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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钻石苹果
　　作者：狐狸不归
　　文案：
　　顾意真是一潭死水，赵徽让他重新游动。
　　初恋情人，重温旧梦。
　　——————
　　顾意真（受）是无爱婚姻中后出轨的一方
　　主角道德标准都很低，内含不道德的情节，谨慎观看。


第1章 
　　五月九日，顾意真收到周太太的邀请，希望他能携丈夫参加自己六十二岁的生日宴会。
　　因不是整寿，周太太也没打算摆什么大场面，就是想邀请一些亲近的朋友和小辈见面。
　　周太太是顾意真母亲生前的旧友，这些年来对他照顾颇多，顾意真将她当做自己的长辈，早已准备好为她庆生的贺礼。
　　在此期间，顾意真和丈夫陈平开提过这件事，对方也说理应要去。但到了当天，陈平开的工作太忙，还是无法前往，在电话里和顾意真说了很多句抱歉。
　　顾意真没说什么。
　　五月十四日的晚上八点，顾意真乘车去往留金花园。
　　虽说是一场私人宴会，但周太太交友广泛，亲朋众多，泳池旁的露天花园宾客如云，顾意真免不了要和那些都不太熟悉的人客套几句。
　　他没什么朋友，也不想交，虽然从小在这样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对这些事算不上厌烦，但也无多少兴趣。而与陈平开结婚后，这些年来，社交宴饮则更为频繁，免不了处理这些，所以场面话说起来还算漂亮。
　　送上贺礼后，顾意真本来想要离开，周太太却不答应，她说：“你的年纪也不大，怎么总是一个人待着。平开没来就算了，你自己去玩。”
　　周太太边说边把他推到泳池边，那里凑了个局，大多是顾意真的同龄人，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不等，男男女女，Alpha和Omega混杂。
　　顾意真不喜欢这些，但今天是周太太的生日，顾意真不好推辞，让她不开心，便接受了她的好意，独自坐在了一边。
　　这样的局，玩起来没什么意思，顾意真不是那类会发表意见的性格，别人要做什么，他也跟着一起应付。但也不能真的让他太厌恶，如果是那样，顾意真会直接离席。
　　大约因为是在长辈的寿宴上，在场的人表现得都很规矩，也就是玩玩扑克，聊聊闲话。
　　顾意真也心不在焉地打着牌。
　　过了一会儿，一个Alpha靠近了一些，他笑着说：“你算牌这么厉害，没法打了。”
　　出于礼貌，顾意真抬眼朝他看去。
　　那人很年轻，眼睛很亮，执著地问：“赢了我这么多把，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我裴瑜不能输给无名之辈。”
　　一旁的人哄笑道：“裴瑜，你凑过去要干什么？”
　　顾意真的性格沉闷，不喜欢交朋友，好像很无趣。但总的来说，在秀水还算有名，因为他是陈平开的结婚对象，是顾家最小的孩子，也是陈顾两家联姻的象征。
　　那个叫裴瑜的Alpha应该是周太太的远方亲戚，大约不在秀水长住，所以不认识顾意真。但他似乎也没把那些人的话当真，嚣张地问：“怎么不能凑了？”
　　终于有人说：“人家已经结婚了，是陈平开的太太。”
　　顾意真垂着眼，他有一张很漂亮，很容易被人搭讪的脸。
　　裴瑜一愣，年轻气盛之下，可能是觉得颜面大失，不太冷静地灌了几口酒。
　　顾意真只是漫不经心地偏过了头。
　　尴尬的插曲过后，牌是打不成了，便又换成了传统的抽大小真心话大冒险。
　　顾意真的牌打得很好，但运气不佳，抽到最小的牌，而鬼牌则在裴瑜手里。
　　可能是想要找回颜面，裴瑜不怀好意地说：“那就讲讲你的初恋呗。”
　　一般而言，无论在什么场合，Omega都是需要保护的对象，似乎大多数脸皮也薄，所以在此之前，不是没有倒霉抽中最小牌的，但总是会被情人、丈夫，或者好友代替。顾意真也是Omega，但他的丈夫不在，没有人为他解围。
　　裴瑜咄咄逼人：“不想说吗？那得喝酒。”
　　顾意真讨厌喝酒，他也有遵守游戏规则的道德，所以很平常地讲起了自己的初恋。
　　顾意真人生中的第一段，也是唯一一段恋情，发生在国外。
　　当时他还不满十八岁，高中毕业后，按照家里对Omega的要求，选择出国留学镀金。顾意真耍了一点小花招，装作申请学校失败，不得不去千里之外的另一座城市的大学，在那里没有亲戚，他可以租房一个人生活。伯父伯母对他的学业不上心，也不觉得一直看起来很乖顺的顾意真能怎么样，没有识破他的把戏。
　　那是顾意真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和初恋相遇的理由也很简单。顾意真从小被保护得很好，对国外的小偷没有防备，出门游玩的时候钱包不小心被偷，一个人被困在半路上。他的性格不算开朗外向，对着外国人不太好意思开口，在路上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中国人，赶紧找对方借钱，希望能解自己的燃眉之急。
　　那时狼狈的自己，顾意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对方冷淡的，不信任的神态，顾意真竟然记得还很清楚。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模仿初恋当时对自己讲的第一句话：“钱可以借你，但记得要还。”
　　宴会上其他人都笑了起来，有人打趣道：“平开那时候就看上你了吧，还真挺会的，借机要联系方式。”
　　顾意真怔了怔，那点笑也消失了。
　　他的初恋并不是陈平开。
　　顾意真和陈平开结婚之早，在秀水人尽皆知。十八岁订婚，二十岁登记，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举办了一场浩大隆重的婚礼。
　　在场的人里，不是没有陈平开的朋友。陈平开有作为家族掌舵人的沉稳，但也有很多Alpha天生的缺憾，偶尔会对朋友们口无遮拦地讲述妻子的纯真、体贴、善良和温柔。
　　没有人觉得顾意真的初恋不是陈平开。
　　即使陈平开在场，或者事后在别人口中听到这件事，也只会觉得顾意真是在说谎，遮掩他们相识的真相。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是联姻，但面子上还是要过得去的。
　　顾意真了解陈平开，就像陈平开丝毫不了解顾意真一样。
　　其实编一个谎言也不是不行，但顾意真不想耗费心神说谎了，他有点累了。
　　顾意闭了闭眼，他没有说接下来的事。
　　比如初恋是真的很穷，他是交换出国的，平时的生活费全靠外包接单，但还是不太够用，所以不算太远的路都是用走的。
　　当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顾意真并不知道这些。
　　他只觉得对方的性格奇差无比，嘴也很刻薄，即使顾意真是一个被偷了钱的Omega，对方还是直白地说出了没有根据的怀疑：“谁知道你是不是骗子。”
　　顾意真简直是平白蒙受奇耻大辱，他向对方报了名字和学号，才发现两个人都在同一所学校上学。在得知学校离这里还有三公里时，决定支付给对方双倍路费，只要求对方给自己带路。
　　最后初恋也没要顾意真的双倍路费，他的解释是，带路无需收费，顾意真不是骗子就行。顾意真觉得对方真的是一个长得英俊的奇葩，但没有理由的，还是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些人并不满意，要求顾意真继续往下说，仅仅是一个开始也太少了，顾意真端起身前的杯子，很少地饮了一点酒，断断续续地讲了些记忆中的片段。
　　那一年的圣诞节，已经是情侣关系的初恋送给他的礼物是一个苹果。
　　有人询问是不是首饰或者别的什么珍贵的东西，只是有苹果的外形。
　　顾意真摇了摇头，散漫地说：“是，一个很红，很甜的苹果。”
　　他还记得咬下去时尝到的味道。
　　突然，灯骤然被打开，周围变得明亮，泳池的水面波光粼粼，顾意真似乎也从回忆中脱身。
　　有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说：“抱歉，我来迟了。”
　　顾意真有点迟缓地回过头，看到一个人站在灯下。
　　那是一个高大的Alpha，灯光从他的肩膀倾泻而下，让他的神情显得更高傲且冰冷，他微微抬着下颌，看起来没什么抱歉的意思。
　　顾意真很慢地、很慢地眨了眨眼，他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梦。
　　梦里有顾意真的初恋情人，他有着一如以往的英俊面容，情商似乎依旧是那么低，在人群中还是最不合群的奇怪的人，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
　　对方不可能没有改变，而这一切也不可能只是梦。
　　周太太也走了过来，很亲热地对众人介绍道：“这是赵徽，特意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别人怎么请都不去，只给我这个面子。”
　　顾意真有一瞬的失神。
　　赵徽是他的初恋情人，他们——顾意真和赵徽，已经十一年没有见过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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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随便写写，应该十章完结
　　本文真的雷点很多，谨慎入坑（。


第2章 
　　所有的幻想、过去、回忆，都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中消失。
　　顾意真也随之清醒。
　　他的心在看到赵徽的一瞬间，不由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无聊的娱乐结束了，接下来是社交时间。周围的人大多站了起来，朝周太太那边走去。
　　周太太略有些得意地继续介绍着。
　　赵徽在国外创业多年，白手起家，如今资产不计其数。这次回来，据说是为了寻找投资机会。但在秀水的几天，赵徽似乎很忙，各家公司递出的邀请函一封又一封，他都以有事要忙的借口推脱了。
　　周太太的丈夫对此也有兴趣，所以周太太便也顺势邀请赵徽参加这次晚宴，其实没报太大希望。结果赵徽突然前来，虽然迟到了一些，但不会有人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顾意真也抬起头，他又眨了好几次眼，像是需要适应刺眼的灯光。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顾意真看到在人群簇拥中的，赵徽的脸。
　　赵徽穿着合身的西装，身形高大匀称。他半垂着眼，看了一眼泳池边的人群，这是他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总要将周围的环境仔细观察一遍。
　　顾意真有点失神，想着这个人怎么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
　　但这样的打量也仅此而已，赵徽的目光大致地掠过每一个人，那些粼粼的光和树影，并未做任何停留。
　　顾意真愣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退，重新被阴影吞没了。
　　周太太的话停下后，不过一两分钟，周围的人便涌了上去，和赵徽搭话。
　　至于说了什么，离得很远的顾意真听不到，但他看到赵徽缓缓皱起的眉，这是他不耐烦的前兆。
　　顾意真知道，赵徽不擅长社交，讨厌没有意义的闲聊。
　　这样的社交场所，他几乎从不会来，也很难和人打好交道，就算对面的人数不是这么多，而是一个，赵徽都有很大概率表现出他在某一方面的社交障碍。
　　在大学时，赵徽第一次和投资人约在咖啡厅见面，顾意真就坐在邻桌。
　　为投资人展示产品时，对方有很多不解之处，赵徽的语气算不上好，僵硬地为对方解释那些在他看起来很容易的问题。
　　顾意真表现得远比赵徽要紧张，他很担心赵徽的态度导致投资人心情不佳，直接否定他的作品。
　　但结果是好的，赵徽在某些方面确实有所不足，但在学习和专业上，有卓越的天分，他没什么口才，甚至连口语都不算太流利，即使如此，他还是打动了投资人。
　　赵徽获得了人生中第一笔投资。
　　当时的顾意真不会想到赵徽以后会有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多么了不得的成就，投资人一离开，他就走到赵徽的那张桌子，坐在对面的位置。
　　赵徽推开顾意真眼前的咖啡，没有什么顾忌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赵徽问：“顾意真，你很开心吗？”
　　顾意真点了下头，他想抱怨赵徽怎么能那么和投资人说话，但最后只是说：“我好紧张。”
　　赵徽没有紧张，紧张的人、害怕失败的人是顾意真。
　　赵徽握住顾意真微微潮湿的手，旁若无人一般，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顾意真瞪圆了眼，觉得有点痒，但还是没有抽回手。
　　为了庆祝这次成功的会面，顾意真又点了个蛋糕。
　　分食蛋糕的时候，顾意真终于还是没忍住提到赵徽的态度问题。
　　赵徽并不觉得自己有错，他有种理所应当的傲慢：“他要投资这个项目，事先总要有所了解。”
　　顾意真用掌心托着脸颊，偏头看了赵徽一小会儿，不太认真地问：“赵徽，你是不是觉得大家都不聪明？”
　　他顿了顿，列举了其中一些：“投资人，你的同学，还有我。”
　　赵徽没有在顾意真面前抱怨过任何人。但约会的时候，顾意真偶尔会看到赵徽对同组成员的小组作业作出诸多修改意见，再发送回去，让对方重做。
　　那些对于赵徽而言很简单的事，对很多人都非常困难。
　　赵徽反驳顾意真的角度很特别，他说：“你又不是学这个的。”
　　顾意真仍不满意。
　　十七岁的第一次恋爱，顾意真表现得很缺乏爱，像是突然受到关注的小孩，为了证明自己的特别，证明对方有多喜欢，时常会有无理取闹的举动，但他不是真的那样的性格，只是希望赵徽多哄哄自己。
　　而赵徽的性格和一般的Alpha不太一样，不会甜言蜜语。
　　顾意真作出幼稚的假设：“如果我是学这个的呢？”
　　赵徽皱着眉，像是遇到一道很难解决的题，他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顾意真：“你不适合。”
　　顾意真有点不高兴了。
　　赵徽继续用很肯定的语气说：“不是因为你笨。”
　　他替顾意真擦去嘴角的奶油，微微抬着下巴，似乎很有自信：“如果你真的学不会，我会教你。”
　　赵徽也会在顾意真不切实际的假设上想了很多，即使这些都是空中楼阁，他最后说：“我成绩很好，可以教会。”
　　哄人的甜言蜜语还是不会说，但简单的几句话，还是令顾意真无比心动。
　　其实对于顾意真而言，赵徽浪不浪漫都无所谓，他当时真的很喜欢。
　　可现在是十一年后了。
　　顾意真看到赵徽站在原地，他的眉头没再皱起，虽然神情称不上温和，但也可令人接受了。
　　赵徽用熟练且无意义的社交辞令打发了那些人。
　　顾意真才有了很真实的感觉。
　　无论过去如何，他和赵徽之间所拥有的，不过是一段十一年前的短暂恋爱。
　　顾意真快乐的记忆很少，所以还记得。但对于赵徽而言，很大概率不是这样的。
　　顾意真没有特意关注过于赵徽有关的事，但偶尔也会在不经意间看到，赵徽不常出现在报刊杂志或广播电视中，但作为庞大公司的领袖，他有不得不接受的采访。
　　那些只言片语透露着，在过去的十一年里，赵徽拥有了普通人可以想象的一切。
　　虽然没有与赵徽家庭生活有关的信息。
　　恋爱时的快乐很多，但很多时候，顾意真觉得赵徽是一个不浪漫的爱情绝缘体，他们之间的恋爱好像也只是一次意外，后来又重回正轨。
　　顾意真端起杯子，慢吞吞地饮了一点酒。
　　他的回忆戛然而止，情绪莫名的低落，但这不是别人的错。
　　顾意真只是，只是有点不开心。
　　过去毫无意义，而现实则必须面对。
　　在顾意真的人生中，没有亲近的朋友和家人，所以也几乎未曾和别人提起过赵徽。这一次不合时宜地回忆过去，又凑巧被赵徽撞到。
　　顾意真不知道赵徽有没有听到，或许有，或许没有，或许赵徽已经不记得那些，但他不会忘掉顾意真。顾意真又这样的自信不是因为他自作多情，或是他们之间有所谓的海誓山盟，而是赵徽的记忆真的很好。
　　分手后，结了婚，还会提起十一年前的初恋，的确是一件令人尴尬的事。
　　顾意真放下杯子，从另一个出口离开，花园很大，他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停在一条长廊里。
　　远处闪烁着明亮的灯光，衣香鬓影，杯觥交错，美好得像是一场梦。
　　顾意真伏在围栏上，心脏匀速地跳动着。
　　与赵徽再见的事，在顾意真不足二十岁时的梦里有过很多次。醒来后也没有觉得伤心难过，等到年纪渐长，连遗憾都逐渐消失。
　　顾意真曾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但总是会想起，现在则想要全部忘掉。
　　太狼狈了。
　　顾意真的酒量不佳，喝了几口后头就很晕了，他闭着眼，准备休息到宴会结束后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顾意真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自己面前。
　　他慢慢睁开眼，赵徽站在他的面前。
　　顾意真怔了怔，他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赵徽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徽俯下.身，他的袖扣是很闪的绿宝石，令顾意真莫名地想到过去，赵徽第一次见投资人的时候，在外面租了一套廉价西装，顾意真嫌那套衣服太差，但赵徽这样的脸和身材，衣服只要算得上合体，穿起来就很好看。不过十七岁的、毫无经验的顾意真，在参考了网络上的诸多意见后，还是拆了自己的首饰，为赵徽的廉价西装缝上了袖扣。
　　那也是一对绿宝石。
　　其实没必要那么做，那么差的衣服，别人也不会认为宝石是真的。
　　但当时的顾意真就是那么天真，那么喜欢赵徽。
　　赵徽与顾意真对视，他彬彬有礼地问：“陈太太，我可以吻你吗？”
　　顾意真呆了一下，他想要说什么，却很难说得出话。
　　因为他不确定是自己疯了，还是赵徽疯了，他无法应付现在的场面，甚至连理解都不行。
　　终于，顾意真张开嘴，准备说点什么，无论什么都行。
　　赵徽低下.身，他没有允许顾意真说话，伸手扣住了顾意真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接受这个吻。
　　在他们身后，装点着长廊的是大片大片的蔷薇藤蔓，入夜之后，花朵闭合，很轻的蔷薇花香萦绕在他们身边。赵徽用了信息素抑制贴，但他们离得足够近，顾意真还是闻到了他身上苦茶信息素气味。
　　赵徽吻得并不绅士。
　　顾意真喝的是果酒，嘴唇也很甜，赵徽捏着顾意真的脸颊，横冲直撞地撬开他的唇。在不配合的情况下，两人的牙齿很重地磕碰了一下，顾意真尝到血腥味，但不是自己的。
　　赵徽似乎感觉不到痛，他更深地吻着顾意真。
　　顾意真的心脏都微微麻痹。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顾意真一直试图反抗，但作用不大。赵徽是一个成年Alpha，无论是体型还是体力，都足以完全压制顾意真。
　　令顾意真放弃挣扎的是一个意外中的意外。
　　他听到周太太的声音，似乎在很远的地方问：“意真，你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顾意真听到这句话，如梦初醒，浑身一僵，他的大脑失去理智，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徽还是没有松开手，他似乎是察觉到顾意真的紧张，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地安抚着顾意真的脊背。
　　长廊里没有灯，过于昏暗，周太太远远地看到顾意真身前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对陈平开和赵徽都不熟悉，只记得一个大略的印象，都是高大的Alpha，也未曾想过顾意真会在宴会的花园上与别的Alpha有这样亲密的接触的可能，自然而然的，她将赵徽错认为迟来的陈平开。
　　于是，周太太的声音又变得愉快：“是平开来了啊，那你们就在花园里好好说会话。我不打扰你们了。”
　　顾意真慢慢放松下来，抬起本来是竭力推开赵徽的手，转而搭在了赵徽的肩膀上。
　　过了很久，赵徽终于放开顾意真，他很认真地看着脸颊发红，头发散乱的顾意真，很轻地说：“顾意真，不要这么不开心。”
　　赵徽的手掌摩挲着顾意真柔软的脸颊，他的语调很平静，没有再用陈太太的称呼，仿佛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他只是一如往常，因为情商太低，而惹顾意真不开心，但是不知道缘由，仿佛好像为了让顾意真重新开心起来做什么都可以。
　　顾意真急促地喘息着。
　　就像是回到从前，赵徽是不浪漫，没有高超的恋爱技巧，但永远会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也不是包容顾意真的不完美，或是敷衍了事，而是真的觉得顾意真什么地方都很好，不需要改变。
　　赵徽总是这样，他是一个奇怪的人，有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想法，顾意真和他交往的时候，生气很多次，但每次都会莫名其妙被哄好。
　　如果是十一年前，顾意真也会被赵徽的简单和诚挚打动，原谅他做的任何事。
　　但现在不是了。
　　顾意真眼底有些微的湿润，他说：“赵徽，你疯了吧。”
　　赵徽说：“没疯吧。”
　　“如果疯了，就不会在这里。”
　　这么多年去过了，赵徽的确有很多改变，就像他知道顾意真已经和别人结婚，至少在道德的约束下需要表现得体面，所以在众人面前好像很若无其事。
　　如果是十一年前，他不会这样。
　　那时顾意真是属于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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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顾意真是胆小的。


第3章 
　　顾意真离开的时候，赵徽没有阻止。
　　长廊里很暗，从背后亮起，来自手机手电筒的光，照亮了那一小段路。
　　顾意真没有回头。
　　花园太大，宴会之外的地方没有开灯，小路繁杂，初夏的草木丰沛，顾意真闷头向前走，在花园里迷了路，还是打电话给周太太，对方亲自来接的他。
　　周太太温柔和善，没说什么指责的话，只是问：“平开呢？你们怎么不在一起？”
　　和顾意真接吻的人不是他的丈夫陈平开，而是冷淡高傲，拒绝很多人邀请的赵徽。
　　可能在场的任何一人都不会想到顾意真会和赵徽有什么联系。
　　顾意真想到方才的事，他咬了咬唇，犹豫了一小会儿，慢半拍地回应：“他……他有点事，说在外面等我。”
　　周太太叹了口气，她用长辈的口吻劝道：“你和平开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不亲近，我总觉得不好。你和平开，是必定要在一起的。”
　　她顿了顿，大约是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事，又揶揄道：“不过现在看来，不是也还不错？”
　　顾意真怔了怔，依旧沉默着。
　　周太太是顾意真母亲的共同长大的发小，出于对父母早逝的顾意真的可怜，从小对他就很照顾。
　　顾意真对父母没有什么记忆，他还未记事时，父母就死于一场意外。他的Alpha哥哥被交由爷爷抚养，而作为Omega的顾意真则被寄养在伯父伯母家中。
　　伯母育有三个孩子，伯父在外还有数个私生子。顾意真没得到过多少关爱，在管家、教室、学校的共同约束下长大。
　　十七岁的圣诞节过后，还未到元旦，顾意真的亲哥哥顾延从国外赶来，要求顾意真嫁给陈平开。
　　顾家要同陈家达成一项深度合作，一方出钱，另一方出力，但凡有一方毁约，或者存有私心，这项合作便无法达成。
　　很自然的，两家都想到了用婚姻作为合作的基石。
　　因利益而结成的婚约，也会因更高的利益而分崩离析，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样的婚约坚不可摧。
　　顾意真被选中为联姻的Omega。
　　顾家有两个Omega，与哪一个结婚都无所谓，从家庭地位而言，伯母的孩子更加合适。但陈平开更中意顾意真，上高中时，顾意真就以漂亮而出名了。
　　两个都不了解的结婚对象，选一个更漂亮的似乎也没什么错。
　　而伯母也觉得联姻不好，她很珍爱自己的小儿子，希望他能有美满的婚姻，没有也没关系。
　　顾延极力推动顾意真和陈平开的联姻，他需要拿到这项合作的主导权，比他的堂哥堂弟们都更出色。
　　顾延将顾意真带到几千公里外的房产，将他囚.禁在那，用三分钟说明了这一事实，并告知他回国的飞机将于三天后启程，顾意真要做好面对陈平开的准备。
　　那个夜晚，顾意真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他从二楼的露台跳了下去，想要逃离这里。
　　没有任何意外的，他被顾延雇佣的安保人员抓住，带了回去。
　　客厅中的灯光亮到刺眼，顾延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意真，他似乎被顾意真逃跑的行为所激怒，无法忍耐地打了他一耳光。
　　顾意真没有感觉到痛，也没有多少难堪，他说：“我不会和陈平开结婚。”
　　他的语气坚定到似乎顾延在这里把他吊死，也不会后悔说出这句话。
　　顾延没有试图说服顾意真。他的忍耐和宽容在长辈、爷爷、公司元老那里都耗尽了，他的Omega弟弟还不配得到那些。
　　他只是说出自己的结论：“顾意真，除非你死了，不然你一定会嫁。”
　　“即使你死了，”顾延对顾意真笑了笑，神情里满是不屑和轻蔑，因为顾意真是没有权力的Omega，他觉得对方是自己的所有物，“你是因为恋爱了才不愿意的是吧。放心，等你死了，我不会让他去陪你。我会让他这辈子都在穷困潦倒中度过，直到白发苍苍也一事无成。”
　　顾意真看着眼前的兄长，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他们只会在过年过节的那几天短暂地见面，对方并未表现出对他的过分喜爱，但顾意真知道他们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顾意真叫他哥哥。
　　顾延嘲弄道：“顾意真，你以为自己和那个小男朋友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即使陈顾两家不合作，即使我没有继承家业，这么点事，你知道我还是能办到的。”
　　对于顾延而言，继承顾家的家业，是他终生追求的事业，比任何人都要重要。他可以把自己当做筹码，但是当顾意真可以代替时，他会选择顾意真。
　　顾意真是低他一等的人，是只有婚姻上的交换价值，没有才能的Omega。家族养育了顾意真，长兄如父，顾延需要顾意真为了自己而奉献。
　　顾意真的性格不算很坚强。在那个时候，他十七岁的时候，没有经历过太多痛苦，还很天真的年岁，只觉得熬下去，以后也许会有转机。他没想过自杀，而顾延甚至不是威胁，只是陈述这件事最后的结果。
　　顾意真屈服了。他乘坐私人飞机回国，和陈平开见面，顺从地等待结婚。
　　在结婚之前，顾意真受到严格的监管，顾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搞砸这件事，顾意真活得像是两百年前的人，他的房间没有通讯设备，出门必须要提前申请，需要佣人或Omega堂哥的陪同。
　　两年后，顾意真结婚了，他终于拥有了自己的手机，获得了某种程度上的自由。
　　顾意真记得赵徽的手机号码，在过去两年里，他没有在任何纸张上默写这十个数字，但他依旧记得很清楚。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顾意真将这十个数字拨了成百上千次，但没有一次按出最后一个数。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赵徽说，连接通电话第一句话是什么都难以开口。
　　从夏季入学到圣诞节，他们认识不足四个月，确定恋爱关系只有一个月。
　　对于赵徽而言，顾意真突然的失踪，那段无疾而终的恋爱，都是一场过去的意外，找不到缘由，但可能已经忘掉，不再执著于结果。
　　顾意真还记得那些，因为他过得很痛苦。
　　其实不痛苦也不会忘。
　　顾意真的人生只有这样了。
　　成为赵徽记忆里偶尔想起的年少时的美好遗憾，总比面对支离破碎的现实要好。
　　顾意真想，算了。
　　但还是又见面了。
　　想起那些过去，顾意真有片刻的失神，周太太没有留意到他的神情，搀着他的手臂，欲言又止，最终开口：“平开也三十出头了，你们结婚这么久，也该有个孩子了。”
　　“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孩子，顾意真曾短暂地拥有过几个月。
　　结婚四五年后，顾陈两家的合作非常愉快，顾意真通过了陈家的考验，上上下下终于接纳了他。
　　陈平开是陈家的继承人，顾意真也被允许生下下一代的继承人。
　　停掉避孕措施后，顾意真很快在一个发.情期后怀孕。
　　一周后，顾意真去医院打掉了那个孩子。
　　私人医院的医生没有很难收买，足够的钱，期许中的未来，而且做的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一个Omega想要重新掌握他的生育权，医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他成为顾意真的主治医师，开出一张又一张顾意真不适宜怀孕的诊断书。
　　结婚已经九年，顾意真没再怀过孕，陈家颇有微词，但也无法再说什么。
　　他不再是十七岁的顾意真了。
　　曾经掌控他的，想要继续掌控他的，都必须要面对二十九岁的顾意真。
　　没有人能那么做。
　　顾意真笑了笑，这是他今晚最真心实意的一个笑，他轻声说：“孩子总会有的。”
　　陈平开总会有孩子的，但不会是他的。
　　准备乘车离开的时候，顾意真伏在车窗上，看到远处留金花园里逐渐熄灭的灯火，就像是梦的结束。
　　他把今晚的一切定义为一场意外。
　　赵徽或许不太高兴，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顾意真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他，而现在功成名就后，又遇到当初的初恋情人。
　　其实顾意真没那么想，但他用这样的谎言来说服自己。
　　人需要欺骗和被欺骗。
　　这十一年来，顾意真总是如此。
　　但这一次，他没办法那么简单地骗过自己。
　　也许赵徽在十一年里成为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人，但不意味着赵徽会变得卑劣。
　　顾意真永远记得在圣诞节送自己苹果的那个人。
　　但，也仅仅如此了。
　　车辆即将启动，司机礼貌地提醒他：“先生，请注意安全。”
　　顾意真偏过头，看到后视镜中略有些失真的自己，他的嘴唇很红，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亲吻。
　　他抬起手臂，挡住了那些证据。
　　晚风吹过车窗，顾意真柔软的头□□浮在半空中，也有一些遮住了他的眼睛，与睫毛融为一体。
　　顾意真眨了眨眼，撩开那些碎发，不知为何，有几根发丝被晚风吹得有些潮湿。
　　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顾意真合上了车窗，坐回座椅。
　　赵徽是一场意外，他不会变成顾意真的一切，顾意真会回归正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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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当然不是一场意外，是会燃烧顾意真死水生活的火
　　如果能日更的话，中秋应该就完结了。
　　感谢追文！


第4章 
　　回家的路上，在顾意真心情很差的时间里，他接到了顾延的电话。
　　顾延叫顾意真的名字，亲热地问他在哪，周末要不要和家里吃饭，侄子们都很想他。
　　顾意真拒绝了。
　　顾延说：“也是，你最近是很忙。”
　　即使顾延不想承认，也无法否认这个事实。现在是他在有意讨好顾意真，希望他顾念源于血缘关系的亲情。
　　顾延想要在兄弟中的竞争中获胜，他没有父母的帮助，只有弟弟顾意真。
　　他希望顾意真能多帮自己一些。
　　对于顾延的恳求，顾意真听得没多认真。他沉默了片刻，手机里传来顾延略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结婚以后，出于面子上的考虑，顾意真也进入了陈家的公司，在项目上担任闲职。
　　当时陈平开也才继承公司后不久，陈家盘根错节，即使陈平开从出生就是钦定的继承人，也有很多人觉得他过于年轻，想要捞到更多好处。
　　顾意真愿意为陈平开处理那些他无法在明面上解决的事和那些不能撕破脸的人。
　　权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当顾意真为陈平开扫平障碍后，顾意真获得了权力。
　　顾意真不太委婉地拒绝顾延的要求，他说：“哥哥，你想要的未免也太多了。”
　　顾延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愤怒，但他还是忍了，他说：“算了，这些以后再说。”
　　顾意真挂掉了电话。
　　这么多年以来，顾意真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在一次家庭聚会上，顾延喝多了酒，发起酒疯，大骂顾意真不识抬举，是个白眼狼，不懂得回报。当年如果不是他极力促成这场婚约，顾意真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多。
　　顾延的妻子大惊失色，抱歉且胆怯地看着顾意真。
　　顾意真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顾延的性情他一直很清楚，在相处的过程中，忍耐的人不再是顾意真，就会变成顾延。何况顾意真并非想要重拾亲情，他与顾延虚与委蛇，不过是有社交上的需求以及时间未到。
　　回到家后，顾意真休息了一会儿，依旧感觉很累。他洗了个澡，准备睡觉的时候，陈平开也回来了。
　　陈平开西装革履，他有一张算得上英俊的脸，但或许是应酬太多，总显得有些疲惫。
　　陈平开停在房门前，他叫顾意真的名字，问他是要睡觉了吗。
　　顾意真说是。
　　结婚以后，他们一直分房睡觉。如果陈平开有生理上的需求，顾意真会选择去他的房间，结束后再离开。他不喜欢别人进入自己的房间，留下那些混乱的气味。
　　陈平开大约是喝了酒，有些醉醺醺的。
　　离得稍近一些，顾意真能闻到陈平开身上Omega信息素的气味。
　　陈平开的“有事”，应该是和新任情人上.床或游玩。
　　还未结婚前，陈平开就有情人，他从未停止过出轨。结婚以后，陈平开收敛了一段时间，但顾意真似乎很相信他的忠诚，对那些蛛丝马迹视而不见，陈平开也越来越懒得遮掩。
　　对陈平开而言，才开始顾意真是素不相识的联姻对象，是娇弱的Omega，后来成为他清算公司障碍的助手，他们是天然的同一阵营，顾意真依附于他，才拥有权利，他可以对顾意真放心，不需要那么警惕。
　　至于出轨，拥有别的情人，也很理所应当。顾意真不是不漂亮，不是不温柔，但陈平开想要一些更新鲜的刺激，家庭是约束他的纽带。
　　但在所有的Omega里，陈平开自认最喜欢顾意真，最离不开顾意真，他只是无法保持对伴侣所要求的忠诚。
　　顾意真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穿着绸缎的睡衣，身形纤瘦，抬头看着陈平开，眼瞳中似乎盈着水光，嘴唇很红，让陈平开在一瞬间很想吻他。
　　他是顾意真的丈夫，当然可以随意采撷自己的Omega，无需压抑自己的欲.望，所以也确实这么做了。
　　顾意真看到陈平开逐渐靠近的脸，他需要和对方维持关系和睦的假象，但在最后一刻，顾意真还是偏头避开了。
　　至少在今天，顾意真不想再这样了。
　　演员也有休息的时间，顾意真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他垂着眼，低声说：“我有点累了。平开，晚安。”
　　那天晚上，顾意真梦到年少时的往事，梦到他在爱彼登堡租住的独栋房子，梦到赵徽，醒来时却全部忘掉了。
　　三天后，周五的傍晚，顾意真收到陈平开的消息，说是周末邀请了一位贵客，希望他能好好准备、
　　周末的清晨，顾意真起的很早，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陈平开说人快到了，然后挽着顾意真的手，一同去迎接客人。
　　对于这样的事，顾意真并不陌生，他有些走神，看到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不远处，车门被推开，走下来一个人。
　　是赵徽。
　　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两个相同的梦吗？
　　顾意真知道不是梦。
　　赵徽的个头很高，比同样是Alpha看起来要高小半个头，身材也很结实，不是因信息素而生长膨大的肌肉，在漫长时间和懈怠中已经几乎消磨殆尽的那种。顾意真觉得他大约还是会经常锻炼。
　　十一年前，赵徽每天都会在学校的操场跑上十公里，竟然会撞到同样在进行活动的橄榄球员，赵徽不打橄榄球，在操场上跑步的原因很简单，学校的健身房也要收费。
　　陈平开表现得很客气，走上前去问好，赵徽对他颔首，很随意地回应了一句。
　　他看起来很冷淡，缺乏热情，去别人家做客，礼节也不到位。
　　在学校里时，赵徽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古怪孤僻，是人尽皆知的书呆子，即使长相英俊，成绩优异，也没有邀请他去约会。
　　而现在不会有人在意那些了，赵徽的一切缺点都可以被容忍。
　　陈平开向赵徽介绍顾意真的身份时，赵徽的目光停留在顾意真的身上，停了很久，久到陈平开都觉得有点奇怪，久到顾意真以为赵徽会无所顾忌，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时，赵徽很轻地点了下头，他移开目光，不知道看着什么，但话是对顾意真说的。
　　他说：“顾意真，早上好。”
　　他没有用陈太太的称呼，就好像顾意真没有和某个人结婚，他们也没有隔着那么久才见面，只是像之前的每一个清晨，赵徽在街道旁的梧桐树下等顾意真起床，拎着他的书包，一同前往学校的日子。
　　他们是再相见却陌生的恋人。
　　陈平开领着赵徽走进来，出于社交礼节，首先为对方介绍自己的庄园。
　　陈平开和顾意真没有住在陈家的祖宅。在他出生后，陈家就为继承人选定了一块土地，开始建造属于他的房子，直至成年，陈平开才敲定好设计方案，只等婚后住进来。
　　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光转一圈也要很久。
　　陈平开与顾意真走在前面，陈平开自顾自笑着，口无遮拦地说：“结婚的时候，我为他种了很多栀子花，是他的信息素……”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不应该在不熟客人面前说这些——把妻子当成谈资，转而道：“意真不太喜欢，后来都移走了。”
　　赵徽突然停了下来，看着陈平开，仿佛陈平开在无意间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过了一会儿，他说：“陈先生，你离得也太远了。”
　　陈平开愣了一下，觉得是自己这个主人做的不够好，顾意真适时松开了他的手臂，陈平开就向赵徽走去，准备与他同行。
　　赵徽敷衍地说：“这样就可以。”
　　顾意真没忍住笑了笑，因为他发现这么多年来，赵徽其实还是不懂得社交，他只是克服了不想和别人交谈的障碍，在技巧上并无进步。
　　不过优点是学会了委婉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沿着小路，他们又走了十多分钟，花园里还特意开辟了一片草坪，周围用灌木围住了，为了他们的孩子以后能在草坪上玩耍，自由健康地长大。
　　陈平开有点可惜地说：“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孩子。”
　　顾意真没说话，陈平开自问自答一般地说：“以后会有的。”
　　管家从远处走来，他对陈平开说：“先生，老宅那边有电话找你。”
　　周围没有别人了，赵徽走到落后一步的顾意真的身边。
　　他们站在浓密的树荫下。
　　赵徽低下头，看着顾意真，直截了当地抱怨：“我很讨厌他。”
　　赵徽讨厌陈平开的理由有很多。讨厌他以合法的名义拥有顾意真，讨厌他是顾意真的丈夫，讨厌他谈论自己与顾意真之间亲密的生活以及幸福的未来。但最讨厌的是，陈平开没那么喜欢顾意真，那么轻浮地对待顾意真，随意地和外人把顾意真当做谈资。
　　赵徽无法忍受，他重复了一次：“陈平开真的很讨厌。”
　　顾意真觉得赵徽的语气有点幼稚，就像是他从前和自己说图书馆没有空位，又或者是某一位老师的课上得实在太差，不如他自学。
　　顾意真想要帮他解决麻烦，虽然能做的很少，他不是赵徽那样的天才，完全无法理解赵徽的课本和作业。
　　赵徽租很廉价的群租房，位置很差，治安不好。邻居经常在家开大.麻派对，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古怪的味道，图书馆没有位置的日子，顾意真就邀请赵徽来自己家里学习。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有恋爱，赵徽会背着很多东西来顾意真的家，解决顾意真一周也做不完的事。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可以完成的事，赵徽的效率却很低。
　　终于，赵徽停下笔，他坦白地说：“我一直在看你。”
　　顾意真有点疑惑，他问：“是我打扰你学习了吗？”
　　赵徽说：“是我自制力太差了。”
　　似乎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一直忍不住看顾意真，为什么顾意真有那么无穷的吸引力。
　　赵徽下定决心，不能再这么下去，他要去客厅里那张很矮的桌子学习，而顾意真留在卧室。
　　他说：“休息的时候，可以看你一眼。”
　　顾意真觉得很好笑，赵徽表现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奖励品，是幼儿园老师发给同学们的小红花，是很珍贵的存在。
　　不过恋爱后，赵徽的专注力有所提高，因为顾意真总是陪着他，在这个人学习的时候握住他的手，又或者枕在他的膝头。
　　大约是感觉比视觉表达起来更确切，赵徽不再走神了。
　　而现在，赵徽也很自然地握住这个家的另一位主人的手。
　　顾意真的手指纤长，很瘦的骨骼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肤色很白，青灰色的筋脉沿着手腕蔓延至小臂，显得很脆弱。伸出手被赵徽握住时，在初夏的阳光下白的晃眼。
　　顾意真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他只是顺从。
　　赵徽表现的比那天晚上正常很多，继续发表着他对这个庄园的攻击性看法：“设计不好，草坪看起来就像一只脖子被剃了毛的小动物。”
　　顾意真的指尖动了动，搭在了赵徽的手腕上，他说：“讨厌还要来。赵徽，你怎么这样？”
　　赵徽有一张很高傲的脸，不通情达理，然而他在顾意真面前永远表现得很简单，他说：“怎么办，你在这里。”
　　顾意真很少参加宴会，出门的时间也不多，赵徽找了很久，也没办法把顾意真约出来，最后只好找上陈平开。
　　他问：“顾意真，你喜欢这里吗？”
　　“我觉得你不喜欢。”
　　顾意真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赵徽，他很少会这样，眼睛仿佛一泓潭水，偶尔也会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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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下章
　　感谢追文qwq


第5章 
　　老宅里打来的电话，又是亲戚间的利益相关。
　　陈平开作为继承人，自然也不得不处理这些家族事务。
　　但在这个早上，陈平开只领着赵徽介绍了庄园，还未谈正经事，他舍不得放过这次机会，对赵徽说只是离开一会儿，等到下午回来再进行详谈。
　　再次之前，由顾意真继续招待客人。
　　共进午餐后，陈平开先行离开，顾意真发了条消息，不是给陈平开的，而是另一个下属。他的意思是让陈平开解决完老宅亲戚的事，可以再去公司忙一个下午。
　　顾意真知道赵徽有话要说，吃饭的时候他就很心不在焉。
　　赵徽身边跟了一个随行的助理，怀里捧了很厚的几沓资料，似乎表明了赵徽想要合作的决心。
　　赵徽从里面拿出一份，推给了顾意真。
　　顾意真拿起来后没有立刻打开，随意地问：“不会拿错吗？”
　　赵徽的回答很肯定，说是“提前看了好几遍”，“毛边的褶皱不同”，“不会记错”。
　　赵徽的记性很好，他会观察到那些普通人很难注意到的细节，并记得很清楚。
　　顾意真想了一小会儿，最终决定把这场谈话定在自己的房间。
　　会客厅在一楼，顾意真的房间在二楼，但佣人和管家似乎都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顾意真推开房门，赵徽跟着他一同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装修很简单，甚至没有预留给第二个人的空间，顾意真坐在唯一的一张椅子上，赵徽则站在他身边，他的身量很高，和书柜的高度持平。顾意真莫名地想，如果是赵徽的话，拿书肯定会很方便，不像自己，有时候会被砸到头。
　　顾意真打开封口，翻开第一页时才发现这份文件并不正规，没有什么格式，从第一行的第一个字就直入主题。
　　上面记录了陈平开九年以来的每一次出轨的信息。
　　对方的姓名、年纪、职业，和陈平开在一起的时间和地点，另有开房记录或照片为证。
　　虽然今天的每一件事都是意外，顾意真的心情却还不错。
　　然而，在看到这份文件时，那些久违的轻松全都消失了。
　　他的心脏缓慢地跳动着，仿佛随着血液的每次泵出和流入，裹挟着很多复杂的情绪，扩散到他的四肢，令他昏沉惝恍。
　　顾意真看了前面的几页，连很薄的纸也变得沉重，他的动作迟缓，最后停了下来，只看到第四页。
　　顾意真仰着头，脸上的那点笑意早已消失，没留下什么表情。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很轻地问：“你拿这些给我看做什么？”
　　赵徽的情商确实很低，活到三十一岁，只谈过一场恋爱，没有和工作以外的Omega有过接触，但即使以他的认知水平，也能看得出顾意真非常难过。
　　顾意真不再看赵徽了，他问没想得到答案的问题：“赵徽，你这么想让我不开心吗？”
　　顾意真没有说更严重的词，譬如羞辱，譬如报复，因为他知道赵徽没有那个意思。但事实如此，赵徽递来的文件揭穿了顾意真虚伪的假象，他狼狈的、满目疮痍的人生在赵徽面前暴露无遗。
　　顾意真不想这样，他不希望赵徽看到这些。即使顾意真这有这些，他还是想保持体面，在赵徽面前留有余地。
　　赵徽是顾意真以为永远不会重逢的恋人。
　　赵徽的改变或不，还会是赵徽，而他不再是从前的顾意真。
　　十七岁的顾意真，二十九岁的顾意真。
　　顾意真正在溺水，他的呼吸困难，几近昏迷，隔着昏暗的潮水，赵徽背光站在岸上，顾意真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坠落得太深了。
　　很少见的，赵徽反应过于迟钝。
　　他没有想让顾意真不开心，也没有想到顾意真的反应这么激烈。他能观察出顾意真不喜欢陈平开——不需要任何理由或证据，赵徽认为自己对顾意真有那样的天赋。所以，他得出的结果是，顾意真会接受这个事实，然后按照一般婚姻的道德标准，和陈平开解除婚姻关系。
　　赵徽无法和顾意真感同身受，他不知道让顾意真难过的人不是出轨的陈平开，而是在他面前，一无所知展示这一切的自己。
　　赵徽尝试着挽回自己不知何时犯下的错误，他说：“我没有想让你不开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陈平开太差了，他对你不好。我希望你们能离婚。”
　　他用这个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
　　赵徽其实也在水中，他没有比顾意真好过多少，在陈述陈平开的差劲时，必须要承认一个事实，就是顾意真曾被那个人这样对待了很长时间。
　　赵徽没有与顾意真完全感同身受的能力，但他不是完好无损，不是站在岸边，观赏顾意真的痛苦，岸上缺少氧气，他以另一种方式溺水。
　　但赵徽已经很擅长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了。
　　最后，赵徽平静地说：“我爱你。”
　　他的告白一贯简单，就像当年一样，他说：“顾意真，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仿佛被拒绝也无所谓，赵徽会再表白无数次，顾意真像是做错了的题，写错了的代码，赵徽会不厌其烦的重新开始。
　　顾意真是远比那些更珍贵的事。
　　有一瞬间，顾意真以为自己在做梦。
　　在此之前，他确实觉得赵徽可能还有点喜欢自己。但不会那么多。理由也很充足，他们只谈了一个月的恋爱，然后有十一年没再见面。人的感情会随着时间淡忘，顾意真知道赵徽是特别的那个，但也不觉得会例外。
　　就像一个很美好的梦，因为是梦，不会有想要实现的奢求。
　　顾意真一直活在现实中，他连该如何做梦都已经忘掉了。
　　顾意真失神了很久，久到赵徽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
　　他们之间靠得很近，顾意真能感觉到赵徽身上清冽的苦茶气息环抱着自己。
　　赵徽是真实存在着的，他的爱、吻、拥抱似乎也都是真的。
　　如果是十七岁的顾意真，大概会无理由的不顾一切。
　　但现在的顾意真是胆怯的，他没有那么多勇气可供挥霍，不敢登上童话中梦幻的空中楼阁。
　　他看着赵徽，两人对视的时候，顾意真避开了赵徽的目光，他尝试陈述那些现实意义上的障碍，说言不由衷的话。
　　顾意真略有些艰难地说：“我和陈平开很难离婚，我们的婚姻是牢不可破的关系，我们彼此需要。”
　　赵徽皱着眉，他似乎不太理解，但还是说：“你可以需要我，我可以为你做到一切。”
　　然而赵徽有难以做到的事。
　　顾意真已经改变，顾意真害怕改变。
　　顾意真的心跳得很快，他歪着头，有点天真地问：“赵徽，你会爱二十九的顾意真吗？”
　　赵徽没有犹豫地说：“会。”
　　顾意真笑了笑，他对赵徽伸出手，等待被这个人握住：“可以陪我吗？”
　　他已经提前预设了立场，如果赵徽拒绝，就代表不爱。
　　顾意真没有勇气改变这一切，也不敢让赵徽看到现在的自己，又不想失去，他变了太多，太过贪心，是和十一年前完全不同的人。
　　十一年前的顾意真不会以已婚的身份邀请赵徽。
　　赵徽很认真地看着顾意真，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否真心实意，顾意真是否真的有这样的愿望。
　　然后，他点了下头。
　　顾意真呆了一下，他抬起手，缓慢地为赵徽解开扣子，然后是衬衫。
　　赵徽眉头皱得很紧，如果他想要停下来，让一切冷却，也不会很困难。
　　顾意真似乎察觉到赵徽的意图，他低下头，垂着眼，睫毛长而浓密，一根一根，很分明地映在赵徽的瞳孔里。
　　他吻住了赵徽的嘴唇。
　　顾意真的手臂搭在赵徽的后颈，他小声问：“不可以吗？”
　　赵徽的力气很大，很轻易地将顾意真推倒在床上。
　　-删-
　　顾意真觉得很好笑，赵徽的确没什么技巧，和吻技一样差，把他的腿掰得很痛。
　　在那些片段的间隙，顾意真想到很久以前的事。
　　这是顾意真和赵徽的第一次，谈恋爱时，顾意真不足十八岁，连接吻都只有很少的几次。不是没有情动的时候，但赵徽有种异于常人的坚持，他在书中了解到很多相关的生殖知识，Omega在成年之前，腺体发育不完全，最好不要做那些过于亲密的事。顾意真当时还有三个月就要过生日了，他觉得赵徽太古板，但也什么办法。
　　不过是三个月，很短暂的时间。
　　实际上，回到顾家以后，为了促成这场婚约，家人没收了顾意真的抑制剂，让陈平开进入了发.情期时的顾意真的房门。
　　之后的一切理所应当，发.情期的Omega的身体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昏昏沉沉中的顾意真没有感觉到痛，身体本能的愉悦足以淹没人的理智。但在那一瞬间，他在恍惚中想到，原来到最后自己还是没有成年。
　　顾意真躺在床上，他从赵徽眼睛里看到现在的自己。
　　其实好像也没有很开心，梦是会成真，但顾意真已经二十九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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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追文
　　删的那段大概意思是赵徽没有经验


第6章 
　　那天的黄昏，对顾意真而言格外漫长。
　　赵徽抱着顾意真洗澡，在浴缸里泡了很久，顾意真没有力气，整个人昏昏欲睡，有一大半时间都意识模糊。如果不是赵徽一直捞着他，顾意真可能会淹死在泳池里。
　　没有经验的赵徽很仔细地将顾意真洗干净，他轻声说：“顾意真，你还是别一个人泡澡了。”
　　语气听起来有些纠结无奈，就像是看到一只可爱娇气的小动物，被对方的弱小震惊，很怕小动物会不小心在什么地方死掉。
　　顾意真被赵徽抱回床上，他整个人陷在很软的床上，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赵徽拾起衣服，一件一件地重新穿好，他站在床上，凝视了顾意真很久，最后低下头，吻了顾意真的嘴唇，和他道别。
　　恍惚之间，顾意真想了很多。
　　发生这件事的理由似乎有很多，浪荡、放纵、一时冲动，每一个都可以解释，但顾意真知道那些都是借口。
　　结婚之后，Omega都会被终生标记，与别的Alpha亲密接触会受到生理上的惩罚，但还是有Omega会寻欢作乐。而在他身边的家庭，这么选择的Omega更多。
　　那些痛苦不是不值一提，但获得的欢愉更多。
　　但在此之前，结婚的九年里，顾意真不是没收到过别人的邀约，却从未想过这件事。
　　他没有对陈平开有保持忠贞的道德，只是不想那么做，无法想象自己从生理上获得快乐，也不觉得这样或许能报复到谁，伤害陈平开的自尊心。
　　现在想来，可能因为曾经的每一个都不是自己喜欢的人。
　　他只是，只是，很喜欢赵徽。
　　除了赵徽都不行。
　　喜欢一个人十一年是很幼稚且无望的事。长大成人、不再做梦的顾意真很难承认还存在这样的自我，他想要否定，却无法阻止一切的发生。
　　不能做梦也做了。
　　在此之后，赵徽与陈平开的合作缓慢地推进着。
　　赵徽在秀水无亲无故，孤身一人，作为亲密的合作伙伴，陈平开经常邀请对方来家里做客。
　　陈平开太忙了，有家人、亲族、公司、情人，还要出差，忙到没空每一次都在场，顾意真总是愿意为他解决这些小事。
　　顾意真和赵徽的大多数见面都很简单，纯情到不像是一个已婚人士与他的初恋情人之间会发生的事。赵徽的工作很多，他的公司开在万里之外的华士顿，有时候必须要飞回去处理公务，但更多的时间留在秀水。他们在开阔敞亮的会客厅面对面而坐，赵徽处理工作，顾意真作为他的奖励，解决完一件要看一眼。
　　有一次陈平开也在，还开玩笑地说，让顾意真为赵徽介绍个Omega，国外是很好，但身边人最好还是温柔知心的好。
　　赵徽语气奇差无比地拒绝了。
　　很偶尔的，他们也会上.床。
　　没有经验的赵徽变成有很少几次经验的赵徽，握手、亲吻、做.爱，每一次都是和顾意真。
　　结束过后，顾意真总是很累，会疲惫的入睡。
　　有一次，顾意真睡了一整个下午，半睡半醒间模模糊糊看到穿着整齐的赵徽站在床边，他迟钝地反应了一小会儿：“好像都没送过你。”
　　他顿了顿，朝赵徽伸出手：“你帮我拿几件衣服。”
　　通向大门的路很长，顾意真和赵徽走得不快，在暑热的黄昏中慢慢向前走。
　　赵徽本来走在后面，顾意真说想看着他，赵徽就只好去了前面，不过也是走走停停，总是回头看顾意真。
　　顾意真说：“听说夏天的翠湖很漂亮，我还没有去过。”
　　赵徽的情商没有那么低，他转过身，对顾意真说：“明天下午，我开车载你去，可以吗？”
　　顾意真说好。
　　走到一半，顾意真似乎突然有事，让赵徽先去门前，要等一会儿才能去送他。
　　赵徽在汽车前等了二十分钟。
　　顾意真走到路的尽头，他朝赵徽招了招手。
　　在那二十分钟里，顾意真寻找了花园里仅剩的几棵侄子树，摘了几枝花。
　　赵徽走到顾意真面前。
　　顾意真的上半身微微前倾，伸手为赵徽别上那朵白栀子。虽然长期注射抑制剂，但这次出来得很匆忙，顾意真没有贴抑制贴，离得近了，还是能闻到后颈散发着的信息素的气味，与赵徽胸前的栀子花香融为一体。
　　他的脸有点红，可能是热的，也有可能是害羞，但很认真地说：“赵徽，再见。”
　　陈家的佣人不算很多，在场的只有管家。
　　陪着顾意真返回宅子的时候，管家犹豫很久，还是忍不住提醒：“先生，您还是不要……太过明显。”
　　顾意真怔了怔。
　　他在陈家这么久，从管家到佣人，全都换了一遍。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过得不那么难受，受人监视。但换上来的人，理所当然更偏向于顾意真。
　　顾意真说：“有吗？我知道了。”
　　第二天，顾意真早晨八点钟起床，等待的四个小时里，几乎什么都没做，只做了一件很奢侈的事，就是单纯的等待。
　　从住处到陈家的路，赵徽看司机开了很多遍，他记得每一个路口，每一个红绿灯的时间，很顺利地开到陈家的门前。
　　赵徽的恋爱经验不足，没有过这样的约会，于是临时询问了非常擅长恋爱的朋友。在朋友的诸如“你什么时候恋爱了”“什么，你明天要去约会”“你不会就开那辆破车去吧”震惊言论中，他参考了朋友的建议，并且对方很好心地帮他借了一辆据说很靓的车。
　　的确很亮，颜色是亮到闪眼的橙色涂装，外型也很夸张。
　　上车的时候，顾意真忍不住问：“你喜欢这样的车？”
　　赵徽看到坐在自己身边，副驾驶位置的顾意真，神情很放松，他解释道：“朋友借的，说约会的时候不能开我那辆。”
　　顾意真笑着说：“你朋友审美和你差别真大，好闪。”
　　又说：“其实都可以，没坐过这样的车。”
　　赵徽听顾意真说话，便很满足了。他偏过身，为顾意真系上安全带。
　　翠湖在旧城区的最东面，从这里开过去，穿过旧城区，需要一个半小时。
　　按照赵徽的性格，在约会之前，已经提前查阅过通向翠湖的路。但旧城区最近在改建，路况很差，狭窄难走，连指示牌都很混乱，经常有左右矛盾之处，非得是当地人才能辨别。
　　但赵徽是初来乍到，顾意真没开过车，对旧城区的情况也一无所知。而车是赵徽的朋友借的，新车，放在车库里落了很久的灰，提前擦亮了，但没有更新导航系统。
　　顾意真打开手机，临时下载了导航软件，设置到定位和终点后，导航的语音响起。
　　作为司机，赵徽合理地提出属于自己的意见：“声音很难听。”
　　顾意真切换了好几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最当红的歌星，对方有一把很甜的嗓子，是近日用户使用最多的声音。
　　但赵徽依旧很固执地说：“我都不喜欢。”
　　其实赵徽的意图很好猜，但顾意真觉得这样的赵徽也很有意思，于是装作一无所知，刻意问：“那怎么办？”
　　赵徽偏头看了顾意真一眼，他的确别有用心，也的确讨厌陌生人的声音。但他也不想勉强顾意真，那勉强自己也可以。
　　他说：“换回第一个也行。”
　　红灯也骤然亮起，赵徽放慢了车速，停在了这个十字路口。
　　倒计时九十秒。
　　顾意真很明白，对他有要求的人很多，但会为了顾意真勉强自己的人只有赵徽。
　　他看着倒数的鲜红色数字，突然想做一件很大胆的事。
　　顾意真的手撑在座椅上，伸出胳膊，勾住了赵徽的后颈，令他低下头，浅尝辄止地吻了一下，哄这个人说：“不要不开心。”
　　顾意真的嘴唇很软，像是熟透了的樱桃，在赵徽的唇角边贴了一下，留下很甜的味道。赵徽不会任由樱桃从枝头坠落，他抬起手，扣住顾意真的下巴，接了一个很深的吻。交缠之间，那些细碎的头发落在顾意真的脸颊边，赵徽的发质很硬，刺得他有点痛，但还是很顺从地和这个人接吻。
　　车窗没有关，并排车辆的司机看到对面的情况，也许是揶揄，又或许是不怀好意，总之对方按响了汽笛。
　　赵徽终于松开了顾意真。
　　顾意真的嘴唇被吻得很湿，他缓慢地眨了几下眼，连呼吸都很热，靠回了自己的座椅。
　　赵徽扯了一下衣领，他想要指出顾意真话语中的错误之处：“我没有不……”
　　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贪得无厌、若有其事地说：“是有一点。”
　　红灯还未结束。
　　顾意真又在赵徽的嘴唇边啄吻了好几下。在此期间，他决定好心地帮助挑剔的非VIP用户赵先生，为对方充当一次私人导航助理。
　　于是，他慢吞吞地说：“那我念给你听吧。”
　　顾意真当了大半个小时的导航助理，赵徽的手机突然响起，开车的时候，不应该接听电话，赵徽也没有接听的意思，顾助理犹豫着要不要帮临时雇主接个电话。
　　好像有些越轨。
　　但赵徽不是交际频繁的性格，他的社交很少，每一个都很重要。
　　顾意真还是决定接听。
　　他刚一拿到手机，电话就挂断了，几秒钟后，传来“叮”的一声，应该是对方发来的短信。
　　赵徽的的目光落在顾意真的手腕上，又游离了一小会儿，在顾意真将手机放回去之前，还是说：“密码是你的生日。”
　　顾意真愣了一下。
　　十一年前，恋爱的时候，顾意真偶然间得知赵徽的手机和邮箱密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数字。因为很好奇，询问赵徽后才知道，他的每一个密码都是随机数。
　　顾意真问：“这么多密码，不会忘掉吗？”
　　赵徽的意思是很好记，不会忘。
　　顾意真追根究底，问：“为什么不用好记的，有纪念意义的数字？”
　　比如顾意真的密码，之前是他小学毕业的日期，那是他人生中难得是纯粹快乐的日子。遇到赵徽，喜欢上对方后，就变成了初遇那天的日期。
　　赵徽的想法和别人不太一样，他认为数字本身没有意义，而人的思想和感情赋予数字特别的意义，但也让别人容易猜出密码。对于赵徽而言，密码是一串无意义的字符，他的记忆力足够负担这些。
　　顾意真不是怀疑赵徽的天才，他只是很好奇，于是说要考验赵徽的记忆力，随机说了一长串数字，其实说完之后，他自己都不记得到底讲了些什么，但赵徽还是重复说出了那串数字。
　　顾意真觉得赵徽好厉害，但也只是仅此而已。
　　十一年后，赵徽的密码从随机数变成了顾意真的生日。
　　顾意真的心变得很酸涩，赵徽是那类很难改变的人，也因为一段短暂的恋爱改变了很多。
　　他装作不在意地点开短信，在赵徽的指导下回复工作上的建议。
　　接下来的一小段路程都很安静。
　　穿过拥挤的旧城区，驶向翠湖的郊外的路几乎没什么车了，大道两旁栽满了很高的树木，繁密的枝叶遮天蔽日，这条路非常凉爽，风吹过树梢，会发出很轻的声响。
　　偶尔顾意真能看到漂浮在湛蓝色天空的云。
　　突然，在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顾意真突然问：“赵徽，你还记得当年我考你的那个数字吗？”
　　这是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因为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一个生活里的玩笑。
　　顾意真失笑，觉得自己很傻，他说：“算了……”
　　赵徽没有看向顾意真。
　　亮橙色的车如游鱼一般穿过林间大道后，强烈的阳光透过没有闭合的车窗，照在赵徽的身上，将他的脸部轮廓映得英俊而深刻，他似乎不在意那些刺眼的光，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短暂的停顿后，赵徽说出第一个数字。
　　顾意真没有反应过来。
　　结束以后，赵徽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四十三位的随机数。
　　那是一串在顾意真说出口的瞬间就被他忘掉的随机数，但顾意真知道赵徽正确无误。
　　因为顾意真当年偷了懒，他把自己和赵徽的生日拆成几部分，插.入那串数字里。
　　他不记得那些数字具体的位置，但还记得是哪几个片段。顾意真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他觉得日期有纪念价值，数字的截分方法是他从小到大一直用惯的。
　　对于顾意真而言，是用了二十年的规律，而赵徽只是一次性的记忆。
　　赵徽的记忆力的确很好，但也不可能记住每一个看到的随机数。那样无效的信息会填满他的大脑，令他无法继续接下来的学习和工作。
　　但与顾意真有关的，很短暂的一个片段也重温过无数次。
　　因为得到又永远失去，没有再次拥有的希望，赵徽在怀着对顾意真无望的喜欢和爱中度过曾经的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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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是爱，等待和守候。
　　感谢追文。


第7章 
　　其实对于那天，在翠湖做了些什么，顾意真记得都不太真切了。
　　夏日的午后三点很热，他们租了白色的天鹅船，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翠湖没什么好玩的，顾意真不喜欢拍照，最后两个人也没有合影。
　　但和赵徽在一起，无论在什么地方，顾意真觉得都可以。
　　几日后，陈平开出差归来，和顾意真聊了几句公司近况，将一干亲戚下属骂的骂贬的贬，总之什么地方都不顺他的心。
　　和赵徽的合作虽然已经开始，但推进得很慢，还未定下，陈平开也没有很高兴。
　　陈平开的态度有些不屑，他形容赵徽：“真是一个怪人。你见过那种……那种人吗？听人说他家里很穷，在国外发了财，但就算……”
　　对于陈平开而言，这些不过是他寻常生活的一部分，贬低其他人，顾意真不是没听过，但如果陈平开话语中的人变成赵徽，就会变得像刺针一般戳穿了顾意真的心。
　　他很难再忍耐下去，不太有礼貌地打断了陈平开的话，他说：“还好吧。”
　　又问：“白监事怎么说的，要请他过来吗？”
　　顾意真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很明显不想陈平开再提起赵徽了。
　　提起目前的当务之急，陈平开叹了口气，走到顾意真身边，和他聊怎么说服对方。
　　大约谈了一个多小时，定下了基本的计划，陈平开也感觉累了，他靠在沙发上，朝顾意真看去。
　　顾意真的膝盖上放着电脑，低着头，估计在记录他们刚才谈论的事。
　　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感觉，眼前的顾意真是他的附属品，是他的所有物，也是他人生道路上最美丽的一个点缀。
　　幸好当年选的是顾意真。他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陈平开靠得更近了些，他的语调是装腔作势的温柔：“最近太忙了，都没有好好关心你。”
　　顾意真怔了怔，他抬起头，看向陈平开。
　　陈平开随意按下电脑屏幕，他的手搭在顾意真的肩膀上，低下头，想要亲吻属于自己的Omega。
　　顾意真看到陈平开靠近的脸，伴随而来是浓重的Alpha1信息素的气味。
　　在此之前的十一年里，顾意真和陈平开结婚了已有九年，他们的性.生活不算频繁，但也不是没有。
　　顾意真不在意这些，而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无法忍受了。
　　不仅是心理上，连生理上都出现不良反应。
　　顾意真往后退了退，猝然起身，匆匆忙忙向卫生间走去。
　　陈平开愣在原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走了几步，看向顾意真。
　　顾意真的个头在Alpha中都不算矮，只是身材削瘦，他穿着略显宽大的衬衣，伏在洗漱台上。
　　陈平开看不到他的脸，但从他的动作，还有那些很轻微的声响中，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几分钟后，顾意真打开水龙头。漱口洗脸后，他抬起头，半垂着的睫毛上还有些残余的水珠，眨眼的时候，那些水滴像眼泪一般从顾意真的脸颊滑到到下巴尖，最后落在顾意真的手背上。
　　陈平开不在意这些，他的脸色非常难看，无论顾意真有什么理由，或者身体不适，但在这种时候突然呕吐，都是对他极大的侮辱。
　　顾意真似乎有些脱力，左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轻声说：“抱歉。”
　　陈平开的语气很差：“怎么会突然这样？”
　　顾意真偏过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那张苍白的、虚假的脸。
　　陈平开似乎不为所动，他的自尊受到了侮辱，自然要从顾意真身上讨回来。他没打算停下来，或许最开始他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亲吻，但他现在要做更多。
　　顾意真抬手挡住了陈平开，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实际上不过是没用心的敷衍，他说：“对不起，最近不太舒服。”
　　然后顿了顿，看向陈平开：“我准备今天要多休息一会儿，明天还有去见白监事。”
　　对于陈平开而言，没有什么比白监事的事更要紧，他明白顾意真的意思。他当然明白，但也觉得顾意真本可以忍耐，不应该作出侮辱自己的行为。
　　顾意真不够顺服，但他愿意包容这样的顾意真。陈平开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陈平开离开后，顾意真在卫生间待了很久。
　　在没有和赵徽重逢以前，和陈平开上.床也没什么。顾意真必须要维系与陈平开之间的合作关系，而这段关系以婚姻为基础。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自己法律上的丈夫。
　　但是，现在不行了。
　　顾意真知道自己做不到。
　　几天后，陈家收到了一个好消息，顾意真终于怀孕了，将会为陈家诞下下一任继承人。
　　为了一件不想做的事，撒了一个谎。
　　为了圆这一句假话，要继续无数个谎言。
　　顾意真很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自己在饮鸩止渴。但当他与白监事的谈话结束，司机载着他到达医院时，顾意真还是让医生伪造出了一份完美的检查单。
　　又过了几日，陈平开有事出差，顾意真受邀去往赵徽的新居。
　　赵徽本来住在市中心的公寓，但有了长期停留在秀水的理由后，原来的住所就不太合适了。
　　在朋友的介绍下，他挑中了这座才修建没多久的庄园。因价格高昂，观望的人很多，还未有人能下定决心购入。
　　而赵徽的确有很多钱。
　　顾意真让司机停在山脚下，赵徽开了一辆新车接他，车型时髦很多，但颜色没有那么大胆，只是单纯的黑色。车辆沿着爬升的山坡，一路向上行驶，穿过繁密的林道，抵达赵徽的新居。
　　这里虽然是在山上，但位置很好，车开得快一些，离顾意真的住所也不过五十分钟路程。
　　赵徽同顾意真一同游览了整个山庄，山后有一个安静的湖泊，像一块美丽的绿宝石镶嵌其中。
　　湖泊边停了几艘小船，不是景区的天鹅船，而是崭新的乌篷船。
　　顾意真的记性没有那么差，他记得在翠湖那天，自己曾说过想做乌篷船。
　　赵徽的影子很长，落在顾意真的身边，他说：“我学了划船，你要不要坐？”
　　顾意真迎光看向赵徽，点了下头。
　　乌篷船很小，两个成年男性待在里面，便显得很狭窄。
　　赵徽划得很慢，顾意真不会这些，他托着下巴，坐在赵徽身边，指挥对方要去什么地方。
　　夏天的太阳太晒，一个小时后，顾意真又让赵徽把船划到岸边有草木遮阴的地方。
　　这是座天然湖泊，开发商当时未做太多设计，保留了这里的自然风貌。湖泊两边生长着茂密的树木，枝条长而柔软，沉甸甸地坠着云霞一般的粉花，压在里水面很近的地方。
　　顾意真待了一小会儿，就不觉得热了。
　　他看着赵徽汗湿了的头发，又伸手用纸巾帮他擦汗。
　　炎热的夏季，水汽蒸腾的湖泊上，粉花随风簌簌而落，顾意真很自然地与赵徽拥抱。
　　他们的吻逐渐激烈，顾意真半躺着，衬衣的扣子也解开了大半，他也很清楚接下来会做什么。
　　赵徽的手撑在顾意真的脸侧，偏过头时，顾意真能看到赵徽小臂肌肉的弧度，以及微微凸起的青筋的形状。
　　这些令顾意真感觉到安全。
　　赵徽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好像刚想起来什么：“顾意真，你是怀孕了吗？”
　　顾意真也如梦初醒，他有片刻的失神，那些愉快的心情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但脸上还保持着很少的一点微笑。
　　他慢吞吞地问：“怀孕怎么了？很重要吗？”
　　其实赵徽没有明白顾意真的心情为什么骤然变差，但也只能坦白地回答这个问题：“怀孕是不重要。”
　　“但你很重要。”
　　顾意真没有什么很准确的感觉，他偏过头，哦了一声。
　　三十秒后，在赵徽以为他不想回答的时候，顾意真轻声说：“我骗他们的。”
　　赵徽也没有表现出高兴、失望，或者松一口气，他好像就是问问，因为怀孕初期的确不能有危险行为。
　　但也没有再继续下去。
　　顾意真忽然问：“那如果我真的坏了你的孩子，要怎么办呢？”
　　话说出口后，顾意真就觉得自己太幼稚了，可是在赵徽面前，他好像很容易变得幼稚，重新成为十一年前的自己。
　　赵徽沉思了很久，仿佛考虑得很认真，他说：“首先要学孕期照顾事宜，然后向董事会请家庭假期，可能还要学育儿学，因为我还不知道怎么当一个父亲。”
　　顾意真忍不住笑了起来，夸赞道：“嗯，会成为一个好爸爸。”
　　赵徽又有点严肃了，他说：“顾意真，决定要不要生下来的人是你。”
　　无论怀孕真假，赵徽想到的都是这个。但他知道顾意真提出开玩笑的假设，想要听到的不是这样的回答，所以才想了别的。
　　那些令顾意真开心的话，赵徽其实不太会说，但也会努力。
　　顾意真的眼睛很亮，他抬手推了一下赵徽的胸膛，但对方纹丝不动，又抱怨似的说：“怎么这么认真。”
　　赵徽圈住了顾意真的手腕，没让他离开。
　　顾意真任由他握着。
　　他依旧躺在船篷下，能看到倒着的世界，掠过水面的飞鸟，坠入湖中的花瓣，以及以这样视角，看起来还是很英俊的、赵徽的脸。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顾意真想，是他把气氛弄得这么坏。
　　今天本来很开心的。
　　就在他准备说些什么——随便什么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赵徽开口，他说：“过去几年，我来过秀水很多次。”
　　顾意真怔了怔。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只能以理解这句话表面的意思。比如说赵徽的性格很谨慎，他说“很多次”，必然是真的很频繁地在秀水与华士顿之间往返。
　　赵徽的语气很平静，他继续说：“看到你的次数，没有来过的多。”
　　在此之前，顾意真没有想过问赵徽在之前的十一年为什么没有来，因为那是没有意义的问题，过去不可重来，他的痛苦和伤心也不会消失。
　　顾意真问：“在哪？”
　　赵徽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他的目光在顾意真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你经常出现的地方，那些宴会上。”
　　作为陈平开的联姻对象，顾意真必须要负担起陈家的社交职责。他经常出席宴会，那些风光的场合。赵徽也会去，很少会用真名，大多会在最热闹的时间一个人入场，不会被别人在意。
　　顾意真的身边总会有簇拥着很多人，他的丈夫陈平开，或者家人朋友，仿佛拥有很幸福的生活。
　　赵徽用过很多身份，他是隐藏在顾意真生活隐秘角落里的人，以旁观者和爱慕者的身份观赏顾意真的幸福。
　　赵徽只是看着。
　　赵徽是纯粹的理工思维，他很少会做出什么比喻，恋爱期间，他觉得顾意真的眼睛像傍晚四点钟的夕阳，那么美丽，且可以直视，让他有一种能够拥有的错觉。实际上只有爱彼登堡的冬天那么长，日照那么短。而在不是冬季的爱彼登堡，在秀水的一年四季，都不会有那么早的夕阳，四点钟的太阳不会落山。
　　所以他忍受直视烈日的痛苦，却无法拥有片刻。
　　顾意真注视着赵徽的眼睛，他没有说话。
　　赵徽不是没有欲.求，不是不想和顾意真在一起，他没有天然奉献一切的美德，他也会希望顾意真过得不幸福，他就可以理所应当地出现在顾意真的眼前，让他重新开心。
　　赵徽的痛苦是内敛的，他不希望顾意真发现那些，仅仅是一些简单的描述：“不过每次那么想的时候，我都会提前离开秀水。”
　　周太太的寿宴也不例外，赵徽特意来迟了，他只是想看顾意真一眼。
　　但意外发生了。
　　听完这段简短的讲述后，顾意真再三犹豫，还是说：“赵徽，你真的是……”
　　终究没能说完，因为赵徽吻住了顾意真的嘴唇，也尝到了眼泪的咸涩。
　　其实理由很简单，不是他的道德标准有多么高。
　　赵徽并不拥有幸福，他知道失去的不幸，所以希望顾意真能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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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中秋能写完我也是拼了（。
　　感谢追文w


第8章 
　　暑热的午后，平静的湖泊。
　　顾意真微微蜷缩，躺在不算平整的船内，拱起的船篷几乎将顾意真困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
　　顾意真必须和赵徽靠得很近。
　　赵徽揽着顾意真的腰，将他放在一个更平稳的位置。
　　顾意真像是很怕失去一般的，握住了赵徽的手。
　　他能感觉到小船在水面上起伏。这不是在陆地，不是在舒适的卧室大床上。出于人的本能，顾意真觉得不安全，摸索着想要找一个倚靠。他松开手，搭在赵徽结实的臂膀上，然后更用力地攀附着。
　　赵徽低下头，似乎察觉到什么，他将顾意真拥得很近，细密的亲吻落在顾意真的脸颊上，也吻去那些眼泪。
　　顾意真整个人都被赵徽的信息素和体温环绕着，像是陷入一个安全的巢穴。
　　过了一会儿，顾意真似乎终于安心，他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但还是不能离开赵徽。
　　顾意真的体重很轻，而小船摇摇晃晃，他没有着力点，像是浮萍一般随着赵徽的动作浮动。
　　湖泊周围有繁密的草木，野蛮地生长着，几乎淹没了在水面一角漂浮着的小船。
　　顾意真的手臂搭在船舷，垂在了湖面上，之间能碰到涌起的湖水，潮湿而闷热。
　　就像此时的他们。
　　恍惚之间，顾意真想，他们也算在一起过了一个夏天。
　　结束过后，赵徽替顾意真擦了擦身体，顾意真没什么力气，蜷缩在赵徽的怀里。
　　他说：“等到天黑才能上岸。”
　　对顾意真而言，他并没有因此而后悔，但是不想被别人发现这样的自己。沉溺于情.欲，沉溺于赵徽的怀抱，这样的事，似乎不能发生在众目睽睽的白日。
　　赵徽抱着昏昏沉沉的顾意真，等到太阳的日落时分。
　　他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几日后，顾意真收到几张模糊的照片，不需仔细辨认，他也看出来那是他和赵徽在翠湖游览时被人偷拍下来的。
　　湖水是翠绿的，天鹅船的翅膀断了一截，顾意真坐在没断翅膀的那边。
　　照片中的顾意真显得放松而开心。
　　顾意真没感觉到太大意外，毕竟人一旦做了什么什么不愿被人发现的事，就要有被发现的准备。
　　他在等对方的电话。
　　晚上的六点钟，顾意真接到顾延的电话。
　　顾延同他寒暄了几句，话题一转，突然问：“弟弟，怎么听起来心情不好，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顾意真几乎已经猜出来他要说什么了，他冷淡道：“没什么。”
　　顾延笑了起来：“怎么是没什么，不是收到我给你发的照片了吗？”
　　顾意真没有说话。
　　顾延似乎很享受这种重新掌控顾意真的感觉，他慢条斯理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结婚这么多年了，旧情人一回来，你就急不可耐出轨了。”
　　他走了几步，大概是推开了门，一瞬间，对面变得非常嘈杂，有很多人的声音。
　　顾延说：“你听到了吗？不会和情夫勾勾搭搭，连自己丈夫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吧。”
　　顾延威胁他的意思很明显，但这是顾意真预料中最好的那一类情况。
　　而顾延仿佛已经稳操胜券，迫不及待地提出自己的要求，他想要得很多，想从顾意真手中得到的东西也很多。
　　理由也很简单，他抓住了顾意真的把柄，并以此为威胁，向顾意真索要，逻辑上似乎很通顺。
　　实际却并不是如此。
　　他们兄弟之间并不亲近，但顾延却也因顾意真而分到更多的权柄，如果顾意真真的一无所有，顾延也捞不着什么好处。
　　顾意真打断顾延的长篇大论，叫他的名字：“顾延，你是在做梦吗。”
　　顾延意味顾意真是想要反抗，或许是谈条件。
　　谈判就是这样，也不是不能谈。顾延是这么想的。
　　与他能从顾意真那里得到相同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重新掌控顾意真。
　　十一年来，他从完全没把顾意真当一回事，到不得不依靠对方，顾延感觉很屈辱。
　　顾意真漫不经心地说：“你以为现在是哪一年？”
　　其实顾延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威胁他，太傻了，顾意真很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顾延不敢把这些公开。
　　公开又能怎么样？
　　顾意真没太认真地考虑了这个问题。
　　其实顾意真并不在意顾延真的走进去，把照片展示给陈平开。
　　也不能怎么样。
　　在此之前，顾意真没有想过这些，他总是逃避。二十九岁的顾意真没有改变生活，改变自我的勇气。
　　而现在则要被迫面对了。
　　顾意真看到半合窗帘遮掩下低垂着的天幕，沉沉层云密布，仿佛随时会倾塌。
　　天气预报说会有一场雷雨，雨还没有下。
　　顾意真甚至结局能尽快到来。
　　虽然顾意真没打算和顾延谈，但还是做了别的方面的准备。
　　他详细审查了之前一段时间的工作，发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
　　顾意真想了很久，还是拨通了赵徽的电话。
　　赵徽最近不在秀水，他的工作过于繁重，线上会议解决不了那些问题，他必须要返回华士顿主持工作。
　　过了一会儿，赵徽接起电话，他问：“怎么了？”
　　顾意真听到还有别人的声音，没听得太清楚，但能猜到是在开会。
　　他看了眼时间，华士顿应该是在晚上十点，赵徽最近似乎真的很忙。
　　顾意真有几秒钟的犹豫，最终还是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不是，在合作里做了什么？”
　　对于这次合作，不在顾意真的职责范围内，他也没有参与太多。但调取文件，重新审查的时候，顾意真才觉得不对劲。
　　按照目前约定的事项进行下去，如果赵徽真的想做点什么，陈家会被拖垮。
　　当然，赵徽远在华士顿的公司也不会好过。
　　赵徽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没有否认顾意真的话，平静地说：“我是准备让陈平开和你离婚。”
　　顾意真说他和陈平开之间是坚不可摧的婚姻关系，赵徽想要切断这个联系，当然要付出足以撼动它的代价。
　　隔着电话，赵徽的声音似乎有些失真：“我们这样，我这样，也没什么。”
　　那些名分、道德，赵徽没有那么在乎。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只在意自己想在意的，得到就可以。他愿意当顾意真的情人，一个月和他见一面也不是不行。
　　但顾意真并不幸福。
　　顾意真不喜欢陈平开，他与陈平开之间没有感情，和赵徽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很好，但似乎总是担心会被发现。
　　况且赵徽也很自私，在没有重新拥有顾意真之前，他觉得怎么样都好，但是和顾意真在一起后，又变得贪心。
　　他想要独自拥有顾意真。
　　顾意真听到赵徽说：“其实那些都无所谓。”
　　“顾意真，我希望你能开心。”
　　在外人看来，赵徽全身上下，从里到外，似乎和爱情、等候、奉献都没什么关系。
　　他有一张很高傲的脸，性格冷淡，对人情过敏，不会说情话，约会还要找别人参考意见，杂志采访他有什么理想对象时永远沉默，让记者只好划掉那类问题。
　　三十一岁的赵徽只谈过一场一个月的恋爱，除了顾意真以外，没喜欢过任何一个人，也没有了解别人的兴趣。他知道顾意真已经结婚，但从华士顿到秀水的飞机，一年要坐几十次，也只能见到几面看起来很幸福的顾意真。
　　这样的赵徽，也会在孤独中，在无望里等待十一年。
　　长大成人后，顾意真不再相信等待的故事，他不是小朋友，会为童话里王子公主式的浪漫而感动。
　　人会改变。
　　顾意真说：“你别做了，很难收场。”
　　赵徽的呼吸声很静，他没有回答。
　　顾意真并不是谈判，他不是和赵徽交换条件，只是直白地叙述事实：“我会和陈平开离婚。”
　　“无论你继不继续。”
　　坚不可摧的婚姻也会毁灭。
　　顾意真没有相信童话，他只是愿意相信赵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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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第9章 
　　和陈平开离婚的过程没有太过困难。
　　顾意真替陈平开工作了九年，当然知道陈家的许多不能为人所知的隐秘。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在秀水待很久，待一辈子，再过一年、几年，他会这些做到曾经想要做的事。
　　但现在的顾意真不想继续下去了。
　　陈平开很难理解顾意真突然的选择，他觉得顾意真在发疯，被什么蛊惑。在此时此刻，他甚至不在意顾意真的出轨，也不在意他没有怀孕，顾意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是他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保存他诸多秘密的人。
　　他们是利益共同体，是不会分离的家庭成员。
　　即使如此，陈平开还是选择接受顾意真的建议。
　　离婚后，这一切都会被销毁，他们都能得到想要的。
　　因利益而结成的婚姻，也会因为更高的利益而分崩离析。
　　顾意真不再代表任何人，任何群体，任何利益，他的“更高的利益”是让陈平开失去。
　　离婚后，顾意真回陈家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他销毁了自己留在这里的一切痕迹，安顿好了陈家的管家和佣人，发了足够他们几年花销的失业金，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乘坐去往机场的飞机。
　　登机的时候，顾意真握住了赵徽的手。虽然这是他的故乡，除了在爱彼登堡待的半年，他一生中其余时间都待在秀水，然而快乐的记忆却很少。
　　顾意真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秀水，到达华士顿后，顾意真漫无目的地休息了一两个月。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赵徽恋爱了，对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Omega。顾意真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前台半信半疑地打电话给赵徽，赵徽让她开自己的私人电梯给顾意真。
　　赵徽的工作很忙，顾意真偶尔会乘坐他的私人电梯上楼，和赵徽一起在员工餐厅共进午餐。
　　他来得不算频繁，但公司里的人都很希望顾意真能陪陪赵徽。
　　虽然赵徽并不承认，但在工作中他的脾气确实没那么好，普通人在面对他的时候压力很大，特别是他会毫无保留地指出对方的缺漏之处。
　　顾意真很奢侈地浪费时光，他和赵徽的几个朋友也见过几次。这么多年来，书呆子怪人终于交了几个朋友，不算特别亲近，但对赵徽而言，已是长足的进步。
　　聚会上，赵徽还是保持着他别人对他的刻板影响，不玩游戏，聊天的话很少，不会讲什么玩笑。
　　不过，对于顾意真而言，这些都很简单。他和赵徽的朋友们相处得还不错，玩游戏的时候也不在乎输赢，大多时候会赢，偶尔要输的时候，赵徽也会找出规则的缺漏之处，让顾意真反败为胜，然后被朋友大声嘲讽是作弊。
　　有一次被几个朋友联合起来围追堵截，顾意真输了一次，也是赵徽喝酒。
　　朋友最震惊的还是赵徽竟然也会恋爱，恋爱对象竟然这么漂亮，这么有趣。而赵徽不够浪漫，大多时候看起来有些无聊、
　　毕竟朋友是可以两三个月见一次，谈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关系，而恋人则要亲密得多。
　　顾意真也听过那些朋友对赵徽的打趣。
　　说他“像一个天生的基督教徒，将工作当成信仰，并为此无怨无悔地奉献终身”，“介绍了八百个Omega，没有一次去的”，“一个完全守贞的Alpha，虔诚的可以应征本地神父”，“生平唯一娱乐活动是去母校所在的爱彼登堡旅游，十年如一日，每一年冬天都去”，“感谢你愿意拯救一个迷茫的Alpha，让他重回人间”。
　　爱彼登堡没什么好玩的，风景不好，没有什么人文景观，赵徽还每次都挑冬天去旅行，被朋友认为是母校情节太过严重，差点以为此生挚爱是他的学校。
　　顾意真则失神很久。
　　因为可能只有他知道，赵徽去往爱彼登堡只是想要重游故地，因为他们在那里有四个月的相处，一个月的恋爱。
　　赵徽从未提起过顾意真，不是不喜欢，不是不在意，不是已经忘记，而是不会把顾意真当做朋友之间的谈资，任由顾意真被陌生人评价。
　　顾意真说：“我也很喜欢爱彼登堡，下次我们一起去。”
　　秋天结束以前，顾意真做完了标记去除手术。他也听到一些从秀水传来的消息，离婚之后，陈顾两家持续了十一年的合作也维系不下去了。陈平开以为是顾家从中作祟，顾延则气急败坏，导致现在场面不可开交。
　　与这些有关的事，顾意真看过也就忘了。
　　在家修养一个月后，赵徽也有了一个长假，两人乘坐飞机，去往爱彼登堡。
　　但是没有预定酒店，因为他们住的是顾意真当年租的那套房子。
　　顾意真有点意外，他问：“房东现在还租给你吗？”
　　赵徽看了顾意真一眼，解释道：“我买下来了。”
　　顾意真当时租了两年，在他离开后，赵徽一边工作，一边多做了几份外包，负责房子的每月花销。两年后，赵徽的公司已经历了两年融资，拥有了人生前二十年都未曾预想过的财富，买下了那栋房子。
　　顾意真接过赵徽递来的钥匙，锁是多年前的样式，没有更换。
　　“咔嚓”一声后，顾意真推开了门。
　　对于他而言，在这栋不大的房子里，顾意真度过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
　　房子保存得很完好，里面的装修没有任何改变，甚至连顾意真临走前，玄关处没有收好的鞋，依旧摆放在原处。
　　顾意真看了一圈，最后来到书房。
　　他在大学时候念的是珠宝设计。时至如今，书桌上还摆着一些设计图。只是经过了十一年，保存再小心的东西，也会留下时间的痕迹，白色稿纸已经泛黄，连那些简单的设计思路现在在教材里也已经更换。
　　顾意真重新浏览了当时画的东西，其实他最近又有重新拾起珠宝设计的想法，因为当初选择这项专业完全是出自兴趣，没有受到顾家人的干预。但考虑到年岁问题，还未下定决心。不过赵徽对此很赞同，帮他搜索了许多学校相关专业的信息，参考专业人士的建议，为顾意真整理出一本厚达132页的参考资料。
　　顾意真认真地看了一遍，指出赵徽最为推荐的学校之一，那里远在几千里外，与华士顿在一南一北，飞机往返要八个小时。
　　赵徽似乎早有考虑，他回答得很快：“我可以每周五下班后乘飞机去那里，周日往返，时间不算很长。”
　　顾意真听完后笑了半天，因为赵徽对每日长达四十分钟的通勤时间不满已久。他本来住在公司附近的单人公寓，但顾意真搬来以后，赵徽对居住环境的要求陡然变高，觉得公寓太过狭窄，周围只有车水马龙，绿化不足，不能满足他们的生活需求。但重新购置新房并装修还需一段时间，只好先住在别的地方。
　　这样的赵徽，也会说每周八小时的固定飞行时间不算很长。
　　顾意真没打算去那个学校，毕竟也只是最为推荐的学校之一，再看看别的也不晚。
　　顾意真握着赵徽的手，坐在单人座椅上，准备起身的时候，才发现书桌下摆放了一个保险箱。
　　他有点奇怪，因为他在的时候，没有这样东西，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于是，顾意真问：“赵徽，你有什么东西，要放在这里的保险箱？”
　　赵徽怔了怔，似乎也才想起有这件东西的存在。他低下头，看了保险箱一眼，又看了看顾意真，之后偏过脸，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顾意真很了解赵徽，看得出他很明显的逃避态度，赵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也没多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赵徽也不例外。
　　过了一小会儿，就在顾意真已经快要忘掉这个问题时，赵徽突然开口：“你可以试试。”
　　顾意真抬头看向赵徽，赵徽却刻意避开顾意真的眼睛，他说：“密码和你有关。”
　　那天晚上，顾意真和赵徽睡在那张不算宽大的床上，没有做别的，仅仅是相拥着入眠。
　　凌晨一点钟时，顾意真从睡梦中醒来，他去客厅拿了点水喝，突然想到白天赵徽说的话。
　　顾意真想打开那个保险箱。
　　保险箱是老式的机械锁，无论试多少次都可以。
　　顾意真一边想，一边缓慢地转动着密码盘。
　　他试了好几次，自己的生日，相遇的日期，恋爱纪念日，每一个都不对。
　　其实顾意真对里面存放了什么，没有太多的执念，他想再试最后一次。
　　没有理由的，他选择了十一年前的圣诞节日期。
　　顾意真将最后一个数字拨到5，很轻的一声响动后，保险箱的箱门应声而开。
　　在不算明亮的书房中，顾意真看到了保险箱里保存的一切。
　　里面有很多东西，最显眼的是零零散散堆积了各个航空公司的机票，大约有几百张，出发地和目的地不尽相同，但总有一个是秀水市。那些机票按照时间顺序摆放整齐，第一张是在九年前，从华士顿飞往秀水，日期是顾意真结婚的前一周。
　　顾意真与陈平开的订婚仪式非常简单，当时出席的只有家中的长辈，因为合作还未完全确定，所以也未对外界公开。但是结婚仪式非常隆重，提前一周在报纸上刊登喜讯，也是为了告知全秀水陈顾两家正式结为姻亲。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照片，与飞机相比，显得很少，只有几张，记录着那些顾意真完全忘掉的瞬间。
　　顾意真发了会儿呆，他的心情不免也变得低沉失落，心脏很沉闷地跳动着。
　　他想，难怪赵徽想要逃避保险箱里的东西，连自己都想要逃走了。
　　十几岁的赵徽认为数字没有意义。
　　而在二十岁之后，顾意真的存在赋予了时间和数字意义。赵徽的手机密码换成了顾意真的生日，小屋的保险箱密码则是圣诞节的日期——他们恋爱的最后一天。
　　对于赵徽而言，幸福与不幸都与顾意真有关。
　　几分钟后，顾意真仰着头，直到凝视灯光的眼都酸涩起来，他还是拾起保险箱里最后一样东西。
　　一个由钻石镶嵌而成的苹果。
　　顾意真捧起那个苹果，看着灯光在钻石的切割面反射着过于闪亮的光，连他的眼睛都被刺伤。
　　几滴眼泪从钻石坚硬的表面滚落。
　　顾意真似乎意识到什么。
　　被迫离开离开爱彼登堡前，顾意真没有任何异常。但圣诞节过后，顾意真凭空消失，房子没有退租，里面的行李没有拿走，但学校里有完整的退学手续。
　　赵徽可能想了很久，也想不出顾意真离开的理由。
　　在一次互助会上，赵徽向一个陌生人倾诉自己的烦恼。
　　据说对方是一个很有恋爱经验的女性Omega，觉得赵徽的恋爱对象或许是因为圣诞节的礼物而生气，并建议赵徽作为Alpha送出更有价值的礼物。而他的Omega学习珠宝设计，也许钻石会满足他的喜好。
　　顾意真皱眉听了半天，觉得那个恋爱高手实在不靠谱，自己这种情况属于是凭空消失，也能给出这种建议。
　　他问：“你不会信了吧？”
　　赵徽很深地看了顾意真一眼，肯定地说：“我又没有那么傻。”
　　没有相信，但也没有别的能做了，所以还是预定了这个由钻石制成的苹果。
　　赵徽对痛苦低敏，别人的嘲讽、排斥、孤立，几乎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也不会因任何人改变自我。但在持续不断地喜欢顾意真的十一年里，赵徽时常感到无法抑制的痛苦。
　　心理学上对此的建议是遗忘痛苦，拥抱新生。
　　但遗忘远比失去更令赵徽更难接受。
　　他不愿遗忘，也无法遗忘。
　　顾意真重新将那颗钻石苹果放入保险箱的最深处，将自己过去十一年的难过、痛苦、无望、不可得，也一同放入。
　　合上保险箱后，那些都收容在这里的东西，都不会在顾意真的人生中再次出现。
　　顾意真关掉灯，回到卧室，赵徽还在睡，他躺在床上，蜷缩在赵徽的怀抱里，很安静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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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了，感谢喜欢。
　　本意是想写个爱情童话，伤痛都会留在过去。无论是赵徽的，还是顾意真的。
　　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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