭明。
　　这目光太过于炽烈，仿佛一头虎视眈眈的猛兽，睁大眼看着他，蓄力待发，随时准备扑向他，纪昭明有些难为情地别过脑袋。
　　不到一会儿，又重新对上了顾云舟。
　　纪昭明重复道：“那你想以什么身份来管理？”
　　顾云舟努力地平复心情。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带着点微微颤抖。
　　顾云舟道：“情侣，又或者是——”
　　“后面的那个太快了。”纪昭明连忙打断道。
　　顾云舟道：“主人的意思是，同意了前者吗？”
　　纪昭明道：“是。”
　　顾云舟猛地抱住纪昭明，力道之大，让纪昭明无法挣脱。
　　——虽然纪昭明也毫无挣脱的意思。
　　直到碰到了纪昭明，感受着纪昭明身上传来的温度，顾云舟才吐出一口气：“我还以为这是梦。”
　　纪昭明笑了笑：“如果是梦呢？”
　　这个世界不是纪昭明所在的世界，对纪昭明而言，何尝又不像是大梦一场呢。
　　一个虚无缥缈的梦，醒来后到底会面对什么，纪昭明甚至都不敢想。
　　他害怕恋爱的原因就在于此，爱情让人疯让人痴，让人……
　　让人哪怕明知是一场梦，粉身碎骨也要投入进去。
　　宛如飞蛾扑火的蛾。
　　原来有一天，他也会沦陷。
　　纪昭明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纪昭明不喜欢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仿佛一把火焰，不断燃烧着自己的生命，用生离死别磨炼着自己。
　　说来惭愧，纪昭明就想做一个咸鱼，不想那么累。
　　所以最开始，顾云舟表达自己心意时，纪昭明是拒绝甚至有点儿排斥的。
　　这不符合他的喜好。
　　在梦里谈恋爱，可不就是非要经历磨炼才能相爱的剧情吗，甚至结局还有可能是人鬼殊途。
　　然而比起在梦里谈恋爱这种缥缈感，顾云舟给人的感觉却是踏实的。
　　每当顾云舟站在他身旁时，纪昭明便总觉得这人架起了一道从梦去往现实的桥梁。
　　于是纪昭明有了赌的勇气。
　　但他免不了还是想问顾云舟，万一是梦呢？
　　顾云舟附身，纪昭明脸颊落下一吻。声音含糊道：“那便在梦里来一场简单的恋爱吧，没有人能控制梦，不是吗？”
　　说完这话，顾云舟又重新站了起来，斩钉截铁道：“更何况，这不是梦。哪怕离了梦，我也能找到主人，找到我的，纪昭明。”
　　纪昭明咻得抬起头。
　　他道：“好。”
　　顾鹤抱着衣服进来，道：“王，你想要哪一件？我发现我和顾云舟还是他粗心了，刚刚翻衣服时发现我们居民还给王准备了围巾和手套，看。”
　　他兴冲冲地奔到纪昭明面前，将围巾和手套上的小字递给纪昭明看。
　　上面写着：垃圾星城主-纪昭明。
　　厚厚的一层围巾生怕纪昭明冷着似的，纪昭明拿在手中都感到沉甸甸的。
　　纪昭明道：“就这个吧。”
　　“好。”顾鹤特地拿过来，也是因为着实喜欢。
　　特别是这衣服还不是顾云舟准备的。
　　就算挑不到他的衣服，顾云舟也不是胜利者。
　　顾鹤为自己的这个谋略感到颇为得意，正要将剩下的几个围巾收起来，动作突然一顿，问道：“王脸好红啊？是太热了吗？”
　　话音刚落，顾鹤便眼睁睁地看着纪昭明的脸颊变得更红了。
　　顾鹤：？
　　他是问了什么很让人害羞的问题吗。
　　顾云舟走到纪昭明身旁，轻声问道：“衣服都选好了吗？”
　　顾鹤不满：“喂喂喂，我在和王说话呢，不要插嘴。”
　　顾云舟也不气，反倒笑吟吟地问道：“怎么？和对象说话你也要管？”
　　顾鹤：？
　　顾鹤：？？？？？
　　顾鹤艰难道：“和……谁说话？”
　　他觉得他一定是幻听了，否则怎么会听到那么奇怪的词。
　　就算是幻听，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吧。
　　顾云舟揽过纪昭明：“对象。”
　　“不可能。”顾鹤下意识反驳道，“我走之前你明明还言不正名不顺的，就那么一会儿功夫……”
　　想到什么，顾鹤倒吸一口凉气。
　　他实在太蠢了，拽走了指挥官，怎么那么粗心，把最应该警惕的目标发反倒是留了下来。
　　顾云舟笑笑。
　　其中的意思就已经很明确了。
　　顾鹤哭道：“王，是我没有保护你。”
　　星舰到了地方，指挥官发来通讯，提示可以下去了。
　　顾云舟从里面挑了两件衣服：“主人去隔间换上吧。”
　　纪昭明道了一声好。
　　刚要关门，便见顾云舟跟着一起进来了。
　　纪昭明问道：“怎么了？”
　　顾云舟：“帮你换。”
　　纪昭明哭笑不得：“换衣服我还是会自己换的。”
　　他也不介意，将里面单薄的衣服脱下，换上奶白色的毛衣。
　　毛茸茸的毛衣衬的他连格外小巧，大半张脸都被毛衣领给遮住。
　　弯腰时，毛衣旁的两个小球摇摇晃晃地。
　　顾云舟选的外套是米白色的，蓬蓬松松，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团子。
　　顾云舟摸着纪昭明手上的红绳，道：“这个红绳很好看。”
　　纪昭明低头笑道：“那我把我的送给你好了，可别弄丢了。”
　　他嘟囔道：“我可就只有一个。”
　　上一次他送给顾云舟的红绳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他人就不见了。
　　所以他决定将自己的红绳脱下，送给顾云舟。
　　等纪昭明帮顾云舟戴上后，顾云舟也帮纪昭明围上了围巾。
　　顾云舟摩挲着围巾上的三个字。
　　纪昭明。
　　他的。
　　在荒漠里走了那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绿洲。
　　顾云舟喊道：“主人。”
　　纪昭明道：“我在呢。”
　　顾云舟虔诚地底下头，吻在纪昭明后颈上。
　　aplha的信息素瞬间在这小小的屋子里蔓延开来。
　　纪昭明呼吸一窒，omega信息素也彻底放开，紧紧缠绕着顾云舟的信息素。
　　纪昭明的腿彻底软了。
　　作者有话说：
　　（指指点点）顾鹤，不行
　　嘿嘿嘿忽然发现自己20w字啦！这章留言的小可爱们发红包，啾咪呀030


第51章 
　　星舰降落。
　　帝星的人民都知道指挥官这次去垃圾星是为了什么。
　　这可是第一个omega啊,哪怕帝星提前进行了清场，然而在警戒线外，依然站了不少人。
　　纪昭明已经能熟练地在众人目光中大胆地走下去了。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指挥官将人安排在帝都中心。
　　他当然想带纪昭明在四处逛逛，可惜被顾云舟怼回去了。
　　顾云舟道：“我曾经也是帝星的人，可以带主人随便逛逛，想来,主人应该也更愿意和我一起吧。”
　　和纪昭明确认关系后,顾云舟说话也更直白了。
　　纪昭明笑了起来。
　　顾云舟这人看起来做什么事都胸有成竹,唯独在他的事上总有斟酌二三。
　　纪昭明给了肯定地回答：“是。”
　　既然纪昭明都这么说了，指挥官也没有法子，只得道：“那行,不过你们要去哪儿得提前和我说,我需要保证纪昭明的安全。”
　　顾云舟道：“祭墓山。”
　　指挥官一愣，下意识看向顾云舟。
　　祭墓山，顾名思义，是用来祭拜已逝去的人的一座山头。
　　当人们死去后，其骨灰会被葬在山里，祭墓山便是其中之一。
　　顾云舟的父母出车祸死后不到一周,顾云舟便被逐出顾家，其父母也从顾家除名，不配葬在顾家祠堂，顾云舟无法,只得将人葬在祭墓山内。
　　指挥官会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那日祭墓山里发生争执,死了人,指挥官刚好离得近,所以顺路去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顾云舟撑着一把伞，慢慢朝山上走去。
　　某种意义上来说，指挥官其实还挺欣赏顾云舟这个人的。
　　一个在在污垢里长大的天之骄子。
　　但这份欣赏并不足够他出面拉顾云舟一手。
　　然而那时，指挥官停了车，将车窗摇下，问道：“你去哪儿？我载你一程？”
　　雨帘将这片天地都冲的格外模糊，升腾起的雾气让顾云舟棱角分明的脸看起来柔和了许多，就在指挥官惊叹于顾云舟长了一副好皮囊时，顾云舟终于回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指挥官到现在都无妨忘记。
　　该怎么说呢。
　　那就像是最深的深渊，看不到底，当你凝视他时，全身都在发冷，仿佛周围下的不是雨，而是最刺骨的冰，一点点扎进里的肉里，让你呼吸一窒，无法动弹。
　　顾云舟转过身，道：“不必。”
　　指挥官这时才看清顾云舟手中捧着的骨灰盒，话到嘴边，他又吞了下去，忽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拉一把，而不是冷眼旁观。
　　这样的人，如果没办法留在帝星，迟早会成为祸害。
　　或许此刻拔枪而对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手已经挪到了腰间，那里是他放枪的地方，就在他要扒出的时候，忽的看到顾云舟垂下眼，风吹过，任凭雨水洒在他身上，顾云舟默不作声地用手挡住怀中的木盒，任凭风吹雨打。
　　他看起来就剩一个人了。
　　指挥官这才想起他被顾家除名的事，所以这个想法也没有什么错。
　　这是一个刚刚丧失父母，被顾家抛弃，一个才二十多岁的青年。
　　如果因为一点点猜测就夺掉他的性命，那他和顾家那群人又有什么两样。
　　雨水渐渐变大，顾云舟所撑的小伞再也无法抵挡住烈风，伞面忽地一下从伞柄上逃脱出去，在空中转了又转。
　　顾云舟有些茫然地，像是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顾云舟是帝国军事学院因修满学分提前毕业的人，哪怕被顾家除名，其照片还贴在学校的荣誉墙上。
　　这个青年的所有荣誉都来源于自身，而不是顾家。
　　他向来就是天之骄子，恐怕还是第一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指挥官无奈地问道：“现在要我送吗？现在雨大，路滑，还是上车吧。”
　　指挥官将车门打开。
　　顾云舟面容松动，提起了一个笑容。
　　就在指挥官以为他要上车时，却停顾云舟道道：“不用，多谢。”
　　他看到顾云舟反手将车门关上，手围住木盒，一步步往山上走。
　　正好这时联络工具响起，是下属在问他到哪里了，指挥官也没强求，车子启动，朝着另一个方向奔去。
　　作为指挥官，他可不想热脸贴冷屁股，要不是看顾云舟着实可怜，他连第二次都不会问。
　　鬼迷心窍地，就在车要拐弯时，指挥官突然又回过头，往后看了一眼。
　　顾云舟的身影缩的只剩下一个黑点。
　　指挥官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顾云舟不愿意让他送了。
　　因为从今以后，顾云舟总要适应，只有一个人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还很多。
　　后来每每想起，指挥官总会想起那个笑容。
　　准确来说，那不是笑容，而是当所有事情都走到尽头，哪怕你再努力也无法改变事实的无力感。
　　想到这儿，指挥官忽地怔住。
　　帝星虽然是目前发展最好的一批，但与帝星相似的星球有的是，更何况帝星还有顾家，指挥官一直纳闷为何顾云舟的第一选择会是帝星。
　　现在想来，或许也有当初他停车询问顾云舟要不要上车的原因。
　　指挥官道：“好，那我帮你们提前清场吧，反正现在又不是什么节假日，去的人也少。”
　　顾云舟摇了摇头：“不必，空出一条路来让我们走就行了。”
　　指挥官听过顾云舟说过三次不必。
　　这一次，语气里最是温柔。
　　他抬头，看到顾云舟嘴角带着笑意地望着旁边的纪昭明。
　　纪昭明也笑吟吟道：“是，不必大费周章全部封锁，万一别人也有紧急的事情要去祭墓山呢。
　　指挥官点点头，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去？我看外面好像要下雪了。”
　　顾云舟道：“晚上吧，还可以赏雪。”
　　指挥官满脸问号。
　　晚上赏雪倒没问题，但去的地点，就算没有鬼，心里不会觉得阴森森的吗？
　　要知道祭墓山可全都是树，在晚上时，总会有诡异的声音。
　　看纪昭明也没有反驳，指挥官无奈地只好答应，去安排了。
　　晚上天会更冷些，顾云舟强硬地又给纪昭明披了个斗篷。
　　顾鹤的祖先也埋在祭墓山，顾云舟只得带着顾鹤一起前去。
　　他们走的是一条小道。
　　这条路在森林最密集的地方，冷风呼呼地吹着，纪昭明往前走一步，身后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雪坑。
　　然而月光却是柔和的，月色落在树上，给大雪增添了几分暖意。
　　天有点暗，纪昭明看不到前面的路，顾鹤又不熟悉这条路。
　　顾云舟主动道：“主人牵着我吧。”
　　纪昭明将手放入顾云舟掌心中，问道：“你经常来吗？”
　　他记得顾云舟将父母埋葬后就去了垃圾星，怎么看起来如此熟悉？
　　顾云舟道：“不算经常来，但在梦里走过无数次这条路。”
　　他似乎是对过去释怀了，语气里除了感慨外，那种沉闷感却是一点儿都不在了。
　　顾云舟看向纪昭明：“但还是第一次和主人一起来。”
　　顾鹤道：“还有我，这是三个人的旅程。”
　　“你是自己非要来的。”顾云舟毫不留情道。
　　顾鹤一点儿都不怕顾云舟。
　　毕竟他们只是对象，又没彻底结成伴侣，向王表达忠心的事，怎么能算挖墙脚呢。
　　顾鹤挺直胸板道：“随时陪伴在王身边，是赏金猎人的职责。”
　　随着小路一直往上走，周围的树慢慢变得稀少了点，往下看，甚至能看到底下的树木连成一片。
　　再往上走，就是最顶峰了。
　　顾云舟问道：“你要去哪个区域？”
　　顾鹤道：“B856。”
　　这地方要比顾云舟所要去的E903远，顾云舟问道：“要我们陪你吗？”
　　顾鹤当然想要纪昭明陪。
　　他咬着下唇，无辜地看着纪昭明，喊道：“王？”
　　纪昭明失笑：“那我们陪你吧。”
　　顾鹤刚要答应，蓦地想到什么，脸色一变，变扭地道：“算了，我忽然想起我自己也可以去。”
　　“？”顾云舟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顾鹤道：“怎么了，我只是忽然想起来我可以自己去而已，你不同意？”
　　顾云舟当然不是不同意。
　　他恨不得顾鹤离得远远的才好。
　　但问题是可能吗？
　　所以才显得顾鹤更加古怪。
　　不过再怎么样，顾鹤也不可能伤到纪昭明，顾云舟挥了挥手：“行吧。”
　　纪昭明跟着顾云舟来到墓碑前。
　　上面放着两张照片。
　　顾云舟和他的父亲有五分相似，偏偏又融合了他母亲的眼，这让他在全心全意注视一个人时，会削减面容上的攻击力。
　　纪昭明从怀里拿出两束花，放到墓碑前，鞠了几个躬。
　　顾云舟将伞递到纪昭明头上，道：“雪，下大了。”
　　“是。”纪昭明抬起眼，用手接住雪花。
　　雪花碰到温热的掌心，融化成水，顺着缝隙滴在地上。
　　顾云舟道：“但今天的雪，要比那天的雨小很多。”
　　两人祭拜完，看顾鹤还没有回来，便寻着顾鹤报的方向找了过去。
　　远远看到顾鹤正站在一块墓碑前，低垂着眼注视着墓碑上的内容，看不清神色。
　　顾云舟将伞交到纪昭明手中，自己寻了个躲雪的地方，道：“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纪昭明哎了一声，朝着顾鹤的方向过去。
　　他喊道：“顾鹤。”
　　顾鹤脸上一喜，紧接着露出紧张的模样，道：“我拜好了，我们走吧。”
　　纪昭明：？？
　　顾鹤真的很奇怪。
　　他绕过顾鹤的手，走到墓前。
　　纪昭明：“我也……”
　　他看到上面的字，猛地顿住。
　　墓碑上不仅写了顾鹤祖父母的名字，还有其子女儿孙的名字。
　　其中，顾鹤的名字便在其中。
　　但上面刻的是没有改名时的名字。
　　——顾云舟。
　　纪昭明：……
　　怪不得顾鹤对他以前的名字闭口不提。
　　这是多大的巧合啊。


第52章 
　　纪昭明有点儿震惊,或者说是不可思议。
　　固然，同名同姓的人是多，但怎么偏偏就是顾鹤和顾云舟？
　　他抬起眼,细细描摹着顾鹤的模样。
　　顾鹤身材要比顾云舟细上很多，眉眼也要比顾云舟柔和许多，如果说顾云舟是不怒自威天然具有统治气势，那顾鹤更像是小炸药桶,竖眉,眼尾微微向上挑,比起攻击力，他更像是个不服输的小老虎，张牙舞爪的威胁着面前的人。
　　更何况顾鹤只有在别人面前才会保持着这个模样,在纪昭明面前时,安静地就像是一只随时可以被摸的乖兔子，连毛都是软的。
　　他们给人的感觉是两种，然而当纪昭明紧盯着顾鹤时，竟从这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了另一分熟悉。
　　纪昭明内心嘀咕：该不会这两个人有血缘关系吧？
　　也不对，如果真的有血缘关系，又怎么可能取同样的名字呢。
　　这真的让纪昭明迷惑不解了。
　　纪昭明看的时间太久,顾鹤被盯的脸颊微微泛红，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树枝摔了下去，“王在看什么？”
　　纪昭明笑着反问道：“不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哪怕脸已经红的快要冒烟,顾鹤还是忍着羞耻心说道：“王看一辈子,都可以。”
　　纪昭明怀疑顾鹤和顾云舟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但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他也不会乱撩人,万一撩错了,岂不尴尬。
　　纪昭明笑着摇头拒绝了：“不用，我就是一时有些好奇罢了，你当初为什么改名？”
　　还不是因为顾云舟！
　　有了如此著名的人物，但凡别人知道顾鹤的名字，总要打趣二三，说他和帝星的顾云舟竟是同名。
　　他一个垃圾星的人，和帝星顾云舟同名，不就是在嘲讽吗？
　　有顾云舟的名字，却没有顾云舟的命。
　　可惜顾鹤不信命。
　　他毅然决然地改掉名字，注册了赏金猎人的编号。
　　要知道做赏金猎人的不止垃圾星的人，不少世家弟子都会注册赏金猎人以磨炼自己，顾鹤一个还未分化的十几岁少年，硬是咬着牙，最后成为赏金猎人中著名的人物。
　　但这些都不能和纪昭明说。
　　否则会给王留下一个嫉妒的印象。
　　顾鹤憋嘴道：“因为不好听，顾鹤这个名字更好听。”
　　比起只能在天上飘的云，可以天空地面来回穿梭的鹤岂不是更好？
　　顾鹤想做鹤，这样就可以寻找到他的王。
　　这话也算不上假。
　　纪昭明没有深究，而是问道：“要回去吗？”
　　他伸出手，笑着道：“顾鹤。”
　　顾鹤点了点头，小声道：“但王千万不要告诉顾云舟。”
　　纪昭明手放到嘴边，嘘了一声：“好，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祭完墓，顾云舟带着纪昭明和顾鹤走的另一条路。
　　走了大约一百米，纪昭明看到原处有一个光束，微弱，但又在密集的森林里格外明显，无论纪昭明站在哪儿，总能看到那一束光。
　　白茫茫的雪中，这个光便变得更加温暖了。
　　纪昭明有些奇怪地拉了拉顾云舟的衣服，问道：“那是什么？”
　　顾云舟笑道：“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又往前走了一百多米，终于看到了一个小屋子，屋子用木头搭建而成，里面点了一盏灯，纪昭明看到的那一束光，就来源于这个木屋的屋顶。
　　屋顶最上方高高悬挂着一个灯笼。
　　顾云舟解释道：“这是路标。”
　　纪昭明奇怪：“路标？”
　　他还以为路标就是放个牌子，上面写着到哪儿到哪儿还有多久距离，怎么会把一个屋子当做路标？
　　“是。”顾云舟道，“灯笼里点的是帝星研究出的长夜灯，灯的强度会依照周围的环境进行改变，保证路人无论在哪里，都能一眼看到这个灯，所以被称为路标。”
　　特别是这种地方的气氛本来就悲伤，所以每个过来的人看到屋里点着一盏灯，也算是有个慰藉了。
　　纪昭明恍然大悟。
　　顾云舟：“不过不单单如此。”
　　他敲了敲门。
　　门嘎吱响起，从里面走出一个老人，抬了抬眼镜道：“买票？”
　　顾云舟给了一笔钱。
　　老人让开，露出屋子的后面。
　　那儿有个缆车。
　　顾云舟道：“说好要带主人看月色的。”
　　这个称呼有点奇怪，老人多看了一眼纪昭明，看的纪昭手足无措，脸泛着红。
　　老人接过钱，招呼道：“刚好最后一批了，你们来的巧。”
　　他将缆车门打开，“快上来。”
　　顾鹤率先上去，紧接着上去的是纪昭明，顾云舟收起伞，最后条上去，稳稳坐在了纪昭明旁边。
　　缆车被关闭，顺着缆车线，慢慢离开屋子。
　　屋外还下着雪。
　　雪一点点从身旁飘落。
　　缆车的玻璃做的又薄又透，看起来仿佛就降落在旁边一样。
　　窄小的缆车将三个人紧紧笼在一起，纪昭明的肩膀几乎挨着顾云舟的肩，腿哪怕不动，也会碰到顾鹤的腿。
　　月色宛如一碗水，盛在天空中，泄出来的月色化作雪，飘散人间。
　　纪昭明不是没在星舰上看过下雪。
　　但星舰的速度和缆车截然不同，给人的体验也就截然不同了。
　　缓慢的缆车一点点往山下行走，仿佛时间变得格外的慢。
　　他抬起头，看到月亮圆亮地挂在湛蓝色的幕布上。
　　他忽然想到一点：不仅屋上的那一盏灯笼是路标，这个月亮也是路标。
　　是山里，最独一无二的路标。
　　纪昭明用光脑拍下了这一幕，发给了副手。
　　因垃圾星居民的强烈要求，副手在垃圾星专门出了一个几日杂志，用来汇报纪昭明的形成。
　　纪昭明想将这美景分享给垃圾星的每一个人。
　　然而光是分享给他们看，还不够。
　　纪昭明在垃圾星时，也看过垃圾星的月亮，因为没有污染的原因，甚至要比这里的还要澄亮。
　　纪昭明道：“等回去，可以也安个缆车吗？”
　　垃圾星地势不好，山川起伏，人力有限，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造缆车。
　　然而这些观念仅仅只从顾云舟脑海中一闪而过。
　　顾云舟语气平淡地答应道：“好。”
　　顾云舟能想到的，在垃圾星活了近二十年的顾鹤当然也能想到这些。
　　他举手，主动请缨道：“王，我可以帮忙，我对垃圾星的情况不说别的，至少比顾云舟了解的多。”
　　他不动声色地踩了一脚顾云舟：“毕竟前城主也不管事，是吧？”
　　顾云舟道：“还行。”
　　他顿了顿，将垃圾星人口、地形、财政状况一溜串地报了出来。
　　顾鹤当然不信，偷偷摸摸拿出光脑，连接垃圾星的后台管理系统搜索了一下。
　　搜索完回来，顾鹤沉默。
　　还真的一样。
　　顾鹤不信邪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偷偷查的？”
　　“这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背完的事吗。”顾云舟反过来问道。
　　顾云舟故意做出想到什么的样子，嗤笑一声：“你不会到现在都不记得吧？”
　　顾云舟记忆好，自将城主之位交给纪昭明后，就翻了垃圾星的所有资料。
　　顾鹤最烦背这些东西，在他看来，于其在屋子里背这些，不如多做做任务，他虽然没办法报出准确的数字，但对垃圾星的状况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然而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顾鹤还是落了下沉。
　　顾鹤当然不服输，磨牙道：“我记得的，的确很简单。”
　　缆车很快到底，顾云舟坐在靠近门的地方，自然率先下去了。
　　纪昭明跟在他身后，双手扒拉在门框上。
　　坐上缆车时，为了方便上去，所以有个台阶方便跨，下去时没有台阶，离地面的距离就有点偏高。
　　纪昭明刚要往下跳，半空中便被人接住。
　　顾云舟双手抱在纪昭明的腰间，手臂一个用力，将人带了下来，轻巧落地。
　　顾鹤跟在后面，双眼冒火。
　　“多谢。”纪昭明感谢到。
　　想要往前走，但腰身仍被一双手有力地禁锢住。
　　顾云舟道：“好细。”
　　他捏了一把纪昭明腰上的软肉。
　　明明养了那么久，但纪昭明看起来还是很瘦，好在该有肉的地方被养了出来，顾云舟视线往下移，又很快收了起来。
　　但这距离顾云舟的标准还远远不够。
　　至少腰不要这么细，一只手就能揽住。
　　回到住宿的地方，已经是11点了。
　　顾云舟将车停在地下车库，看了眼地下室里的温度表，转头问道：“主人先上去吧，这里有点冷。”
　　毕竟地下室温度本来就偏冷，正好这时又是晚上，顾云舟害怕纪昭明着凉。、
　　顾云舟伸手，拢了拢纪昭明身上的外套。
　　纪昭明也不急，反正他身上还披着一件厚厚的大衣，转头看向顾鹤，道：“顾鹤先上去吧。”
　　顾鹤当然不肯。
　　要陪就一起陪，哪儿有他留下来的道理，这样岂不是让顾云舟白白赚了便宜？
　　顾鹤不知道在这个方面吃过多少亏。
　　自觉已经成熟的顾鹤当然不同意，冷静地说道：“不用了，我想陪着王，王比较重要。”
　　纪昭明笑道：“那你帮我上去启个暖气？”
　　顾鹤一下僵住了。
　　帮王启动暖气也的确很重要，万一等回去后，暖风还没来得及吹满整个屋子，贸然脱下衣服，真的着凉了怎么办？
　　但，顾云舟……
　　顾鹤视线艰难地挪到顾云舟身上。
　　这个人、这个人……
　　万一回去的话，顾云舟又有机可乘怎么办？
　　但既然王都开口了，那一定是王的命令为第一排序啊。
　　已经成熟的顾鹤道：“好的，王。”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顾云舟，最终还是选择转身先回房间。
　　作者有话说：
　　（）顾鹤，一个在同一个坑永远会跌倒的人


第53章 
　　顾云舟将车停进车库中。
　　纪昭明正准备下去,手蓦地被顾云舟拉住。
　　“嗯？”纪昭明刚想问什么，面前的脸咻得放大，唇角感到一片湿润。
　　顾云舟亲了上去。
　　纪昭明身上的安全带还未解开,只能被锢在小小的空间内，身上的人呼吸炽热，仿佛一头不知疲倦的猛兽，想要将人吞噬。
　　疾风骤雨之中,纪昭明小小地唔了一声,想要往后退。
　　然而无论是安全带,还是放在他身后的手，都让纪昭明动弹不得。
　　唇齿之间的纠缠快要让纪昭明喘不过气来了，只能软绵地躺在顾云舟的怀中,被迫接受顾云舟的烈风。
　　他觉得他自己就是漂流在翻涌海上的一叶扁舟,没有绳子拉扯，只能任凭浪花激打在身上。
　　后颈的腺体被人不断摸索着。
　　顾云舟手指灵活地将抑制贴揭开。
　　信息素的味道瞬间布满整个车中。
　　顾云舟吮吸着纪昭明的舌尖，直到纪昭明有些发木，他才含糊不清地道：“我好嫉妒。”
　　他的主人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身后追随者不断。
　　顾鹤、垃圾星的居民……
　　比起灯笼和明月，纪昭明才像那个引路牌,不经意之间散发着引人注目的光芒，只要看过的人，就再也难以忘记。
　　顾云舟在被这光吸引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自己无法藏得住。
　　然而不可避免的,他还是产生了嫉妒。
　　顾云舟牙齿在纪昭明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不重,但也绝对不轻,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顾云舟道：“我的。”
　　这是他的主人。
　　也幸好纪昭明同意了,否则顾云舟都不敢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说来也奇怪,他明明和纪昭明认识的不算久，但当他看到纪昭明的第一眼时，心里就觉得：这是他的执念。
　　因何而起，什么时候而起，顾云舟都不确定。
　　他又舔了下纪昭明的唇，仿佛是一只发现自己做错事的小狗，试图用这个方法认错。
　　让纪昭明哭笑不得，想装作气势汹汹的样子都没办法。
　　毕竟这个模样的顾云舟看起来太可怜了。
　　顾云舟直起身，像是一个顽固的孩子，又重复道：“主人是我的，对吗？”
　　他手伸到口袋里，重新拿出一枚抑制贴，贴了上去，霸道地道：“不能给别人闻。”
　　纪昭明信息素的味道不断诱/惑着顾云舟，顾云舟觉得自己都要爆了，然而看到纪昭明的脸时，又觉得自己还能忍忍。
　　不对对方产生欲/望的爱都是假的。
　　但因为欲/望所以擅自利用aplha信息素压制的爱，也是假的。
　　顾云舟当然想和纪昭明做深一步的进展。
　　但一来时间不对，二来地点也不对。
　　顾云舟放在纪昭明肩上的手慢慢往下移，从斗篷里钻进衣服中，指尖在纪昭明后背上宛如在钢琴上飞舞一般，撩的纪昭明倒吸一口凉气，眼尾发红地瞪了顾云舟一眼，腰身难受地扭了扭。
　　顾云舟想：是时候带他的主人去机构里测测他们两个信息素的匹配度了。
　　只要omega和aplha的信息素匹配超过85%，就受光脑保护，两人进入绝对绑定名单中，别人想抢也抢不走。
　　——当然，这也是为何omgea会急剧削减的原因。
　　不能选择自己伴侣，甚至连野兽都不如，omega的体力本身就比aplha低，导致无论aplha做出什么举动，omega都无法逃脱aplha的魔爪。
　　要是遇到了一个性格不错的aplha还算幸运，若是——
　　但哪怕如顾云舟、顾鹤这样的aplha，骨子里都带着暴戾基因的，只是因为面对的是纪昭明，才能勉强控制，如果换做别的aplha……
　　这就导致omega痛不欲生，最后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事情，一堆omega在网上商量好集体自/杀。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每个星球都赶紧出台了omega保护法。
　　然而能够求救的omega本来就寥寥无几，加上omega保护协会的人赶到也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已经足够aplha发现omega求救做出更残忍的事了。
　　于是苦苦找不到未来的omega日益消沉，自/杀的、抑郁症的、还有被残忍对待后死亡的omega越来越多。
　　直到某一天，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omgea已经只在历史书上了。
　　没有omega安抚的aplha开始变得更加狂暴。
　　这个世界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当这个意识产生后，顾云舟心里便暗道不好。
　　他努力将这个想法塞到最里面。
　　再怎么样，纪昭明都是他的王，而不是被光脑认定后可以随意揉搓的omega。
　　顾云舟深呼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喊道：“主人，信息素只给我一个人闻，好不好？”
　　“好。”纪昭明故意装凶道，“再说了，我可是垃圾星的城主，随随便便就把信息素给别人闻，你当我是什么啊。”
　　“是。”顾云舟低声笑了笑。
　　声音就响在纪昭明耳边，近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住他的耳朵。
　　纪昭明耳朵泛起粉红色。
　　顾云舟伸手，揉了揉纪昭明的耳垂，道：“好像晚霞啊。”
　　甚至比晚霞还要好看。
　　顾云舟解开纪昭明的安全带：“那也不要给顾鹤闻，好吗？”
　　纪昭明笑着拉过顾云舟的手，趁其不备亲了亲他的唇角：“顾鹤还只是个小孩，你吃什么醋。”
　　“不是小孩。”顾云舟脸色严肃，“他是个已经分化的aplha了，主人千万别把他当小孩对待。”
　　“好嘛”纪昭明答应道。
　　比起顾云舟，顾鹤在纪昭明心中的确更像是一个孩子，会让纪昭明觉得想要多关注几分，但还不至于产生喜欢之情。
　　更像是童年玩伴的那种感觉。
　　纪昭明怔了下。
　　记忆里，他好像的确有个童年玩伴，在每个夏日里追着萤火虫，还未变声的声音带着清爽感。
　　纪昭明是在亲戚之间轮流着长大的，虽然几个亲戚对他还不错，但总归不是亲生的小孩，下意识地会忽视又或者是区别对待。
　　这种日子是难以忍受的。
　　但纪昭明硬是熬了过来，甚至性格完全没有一点扭曲。
　　好像就是因为有个人，一直在陪伴着他，在某个夏天，送给了他一个红绳，作为平安符。
　　纪昭明当然不肯收。
　　对方哪儿肯善罢甘休，百说无果后，干脆直接上手，抓过纪昭明的手，手指尖在他纤细的手腕上环了一圈，发出惊叹的声音：“好细。”
　　纪昭明想要收回手。
　　对方轻笑了一声，酥酥麻麻的，让纪昭明忘记用力，呆呆地看着他将红绳套在了自己手腕上。
　　“保佑你平安。”那人弯腰，在纪昭明手腕上落上一吻。
　　见纪昭明还想说些什么，那人低笑道：“你要真不想要，就当它是暂时代替我保护你好了，等下次再见到我，你再还给我。”
　　纪昭明一愣：“你要走？”
　　那人摇摇头，什么都没说，而是指着天空，道：“天要凉了。”
　　然而纪昭明身处车库里，周围还是暗的。
　　他呆呆地看着顾云舟。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呢，那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会忘？
　　纪昭明忘记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冥冥之中，却还是将一直宝贵的平安符交到了顾云舟手中。
　　纪昭明在内心问道：【系统，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地方？】
　　那么奇怪，还能够暂停，却又事事都以他为主。
　　系统沉默不答。
　　顾云舟道：“上楼吧。”
　　纪昭明将手放进顾云舟的掌心中。
　　带着温度的手心互相触碰，纪昭明觉得通过这双手，他听到了对方细微的心跳声。
　　算了。
　　总归不会伤害到他。
　　纪昭明觉得自己真的魔怔了，明明这里如此诡异，又是系统把他拽进的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然而他却天然相信着系统和顾云舟，甚至相信着这个世界不会伤害他。
　　哒哒哒。
　　寂静的车库里，听到了轻微脚步声。
　　顾云舟脸色一肃，猛地将纪昭明拉到身后，眼神仿佛一把尖锐的刀，看向角落，冷声道：“谁？”
　　从角落里磨磨蹭蹭走出一个人。
　　哪怕车库非常暗，顾云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者。
　　顾云阳。
　　他看起来十分落魄的样子，邋里邋遢地往这个方向走来，神情里带着不满和怒火。
　　看起来指挥官回去后，好好教训了顾云阳一顿。
　　顾云阳冷笑一声，看到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阴阳怪气道：“你们这段时间过的可真好。”
　　顾云舟深深叹了口气，直接打给了指挥官。
　　知道顾云舟是纪昭明的“代理人”，指挥官干脆将顾云舟设置成了第一关注对象，接到消息后立刻接通，问道：“怎么了？”
　　顾云舟也懒得废话，干脆将光脑对准对面的顾云阳，松懒地道：“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们什么吗？”
　　连顾云阳都能偷偷摸摸进来，顾云舟都要怀疑这个房的安保系统了。
　　指挥官的脸瞬间也冷了下来，道：“我马上就来。”
　　电话被挂断。
　　顾云舟这才慢悠悠地回复顾云阳先前的问题：“还行吧，不过我看你过的不怎么样？”
　　顾云阳呆呆地看着顾云舟。
　　内心的妒火猛地起来。
　　顾云舟明明才是被抛弃的，不是吗？
　　但偏偏就是因为几句话，他最后沦落的还不如顾云舟。
　　凭什么？
　　他才是顾家的嫡系啊。
　　内心的阴暗驱动顾云阳猛地笑了起来，他道：“是不怎么样，不过我就算再惨，我也不至于连自己亲生父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云舟的身形猛地顿住，攥着纪昭明的手微微用力。
　　顾云舟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第54章 
　　要换做平时,顾云阳当然不可能把这些话告诉顾云舟。
　　毕竟这是顾家做的，传出来对顾家形象也有损，顾云阳也是偶然一次知道的这件事。
　　平日里顾云阳都将这些死死藏在心里,不敢和任何人说，哪怕他沦落到这个地步，跑来找顾云舟时，也没想到要将这些说出口。
　　他始终认为,顾家还是会拉他一把的。
　　直到他看到顾云舟和纪昭明如此亲密的举动,暴怒心一下将理智替代,没有经过大脑地，便将这些话说出口。
　　凭什么。
　　纪昭明是这个世上目前唯一的omega，看等级还是S级别,只看这层身份就会受到所有人的追捧,更别说现在还是顾鹤的唯一注意，垃圾星的城主。
　　这样一个受到万千宠爱的人物，偏偏和顾云舟如此亲密。
　　S级的aplha，不仅顾云舟一个，可S级的omgea，只有纪昭明一个。
　　眼看着破落的垃圾星在纪昭明的带领下,也越来越好，顾云阳内心的那份嫉妒就越来越强烈。
　　顾云舟的运气一直都如此好。
　　他本以为顾云舟被顾家除去身份，不得不在垃圾星里苟延残喘时，这份运气就到头了。
　　然而不是。
　　话出口,顾云阳也自知这话说错了,眼往旁边一斜,闭口不言。
　　顾云舟一点点朝着顾云阳的方向靠拢。
　　他早就对自己父母死亡有所怀疑,只是那时他不在帝星,顾家人趁着这个机会将他父母匆匆火花，顾云舟还没来得及查明真相，就被驱逐出了帝星。
　　他彻底没了家。
　　顾云舟在顾家因能力原因受到部分优待，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看清了顾家嫡系和旁支的区别，哪怕他如此努力，甚至不如顾云阳的待遇。
　　但他总想着，大家都是顾家人，再怎么样也写不出两个顾字。
　　他不稀罕顾家的宠爱。
　　但顾云舟的父母是自小在顾家长大的，希望能被顾家多看一眼，顾云舟这才忍气吞声地帮顾家做事。
　　结果呢？
　　他压低音量，眼神暗沉地像是一道没有光的暗，一字一顿道：“你知道什么？”
　　见顾云阳依然左言而右他，顾云舟嗤笑一声，问道：“你还在期望什么？你以为顾家还会重用你？”
　　顾云阳自小被顾家宠着长大，所以才如此嫉妒顾云舟，明明一个旁支，偏偏能得到家主的宠爱，他大声说道：“那不然呢？我是顾家的嫡系，和你这种人不同，哪怕我什么都不做————”
　　顾云舟冷笑一声。
　　纪昭明站在一旁，看着顾云舟冷峻的侧颜。
　　宛如一块被烈火燃烧也不会融化的冰，冷蓝色的光在冰里不断燃烧着，像是以生命为代价。
　　他看起来像冰，握着纪昭明手的力道却偏偏又很大。
　　顾云舟的状态不对。
　　纪昭明瞧了一眼顾云阳，默不作声地用手轻轻碰了下顾云舟的手背。
　　顾云舟一愣，整个肌肉慢慢松弛下来，握着纪昭明的手也放松了力道。
　　“顾云舟。”纪昭明低声喊道。
　　哪怕他只是喊了顾云舟的名字，却仍能起到安抚的作用。
　　顾云舟轻声回道：“我在。”
　　他已经不像是以前那样无依无靠了，他的主人还在等着他呢。
　　怒火渐渐消灭，但这并不意味着顾云舟不打算算这笔账。
　　他当然知道顾云阳厌恶的是什么。
　　他轻轻眨了下眼，回头看向纪昭明，摸了摸纪昭明衣服上的小毛球，问道：“冷吗？要先回去吗？顾鹤应该开好暖气了。”
　　纪昭明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冷，所以赶紧陪我回去吧。”
　　顾云舟低声笑道：“你是在和我撒娇吗？”
　　纪昭明一怔，脸猛地红了起来，余光看到顾云阳，只好红着脸道：“是啊。”
　　两人完全当这里没有第三人，若无其事地交谈起来，让顾云阳的火越来越强。
　　顾云阳上前道：“你没听到我说话吗？你不想知道你父母的死因吗？”
　　“当然想。”顾云舟慢吞吞地回复道，“但日子还长，我的意思是，我的日子还长。”
　　至于顾家。
　　顾云舟笑了起来：“顾家护着你便护着你，反正也没几日了。”
　　顾云舟摇了摇光脑：“指挥官到了。”
　　随着他话最后一个字落下，停车库里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
　　脚步声急促地来到停车库内，指挥官看到纪昭明完好地站在原地，又扫了一圈周围。
　　没有发生战争。
　　他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道：“您没事就好，否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一挥，指挥官身后的人立刻上前，将顾云阳压住。
　　顾云阳先前就算惹到纪昭明，最多也就是被禁足，如今看到押着他的几人手上都带着枪，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一边叫着一边想要挣脱。
　　指挥官哪儿会给顾云阳这个机会，脸一沉：“将他先带走。”
　　“是。”
　　“你们——我是顾家嫡系，你们这也，不怕顾家吗？”
　　指挥官也被气笑了，踩着鞋走到顾云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家？那又算什么？”
　　不过是靠着和别的贵族联姻苟且来的门面罢了。
　　他还真不怕顾家。
　　也只有顾家这群人，活在过去的美梦中。
　　指挥官道：“带走，别让我说第三次。”
　　几个人不敢再逗留，见顾云阳还想嚷嚷，干脆在他后颈上砍了一刀。
　　顾云阳晕了过去，瘫在原地。
　　等这几人走后，指挥官来到纪昭明面前，道歉道：“不好意思，让您受惊了。”
　　纪昭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
　　指挥官道：“今日天晚，我也不做逗留了，明日再登门道歉，我先送你们回去。”
　　纪昭明：“我很怀疑帝星的安保系统。”
　　“抱歉。”指挥官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会派人再院外蹲守的。”
　　也是因为他当时考虑到顾云阳是顾家人的原因，所以没将事情公布出来，顾云阳被禁足的事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顾家也有联姻对象住在这里，顾云阳借此狐假虎威过来，外面的人也没意识到顾云阳就去了垃圾星一天，就能和纪昭明结仇，也就直接放进来了。
　　指挥官道：“明天早上，我会给您们一个满意答复的。”
　　“好。”纪昭明这才松开，“我再相信你们一次，还有，顾云阳前面说的事，我也希望你们好好调查调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指挥官，头微微往后仰起。
　　哪怕纪昭明个子比指挥官矮，然而这番动作做下来，反倒处于下等位的人，看起来是指挥官。
　　纪昭明道：“我并不想管你们帝星的事，但顾云舟是我的人，我不希望他平白无故受苦，更何况想来顾云舟也为你们帝星做过不少事吧？卸磨杀驴的事，应该要不得吧？”
　　指挥官稍愣了下，似乎没想到纪昭明会说的如此严重。
　　毕竟在他眼中，纪昭明看起来性格就温温和和的，不像是会发火的样子。
　　是因为顾云舟的原因吗？
　　还是因为……
　　垃圾星。
　　这事本就可大可小，纪昭明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要往大了说，甚至是想要将顾家干脆从帝星消失。
　　指挥官沉默了片刻。
　　顾家就算没落了，在帝星还是有人脉在的，这也是他为何没有在顾云舟走时拉住顾云舟的原因。
　　单论一个omega身份的纪昭明，处理顾家是没问题的。
　　但距离纪昭明想要的接过，恐怕还有一段距离。
　　他沉默着，纪昭明也一点儿都没有让步，只是带着笑意地看着指挥官。
　　好半晌，指挥官道：“好。”
　　不仅是因为纪昭明，还因为垃圾星。
　　顾鹤在赌一个未来，给出了赏金猎人主人的身份。
　　对指挥官而言，何尝不也是一种赌。
　　他相信有纪昭明带领的垃圾星，会变得越来越好。
　　说来惭愧，他虽是帝星的人，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非常清楚帝星的藏污纳垢。
　　除非经过一场大洗礼，否则没救了。
　　比起帝星，垃圾星反而更像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星球。
　　说不定以后还要借助垃圾星的帮助，指挥官点头，声音确凿道：“好，我会在你们离开之前达到你们想要的结果，虽然这么说很丢人，但帝星目前的确不是我的一言之堂，所以……”
　　纪昭明笑了笑：“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提出。”
　　指挥官就在等纪昭明这句，点头道：“好，具体事宜我们明天再商量，天晚了，也请赶紧回去休息。”
　　和指挥官告别后，纪昭明的腰一下就松了下来。
　　他还是第一次和这种地位的人对峙，差点就憋不住气了。
　　“主人很厉害。”顾云舟说道。
　　纪昭明红着脸笑了笑，摸着自己脸道，“都是和你学的。”
　　在顾云舟旁边跟多了，耳濡目染，他也学了不少。
　　顾云舟唔了一声，低头沉思着。
　　纪昭明问道：“你在想什么？”
　　顾云舟：“我在想，我什么时候在主人面前露过这样的表情，以后要改改。”
　　被这么一打岔，纪昭明原先的害怕瞬间消失的烟消云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往前跳了几步，手被人猛地拉了回去。
　　耳朵被人轻轻咬了一口
　　顾云舟道：“谢谢主人。”
　　顾云舟想，总结他的一生，大抵还是幸运的。
　　在最需要纪昭明的时候，遇见了纪昭明。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时候。
　　人生最难得的，不就是刚刚好吗？
　　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到达，也不需要历经千辛万苦等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而是刚好伸出手时，就能碰到果子。
　　顾云舟道：“谢谢主人。”


第55章 
　　刚走到门口。
　　大门敞开,顾鹤盘着一只腿，另一只腿百无聊赖地上下摆动，视线不断往外门外飘,看到影子，他蹭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欣喜道：“王！”
　　最先走进来的是顾云舟。
　　顾鹤干脆无视过去，将目光投向他身后,快步走到纪昭明面前,心疼地抓起纪昭明的手,问道：“我怎么来的这么慢？顾云舟是aplha，王下次一定要注意，别随便和aplha独处。”
　　顾云舟道：“顾云阳刚刚来了。”
　　纪昭明的行程是隐瞒的,所以指挥官大动干戈,而是选了几个信得过的亲信单独赶过来的，包括派人收在外面也是便衣行事，因此顾鹤并没有发觉。
　　顾鹤当然也知道顾云阳和纪昭明的恩怨，怒道：“他怎么来的？我就知道帝星的德性。王没事吧？没被伤到吧？”
　　他心疼地拉过纪昭明的手，上下检查一番后，才没好气地道：“信顾的就没有好东西。”
　　这话不仅地图炮了所有姓顾的,还精准打击了自己。
　　看到顾云舟带着调侃之意的眼神，顾鹤才反应过来，补充了一句：“除了我自己。”
　　“我让指挥官过来解决了。”顾云舟拍了拍纪昭明的后背，道,“指挥官明天会再上门,太晚了,让王先睡觉吧。”
　　顾鹤哎了一声。
　　将人领到房间中。
　　房间装扮的和纪昭明在垃圾星时一模一样,纪昭明扫视一圈,轻声道：“辛苦了。”
　　顾鹤嘿嘿一笑，摸着后脑勺道：“王，晚安。”
　　顾云舟也道：“晚安，好梦。”
　　*
　　正如顾云舟说的那样，纪昭明做了个好梦。
　　一脚醒来后神清气爽，纪昭明刷完牙洗完脸，来到客厅。
　　指挥官、顾云舟和顾鹤都在客厅里集合，听到脚步声，齐齐看向纪昭明。
　　纪昭明脚步一顿，道：“早。”
　　客厅的壁炉里火焰噼里啪啦地发出烧木时的声音。
　　纪昭明没见过壁炉，有些好奇地朝着那个地方瞅了一眼。
　　顾云舟道：“王要试试吗？”
　　他从旁边拿了一根树枝，丢进壁炉中，壁炉咻得燃起高高的火焰，一把将树枝吞了进去。
　　“喂喂喂，别抢我功劳好不好？”顾鹤不满地叫嚷道，“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纪昭明笑了起来，走到炉旁，学着顾云舟的动作将树枝丢进。
　　火苗是烫人的，然而或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纪昭明一点儿都不觉得烫，反而只感到温暖，驱走了冬日的寒冷。
　　纪昭明将手放到火旁，有些懒洋洋地合上眼。
　　指挥官拿起桌上的杯子，饮了一口茶，问道：“您有看星网上的消息吗？”
　　纪昭明懒散地道：“还没，昨天回去就睡了。”
　　火光星星点点地，纪昭明稍作休息片刻，才将光脑拿出。
　　从来到帝星时，顾云舟便帮纪昭明将帝星的星网连通。
　　里面赫然是一条新闻。
　　讲的是顾云阳被逐出顾家的事，纪昭明顺着这条信息往下翻了翻。
　　【凌晨顾云阳被逐出顾家，是否和顾云舟回到帝星有关？】
　　【震惊，指挥官一怒为红颜，竟是为了……】
　　【劲爆！顾云阳被逐出顾家的原因，竟是因为……】
　　【理性讨论，帝星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动作了吧？是不是指挥官要开始干活了？】
　　【我叔叔的大舅的侄子的同学的老公的同事在指挥官府上工作，听说是好像是因为顾云阳打算谋害那位城主。】
　　纪昭明将垃圾星定名为垃圾星，不代表别的人就敢用垃圾星这个词。
　　他们曾将垃圾星作为嘲讽，而真的定名后，反而开始感到惶恐不安，觉得当初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随便用这个词来形容垃圾星。
　　特别是纪昭明最先去的还是帝星。
　　要知道，这个词可就是帝星首创的。
　　生怕给纪昭明带来不好的印象，帝星人民干脆只能用那位城主来形容纪昭明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忏悔。
　　纪昭明快速扫完，就在准备关闭的时候，星网突然又跳出一条来。
　　【你们都在讨论指挥官和顾云舟，我就问，顾鹤不要面子吗？】
　　顾鹤自然也看到了这条消息，咬着牙道：“都怪顾云舟！”
　　要不是顾云舟想要和纪昭明独处把他送走了，他也不至于知道一切后，事情都已经解决完了。
　　纪昭明将光脑关闭，重新将手伸到火堆旁，舒服地眯起眼。
　　指挥官本以为纪昭明看到通知后会说什么，然而他什么都没说。
　　这让指挥官的心瞬间七上八下，开始怀疑纪昭明是不是不满意。
　　他指了指光脑的方向，道：“处理结果看到了吗？”
　　“看到了。”纪昭明回答道。
　　指挥官：“……”
　　指挥官：“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哦。”纪昭明这才恍然大悟道，但随即他歪了歪头，用困惑的目光看着指挥官，反问道，“你今天来是和我说处理结果的吗？”
　　当然不是。
　　指挥官道：“是我弄错了，此次前来是来道歉的。”
　　星网上的事只是昨天事情的一个结果罢了。
　　指挥官道：“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推到纪昭明面前，道，“这个如何？”
　　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短短的几行字。
　　纪昭明拿了过来，紧接着整个动作顿住。
　　上面写了营养液的配方和压制aplha暴动的一些方法，后面那一条只写了几个思路，并不详细。
　　纪昭明郑重道：“这的确是我们需要的。”
　　垃圾星资源贫瘠，又距离主星离得远，运输不便，导致哪怕是价格便宜的营养液，在垃圾星里仍能卖出一定价格。
　　顾云舟当然也派人想了负责研发新的营养液，但装备、星舰等东西，无一不在烧钱，进展缓慢。
　　至于后面那一条压制暴动，想必也是指挥官料想到垃圾星会以这个为主要路线，所以才赠了这张纸来，虽然上面方法不多，但已经足够让垃圾星少绕很多弯路。
　　纪昭明问道：“你想要什么？”
　　纪昭明可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地那么好，更何况指挥官不同于顾云舟和顾鹤。
　　顾云舟和顾鹤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哪怕顾鹤把赏金猎人主人的位置给了纪昭明，也没有人会说什么，但指挥官不同，他身后是整个帝星。
　　拿出这些东西，定然是也经过帝星别的人同意的。
　　纪昭明道：“我只是垃圾星的一个小城主罢了，你给的这么贵重，我怕我还不起。”
　　他手指在白纸上摩挲了几下，尔后又放回到桌子上，往指挥官的方向一推。
　　动作到一半，被指挥官截住。
　　指挥官道：“还的起，我想要你们帮忙，帝星已经腐朽太久了，需要一场巨大的洗礼。”
　　指挥官道：“我想和你借一下顾云舟和顾鹤。”
　　纪昭明笑了下：“奇怪，我刚到城主多长时间，就来和我借顾云舟、顾鹤了，以前他们不是自由人吗？”
　　指挥官也有点尴尬。
　　顾云舟是从帝星赶走的，他当然不会请顾云舟，更何况他很早以前也向顾云舟抛过橄榄枝，可惜顾云舟志不在此，便拒绝了。
　　指挥官当然不可能舔着脸去问第二次。
　　至于顾鹤嘛，指挥官没和顾鹤合作过，但见过顾鹤人，毕竟长相瘦瘦弱弱的，他生怕顾鹤还没抬手，手就先一步被折断了，再加上当时顾鹤也不是赏金猎人的0001，指挥官思考了很久，还是将顾鹤排除在外。
　　最重要的是，顾鹤是垃圾星的人。
　　指挥官不确定，顾鹤会不会把这件事透露出去。
　　要知道以往帝星对垃圾星的态度可不好。
　　指挥官尴尬地道：“以前的确是我想岔了，所以今日特地来道歉。”
　　纪昭明又奇怪地看了一眼指挥官。
　　按理来说，指挥官在帝星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如此卑躬屈膝，这样一看反倒疑点重重。
　　纪昭明偷看了顾云舟一眼，沉吟道：“他们是自由的，这事我做不了主，还得他们答应你才行。”
　　顾云舟是个难啃下的骨，指挥官将眼神投向顾鹤，问道：“你……？”
　　如果换做平常，顾鹤早就叭叭叭起来了。
　　但此刻，他只是笑着道：“既然邀请两个人，不能厚此薄彼地只问我对吧？毕竟顾云舟看起来就很小肚鸡肠的样子。”
　　皮球被来回踢，最后还是到了顾云舟脚下。
　　指挥官咬牙，道：“垃圾星刚刚注册不久，想来还有很多星球不认。”
　　这点纪昭明也无法否认，哪怕他以omega的身份担任垃圾星的城主，但绝大多数星球私底下打着的还都是把omega直接抢回去的想法。
　　没有了纪昭明，垃圾星又哪儿来生存的办法呢。
　　只不过是看在顾云舟和顾鹤上，所以没有做出举动。
　　然而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在等第一个试探的人罢了。
　　指挥官道：“我可以让帝星发个声明，承认垃圾星的合法地位。”
　　有帝星带头，剩下的星球就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举动了。
　　顾云舟这才松了口：“好，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光脑告诉我。”
　　他给了指挥官一个私人连接方式，通过垃圾星的网络联络，不受帝星主系统监视。
　　得到确定的回答，指挥官这才松了一口气，揉着眉心打趣道：“为了这个交易，我可真是大出血了。”
　　要知道他那个单子，本来就是打算当做底牌打出的，结果稀里糊涂又付出去了不少东西。
　　特别是顾云舟，在帝星时看起来一副远离政事的样子，结果谈判起来，反倒一套一套的。
　　顾云舟也跟着轻笑了一下，目光温柔地看着纪昭明：“毕竟要攒本。”
　　既然垃圾星城主的位置是纪昭明的，那他自然要让纪昭明所拥有的东西，都是世上最好的。
　　他情不自禁地想把所有好东西，都送给纪昭明。


第56章 
　　交换完联系方式,纪昭明问道：“你有具体的计划吗？”
　　指挥官沉吟道：“有个构思，顾家想要夺取帝星的权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据我所知,他们依靠联姻将人分布在各个地方，拿去情报，而且我听说，顾家还派人去帝星捉您的？”
　　这事还是他昨天调查后才发现的,也怪不得顾云阳怨气这么大了。
　　纪昭明双手交叉放到腿上,身体往后靠了靠：“是有这么一回事。”
　　“这事是顾家私底下和裴家合作的,不受帝星法律保护。”
　　也得亏受害者是纪昭明，有迹可循，要换做别的人,恐怕直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垃圾星了,想要调查都无从下手。
　　“但此事不能打草惊蛇。”指挥官道，“我想先从顾云舟父母死亡的地方下手。”
　　顾云阳说话嚣张是嚣张，但绝对不会无中生有，更何况还说的如此确凿，定是听到什么消息后才会有这番言论。
　　先从顾云舟父母死亡的原因调查，顺藤摸瓜到合作、擅自抓垃圾星的人民,甚至说不定还能挖到什么大事。
　　毕竟顾家可从来不是愿意臣服的人。
　　他们有过辉煌时刻，所以更不甘于现在的平凡。
　　帝星最近有不少消息频频外露，哪怕指挥官不想这么想，但也不得不怀疑,帝星出了内奸。
　　不过帝星早就一团乱,出了与外敌合作的叛徒,也不稀奇。
　　指挥官看向顾云舟,问道：“可以吗？”
　　这事只有顾云舟亲自出面,才最合理。
　　顾云舟手指叩在桌面上，低垂着眼看着桌面，半晌道：“好。”
　　指挥官心里的大石这才彻底放下，道：“那我到时候将顾云阳带过来给你当人证。”
　　“好。”
　　顾鹤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事情谈完了，你可以回去了吧？王起来还没吃早饭呢。”
　　指挥官翩然一笑：“正好，我也没吃。”
　　顾鹤：？
　　难道我是在邀请你吗？！
　　顾鹤就没见过脸皮厚的可以和顾云舟比的人了，指挥官是第二个。
　　顾鹤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怎么，还想留下来蹭饭？”
　　“可以吗？”不待顾鹤回答，指挥官便先一步感谢道，“那就谢谢各位了。”
　　顾鹤：？？？？？？
　　无论顾鹤再怎么不想，指挥官还是硬凭着厚脸皮，蹭了一顿饭才走的。
　　等指挥官人吃完饭走人后，纪昭明这才有时间好好看纸上的内容。
　　纸张薄薄一张，就连字也不过只有几行罢了。
　　其中却是多少年来的努力。
　　纪昭明将纸放到头顶，灯光将纸照的通透，他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和垃圾星相似的星球很多。
　　纪昭明不是圣父，也没打算挨个拯救过去，只是从顾鹤的口中知道，别的星球也有不少人连最廉价的营养液都买不起，最后草草收尸。
　　可这些东西，对帝星而言，那都是放在地上都不一定有人捡的。
　　纸被人拿走，顾云舟问道：“主人在想什么？”
　　纪昭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笑道：“我忽然发现我很幸运。”
　　哪怕人世间有太多的烦恼，但好歹不用为最基本的而烦恼。
　　纪昭明道：“把这个纸传给副手吧。”
　　“好。”
　　顾云舟将纸上的内容发给副手。
　　不等一秒，副手便立刻发来了通讯。
　　顾云舟接通。
　　副手表情一言难尽地喊道：“首领……”
　　顾云舟道：“怎么了？”
　　“你，哦不您，您不会一上来就威胁帝星的指挥官了吧？”副手想了想，又担忧地问道，“城主呢？先把城主送回来吧？”
　　纪昭明从旁边冒了个头，噗嗤一声笑道，“我在这儿呢。”
　　副手语重心长道：“城主也不看着首领一点，您们赶紧回来，这两天研究也算有点成果了，我让咱们星球进入待战模式。”
　　在上上位城主在位时，副手一般也不管垃圾星的相关事务，后来顾云舟、纪昭明接连上位，不知是因为懒得换人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都让他一直担任副手的位置，算是赶鸭子上架，被迫学习。
　　这段时间看着垃圾星一点点被建设，心态也从被动转成了主动。
　　就仿佛是自己亲手一点点养大的孩子一般。
　　想到这儿，副手更愁了：“也不知道这些装备能不能抵抗住帝星的怒火。”
　　“没有。”顾云舟打断道，“是指挥官自己送来的。”
　　副手脱口而出：“他疯了不成？！”
　　要知道营养液可是每个星球的必需品，把配方交出来意味着什么，他不信帝星指挥官不懂。
　　这理由还不如顾云舟将指挥官绑过来敲诈一笔可信呢。
　　顾云舟道：“是赔罪的，也是一场交易。”
　　什么交易值得拿这些出来？
　　不过也对？
　　营养液的价值先不说，后面抑制aplha暴动的方法明显带着讨好的意味在这儿。
　　但、但这值得吗？
　　交易是要平等的，帝星在交易天平上放了如此重要的东西，那垃圾星需要什么？
　　一个念头咻得从脑海里闪过，副手瞪大眼张大口，支支吾吾道：“首、首领。”
　　顾云舟眼皮一抬。
　　副手道：“您再怎么样，也不能把我们的城主卖出去啊。”
　　顾云舟：？
　　顾鹤听到哈哈大笑道，“看来你在垃圾星的形象并不怎么样吗。”
　　纪昭明也是跟着笑了起来，身子依靠在顾云舟身旁，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
　　那还有什么值得交易的？
　　他们垃圾星不就一个城主值钱吗。
　　不对，他们城主是无价的！
　　他刚想说什么，后面忽然有人震惊地从座位上起来，喊道：“白副，星、星网上……”
　　副手回头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没看到他正在为自家城主烦恼嘛，明明看着匆忙，结果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后面那人道：“是大事，你快看帝星的最新发布！”
　　莫不真的是自家城主被卖的事？
　　副手颤抖着手打开光脑。
　　余光看到光脑里顾云舟还在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他差点瘫在地上，连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稳定下情绪。
　　应该不会，顾云舟对他们城主这么好，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真的卖了。
　　他点开帝星的最新发布。
　　是一条遣词造句非常官方的公布，才刚刚发布不到2分钟，底下评论就跟炸了一样，甚至她点进去时，还卡了白屏。
　　要知道换成光脑后，卡顿这个词几乎都要从字典里消失了，他又等了一会儿白屏，才终于刷出里面的内容。
　　【帝星对垃圾星正式注册名字一事，表示热烈欢迎。】
　　副手好不容易稳住的手，差点又抖落了。
　　光脑差点砸在脚底，好在被及时捞了回去，他几乎失声地问道：“怎、怎么会？”
　　这可是直白的示好。
　　垃圾星的地位彻底得到了合法承认。
　　哪怕再不甘心，副手也不得不承认，光注册成名字是没有用的，还是得看各大星球的态度。
　　帝星这就是持着支持的态度了。
　　可到底为什么？
　　哪怕他们的城主是唯一的omgea，也不值得做如此大的交换吧？
　　副手忍着惊怒的声音，道：“首领，你把自己也卖了？还有顾鹤？”
　　否则，他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理由了。
　　顾云舟道：“是在赌一个未来。”
　　还没等副手细问，顾云舟便不耐烦地将联络打断，只留下副手震惊地和自己的下属看着彼此。
　　赌一个未来？
　　如果说赏金猎人拿自己的主人赌了一个未来，那帝星拿这些当做筹码，似乎也不奇怪了。
　　毕竟他们的城主，永远是可以创造奇迹的那一个。
　　*
　　联络挂断后，顾鹤终于无法摁住自己肆意地笑容来，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怪不得垃圾星以前没有发展，就副手这德性，要真能发展起来，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云舟道：“所以你也会被我随随便便地就卖了？”
　　顾鹤这才想起了，副手话里的意思还带了他，嘟囔道：“我才不会呢，我只会和王一起。”
　　顾云舟父母死亡的事，不可能一上来就拿顾家问罪，顾云阳只能当做佐证。
　　顾云舟看着纪昭明吃完最后一顿饭，才道：“我们先去案发现场看看？”
　　“好。”纪昭明问道，“你知道在哪儿嘛？”
　　顾云舟道：“听说过。”
　　顾鹤：“听说？”
　　事发突然，顾云舟只来得及安顿好便被赶出顾家和帝星。
　　说来也可笑，他甚至连案发现场都没有去一探究竟的资格。
　　顾云舟握紧掌心：“走吧。”
　　事故发生在要进入顾家的一条马路上，因此地只经过富人区，所以来回的人都很少。
　　顾云舟找来了当初负责调查此事的人询问详情。
　　事情发生的有点久远，那人从档案室里调来当初的报告。
　　说的是因星舰被不法分子篡改了行程路线做实验，才导致撞向顾云舟父母星舰。
　　因凶手为正在逮捕之人，所以草草结案。
　　这理由一看就可笑至极，难不成是好奇犯罪不成？否则为何还要拿篡改星舰做实验？
　　再说了，在非富即贵的地方发生这种不明不白的案件，怎么可能不进行彻底地调查，反而只是简简单单地写下这么几行话。
　　一想到自己的父母是这么离去的，顾云舟便对这个星球再无好感。
　　如此想来，垃圾星的居民反而可以用的上质朴两个字。
　　顾鹤从中拿出两张纸，道：“物质分析里有不明，为什么不做继续调查？”
　　那人嘿嘿一笑，道：“这不是顾家让我们不要再调查下去了吗。”
　　顾鹤摇摇纸：“行，那这个调查的碎片我先拿回去了。”
　　指挥官自然也是吩咐过他的，连忙道好。
　　顾鹤作为赏金猎人，朋友和渠道多，顾云舟沉默片刻，道：“多谢。”
　　顾鹤拧起眉，道：“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别和我道谢，我只是为了王。”
　　他故意说道：“毕竟我像某人，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城主大冬天的，还要在外面跑。”


第57章 
　　顾鹤拿过纸后,顺便还将当时出车祸的录像拷贝下来，一并带走了。
　　顾云舟问道：“录像你打算交给谁？”
　　顾鹤想了想，道：“我做赏金猎人这段时间,找一个信得过的朋友还是没问题的，你放心好了。”
　　顾云舟笑道：“不用，你随便找个和顾家关系好的赏金猎人就行了。”
　　“嗯？”顾鹤愣了下，下意识问道,“为什么？”
　　“闹大点吧。不打草,怎么惊蛇？”顾云舟将门帮纪昭明推开,这才慢慢说道，“最重要的是，我们刚和帝星做完交易,不是吗？”
　　顾家不知道指挥官交给他们的那张纸,所以只当是做了什么交易，指挥官答应承认垃圾星的合法地位。
　　这场交易里，真正重要的，其实是那张纸。
　　顾云舟和顾鹤本来就声望高，特别是在顾鹤也觉醒成S级的aplha，登顶赏金猎人排行榜后,垃圾星吸引了不少能人。
　　再加上纪昭明又是垃圾星的城主，目前星际里唯一的omega，还是S级的omega，承认合法地位只能算作锦上添花的事,不是什么值得让人想要一探究竟的交易。
　　最多也就是顾云舟不满父母死的不明不白,和指挥官要了点便捷。
　　倘若顾云舟什么都不调查,顾家才要奇怪呢。
　　被提醒,顾鹤自然也想到这一茬,恍然大悟道：“行，那我干脆就将这些放上赏金猎人网上吧，反正顾家看到后肯定会派人来，至于这些物质嘛——”
　　“那就拜托你了。”顾云舟道。
　　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外面的光照射进屋中，他又加了一句：“谢谢。”
　　光是一句感谢，又怎么够呢。
　　赏金猎人最宝贵的，是人情，能钱货两讫的交易反而最不值钱。
　　顾云舟先一步堵住顾鹤想说的话，“我知道你又要说是为了主人，但这不妨碍我说一声道谢。”
　　他对顾鹤的敌视，是出自于吃醋的方面，但感谢也绝对不会吝啬。
　　纪昭明跨过门槛，准备回去，突然看向天空，道：“今天天气其实也不错？”
　　下了好久的雪终于露出一丝太阳来。
　　哪怕周围的天气是冷的，但肉眼可以看到的光，还是会莫名让人生出一种暖意。
　　——但这些都是假的。
　　温暖是假的，冬天才是真的。
　　无端地，纪昭明感受到暴风雨前的安静，他回首望向顾云舟。
　　顾云舟牵起他的手，笑道：“是啊。”
　　暖意从顾云舟的手中清楚传达到纪昭明的掌心里。
　　纪昭明明明已经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了，但最不可思议的，就是顾云舟掌心里的温度，是真的。
　　仿佛是虚假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
　　顾云舟的莫名其妙来到这条路，又找到当初负责调查此事的人，人多眼杂，没过多久，顾家果然得知了这个消息。
　　顾云舟当初被赶出顾家时什么都没做，真的独身一人，带着少许东西和必要品就离开，顾家家主才觉得那件事奇怪的很，后来派人偷偷跟着顾云舟，调查许久见顾云舟是真的浑浑噩噩的，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所以知道顾云舟找到心仪的人后，重新回到帝星，他早就做好了顾云舟要翻旧账的准备。
　　不过嘛……
　　顾家家主看着赏金猎人官网上的招聘信息，嗤地笑道：“还是年轻。”
　　下属也跟着笑了起来：“毕竟那顾云舟天赋再好，当年也是有顾家扶持才顺风顺水的，现在没了顾家，缺点不就全都暴露了吗？”
　　顾家家主点点头，突然问道：“对了，顾云阳呢？回来了吗？”
　　下属脸色有点难看：“指挥官还不肯放人。”
　　顾家家主皱眉：“这指挥官也是狂了，觉得自己绑上纪昭明，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了？不说垃圾星现在根本还没发展起来，就算发展起来了——”
　　他从座位上起身，来到窗口，看着高高在上的天空，轻笑着摇了摇头。
　　就算真的发展起来了，又怎么能和当初的顾家比呢？
　　与其扶持新贵，不如将顾家重新发展起来，要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属于顾家的辉煌还没有过去。
　　顾家家主叹了口气，道：“算了，等暴动抑制药研究出来，也由不得他了，当时候的指挥官，恐怕要换人喽。”
　　顾家很早就意识到omega的数量在迅速递减，顾家婚姻择优而婚，所以其子弟以aplha巨多，beta占少数，当族内子弟暴动越来越多时，顾家当时当家的便立刻意识到，aplha暴动的问题需要赶紧解决了。
　　当时当家的立刻派族内的人秘密研究此事，可惜还没来得及研究完便死了，这个事交给了下一代当家接任，只是当时下一代当家和上一代观念不和，所以给这项研究所拨的经费不多。
　　直到omega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后，新上任的家主又将这项研究重新捡起来，断断续续加起来，也研究上百年了。
　　只是苦于没有omega，所以进展异常缓慢，直到他上任，终于才见到了曙光。
　　顾家家主看着自己的手，掌纹蜿蜿蜒蜒，他猛地握紧手，笑了起来。
　　他的运气一向很好。
　　以后，帝星也会成为他的。
　　下属出声提醒道：“但……试验品快要用完了，垃圾星现在又录入成正式星球，想要劫走似乎有点困难。”
　　“无所谓。”顾家家主道，“荒僻的星球又不是只有垃圾星一个，没有垃圾星，还有许多个，他们不愿意就给钱、给帝星的居民资格，再不行，就还是老样子。”
　　轶嘫
　　如果父母不在了，哪怕那天小孩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都不会有人在意。
　　话又说回来，真的有人放着一大笔钱不要吗？
　　人性本贪。
　　顾家家主道：“你派个暗线，去应聘顾鹤的帖，记得，千万别让人发现。”
　　“是。”
　　*
　　纪昭明一群人回家后，正对着赏金猎人的回复贴发愁。
　　因为回复的人太多了，要大海捞针准确地捞住顾家这条鱼，还颇有困难。
　　特别是顾鹤独自一人做任务做习惯了，导致能拿到他联络方式的，无一不是可信的，让顾家想接近都没办法，只能回复顾鹤的帖子。
　　顾鹤是0001号赏金猎人，又刚刚认主，风头正盛，加上纪昭明的buff一叠加，帖子回复瞬间暴涨，即使赏金猎人系统已经筛选出一批不合格的了，然而剩下入选的人还是多的让人头皮发麻。
　　顾鹤将光脑推到顾云舟面前，道：“你提的要求，你来找人。”
　　顾云舟也揉了揉眉心，接过光脑，道：“如果顾家派人，一定是派那种和顾家完全没有任何联络的，顾家人分布广，可以再做一次筛选，还有——”
　　他目光瞄到私聊的某一条。
　　那是一条和纪昭明表白的信息。
　　因纪昭明的联络方式属于1级保密，除了垃圾星和部分少数人知道外，藏的严严实实的，加上纪昭明也没有开属于自己的星网博，这些人无处讨好凑近关系，干脆趁着这个时候浑水摸鱼。
　　毕竟大家都猜出顾鹤发的这个是为了顾云舟的，指不定纪昭明也会帮忙呢。
　　顾云舟手指在光脑上划过，快速将这些人拉黑，道：“还有这些表白的，难道赏金猎人不需要考核吗？”
　　否则为什么会有如此露骨的话。
　　顾鹤往旁边凑了凑，瞧着上面的回复，没有取笑顾云舟，而是跟着发怒道：“是时候引入绿江屏蔽系统了，这些杂七杂八的词往外发，不会教会人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纪昭明更好奇了，脑袋也跟着往旁边凑了凑，问道：“到底什么话？”
　　眼睛被人遮住。
　　顾云舟轻声道：“不可以看。”
　　纪昭明总觉得顾云舟现在的性格越来越……唔，好玩？
　　他倒不是说更喜欢哪种性格，只是觉得如今比刚见到时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好很多，便忍不住地想要故意逗他。
　　纪昭明笑道：“为什么？”
　　顾云舟：“因为我会生气。”
　　他将手捂在纪昭明耳朵旁，错开了顾鹤的位置，又故意露了一条小缝，低头时，声音刚好可以通过这条小缝传进来，让纪昭明清楚地听到。
　　“我一想到有人在这么对主人说话，怒火就止不住。”
　　“如果主人还想看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不要看，可不可以？”
　　到最后一句时，声音故意带了点撒娇似地求情。
　　顾云舟用手碰了下纪昭明的后颈，问道：“可以吗？”
　　纪昭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了，只听到自己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云舟这才松开手，将不雅消息一键清空。
　　顾鹤道：“行了，我让朋友做了个筛选器出来，剩下的名单都交给你了——不得不说，顾家分布真的好广泛啊。”
　　这么一筛选下来，人选瞬间只剩下几百个了。
　　顾云舟看了眼剩下的惹，又将几十个人清空，道：“这些都是我知道的暗线。”
　　顾鹤问：“哦对还有暗线，我把名单发给指挥官吧，他应该也知道不少。”
　　果然，不过片刻，又有十几个人被筛选走了，聊天框里只剩下几十个。
　　顾云舟挨个点进去聊了聊。
　　纪昭明忽然轻声问道：“你最大的愿望，是这个吗？”
　　顾云舟一愣。
　　纪昭明清楚记得，他完成了顾云舟的愿望后没有脱离，虽然有可能是因为他接了另一个任务，但任务完成后系统只字不提离开的事，本来就很奇怪。
　　说明，顾云舟的愿望不仅仅是希望他发烧变好。
　　那会是这个吗？
　　顾云舟想了想，道：“不是。”
　　“我最大的愿望，永远是希望主人平安。”
　　所以顾云舟的所有心愿，都和纪昭明有关。


第58章 
　　顾鹤将现场发现的不明物质材料分了一半邮递给朋友,顺便将视频也一并交给他分析，说完回头问道：“你找到人选了吗？”
　　顾云舟道：“找到了。”
　　顾家敢派出的一定都是底细看起来干净，又非等闲之辈的人,主要又专攻这方面，顾云舟很快便从中选到了人。
　　顾鹤感慨道：“没想到找个人还要这么麻烦，要是能让顾家自己推人过来就好了。”
　　纪昭明笑了笑：“如果能直接让顾家白给就更好了。”
　　不过这样也不错，有一件事拖着,距离他脱离世界的可能性就越来越小。
　　纪昭明抿了抿唇,看向顾云舟,朝着他的方向靠了靠。
　　似是察觉到纪昭明的不安定，顾云舟轻轻揽过纪昭明。
　　纪昭明揉搓了下指尖，蓦地释然地笑了起来。
　　他没必要因为这些东西犹犹豫豫,路还很长,又很宽，总有可以解决的办法。
　　更何况他能接连在两个世界遇到顾云舟，说明此人也是常人。
　　说不定就像纪昭明看的电影、小说那样，在异世的人总有一天能在现实相遇。
　　顾云舟将条款和顾家卧底确定后，便在赏金猎人网上签了合约。
　　那边点了确定和接受。
　　顾云舟没讲不明物质材料的事告诉卧底，只将录像发给他分析。
　　如果什么都没发现,岂不是在砸自己的招牌，如果发现了，顾云舟很好奇会将锅甩给什么人。
　　*
　　顾云舟对于顾家的脸皮已经猜的比较厚了，直到顾家的人将最后分析报告发过来时,还是感到有点儿惊讶。
　　顾云舟父母出车祸有隐情的事是显然已经的。
　　报告上的内容很简介,大概说了一下事情可以查到的起因、经过和结果,这些没办法造假,剩下的就是对录像分析的可疑点。
　　包括录像有被屏蔽后的一瞬间不连贯,以及对车祸内顾云舟父母的状态进行分析。
　　很明显，他们两个都属于清醒的状态，当对方的车子撞过来时，录像开始出现不连贯，对录像进行恢复后，发现顾云舟的父母在当时明显有转动转向盘，往旁边避开。
　　按照时间来算，是有避开可能性的。
　　然而转向盘失灵，顾云舟的父亲脸上这时有一瞬间出现了慌乱，他转头和顾云舟的母亲不知道说了什么，紧接着开始刹车。
　　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车子义无反顾地撞向了另一辆车。
　　只是因为屏蔽的关系，所以看起来像是顾云舟父母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车子已经避无可避，最终发生车祸。
　　这些事和顾鹤朋友分析的都差不多。
　　唯一有个问题被省略了。
　　那就是在那场意外中，有顾家的一个身影从旁边路过。
　　远远看去似乎只是个过路人，看到车祸后被吓得赶紧从现场离开，生怕惹到什么事一样。
　　话说回来，发生那么大的车祸，旁边人看到都惊的原地停住脚步，只有这个人从现场蹿走，这才让朋友起了疑心，特地将这一帧画面放大。
　　顾鹤的朋友自然也知道调查这件事的原因，特地将这个截传给了顾鹤，并道：“要不是我眼睛尖，差点就要忽略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边顺便又将顾鹤送的不明物质报告传了过来，道：“这东西有些稀奇，我还真没见过，不过能从中看到有信息素的残留，好像是什么针对信息素的药？我也不确定，你可以把这个东西发给帝星的专门机构检查看看，他们不是在研究这些东西吗。”
　　“知道了，多谢，那我先挂了，我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王。”
　　“哎等等。”朋友连忙说道，“你们新王，性格怎么样啊？”
　　顾鹤都不带停顿的：“当然很好啊，哪怕作为垃圾星的王，性格温柔体贴为我们着想，对待自己人柔柔和和的。”
　　朋友又问道：“哦这样，我看垃圾星注册后，似乎还没开放垃圾星居民注册？”
　　垃圾星正式登记后，顾云舟为了防止有人趁机浑水摸鱼，关闭了垃圾星居民注册按钮，只让顾鹤将垃圾星现存居民登记上去。
　　“是啊。”顾鹤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会也想来垃圾星吧？”
　　朋友嘿嘿笑道：“有点点心动。”
　　顾鹤道：“你帝星的人来凑什么热闹啊？”
　　“瞧你这话说的，我不就是在帝星才想跑吗，帝星限制太多了。”
　　顾鹤道：“也对。”
　　赏金猎人其实是个颇为有争议的事，他们做的都是在星际法边缘徘徊的事，全看赏金猎人会不会注意自己不踏入另外一边。
　　事实上，会踏入另一边的赏金猎人并不在少数。
　　后来帝星考虑到赏金猎人数量庞大，哪怕不统一管理，私底下的单子也占大头，不如干脆放到明面上来，好歹可以拿取一部分抽成。
　　帝星对赏金猎人的态度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对在帝星注册成居民的赏金猎人则有严格的标准。
　　顾鹤道：“还是算了，万一你来我们星球专做那种为非作歹的事怎么办？我可不想给王丢面子。”
　　“喂喂喂，你说的这话像话吗？”
　　顾鹤当然也就是开开玩笑，他对交的朋友也是有标准的，他道：“行，那回头我问问王，拜拜。”
　　他将电话挂断。
　　将调查出的事全部交给纪昭明，又和纪昭明说了朋友的事。
　　纪昭明笑道：“当然可以啊。”
　　他忽然顿了顿，道：“原来垃圾星真的开始发展起来了啊。”
　　那种不真实感，直到听到顾鹤说了这件事后，他才发现，垃圾星在整个星球内的声名大噪，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垃圾星了。
　　甚至有人愿意通过关系，加入垃圾星。
　　纪昭明道：“正好顾家想把脏水泼给指挥官，不如就按照你朋友说的，把材料交给指挥官吧。”
　　顾家将顾家人经过的事情隐瞒下来，通过分析表明这场车祸有可能是指挥官默认的。
　　他没有排除顾家的嫌疑，但将指挥官的嫌疑加了进来，想来是想在顾云舟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否则按这个趋势走下去，顾云舟和指挥官迟早会一条线。
　　可惜的是，顾家不知道指挥官曾经偶遇过顾云舟。
　　这一份恩情，就是顾云舟同意纪昭明来帝星的原因。
　　帝星也没有那么糟糕，他的王如果喜欢，可以多逛逛。
　　纪昭明眨了眨眼，笑道：“我们就当中间商，赚点小差价。”
　　顾云舟联系指挥官，说了这件事。
　　指挥官回忆了下当时的事。
　　明知道顾云舟被赶出顾家另有原因，但却没有出面，眼睁睁地看着顾云舟离开帝星。
　　对他而言，顾云舟还是顾家的人，他不确定是不是演给他的。
　　想到这儿，指挥官内心一片庆幸。
　　幸好当时出任务时起了怜悯心，问了顾云舟一下，也幸亏顾云舟哪怕当时都那样了，扔愿意相信他是发自内心的好意。
　　指挥官想了想，道：“那你们把材料送过来吧，我自己有个检测机构可以帮你们检测，放心，不会透露出去的。”
　　他忽然看向纪昭明。
　　纪昭明懵逼地回望过去：“嗯？”
　　指挥官笑道：“你们比我想象中更为般配。”
　　顾鹤：？
　　顾鹤：“说话归说话，趁机讨好顾云舟算什么！”
　　几人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指挥官问道：“那要来参观下我的检测机构吗？或许对你们会有启发。”
　　“好啊。”
　　等联络挂断，指挥官看着光脑的界面。
　　界面因迟迟没有操作，导致进入了待机状态，黑色的屏幕里映着他的脸。
　　里面带着浅浅的笑意。
　　指挥官伸了个懒腰。
　　他想，顾云舟和顾家，最大的区别就是心里有个尺，那个尺划分了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可以再相信一次。
　　所以哪怕父母死亡，被顾家赶走，顾云舟也接纳了他的善意。
　　想不到顾云舟看着冷冰冰的，心却是柔软的。
　　也怪不得这样的人，会得到纪昭明的看好了。
　　纪昭明比他的眼光要好上许多。
　　他低声笑了笑，和检测机构说了一会儿要带人过去的事。
　　那头，纪昭明也在准备东西，往指挥官说的地点出发。
　　东西不多，不过纪昭明还是带了个小包。
　　包是奶白色的，背在身旁，纪昭明穿着一件米色宽大大衣，动作时总能露出细瘦的手腕，看起来充满少年感，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星球的王。
　　衣服有点膨，纪昭明艰难地用手拉着包的带子。
　　顾云舟轻笑了下，帮纪昭明将带子拉长，顺利让胳膊伸进包的带子里。
　　纪昭明：“谢……”
　　“像个团子。”顾云舟笑道。
　　纪昭明刚要反驳，紧接着感到头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抬眸，便见顾云舟拿了顶带小耳朵的帽子放在他头上。
　　纪昭明瞪了他一眼，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顾云舟道：“是啊，你已经是个分化了的omega了。”
　　纪昭明立马闭嘴。
　　虽然被顾云舟信息素信息素包裹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但同样，也让纪昭明心里有点慌张。
　　就仿佛在这股压力之下，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就是因为太容易让人沉醉，所以才让纪昭明生出了恐慌。
　　他仿佛就是一只已经走投无路的小兽，任凭顾云舟为非作歹。
　　他抬眼时，便看到了顾云舟深邃的目光。
　　宛如幽幽古井，深不可测，一旦陷入其中……
　　纪昭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满满的，没办法被掩饰。
　　或者说，顾云舟压根就没想过要掩饰。
　　他想要将所有的爱意，都告诉纪昭明。


第59章 
　　顾云舟轻轻捏了一下纪昭明的脸。
　　烫的很。
　　一下连带着顾云舟的心都变得一起发烫起来。
　　他想要吻纪昭明。
　　顾云舟会因为许多原因而产生这种想法,每一次都不同。
　　纪昭明就像是一本翻也翻不完的书，永远没有腻的那天。
　　就像他的想法一样，永远都是不同的,就连想吻的程度和地点都不同。
　　比如这次，他只是想浅浅地吻一下纪昭明的脸颊。
　　于是他也如此行动了。
　　在纪昭明的脸颊上落下轻轻地一吻，很快便离开。
　　顾云舟问道：“主人收拾好了吗？”
　　纪昭明握着背包带的手紧了紧，点头道：“嗯。”
　　顾鹤负责在家里继续继续和顾家卧底联络顺便看家,便不陪顾云舟和纪昭明去研究室了。
　　——当然,主要是不想看顾云舟和纪昭明腻歪在一起。
　　心里酸。
　　纪昭明坐上副驾驶的位置,看着窗边的风景从透明的窗上飞快划过。
　　高耸入云的建筑像是一顶抬起天空的柱子，一眼看不到底，路上霓虹灯闪烁,尖锐地又像是一根刺一样,直勾勾地进入人的眼底。
　　川流不息的车辆声在耳边回响。
　　顾云舟问道：“在看什么？”
　　纪昭明道：“这里看起来真热闹。”
　　顾云舟算了下时间，忽然想起什么，道：“快到帝星的春节了。”
　　“咦？”纪昭明注意到顾云舟的用的字眼，奇怪道，“帝星和垃圾星的春节不在一个时间吗？”
　　顾云舟笑了笑：“两个星球连天气都对不上，距离垃圾星的春节还有半年多呢,主人想过？”
　　半年。
　　纪昭明想，他再怎么拖着任务，也不可能拖半年之久。
　　纪昭明想了想，含糊不清道：“唔,希望吧。”
　　对于能和顾云舟一起在垃圾星过希望不大,但纪昭明想,会不会两个人能一起在现实世界过呢。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几率。
　　想到这儿,他不动声色地在脑海里喊道：【系统,顾云舟，是现实里的人吗？】
　　系统：【……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句话并没有回答纪昭明，反而将问题抛回给了他。
　　但越是这样，纪昭明便觉得这可能性越大，否则系统完全可以直接否认，而不是这种带着承认意味的回答。
　　纪昭明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他笑了笑，往靠背后躺了躺，抬眼看着车外的风景。
　　他内心有一万种猜测。
　　系统的回答、纪昭明连着碰到顾云舟，顾云舟和系统之间莫名的联系，以及顾云舟的举动。
　　然而最终，他还是顺着自己的心意，说道：【因为我觉得他很熟悉，我是不是见过他？】
　　就像顾云舟见到他的第一眼，也是问了这个问题。
　　纪昭明原以为那只是错觉，又或者单纯是顾云舟为了靠近关系才说的。
　　现在，他总觉得，或许他真的在哪里见过顾云舟。
　　在朦胧的记忆中，在梦里，在……
　　在现实里。
　　纪昭明终于肯定了自己的内心回答：【我在现实见过他，对吗？】
　　系统：【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纪昭明紧接着抛出下个问题：【那你呢，你又是谁？】
　　纪昭明最初以为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主角受到伤害，被高级世界的系统拉近不同的世界，做完任务才能完成心愿。
　　走了两个世界，纪昭明当然不是傻子，自然发现了系统对他的放纵。
　　他本来还觉得，这些任务不明不白连个提示都没有，他能找到系统要求的任务真的是撞了大运。
　　反过来想，任务是否越是系统来骗他的呢？
　　所有的所有，归根结底都在于他想做什么。
　　和机器种族的相处，他希望机器种族能变得更好，于是系统顺势发布了这个任务。
　　这个世界里，纪昭明想要垃圾星不再是任人追杀的对象，所以系统跟着发布了副线。
　　至于主线任务为什么是纪昭明恢复健康，或许这就要问顾云舟了。
　　唯一另纪昭明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上个世界刚好要在那个节点上脱离世界。
　　如果一切都是顾云舟做的，完全可以将他强制停留在那个世界里啊。
　　在离开时，他分明看到顾云舟严重的痛苦。
　　越是不轻易透露自己感情的人，压抑在心中的感情就越是沉重。
　　纪昭明想，顾云舟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自虐倾向的那种人，那又为何要这么做？
　　系统呢，系统又是谁？
　　纪昭明笑着问道：【我看书上别的系统上来都会做自我介绍的，我好像没有听你介绍过？】
　　纪昭明歪了歪脑袋：【可以吗？】
　　哪怕系统没有实体，看到这一幕，硬是将感情传给了纪昭明：【///】
　　系统：【是、是我的问题，您好我的王，我是系统0001号，您可以叫我系统，也可以喊我0001。】
　　0001，这就意味着这个系统是第一个被制造出来的。
　　纪昭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0001，你好。】
　　他忽然冷不丁地问道：【那你认识顾云舟吗？】
　　系统：【抱歉，与这个世界有关的所有都属于核心机密，无法告知给主人，但请您相信，我没有伤害您的意思。】
　　纪昭明笑道：【没事，我知道。】
　　系统：【真的很抱歉。】
　　它看起来真的如他喊纪昭明的称呼一样，非常敬重纪昭明。
　　这让纪昭明开始怀疑他的创造者到底是谁呢。
　　“主人。”
　　刚刚还在和系统说话，旁边的顾云舟忽然喊道。
　　两道声线相似的声音让纪昭明懵了下才反应过来。
　　纪昭明：“嗯？”
　　“抓好。”顾云舟的脸沉了下来，看着后视镜道，“后面有人在跟着我们。”
　　纪昭明也透过后视镜往回看去。
　　然而后面的车太多了，一辆接着一辆，看的纪昭明眼花缭乱。
　　顾云舟道：“白色DX88888。”
　　纪昭明找了好半天，才从中找到那一辆车，当注意到时，才能发现它与别的车的不同，始终与顾云舟的车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但又无法摆脱掉。
　　纪昭明皱眉：“难不成是顾家的人？”
　　顾云舟：“有可能，我先甩掉试试。”
　　顾云舟脚踩下油门，迅速往旁边旋转，速度飞快地绕过周围的车，瞄了一眼车上的地图后便很快移开视线。
　　七拐八绕地，穿过最密集的街道，让纪昭明不得不叹服顾云舟的记忆。
　　然而跟在后面的车却始终紧紧跟随着。
　　顾云舟不耐烦地用手指点了下方向盘。
　　总归是那么多年没来过帝星，这里的街道经过大改革，顾云舟吃了亏。
　　后面的车提了速。
　　看样子非要撞上他们的车不可。
　　顾云舟道：“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撞下去的话，恐怕要造成巨大车祸，距离这里人流量最少的地方在哪儿？”
　　纪昭明飞快道：“就在指挥官说的检测机构。”
　　顾云舟道：“那就送一份大礼给指挥官吧。”
　　他调转车头，朝着指挥官检测机构奔去。
　　两辆车你争我敢，飞快朝着前方驾驶而去。
　　车窗是关着的，纪昭明却硬生生从眼中看到了罡风。
　　纪昭明舔了下嘴唇，看了眼光脑：“指挥官说已经在门口等着我们了。”
　　“好。”
　　顾云舟一个大漂移。
　　紧接着眉目一拧：“刹车坏了。”
　　他想到了那个录像。
　　他的父母就是这样死的。
　　顾云舟试了下方向盘。
　　果然，方向盘也紧跟着失效。
　　在前面就是一颗大树，侧面则是一直跟在他们旁边的车。
　　顾云舟立即将这辆车的网络断开。
　　车从半自动模式变成全手动模式。
　　顾云舟道：“顾家难不成还想故技重施？”
　　但现在的状况不是当时的状况。
　　顾云舟和他的父母也不同。
　　只需要一秒，顾云舟就能判断出车子没有被做过手脚，那唯一的问题，就是顾家通过网络限制了车子。
　　但顾云舟没有停下车，而是猛地一个转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过来撞向那辆车。
　　那辆车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然而箭在弦上，他想撤退都撤退不得。
　　在跟踪顾云舟时，他就做好了丧命的准备。
　　“砰——”
　　火花四溅，擦出绚丽的色彩来，在纪昭明的眼中急剧放大。
　　“吓到了吗？”顾云舟轻笑一声，问道。
　　就在两辆车要撞上的一瞬间，顾云舟车尾一甩，竟以一寸的距离擦着对方的车而过，那人撞上了车上，顾云舟的车却是安安稳稳地停了下来。
　　心跳声在不断跳动着。
　　纪昭明小声说道：“有点。”
　　他还是第一次距离死亡那么近。
　　对方的车还冒着一股浓烟。
　　指挥官疾步走来，担心地问道：“你们没事吧？顾家、顾家倒是大胆的很。”
　　敢在帝星直接撞纪昭明的车，这是不要命了？
　　还是说，已经无所谓了。
　　指挥官实在不明白，到底什么事才能让顾家有这个胆子。
　　至少从目前看来，纪昭明可是这个星球唯一的omega啊。
　　等下，omega？
　　指挥官立刻意识到什么，斩钉截铁道：“顾家也在研究压制aplha信息素暴动。”
　　这事并不奇怪，毕竟不少人都在研究这件事。
　　“而且恐怕已经研究成功了。”
　　否则指挥官实在不明白还有什么理由，让顾家值得做这个风险。
　　可顾家真的能藏的这么严实，一点风声都不透露？
　　要知道研究这些东西，需要巨大的财力和物力，不可能他一点都没察觉到。
　　纪昭明从车上下来，摸了摸扣子，笑道：“也许就是胆子大呢。”
　　他慢悠悠地说道：“毕竟上一次发生这种事，也没有得到任何处罚。”
　　所以顾家才敢再做第二次。


第60章 
　　指挥官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纪昭明这话是在为顾云舟打抱不平,好在纪昭明并没有追当年责任的意思，更接近于一种警示。
　　想到这儿，指挥官背后猛地发凉。
　　顾云舟不是普通人,所以才能再次回到这个星球上，寻找他父母死亡的真正原因，但倘若是普通人呢。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顾家的手到底已经伸的多深了？
　　指挥官道：“我知道了。”
　　纪昭明轻笑了下,手在指挥官的肩膀按了一下。
　　力道不重,传达出的压力却让指挥官整个人一顿。
　　纪昭明这才松开手,回头看了眼车祸现场，问道：“这怎么解决？”
　　顾云舟疾步走到车旁。
　　车门被锁死无法打开，车窗四分五裂,玻璃散落在一旁,里面人的脸已被鲜红的血液遮住看不出样子。
　　眼看着纪昭明也要凑过来，顾云舟道：“主人小心点，这里全都是碎玻璃，别伤到了。”
　　这些玻璃都是星际时代特有的，会碎成这样，可见当时撞的力道不轻,换一句话来说，是真的想将顾云舟和纪昭明撞死在这个星球上。
　　无论尸体有没有被找到，指挥官都要背上所有的责任。
　　顾云舟两手拽着窗上，轻巧一跃,竟直接从窗户里翻了进去。
　　要知道窗户上边缘的玻璃是没了,可下边缘的玻璃碎片折射出的光还是让人心生害怕,不由吞咽了下口水。
　　顾云舟的身姿很灵巧。
　　和大部分Aplha那种简单粗暴不同,顾云舟即使在做这些动作时,仍好看的赏心悦目，脚尖在地面上一点，紧接着身体缩起——然而手上的肌肉却紧紧绷住，一点不会让人觉得丑。
　　收起、跳、进入车内，整个速度快的让甚至没来得及眨下眼。
　　纪昭明只得道：“你小心点。”
　　顾云舟嗯了一声，环顾了下四周。
　　看起来是最普通的车。
　　手放在车里人的鼻下，静等片刻，确定道：“没气了。”
　　顾云舟又搜了下那人的身，同时又从车上翻出一小个通体漆黑的器件扔出车外，确定没有危险后，顾云舟这才将车门打开。
　　指挥官将那器件捡起，问道：“这是什么？”
　　顾云舟：“屏蔽仪。”
　　不用纪昭明问，他立刻懂了这其中的意思。
　　哪怕这人不是抱着逼死的决心，顾家也会直接将车屏蔽，最后一头撞在他们的车上。
　　就和顾云舟父母死时的场景一样。
　　纪昭明伸手握住顾云舟的手，朝他无声地看了过去。
　　顾云舟反手紧紧拽住纪昭明的手吗。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对父母的死做好了准备，然而等到这一刻时，顾云舟才发现自己比起他的主人，实在是相差太大了。
　　因为不想面对，所以跑到垃圾星，因为不想回想，所以浑浑噩噩。
　　——可他已经不再是孑然一身了。
　　顾云舟深呼吸一口气，软了握着纪昭明手的力道，道：“还有这个证件，是假的。”
　　他将从那人身上掏出的证件交给了指挥官。
　　指挥官来回翻了一下，奇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垃圾星不乏有想偷渡的。”
　　证只是一方面，帝星检查严格，想要过去必定要经历一番严格的检查，这些人甚至会对自己的细胞和皮肤进行改造。
　　顾云舟没有执念，更搞不懂为了偷渡弄得面目全非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连自己都已经不是了，还有什么必要呢？
　　何况一个普通人，在帝星过的也是最下等的生活，没有技能傍身，苟延残喘，和在垃圾星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同呢？
　　话回正题，对这种人，顾云舟当然知道该怎么办，指了腋下几个地方，道：“查验的话对这几个地方就可以了，别的地方应当都已改造过了。”
　　顿了顿，顾云舟问道：“要用多久？”
　　让主人受到惊吓者，罪不可赦。
　　“实验室里可以直接做对比。”指挥官从里面叫来几个人，将人搬进去后，道，“你们先进去休息休息吧。”
　　检测机构虽设的很偏远，但占地很大，虽对纪昭明有些好奇，总归只是用余光远远地多看几眼。
　　有几个胆子大的倒是对纪昭明好奇的很，脚步一顿后下意识就想要往这个方向走，结果还没来得及走上几步，便看到了指挥官和顾云舟的眼睛齐齐地看了过去。
　　几个人胆子就算再大，也经不住这如刀子般的视线。
　　待纪昭明再看过去时，顾云舟和指挥官皆已收回视线，指挥官朝着纪昭明和善地笑了笑，道：“往这走。”
　　顾云舟也不动声色地将身后人的视线挡住。
　　指挥官给二人倒了两杯温水。
　　纪昭明双手抱在杯旁，温热的水渐渐驱走了手心的寒意，他小抿一口。
　　指挥官坐在两人对面，看向顾云舟：“其实我觉得这个方向我们两个星球合作也不错，我这里研究了那么多年，仪器装置都是最新的。”
　　比起上次给的册子，无疑，这些设备也异常重要。
　　这也是指挥官手里握着的筹码。
　　纪昭明轻笑几声，脑袋微微往后仰，握着杯的手放到膝盖前。
　　这个动作显得格外的乖巧，可他眼中的神色却不是这么说的。
　　那更像是一柄藏不住锋芒的利剑，哪怕沉淀了上千年，出鞘的那一刻却仍让人不敢也无法忽视。
　　纪昭明能当上垃圾星的城主，绝不只是受到顾云舟的喜欢。
　　指挥官垂下眼，掩住眼中的感情。
　　哪怕纪昭明还没开始说话，指挥官也下意识地更直起了身子。
　　纪昭明歪了歪脑袋，问道：“你是想和我们再做一笔交易吗？”
　　“是的。”和聪明人讲话，没必要绕弯弯，指挥官直接地道，“我希望能加入你们的研究。”
　　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纪昭明都是垃圾星……不可多得的宝物。
　　纪昭明笑道：“其实并不需要的。”
　　关于研究APLHA抑制剂的事，他早就和顾云舟商量过了，这是垃圾星立足的道，但也不仅仅为垃圾星独自拥有。
　　“当药被研究出来后，垃圾星是不会私藏的。”纪昭明郑重道，“配方我会保留，但我只会在成本价上在多加一点用来建设下垃圾星。”
　　纪昭明耸了耸肩：“毕竟我也是垃圾星的城主，不是吗？”
　　尽管如此，这个说法也远远超乎指挥官的预料。
　　哪怕获利的是他，此刻指挥官也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
　　关于APLHA抑制剂的事已经研究太久了，各个星球争先恐后的，就是因为谁能率先取得成功，谁就能站在最顶端，这也是为何纪昭明这么个omega在垃圾星被发现，会招来那么多人注意的原因。
　　一个弱小的omega，没有立足之道，在可以任人抢夺劫掠的垃圾星里，如果不是中间出了差错导致命运朝着诡异的方向转去，指挥官都能想到纪昭明的解决。
　　因为一个完美的抑制剂太重要了，市面上当然也有抑制剂，可无一不带有副作用，甚至需要aplha强大的毅力才能抗的过去.
　　“为什么？”指挥官无法理解。
　　这个问题，纪昭明早就和顾云舟商量过了，笑道：“所以我也没有把配方放出来嘛，而且会对其做一些保密措施。”
　　他轻快地眨了下眼。
　　不知怎么的，指挥官也跟着笑了起来，道：“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唔，可能是因为我是垃圾星出生的人吧。”纪昭明抖了抖肩，“也没有什么远大理想，我只想保证我所在的星球不会被入侵，其他的嘛……就希望大家能不被信息素所困扰吧。”
　　垃圾星有无数吃不起饭的人，就连营养液都要抠抠搜搜的，哪怕是最简单的生活用品也没办法得到满足，甚至有不少人是死在信息素的暴动之下。
　　他也亲眼看到过顾鹤的暴动。
　　连顾鹤都没办法忍受，纪昭明更加明白了为什么各个星球都想把其研究出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希望这能成为日常用品——只需要花费一点点钱，就能保证能活着不成问题。
　　纪昭明面目柔和地看向顾云舟。
　　手背被顾云舟轻轻覆上。
　　顾云舟：“嗯。”
　　顾云舟想，大概也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当垃圾星的王吧。
　　干旱了许久的垃圾星，终于等来了只属于他们的甘霖。
　　倾盆大雨哗啦一下浇头了整个垃圾星。
　　顾云舟不知道纪昭明到底是从哪里来，但清楚的明白，纪昭明所在的那个世界，定然和这个世界相差甚远。
　　可能没那么好，但也绝对没那么糟。
　　也只有这样，才能造就纪昭明的性格，一颗七巧玲珑心。
　　指挥官失笑：“行吧，你们也算开先河了，虽然这个想法很奇怪，但——我喜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纪昭明，道：“怪不得你能成为垃圾星的城主。”
　　“你喜欢？”顾云舟沉声反问道。
　　指挥官故意往纪昭明的方向瞅了一眼，尔后才道：“既然如此，我把我这儿的设备都备一份到你们星球吧，毕竟你们越早研究出来，获利的也是我们。”
　　指挥官说完，便招来随从交代了这个事，整个过程格外的快，都不给纪昭明反映的机会。
　　直到单子签完，纪昭明才反应过来：“你也不怕别骗？”
　　到时候货一到手，大门一关，就跑了。
　　本来指挥官这个研究所的设立就需要私藏，没办法大肆宣扬，就算真跑了，也只能吃哑巴亏。
　　指挥官笑而不语。
　　如果纪昭明真的是这种人，就不会有这个提议了。
　　哪怕是最善于伪装的，也没有过这个想法，因为根深蒂固的概念让他们根本不可能往这个方面想。
　　或许这场大雨，惠泽的不仅仅是垃圾星。


第61章 
　　合同很快拟好,双方签字完后，指挥官看着纪昭明蓦地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纪昭明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指挥官看起来笑的很开心，双眼柔和地看着纪昭明,嘴角咧开，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场合没什么要笑的地方，努力憋住笑容，可惜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无法遮掩。
　　这举动太过于奇怪,顾云舟下意识用手护住纪昭明。
　　“没什么。”指挥官还在笑,“我只是很开心罢了。”
　　“……”顾云舟忍了忍，看他表情似乎真的出于真心，问道,“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合同里写的是指挥官无条件赠与他们设备,而对纪昭明他们甚至没有一点要求，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霸王合同，顾云舟实在不解这有什么好开心的，还要笑成这个样。
　　指挥官部下不是傻子，平白无故将这些东西拱手让人自然提出了异议,却被指挥官一人担保下来。
　　倘若不是知道指挥官脾性，顾云舟甚至要怀疑是不是哪里在故意坑他们了。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这个送午餐的人看起来……
　　脑子还有点问题。
　　指挥官往后靠了靠，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灯泡刺眼无比,灯光将他整个眼底浸透,他突然猛地起来,耸了耸肩道,“好久没有无条件的相信被人了，今天突然发现，原来是这么一种感觉。”
　　他笑着看着顾云舟，问道，“难道你没有过这种感觉吗？”
　　就是因为在尔虞我诈当中呆的太久了，逐渐忘记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淤泥里太久，所以当可以全心相信一个人的时候，竟意外的能感到开心。
　　指挥官第一次发现，自己竟也有这样一面，愿意无条件的付出，哪怕被骗了，粉身碎骨的赌一回也无所谓。
　　不求回报，只是想单纯的痛快一把。
　　最重要的是，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纪昭明也绝对不会是辜负他的那一类人。
　　不需要顾云舟回答，指挥官率先起来，说道：“要不要去参观一下？我还没带你们好好参观呢。”
　　等全部参观完已经是下午了，指挥官见天色不早，邀请纪昭明和顾云舟就在这附近吃一顿。
　　纪昭明想了想，最终还是拒绝了：“视频的检测结果出来了。”
　　他身体朝着顾云舟的方向靠了靠，仿佛在给他力量，也或许只是下意识的举动：“明天打算和顾云舟一起去顾家，对了，事关人命，你——”
　　“好，我与你们同去。”指挥官立刻接话道，“当初的事也有我的问题，就当是将功赎罪，希望别嫌晚。”
　　纪昭明笑笑。
　　两人一到家，就看到顾鹤如被抛弃的大狗狗一样躺在沙发上发呆，听到声音后一咕噜从沙发上站起来，委屈巴巴喊道：“王，我看到消息，吓死我了。”
　　说罢，又很嫌弃地看了一眼顾云舟：“下次带上我吧，不说别的，我肯定能保护好王，不像某些人。”
　　出事的那一刻，顾云舟已经在全力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了。
　　当然顾鹤也是关心他，纪昭明道：“吓到你了吧，别担心，我这不还好好的站在你面前。”
　　“那是运气好。”顾鹤恶狠狠地瞪了顾云舟一眼，咬着牙关道：“要真出了什么差错，我定要。”
　　纪昭明摸了摸顾鹤的脑袋，和他说了明天的安排。
　　说到这个，顾鹤若是身后有尾巴，定要翘起来了，脑袋微微往上昂，好不轻蔑地瞅了顾云舟一眼，道：“今天王去机构的时候，我闲着也是没事，帮忙把这些资料全部分门别类整理好啦，我这就发给王，王看一下。”
　　叮咚。
　　话音刚落，纪昭明的光脑就响了起来。
　　顾云舟自然也从旁边看到了最后的修改时间，是在3个小时前。
　　不用问，就知道顾鹤心里想的是什么。
　　定是想要在纪昭明面前求夸赞。
　　小孩。
　　顾云舟道：“我的事还这么麻烦你，辛苦了。”
　　这话就跟顾鹤心里插了一刀似的。
　　顾鹤眼睛一转，回道：“不麻烦不麻烦，我这不是不想王那么辛苦吗，毕竟王从垃圾星到这个星球就够奔波的了，我既然我是王的专属赏金猎人，当然要帮王排忧解难。”
　　他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而不是给王添乱。
　　站在纷争中的纪昭明点开文档，里面不仅将先前看到的分析整理了，甚至还加了许多别的细节，看来今天顾鹤和他的朋友定是又拿着视频来回分析了不知道多少遍。
　　纪昭明心里一下柔了下来，郑重道谢道：“真是辛苦我们家顾鹤了，吃饭了吗？”
　　“还没有。”顾鹤说道，“我在等王回来一起吃呢。”
　　他故意没有提顾云舟的名字。
　　纪昭明道：“那今天就犒劳犒劳我们家顾鹤，出去吃好了。”
　　顾鹤眼里一喜：“王也没吃嘛？我还以为……”
　　他还以为王和顾云舟先和指挥官吃了呢，这么说也是想故意博得纪昭明的同情。
　　不过话是这么说，顾鹤眨了下眼，神情又立刻变得不赞同起来：“王不会忙了一天都没来得及吃饭吧？指挥官和首领也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关心王。”
　　刚吃完饭，指挥官那儿也发来了消息，说是今天那具尸体的真实身份已经有了证据。
　　纪昭明吃完饭后便洗了个澡，懒洋洋地躺在沙发里，湿漉漉的发丝还滴着水，落在了衬衫上，整个人冒着热气，双腿蜷缩起来，还没来得及回消息，指挥官那儿就先发来了一个语音。
　　纪昭明接通：“唔？”
　　讯息里只说了已经有了身份，别的都没说，纪昭明正觉得奇怪呢，问道：“是身份有什么不对的吗？”
　　然而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对方的回答。
　　难不成是有什么棘手的事情？
　　纪昭明也跟着严肃起了脸，直起腰问道：“如果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你直说便是。”
　　指挥官这才从呆愣中回过神来，道：“也没有，只是这个人的身份，有点出乎意料。”
　　一个毛巾轻柔地放到了纪昭明的头顶。
　　顾云舟：“怎么不把头擦干？小心着凉。”
　　纪昭明没有擦头发的习惯，脸一红，道：“不会的，里面温度开的足。”
　　“贪凉。”顾云舟评价道。
　　他一手盖在纪昭明的头发上，像是在宣誓主权一样，看了眼屏幕里的指挥官，抿了下嘴，“是今天尸体的身份已经查明了吗？看你这副模样，莫不是结果还和我有关？”
　　指挥官嗤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你还记得你父母那场车祸，除了你父母，死的还有谁吗？”
　　“知道。”顾云舟垂下眼，将纪昭明头发上的水全部擦干后，才将毛巾收了起来，“白家。”
　　他咦了一声，“但白家一家不是都葬死在火灾里了吗？”
　　死无对证，这也是顾云舟没办法继续往下探的最大原因。
　　指挥官点点头：“不过当时他们家小儿子逃出来了。”
　　“不善言辞的那个？”顾云舟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这个人。
　　白家最小的儿子不善言辞又有点社恐，白家走的精英化，怎料会生出这么一个小孩，所以从来不在别人面前主动提起，甚至别人提起这个小孩，他们也是当做污点避而不及，久而久之渐渐就忘记这个人了。
　　没想到竟然从火灾里逃了出来。
　　只是有一点顾云舟想不通：“这人怎么会和顾家扯上关系？”
　　指挥官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我派人去调查白言居住地了，估计能有点发现，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哦对了，带上顾鹤吧，白言的电脑有锁，设置了只要强行读取就会直接清空的设定，我们也不敢随便打开，你让顾鹤也来看看。”
　　纪昭明问了下顾鹤。
　　顾鹤当然立刻答应了下来。
　　指挥官发了住址给两个人，关闭通讯后，又笑着摇了摇头。
　　谁能想到赏金猎人里的NO1，竟是从垃圾星出来，本该什么都不懂的顾鹤呢。
　　而他们，明明自诩天之骄子……
　　*
　　白言住的是整个帝星里最乱的地方。
　　顾鹤和顾云舟看到这个住址皆是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开口让纪昭明留在家里。
　　转念又一想，他们王都随着他们去了那么多地方，让王留下来才是最瞧不起他的。
　　他们的王没那么强，却也绝对没有那么弱。
　　反倒是纪昭明看出了两个人的纠结，笑着问道：“你们想让我不要去？”
　　顾鹤咬着下唇：“是，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我怕……”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好了。”纪昭明笑道，“这有什么不敢说的。”
　　当然是因为害怕纪昭明会误想别的。
　　见两人的神色，纪昭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纪昭明自知自己没那么弱，但也绝对没那么强，如果连顾鹤和顾云舟两个人陪同都担心的地方，他去了也是累赘，倒不如干脆在家里等着，也省的两个人还要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再说，白言是死在他们面前的，哪怕隐瞒了身份，以顾云舟的实力，找出来也就是早晚的事，纪昭明心道，万一是针对他的陷阱就完蛋了。
　　纪昭明唔了一声，嘱咐道：“不过你们两个去我的确会不放心我，我怕这是顾家的阴谋，你们一路上都小心点……算了。”
　　他摇了摇手上的光脑：“干脆开视频吧？”
　　他将两人拉近会议里，直接开了个团队视频，三张脸清晰地在光脑上显示。
　　“请一路上小心。”纪昭明坐回了沙发上。
　　顾鹤道：“请王放心。”
　　顾鹤下去准备车。
　　趁这个机会，顾云舟蓦地返回，半跪在纪昭明面前，讨要道：“我可以和主人讨要个平安吗？”
　　纪昭明：？
　　这怎么讨要？
　　顾云舟眨了下眼，额头抵在纪昭明额头上。
　　顾云舟道：“这样就好了。”
　　能感受着纪昭明的温度，明确的知道自己的主人就在身旁，无论遇到任何危险，他都会想方设法地回来。
　　哪怕只剩下一口气。


第62章 
　　纪昭明坐在屋中。
　　又是晚上,屋里的暖气充足，让人不由地想要打个哈欠，纪昭明腰板却是挺得笔直,静静地看着光脑上的画面。
　　此时，顾云舟正懒洋洋的躺在车位上，几天奔波让他眼底泛着点青色，闭目养神,听到纪昭明那儿窸窸窣窣的声音时,睁开眼看了一眼,确定自家王安全后，这才舒缓了口气。
　　“累了就歇一会儿吧，不必担忧我。”纪昭明开口问道,“要不我先把视频关了？等你们到地点后再打给我吧。”
　　顾云舟抿了抿嘴,道：“是有点累了，但不必关视频，不然我反而会不安心。”
　　顾鹤切了一声：“没事啊，你那儿关了，我这儿还开着。”
　　顾云舟喊道道：“主人。”
　　明明只说了两个字，却让纪昭明感受到可怜巴巴的,纪昭明笑了笑，劝道：“那不关好了，顾鹤累吗？累的话也休息一会儿吧。”
　　顾鹤当然不觉得累。
　　但既然王都这么说了，他也便顺从地往后靠了过去。
　　车按照最开始设定的路线自动行使着,哪怕是傍晚,车外仍灯火分明,车辆川流不息,吵闹的很。
　　顾云舟原以为自己只会小眯一会儿,然而感受着视频里安静的呼吸声，他竟真的慢慢睡了过去。
　　顾云舟做了个梦。
　　他看到了他的主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脚下踩着一双小白鞋，衬衫袖子被卷起一半，看起来清爽无比，他身边站着许多人，几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中便以他的主人为中心。
　　四处草木旺盛，甚至能闻到花香味，旁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主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是顾云舟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冥冥之中，顾云舟又觉得他是见过的。
　　宛若一片柔弱的羽毛，无论飘到哪里，都能闯入人心最深处的地方，看起来轻飘飘的，却又载着最重的希望。
　　有的时候顾云舟也在想，随便将城主的称号给纪昭明会不会是一种错误？会不会代表着他将整个垃圾星的希望都交付给了纪昭明。
　　他是个懦夫，不敢背负垃圾星，于是将这个负担交付给了纪昭明。
　　当他意识到这点时，不是没想过和纪昭明说过这件事。
　　但顾云舟看到了纪昭明的眼睛。
　　如同一片汪洋大海，深刻不测，然而里面倒影着的，却是星光无限。
　　不需要多说，顾云舟已经知道了纪昭明的决定。
　　他是真的想当好垃圾星的城主。
　　纪昭明和身边的人又说了些什么，最后摇摇手和这些人告别。
　　顾云舟下意识地，就想要往纪昭明的方向靠拢。
　　在近一点，只差一点就能碰到纪昭明。
　　也就是在那时候，纪昭明蓦地回过头。
　　顾云舟僵在了原地。
　　纪昭明眼里清澈无比，里面装着这个世界，却唯独没有他。
　　他到底在哪儿？
　　这如果不是梦，又为何会那么真实？
　　纪昭明收回眼，继续往前走，只听到嘟嘟嘟两声，庞然大物朝着他撞来。
　　顾云舟再也顾不上那么多，猛地拉住纪昭明的手，喊道：“纪昭明——”
　　顾云舟猛地从梦里醒来。
　　顾鹤也被这一声声音惊吓，从梦里醒来，有点茫然地看着周围，最后视线定在了纪昭明身上。
　　“怎么了？”纪昭明问道，“做噩梦了？”
　　顾云舟额头上还冒着虚汗，听到纪昭明的声音后，眼神紧盯着纪昭明不放，半晌才缓缓道：“没有。”
　　这明显就是有嘛。
　　纪昭明笑了笑，说道：“别怕，我在呢，你做了什么梦？”
　　顾云舟摇摇头，不语，只有眼睛紧紧看着纪昭明，生怕纪昭明从光脑里消失一般，看的纪昭明总觉得自己被一匹饿狼盯着了一样。
　　仿佛他只要有所动作，这批饿狼就会立即咬上他的脖颈。
　　但顾云舟总归不是饿狼，纪昭明也不害怕，故意打趣道：“还说没有，你看都把顾鹤给吓醒了。”
　　“不是。”顾鹤有些安静地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掌心，“我似乎也做了个不好的梦，多亏是梦啊。”
　　这一个做梦就算了，怎么两个都连着做噩梦？
　　纪昭明奇怪道：“嗯？顾鹤也做了噩梦？做了什么？”
　　顾鹤想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不记得了。”
　　他是真的记不得了，只记得梦里好像有王。
　　只是有王的梦，又怎么会是噩梦呢？除非……
　　他心里一紧，也跟着抬眼看向纪昭明。
　　这一刻，纪昭明蓦地发现这两人的视线很像，其实仔细看来，这两人的模样也很像，只是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罢了。
　　车到达地点停下发出两声滴滴声，提醒车内的人到站了。
　　顾云舟在车里缓了下，才从车上下来。
　　这里本来就乱，指挥官怕他们找不到位置，在停车场接着，见只下来了两个人，还有些奇怪道：“纪昭明没来吗？”
　　那个梦实在太真实了，让顾云舟怀疑是不是他的王真的经历过这些，也差点被车撞死，一时间没听清指挥官的问话，啊了一声，什么也没回答。
　　顾鹤不记得梦里的场景了，倒还有点力气回答这个问题：“这里太乱了，我们不放心，让主人在家里呆着了。”
　　知道纪昭明没事，指挥官也就放心了，他瞅了眼顾云舟，又看了眼顾鹤，“你们两个怎么看起来那么心神不宁的样子？小孩子第一次出游吗。”
　　顾鹤抹了把脸：“做了个梦，行了，白言家住哪儿？带我去吧。”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指挥官也不好多问，哎了一声后便把两人带到白言家里。
　　这里虽然乱糟糟的一团，但白言家意外收拾的很干净，东西不多，但都整齐的放在应该的地方，一眼看去很是赏心悦目。
　　桌上放了几本书，还有一台电脑，应该就是指挥官先前说的那个设了密码的。
　　空间狭窄，一眼就可以看完，所有东西都准备的一人份的，就连椅子都只有一张。
　　顾云舟进来时扫了一眼鞋柜，只有一双拖鞋。
　　椅子只有一张还可以说另一个人可以坐在床上，但从房间装扮来看，白言应当是有点洁癖的，那就更不可能连第二双拖鞋都不备着了，除非自白家火灾事情后，白言就再也不和外界交流了。
　　可倘若如此，那到底是为何会与顾家有所勾结呢？
　　当初派白家人撞顾云舟父母的车，是否也是有所图谋？
　　地方太小，顾鹤只得将电脑放在腿上，从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U盘，插进接口里，电脑滴滴滴两下，顾鹤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手在键盘上飞舞。
　　看到这个，顾云舟突然想起来什么，道：“这电脑版本已经很久了吧？”
　　指挥官苦笑道：“是啊，现在市面上的电脑大多都和中枢光脑连接了，也不知道白言是从哪里淘来的这么老的版本，许多功能都没有，甚至这电脑用的指令因为一些原因都早早被淘汰了，导致我们的技术人员也无可奈何。”
　　“这也不奇怪。”顾云舟道，“连接中枢光脑的电脑信息可以随时被调用，哪怕断掉连接也有风险，不如直接拿以前的电脑，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对他们而言，应该也还好吧。”
　　他带着浅浅的笑意看了眼顾鹤。
　　顾鹤眼神专注，手上速度飞快，似乎压根不用思考一般。
　　指挥官笑了笑：“也是。”
　　趁着这个时间，顾云舟又将白言的房间搜查了一遍。
　　“首领！”顾鹤忽然喊道。
　　顾云舟问道：“好了？”
　　电脑叮咚响了一下，果然进去了。
　　只是看顾鹤的脸色有点不对，指挥官问道：“发现什么了？”
　　顾鹤嘟囔道：“也没有，就是有点奇怪，这电脑好像……”
　　好像就是故意在等他来解开的一样。
　　顾鹤问：“这里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附近都看过了，暂时没有，也问了附近的邻里了，都说这个人平时也不出门。”指挥官率先说道。
　　电脑里的东西很多，一时半会也看不完，顾鹤干脆把里面所有东西都拷贝下来，进度条往前慢慢走着，顾鹤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指放在嘴边：“嘘。”
　　周围猛地安静了下来。
　　顾鹤：“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光脑另一边的纪昭明眯起眼，突然道：“窗外，对面的楼是不是站了什么人？”
　　顾云舟猛地起身，将窗帘拉开，对面楼顶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见窗帘被完全拉开，对面人影立刻往楼底跑。
　　“快追！”指挥官拿起光脑通知下属，转头又道：“电脑先带走吧？”
　　“不行。”顾鹤道，“这电脑设置了只有在这个网络下才能打开一些文件，白言对这里的网络进行了改造，不然我早就带走了。”
　　他看了眼进度条：“还有20%，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行，那我留带你人保护你。”指挥官飞快道，手一挥，又带着大批人马往下跑。
　　88%
　　89%……
　　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时钟声音，让顾鹤心里急的不行。
　　……不对，等下。
　　顾鹤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咻得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个环境一贫如洗，又哪里来的时钟？
　　“顾鹤！”光脑里，纪昭明说道，“这电脑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顾鹤连忙将电脑举起。
　　电脑底下放着一个迷你炸/蛋，红色光芒随着秒数滴滴答答。
　　99%
　　100%
　　顾鹤终于知道，为什么要把炸/蛋留在电脑上了，因为当他们发现对面有人时，十有八九会将纪昭明留下来。
　　轰隆。
　　“顾鹤——”
　　最后一秒，顾鹤看到光脑里纪昭明着急的面容。


第63章 
　　那一刻,顾鹤内心竟是庆幸的，幸好王没有呆在这儿，幸好出意外的不是纪昭明。
　　他的大脑是如此的清醒,当火焰在眼底炸裂时，顾鹤将拷贝碟从电脑拔下，握紧在手中，紧接着赶紧将电脑往前抛去。
　　得亏纪昭明发现的趁早,让顾鹤有了做准备的时间。
　　电脑在半空中炸响,顾鹤用身体护住拷贝碟,下意识地又看向了光脑。
　　光脑里的纪昭明明显也注意到了顾鹤的举动，神色气急败坏起来。
　　顾鹤知道，纪昭明一定是气自己这种时候还想着这些东西。
　　人命哪儿有什么拷贝碟重要。
　　很可惜,在垃圾星里人命和尊严反而是最不值钱的两样东西,什么人都能上来踩下两脚。
　　如果能帮到王，那舍弃这条命又有什么。
　　顾鹤再也坚持不住，眼皮不断往下耷拉，朝着纪昭明微微抬起嘴角，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最后陷入黑暗之中。
　　*
　　滴滴滴滴。
　　纪昭明站在急救室外，不知反复走了多少个来回。
　　顾云舟没法,强行将人摁在椅子上：“主人先坐一会儿吧。”
　　纪昭明愧疚道：“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就好了，我早就应该预料到的。”
　　明明是这么明显的陷阱，他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呢？他不是早就怀疑了吗？
　　顾云舟手安抚地放在纪昭明肩膀上：“不是主人的问题，我们进去的时候对房间已经检测过了。”
　　只是谁也没想到装置会安在电脑上罢了,而且用的还是老古董的炸药——不需要控制,没有信号,命令也是与拷贝碟有关,当拷贝碟没有插入时,是没有任何声响的。
　　“也幸亏主人发现及时，否则后果才是不堪设想。”顾云舟道，“顾鹤是aplha，有了准备的时间能扛下来的。”
　　这可不是安慰的词，顾云舟发现爆炸声后立刻返回，第一时间实行急救措施并将人送至医院，顾鹤做好了准备，看着伤势恐怖，但对aplha而言还不至于死。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有的好受了。
　　顾云舟用力地抿了下嘴。
　　顾鹤是为了帮他才受的伤。
　　顾家……
　　该死。
　　纪昭明眼睛红肿，有些疲惫地蜷缩起身子，用手抹了把脸，道：“拷贝碟怎么样？”
　　顾云舟从口袋里拿出：“放心，都完好的。”
　　“那就好。”纪昭明看着急救室红色灯，呆滞地说道。
　　这是顾鹤最后也要护住的东西，纪昭明可不想到时候人受了累，拷贝碟也用不了了。
　　外面的天空从黑夜到白天，顾云舟当然担忧，但知道纪昭明不看到顾鹤出来就算休息也没办法好好休息，因此只让人买了一瓶水和一个被子防止纪昭明着凉。
　　不知等了多久，急救室的灯终于从红变绿。
　　医生问道：“手术成功，要进去看看吗？”
　　星际时代的急救室连着营养仓，手术做完后直接送进营养仓内，两边用一道墙隔着，因此等手术做完，家属可以直接进来。
　　纪昭明连忙道：“多谢多谢。”
　　他回头拉着顾云舟，赶忙走进急诊室里，顾鹤正闭着眼，安静地躺在营养仓里，营养液没过他半个身体，让他看起来格外的干净。
　　顾鹤是赏金猎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布满身体，一眼看去竟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不过好在比纪昭明第一眼看到时好多了。
　　纪昭明最初看到顾鹤时，看起来就像是个营养不良，没长大的小孩儿，弱不禁风的似乎一推就倒，放在贫穷的垃圾星里一点都不突兀。
　　或许是因为生活条件变好的原因，也或许是因为觉醒成Aplha的原因，瘦弱的身体慢慢变得充满力道，一切都朝着Aplha的方向成长而去，唯有身上的伤口仍清晰可见。
　　那是属于顾鹤的过去。
　　似是感受到了纪昭明的情绪，顾云舟开口道：“都过去了。”
　　纪昭明看到了这次爆炸时的伤口。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王，仍将顾鹤拽进了危险之中。
　　纪昭明道：“是我的问题，不会有下次了。”
　　“唔。”顾鹤从黑暗里醒来，爆炸声让他的耳朵还有些耳鸣声，视线朦胧，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面前站着两个人，从微弱的声音里，他捕捉到了他的王的声音。
　　顾鹤伸出手，挣扎着想要从营养仓里出来，但他实在太累了，所以手只抬了一点点，最终还是无力放下。
　　纪昭明着急地凑上前道：“没事吧？当时那个情况直接把电脑丢了就好了——罢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怎么说都没有用。
　　唯有一点，纪昭明严肃道：“下次给我记住了，一切以你的性命为第一，不要再干这种傻事了，就算不为你着想，也要为我着想吧，我可不希望看着你眼睁睁……”
　　说到后面，纪昭明说不出口了，隐约带着点哭腔的声音。
　　“还有哪里难受吗？”纪昭明问。
　　哪怕看不清眼前的样子，顾鹤脑海里也能想象出纪昭明此时的模样。
　　这不是王的问题。
　　顾鹤喊道：“王。”
　　他语气虚弱，听起来很是可怜。
　　“我在。”
　　“不是王的问题。”顾鹤还记得刚醒来时听到纪昭明自责的声音，开口说道，“如果不是王，我身上的伤口不知道还有多少道。”
　　因为纪昭明成为了垃圾星的城主，所以他不需要在奔波。
　　他是赏金猎人，这是一个需要靠性命换取金钱和地位的职业。
　　纪昭明笑了起来，“受伤的是你，你怎么反倒安慰我了？快休息会儿吧，营养仓里的温度怎么样？需要我调一下吗？”
　　身体得到营养，耳鸣声也慢慢好了很多，顾鹤终于能能听清和看清了。
　　纪昭明看着顾鹤的眼睛从没有落脚点到清晰坚定起来。
　　他听到顾鹤说：“王，谢谢你，温度刚好。”
　　他这句感谢也不知道到底在谢什么，纪昭明笑道：“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不是的，是他应该谢谢王。
　　但顾鹤太累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又睡了过去。
　　是王给垃圾星，给他带来了新的希望。
　　他最终只是带着一个温和的笑容陷入沉睡里。
　　梦里，是美梦。
　　顾鹤拿回来的拷贝碟里包含大量顾家曾经做的事情，甚至白言对当初白家的火灾也进行了调查，帮顾家做事也是为了探查当初事情的起因经过。
　　自然也知道白家当初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哪怕他们不想死，顾家也有办法绕过系统，再不济，顾家势大力大，就算他们想反抗，又能怎么样了？
　　仅仅只需要一把火，就能将白家烧的一干二净。
　　纪昭明是指挥官的特邀，这件事整个帝星都知道，白言当然也明白纪昭明的重要性，所以想着，如果他撞死纪昭明，是不是就能彻查白家了。
　　他知道有顾云舟护着，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所以将自己查到的所有资料都放进了电脑里，如果死的是他，相比顾云舟定能顺藤摸瓜，来到这里，查明真相。
　　顾家倒是不知道白言电脑里有什么东西，却知道白言对自己的电脑宝贵的很，也知道他电脑似乎绕过了中枢光脑。
　　反正不管藏了什么东西，最后定会引起指挥官的注意，干脆将陷阱设在白言电脑上一网打尽的了。
　　顾家从未想过白言会反抗，毕竟白言一看就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性格，否则又怎么可能还帮顾家做事？
　　不过是个小可怜罢了。
　　纪昭明点开了几个文档。
　　里面不仅仅有顾家从垃圾星里拐卖人口的事，甚至还胆大妄为到敢直接从帝星拐卖，最开始只是一些势力低位不善言辞的人，到后面手越伸越长。
　　这些人求告无门，被死死捂着嘴，再加上顾家胆子再大，还不至于拐到有权有势的人家里，所以至今没有翻车，帝星的人也对这件事并不知情。
　　文件里有个账本，里面详细写了这些被拐卖的人口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放进了顾家的研究院里。
　　纪昭明身后出了一身冷汗，问道：“是顾家的那个实验吗？研究Aplha抑制剂的实验？”
　　要知道现在大多人都是beta，一个家里能诞生一个aplha那都是手心里宠着的，哪怕是帝星，beta和aplha的比例也是8比2，所以顾家最开始绑的还是beta，最后才慢慢朝着aplha下手。
　　连aplha都敢下手，谁知道最后这把利剑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原来如此。”顾云舟曾经在顾家呆过，知道顾家当家做过一些勾当，只是因为顾家对顾云舟并不信任的缘故，所以具体是什么顾云舟并不知道，只知道一心扑在了实验上。
　　现在看来，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人体试验。
　　顾云舟又往后翻了翻，终于翻到了自己亲手父母出车祸的那份文档。
　　因为此事关乎白言自家人，因此是他的着重调查事件，白言在星际呆了这么久，最主要调查的一个是当初火灾，一个就是这个车祸了。
　　拐卖人口甚至只是顺带的，然而仅仅只是这些，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了。
　　顾云舟将这些资料转给了指挥官，这些东西一旦公布出去，任凭再大的高楼也能在一日之间轰然倒塌。
　　顾云舟这些动作做得飞快，唯独在车祸文档上手指停留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动作。
　　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握着顾云舟的手，点开了这个文档。
　　纪昭明道：“别怕，我和你一起看。”
　　是啊，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第64章 
　　如果没有这场车祸,顾云舟对顾家既没有多讨厌，也没有多喜欢，总归顾家是将他父母养育长大的地方。
　　顾云舟笑着摇了摇头。
　　明明是他拼命的想要找寻真相,然而当真相触手可及的时候，他反而开始胆怯，不敢点开了。顾云舟朝着纪昭明的方向靠了靠，看到了纪昭明的侧脸。
　　纪昭明睫毛很长,顾云舟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每当他距离纪昭明的脸格外近的时候,主人的睫毛就会上下飞舞，又胆怯又撩人。
　　顾云舟从来不知道，世间竟真有一人能眨下眼,都可以闯进他的心里。
　　“我陪你。”纪昭明说道。
　　纪昭明知道顾云舟最大的心结就在这里,干脆拉着顾云舟的手将这份文档点开，中途不断注意着顾云舟的神情，见他的确没有为难之色，才放心地将文档打开。
　　里面字数很多，白言从白家发生火灾开始就再调查这件事了。
　　里面包括了顾家是怎么和白家合作，又怎么在最后关头让车失控撞上,后来又是怎么将证据销毁的。
　　顾云舟盯着这份文档看了良久，最后将手放下来，低声道：“原来如此。”
　　然而顾家做的事远超乎他的想象，哪怕没有这场车祸,白言收集起的别的资料也足够毁灭顾家了。
　　就算顾家想跑,指挥官也绝对不会放过压倒顾家这个机会的。
　　逝者已逝,顾云舟突然产生一种茫然的感觉：然后呢？
　　然后他应该干什么？
　　顾云舟产生一种无力感,明明一切都已经和最开始不同了,可顾云舟总觉得自己又再次走向了最开始从帝星跑到垃圾星时的感觉。
　　他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呢，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天地之大，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
　　“顾云舟？”
　　身边有人喊了他的名字，将他从周围白茫茫的空间里一下拉回到现实之中，
　　“主人？”顾云舟听到自己这么回复道。
　　纪昭明笑了笑，手不断抚摸着顾云舟的手，问道：“让指挥官也把这个声明发出去吧，等顾鹤身体好了，我们再回到垃圾星里继续研究aplha抑制剂如何？”
　　他声音柔软，却像是一本书，将岁月慢慢的划过，在这美梦里，顾云舟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是啊，谁说他和以前一样的？
　　有了纪昭明，整个人生都会变了样的。
　　顾云舟道：“好。”
　　【任务已完成，将在10分钟后脱离世界。】
　　纪昭明在内心问道：【不能在呆一会儿吗？】
　　系统：【不可以。】
　　系统：【您不想快点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纪昭明当然想。
　　系统似乎听到了纪昭明的声音，语气神秘道：【您是……王。】
　　纪昭明不再回复，而是转头问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对吗？”
　　顾云舟眨了下眼，问道：“主人要去哪里？”
　　不待纪昭明回答，顾云舟立刻接道：“无论主人去哪里，我都会再找到你的。”
　　他覆身，在纪昭明的嘴角留下一吻。
　　*
　　什么味道？
　　香甜地像是一块软软的蛋糕，勾的纪昭明慢慢地从黑暗里醒来，他睁开眼。
　　自己似乎被撞在一个大盒子里，纪昭明努力推了推盖子，露出一条缝隙来，微弱的灯光根本难以看清眼前的东西，然而在纪昭明眼中，眼前的东西却是清晰的甚至能看到上面的纹理。
　　纪昭明：？
　　不对劲，，那么远的地方怎么可能看的那么清楚，更别说现在还那么黑。
　　纪昭明努力地将头顶的盖子搬走，手扒着盒子边缘，慢吞吞地从盒子里坐起。
　　周围安静无比，纪昭明歪了歪头，听到几个呼吸声，距离他所在的位置很远，也很轻，似乎生怕呼吸声重了就会惊扰到什么人似的。
　　纪昭明从盒子里站了出来，这才发现自己睡的根本不是什么盒子，而是一个古老的棺材，上面刻着繁琐的花纹，绚丽的宛如一个艺术品。
　　这是哪里？
　　鼻尖的味道越来越浓，纪昭明肚子咕噜一声，感觉自己饿极了。
　　他踩着地板往前走，准备打开门时，看到了门口的一个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少年，皮肤白皙的像是从来没被阳光照射过，只有嘴唇一抹红，艳地像是绽放的玫瑰，青翠欲滴。
　　这是纪昭明的模样，却又不全是。
　　最重要的是，他的头上长着两个小小的角，纪昭明皱起眉，伸出手摸了下角。
　　“嘶。”角的顶端有点尖，摸起来感觉非常奇怪。
　　纪昭明咬紧下唇，不敢再多摸了。
　　这到底是哪里，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奇怪。
　　纪昭明猛地收回手，打开门。
　　门外的灯光依然黯淡的不行，窗户都被窗帘遮住，走廊静悄悄的，他刚往外踏了一步，蓦地听见外面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快！快抓住他！”
　　“该死，怎么被他逃出来了。”
　　“快抓住他！完了他往楼上跑了？怎么办？”
　　脚步声越来越近，香味也越来越近，纪昭明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人影快速朝着他奔来。
　　“王还在沉睡中，我们赶紧上去把他抓下来，不然的话，不然的话就糟糕了。”
　　楼底的几个人快速议论了一会儿，咬牙朝着楼上跑来，只是比最开始上来的那个人比起来，脚步声要轻很多，就连呼吸声都放慢了许多。
　　看着这些人纷纷往上跑，纪昭明脚往后缩了缩，准备退回到自己房间。
　　“不准动。”
　　一双手突然出现，紧紧攥住纪昭明的手腕，硬是将他从房间里拉了出来，力道之大，让纪昭明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撞进那个人的胸膛里。
　　那人明显也愣了下，抓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又很快回过神来，用力压了下嘴，低声道：“别耍花招。”
　　声音有点耳熟。
　　味道也很熟，纪昭明无意识地拽了下那人的衣服，顺着那人身体往上攀，停在他脖子旁。
　　那里受了伤，血不断往外流，先前纪昭明闻到的香味就来源于此。
　　牙齿有点痒，纪昭明用舌头顶了下牙齿，紧接着感觉到脖子一阵凉。
　　那人手中的小刀架在了纪昭明的脖子前。
　　纪昭明昂起头，也终于看到了面前人的样貌。
　　“顾……顾云舟？”纪昭明小声喊道。
　　顾云舟奇道：“你认得我？”
　　然而底下的人已经追了上来，容不得顾云舟多想，他手持着小刀抵在纪昭明脖前。
　　他虽然不认得此人是谁，料想这群人追上来时都如此犹豫，定然身份不一般。
　　顾云舟说道：“不准动，不准上前。”
　　面前的几个人倒吸一口凉气，皆是往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纪昭明，愣了好半晌才犹豫不决地喊道：“王？”
　　王不是沉睡几千年了吗？怎么突然苏醒了？
　　还被人给劫持了……
　　完了，要是被管家知道……
　　光是想到这儿，就让这几个人呼吸一窒，不敢再想。
　　“怎么这么吵？”
　　另一个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燕尾服，头发整齐地梳齐，领口别着一个夹子，衣服被烫的平整，眸子深红，他一出声，站在他面前的几个人齐齐让道，低头喊道：“管家。”
　　路一让，纪昭明和顾云舟便大大咧咧地展现在了面前。
　　这张脸纪昭明也见过，“顾鹤？”
　　顾鹤手放在胸前，弯下腰喊道：“王。”
　　他神色一沉，目光移到旁边的顾云舟身上：“这是在干什么？好大的胆子啊。”
　　他一步一步朝着纪昭明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听起来就像是没有体重一样，最后站定在两人面前。
　　顾鹤抬起苍白的手，握在顾云舟的手上，看起来每个动作都很慢，然而却不给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顾云舟拦在顾鹤面前：“不想他死的话，就别轻举妄动。”
　　说到“死”这个字时，顾云舟明显卡顿了一下，露出奇怪的表情，似乎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么抗拒这个词。
　　特别是当这个词出现在怀里的人身上时。
　　自家王被人劫持，顾鹤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手朝着顾云舟肩膀上袭去，同时脚尖一点，整个人飞在半空中，修长的腿急速踢向顾云舟腰间。
　　小刀在顾云舟手中转了一圈，顾云舟手本准拉着纪昭明的后衣领，然而手刚刚放上去，却是又一转，掐着纪昭明的腰肢，往后退去，紧接着腰间一扭，躲过了顾鹤的踢。
　　翌燃
　　顾鹤停下动作，冷笑道：“倒是有几招，怪不得敢逃。”
　　顾云舟抿了抿嘴：“我并不想伤害他，只要你交出你们的亲王，我保证他毫发无损。”
　　顾鹤被气笑了：“你是猎人？这群人果然够窝囊的，连猎人都分不清，还带进了城堡里。”
　　顾云舟：“我并无意讨伐血族，只是你们亲王留不得。”
　　传说每次血族亲王苏醒，这个世界都会打乱，按照部里记载的，苏醒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快到了。
　　说话间，他感到衣领一湿，垂眼看去。
　　先前大幅度的动作，导致伤口再次拉开，血液顺着脖子流到衣服上。
　　顾云舟啧了一声，真烦。
　　怀里的人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话，哪怕明知道这人身份诡异，顾云舟却没办法提起警惕心，靠近了问道：“你说什么？”
　　“好香。”纪昭明抬起头，目光发亮地看着顾云舟脖上的血。
　　他从来没闻到过如此香的味道，让他恨不得……
　　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吃尽肚里。
　　纪昭明原先黑色的眸子逐渐染上红色：“你的血，好香。”
　　顾云舟这才猛然意识到什么——在他怀里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血族。
　　对了，他们先前叫这个血族什么来着的？
　　王？
　　血族除了亲王以外，还有别的血族能被叫做王吗？
　　血族里唯一的血族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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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顾云舟脸色猛地变了,他找了半天想要杀掉的血族亲王，就是怀里这个小不点？
　　书里不是说血族亲王身材魁梧武力高强，脸虽看起来惨白却并不柔弱,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倘若他留在世间，必留下后患，这里面的内容，有一星半点和怀里的人相似吗？
　　莫不是,这里的血族认了别的人当王？
　　也是,血族亲王都沉睡了那么久,若是血族没有能统帅大军的王，岂不乱套了。
　　唯有一点顾云舟搞不明白，他一直以为血族就算重选自己的王,也应当与血族亲王不相上下,怎选了这么一个，看起来柔弱弱弱的血族？
　　顾云舟陷入沉思之中，手里的力道便自然而然地放松了些。
　　纪昭明就算看起来柔弱，这具身体怎么说都是血族，更何况鼻尖还有这么一个香甜的蛋糕不断引/诱着他，趁着顾云舟愣神的机会,他顺着顾云舟的身体攀爬上来，双手环绕住顾云舟的脖子。
　　因模样看起来格外乖巧，人畜无害的样子，顾云舟一时间竟真的没有拦截,而是任凭纪昭明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
　　纪昭明黑色的眸子越来越红。
　　身后顾鹤皱起眉,往前跨了一步。
　　他当然不希望自家王和这么危险的人物在一起,更何况顾云舟的目标一直是血族亲王,哪怕顾云舟现在没有认出,他可不觉得猎人是什么仁慈之辈，“王……”
　　纪昭明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一心只能看着流淌出的血液。
　　口腔里的牙越来越痒，纪昭明顺从本能的张开口，露出两颗锋利的牙齿，他朝着顾云舟流血的地方轻轻嗅了两下。
　　听到往前的脚步声，纪昭明仿佛被突如其来的入侵者打扰了一样，不满的眯起眼，一手扒着顾云舟的肩膀不让猎物逃脱，一边歪过头，警告似地盯着顾鹤看。
　　顾鹤立刻停下脚步，举起双手作投降姿态，往后移动。
　　血族遇到满意的猎物时，所有往附近靠拢的人，都会被当成敌对目标。
　　同时，顾鹤心里又有点不满，实在搞不清楚，这顾云舟到底是哪里入了自家王的眼中。
　　见人后退，纪昭明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他并不急着饮用血液，而是优哉游哉地先闻了闻，像是对顾云舟血液表示格外满意一般。
　　这让顾云舟心里莫名腾出一种自豪感，又很快被他给压了下去。
　　他是疯了吗，这也能让他开心？
　　顾云舟明确知道自己应该提起警惕心，然而感情和理智像是被分割开了一样，他就算想压抑，也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欣喜若狂。
　　……血族亲王果然很可怕。
　　他不是没被别的血族觊觎过，然而那些血族闻到香味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咬下他的脖颈，眼里满都是血腥和疯狂，让他厌恶不已。
　　既然没弄清怀里这个人的身份，就没有杀死他的必须，顾云舟只是往后挪了挪身子，避免纪昭明的牙齿咬到他。
　　食物逃走，纪昭明哪儿会善罢甘休，手指紧紧攒住顾云舟的肩膀，用力之大甚至能看到骨节，他蹙起好看的眉目，似乎不明白手下的猎物为何会离自己越来越远。
　　身体随着顾云舟的动作一并往后仰去，最后猎人终于成功抓住了自己的猎物。
　　“唔。”然而就在要咬上的最后关头，额头被人用手抵住了前进的道路，任凭他如何努力，也没办法往前走半分。
　　纪昭明不满地抬起头，视图用眼神控诉。
　　这也有点超乎顾云舟的预料。
　　他还以为吸不到血，纪昭明会强硬地剥开他的手，甚至像顾鹤那样，直接动武，毕竟他早就听说血族亲王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主。
　　被这双眼看着，顾云舟竟觉得有点心虚，他收回手摸了下鼻子，见纪昭明也没继续做这个举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像是他做了天大的坏事一般。
　　顾云舟试图和他讲道理：“我是猎人，专门负责狩猎血族的那种猎人。”
　　纪昭明初来乍到，既不知道什么是猎人，也不知道什么是血族，只模模糊糊地好像懂了顾云舟话里的意思：“你想狩猎我？”
　　顾云舟下意识反驳道：“不是。”
　　明明蛋糕就在面前还吃不到的感觉太糟糕了，纪昭明语气有点委屈地说道：“那为什么不给我咬？”
　　顾云舟也不知道怎么和眼前这个糊涂鬼谈这件事。
　　毕竟看起来在血液的引/诱下，这人的理智都模糊不清了，甚至都没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
　　他说这个是想说他狩猎谁吗？不是，是想说他是个危险的人。
　　——不要靠近，并尽量远离他。
　　顾云舟觉得自己真的是疯魔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意义不明的警告，一边说着让纪昭明远离他，一边又希望纪昭明能靠的再近一点。
　　顾云舟叹了口气，捏了下纪昭明的脸：“糊涂。”
　　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说自己还是在说纪昭明呢。
　　纪昭明可听不懂这些话，血液不断在面前晃动，他沉睡了那么久，肚子早就空空如也，见顾云舟放弃抵抗，再次将头靠在了顾云舟的脖子上，伸出舌头试探地舔了下血液。
　　太甜了，却又不是那种腻人的甜，纪昭明觉得自己灵魂都跟着震了一下，他张开口，露出小牙，磨着顾云舟的皮肤，用力咬了下去。
　　没咬破。
　　和料想中不同，纪昭明迷茫地睁开眼，只看到两个小小的牙印，甚至连皮都没擦破。
　　顾云舟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道，小小的，除了有点痒以外没有别的感觉。
　　他再次对自己的推测产生了怀疑，这么柔弱，无论从哪里看都不会是血族亲王吧？
　　连最基本的饱腹都做不到的血族亲王？
　　顾鹤看出顾云舟不忍伤害纪昭明，虽不理解是为何，但也给了他胆量，他上前安抚喊道：“王，您刚刚苏醒力量还没完全恢复，不如和我来，我们准备了新鲜的血液。”
　　哪怕不知道纪昭明什么时候会苏醒，血族仍会备上血奴，等着万一哪天他们的王就醒来了呢。
　　幸好，这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
　　顾鹤小心得往前走，确定纪昭明已经退出了进食状态后，他在心里才舒缓一口气，慢吞吞地往前走。
　　顾鹤看了一眼顾云舟。
　　顾云舟收回了手的力道，任凭纪昭明软乎乎地躺在他肩上。
　　顾鹤心里醋的不行，又不好说什么，每个血族亲王沉睡后都有可能失忆，看这架势，他们的王估计就失忆了，恐怕在纪昭明的心里，他的地位还没这个血猎来的高。
　　顾鹤轻声问道：“王？”
　　“唔？”纪昭明抬起头，蔫蔫地反问道。
　　顾云舟的血太香了，他根本不想离开。
　　可惜食物并不让他吃，纪昭明不会用武，只能揪着顾云舟的衣角，试图让这个心铁的血猎回心转意。
　　顾云舟点了下他的脑袋。
　　看来还是不让。
　　没法，纪昭明只能直起身来，手放进顾鹤伸出的手心中，跟着他的脚步往楼下走去，血味越来越淡，纪昭明的理智也渐渐回笼。
　　等、等等？！他先前都做了些什么？！
　　不过这也足够让纪昭明反应过来了，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应当就是血族，还是那劳什子的血族亲王？
　　系统：【身份解锁。】
　　系统：【您是血族唯一留下的血族亲王。】
　　系统：【是所有血族的王。】
　　系统：【请带领他们走向胜利吧，我的王。】
　　先前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纪昭明判断，这次他的身份和顾云舟应当属于对立。
　　纪昭明用力地抿了抿嘴，眉宇间有点烦躁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顾云舟。
　　最后随着顾鹤下楼。
　　留下原地的顾云舟愣了下，下意识便向前迈了一步，想要跟随着纪昭明下去。
　　可为什么？
　　他们明明才见第一面不是吗？
　　更何况这人很有可能是自己要围剿的对象。
　　眼看着纪昭明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只留下一点点大的影子，他决定跟从心意，往下走。
　　“你想干什么？”留在原地的血族指甲变成，冷声质问道。
　　顾云舟对纪昭明客气，可不代表他会对这些人客气，冷笑道：“就凭你们还想阻拦我？”
　　这群人怎么说都是纪昭明的下属，顾云舟努力收起自己的冷气，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去见见你们的王罢了。”
　　他将手中的匕首在空中晃了两下，最后抛给其中一个血族，道：“看，我手上现在什么银器都没有。”
　　“我们需要对你进行搜查。”
　　“成。”顾云舟无所谓。
　　几个血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上前，另一人弓起背，随时准备制服顾云舟，然而顾云舟真的安安心心的让他们搜查完了。
　　奇了怪了，这人莫不是被夺舍了？
　　不过他们也知道，如果顾云舟强闯是打不过的，能双方友好交流最好不过，几个血族让出一条道来：“管家和王应该去餐厅了。”
　　顾云舟点了点头。
　　伪装血奴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将这里的地形摸的清清楚楚，不需要血族带路，单手插兜，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
　　纪昭明面前正站着一个血奴。
　　看起来十分弱小，明明怕的不行，还要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来。
　　顾鹤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碟子，碟子上放着一个精致的小刀。
　　纪昭明不是真的血族，理智还在的情况，当然不会愿意饮血，他摇了摇头，道：“不需要，我还不饿。”
　　顾鹤皱眉。
　　他的王刚刚醒来，怎么可能不饿，会推辞的原因只有可能一种。
　　顾鹤问道：“您还是喜欢顾云舟？”
　　纪昭明：“咳咳咳。”


第66章 
　　纪昭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重重地咳嗽了几声，顾鹤赶忙拍着纪昭明的后背，让他将这口气缓下来。
　　“你记得？”纪昭明惊喜地反问道。
　　虽然这么说有些直白,让纪昭明脸颊微微泛红，可得知顾鹤有记忆的兴奋远超于这股羞涩感。
　　但既然顾鹤有记忆，为何顾云舟会记不得？
　　“嗯？什么记得？”顾鹤愣了下，回到,“王莫不是在沉睡前就见过他？不对啊,那他该有多大了,血猎的寿命没有那么长吧？”
　　知道顾鹤是弄错了，纪昭明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是……”
　　他眼前一片发黑,看到顾鹤的身影变成了好几个,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砰。
　　纪昭明用力拽住桌角，额头上的汗不断往下流淌，他咬住牙关，用力地摇了下脑袋，试图将这种感觉驱散。
　　“王，你没事吧？”顾鹤连忙将手中的碟子放到桌面,半跪在纪昭明面前，他本来个子就要比纪昭明高上不少，所以哪怕半跪在他面前，也仍能看到纪昭明惨白的脸色。
　　顾鹤一手拍着纪昭明的后背,另一只手拽过纪昭明的手,放在脉搏上。
　　血族虽为血族,但仍保留着人类的一些特征。
　　“顾、顾鹤。”纪昭明小声喊道。
　　顾鹤：“我在这儿,王,您还好吗？”
　　纪昭明的感觉当然不好。
　　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宛若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将胸膛里的心脏捏爆，纪昭明额头青筋突起，大呼了一口气。
　　“我……”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往旁边跌落。
　　顾鹤瞪大眼：“王？！”
　　纪昭明昏迷前，看到顾云舟朝他本来的身影。
　　纪昭明举起手，试图朝着顾云舟的方向握去，然而还没等顾云舟跑过来，他便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
　　*
　　纪昭明再次醒来和最开始醒来时的场景一模一样，被关在一个棺材里。
　　一个想法蓦地在心头呈现：莫不是他死了，系统给他重置了场景？
　　倒没想到系统还有这个功能。
　　【不是。】
　　系统的声音突然从纪昭明的脑海里出现，明明只是个系统，听起来这声音却带点委屈，让纪昭明怀疑自己是不是感知错误了。
　　系统系统说道：【王才不会死。】
　　他说的斩钉截铁，听起来不像是什么规则，反倒像是一种执念，试图用最坚定的话语来断掉纪昭明绝对不可能，也不会死。
　　纪昭明问道：【那这里是？】
　　系统没有再继续回答了。
　　不过既然他没有死也没有重来，便说明是有人将他送了回去。
　　熟能生巧，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纪昭明已经能心平气和地打开自己的棺材了。
　　新鲜的空气随着棺材盖被打开，卷入进棺材中，纪昭明看着外面的景色，依然黑漆漆的，窗帘严严实实地盖住窗户，让纪昭明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纪昭明喊道：“顾鹤？”
　　“王，我在。”顾鹤早就担心不已，生怕纪昭明出了什么状况就不好了，听到声音，快步走到纪昭明旁，看着纪昭明脸色比先前好一点，才道，“王没事就好。”
　　纪昭明脑袋还有点晕乎乎的：“我先前是怎么了？”
　　说道这个顾鹤就来气，脸色不善地往后瞥了一眼。
　　他身后站着顾云舟，一动不动的就像是木偶一样，只有目光随着纪昭明的动作而转动。
　　顾鹤压低声音，小声说道：“王下次可不准挑食了，否则……算了，挑食也无所谓。”
　　反正血族那么多人，就算没有顾云舟，也能为王找来新鲜可口的事物。
　　纪昭明快速眨了下眼睛：“挑食？”
　　“是啊。”顾鹤道，“王刚刚苏醒正是需要进事的时候，都怪我们，没为王准备好的食物。”
　　“我是……饿晕过去的？”纪昭明难以置信地问道。
　　王刚醒来，什么都不懂，顾鹤也没有为这个问题感到奇怪，不过这当然不是王的问题啦，顾鹤道：“也不算，是王的身体没有足够的能量，为了维持剩余能量，才会睡过去的。”
　　为防止王难堪，顾鹤特地用的“睡”这个字眼，但也改变不了纪昭明真的是饿晕过去的事实。
　　纪昭明用手捂住额头，终于感受到了来自这个身份的麻烦。
　　一直饿着也不是办法，但真让纪昭明吸血，至少有意识的情况他真做不了这回事。
　　见纪昭明沉默不语，顾鹤似乎想通了什么，试探地问道：“王是不想吸别人的血？”
　　纪昭明连忙点头。
　　顾鹤咬咬牙：“顾云舟到底哪里来的殊荣，值得王这么对待他……”
　　纪昭明：？
　　这怎么和顾云舟扯上关系了？他望向顾云舟，却见顾云舟正好也在看着他，眼里满是意外，对上视线，顾云舟歪过脸，躲了开来，唯有耳朵尖带着点红。
　　血族亲王因能力要比别的血族强大的原因，所以需要大量食物，他们对食物又很挑剔，所以血族经常要备上不少血奴。
　　而当血族亲王为了某个人不吸血，就代表着他愿意为了这个人放弃自己的能力。
　　一个普通人又怎么能满足血族亲王饮食的欲/望呢，这基本就表示，这个血族亲王甚至愿意陷入永久的沉睡当中。
　　这和要了自己的命有什么区别？
　　可惜纪昭明不是本地人，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里面的逻辑。
　　顾鹤不想继续提，很快绕过这个话题：“王若是不愿意的话，厨房也备了些人类的事物，虽然没有血液获取能量来的那么直接，不过……”
　　不过王既然不想吸血奴，也只能先将就着了。
　　纪昭明眼睛一亮：“那就麻烦你了。”
　　顾鹤脸一红：“不、不麻烦，王不必道谢，还请王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蹭一下，人跑了。
　　等顾鹤从房间里离开，顾云舟才开口：“一直站着，不累吗？”
　　纪昭明从棺材里站起来后，完全没有想过找一个地方坐着，甚至还有点拘谨，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刚从蛋壳里出生的小幼崽一样，怯生生地，别人不说他不敢动。
　　但纪昭明不是小幼崽，是血族的亲王，是血族最至高无上的代表。
　　内心这么想着，顾云舟嘴上还是问道：“要坐下歇一会儿吗？”
　　纪昭明摇了摇头：“什么时候？”
　　整个古堡都密不透风的，顾云舟估算了下时间：“早上10点了吧？你睡了一天。”
　　纪昭明走到窗户前，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地拨开窗帘。
　　早上10点的阳光正是充足的时候，没了黑幕的遮挡，光洒落进屋内，灼烧着纪昭明的肌肤。
　　“还看？”
　　纪昭明才刚看了几眼，窗帘便被人重新拉上，抬眼望去，看到顾云舟走到他身旁，将窗帘压了回去，同时一双手遮住了纪昭明的视线，也隔离了外面的阳光。
　　纪昭明唔了一声：“我看看太阳。”
　　顾云舟嗤笑一声：“刚从沉睡状态醒来，能力还没恢复，就看太阳？不觉得疼吗？”
　　被顾云舟提醒，纪昭明才倒吸一口凉气，看到自己的皮肤上像是被烧了一块，然而不过眨眼间，那烧伤很快治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手腕随即被人握在手中，顾云舟的体温比起正常人而言有点凉，但这对血族而言却又刚刚好。
　　顾云舟用指腹反复揉搓着纪昭明的伤口处，冰凉的温度让纪昭明不由眯起了眼。
　　纪昭明小声嘟囔道：“又不是我不想恢复能力的。”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了，毕竟他前脚才刚刚说过，只想饮顾云舟血液来着的。
　　顾云舟动作一顿，一双深沉的黑色眸子直勾勾地看着纪昭明。
　　纪昭明歪过头，语气跟撒娇似得拉的黏长：“看什么？”
　　顾云舟笑了声：“你怎么看起来跟刚出生的小血族似的，不对，刚出生的小血族也会继承一部分记忆的。”
　　纪昭明看起来太干净了。
　　甚至让顾云舟觉得，哪怕给纪昭明吸一口，也不会怎么样。
　　想到这儿，他停下了动作，瞥了眼身后。
　　门外静悄悄地。
　　顾云舟耳朵微动，静静听着城堡里的声音。
　　因纪昭明苏醒的缘故，古堡里的血族说话都不敢大声，这让顾云舟很容易便捕捉到了顾鹤所在的位置。
　　听起来，还在准备食物。
　　也对，谁都没想到血族亲王苏醒后最想吃的反倒是人类普通的食物，血族又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都风险给王，当然得准备完善了才送上来。
　　顾云舟摸下了自己的伤口上的创口贴，血猎拥有很强的恢复力，但大抵是当时眼前的少年用属于血族的牙磨过，就算没能成功将伤口咬的更大，但也依然注入了不少能量，一天下来，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
　　顾云舟在内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算了。
　　顾云舟揭开创口贴，血液的香甜味瞬间让纪昭明眼睛发直地盯着。
　　顾云舟手指放到纪昭明面前，比划了一下：“只准一点。”
　　总不能让血族亲王连阳光都照射不得吧，说出去岂不是会被别的血族欺负。
　　纪昭明眸子竖成一条直线，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扑地一下飞到顾云舟的怀里，没有了阻挠，他轻而易举地用牙齿碰到了伤口处。
　　顾云舟歪过脖子，一手环在纪昭明腰间，往自己的方向靠了靠，方便纪昭明更好地吸食。
　　他仿佛是一个心甘情愿献祭出自己生命的血奴，用手抚摸着怀里人的头发，垂下眼，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暴躁。
　　他是一个血猎，却不是一个合格的血猎。
　　顾云舟咬住嘴唇，喉咙里压抑地“唔”了一声。


第67章 
　　血液顺着尖尖的牙齿一路流淌进口腔中,属于血族的暴虐蹭的一下从纪昭明心底诞生，他牢牢地抓住顾云舟的肩膀，加大力度,试图将这伤口撕开。
　　可惜正如顾云舟所说，这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刚刚从壳里钻出来的幼崽一般，根本没办法将伤口扩大。
　　顾云舟身子往后，靠在墙壁上,将纪昭明牢牢固在两腿中央,手捂住眼睛,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让都要让他有罪恶感了。
　　顾云舟手在纪昭明的脖子后摩挲着，心道：那么弱小，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活下来的,难不成以前也有个人像他一样,专门喂养这只血族？
　　想到这儿，顾云舟的力道加重，像是在宣誓着自己的主权。
　　牙齿不断在他的脖子上摩擦，泛着痒意，酥酥麻麻地，倒让人会起别样的心思。
　　怪不得大多数血奴最后会变成心甘情愿的模样呢。
　　随着饱腹感越来越强烈,纪昭明的理智也逐渐回笼，停下动作，收回牙齿，惬意地眯起眼。
　　感受着自己体内的能力慢慢恢复,纪昭明道：“唔……谢谢。”
　　血猎血中蕴含的能量不是普通血奴可以比拟的,就这么一小口,纪昭明一下恢复了2、3成能量,也怪不得血猎能力高强,又以捕捉血族为任务，仍有那么多血族铤而走险，想要抓一只血猎回来呢。
　　顾鹤当然也想过，不过自家王还没苏醒，秉持着不要给王添乱的心态，城堡里只有最普通的血奴。
　　顾云舟是因为想要调查血族亲王的事，伪装身份混进来的，血族也没想到会有人这么大胆，直接往血族大本营里跑，才出了差错。
　　顾云舟听到楼下顾鹤似乎已经准备好食物，朝楼上走去。
　　纪昭明自然也听到了这个脚步声，哪怕放的很轻，几乎不可闻，但纪昭明的耳朵甚至能捕捉到空气里的任何举动，自然也能从中判断出顾鹤的走向。
　　他手还撑在顾云舟的胸膛处，动了动耳朵，试图起身。
　　“味道如何？”顾云舟手放在膝盖处，问道。
　　被这么一打岔，纪昭明完全往自己本来想干什么的了，回忆着味道，纪昭明小小地点了下脑袋。
　　顾云舟低声笑道：“倒是个挑剔鬼。”
　　顾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门口了。
　　纪昭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本来想做什么了，撑着顾云舟的胸膛刚要起身，拦在腰间的那双手却又将他一下拉回了顾云舟怀里。
　　纪昭明：？？？
　　刚刚发生了什么？
　　门被打开，顾鹤率先从门外进来，他身后的血族手上捧着不同的饭菜，然而还未等脚完全踏入时，看着眼前的一幕，顾鹤彻底陷入沉默当中。
　　他还能闻到空气里未飘散的血腥味。
　　这个血猎怎么回事？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顾鹤反手将门关上，阻止了身后血族的视线，大步走到两人面前，冷眼看向顾云舟：“你在干什么？你想对王做什么？！”
　　顾云舟这才松开手，“我看你速度太慢了，再说，你气什么？”
　　血族亲王吸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顾鹤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光是看着两个人在一起，便火冒三丈。
　　难不成自己是书里拆散鸳鸯的恶人？
　　呸呸呸，顾鹤在内心唾弃自己，这哪儿有什么鸳鸯啊。
　　顾鹤冷哼一声：“我只是怕你不干净而已。”
　　他看了眼还放在纪昭明腰间的手：“王，您如果不饿的话，我就让外面的人离开了。”
　　被顾鹤这么一提醒，纪昭明瞬间想起外面还站着血族，连忙从顾云舟怀里爬起来，好在这次顾云舟没有阻止，纪昭明顺利走到顾鹤身旁，摸了摸肚子。
　　能量没有完全恢复，纪昭明就仍能感受到饿，只是比先前好很多了，也不至于说突然饿昏过去，他点点头，又问道：“城堡里每个地方都装了窗帘吗？”
　　“王是想晒太阳？”顾鹤了然道，语气里带着笑意：“王还是很喜欢太阳，在最右边的地方没有装窗帘，王如果想晒的话随时可以过去，只是千万别冒然出去，外面的阳光太辣了，王能力还没完全恢复，出去的话会被烧伤的。”
　　其实已经被烧伤了。
　　不过这话可不能和顾鹤说，纪昭明坐在位子上，点了点头，又问道：“大家睡觉都是睡在那个里面吗？”
　　他用手指了指放在地上的棺材。
　　无论怎么说，每次醒来看到自己身处在棺材里，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顾鹤先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又摇头解释道：“也不算，血族喜欢阴冷潮湿的地方，所以偶尔也会换换心情。不过王要是想学人类睡在那种床上的话，我们也可以安排。”
　　血族若是有了固定血奴，就总想着和血奴呆在一起，甚至会想学着血奴的休息方式。
　　血族和人类又不同，睡个两三天王恐怕就要觉得难受了。
　　顾鹤没有在这个地方阻止，而是说道：“不过王恐怕要等几天，王的床——就是那个棺材，能恢复能力，王刚刚苏醒，需要等能力稳定下来后，才能换地方。”
　　纪昭明点点头。
　　顾鹤打开门，让血族依次将饭菜放在桌上后，便让他们告退了。
　　纪昭明问道：“顾鹤，你吃过了吗？”
　　顾鹤醒来后稍微吃了点东西，就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紧接着就发现王苏醒的事，自然没来得及吃。
　　不过在王的面前，他当然道：“吃过了，多谢王的关心。”
　　纪昭明转头又看向顾云舟，问道：“你呢？”
　　血猎虽还是人类，但经过能力觉醒后，大大提高了自身的生存能力，哪怕5天不吃不喝都没关系，更何况血族没有虐待血奴的习惯，每一顿都按时准备了，在顾云舟逃跑之前，他刚吃了一顿。
　　顾云舟自然而然地坐到纪昭明身旁：“还没。”
　　“你没吃？”顾鹤嘲讽道，“也不知是谁今天吃的最多。”
　　被戳穿，顾云舟甚至还能笑笑，他故意摸了下伤口：“吃是吃了，不过又饿了，毕竟体力消耗地有点大。”
　　纪昭明立刻就反应过来，体力消耗的原因。
　　既然血奴的血里含有大量能量，那被吸走后，会觉得累也很正常趴。
　　罪魁祸首竟是我自己。
　　纪昭明摸了摸鼻尖，有点心虚地推了一碗饭，放到顾云舟面前：“也、也很正常。”
　　眼看着自家王下一步还要帮王夹菜，顾鹤一个健步挤到两个人中间：“这么一说，我也饿了。”
　　知道自家王是好心肠，不会说什么，顾鹤干脆坐了下来。
　　尝试过最甜美的蛋糕，这些饭菜吃起来就有点无聊了，里面的能量也少之又少，一顿饭吃完，体力的能量只往前动了一点点，若不是血族亲王对自己体内的能量格外敏/感，纪昭明甚至都感觉不出来。
　　吃完饭，纪昭明便感受到一股睡意袭来，眼神耷拉着往下坠，直到身体碰到身后的椅子，纪昭明一个机灵猛然醒来。
　　他怎么吃完了就想睡。
　　顾鹤时刻观察着纪昭明，自然也发现了纪昭明的这个举动，笑道：“王是困了吗？”
　　“是有点。”纪昭明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顾鹤笑了笑：“王刚刚吸了那么大的能量，身体还没消化完，困也是正常的，王是要进床里小歇一会儿，还是去阳光房？”
　　哪怕知道这棺材对他有益处，纪昭明还是不习惯在阴冷的环境下，“去阳光房吧。”
　　阳光房也设在二楼，哪怕王沉睡了那么久，也天天有人打扫，考虑到总归是血族的缘故，这个房间并不靠着阳光，部分地方也被窗帘盖住，留下部分光辉照射进来。
　　不过在黑暗里呆了这么久，哪怕只有一星半点的阳光也足够纪昭明心情愉悦起来了。
　　“等王的能力再恢复些，就能把这几个帘子给下掉了。”顾鹤道，“王现在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吧？”
　　纪昭明摇摇头。
　　顾鹤安心下来，拍了拍手，身后有人将属于纪昭明的棺材搬了过来。
　　纪昭明：……
　　顾鹤：“王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王了。”
　　他特地加重了我们两个字的读音，又意有所指地看向了顾云舟。
　　纪昭明也明白，自己能力还没完全恢复，他慢慢躺进棺材里：“午安。”
　　顾鹤眉眼柔和下来：“午安。”
　　他拽了拽身旁的顾云舟。
　　没拽动。
　　顾鹤又用力拽了一次。
　　顾云舟另一只手在顾鹤手腕上轻轻一捏，却震的顾鹤下意识松开手。
　　顾云舟走到纪昭明旁，旁边有个椅子，是等纪昭明能力完全恢复后，方便坐的，这下倒是方便了顾云舟。
　　纪昭明听到声音，探出了个脑袋。
　　顾云舟懒洋洋地说道：“我也想晒会儿阳光。”
　　他又看了一眼顾鹤，似笑非笑道：“你这个血族该不会也想晒太阳吧？”
　　血族天生喜欢阴冷，只有纪昭明是个例外，也只有像纪昭明这样强大的血族亲王，才能扛得住阳光。
　　这也是为何整个阳光房里只准备了一把椅子的原因。
　　顾鹤咬咬牙。
　　他对人类没什么意见——毕竟只是食物而已，但第一次对眼前的人恨不得咬下血管。
　　也不知这种性格顽劣的人是怎么进了王的眼。
　　纪昭明已经很困了，等人离开，他也顾不着旁边还有个顾云舟，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躺了下来，陷入睡梦当中。
　　顾云舟笑着摇了摇头。
　　旁边的呼吸声平稳，看样子是在和自己的能量做磨合。
　　顾云舟小声说道：“小挑剔。”
　　看着小小一只，实际上还挺难养的。
　　好在血猎的恢复力比旁人强，他还能养的动。


第68章 
　　纪昭明一直觉得,到每个世界做任务实际上跟休假一样，没有997的剥削，每天甚至可以在想睡觉的时候睡觉,好不快活。
　　他偶尔也会产生在这个世界里休息休息也不错的想法。
　　从纪昭明内心里读到这个想法，系统开口道：【不可沉溺于这个世界。】
　　纪昭明笑了笑：【我当然知道。】
　　他又不是毫无牵挂的人，再说，他甚至根本无法判断这是另一个世界,还是系统创造出来的虚假世界。
　　纪昭明只是看起来外表柔弱罢了,但这不代表着他遇到危险就想躲进去。
　　哪怕是顾云舟。
　　纪昭明一直相信顾云舟不会骗他。
　　其中包括顾云舟对他说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先前纪昭明以为这是说，无论他到哪个世界，顾云舟都会追过来,现在想来,这其中或许还包含了另一层含义。
　　纪昭明闭上眼。
　　血族的耳朵实在太灵敏了，休息不过片刻，他便听到了外面乱糟糟的脚步声。
　　不是血族，更像是人类的脚步声。
　　纪昭明翻了个身，太阳照在他身上，他又刚刚才恢复能量,身体正是最疲惫的时候，自然不愿意醒来，然而耳边的声音却又一直提示着纪昭明，应当下去看看。
　　纪昭明挣扎着想要起来,眼皮上被一只手覆盖住,让纪昭明停下了动作。
　　“不急,我先去看看。”耳边是熟悉的声音,纪昭明思维模模糊糊的,却仍顺从着这个声音点了点头，他往里面靠了靠。
　　顾云舟起身，轻轻关上门，关上门的一瞬间，正好看到顾鹤往楼上走的身影。
　　顾鹤看到出来的是顾云舟，脸上最先表露出的是欣喜的表情。
　　无论他怎么讨厌顾云舟这个人，既然出来的是顾云舟而不是他的王，那就说明顾云舟也是希望王好好休息的。
　　不过嘛。
　　顾鹤说道：“外面是你们血猎的人，你还是不要出面比较好。”
　　“那就让你们吵来吵去？”顾云舟反问道，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给我个面具吧。”
　　他手一挥，在房间外布置了个隔离罩：“让你们的王自然醒吧，别吵着他。”
　　“要你说。”顾鹤嘟囔道。
　　就算没有顾云舟，他上来也是为了给王的房间布置隔离的，没想到让顾云舟抢了先。
　　这人不是血猎吗，怎么老和血族抢功劳？
　　话说回来，王不愧是王，连顾云舟这种整天打打杀杀，想要狩猎血族亲王的，最后不还是帮忙做事了吗。
　　顾鹤哼哼两声，道：“随我来。”
　　*
　　纪昭明是自然醒的。
　　其实也不大准确，他先前被吵醒后，便一直都是浅眠的状态，心里还在惦记着底下的事，只不过顾云舟用了安神法，才让他睡了一会儿。
　　等身体稍微恢复后，纪昭明便立刻从棺材里爬起来，他扫了一下周围，确定顾云舟不在这个房间后，便朝楼下走去。
　　顾云舟和顾鹤都没有做阻拦，纪昭明轻而易举地就下去了。
　　纷乱在一楼，纪昭明站在台阶上，一眼就能将楼底看完。
　　楼下的人分为两批，一批站在门口，一批守在台阶处，两边人马都有受伤。
　　站在台阶最前面的，便是顾鹤。
　　原先干净整齐的衣服因为剧烈运动而显得有点凌乱，脸颊上也有一道擦伤，顾鹤用手背摸了下伤口，那伤口很快从流血变成印子，又恢复成原貌。
　　血族拥有强悍的恢复能力。
　　但能被纪昭明看到，说明在此之前，恐怕已经受了不少的伤口。
　　纪昭明皱了皱眉，又看向对面。
　　对面人胸口前别着一枚徽章，纪昭明在顾云舟身上也看过这枚徽章，应该是血猎的标志。
　　他心一提，飞快地在对面骚了一圈，确定其中不包括顾云舟后，他心才微微放松下来。
　　若是顾云舟真的在对面，他恐怕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纪昭明不是圣人，他没办法按照事情对错来简单的判断，无论是顾鹤还是顾云舟，他都没办法站在某一边。
　　更何况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他还没亲眼看过血族杀人放火，哪怕是被劫掠来的血奴，也一日三餐保证不死。
　　对血族而言，人类是食物，就像对人类而言，鸡鸭也同样是食物一般。
　　不在血猎那儿，也不在血族这儿，那会在哪儿？
　　纪昭明扒拉着扶手往下探去，发出窸窸窣窣轻微的声音。
　　在场的血族当然知道这时候还能在二楼的人是谁，为维护自己的王，朝着血猎的方向又往前跨了一步。
　　顾鹤的耳朵动了动，下一秒就想转过头，然而考虑到面前还站着血猎，忍住了自己的动作。
　　站在最尾端的人可就没有这个担忧了，毫不犹豫地抬起头，看了过去。
　　这人带着一张灰狼面具，将整个面容都遮掩起来，唯留一双黑色的眼睛，内里似乎蕴含着星光，对上纪昭明的双眼。
　　血族的眼睛都是红色的，少数变异的血族也都是别的颜色，没有一个血族的颜色像人一样，如此黑沉，又如此透亮。
　　一眼看不到底，却又不像是深渊，倒像是星空一般，漂亮地让人想要放慢了呼吸声。
　　这双眼从纪昭明的脸上挪到扶手上，最后生出一种不赞同的神色。
　　仿佛在说，怎么再做这么危险的动作。
　　只一眼，纪昭明就认出了这个人：顾云舟。
　　纪昭明像是偷偷跑出去玩被逮住的小幼崽，下意识地就缩回脑袋，摸着扶手的手像是着了火一样赶紧松开。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往楼下走去。
　　听到他下楼的声音，顾鹤一边警惕地看着血猎，一边回过头喊道：“王。”
　　这称呼太让人惊讶，血猎那儿随即忍不住传来讨论声。
　　“王？说的是他们的亲王吧？”
　　“已经苏醒了？该死，顾云舟呢？”
　　“不知道，进去后就没消息了。”
　　“别管顾云舟了，他本来就是独行侠，根本不管我们死活的，现在血族亲王苏醒，我们带的人恐怕不够了。”
　　“等——等下。”出声的人看着从楼上走下来的纪昭明，连忙说道，“会不会是我们理解有误？”
　　其实哪怕不用他出声，周围的声音也逐渐变小了。
　　纪昭明的样子看起来太有欺骗性了。
　　如果不是红色的眼睛象征着血族，哪怕说他是哪里出游的小少爷都有人信，属于血族的苍白在他脸上更容易让人产生怜惜之情，他个子要比普通血族矮上一点点，五官精致地像个玩偶，就连脸看起来都要小上很多。
　　这样的人，是血族的亲王？
　　传闻里十恶不赦的血族亲王？
　　这看起来明明就像个娇生惯养的少年啊，你若是说他不小心砸碎了家里的花瓶，倒有人信，说他是血族亲王？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不仅出声的人，在场的所有血猎都产生了怀疑：是不是他们打的太累，产生了幻觉。
　　纪昭明压根不会管这些人在想什么，血族恭恭敬敬地让出一条道路，纪昭明从最末端往前走时，撇了一眼顾云舟。
　　被第一眼注视到，哪怕顾云舟带着面具，眼里的笑意也几乎要溢出来了。
　　哪怕纪昭明往前走了好几步，却仍能感受到身后这股炽热的视线。
　　仿佛是一座沉默的火山，平时没有什么，但一旦等到了改到的时间，爆发出来的火焰瞬间就能将人席卷。
　　“王。”顾鹤不动声色地挡住身后的视线，将纪昭明推到最首的地。
　　这声称呼也彻底打破了血猎的妄想。
　　血猎徽章为金色的人站了出来：“你是血族的亲王？”
　　纪昭明只知道自己是血族的王，但到底是不是亲王，这个问题他还从来没问过，所以他只是站在原地，朝着对方温和地笑了笑。
　　没有血族反驳，就已经足够证实这个身份了。
　　毕竟血族亲王的名号，不是随便一个血族能冒充的。
　　血猎过来就是为了能在血族亲王苏醒之前，将其抢夺杀死，但现下血族亲王已然苏醒，计划泡汤，总要给入侵一个原因。
　　金色徽章沉默片刻后，道：“我们此次来，是会所里有消息说顾云舟进了你们这儿后，便消失不见了，他虽然在会里名声一般，可到底都是我们血猎的人，我想问一下血族亲王，你把顾云舟藏哪儿了。”
　　顾鹤嗤笑了一声。
　　这人来的时候明显奔着王去的，根本就没有提过顾云舟半分，等见到王，倒是改口了。
　　这也是血族看不惯人类的原因，总觉得人类满肚子花花肠，于其相信他们的虚情假意，不如一网打尽。
　　在血族的世界里，力量才是绝对。
　　金色徽章明显也知道这个道理，能成为血族亲王的无一不能力高超，哪怕眼前的人定然也是这样。
　　说完这话，金色徽章又斟酌着缓了缓口气：“我并无算账的意思，只是还请您将顾云舟还给我们。”
　　顾鹤看不惯顾云舟，却也看不惯面前这群人，说话时毫不留情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们开口要人？再说，我们古堡里可不欢迎血猎，我倒要问问，你们的人到底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金色徽章看向纪昭明：“是我们没管理好人员的问题，但既然你们的人没有损失，说明他也没做什么，对吧？”
　　他敢拿顾云舟开口，自然也是想好了退路。
　　顾鹤快要被气笑了：“那我偏不教人，你想怎么办？搜查我们的古堡吗？”
　　眼看着两边整只越来越大，金色徽章咬了咬牙，瞬间看向纪昭明。
　　听说血族亲王刚苏醒时能量不全，城堡里的血奴有限，他也没听说最近有大量人马消失，他带的人手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如果先下手为强，说不定还有逃出来的机会。
　　金色徽章面上露出友好的笑容，往前走了两步，笑着说道：“怎会怎会。”
　　话音刚落，手变成爪的形状，朝着纪昭明的脖子迅速抓去，指缝中露出一丝银光。
　　顾鹤大怒：“你敢？！”
　　“阿切。”纪昭明打了个喷嚏。
　　那金色徽章本就是提着一颗心，听到这声音，手吓得一哆嗦，速度慢了下来。
　　这一慢，自然就给了顾鹤追上来的机会。
　　顾鹤手迅速切在那人的手臂上，随即又是一个飞踢，将人踢到人群最尾端：“你果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身后，顾云舟偷偷褪去身影，将面具遮下，再抬头时，眼里满是怒火。
　　纪昭明笑了笑，说道：“我就是打了个喷嚏而已，不用惊慌。”
　　他当然也看出来了金色徽章就是因为这个喷嚏，才被吓了一条的。
　　“只是。”纪昭明歪了歪脑袋，单纯地问道，“我很好奇，你敢这么对我，就不怕顾云舟的命折在我手上吗？”


第69章 
　　无论顾云舟带不带有记忆,纪昭明都不希望顾云舟呆在这么一个环境里。
　　至于独行侠什么的，纪昭明就更不相信了。
　　顾云舟这个人看起来独，不管事,对人冷淡，但藏在他内心的地方却是暖的，不是夏日的烈日，而是春日的烟火,无声无息地照亮这片天空。
　　这也是为何顾云舟明明被称为独行侠,却仍然接了杀死血族亲王的任务。
　　因为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希望与自己留着同一血脉的人死在血族的手上。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是为顾云舟讨回公道，实际上只不过是一群惜命的人想以此为接口平息怒火罢了，纪昭明不是暴虐的主,但也不会允许自己人受苦。
　　那金色徽章从地上磕磕绊绊的爬起来,解释道：“不是不怕，只是看你不肯交出顾云舟，只得采取这个下等办法了。”
　　顾鹤被逗笑了：“你们人族不是一向最擅长谈判的吗，我说不交你就信？那怎么不相信，如果王有事，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陪葬呢。”
　　他说到后面,语气阴森森地，咬牙切齿地看着金色徽章。
　　纪昭明摇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容，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血族见此,纷纷紧跟其后。
　　纪昭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王。”顾鹤小声凑到纪昭明耳边,“对待这种人不用这么客气,我喊人直接——”
　　他将手放到脖前,做了个哗啦的动作。
　　这种敢袭击王的人类，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诚然，血族最开始是因为血族亲王这个身份和独属于亲王的强大而被聚拢在一起的，但随着一代又一代的结合，亲王体内的血脉也在慢慢减淡，其中不乏出现过几个能量强大的普通血族，比如顾鹤，在纪昭明苏醒前，血族一向以顾鹤为准。
　　能被叫王的，的确只有血族亲王，可这不代表血族必须臣服于某个血族亲王，要知道在早年的时候，血族亲王之间为了争夺领地和血族也是会打架的，甚至有某个血族曾将血族亲王囚禁起来，以此操控属于他的血族。
　　唯力量为尊，这是血族的信仰。
　　但这是在纪昭明出现之前。
　　顾鹤也不明白为什么非要纪昭明不可，他成为血族统帅后，在这个古堡里发现了沉睡的纪昭明，血族亲王的血脉对普通血族天然有威慑力的，但这不代表一个沉睡了的血族亲王能威慑住能力早已非普通血族可比拟的顾鹤。
　　如果换做别的亲王，一定是直接杀了这个血族亲王，或者学着以前血族做的，将其囚禁在地下室，方便操作。
　　更何况，随着顾鹤距离纪昭明越来越近，便越能感受到纪昭明亲王血脉的浓郁，若不是以前从未见过这个人，记载着亲王的书里也没有这么一个人，顾鹤定要怀疑这是许久以前的血族亲王了。
　　血族亲王血脉稀薄，到了现在，几乎寡淡的等于没有了。
　　这是自己的最大敌人，顾鹤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他没有选择杀死或是将其囚禁，而是派人将二楼打扫干净，还将搜刮来的上等棺材给纪昭明当了床。
　　——如果说纪昭明必定是敌人，那他愿意臣服。
　　在这个以力量为尊的血族中，纪昭明是唯一的例外，如果别的血族不愿意，顾鹤便甘愿成为他手中饮血的刀。
　　虽然似乎纪昭明并没有这个意向就对了。
　　恐怕这些血猎也是想到这一点，才敢如此胆大妄为，刚苏醒的血族亲王并不能很好地控制手下的血族，但凡有一两个心怀不轨的人从中捣乱，他们就有逃出来的机会。
　　顾鹤不得不叹服这些人族典藏海量，历史上还真的有几个血族亲王是这么死去的。
　　可惜纪昭明不是那些血族亲王，顾鹤也不是心怀不轨的人，这些算盘注定是要打空的。
　　但又这些想法的人都罪不可赦。
　　顾鹤压低音量，道：“我保证不会让别的血猎知道。”
　　顾鹤的力量要比曾经的普通血族更多，甚至在他诞生最初，不少血族就觉得他会代替血族亲王在历史上的地位，成为新的王。
　　顾鹤既然这么说了，定是能真的做到的。
　　纪昭明双手放到膝盖上，看起来乖巧无比，比起站在旁边肆无忌惮的顾鹤，他看起来反倒更像个傀儡王。
　　纪昭明小声说道：“不用。”
　　虽不解其意，顾鹤依旧往后退了两步，只是这中间视线不断看着金色徽章，生怕金色徽章再次做出先前的事来。
　　一次可以说失误，两次三次的话，他这个脸面往哪儿放。
　　纪昭明抬起头，嘴角带笑地看了一眼金色徽章，问道：“怎么不坐？不敢？”
　　金色徽章重重咳嗽了几声。
　　顾鹤踢的着实用力，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移了位置，偏偏顾鹤还盯着他紧紧不放，似乎他只要摇头，顾鹤的重拳就能再次下来一般。
　　金色徽章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有。”
　　一圈一拐地坐到沙发上，跟在他后面的血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决定跟随上来。
　　“血族的王。”金色徽章说道，“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好了。”
　　顾鹤嘲讽道：“哦？我还以为你们人类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因为血族和血猎都换了位置，他视线扫过去，立刻发现顾云舟不在其中，他手放到身后，朝着后面的血族做了个动作，那血族立马了然地退下。
　　他做这动作时并不算隐晦，金色徽章自然也看到了。
　　不明白顾鹤到底要做什么，他呼吸声逐渐变重。
　　纪昭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然他们都敢大大咧咧地深入血族地盘了，定要他们大出血，才能回去。
　　除了顾云舟外，普通血猎的血并不能让他产生兴趣，他也没有真让人死的想法，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大出血完再走。
　　纪昭明道：“那我长话单说，要顾云舟，可以，但你们得拿东西换。”
　　能让血族感兴趣的东西不多，金色徽章道：“我们是不会提供血猎血液的。”
　　纪昭明捂着鼻子，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液：“哦我也不要这种东西，好臭。”
　　这可不是纪昭明想故意气他们，如果说顾云舟的血是最香甜可口，新鲜出炉的蛋糕，那面前这人血的味道就宛如湿冷地下道死了多年的老鼠。
　　他能坐在这里谈判，就已经是一种宽容了。
　　想到这儿，纪昭明吩咐道：“给他一张纸或者毛巾，擦擦吧。”
　　毛巾很快被送到金色徽章手上，他看着手上的毛巾，稍微一思考就能知道其中的寓意，脸唰一下变色了。
　　不过他也不希望自己满嘴是血的谈判，擦了擦后开口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纪昭明在他身上一扫，道：“便要，你的储存戒指吧。”
　　“你疯了？”金色徽章脱口而出。
　　要知道能随身带身上的储存戒指，里面的东西都不是凡品，特别是他这种地位的人，为了冲进血族大本营，他可是特地放了不少保命的东西。
　　也就是现在才发现，怪不得血族这种自己内部都有厮杀的种族，却能存活那么久。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甚至没有取出这些东西的机会。
　　纪昭明虽然没有记忆，但他房间里为了方便存放，倒有好几个存储戒指，纪昭明怎么说也是穿越了那么多个世界的人了，精神力往里面一探就知道到底是什么了。
　　再说，这人手假装不经意地往手上扫了多少回了。
　　纪昭明只笑：“你便只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
　　随着话音刚落，身后的血族立即往前走了一步。
　　他眼中深红色加深，紧盯着金色徽章。
　　血猎看到血族亲王本就产生了害怕，眼看着对方气焰越来越强，反倒落了下沉，不知道到底是谁紧张之下口水下咽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氛围内格外明显。
　　这就像是一个失败的撤退令，让剩下的血猎都往后缩了缩身。
　　金色徽章看着纪昭明红色的眸子。
　　太炫目了，他觉得他甚至快要迷失在其中，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他甚至没有反抗的想法，情不自禁地想点头，话刚出口，他立刻回过神来，咬了下舌尖，清醒了过来。
　　他想要尖叫说对方耍赖，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周围的人甚至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异常。
　　一种诡异的想法在他心底诞生。
　　怪不得这个血族亲王看着柔弱，原来觉醒的根本不是力量方面的异能，而是精神方面。
　　眼下他什么都顾不上，只想逃脱这个地方：“好，东西我可以给你，但人，你总要还给我吧。”
　　顾鹤笑道：“你等下，我喊人把顾云舟找过来。”
　　“不需要。”顾云舟从身后走来，他已将面具摘下，换了一声黑色衣袍披在身上，他平时在血猎中就是这副模样，完全没有人怀疑他先前甚至帮了血族一把。
　　金色徽章脸瞬间拉了下来。
　　顾云舟明显可以自由行动，说明他先前不是出不来，而是不愿意出来。
　　荒唐，太荒唐了。
　　顾云舟将手中的血猎徽章上下抛了抛，最后收入掌心中：“我只是在公会里挂了名，但本质上还是个自由身。”
　　他话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出，让金色徽章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顾云舟耸了耸肩，没有回。
　　别人害怕金色徽章，他可不害怕。
　　金色徽章气笑了：“怎么，难不成你还想留在血族里吗？你看看他们让吗？”
　　顾鹤笑了：“如果愿意投靠血族的话，我们当然欢迎。”
　　顾云舟当然不打算投靠血族，但也的确没有回血猎工会的想法了。
　　顾云舟笑了笑：“我只是对血族亲王的能力很感兴趣罢了。”
　　他想知道，他不舍得伤害纪昭明，到底是纪昭明觉醒能力的原因，还是一些什么……
　　别的原因。


第70章 
　　顾云舟不想走,金色徽章也不可能将人强行拐走，毕竟血族可乐得在这方面帮一手。
　　他看着放在桌上的戒指，“既然如此,那我拿回戒指总行吧，我可不想人财两失。”
　　“怎么能算人财两失呢。”纪昭明轻轻一笑，“你们的命不是还在吗。”
　　纪昭明往后仰了仰头，璀璨的灯光将他漂亮的五官照的清清楚楚,红色的眸子里略带笑意：“我以为我明白这个交易真正交换的是什么呢。”
　　他没有去拿那个戒指,手放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他甚至都没有去看那枚戒指一眼,目光一直都在金色徽章身上。
　　金色徽章说不上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明明对面的人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既没有对他的鄙视瞧不起他,也没有轻视他。
　　但他就觉得,对面的人眼中没有他。
　　是的，就仿佛他只是不小心飘在了他面前的尘埃，不带任何情绪随意地看了两眼后，便就离开了。
　　哪怕他识出了自己先前撒的谎，他也没有多生气。
　　金色徽章说道：“是的，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大门就在那儿。”纪昭明道,“随时可以，还是说，你们想在这里做做客？”
　　他除非封了才会在这里做客，抱着必赢的心态闯进血族,最后差点连命都没有,像是落汤鸡一样灰溜溜地走了。
　　金色徽章狠狠地道：“不用。”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纪昭明和同样坐在沙发上的顾云舟。
　　同样都是闯进这个城堡里的人,顾云舟倒像是个客人一样——而且毫不吝啬地将这一面表达了出来。
　　金色徽章对同伴说道：“走。”
　　等人全部离开后,顾鹤将剩下的血族敢回自己的房间，自己一个跳跃，从沙发后坐在了沙发上，翘着腿问道：“你也不怕人回去告你一状。”
　　他还以为顾云舟会装装样子呢，再不济也是假意离开，等结束后再回来，没想到竟然直接撕破脸皮了。
　　顾鹤不太能理解这个事：“你不是人族吗，站在我们这边，难不成真想投靠我们？”
　　以前也有人类投靠血族的事，只是这些人大多弱小可怜不得不依靠血族苟活，又或者是有能力无法匹配的野心，打算和血族暂且合作，这是这些事都是私底下的，还没有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咦染征.里地作对呢。
　　再者，顾鹤怎么也不觉得顾云舟属于这两类当中。
　　难不成，真的是对王动心了？
　　这念头一起，便被顾鹤赶紧甩了出来。
　　像顾云舟这种人，定是心里一肚子鬼胎，说不定就是故意这么表现，让他信以为真。
　　不过，虽说顾鹤看顾云舟不顺眼，又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心底却有个声音告诉他：顾云舟绝对不可能会伤害他的王的。
　　凭感情做事是极度不理智的行为，偏偏顾鹤就是信了这点。
　　没有缘由的。
　　顾鹤抬了下眼皮，敷衍地说道：“那我是不是勉为其难的还要给你个欢迎宴，昭告天下？”
　　顾云舟没有和别人解释的习惯。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人类，是血族的对立面，哪怕纪昭明目前看着没有任何攻击力，也没有表现出袭击人类的意向，可纪昭明却有着掌控整个血族的能力，还有个顾鹤甘愿当下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光是这些事，就足以引起整个人族的注意了。
　　再当初血族亲王还比较多，血族还不够团结的时代，就已经让人类应付的够呛了，现在只有一个血族亲王，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事，人类恐怕难以再承担后果了。
　　他会选择留在血族里，也是考虑到这个原因，在人类的底盘活动，总归没有直接在血族鵵里监视来的直接。
　　按理来说，这些东西完全不需要和顾鹤以及纪昭明讲，甚至讲了反倒会出问题。
　　顾云舟看着纪昭明的眼睛。
　　纪昭明感受到这个视线，也回过头，朝着他笑了笑：“嗯？”
　　“不需要。”顾云舟语气硬邦邦地说道，“我留在这里，也是为了完成我的任务而已。”
　　他接的任务里明确写道，需要在血族亲王苏醒前，杀掉他，如果已经苏醒，则需要将损失降低到最低。
　　什么损失，当然是人类未来的损失。
　　按照顾云舟以往做任务的习惯，如果杀不死也要给致命的重创，只是如今，这任务倒也有了别的解释。
　　比如和血族亲王谈判，两个种族之间友好相处。
　　他看纪昭明不像是有那么有野心的人，甚至可能对人类的印象也不错，若是换做其他血族，直接杀了金色徽章，带着尸体过去威慑血猎工会便是。
　　要什么，不能直接抢。
　　也是纪昭明的做法，让顾云舟觉得这些话哪怕直接说了，也不会怎么样。
　　他这样大大方方，顾鹤却是古怪地笑了起来：“你也不怕我们杀了你。”
　　顾云舟轻轻笑了笑。
　　他和金色徽章不同，自己就是从血海里走出来的人物，哪怕顾鹤真的恼羞成怒想杀了他，他也有可以逃出来的自信。
　　“你们不会的，对吗。”他的每一个发音咬的都很准，看向纪昭明。
　　纪昭明揉了揉耳朵：“是，我喜欢坦诚的人。”
　　顾云舟道：“人类和血族的恩怨不是必须的，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们血族建立友好关系。”
　　“你说话算数吗？”顾鹤问道，“要知道那人看你的眼神，可是想要杀了你哦。”
　　顾云舟道：“我可以回去和他们谈谈。”
　　顿了顿，顾云舟继续说道：“还有我刚刚发现一点，你们王——”
　　纪昭明这才想起，他压根没有做过自我介绍，接道：“我叫纪昭明。”
　　“纪……昭明。”
　　昭明有光明的意思，顾云舟道：“这是个，好名字。”
　　也是个耳熟的名字，就像是埋在心里的种子破茧一般，诞出的花朵仿佛在他梦里想过无数遍，他就应该是这么个名字，就应该是这副模样。
　　不知觉的，顾云舟嘴角勾勒出一个笑来，“我知道了。”
　　他说的极为郑重，似乎真的想把这个名字写在心底。
　　哪怕在别的世界，纪昭明这个名字已经被顾云舟读过千万次，但每次听到，总会让纪昭明耳朵一痒。
　　纪昭明：“唔，所以你发现了什么？”
　　“你可能觉醒了别的能力。”
　　血族和人类都有可能觉醒能力，只是因为血族自带种族天赋，所以会觉醒其他能力的人少之又少，哪怕是顾鹤也从未往这个方向上想过，还以为是纪昭明刚刚苏醒，能力没完全恢复的缘故，所以才显得如此柔弱。
　　顾鹤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顾云舟猛地凑近了纪昭明面前。
　　顾鹤拦住：“说话就说话，别趁机打扰我们王。”
　　“眼睛。”顾云舟说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纪昭明：“……”
　　顾鹤：“……”
　　这不是假话，特别是在使用能力时，眸子里爆发出的绚烂色彩，能让顾云舟忘记自己生处哪里。顾云舟是接受过一些抵抗训练的，对普通的催眠能力等有所抵抗。
　　可当他对视上纪昭明的这双眼时，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有抵抗这回事。
　　他愿意被纪昭明催眠。
　　顾鹤艰难地理解了顾云舟的意思，并一把将人推开：“你的意思是，王的能力在眼睛上？”
　　这倒是为难顾鹤了，血族本来觉醒别的能力的人就很少，哪怕他无聊时将城堡里的书都看了一遍，知道有这回事，但你要说有什么能力和这个有关，他完全猜测不出来了。
　　更何况纪昭明使用能力时，他还是背对着纪昭明的。
　　顾鹤皱着眉头道：“所以你知道是什么能力？”
　　“或许和催眠有关。”顾云舟说道。
　　他也能猜得出血族所面临的问题，血族亲王觉醒了个他们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培养的能力，而记载这些东西的书籍又隶属于人类。
　　顾云舟道：“如果是这方面的能力，可能在觉醒的时候会有副作用，我可以帮王解决。”
　　他省略了你们两个字。
　　顾鹤没听出来：“解决副作用？”
　　“不是，只是帮忙度过这段时期。”顾云舟说，“我看过相关资料，这个能力觉醒时会很危险，你们血族虽然能力强大，但只在破坏上，不是吗？”
　　顾鹤沉默了下来。
　　如果真如同顾云舟说的那样，恐怕王能力觉醒不是易事。
　　顾鹤：“你想要什么？”
　　顾鹤松开抓住纪昭明的手，“我说过，我只是希望人类和血族能和平相处，你们要的食物问题，我也可以想办法解决了。”
　　顾鹤嗤笑：“可以啊，如果你真的能在血猎工会说上话的话。”
　　血猎和血族不同，规矩繁琐复杂，哪怕是现在血猎工会的会长，也不能说自己手下的人没有心怀不轨的人，更何况是顾云舟了。
　　顾云舟说：“我可以先帮王觉醒了能力，剩下的以后再说。”
　　“是我们的王。”顾鹤强调道。
　　顾云舟已经退让很大了，否则等能力觉醒后，血族的话语权就更大了，只是顾鹤不明白，为什么顾云舟一心要帮着血族。
　　这可是一场豪赌，完全看血族愿意不愿意遵守这个规定。
　　除非……
　　顾鹤瞬间了然：“你也被我们王催眠了？”
　　否则没有理由啊。
　　“不是。”顾云舟道，“我就问，愿不愿意？”
　　顾鹤当然愿意。
　　哪怕不愿意，距离王能力恢复的日子越来越快，苏醒的日子也就越来越快，他们没有时间去找别的办法了，眼下最好的，就是一边让顾云舟帮忙，一边同时行动起来，防止顾云舟说话不算话。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顾鹤说道，“我们是不会拿联姻当筹码的。”
　　再怎么样，血族也不会把王的感情大事当儿戏。
　　顾云舟：“……”
　　他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当他看到纪昭明时，可耻的犹豫了。
　　顾鹤瞬间炸毛：“我就知道！”


第71章 
　　眼看着顾鹤就要和顾云舟拼命,纪昭明赶忙拉住他。
　　顾鹤：“王，你别拦我，这种人绝对不能留在城堡里。”
　　“顾鹤。”纪昭明手放在顾鹤手背后,轻声喊道。
　　顾鹤停下动作，委屈地看着纪昭明：“王。”
　　语气里有再多不甘，最后都选择了听从纪昭明的话。
　　顾云舟道：“目前还是以王能力觉醒为主要吧。”
　　他伸手想要拽住纪昭明的手腕，中途被顾鹤拦住。
　　顾鹤：“你想干什么？”
　　顾云舟手腕一绕,错过了顾鹤伸出的手,同时用力在顾鹤手腕上重重敲下,顾鹤当然也不是会认输的主，朝着顾云舟露出挑衅的笑容，手迅速翻转,在顾云舟手落下的一瞬间,同时握住顾云舟的手腕。
　　顾云舟那一下一点都没留情，顾鹤的笑容瞬间变了：“厉害厉害。”
　　顾云舟也不好受，血族天生肉身强大，他那一下就跟打在了钢铁之下，反作用震的他手疼。
　　旁边还有纪昭明看着，顾云舟不愿落了下乘,只点了点头。
　　纪昭明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瞬间严肃了起来：“顾鹤、顾云舟。”
　　或许是血族和血猎天生对立的原因，这两人之间互看不爽要比前几个世界都严重些，哪怕纪昭明还站在面前也能打起来。
　　顾鹤勉强让步,顺便和纪昭明展现了自己的忠诚：“遵命王,不过我可警告你,我是为了王才不和你计较的,你可别打着帮王觉醒的旗号趁机干别的事。”
　　顾云舟笑笑,没理睬这句话，重新搭上纪昭明的手腕，仔细感受着他脉搏里的能量。
　　这一幕太过于刺眼，哪怕顾鹤极力控制着内心的情绪，还是会感到不爽，明明王是他先发现的，结果却被顾云舟后来居上。
　　他当然知道纪昭明没有偏袒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意思，但看着两个人如此亲近，总觉得这一幕似乎出现了无数次，心里不断冒着酸水，他干脆从怀中掏出一枚星球样式的手环，帮纪昭明系在手腕上。
　　王的身上有属于自己赠送的东西，顾鹤心情好转了些，“我先和别的血族安排剩下的事。”
　　他说完这话便闭上了嘴。
　　纪昭明却听到了他的声音。
　　“这个手环只要王按旁边的那个金色的星星，就能联系到我。”
　　这是属于血族独有的传音。
　　纪昭明了然地点点头：“好的，你先去吧。”
　　顾鹤恶狠狠地看了眼顾云舟，转身走了。
　　眼不见为净，顾鹤干脆先去安排血族收集王觉醒的资料了。
　　唔，这些资料都在血猎工会的领域里，看王似乎接受了顾云舟的建议，那么可以先派个血族和他们谈判谈判。
　　不接受的话……
　　顾云舟没有发现顾鹤的离开，他正在理纪昭明体内的能量。
　　作为血族亲王，纪昭明体内的力量就像是一条深不可测的的滔滔海水，哪怕表面是风平冷静，海底却已经掀起了层层巨浪。
　　这状况有点棘手，顾云舟皱起眉来，将自己的精神力往更深的方向进去。
　　总归自己是血猎，纪昭明是血族，他还以为会不相容，然而纪昭明能力外的屏障却像是看到自己人一样，唰的一下破开，里面的海水温柔地将顾云舟的精神力纳入其中。
　　这代表纪昭明对他格外信任。
　　明明是刚刚认识，就敢对外开放识海，顾云舟不知道到底是说该说这个血族亲王天真还是什么了，他刚想操控着自己的精神力往下沉时，动作却是一顿。
　　他看到了自己的精神也在不断围绕着纪昭明的精神力，似乎是在欢呼。
　　精神力最能代表一个人的心情，顾云舟愣了愣，完全没发现自己竟会因为这个事开心。
　　按捺下心中的疑惑，顾云舟努力拽动自己的精神力。
　　努力又拽了下自己的精神力。
　　精神力就像不听使唤一样，不肯离开。
　　这让顾云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和纪昭明曾经有段难舍难分的交情，只是他后来忘记了。
　　想到这点，他呼吸一窒，慢慢睁开眼，看着纪昭明的脸。
　　精神力被人侵入，纪昭明陷入了沉睡之中，安静地就像是橱柜中最精致的玩偶，五官漂亮地不像话，然而顾云舟知道，当纪昭明睁开眼时，才是他最漂亮的时候。
　　人就在自己面前，顾云舟的心稍微安了安，意识重新回笼。
　　这底下也是纪昭明的精神海，顾云舟的精神力似乎意识到了这件事，依依不舍地和最表层的精神力告别，继续往下衍生。
　　里面的情景就要糟糕的很多，如果这样贸然觉醒，恐怕纪昭明会很难受，顾云舟沉思片刻，调用了一些自己精神力上的力量，开始慢慢修复。
　　等到修复完毕，顾云舟的精神力也陷入了疲惫之中，他看了下纪昭明剩下紊乱的精神力，估算了下时间，正要抽出自己的精神力时，纪昭明精神力不舍地拉住他。
　　怪不得血奴做时间久了，就会甘愿臣服于血族呢，每当血族吸取他们血液时，都会注射一部分精神力在其中，久而久之，就会让血奴“爱”上血族。
　　只是纪昭明精神力还未完全苏醒的缘故，所以只是单纯的在咬，在吃饭罢了。
　　这种感觉本来就来的突然，顾云舟整个识海里猛地晃动起来，模糊之中，他看到了属于纪昭明的记忆。
　　纪昭明似乎站在一个人面前，在和谁说话，眼里和嘴角都带着笑意，看起来面前的人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的样子。
　　顾云舟无意窥探别人的记忆，正要将自己的精神力撤走，蓦地看见纪昭明的视角上抬。
　　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但顾云舟清楚地知道，这也不是自己。
　　这人身上没有任何血猎的波动，就是一个没有觉醒能力的普通人。
　　所以纪昭明在沉睡前，遇到过一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甚至两人关系匪浅？
　　所以，纪昭明才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这么信任他吗？
　　顾云舟完全忘记自己准备离开的事，紧紧盯着画面里那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像是要从这个记忆的画面里跑过去，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唔。”纪昭明感受到自己精神海里掀起的巨浪，难受地唔了一声，睁开眼有点迷茫地喊道，“顾……顾云舟？”
　　顾云舟这才猛地回过神。
　　看着纪昭明和与自己一模一样面貌的人站在一起，顾云舟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只觉得好像有一股闷在胸口中，怎么也出不来。
　　顾云舟从纪昭明的识海里脱离出来：“我在。”
　　离的快，他没看到他将精神力转头的一瞬间，一个小小的黑影在纪昭明脑海里诞生，任劳任怨地继续帮纪昭明整理精神海。
　　系统：【果然，这种世界就是容易被发现。】
　　纪昭明道：“我好像身体变得更轻快了？”
　　而且他好像听到了系统悄咪咪地不知道站在说些什么，他问了后，系统又不肯回答。
　　“嗯。”顾云舟点头，“帮你把精神识海里的一些东西给清除了。”
　　他想问，纪昭明以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否则精神识海的状况怎会如此糟糕。
　　还有，他精神海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还记得，纪昭明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能准确地喊出他的名字。
　　或许，纪昭明喊的压根不是他。
　　顾云舟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只犹豫了片刻，便问道：“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我——不对，认识顾云舟。”
　　“嗯？”纪昭明歪了歪脑袋，没懂。
　　顾云舟道：“我在你的精神识海里看到了一个和我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他，他是不是也叫顾云舟。”
　　他说话时声音很稳。
　　但也只有顾云舟自己知道，他心里到底抖成了什么样。
　　纪昭明愣了愣，脸上出现了懊恼的神色。
　　“我知道了。”顾云舟已经解读出这个意思了，“我先前的话还是作数的，我会帮你顺利觉醒能力，血族和人类的关系……”
　　他这就像是要和纪昭明恩断义绝似得。
　　纪昭明连忙打断他的话：“我是认识顾云舟，但不代表我觉得你是他，不对。”
　　这里解释起来太过于复杂了，纪昭明头都大了。
　　他能理解顾云舟问的意思，是不是只把他当做替身。
　　当自己给自己，这算是替身吗？
　　最重要的是，顾云舟从来没变，他站在那里，就是顾云舟，不是别的人。
　　如果有人披了一张顾云舟的皮囊，又或者是顾云舟本人变了性格，他不会认不出来。
　　但这些都没有，顾云舟就是顾云舟。
　　“这话不应该是我问。”
　　纪昭明穿了那么多个世界，他记得所有，但眼前的这个人，都要从0开始，哪怕顾云舟上场好感度对他就很高，他对顾云舟而言，却仍然是一个陌生的人。
　　纪昭明知道自己没必要矫情，哪怕没有这些记忆，他也是顾云舟的优先对待。
　　只是很偶尔的时候，他也会觉得不甘心。
　　特别是顾云舟要拿这些记忆质问他的时候，纪昭明清楚地发现，这个人可能永远走不出失忆这个牢笼。
　　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觉得累？
　　纪昭明不敢去想这个可能。
　　然而回答纪昭明这个问题的，不是顾云舟，而是系统。
　　系统：【他不会。】
　　他的声音去掉冷冰冰的质感后，竟让纪昭明听出了顾云舟的声音。
　　顾云舟还在等待回答。
　　既然不会，纪昭明决定顺从系统的说法，问道：“问的人应该是我，你——”
　　“你不记得我了吗？”


第72章 
　　顾云舟很确定,自己的确没有见过纪昭明。
　　但当他刚想开口说的时候，却又制止住了。
　　似乎他真的在哪里，见到过纪昭明。
　　顾云舟张了张口,又无力地闭上，气氛突然陷入安静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云舟艰难地开口道：“是的，见过。”
　　心是不会骗人的,无论他有没有这段记忆,顾云舟都可以确定一点,他绝对是见过纪昭明的。
　　纪昭明笑了起来。
　　不管多少个世界，不管顾云舟记不记得，至少此刻,顾云舟是觉得见过自己的。
　　不过很显然,顾云舟的注意点并不仅仅在这个方面：“那顾鹤呢，也是你认识的人？”
　　“嗯……”
　　顾云舟的关注点可真神奇。
　　顾云舟起身，道：“再准备个几天，差不多就可以为觉醒做准备了，虽然我已将你精神海里紊乱的部分清除了，但毕竟是觉醒了精神力相关的能力,所以肯定会有点疼。”
　　*
　　血族一下陷入了忙碌中，最为直观感受到这点的，便是血猎。
　　平时血族分布在各个地方，伪装成普通的人类狩猎,然而这段时间,不仅失踪的人变少了,甚至大街上都探测不到几个血族。
　　再联合血猎里最强的顾云舟叛变进血族的事,血猎工会开始讨论了起来。
　　“不会是顾云舟帮忙搞了什么让我们无法探测的设备吧？”
　　“应该不会,以前也没听说过顾云舟在这个方面有所研究啊。”
　　“血族亲王觉醒了，估计是在下一盘大棋。”
　　“也不能这么说吧，其实我感觉那个血族亲王……”
　　看起来也没有很仇视人类的样子。
　　只是这话不能随便乱说，那人说到一半，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座位上金色徽章的脸色，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咚、咚、咚。
　　比起吵闹的环境，这声声音变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然而在场的人赶忙闭嘴，齐齐看向坐在首位的人。
　　在他的位置上有个红色的铭牌，上面写着职务：公会会长。
　　一头白发整齐地梳起，脸上都是皱纹，就连皮肤也有些衰弛，他和别的座位上的人不同，身边似乎没有一点点能力波动，看起来就像是最普通的一个老人了，胸口前是一个红色的血族工会标注，座位旁放着一个拐杖。
　　他先前没有参加讨论，一直保持着闭眼的动作，直到听到这些人讨论越来越朝着顾云舟和阴谋论的方向转去，这才拿起旁边的拐杖，用力地敲打了三下地面。
　　“会长。”
　　有人喊道。
　　血猎会长这才慢慢的睁开眼，比起他外表的衰老，他的眼却又亮又暗——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同时出现在眼中，让他看起来又像是深不可测的深渊，一方面又不会让人觉得太难靠近。
　　“你们到底在怕什么。”血猎会长问道。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众人没有回答。
　　血猎会长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你们怕的到底是血族，还是些别的东西？关于顾云舟的事我一早就知道了，你们也无需怀疑他的用意，他的确是在为人类着想。”
　　金色徽章脸扭曲了下，但在血猎会长的注视下，没有敢开口。
　　“至于血族最近突然消失的原因，是因为和我们有合作的打算所以再示好罢了。”
　　顾云舟不傻，当然不会把纪昭明觉醒困难的事说给血族，否则血猎不会想着谈判，而是直接一网打尽了。
　　顾云舟有私心，一方面他既不希望人类被血族吞噬，另一方面，也希望纪昭明安好。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是如此贪心的一个人。
　　所以他选择藏起来纪昭明觉醒的这件事。
　　再加上顾鹤为了纪昭明觉醒的事忙前忙后，干脆和血猎工会谈了个交易，他管控好血族，血猎工会管控好血猎，互不干扰，由顾云舟负责监督，等纪昭明安顿下来后，再继续谈交易的事。
　　哪怕血猎会长从回来的人情报中猜测的出血族亲王的力量还没觉醒，但到底觉醒到了哪个地步呢？要知道哪怕是刚刚觉醒的纪昭明，也逼的他们的人落荒而逃。
　　更何况，血族从来没有主动和人类谈和的先例——他不清楚这件事的提议者其实是顾云舟。
　　然而就算不知道这件事，血族愿意坐下来和人类谈谈这件事，也已经够惊讶的了。
　　能有一个愿意谈和的血族亲王，对他们而言，也是个好消息，否则倘若让顾鹤当了王，顾鹤可不是会怜悯人类的主。
　　“会长的意思是，有意向和血族合作？”有人试探地问道。
　　“不行。”金色徽章立马打断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血族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说不定就是拖延之计。”
　　血猎会长眼皮一抬：“你们不是想杀了血族亲王的吗，成功了吗？”
　　“那——那是因为人手不够！”金色徽章道，“我们当时不知道血族亲王苏醒，所以带的人马不够，这次我们准备完全，定能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血猎会长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个目光的注视下，金色徽章的底气也越来越轻，最后接近于消失。
　　他视线在整个圆桌上一扫而过，最后在内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会里都是这种人，他们又拿什么和血族竞争呢。
　　幸好把顾云舟给忽悠过来了。
　　血猎会长开口说道：“创立血族工会，是为了让人类能够更好的立足，而不是为了发起战争，不要本末倒置。”
　　*
　　血族并不知道血猎会议的事，他们正准备等待着自家王能力觉醒，为此，按照顾云舟的要求，特地将房间改成最适合的样子，并且还罩了一层隔离，防止觉醒的力量波动到别的血族。
　　毕竟这可是血族亲王。
　　纪昭明身旁分别站着顾鹤和顾云舟，距离觉醒的时间还有5分钟，他一步跨进了棺材里，慢慢躺下。
　　嗯，哪怕躺进去过无数次，每次还是会觉得有点奇妙。
　　血族亲王觉醒时会下意识对自己的领地进行扫荡，所以顾鹤确定他进去后，又俯下身，在纪昭明的手环上敲了几下，无声地提醒后便说道：“我在外面等候王。”
　　“好。”
　　等到顾鹤离开后，纪昭明便闭上眼，在自己的“床”里听着滴滴答答时间流淌的声音，同时被掩盖的时间声中，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纪昭明睁开眼，喊道：“顾云舟？”
　　“嗯。”顾云舟看了一眼时间，说道，“精神力觉醒后可能会陷入精神世界里，如果情况不对，我会把你唤醒。”
　　“好。”纪昭明答道。
　　时钟发出噔的一声声响，提醒着时间的到来。
　　几乎是他听到铃声的那一刻，身体里的能量不受控制地开始外露，他看到了身下的棺材有一条裂缝，从下往上。
　　不对，他应该是看不到这些东西的。
　　“深呼吸。”
　　一只手紧紧摁在纪昭明的手腕上，从经脉里流淌进了另一股令人平和的气息，纪昭明的躁动慢慢止住。
　　然而这种平和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便从身体的疼痛变成了大脑的疼痛，像是有无数根尖锐的针一样，不断戳着头皮，纪昭明的手紧紧抠住低下的棺材，划出一道痕迹来，他双眼通红，一瞬间，觉得自己肚子里空无一物，饿得不行。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只猎物。
　　他另一只手拽住顾云舟的手，同时獠牙长出，像个小炮弹一样，速度飞快地撞倒顾云舟，同时跨坐在他的身上，眼睛发红，“血？”
　　然而找了许久，他没有发现哪里有血，只得蹙起眉头，凭借着本能在他的脖颈上咬上了一口。
　　脑袋太痛了，纪昭明只觉得，如果能咬上一口会不会舒服很多。
　　他的牙已经不再是刚苏醒的时候了，尖锐的刚刚碰到顾云舟的皮肤就出了血。
　　顾云舟垂下眼，发出一声喟叹声，却没有阻止他的行动。
　　血脉瞬间交融在一起，纪昭明就像是在大漠里走了许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一样，一股脑地想要将顾云舟的血液抽干净。
　　肉眼可见的，顾云舟的脸苍白了起来，但他始终没有制止纪昭明的行动，而是将冰凉的手指放在了纪昭明太阳穴的位置，揉搓了几下。
　　好在纪昭明还有一点点人类的理智，知道再这样饮下去不行，脑袋也不再那么刺痛了，纪昭明停下饮血的动作，趴在顾云舟身上，慢慢地睡了过去。
　　精神的海洋仿佛一个星光，带着纪昭明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纪昭明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顾云舟看着怀里的纪昭明，神情瞬间古怪了起来，他闭上眼，仔细感受着拉扯他的那股力量。
　　那是他先前帮纪昭明治疗精神领域时，无意间放射出来的精神力，在纪昭明觉醒的时刻，也一同拉着他拽入了纪昭明脑海里的最深处。
　　刺啦。
　　刺啦刺啦——
　　像是什么东西崩坏了的声音一样刺耳，顾云舟本来就是个喜欢安静的人，这些声音让他不由皱起眉，往后扬了扬头。
　　这也让他彻底看清楚了发声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个黑乎乎的球体在纪昭明的精神海里。
　　这是什么？！
　　他先前帮纪昭明清理精神海的时候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精神海可是最重要的地方，顾云舟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腰间，那儿有一把枪，是一把甚至可以在精神海里起效果的枪。
　　因为被拉的突然，所以顾云舟也没来得及卸掉。
　　顾云舟将抢牢牢握在手中，沉声问道：“你是谁？为何会在他的精神海里。”
　　那黑乎乎的东西被吓了一跳，蹭的一下跳的老高，第一反应不是逃，竟是捂住自己的脸。
　　顾云舟：？什么玩意儿。
　　他猛地出手，将黑乎乎的球体拽了过来。
　　他透过这个球体，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黑乎乎的球体气馁地说道：【我是系统。】
　　顾云舟瞳孔紧缩。
　　画面飞快地翻转，甚至都来不及捕捉，顾云舟只能从中勉强看到几个画面，一个是纪昭明和他站在一起共同看烟花，一个是实验室里，纪昭明和他相互对视一眼后了然一笑，最后一个是一场车祸，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这些零零散散的画面破碎了后又重组合，反反复复地在顾云舟面前晃悠，直到最后，归集成一个画面。
　　他站在实验室里，轻轻拍了拍旁边黑球的脑袋。
　　那个画面里的顾云舟说道：“以后你就是属于他的系统了。”
　　他的语气说不出的悲伤。
　　“一定要将他带回来。”


第73章 
　　纪昭明也在精神识海里迷失了方向。
　　他本以为自己会头痛欲裂,就像是先前无数根针一样，然而等真正睡去后，等待他的反而是安静,宛如没有波浪的水，在春日里沉睡过去，微风拂过振起一阵波澜，尔后又很快陷入安静之中,日光照射出波光粼粼的水面,偶尔有鸟从水面上穿过。
　　纪昭明甚至想在这个场景里再次睡过去。
　　他靠近水面,用手波动了下，他看到了水下的自己。
　　脸庞还显得有些稚嫩，纪昭明一瞬间甚至没有能认出这是自己,反应了好半晌,才想起这是自己刚高中毕业的时候。
　　奇怪，怎么会是这个画面。
　　纪昭明又用手搅和了下水，想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画面。
　　在手波动的一瞬间，波纹泛起，他看到了自己身边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是顾云舟。
　　纪昭明：？！
　　顾云舟坐在他身旁，一同看着天边的萤火虫,皎洁的月光洒落银辉，顾云舟的脸比起现在而言也有点稚嫩，眼睛里的光彩和现在也不太一样。
　　如果说现在顾云舟的眼睛就像是黑洞，那画面里顾云舟的眼中仍还保留着少年的天真和狂热,笑起来时潇潇洒洒的。
　　似乎是玩腻了,纪昭明收拾收拾旁边的东西,和顾云舟坐了告别。
　　临走前,顾云舟蓦地拉住纪昭明的手,问道：“明天还出来吗？”
　　“可以啊。”明明是刚刚认识不久的小伙伴，纪昭明却是喜欢的很，又问道，“或者你晚上要不要来我家玩？”
　　顾云舟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满怀期待地问道：“可以吗？”
　　纪昭明瞬间觉得自己诱拐了个小孩子似得，虽然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就交换过年龄，顾云舟要比他大上2岁。
　　纪昭明点点头：“来啊。”
　　见顾云舟还犹犹豫豫地停留在原地，纪昭明干脆主动拽起他的手：“反正我家也没人，你就当陪我吧，哦对了，今天住在我家也可以。”
　　他手一拽，顾云舟便乖乖巧巧地跟在了他后面。
　　纪昭明突然想起什么，松开顾云舟的手，两手合拢拍了个掌：“对了，我前几天刚买了个游戏机，正愁没人陪我玩呢，你——”
　　一辆车七拐八弯地朝着他撞来，里面的司机似乎是喝了酒，醉醺醺地，一点也没发现马上要撞到人了。
　　纪昭明瞳孔紧缩，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在这庞然大物的阴影之下，他手脚冰凉，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操控，眼看着车子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纪昭明浑身发抖地想要往后退一步。
　　但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关头，司机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想要踩下刹车，结果踩下的却是油门，车子飞快地朝着纪昭明撞来。
　　太快了，已经不是人可以反应的速度了。
　　纪昭明只得闭上眼，期望自己不要给小伙伴留下什么不好的阴影。
　　手腕被人猛地一拉，紧接着背后传来温暖的体温，纪昭明被人拽着往前扑去，倒在了地上
　　只一瞬，纪昭明就意识到了眼前的状况，赶忙从地上爬起，往后看去，顾云舟正闭着眼，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
　　纪昭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喊道：“顾、顾云舟？”
　　地上的人听到声音，勉强睁开眼，朝着他轻轻笑了下，嘴里似乎说了些什么。
　　纪昭明弯腰，屏住呼吸，连眼泪都不敢流，生怕吵到了地上的这个人：“你说什么？”
　　“我……”顾云舟道，“别怕，忘记这些吧。”
　　顾云舟用满是血的手捂住了纪昭明的眼：“我只是睡一睡。”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从车上醉醺醺的司机停下了动作，纪昭明也呆呆地坐在地上，被捂住的眼睛一动不动。
　　风吹过，带走了地上的顾云舟。
　　司机挠了挠头，走到纪昭明身边，问道：“你没事吧？”
　　“没。”纪昭明奇怪得看了一眼司机，摇摇头回答道。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回家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蓦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还留在原地的车。
　　奇怪，那么快的速度又那么近的距离，他是怎么毫发无损的？
　　水面重新荡漾起波纹，纪昭明怔怔地看着已经恢复成普通样子的水面，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不记得自己和顾云舟有这段历史，第一反应是这是前世又或者是假的。
　　但反过来想想，自己都能在那么多个世界里穿越，好像也没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
　　手抱着腿，纪昭明收回手，手上的水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他有一点点迷茫，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休整片刻，他起身，想要看看这里有没有可以出去的路。
　　“王？”
　　纪昭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人。
　　“纪昭明？”
　　纪昭明这次终于确定声音好像来源于水下了，轻飘飘地。
　　纪昭明回应道：“我在。”
　　就像无数次他喊顾云舟时，顾云舟回答他的样子一样，这次纪昭明也应道：“我在。”
　　顾云舟明显也听到了他的回应，语气里带着笑意：“主人。”
　　纪昭明：！！！
　　他是想起来了吗？
　　纪昭明不确定，他看了看海水。
　　纪昭明不会游泳，这水看起来又深不可测，一旦进去就会溺于其中，无法爬起来，眼下周围又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一旦出了事，甚至没人能救的了他。
　　然而纪昭明仍选择听从内心的呼唤，他脱下鞋袜，跨入水中，冰冷的水没过他的脚踝，并随着他越来越往前的动作不断升高。
　　水压着他的心脏，有点点难受。
　　纪昭明不仅没有停下，甚至加快了脚步，朝着海底走去。
　　海浪没过他的头顶，但纪昭明并没有窒息的感觉，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膜，将他与水隔离开来。
　　纪昭明甚至还能说话：“顾云舟？”
　　“主人，我在。”他看到了纪昭明记忆里的不少片段，无论他有没有记忆，都会选择喊纪昭明为王。
　　——纪昭明就是顾云舟的王。
　　所以顾云舟在这一刻，仍选择了这个称呼。
　　纪昭明努力朝着顾云舟的方向游过去，看着顾云舟的面容越来越近。
　　倘若不是因为这片海域是只属于纪昭明的精神海，贸然进去会伤到纪昭明的精神，顾云舟定然再无法等待地过去将纪昭明拉到自己身边。
　　人就在眼前，哪怕他一向是个有耐心的血猎，然而猎物主动朝着他本来，他又怎么能忍得住呢，在纪昭明朝他身手的一刹那，顾云舟同时握住他的手，将他从水里拽出。
　　哗啦一下，围在纪昭明周围的屏障消失。
　　纪昭明好奇地看了看旁边，他原先还以为顾云舟是在海底喊的他，没想到原来海底的尽头，又是一个世界。
　　“你想起来了？”纪昭明惊喜地问道。
　　顾云舟道：“想起来了一点，但不太全，不过等出去后，应该就都能想起来了。”
　　他将手上拎着的小黑球放到纪昭明怀中。
　　纪昭明这才注意到这团黑乎乎地东西，问道：“这是？”
　　摸起来有点亲切。
　　这团小黑球满球透露着委屈的样子，蹦蹦跳跳地从纪昭明的手上来到了他的肩膀上，出了声：【王。】
　　纪昭明：！！！
　　这分明是系统的声音啊。
　　他瞪圆了眼，震惊地看看着肩膀上的小玩意儿。
　　原来，系统也是有实体的吗？
　　还有，一直感觉冷酷无情的系统用这种语气开口……
　　纪昭明问道：“你都对它做了些什么？”
　　顾云舟垂下眼，用手敲了下系统的脑袋：“没做什么。”
　　小黑球被捣鼓了一下，差点倒下去，幸亏被纪昭明即使抱住。
　　毕竟没腿也没有手的，站在肩膀上的确有点危险，纪昭明干脆还是将小黑球抱回了自己的怀中。
　　被抱着，小黑球干脆就往纪昭明的怀里拱，被顾云舟又重新拎了起来，扔到地上。
　　纪昭明问道：“说起来，系统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你的精神识海，他一直藏在里精神识海里。”
　　“哦哦，那你怎么进来的？是我拖累你了吗？”
　　顾云舟摇摇头：“我先前替你修补精神海的时，有点精神丝不安分得留在了这里，放心，我已经斩断了我和他的联系，只是因为我们两个靠的太近，精神又曾……相融过，所以误把我拉进来了吧，主人，你还疼吗？”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纪昭明的脑袋就已经不疼了。
　　顾云舟点头：“我先前清理的地方就是这里，最深处觉醒的地方就是主人过来的地方，如果要穿过去可能会把主人的精神海弄翻，所以我没敢继续，主人觉醒的时候才会那么疼。”
　　他说到这儿，似乎有点自责。
　　纪昭明摸了摸他的手背，笑道：“不疼，那我们怎么出去？”
　　“我带你。”
　　纪昭明的精神海很宽广，一望无际，海底清澈见底，任凭外界的风再如何凶，里面都是安静的，就像纪昭明这个人一样。
　　每走一段距离，都会有一盏路灯，哪怕是夜晚也不会显得很暗。
　　纪昭明有点脸红，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样。
　　从精神海里出来，纪昭明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棺材里，周围的物件被他觉醒时爆发出的精神力弄得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
　　顾云舟再次捏了捏纪昭明的手腕，确定精神力已经完全觉醒后，才将防护罩撤离。
　　里面那么大的动静，顾鹤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发现撤离后，第一时间推开门。
　　血族对气味的感官很敏/感，顾鹤一进来就发现了顾云舟身上的不同。
　　他沉默片刻，才道：“你们两个已经缠绵过了？”
　　顾云舟很坦然：“是的。”


第74章 
　　“该死。”顾鹤骂骂咧咧道,“我就知道，不应该让你们在一起——不对啊，王在觉醒的时候,你怎么能接触到他精神力的？”
　　他就算再对精神力觉醒一无所知，也知道当这种能力觉醒期间会杜绝任何精神力侵入，否则他也不用躲到门外了。
　　就算顾云舟不是人，王对顾云舟的容忍度会大一点,但直接进入精神海里……
　　顾鹤怀疑,顾云舟早就偷偷和王精神交融过了。
　　纪昭明苏醒的时间很短,顾鹤稍微一动脑，就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怪不得顾云舟愿意什么报仇都不要，帮王清理呢,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但事已至此,顾鹤就是想反对，也没有理由，只能红着一双眼，气急败坏地看着顾云舟。
　　他快步走到纪昭明面前，担忧地问道：“王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
　　“没有。”纪昭明活动了下筋骨，觉醒后的甚至让他觉得更舒服了,无感也更为灵敏，比如他站在这里，就能听到底下血族窃窃私语的声音，似乎是在聊血猎的事,话题到末尾的时候,都要担忧地问一句“也不知道王觉醒的怎么样了”。
　　纪昭明在现实世界里朋友缘不错,他长相好看,又是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人物,然而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又不是彼此的唯一，没必要嘴里都惦记着对方。
　　至于亲情缘，不提也罢。
　　纪昭明联想到他脑海里软乎乎的系统，忽然觉得，也许这趟旅程就是来填补遗憾的。
　　这种感觉倒也不错。
　　纪昭明摸了摸耳朵，道：“就是我还不太会控制力量。”
　　顾云舟露出一个微笑的表情来：“无妨，我可以教你。”
　　“我也可以！”顾鹤主动举手，“虽然精神力方向帮不了王什么忙，但我可以教王控制血族的能力！”
　　哪怕纪昭明觉醒的方向并不往血族常规的力量上发展，无论如何也都是血族。
　　顾鹤道：“对了，血猎工会找我们敲定商议的时间。”
　　他露出一个挑衅的表情，得意洋洋地看向顾云舟：“我趁机敲了血猎工会一大笔，到时候把东西都放到王的储存戒指里。”
　　不说永久的和平，血族力量强大，又神出鬼没，因为有翅膀的缘故又方便逃脱，哪怕只是三两成群的出动，都够让血猎工会头疼的了。
　　顾鹤便趁着血猎工会不知道王要觉醒的机会，趁机敲了一笔。
　　既然顾云舟是血猎工会的人，他自然要上来炫耀炫耀。
　　“等王能控制力量吧。”顾云舟估算了下时间，“以主人的学习能力，三天后应该差不多了。”
　　顾鹤狐疑：“主人？”
　　好嘛，这才一个小时不见，怎么连称呼都改了。
　　顾鹤负责教纪昭明血族的力量，例如如何控制自己的牙齿，在饿的时候如何保持理智。
　　这些其实都是可以控制的，只是顾鹤考虑到王刚刚苏醒，的确需要饮血获得一点力量的缘故，所以一直没有教导。
　　至于顾云舟，则负责教导纪昭明控制精神力，比如怎么主动联系到系统。
　　从单方面联系到双方面联系，系统也觉得无奈，不过他老底都要被顾云舟戳穿了，其实这样也无所谓……
　　不过如果可以，还是再给他留一个遮羞布趴。
　　系统苦恼地揉搓着自己的黑色圆球，不得不叹服顾云舟对纪昭明了解的彻底，说3天，果然3天就已经掌握的七七八八。
　　纪昭明精神在脑海里一扫，一下便看到了系统的动作，忍住笑意，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因为血族喜好夜晚出没的缘故，所以和血猎工会约的是晚上8点在一个饭店里见面，饭店是血猎工会定下的，不过以防万一，顾鹤已经派了一批血族提前守在那儿。
　　“主人是要坐车过去，还是直接飞过去？”顾云舟问。
　　顾鹤说：“其实直接站在我身上也可以！”
　　纪昭明：“飞？”
　　顾鹤一拍脑袋：“完了，我忘了教王这件事了。”
　　主要是因为翅膀是血族的一部分，一般都不用特地去教，哪怕纪昭明表现地再不像血族，顾鹤也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再者，血族最近都在城堡里，没有用翅膀的机会，让顾鹤完全遗忘了这件事。
　　“我也有翅膀？”纪昭明好奇地问道。
　　“王学起来一定很快！我教王！”顾鹤举手道，“王先感受一下背部，有没有感觉有个可以动的骨骼？”
　　这话听起来有点玄乎其虎的，纪昭明闭上眼，努力感受着背部力量。
　　然而努力了许久，纪昭明有些气馁地想要睁开眼：“不行。”
　　顾鹤摸了下自己的脸。
　　这种他与生俱来就会控制的技能，反倒不清楚应该怎么教。
　　“我还是——”
　　纪昭明话未说完，一双手摸向了他的后背。
　　手掌宽大，在他的后背摩挲了一番，激的纪昭明耳廓一红，下意识就想要避开，心脏里怦怦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快要溢出来了一般。
　　身后的那双手停了下来，在纪昭明后背一处骨头处按了下。
　　纪昭明倒吸一口气，眼尾泛红地喊道：“顾云舟？”
　　顾云舟到底碰到了哪里？怎么感觉如此的……
　　不对劲。
　　“这里是里翅膀的地方。”顾云舟解释道，“你试试看能不能控制这一块的骨头。”
　　顾云舟背对着纪昭明，没看出纪昭明的异样。
　　倒是顾鹤喊道：“你别这样碰王，血族的翅膀很敏/感的。”
　　顾云舟神情一愣，很快明白纪昭明喊他的意思，以及藏在这句话里不易察觉的呻/吟，他马上松开手，道：“我没注意。”
　　作为血猎，他会碰血族翅膀的原因从来只有一个，就是将其折断，防止逃跑，血族只会发出痛苦的声音，所以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纪昭明摇摇头，重新将精神集中在顾云舟刚刚摸的地方。
　　那一块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一样的烫，在顾云舟的提示下，纪昭明准确找准了点，和控制四肢不太一样，血族的翅膀明显要将精神力注入在那块骨头里。
　　唰——
　　他身后的翅膀慢慢展开，和纪昭明的身形比起来，他的翅膀显得格外的宽大，似乎能将纪昭明包裹在其中。
　　顾云舟抬眼，瞬间怔住了。
　　金灿的翅膀比日光还要耀眼，比顾云舟所有的美梦加起来，还要漂亮，就像是一层炫彩的泡沫，又有着不一样的坚硬。
　　梦幻，但又不会一碰就散。
　　顾云舟忍不住往前走了走，伸出手似乎想要摸向这个翅膀。
　　他看过无数个血族的翅膀，无一不是暗沉色，埋藏在黑夜里不易察觉，这也是血族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他原先以为，纪昭明的翅膀也应当如此。
　　但不是的，这双翅膀就像是纪昭明这个人一样，哪怕是血族这个种族，也同样让人类想要亲近。
　　翅膀被人注视着，连接着主人的心情，羞涩地颤动了几下。
　　“很好看。”顾云舟感慨道，“很漂亮。”
　　顾鹤也很快反应回来：“那当然，那可是血族亲王的翅膀。”
　　血族亲王和普通血族不同，翅膀的颜色不是黑红色，每个血族亲王都有自己的颜色，只是因为血族讨厌阳光，嗜好黑暗的缘故，他还从未见过有血族的翅膀是这个颜色。
　　不像是血族，看起来反倒像是属于光明的什么种族翅膀似的。
　　顾鹤道：“王看看能不能控制飞起来呢？”
　　纪昭明道了一声好。
　　翅膀展开后，就和四肢没什么区别，纪昭明稍微适应了下，很快便能灵活自如地控制。
　　顾鹤又教了纪昭明改变翅膀颜色的办法：“王是打算飞过去吗？”
　　纪昭明倒是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刚刚才学会翅膀不久，还是别无证驾驶了吧。
　　更何况他如果飞过去，顾鹤他们肯定也是飞过去，到时候一大批血族在空中飞，指不定会引起什么恐慌。
　　顾鹤才不相信这个理由呢：“王就是偏袒顾云舟。”
　　他们是压点去的饭店。
　　比起血族，血猎工会是更想求和的那个，当纪昭明进入饭店时，血猎工会的会长已经在那儿等候着了。
　　他在纪昭明和顾云舟身上徘徊了片刻后，才开口笑道：“血族亲王？”
　　虽在别人口中听过血族新的亲王各种不同，但血族嘛，大多都是那样，再不一样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直到看到纪昭明站在面前时，血猎工会会长才懂了，为什么顾云舟愿意做这个交易。
　　纪昭明笑着上前，和会长握了握手：“是的，你好，血猎工会的徽章。”
　　他本来长得就显小，看起来格外乖巧，头发末端微卷，举止有度，看起来不像是血族，倒像是个在学校的大学生似的。
　　更何况，这是属于人类的礼仪，血族向来是不稀罕这么做的。
　　纪昭明和他轻轻握了下，便很快收回手，落座。
　　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纪昭明朝着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有些惊讶罢了。”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人看起来毫无攻击力的缘故，哪怕会长内心不断告诉自己，这是血族亲王，却还是忍不住地想要开个玩笑：“怪不得顾云舟会被你拐跑掉。”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或许赌一把也无所谓。
　　纪昭明没有生气，只是跟着笑了起来：“没有拐跑。”
　　“是没有。”血猎会长打趣道，“如果真被拐跑了也好，这么算来，我们也算是亲家了。”
　　纪昭明没忍住，看了一眼顾云舟。
　　顾云舟嘴角带着笑意，没有反驳，也跟着看了一眼纪昭明。
　　眼里，是说不出的情意。


第75章 
　　关于血族和血猎合作的事,血猎会长早就拟好了一份合同，递到纪昭明面前。
　　纪昭明接过合同。
　　血猎会长笑道：“我们没和血族合作过，不知道你们这里拟定合约的办法是什么,如果有什么法术的话，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这样就可以。”纪昭明笑笑，“至少在我管理血族的时候，我可以保证合同是有效的。”
　　纪昭明随意翻看了下合约内容,血猎工会给的优待很大,其中包括解决血族包袱并提供能量的问题。
　　其实血猎工会很早以前就研究过这个,试图和当时掌管整个血族的顾鹤谈判，可惜顾鹤没有这个兴趣，东西稍微翻了下变送了回去。
　　对大部分血族而言,能直接饮血,何必还要这些人工制品。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血猎工会还会定时提供新鲜的血液，由血猎工会提供，也能保证血族不会上头，直接将人的血液饮完。
　　纪昭明主要就是保证血族不随意吸取人血——至少不能发生命案,保持友好往来，作为交换，如果血族出了事，血猎工会也会帮忙。
　　这个世界不仅血族一个异族,血族本来数量就多,时不时也会和别的种族发生摩擦。
　　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合约,纪昭明笑了笑：“可以,不过我还需要加一个条件。”
　　血猎会长摸了下椅子的扶手,沉声道：“你说。”
　　“我需要顾云舟从血猎工会脱离出来。”
　　本来就是血猎有求于血族，会长本做好了纪昭明狮子大开口的理由，倒没想到竟是这么个要求，神情一呆，下意识地看向了顾云舟，见顾云舟没有反对，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可以啊，反正顾云舟在我们工会本来就和自由人差不多，这么算来，他为血猎工会做了那么久的事，救命之恩也算还完了，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他眼里带着笑意地看向纪昭明，原先那么一点点猜忌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轻飘飘的一纸合约本来就可以说不遵守就不遵守，血族更没必要按照人族的规矩行事，他还怕这场议会不过是血族耍的计谋，为了等纪昭明能力完全恢复后，一口吞下人类的。
　　现在看来，倒没必要往最阴暗的地方想。
　　“您说。”纪昭明颔首。
　　血猎会长：“自由身可以，但你们也不准拐走，否则堂堂血猎转身就去了血族，让我们颜面何存。”
　　纪昭明笑道：“我尊重顾云舟的选择。”
　　“那我让人改一下合约。”
　　“不需要。”纪昭明用手压在合同上，又拿起笔，笑道，“既然都已经要签约了，那我自然相信会长。”
　　他将笔盖拔去，正准备签上字，耳朵微动，忽听到外面传来激烈的脚步声，似乎是朝着这个方向走来的。
　　纪昭明皱眉，猛地抬头看向外面。
　　会长一愣：“还有什么问题吗？”
　　能听到声音的不仅有纪昭明，顾云舟护在纪昭明身旁，顾鹤快步来到门口，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脸色蓦地一边：“是我们的人。”
　　他赶忙将门打开。
　　“王——”一个浑身是血的血族踉踉跄跄地朝着顾鹤的方向奔来，翅膀的羽毛已经掉的七七八八，在跑来的路上，翅膀甚至有些扭曲，他的脸上都是血，甚至遮住了五官，“血猎、血猎的人来了。”
　　他跑的太急，没能稳住身子，朝前面跌去。
　　顾鹤赶紧扶住来人，猛地回过头，看着血猎会长，语气阴森道：“你们故意的？”
　　他正要出手，胳膊随机被人按下，纪昭明朝着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他。”
　　如果真的是血猎会长搞的鬼，那他不带任何助理的和那么多血族单独呆在一个屋，不给自己留下任何逃跑的后路，这才是最危险的。
　　最有可能的，还是血猎工会内部出了问题。
　　血猎会长脸也沉了下来。
　　这次和谈他看的很重要，那么多年了，这是唯一一次血族亲王愿意和人类和谈的机会，就算没有谈判成功，他也不想搞坏二者的关系。
　　更何况，这都已经要谈判成功了。
　　看着血猎会长的颜色，顾鹤也知道不是他，但是不是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鹤干脆道：“无所谓，反正他是血猎的会长，不如直接把他劫持了。”
　　“不行。”纪昭明道，“劫持了才是……”才是他们彻底破裂的象征。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完，余光一扫，陡然看到在顾鹤怀里的那个血族缓缓抬起了头。
　　棕黑色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哪怕在这个时候眼睛也没有闪出属于血族的一点点特征。
　　——那分明不是血族，是个纯正的人类。
　　一个人类，在这个时候，装作血族，是什么打算？
　　纪昭明看到那个人类手偷偷摸向了自己的怀中，银光一闪而过。
　　纪昭明瞳孔紧缩：“顾鹤，小心！”
　　话音刚落，那人类也知道自己事已暴露，手下力道毫不犹豫地朝顾鹤捅去。
　　有了纪昭明的提前提醒，顾鹤反应也很快，手迅速摁在那人的手腕上，同时用力踹向那人腹部。
　　但这人离顾鹤太近了，他身上又都是血族的血，顾鹤完全没有设防，哪怕他反应速度，刀剑也已经刺向了他，危急时刻，顾鹤只得用手挡住了这一招。
　　血滴滴答答流淌在地上，顾鹤的眸子变成红色，看向这个刀。
　　那是一把银刀，上面淬了专门克制血族的法力。
　　顾鹤靠在墙上，用手撑着地。
　　纪昭明快步走到他身旁，问道：“这怎么办？”
　　顾鹤红色的眼睛动了动，停在纪昭明身上：“不是什么大伤。”
　　那头，血猎会长也叫来了自己的助理，他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也如纪昭明那样，派来了大量的血猎保护自己，只是这其中混入了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趁机作乱。
　　顾云舟制服掉伤了顾鹤的人，问道：“怎么处置？”
　　纪昭明看着顾鹤受伤的手，手轻轻覆了上去。
　　系统忽然出声说道：【王可以试试看治疗他。】
　　纪昭明觉得自己应该是崩溃的。
　　但他却又觉得自己理智无比，哪怕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哪怕心已经乱成一团了，他也在脑海里问道：【怎么做？】
　　系统：【不需要怎么做。】
　　系统：【王只需要相信自己能这么做就可以了。】
　　【好。】纪昭明听到自己冷静无比的声音。
　　他紧紧握住顾鹤的手，按照系统说的那样，在内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喊。
　　“纪……昭明。”
　　冥冥之中，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他。
　　那声音里尽是淡淡的悲伤，却揪的纪昭明整个心都起来了，似乎快要无法呼吸一样。
　　“已经是春天了，是时候起来看看了。”
　　他听到那声音的主人说道。
　　很熟悉。
　　纪昭明猛地睁开眼，看向顾云舟。
　　那分明是顾云舟的声音！
　　手心里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顾鹤手上的伤口慢慢淡去，最后完全消失，顾鹤的眼睛也从深红色转成淡红色，他看向纪昭明时，眼睛莫名也带了几分哀愁。
　　但这种感情很快就从他的眼里退去。
　　顾鹤道：“多谢王。”
　　纪昭明这才看向顾云舟的脚下。
　　那是先前刺杀顾鹤的人，纪昭明将他披散的头发撇去，又慢条斯理地将他脸上的血液擦干。
　　这个人，纪昭明见过。
　　他看向了那人的胸前，嗤笑一声：“你的金色徽章呢？”
　　那人脸上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会长也认出了这人是谁，深深地发出叹息：“他任务出了差错，降位了。”
　　顾云舟问道：“主人打算怎么处置？”
　　顾鹤也看着他。
　　纪昭明已经穿越过那么多个世界了，自然知道不能心软，因此只是垂下眼，语气清淡道：“杀了吧。”
　　会长皱了皱眉头，喊道：“亲王，您——”
　　总归不能让血猎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刚要开口阻止，便看到了纪昭明的眼神。
　　很冷，像是冰山似得，仿佛在说“你要阻止，那我们也不会客气。”
　　会长这才将剩下的话吞了下去，改口和顾云舟说道：“你拉远点吧，年纪大了，见不得这种事。”
　　先前顾鹤想要杀他的时候，是纪昭明阻止的，他总不能当忘恩负义的人罢。
　　纪昭明嗯了一声，又道：“外面还有多少血族，一起，算了，我随你一起过去吧。”
　　“王。”顾鹤拉住纪昭明，“我们去就可以了。”
　　纪昭明朝着他笑了笑：“没关系，我不会有问题的，对吗？”
　　他盯着顾鹤的眼睛不放。
　　回答他的不是顾鹤，而是他脑海里的系统。
　　系统：【是的，王。】
　　纪昭明：【这个世界应该怎么结束？】
　　系统：【王已经找到真相了，随时可以脱离。】
　　毕竟系统已经说的很直白了，显然，这个世界就是顾云舟为他而创造出的世界，至于原因嘛，估计是他那场车祸吧。
　　或许任务完成后，就能重新苏醒回现实世界吧。
　　纪昭明看了看顾鹤，又看了看顾云舟，没有选择直接脱离。
　　哪怕他明明知道这是个虚假的世界，但所经历的感情是真的，纪昭明至少希望这个世界，也是有始有终的。
　　顾鹤没有懂纪昭明的意思，沉思了会儿，笑道：“是的，王。”
　　有他在，绝对不会让纪昭明出问题的。
　　他刚要往前走，已经处理完人的顾云舟也回来了。
　　顾云舟道：“我已经联系血族工会派更多的人来了，外面的情况我也了解过了，您年纪大了，先跟着助理从另一条路走吧，他们的目标不是你。”
　　血猎会长点点头：“那你呢？”
　　顾云舟站在了纪昭明身边。
　　这个举动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血猎会长笑了起来，“好，我知道了，你们小心。”
　　等到血猎会长走后，顾云舟在纪昭明嘴上轻轻落下了一个吻。
　　“现实世界再见。”


第76章 
　　顾云舟率先走在纪昭明前面。
　　纪昭明这才迟缓地发现,他和顾云舟向来都是并肩着往前走，很少有谁格外的前，谁格外的后,所以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顾云舟高大的身影。
　　看起来就像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只要站在那儿，天就永远不会塌下。
　　同样的，也让纪昭明觉得遥远,似乎这一回头,就再也回不来一样。
　　纪昭明下意识伸手,拽住了顾云舟的手臂。
　　顾云舟奇怪得回过头，喊道：“主人？”
　　纪昭明笑着走到顾云舟身边，拉住顾云舟的手牢牢不放：“无事,我与你一起去。”
　　顾云舟神情一怔,紧接着目光温柔地看向自己的胳膊。
　　他动作一顿，紧接着将纪昭明的手放入自己的掌心中：“好。”
　　血猎有意在这场战争中彻底解决血族，血族也不是没有防备，除了先前就到这儿的血族，还有一部分血族隐藏在暗处，只等纪昭明一声令下,马上就可以出动。
　　顾鹤将联络了这部分血族，并打趣道：“倒没想到有一天，血族还能尔后血猎一起战斗，不怕别的血猎误以为你彻底背叛吗？”
　　“会长已经在调整人手了。”顾云舟道,“想来现在还留在这里的血猎多多少少都怀着点别的心思。”
　　“再说了,以后还有的机会合作。”顾云舟微微一笑。
　　就如同顾鹤说的那样,当顾云舟出现的一刹那,还在场的血猎明显眉头一皱,质问道：“顾云舟，你是打算和血族一伙吗？”
　　顾云舟慢条斯理地将袖子卷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头看向纪昭明：“主人？”
　　但这个称呼，就已经足够说明太多了。
　　血猎准备充足，这场战打的格外艰难，等结束时，整个酒店满是尸体，纪昭明甚至有些分不清这些尸体到底是他们的，还是血猎的。
　　纪昭明朝着顾云舟和顾鹤的方向走去时，小腿碰到了一个人。
　　纪昭明低头看去。
　　这张脸他有印象，是第一天他醒来时便跟在他身后的一个血族。
　　有那么一刹那，纪昭明觉得自己呼吸是停滞的，他有些怀疑自己的举措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是不是没必要和血猎和谈。
　　“王？”顾鹤将身上的血擦拭去，来到纪昭明身边，问道，“王在想什么呢？”
　　纪昭明眨了眨眼，看着顾鹤，轻声问道：“我们这次好像损失了不少人。”
　　顾云舟也走到了纪昭明旁，大手揉了揉纪昭明的脑袋。
　　顾鹤似乎也知道了纪昭明到底想说什么，笑道：“还行。哪怕不是今天，也会是以后，就当我们血族当大好人，帮血猎工会清除了道路吧。”
　　其实不仅血族，血猎工会会长回去后，也马上派了一部分人过来帮忙，因不知道血猎工会里到底还有哪些人心怀不轨，所以派的都是自己的心腹。
　　人虽然少，但实力却是血猎工会里的佼佼者，两者配合之下，血族也没有死太多人。
　　纪昭明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再说这些事再道歉后悔也没有任何作用，纪昭明问道：“那这些血族的尸体？”
　　如果没有血族亲王在，血族的尸体只能挫骨扬灰，否则其能量溢出，无论对人类还是对血族，都不是好事。
　　血族已经快习惯这种事了。
　　就在顾鹤刚要说出口的一刹那，猛然意识到站在他旁边的是谁。
　　无论纪昭明看起来多弱小，在一场战斗中，仍做出了一个血族亲王该做的事，而现在，他们的尸体也已经有人收了。
　　“王将他们身上的能量收回就可以了。”
　　能够压制血族能量的，只有血族亲王。
　　在纪昭明将这些能量收回的过程，剩下的血族一拥而上，将他们的王围在最中心的地方，看着自己同伴的能量一一被收去。
　　不是血猎那种残忍的办法，整个过程异常地平和，就像是……
　　回到了自己应该去的地方。
　　顾鹤拉来一个血族：“王收回的血族尸体，便埋在城堡底下吧。”
　　“好。”那血族答应道，又问，“是，直接埋吗？”
　　顾鹤和那血族互相看着彼此。
　　顾鹤一时间也有点不确定：“是吧？”
　　他们已经习惯了血族尸骨无存，突然来了王，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我来帮忙吧。”顾云舟深深叹了口气。
　　顾鹤不服气：“你做过？”
　　顾云舟：“嗯。”
　　对血猎工会而言，他是个独行侠，但在被血猎会长捡到之前，他看过不少同伴的死去，也帮忙收过尸。
　　这些能量进入纪昭明体内后没有被纪昭明吸收，而是被钻出来的系统呲溜一下吃进了肚中，系统瞬间涨大了不少。
　　最后一个能量被收走，纪昭明直起腰：“好——唔？”
　　他看到周围的血族都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
　　纪昭明没感受过如此热情的阵仗，哪怕是前几个世界比如机器人，也都会努力克制住自己的热情，防止吓到纪昭明。
　　虽然纪昭明不会被这些东西吓到就是了，但面对如此直白的热情，还是有点手足无措。
　　他刚想说话时，蓦地对上了这几个血族的眼神。
　　没有悲伤，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欢喜。
　　纪昭明哑着声张了张口，缓和了下自己的情绪，才笑着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在看王是怎么收走能量的。”其中一个血族发出惊叹的声音，“原来还可以这样啊，那岂不是只要王在一天，我们就一定会有归宿？”
　　纪昭明一怔。
　　那血族继续说道：“这样也不错，好歹以后祭拜的话也有东西祭拜了，唔，不过血族好像也没有这个传统？不对，是因为以前没有东西可以祭拜，有这个传统也没有用。”
　　系统：【王，我又收集了好多能量，随时可以脱离这个世界了。】
　　然而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纪昭明的回应，又喊了一声：【王？】
　　纪昭明问道：【我离开的话，是不是血族又没有亲王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王，正是个假的世界。】
　　这还是第一次系统说的如此直白。
　　纪昭明问道：【那这里人的数据呢？来源于哪里？谁写的？】
　　系统瞬间不吱声了。
　　纪昭明当然知道，这是个假的世界，问题是哪怕是假世界里，这些人的感情看起来都是真的，真到让纪昭明怀疑，这些人是不是同他一样，是被拽入这个世界的。
　　这也是为何，哪怕纪昭明有所猜忌这是个虚幻的世界，但对于周围的这些人，从来没有过利用的心态。
　　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数据，能做到和人没有任何不同，讨厌是真的讨厌，喜欢也是真的喜欢，那这行数据和人类，到底有什么不同呢？
　　纪昭明想弄清楚这些，再决定什么时候脱离。
　　他不希望血族在刚获得希望的刹那，便失去了希望。
　　如果这样，不如他一开始就不要出现才好。
　　纪昭明紧接着又问：【顾鹤是谁？】
　　系统装傻当做掉线状态。
　　纪昭明看着脑海里的黑色小球，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拽出来也不是不行，但想到系统是顾云舟制造出来的，定然不会害他，他便没这么做了。
　　他和身旁的血族问道：“别的血族的尸体都……已经回收了吗？”
　　“还没有，顾鹤正在清点。”
　　纪昭明：“以前死去的那些血族呢？”
　　血族难以置信道：“王是要……？”
　　另一个血族很快插嘴道：“有，有很多血族的尸体还在。就算血族内部关系再差，但好歹也是一个种族的，所以专门弄了一块地出来放这些血族。”
　　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个血族道：“王，那个地方危险，血族死后的能量太大，所以哪怕专门有一块地，结果也惨不忍睹。”
　　因为聚集了大量能量，爆炸时，所有死去的血族都不能避免，死状残忍。
　　然而哪怕如此，也不断有血族希望自己死后能去那个地方，好歹也算是个归宿，所以那地方除了将死的血族外，别的血族都离得远远的。
　　不过，他们面前的是王哎。
　　血族眼睛里发着光地看着纪昭明。
　　纪昭明对系统说道：【我将这些尸体收回，便离开吧。】
　　*
　　系统：【任务已全部完成，正在连接中……】
　　纪昭明从满是药水味的地方醒来，率先入目的是一块雪白的天花板，阳光洒落进窗前，混着药水味，让人想要继续睡下去。
　　这一幕让纪昭明总觉得格外熟悉，想了许久才想起来，这不就是他进第一个世界时的样子吗。
　　纪昭明扯了扯嘴角。
　　“纪昭明？你醒了？”一旁有人听到声音，连忙回过头，看到纪昭明迷茫地眼睛，一把扑了过来，“你吓死我了。”
　　纪昭明认出了眼前的人，是他的舍友：“张……”
　　“是我是我。”舍友道，“我还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呢，还好没出事。你睡了那么久先别说话，我这就喊医生来。”
　　医生过来做了一系列检查，确定道：“应该没有问题了，再等一周看一下情况，如果没问题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说到这儿，他不由笑着摇了摇头：“你也是命大，走路都不看红绿灯的吗？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明那么大的事故，你……算了，好好修养。”
　　纪昭明点了点头，被重新推回到病房里。
　　舍友问道：“你怎么了？我感觉你醒来后就有点心不在焉的。”
　　纪昭明唔了一声。
　　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醒来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刚要摇头，蓦地看向门口。
　　一个男子礼貌地敲了敲门。
　　舍友回头看去，笑道：“纪昭明，这就是救了你的人，叫顾云舟。”


第77章 番外
　　顾云舟认识纪昭明是在一个夏天。
　　其实也不太准确,下次之前，顾云舟就观察了纪昭明许久。
　　这是一个和别的人都不太相似的人，父母离婚都不想管她,找了个保姆专门照顾她，除此之外就负责打钱了。
　　纪昭明不是顾云舟见到过最惨的人，也称不上有多幸福，芸芸众生里,有太多这种类型的人,顾云舟已经见过太多了,他们长大后都会变得敏/感、孤僻、性格古怪。
　　顾云舟已经可以很轻易地推演出纪昭明以后的人生了。
　　他正觉得无聊地想要转移视线时，蓦地对上了纪昭明的双眼。
　　里面没有一星半点不满的情绪，仿佛永远只能看到光一样,不断往前奔跑,顾云舟忍不住地开始产生好奇，这眼里的光会灭掉吗？
　　一旦产生好奇，顾云舟脑海里便都是纪昭明了，他跟在纪昭明身后许久，看着他从一个人到认识很多同伴，突然产生了嫉妒心。
　　凭什么站在纪昭明旁边的不是他。
　　眼睁睁地看着纪昭明周围的伙伴越来越多,却一直没有他可以站立的地方，顾云舟的阴暗面渐起，然而当他看到纪昭明的眼眸时，又被压了下来。
　　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只被握在自己手中。
　　顾云舟松了手,却又忍不住地去想着纪昭明。
　　于是在一个夏天,他再也无法忍住,决定去纪昭明的世界里看看。
　　他想,就看一眼。
　　就一眼，应该差不多就可以松开了。
　　顾云舟总觉得，自己对纪昭明的念念不忘，是因为一直看着他，却从来没接触过。
　　却不曾想，等真正看到后才知道，什么是心动。
　　直到为了救纪昭明重伤后，为了恢复能量，不得不从这个世界脱离，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养着。
　　因为接触过，所以执念更深。
　　他能量稍微恢复了一点点，便恢复成了透明体，跟在纪昭明身后。
　　顾云舟没有办法确定纪昭明对他的看法到底如何，所以只在距离纪昭明不近不远的地方。
　　直到他看到纪昭明差点出了车祸，再也无法忍住，聚集起所有的能量，只为了将纪昭明拽住。
　　可惜他的速度还是慢了点。
　　不得已，顾云舟只能制造出一个系统，在每个世界里收集能量，修复纪昭明身上的伤口。
　　这些能量对任何人而言都是珍贵的，没有人愿意随意得将能量献给无关人员——最重要的是，这个过程会接触到献祭能量人的精神识海。
　　那是比能量还要宝贵的多的多的东西，一个不小心精神识海可能就会散开。
　　顾云舟最后选择的是自己的精神海。
　　因为需要将纪昭明和系统同时拉入精神海里，这个代价比顾云舟想的还要更激烈点。
　　他失忆了，并且精神海分成了许多份。
　　这些精神聚了又散，最后零零散散地，唯有两份精神凝结的比较实。
　　一个保留了他现在的名字，顾云舟。
　　一个则是他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顾鹤。
　　顾云舟都差点忘记这个名字了，那是他最弱小无力时的名字，因为能力偏弱被人嘲笑，等强大后他干脆改了名字，彻底和过去作了告别。
　　至于那些嘲笑他的人。
　　弱肉强食，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或许是因为精神海散落的原因，所以每个世界对纪昭明都有一种格外的偏爱，这也让他治疗纪昭明省了很大的力气。
　　顾云舟从医生手里接过出院单，重回病房。
　　纪昭明正准备换衣服。
　　病服已经脱下，被放在了床上，他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刚伸进去一只胳膊，顾云舟进来的一瞬间，便看到了他瓷白的后背。
　　顾云舟脚步一顿。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养，纪昭明也渐渐想起来系统和那些世界里的事，自然也知道顾云舟为何会觉得如此熟悉了。
　　纪昭明道：“嗯？怎么不进来？”
　　顾云舟握着出院单的手紧了紧，上前帮纪昭明穿好衣服。
　　纪昭明身体刚刚恢复，又顺便把行李整理完了，一番运动下来，有些累，微微喘了口气。
　　这气便洒在顾云舟耳廓。
　　顾云舟抬眼看了眼纪昭明。
　　纪昭明：“嗯？”
　　顾云舟垂下眼，让纪昭明坐在床上，伸出手，仔仔细细地将扣子扣好。
　　就在纪昭明以为他要离开时，顾云舟猛地将纪昭明的手抓到自己的胸前。
　　顾云舟亲了亲纪昭明的嘴角，“不要对我太放松警惕。”
　　纪昭明的脸腾的一下红了。
　　顾云舟接过行李：“车在下面，去你家还是我家？”
　　顾云舟在纪昭明进入精神识海的时候也没闲着，将这个世界了解了一遍，他伸出手，又轻轻覆在了纪昭明手背上，牢牢地握住。
　　纪昭明道：“我家吧，我先把东西放起来。”
　　刚坐到车上，顾云舟便帮他将安全带系上。
　　纪昭明忽然开口问道：“对了，我们离开后，以前的那些世界……？”
　　顾云舟为了不让纪昭明产生愧疚感，只说了顾鹤是自己精神力分裂的另一半，别的都没有细说。
　　顾云舟忽然想到什么：“你要回去看看嘛？”
　　“还可以回去？”纪昭明惊喜道，“我还以为……”
　　顾云舟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从他手机上跳出了一个黑色小球：“王。”
　　“系统？”纪昭明一下认了出来。
　　顾云舟在手机上轻点几下，系统恨不得从手机里出来，扒拉着和纪昭明蹭蹭。
　　纪昭明失笑，手指在小黑球上点了几下。
　　顾云舟问道：“要去哪个世界？”
　　“唔，第一个吧。”纪昭明想了想，“那个世界我脱离的最突然。”
　　想到这儿，他皱着眉看着顾云舟：“你当时是不是被吓了一跳。”
　　顾云舟狠狠摁了一下手机上的系统：“说到底，还是它的问题。”
　　系统哼唧哼唧两声：“我这不是想让王赶紧苏醒嘛，再说了，沉迷虚幻的世界，本来就有风险。”
　　纪昭明总觉得系统这个说话风格似乎在哪里听过。
　　“顾、顾鹤？”纪昭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顾云舟道：“也不算，不过他的确继承了顾鹤那个精神体的一些想法。”
　　比如，幼稚。
　　系统：【王，我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顾云舟笑笑：“等回家吧。”
　　*
　　纪昭明重新见到了机器人。
　　大大小小的机器人一拥而上，欢迎着他们的王回来。
　　比起纪昭明离开时，现在的城市已经大了太多，也漂亮了太多，城市里种满了花，纪昭明刚来，便闻到了浓郁的花香味。
　　“王！”其中一个机器人说道，“首领一直说，王只是暂时离开，总有一天会回来的，所以我们就在这里建设城市，王，好看嘛？”
　　他眼睛亮闪闪地，似乎在等待着纪昭明的夸赞。
　　纪昭明笑道：“好看。”
　　“王，你离开了好久啊。”
　　“别说这些丧气话，王回来了就好。如果可以的话，王能不能偶尔——就很偶尔地回来看一看我们啊？”
　　纪昭明一一同意了。
　　他总觉得比起他刚到的时候，这些机器人活跃了很多。
　　也幸好，没有因为他的离开，导致机器人开始消沉。
　　顾云舟站在旁边，嘴角带着笑意地看着他。
　　每当换世界的时候，顾云舟总有一部分精神力会遗留在前面一个世界里，用来维持世界的生存，所以这部分精神力，没有随着顾云舟一起重新见到纪昭明。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世界的顾云舟也是想过，没有纪昭明的世界到底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不如毁去。
　　然而看着周围的一景一物，都是纪昭明曾看过、曾接触过的东西，心里的暴虐便烟消云散了。
　　至少要把这些东西保留下来。
　　万一纪昭明能回来呢？
　　那个世界的顾云舟将机器人召集起来，重新建设这个城市，就如同纪昭明想做的那样，不再与世隔绝，而是开始了和别的种族沟通。
　　如果他们当时能做的再好点，是不是纪昭明就不会离开了。
　　“王，我们新搭建了一个乐园。”其中一个机器人开口道，“要不要去看看？”
　　纪昭明回头望了一眼顾云舟。
　　顾云舟点了点头：“去吧。”
　　首领都答应了，几个机器人胆子瞬间大了起来，拉着他们的王便朝着游乐园奔去。
　　那是他们最想送给王的礼物。
　　顾云舟不急不慢地朝着那个地方走去。
　　其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机器种族都是萧条的，按部就班地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结局的未来。
　　所幸，他等来了纪昭明。
　　当他等到纪昭明的那一刻，精神力都得到了慰藉，这个世界具体表现在机器人也要比以前活泼一点，甚至几个胆大的机器人都敢开口央求纪昭明陪他们玩耍了。
　　系统幻化成实体，蹦到顾云舟肩膀上：“怎么？嫉妒？”
　　顾云舟用手摁了下系统的脑袋：“话挺多？”
　　系统哎嘿一笑，从他肩上跳下，朝着纪昭明的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挑衅道：“我去找王了，不和你聊了。”
　　顾云舟其实也是感谢顾鹤这个存在的。
　　哪怕再讨厌，再怎么在纪昭明面前争宠，精神世界里顾鹤也从未放弃过他。
　　顾云舟以前倒没察觉到，自己内心竟然如此厌恶自己。
　　顾云舟笑着摇了摇头。
　　“顾——云舟。”跑到游乐场门口的纪昭明朝着顾云舟挥了挥手，“一起来玩啊？”
　　系统随即扑进了纪昭明的怀抱里，故意隔开两个人的视线。
　　随着纪昭明的话语，剩下的机器人也都看向了顾云舟。
　　顾云舟加快脚步：“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试图推一推自己的预收文QWQ拜托拜托啦。
　　《小可怜拿了团宠人设后》：
　　季星尧穿越成了书中的恶毒炮灰。
　　原主孤儿院长大，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在主角前行的路上不断作死，最后落了个惨死街头的下场。
　　季星尧看着身边还叫着他“哥哥”的主角瑟瑟发抖，决定远离书中的人物，苟且偷生，最好能默默无闻活到最后。
　　然后，季星尧在学校的精神力检测上荣获第一名，获得全校的瞩目。
　　季星尧：……
　　没事问题不大，只要能远离主角一切都好。
　　然后，按照原剧情应该对他厌恶、忍无可忍实行报复手段的主角，追在他后面不断喊道：“哥哥，求求你了，别丢下我，好不好？”
　　就连应该把他当成棋子的反派，也紧跟在他旁边：“星尧是讨厌我吗？”
　　季星尧：……
　　没、没事，他还能坚强，大不了就在毕业的时候直接遁隐。
　　毕业季那天，负责统帅整个星球的上将跪在他面前：“王，我来迟了。”
　　季星尧：？？？书里没说这个炮灰角色还是星际的王啊？
　　*
　　整个星球都知道一个秘密，他们王的灵魂在时空中走丢，迟迟没有回来。
　　他们已经丢失他们的王太久了。
　　直到那天，被藏匿的灵魂驱散迷雾，露出了真正的模样。
　　他们终于迎回了自己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