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月下结神》作者：淮以
　　本文文案：
　　只想挣钱的黎言归在毕业前夕找到一份高薪兼职——
　　给咖啡店里面那群猫梳毛。
　　一周后的咖啡店中。
　　高贵神秘的老板将黎言归抵在角落，居高临下看着他，吓的黎言归紧紧抱住老板腰不让自己腿软跪下。
　　老板薄唇贴着耳廓诱哄他：“再说一遍，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黎言归：“……他们脱下那层猫皮现出原形的样子，我什么都没看到。”
　　高薪兼职瞬间变成永久合同，低薪劳工横空出世，严格要求加班费是黎言归最后的倔强。
　　白天，咖啡厅人迹罕至。
　　夜晚，这里鬼影绰绰。
　　无法被消除记忆的黎言归工作内容又多了一条：看守庭院那棵缀满红线的千年桃树，做维护两界次序的守门人。
　　“我念着一座无名碑，守着孤冢在万千岁月中见证它融于黄土，从亘古不变的日月里窥见它真实，却不曾得知他名字。”
　　“于桃花树旁，来月下结神。”
　　*帅气受vs美人攻
　　*怂的很快刚的很拽每天只想下班的受vs看似高贵神秘实则自恋不自知的攻
　　内容标签：强强幻想空间情有独钟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黎言归，凤芜┃配角：一箩筐┃其它：
　　一句话简介：缘结神
　　立意：发扬社会核心主义价值观，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临近暑假，黎言归看到一个贴在校园公告栏上的高薪兼职。
　　“我们这里工作人员不多，加上我三个，你要来了就是第四个。别看我们咖啡店这么大，但是基本没人来，所以干下来一点都不累，而且你的主要工作就是给这群家伙梳梳毛，铲铲屎，不过它们有洁癖，不会轻易在猫砂盆里面上厕所，一般都会憋到下班。”
　　咖啡店介绍兼职的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制服，外表帅气又阳光，尤其是笑起来特别温柔可亲，令人忍不住相信他说的话。
　　黎言归听着他的介绍，边扫了眼窝在不同地方四仰八叉睡觉的猫，表情有些怀疑：“它们一整天不上厕所都憋着，难道是训练过？”
　　一群看着就非常昂贵的猫，好几袋没开封的贵猫粮和罐头零食就摆在一旁架子上，拥有这么大的空间撒欢，它们居然一点都不任性的随时撒尿拉粑粑，居然还有上下班这种说法？
　　猫成精了差不多。
　　对于黎言归的问题，林长风奇怪反问：“为什么要训练它们？正常人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拉屎，你会吗？”
　　他存心找茬吗？黎言归无语片刻回道：“谢谢，我不会。”
　　林长风说道：“这就对了嘛。”
　　黎言归：“……”
　　对个头！
　　人当然不会，可它们是动物！
　　动物知道吗？！
　　“咱们咖啡店就缺你这种长得好看的员工，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线，不会拉低我们店门面。”林长风大掌一拍，话锋一转，“所以你什么时候能上岗？”
　　又不是选秀，扯什么门面，黎言归怀疑这家店有点不靠谱：“我面试就这样过了？”
　　林长风摆摆手：“我们咖啡店唯一要求就是只招好看的，你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在此之前已经来过不少千奇百怪的丑妖，还得属你最好看，配得上我们咖啡店。”
　　“……”黎言归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应聘成功的原因竟然是长得好看，他怀疑道，“不问下老板吗？”
　　林长风扬眉，似乎很骄傲，声音大了不少：“我们老板说了，只要好看的！”
　　“……”黎言归扯了扯嘴角有些龟裂的假笑。
　　什么店啊这么随便！难怪没人上门喝咖啡！招人居然这么随意！
　　作为一名大三生，黎言归的日常除了上课就是兼职做家教，前段时间辅导的初三生顺利中考，他迎来短暂失业，正思考要不要休息，就看到这家叫‘故事’的咖啡店招兼职。
　　本来黎言归是没什么兴趣的，奈何这家店贴在招聘纸上写的日薪给的实在太高，抱着‘管他是不是骗子先看过再说反正不少一块肉’的想法，他回家慢悠悠收拾好才来这家店应聘。
　　咖啡店落于一条僻静小巷尽头，街道正好在黎言归学校和家中间，是一栋占地面积不小又修的十分大气的建筑，总共四层。
　　原木装修从外面看上去古朴又大气，一楼大片落地窗倒映湛蓝天空，院子前一棵看不出什么品种的树木枝叶在阳光下泛着流光，茂盛又强大，嵌在门上牌匾的‘故事’两字游云惊龙。
　　被林长风带着逛了遍一二三层后，黎言归彻底体会到了这家店的壕，心里有了点底，便问道：“贴在招聘上的日薪和时……”
　　“你放心。”林长风不等黎言归说完便打断他，并给了一个肯定眼神，大气道，“每天上班时间是下午一点到五点，绝不加班，咱们咖啡店虽然入不敷出，但是老板养得起我们，老板有钱得很，每天准时发工资，不会拖欠一分！”
　　黎言归额角青筋跳了跳，得亏老板有钱，都入不敷出了还能招专门给猫梳毛的高薪兼职，看来那群猫真实品种高贵的不行，还要人专门伺候。
　　“我这边时间上没什么太大问题，明……”
　　黎言归正说着，被林长风打断：“没问题就行，那你今天开始上班吧。”
　　“今天？”黎言归愣住。
　　“对啊，今天正好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林长风说道，“你来的正好，帮我把花瓶水换一下，我算个账。”
　　站在原地，黎言归没有动。
　　林长风笑眯眯的，琢磨了几秒后财大气粗道：“今天日薪双倍。”
　　黎言归立马挂上职业微笑：“我马上换。”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大厅桌子上基本都放置了花瓶，插着一枝已经逐渐颓败的桃花，黎言归奇怪道：“这个时节没有桃花吧？”
　　“这边当然没有，屋外那桃花都没开呢。”林长风说道，“这是咱们老板从幻世带回来的，辟邪专用。”
　　黎言归额头青筋又跳了跳。
　　辟邪放什么桃花，放桃木挂在墙上不好吗？
　　真是奇怪的老板奇怪的店员。
　　似乎招到兼职人员是件令人非常愉悦的事，林长风甚至唱起了歌：“我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我从来都不给，有一天那妖怪来这逼着我挖心，我手里拿着小钢叉，我心里正得意，势必要让这丑鬼下十八层地狱~”
　　黎言归：“……”
　　改编的什么鬼东西？还唱的这么难听。
　　三两下给花瓶换好水，黎言归边确认：“我兼职时间是每天下午一点到五点对吧？任务就是给那群猫梳毛。”
　　“对。”林长风撇撇嘴，“那群家伙除了吃就知道睡，完全不知道怎么用舌头梳毛，装的一点都不像，花那么多钱养它们简直就是浪费，谁说猫是咖啡店流量密码的？根本就吸引不了几个客人。”
　　店开在巷子尽头，有人来就怪了。
　　黎言归擦干手说道：“水换好了，我先回去，明天会准时来上班。”
　　“好的，没问题，记得把银行卡和身份信息发我手机上，给你发工资。”林长风比了个OK的手势嘱咐道，“这两天街口浊气有点重，你路过的时候绕一绕，别染上。”
　　黎言归一脸问号，没接收到林长风的解答，他无语的推门出去，临关门时一句‘要不我还是不做了’在口中打了个转，看了眼那十几只躺的到处都是的猫和收银台前的男人，黎言归最终还是屈服在超高的兼职日薪上。
　　算了，他想。
　　不用辅导小屁孩，还能准时下班，就算同事脑子有那么一点问题他也忍了，谁让这里日薪这么高呢？
　　…
　　第二天下午一点，黎言归准时到店里报道。
　　昨天负责面试他的林长风早早就在店里忙前忙后，看到他出现，连忙招呼道：“来的正好，快来试试我做的蛋糕。”
　　“什么蛋糕？”黎言归一身燥热被冷气吹散，舒服的毛孔都张开不少，被太阳晒出的烦躁也跟着消失。
　　林长风说道：“当然是我们咖啡店准备卖的蛋糕，我第一次尝试做蛋糕，感觉好像还挺不错。”
　　桌上放着小巧精致的巧克力慕斯，不论味道，光是卖相看着确实挺不错。
　　黎言归接过林长风递来的勺子，挖下一小块送进嘴里。
　　“怎么样？”林长风睁大双眼，拍桌问道，“味道是不是好到可以立马挂牌销售？！”
　　蛋糕入口即化，软绵绵又不过于甜腻。
　　黎言归咽下蛋糕后才回答：“勉勉强强吧。”
　　林长风大喝一声好，给黎言归吓一跳，他说道：“这份你拿去吃，员工福利，今天咱们的甜点就是这个了。”
　　黎言归：“……”
　　客人都没有，卖得出去吗？
　　咖啡厅里面猫咪品种多样，并且各个大小不一，给它们梳毛也不是什么小工程，特别是长毛猫，身上的毛都已经开始打结。
　　黎言归非常震惊猫咪居然能躺在他腿上乖乖不动，找了把剪刀，坐在角落认真梳边小心翼翼剪毛。
　　猫听话的结果就是梳毛很顺利，黎言归抱着猫回到它们晒太阳的地方，又捞起另一只。
　　“现在社会发展真的是太快了，想当初这里大片土地还没修路呢，一眨眼路就修起来了，还那么多高楼，人家都差点没适应过来。”
　　“建国之后就不许成精了，你以后说当初这种话考虑考虑年限问题。”
　　“反正像我们这种千年老妖，寻常人也没有机会接触。”女人软绵绵的语调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撩拨，尾指搭上桌面将手中杯子放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优雅又端庄，眼角余光瞥见路过的黎言归，她对身边男人说道，“这新来的服务员长得真好看，是我喜欢的类型。”
　　声音那么大，是不是以为他听不见？
　　黎言归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觊觎他的女人，脸色立马变的非常臭，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给她，径直抱着猫到角落梳毛。
　　身后女人略带遗憾的叹了口气：“真是不解风情。”
　　“人家解你风情就怪了。”男人骂道，“活了几百年，好色的毛病怎么就改不了？”
　　走得远了，身后交谈也听不那么真切，黎言归脸色依然臭的要死。
　　这一对男女看起来并不像是情侣。
　　男人长了一张非常好看的脸，高大帅气，和林长风一样，长相都十分出众。
　　他身边的女人长相美艳，一双桃花眼似乎总是带着缱绻风情，总是给人一种要沉溺进去的迷惑。
　　可惜黎言归不吃美人计这一套。
　　他面无表情给猫梳着毛，在后厨忙活半天的林长风突然冲回大厅，高举手中蛋糕如同拿着玉玺般，以一种登基姿态朝着店里仅有的三个人大声说道：“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做的蛋糕已经可以发往幻世，卖给里面那群没见过世面的妖怪们！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现代社会的飞速发展，以达到推动幻世教育、设施、现代文明为一体的经济！从而走上家家拉网线，人人有电脑，个个都能用WiFi的美好生活！”
　　啪嗒一声，黎言归手中梳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今天宜开文。


第2章 
　　这几天黎言归拿着高价日薪，工作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开心。
　　相反，还觉得格外暴躁和烦人。
　　黎言归做梦都想不到昨天那两个在大厅坐了那么久的男女就是林长风口中的另外两个员工，而他更加做梦都想不到的是，从这三个人的对话当中他得知，他们好像特别喜欢扮妖，并且入戏太深，整天以千年老妖自居，把妖怪挂在嘴边，时不时还要cue一下他，问他是什么妖。
　　“来我们这里兼职是对的，毕竟咱们都是妖，还能相互照应照应。”白素单手抱腰，另只手勾着发尾在指尖转圈，腰肢款摆，“你长得好看，本体肯定不差，不告诉我那我就慢慢猜，人家多的是时间和你玩猜谜游戏。”
　　黎言归真怕她把腰扭断，臭着一张脸往旁边挪了挪：“别靠近我。”
　　“怎么可以不靠近呢。”白素挺了挺引以为傲的高耸胸部，自信扬头，又朝着黎言归凑进一步，“像你这种长得好看又还在读大学的妖，一看就是涉世未深，十分需要人家这样貌美如花的女人来帮你增加免疫，毕竟我和那些人类女人区别很大呢。”
　　就算是兼职，也不能和同事关系处的太糟糕，黎言归忍着不耐烦和暴躁问道：“啊？有什么区别？”
　　白素挺了挺胸：“你看不到吗？”
　　黎言归下意识扫了眼四面八方：“嗯？”
　　“看我。”白素勾回他下颚，再度挺胸，暧昧哼笑，“看到了吗？”
　　“什么啊！”
　　“当然是人家丰满的胸了。”
　　黎言归猝然闭眼，将被性骚扰的熊熊怒火藏在眼皮后。
　　这个店里工作的人脑子都有问题！
　　身为卑微兼职生，为了高日薪，他得忍。
　　“所以你真的不和人家谈恋爱吗？”
　　黎言归忍着怒火：“不谈！”
　　白素掩唇：“哦呵呵呵。”
　　黎言归：“……”笑个屁啊！
　　调戏完黎言归的白素溜到楼上处理自己工作，黎言归依然到角落给猫梳毛，次数多了，也熟练不少，梳起毛来得心应手，十几只猫没花多少时间。
　　还没到下班时间，黎言归也不白拿工资，算是包揽了客厅花瓶的换水工作，每天下午时间充裕就会换一遍。
　　忙完之后黎言归闲来无事，去后厨找林长风借咖啡店的相机。
　　像是为了应证自己说的话，林长风几天以来都窝在后厨，黎言归每次进去都以为自己到了大型蛋糕批发市场。
　　林长风手里拿着裱花袋，正在聚精会神的做玫瑰花：“我们咖啡店有相机吗？”
　　“有。”黎言归说道。
　　“那你去拿吧，那玩意儿买来我还没动过。”林长风黑白分明的双眼嵌在一张沾满面粉的脸上，“今天老板要过来视察我们工作，你也留下。”
　　黎言归脸上写满不情愿：“我就是个兼职。”
　　他只想准点上下班，绝不在不需要工作的地方浪费任何一分钟。
　　“老板想看看你这个小妖到底有多好看，你知道的，咱们咖啡店不招丑八怪。”林长风见黎言归不为所动，甚至还很抗拒，不紧不慢比了个二，“日薪双倍。”
　　金钱得诱惑很强大，黎言归挂上营业微笑：“我还是很喜欢加班的，谢谢老板给我这个机会。”
　　相机就放在收银台旁边柜子上，看起来非常专业，放的也十分随意，黎言归不想看到都不行。
　　电池还剩差不多一半电量，对黎言归来说已经够用，他打开相册，发现里面不少堪称鬼影的糊图照片，可以想见拍照的人多么没技术，用不来相机，还乱调档。
　　黎言归没什么耐心的往前翻了翻，一张照片吸引他注意力，就在这间咖啡店里，男人靠着落地窗似乎在看窗外风景，手中端着精致咖啡杯，曝光过度导致看不清容貌，只能窥见一个不够清晰的轮廓。
　　黎言归正看得出神，冷不防一个超级自恋的声音闯进他耳膜：“像我们这样的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所以老板才把咖啡店修的那么偏僻，就是为了不让那些世俗的男女整天惦记我们，不让他们得到我们。”
　　黎言归哦了一声，一脸冷漠：“白素交往过的男大学生已经不下一百个。”
　　“你太保守了。”苏离月说道，“大胆一点，再加个0。”
　　“……”骗谁呢！难道还能一天一个！黎言归扯扯嘴角冷笑，“呵呵呵，那还真是一条美人蛇呢，专门勾搭男大学生。”
　　苏离月扬眉，颇感意外：“不错嘛，这都能被你猜出她真身，她就是一条专门喜欢魅惑男人的蛇精。”
　　“……”黎言归就差没有动手了。
　　什么蛇精！蛇精病才对吧！
　　一个整天说胡话的林长风，一个爱找男大学生谈恋爱的蛇精病白素，一个对自己外貌超级自信还自恋的苏离月，难怪这三人之前都找不到兼职。
　　试问有哪个正常人能在以妖自居的人中工作下去？
　　怪不得开那么高的日薪，果然都是有目的的！
　　反正也就兼职一个暑假，要玩是吧？
　　黎言归决定奉陪到底。
　　“哦原来白素是一条蛇。”黎言归镜头对准呼呼大睡的猫，心里哼了声，随口说道，“那你肯定是孔雀了。”
　　苏离月拍桌而起，猝不及防吓黎言归一跳：“怎、怎么？”
　　“黎言归……”苏离月目不转睛看着黎言归。
　　突如其来的紧绷气氛让黎言归有些不适应，他心中暗道不妙，自己这么随意的乱猜肯定是猜错了，对不是正常人的他们来说，很有可能会造成情绪上的波动，更何况他猜测得语气还那么敷衍。
　　黎言归在安抚和不安抚的徘徊中被苏离月打断，他仿佛在看一个珍奇动物，双目放光又带着不可一世的自恋：“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的真身都被你识破了，你可真是一个聪明小妖，林长风眼光不错。”
　　“……！！！”黎言归感觉自己胸腔中的怒火已经把他仅有的耐心烧的一干二净，剩下的全是满腔愤怒和气焰。
　　神经病啊！
　　咖啡店里面的这三个人都是神经病！
　　和神经病交流过深容易被传染，黎言归决定闭嘴，也不说话，抱着相机去一旁拍猫。
　　苏离月跟个小尾巴似的缀在他身后，一撩额前刘海，有些失落道：“像我们这样集美貌、才华和智慧于一身的妖，谁都配不上我们，所以注定孤独终老……”他语气突然正经，嫌弃道，“啊除了白素，那条美人蛇十分耐不住寂寞。”然后又变惆怅，“言归，你说说看，谁配的上我们？”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做到能在短短十几秒时间内精分三个情绪变化的！
　　黎言归忍着蠢蠢欲动的拳头，冷着一张脸问他：“你有这么闲的心情想这些，不如上楼去帮白素工作。”
　　“可以。”苏离月点头，“你在这里拍猫的时候记得好好思考下我刚才那个问题，我需要得到你的回答。”
　　黎言归艰难咽下喉咙中的滚，憋出一个字：“好。”
　　……好个屁啊！
　　黎言归摁了摁额头上蹦跳的青筋，气咻咻的连接蓝牙把刚才拍的照片发到手机上，思考两秒后还是修改了微博那一串数字ID，写上‘故事咖啡店’五个字，修改简介，豪气万丈的选了十多张猫的照片放上去，最后又鬼使神差的把无意中发现的那张照片贴上去移到第一位。
　　发送的那一刻黎言归是有点犹豫的，这么多天来他基本就没见几个人来咖啡店喝过下午茶，但是想到这家店入不敷出的惨淡业绩，他决定拿着高日薪，尽一下自己的绵薄之力。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基本上没什么戏就是了。
　　夏天的白天总是格外漫长，到了五点，太阳还高高挂在天上，没有丝毫下班的意思，依然炎热无比。
　　黎言归拿着双倍日薪，等的甘之如饴，就是不知道领导三个蛇精病店员的老板，究竟有多么‘与众不同’。
　　这么一等，就等到太阳西斜。
　　日光逐渐隐匿在云层之后的同时，林长风终于舍得从后厨出来，把蛋糕往黎言归面前一放：“老板事务繁忙，可能来得有点晚，先吃点蛋糕填填肚子。”
　　“谢谢，我不饿。”黎言归推开面前蛋糕，暗示时间已经不早，“大概还要等多久，我还有学业上的资料要查。”
　　林长风咬着勺子看了眼外面天色：“今天月亮有点圆啊……”
　　“怎么，月亮圆你们还要在月光下变身不成？”黎言归就差没有用鼻孔去看林长风了，嗤道，“你们不是妖吗？又不是美少女战士。”
　　林长风纠正道：“什么你们，是我们。”他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勺子在空中点了点，“你记住了，月圆的话，院子里面那棵桃树就要浇水，不然晚上就不会开花了。”
　　“哦。”黎言归已经习惯林长风他们的胡言乱语，附和着问下去，“那不浇水又怎么样？”
　　“那么它后面的日子都不会开花，只能等到下一个月圆之日了。”林长风突然变得严肃，“无论何时，只要是月圆之日，就必须给这棵桃树浇水。”
　　黎言归实在是受不了林长风这副一本正经讲胡话的表情，懒得搭理他，甚至想掏出一碟花生问他要不要吃几颗，才不会醉那么严重，每天都在说胡话。
　　指针走到晚上九点整，天色终于全部暗下来。
　　只点了一盏台灯的大厅被突如其来的柔光填满，粉红色般的海洋在空中泛着如丝如烟般的波动，像是突然进入梦幻仙境，将黎言归双眼都蒙上一层看不清的薄雾，完全挥之不去。
　　他后知后觉转头，院中那棵桃树不知何时已经开满桃花。
　　每一瓣都在漾着氤氲流光，在浓厚夜色之下彰显屹立千年的神树光辉。
　　作者有话要说：
　　林长风：马上就要从高薪兼职变成低薪劳工了，要好好珍惜今天的双倍日薪。


第3章 
　　偌大桃树在这个寂静黑夜中绽放，宛如突如其来的奇迹，一瞬间迷了黎言归眼睛，竟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还是幻觉。
　　“这是我们咖啡店镇店神树，怎么样，是不是超级好看？”林长风看着窗外说道，“这棵树可是幻世的门，今天晚上我是守门人。”
　　“……”黎言归收回视线，冷漠道，“哇哦，灯真好看。”
　　林长风奇怪道：“什么灯？”
　　“没什么。”现在科技这么发达，黎言归装作没发现桃树上的花都是灯做的样子，顺着他说的话接下去，面无表情的问，“你们妖要守什么门？幻世又是什么东西？你告诉我一下具体设定。”
　　黎言归想通了，既然自己逃离不了，那就干脆加入，陪他们玩够两个月，自己兼职到期就可以溜之大吉。
　　就是有时候听他们这么乱吹牛说胡话，真的有些控制不住手痒。
　　比如现在。
　　林长风先是震惊，再是镇定，最后恍然大悟道：“像你这种年轻小妖，不知道幻世是什么也不稀奇，但是你父母肯定知道。不过你父母要是都不知道的话，那就有问题了，身为妖居然不知道幻世，那也太没有文化了。”
　　克制，克制！
　　黎言归摁住自己发痒的手：“敢问你是什么文凭？”
　　“我啊。”林长风不好意思摸摸脸，讪笑，“现代社会读书太麻烦了，要读好几年呢，所以我没有这时代文凭，不过我可是月老的……”
　　“吃蛋糕吧你！”黎言归忍无可忍，插起面前蛋糕塞进林长风喋喋不休的嘴中，让他闭嘴。
　　黎言归发现了，就算自己想要融入进去，身体本能还是告诉他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那就不忍了，大不了辞职走人。他们是白痴，他不是，但是搭理他们的自己更像白痴。
　　去他妈的高日薪！去他妈的奇怪店员！还有这个说要见他的神秘老板！
　　黎言归气势汹汹站起来往外走，林长风艰难咽下口中蛋糕，伸长了手要留人，结果一开口就是大大的一声饱嗝。
　　嗝的黎言归拳头邦硬。
　　不能回头，回头就想揍人！
　　黎言归推开大门，一阵凉爽清风带着一瓣桃花落到他眼睫上，轻微麻痒让他眨了眨眼睛，也就是这一瞬间的事，桃花树下已经出现个男人。
　　氤氲粉色光芒中，这个男人穿着一身白衬衫，松松系着扣子的领口微敞，如上好瓷器般的锁骨一览无遗。修长脖颈之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漂亮到雌雄莫辨，一眼看过去就是冷漠到最好不要扯上关系的那种人，令人不敢靠近。
　　黎言归在这样的美貌冲击中短暂的沉浸了十几秒，心脏似乎跟着骤停，而后视线落在男人手中握着的硕大水管上，画面太猎奇，刚才突然出现的心动被他瞬间摁死在胸腔中。
　　水管中的水哗哗浇在桃树上，男人脑袋微偏，那双墨深双眸中倒映着飘落的桃花瓣，此刻又多了一个黎言归。
　　他没什么情绪看过来的视线，带着漠然口吻问道：“你就是新来的那个小妖？”
　　黎言归莫名有些紧张：“我就是新来的兼职。”
　　“听苏离月说你把他们本体都猜出来了，这点令我觉得十分有意思。”男人不紧不慢浇着水，慢条斯理道，“你不妨也来猜猜我。”
　　黎言归：“……嗯？？？”
　　“有意思。”男人上下打量了番黎言归，意味深长道，“你是第一个我看不出本体是谁的小妖。”
　　喜欢说胡话的林长风，爱找男大学生谈恋爱的蛇精病白素，超级自信又自恋的苏离月，现在还多了一个看着高贵神秘实际爱装深沉cos大佬的老板……
　　搞半天原来一屋子的人都是神经病！
　　黎言归面无表情关上门，站在咖啡店里面，一脸吃屎的表情看向林长风：“你们……老板也入戏这么深的吗？”
　　“你怎么把老板关在外面？这可是给我们发工资的爸爸。”林长风抹掉唇边最后一点奶油，一个箭步冲过来打开门，同时朝那群猫大声吼道，“凤老板都来了，你们还在睡！赶紧把皮给我脱下来叠好放在一边，一个个排排站好，准备敬礼！”
　　随着大门再次打开，夹杂着夜晚微热的凉风第二次扑了黎言归满脸，他眼角余光瞥到刚才还趴在四处睡觉的猫那处区域，从震惊到石化只花了一秒。
　　只见那群猫一个个如同脱衣服一般，把那身昂贵皮毛迅速脱下，露出千奇百怪的本体，和平时能不动就绝对睡觉的懒惰完全不同，这会儿的他们就像一阵风，动作迅速又有条不紊叠好脱下来的猫皮，整齐划一站成一排，熟练的令人心疼。
　　耳边，林长风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老板，辛苦了，浇水这种事让我这个守门人来就好，你进去视察工作就行，今天依然是零收入呢。”
　　“他们呢？”
　　“都在里面排排站等你呢。”
　　轻缓的脚步声缓缓响起，一步步朝着黎言归这个方向走来，像是如梦初醒般，他立马捂住猛烈跳动的心脏退到角落，为自己是个人而站在这里感到格格不入。
　　原来……他们……真的不是人……！！！
　　黎言归一个腿软差点没忍住跪下去，下意识抱住瞬间来到面前的男人腰，欲哭无泪抬起头：“……老板，我什么都没看到。”
　　人会下意识说出对自己有利的话，听到这句话，凤芜眉梢微扬，不过短暂思考就明白过来。
　　凉飕飕的扫了眼这十几只装猫的妖后，他微微弯腰，薄唇贴着黎言归耳廓诱哄他：“再说一遍，你看到了什么？”
　　“……”黎言归认怂很快，一脸生无可恋，“他们脱下那层猫皮现出原形的样子，我什么都没看到。”
　　“很好。”凤芜直身，捏住黎言归下颚抬起，“我等下再去收拾店里这群看不出你是人类的没用家伙，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先来算你的账。”
　　院子里的林长风大声尖叫：“什么？！你不是妖，是人？！你居然欺骗我们！”
　　谁欺骗了！
　　拉着他说那么多的是谁！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说过自己是妖！
　　黎言归忍无可忍，巨大恐惧和惊天‘巨变’令他此刻充满无限勇气，他甩脱下颚上的的那只手，站起来骂道：“明明是你们拉着我说自己是妖，我就是一个普通兼职生，什么都没问过，好大一口锅扣我身上，我不背！”
　　“你不是妖你怎么可能看得到招聘单！”林长风冲过来，一把拽住黎言归肩膀疯狂摇晃，“是你假装妖在先！”
　　黎言归忍着眩晕怒吼：“那我辞职！”
　　“不行！”
　　“闭嘴。”
　　冷冰冰的语调宛如来自极寒之地，黎言归和林长风一起忍不住抖了抖。
　　黎言归努力勾起一抹僵硬微笑：“我保证不把这里的事说出去，所以我辞……”
　　“说了让你闭嘴。”凤芜没什么情绪的双眸扫了眼黎言归，最后落在林长风身上，“月圆之夜，幻世大门结界虚弱。”
　　林长风一个激灵，还没说话，凤芜已经转身，留下一句：“让苏离月白素下来，你们四个我等会儿一起收拾了。”
　　黎言归认命的跪下，一脸等待死亡的安详表情目送凤芜走到院子。
　　那棵他以为是加了灯光的桃树开着流光花瓣，冽艳夺目，给人一种十分温柔强大的感觉。刚开始没有仔细看，这会儿黎言归才发现，白天没有的树干上，此时缀着无数红色丝线，美丽的不可方物。
　　他是猪，这种效果灯光怎么可能真的做得出来？
　　林长风陪着他一起跪下：“黎言归。”
　　“干什么？”黎言归绝望回应。
　　“好好看我们凤老板等会儿处理那些脏东西的身姿。”
　　黎言归气若游丝道：“我看着的。”
　　林长风欣慰补充下一句话：“到收拾我们的时候你才不会觉得陌生又害怕。”
　　“……”黎言归闭上眼，还是没忍住，跪着发火，“我谢谢你！”
　　白天，这间咖啡店人迹罕至。
　　而到了夜晚，黎言归发现这里鬼影绰绰。
　　无数游魂聚拢在一起只看得到黑色影子，他们仿佛嗅到上等美味，纷纷朝着桃树方向靠来。
　　黎言归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凤芜。
　　凤芜走到桃树前，掌心贴上树干那一瞬间，桃花温柔的粉色倏然之间变得更加夺目璀璨，以他为原点的周围荡过一圈透明清气，将那些鬼影刹那劈的烟都不剩，仿佛他们的出现不过是黎言归的一场幻觉。
　　过了几秒，男人抬头，看向这株越加茂盛的桃树，泛着流光的桃花瓣下，他脸上的表情朦胧氤氲，令人看不真切。
　　“……这就解决了？”黎言归不确定问道。
　　林长风体贴回答：“没错，是不是很帅？”
　　是很帅的让人心动没错，但是他一点都不关心这个问题啊混蛋！
　　黎言归痛苦道：“我突然很想知道守门人是干什么的。”
　　理论上不能告诉人类，但是黎言归现在知道的也不少，对付他这样的意外，无外乎就是一个消除记忆的下场。
　　基于此，林长风也无所谓黎言归多知道一点。
　　“这棵桃树是幻世的门，而守门人要做的就是……”林长风深吸一口气。
　　来了。
　　黎言归正襟危‘跪’，认真‘听课’。
　　吸完气的林长风缓缓吐出这口气，语气沉重道：“实时关注天气预报和日历，牢记每一个特定的月圆之夜，按时给桃树浇水，绝对做到不敷衍、不偷懒，十天一施肥，一月捉次虫，要把这棵桃树当成你爸爸好好孝敬，这就是守门人职责。”
　　话音落下的同时，明明还在院中的人轻声开口，声音却穿透空间到达黎言归耳膜，既冷漠又无情，甚至还夹杂着淡淡不爽——
　　“接下来，该收拾你们了。”
　　黎言归此时的表情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低薪劳工进度：75%


第4章 
　　脱下猫皮的十几只妖轻松下班，黎言归差点就留下羡慕的泪水。
　　白素穿着一身吊带睡衣，性感又慵懒，就是说出的话太无情：“这个人类欺骗了我们，我建议直接在这里工作到老死。”
　　“我们店只要年轻帅气的。”苏离月苦恼道，“人类都会变老，变成糟老头子之后，怎么还能配得上我们咖啡店？”
　　林长风深有同感的点头：“你说的没错，那上了年龄就安排他做些行政工作好了。”
　　白素一锤定音：“反正必须干到入土。”
　　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是可忍熟不可忍，再忍下去肺都要炸了。
　　“喂，你们别太过分了！”黎言归猝然起身，太过愤怒导致大腿撞上一旁桌角，剧痛使他面目有一瞬间扭曲，刚起来的气势瞬间减半，忍痛咬牙切齿道，“我只是个兼职工，合同都没签的那种，我要不想干现在都可以走人。”
　　“凭你一个小小人类，人家不让你走，难道你还走的出这道门？”白素呵呵娇笑，掌心朝上，小巧的医药箱瞬间出现在手中，“好看的大学生就算是受一点伤人家都心疼得很，来擦点药。”
　　黎言归一脸吃屎表情表现出抗拒，白素立马把消肿喷雾交到凤芜手中，后者冷声问道：“疼吗？”
　　黎言归努力挤出一个笑：“不疼呢。”
　　你妈的！
　　你说疼不疼！
　　别以为你长得帅就能止痛！
　　“既然不疼那就消一下肿吧。”凤芜随口说道。
　　撞上的地方可是大腿，还穿着牛仔裤呢，这是要现场扒裤子吗？
　　黎言归觉得这事儿他做的出来，脸色顿时就变了，立马怂：“不用，我已经不痛了，不劳烦您动手。”
　　黎言归下意识握住那只拿喷雾的手，手背传到掌心的冰凉冷意让他顿时清醒过来，看着凤芜那明显嫌弃的表情，黎言归缓缓松开手。
　　完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在这里被奴役到老死了。
　　这样一想，黎言归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黎言归语气僵硬又乖巧：“……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凤芜嗯了声：“不管是不是故意，总归是要和你算账的。”
　　黎言归：“……”
　　都说玫瑰带刺，这个美人刺真多。
　　他黎言归真是好惨一男的。
　　凤芜随手抽了张桌上纸巾擦手，那溢于言表的嫌弃让黎言归心都揪紧了。
　　作为一个呆在妖窝的人类，那就是兔子进了狼窝，现在他除了怂一点，那就只有忍了。
　　凤芜说道：“蛋糕不错，吃点。”
　　这是算账前的断头饭吗？
　　黎言归痛苦道：“谢谢，不用，我觉得……”
　　“闭嘴。”凤芜打断他，没什么耐心的开口，“让你吃就吃，哪儿来那么多你觉得？”
　　黎言归光速坐到凤芜对面，吃林长风又端出来的蛋糕。
　　“多吃点多吃点。”林长风安抚道，“放心不是断头饭，我们老板吓你的，别看他现在脸色阴沉，但是他心地善良，特别怜爱弱小，关键是，有钱！”
　　这和有钱又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黎言归根本就没有看出来眼前这个人有怜爱弱小那方面的潜质。
　　院中盛开的粉色桃花瓣流光溢彩，朦胧粉色光芒充斥整个咖啡店昏暗灯光中，照在凤芜的脸上，让他那张脸显得特别飘渺和梦幻。
　　是一朵美丽玫瑰啊，可惜是个带刺的，还是一扎就出血的那种。
　　这一看，黎言归就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对上凤芜看过来的目光后像是做贼一样，又赶紧撇开，心里面砰砰直跳。
　　妈的，他居然因为这个男人的漂亮再次心动！
　　美色害人啊。
　　“在我们咖啡店，要是浪费食物的话，是要被做成花灯挂在桃树上驱除邪祟的。”凤芜点点桌上蛋糕，“加上一笔账。”
　　“……什么花灯？”黎言归心中一个咯噔，后又气道，“我还没吃完，你别乱加账，再说了，我没有骗……”
　　“不重要。”凤芜沉声道，“只有把你这个人类做成花灯，自己安安静静的发光，照亮街道上前行的路，不让那些邪祟靠近这棵神树才是伟大奉献。”
　　漂亮美人不管做什么表情总是赏心悦目的，可是黎言归却觉得此时此刻这个老板异常惊悚，浑身毛孔都要炸开了。
　　凤芜说道：“再怎么说也是最后一顿饭，蛋糕没吃饱我再让林长风给你端一块出来。”
　　“……”黎言归感觉自己心中的恐惧已经化为忍无可忍的怒气，有点忍不下去了。
　　凤芜慢悠悠说道：“别担心，我算账的时候，速度一向很快。”
　　怎么可能不担心，都要被做成那什么劳什子花灯了！
　　黎言归在心里面把林长风给骂了一万遍，就因为那张他贴的兼职招聘，他这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就要命丧这间咖啡店，然后做成花灯，照亮那群不明生物离开的道路了吗？
　　这可真的太惨了！
　　凭什么孤魂野鬼‘逛街’，身为人的他要被做成花灯，凭什么！
　　“等等。”强烈的求生欲让黎言归充满了勇气，他忍着额角并茂的青筋，做出最后的妥协，皮笑肉不笑道，“我可以辞职，出去之后我什么都不会说。”
　　凤芜双手抱胸，不爽道：“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我只要把你做成花灯就行。”
　　一定要忍住，黎言归深吸口气，微笑：“我觉得事情很简单，你们辞掉我，我不来上班，守口如瓶就行了，或者你们用什么妖术给我消除记忆，让我忘记这里的事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
　　凤芜轻飘飘说完，白素在一旁打了个呵欠后补充道：“凤老板的意思是，没得商量。”
　　他知道是这个意思，不需要解说，说了反而更让他心痛。
　　这也行不通那也行不通，这群妖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凤芜问道：“知道被做成花灯的话，要怎么发光吗？”
　　理智上黎言归告诉自己好奇心害死猫不要多问，嘴上却快了不止一点：“怎么发光的？”
　　凤芜修长的手指抵上黎言归额头，指尖下滑到脸上，就像是捏死猪肉一样捏了一下。
　　他唇角的笑容逐渐加深，说出毛骨悚然的话时，里面充满了阴森笑意：“扒下人的皮做成花灯，把他的尸油放在里面点燃，一个成年人的尸油能亮一年呢。就算不拿你身体炼尸油也行，你的皮相好，做出来的花灯肯定也非常好看，这就够了。”
　　黎言归：“……”
　　看来话是不能好好说了。
　　他微笑：“非要这么玩是吧？”
　　“这怎么能叫玩呢？”林长风在一旁循循善诱，“你放心，老板只是在吓你，他肯定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先别想着离职，咱们这里工资绝对不亏待你，怎么着也得把这一辈子干完赎罪，不然多对不起我们？我们被你这个人类骗的可惨了。”
　　“既然这样……”
　　黎言归没有搭理林长风，他一把揪住凤芜衣领，动作迅速又如一阵飓风般猛然吻住凤芜的唇，在周围三道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又狠狠咬了一口后满意离开。他舌尖舔过尚且带有对方温热的唇，血的味道从口腔一路滚烫到心底，充满视死如归的挑衅被他非礼过的男人——
　　“横竖都要被做成花灯牺牲，死到临头不膈应一下你，我还真是不爽到要爆炸呢。”
　　他色气满满的用手指擦过凤芜唇上血珠：“不爽的话，你亲回来啊。”
　　凤芜坐在椅子上，磅礴杀气和阴沉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仿佛现世阎罗，令人不寒而栗。


第5章 
　　距离亲了那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男人已经过去一晚，黎言归昨晚愣是没睡着，脑子里面一直都在闪现那双杀气十足的眼神，以及咽下去的血似乎一直灼烫着他身体，导致他一整晚都没有睡着，硬生生睁着双眼熬到天亮，直到现在都后悔不已，无数次在心中流下悔恨泪水，自己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冲动的举动。
　　……那可是妖啊，脾气一点都不好，外表那么迷惑人，怕不是一只狐狸精。
　　不用现出原形估计都能一爪子挠死他。
　　到浴室洗了个澡，黎言归清醒不少，没什么心情的给自己做了顿午饭，刚吃第一口就想起昨天吃的蛋糕，胃口一瞬间就没了。
　　算了，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
　　黎言归安慰自己，丢一个高薪兼职，等会儿在网上再找个好了，反正那边是不能再去，也不知道他做出那种事会不会被报复。
　　把碗筷收拾好，黎言归刚掏出手机就收到林长风消息。
　　百密一疏啊，他居然忘记删掉这个人了！
　　黎言归挣扎了下，还是选择点进微信，看看他到底说了什么。
　　林长风：【昨天双倍日薪还没给你结，你过来我结给你。】
　　黎言归劈里啪啦一通打字：【像之前一样，微信转账就行。】
　　林长风回的很快：【老板昨天发的现金，我微信上也没钱，穷得很。】
　　黎言归：“……”
　　好拙劣的演技，好不高明的骗术，好歹他一个重点大学高材生，会上这种用脚都想不出来做借口的当吗？
　　这群妖真是坏得很，不把他当人上瘾了！
　　思考片刻，最后黎言归还是忍痛告诉林长风他不要工资了，并且再三保证不会把咖啡店的事说出去后，干净利落删除林长风微信，他长舒一口气，似乎这样就摆脱了他们。
　　只是这么想当然还是太天真，一到晚上，黎言归这小小的一套二开始莫名其妙吹冷风，那股凉飕飕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耳边对着他疯狂吹气，一会儿左边耳朵，一会儿右边耳朵。
　　森冷凉气围绕在周身，屋内灯光跟着闪烁，跟蹦迪似地，紧接着从窗外吹来一阵并没有带着夏天该有的炎热大风，反而是沁入骨子里的冷。
　　这么一吹，黎言归感觉心都凉了。
　　…
　　二十分钟后，黎言归面无表情站在咖啡店院子里。
　　美丽神树在夜晚无声盛放，从它身上散发出璀璨的粉色流光缱绻又温柔，如一层朦胧薄纱轻轻罩在它身上，十分梦幻，看不见的强大力量笼罩这里，让这片区域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空间般。
　　直到踏进这里，一直跟随在黎言归身边的那股阴冷气息才消失不见，果然是有游魂跟在他身边。
　　只是那股在胸腔依然如燃烧般的灼热，让他又分神想起了得罪人的冲动的一吻。
　　黎言归抬头，有些出神的看着这棵树，片刻后靠近它，像昨天看见的那个男人一样，鬼使神差的将掌心贴上树干。
　　有那么一刹那，他感觉自己掌心忽然变的滚烫，似乎有某种感应一样，让黎言归紧跟着心跳加速。
　　他迅速抽离手掌，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掌心呆了几秒。
　　黎言归吹吹掌心，心想肯定是错觉。
　　夜晚咖啡店更显冷清，他面无表情站在咖啡店门前，犹豫了会儿视死如归打开门，然而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时间九点半，那群‘猫’也下班了，猫皮整整齐齐叠在一旁。除了屋内昏黄灯光和冷气，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黎言归警惕的站在门口没进去，扒着门框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没人……没妖吗？我是来谈判的。”
　　话音落下，黎言归耳边倏然响起一道沙哑女声：“谈判？”
　　沉闷气息顺着耳廓在瞬间淌过全身，黎言归回头，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女人如鬼魅般站在身边，那张看不出多么漂亮的脸就怼在他面前，惨白双眼死死盯着他，又问了一遍：“你要找谁谈判？”
　　缓缓咽下一口唾沫，黎言归转回脑袋，憋了半天的尖叫在他拔腿往里面跑的刹那脱口而出：“啊——！”
　　“啊！”女人被黎言归一吓，也跟着尖叫。
　　黎言归停下往楼上狂飙的脚，不可置信回头：“你叫什么叫！”
　　女人错愕道：“明明是你吓我，你不叫我怎么会叫？”
　　“……”黎言归站在原地无言片刻，默不作声把眼角飙出去的眼泪擦掉，“行吧我的错，谁让你皮肤太别致，我光看见俩大白眼珠子在空中飘了。”
　　女人：“……”
　　黎言归轻咳一声，镇定道：“你是来这里喝咖啡的吗？现在很晚了，咖啡店已经打烊，你可以明天再来。”
　　好歹在这里上过一周班，就算今天不是作为兼职生来的这里，但黎言归还是很负责告知，这么一想他突然觉得自己好亏，为什么不要那双倍工资，那可都是钱啊！
　　女人走进来，黎言归还在说：“你看，店里除了我没有别人，我也不会做咖啡，你可以明……”
　　“没有其他人？”女人问道。
　　黎言归点头：“所以你……”
　　女人表情一下变嚣张恐怖，大笑出声：“没有人正好，我已经五年没有吃过肉，馋的不行，像你这么细皮嫩肉，我能吃好几个。”
　　黎言归：“！！！”
　　这不是人，是妖！
　　意识到这件事，黎言归拔腿往楼上跑，女人像一阵飓风飘过来，五指成爪，死死揪住黎言归衣领，力道大的直接把他往楼下拖行好几格。
　　“跑什么跑，我长得很丑吗？”女人阴森森询问。
　　黎言归一手努力抓着楼梯栏杆，一手扯住衣领，给自己匀气儿：“你黑。”
　　女人一愣，力道松不少：“你说什么？”
　　“我说你黑。”黎言归在女人怔愣中迅速扯出衣领往楼上跑，心有余悸道，“你太黑了，我怎么看得出来你丑不丑？不过反正都不影响你不好看这个事实。”
　　听到这话，女人怒发冲冠，头发都气的在空中胡乱飞舞：“小兔崽子，我一定要吃了你！”
　　黎言归：“啊啊啊！”
　　“闭嘴。”
　　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明明是一句特别轻的话，却蕴含令人畏惧的力量，生生压进耳膜。
　　黎言归身躯一震，下意识看向门口，还没看见人影就已经充满底气对女人说道：“我老板来了！”
　　“你老板是谁？”女人狐疑道。
　　“他老板当然是凤芜了。”林长风从三楼跳下来，头发湿漉漉的，还不忘匆忙扣好衬衣，很显然才洗完澡，“你这个小妖，身上浊气还没散尽就敢从幻世跑出来，不给你一点教训，咱们老板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被收拾吧！”
　　黎言归附和：“就是！”
　　话音落下同时，凤芜人已经出现，高大身影在夜晚流光之下将影子拉得特别长，他就站在门口，只是轻轻看了眼黎言归，便将视线转到女人身上：“谁给你的胆子擅自跑出幻世的？”
　　这种剧情黎言归熟悉。
　　大佬一旦出现，反派就会莫名其妙超级自信，觉得自己能以一敌百，不是放狠话就是直接干，说什么都要拼个你死我活，捍卫自己作为反派的尊严，然后再被踩在脚下，要么继续放狠话，要么直接死。
　　黎言归默默往楼上走了好几步，蹲下紧紧抱住楼梯栏杆，静观其变。
　　空气一下变得焦灼起来，似乎这间咖啡店中都弥漫着女人蓬勃杀气。
　　就在黎言归做好‘他们大战一场，他明哲保身’的心理准备时，女人身上气势一瞬间收敛，噗通一声跪下，哭的梨花带雨又凄凄惨惨：“呜呜呜呜凤老板，我终于见到你了，求求你不要让我去挖煤好不好？给我换个工作！你看看我这细嫩皮肤，都黑成碳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呜呜我不想挖煤，我不想呜呜呜呜……”
　　听见女人猝不及防的哭声，黎言归脑袋和表情都一瞬空白。
　　女人还在嚎啕大哭：“呜呜呜呜哪儿有女人去挖煤的，我可以去卖艺，幻世那么多工作，我不想被分配挖煤啊呜呜呜呜。”
　　凤芜看着膝行过来的女人，嫌弃又不爽道：“不准来抱我腿。”
　　“……”女人哭泣的声音一顿，就近抱住林长风大腿，继续撕心裂肺哭泣，“我现在一点都不漂亮，没有男人怜爱我，就连他！”女人回头指着黎言归，悲愤道，“他都说我黑的只剩俩白眼珠子了，我这辈子还要怎么勾引男人啊呜呜呜呜呜。”
　　凤芜和林长风一起看向黎言归，他也不狡辩：“我只是说了事实……”
　　林长风的眼神一下变得很谴责：“这是女孩子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我……”
　　“要说你也不能直接当面说人家黑啊，这多伤人？”林长风语重心长道，“虽然她现在是黑的发亮，咱们屋里开着灯都以为她是影子，但人家好歹也是个女孩子。”
　　黎言归：“……”
　　女人：“……”
　　更受伤了，甚至都忘记了哭泣。
　　“好了。”凤芜没什么耐心的打断林长风，“幻世里跑出几个妖，去上面把苏离月和白素喊下来，今晚加班。”
　　林长风指着自己：“我一起？”
　　凤芜冷冷看他一眼，林长风立刻闭嘴，从女人怀中拔萝卜般拔出大腿，不管身后女人悲切的呼喊，毅然决然往楼上走。
　　路过黎言归身边还不忘倒下来两步，小声对他道：“既然主动回来了，那就祝你好运哦。”
　　黎言归表情麻木。
　　他为什么会‘主动’回来这群妖心里真的没点数吗？！
　　楼下，凤芜如看垃圾般扫过黎言归，又到女人身上，整个过程没有五秒。
　　他冷声道：“既然不想在幻世挖煤，那就剥下你的皮做花灯。”
　　明明是对着女人说，可是黎言归却能很敏锐感觉到，凤芜这话实际上是说给他听的。
　　黎言归表情瞬间变安详，在女人痛哭流涕的声音中，听见她好似饱含滔天委屈般妥协道：“那……我、我还是继续去挖煤吧。”然后她指着黎言归，有些羞涩道，“就是能不能把这个小妖关到幻世和我一个工位？他长得挺好看的，看着他，我工作都比较有动力。”
　　作者有话要说：
　　这文应该带了点沙雕属性……


第6章 
　　看不出来啊，这个黑黝黝的妖居然还是个老色批！
　　不等凤芜说话，黎言归已经忍无可忍骂道：“你刚刚还想吃我，现在又意淫我，你精分啊死变态！”
　　女人睁大那双白眼仁：“你怎么能骂人呢？”
　　黎言归冷笑：“我不止骂人，我还打人呢。”说完接收到凤芜看过来不耐的眼神，刚才还嚣张的表情立马怂回去，“算了，好人不和妖计较。”
　　女人：“……”
　　她就只是想要个帅哥陪在身边增加动力，这都有错吗？
　　还没想完，女人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拉力，像是要把她揉吧揉吧团起来一样，不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变成一只兔子被人拎在手中，吊在半空，她脑袋一瞬间变空白，下一秒成了一道抛物线，被准确无误扔进幻世。
　　桃花树粗壮枝干上晕开的一团光在顷刻间关闭，仿佛刚才的不过是幻觉。
　　只是动动手指就能让女人变回真身的强大力量，让黎言归深刻认识到了凤芜的强大，不用等凤芜发话，他已经跪坐在楼梯上，姿势标准，态度端正。
　　凤芜扫了他一眼。
　　一会儿怂得很，一会儿又那么刚，倒是会做样子。
　　他坐到一边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清水：“过来。”
　　来了。
　　这是要算账了。
　　黎言归下意识挺直腰杆，到凤芜面前犹豫了会儿选择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在他薄唇上游走一遍，然后收回视线，乖乖坐好。
　　不愧是妖，昨天咬了一口，今天伤口已经看不见了，自愈能力真好。
　　“这么晚了，来这里干什么？”
　　杯中的清水闪着粼粼水光，凤芜抬眼，水光映照在他双眸中，似有无数微弱星星一般，又同时在幽深双瞳中将黎言归罩进进这片星辰大海。
　　黎言归先是短暂沉迷了下凤芜美色，很快清醒过来，在心中骂道，他为什么会来这里，这个妖心里面是真的没数吗？！
　　要不是他们让游魂去骚扰自己，他能不堪其扰回来吗？
　　他都打定主意远离这个噩梦地方了。
　　这个妖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想是这么想，黎言归也不敢直接开骂和质问，而且自己昨天才做了那么大胆的事，眼前这个男人没直接把他做成花灯已经很给面子了。
　　他稳住心神，皮笑肉不笑道：“我认为必要的谈判很重要，既然我知道了你们秘密，那你们直接消除我记忆好了，没必要和我小小人类斤斤计较。”
　　凤芜喝了口水，放下杯子：“继续说。”
　　“作为一个人，我时常因为自己不是妖感到和你们格格不入，所以在这里工作到老明显不现实。”黎言归说道，“我觉得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消除记忆了，动不动就把人皮扒下来多血腥啊对不对？”
　　“你说得对。”凤芜点头，见黎言归似乎看到希望后亮起来的双眸，转瞬无情踩碎，冷的如同冰渣子一样的声音说道，“原本是这么打算的，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黎言归被这眼神一杵，感觉心都凉了，“……你不会也要让我去那什么地方挖煤吧？”
　　一想到刚才那女人痛哭流涕的模样，黎言归就能预想到那地方有多么令人发指！惨无人道！令人生畏！
　　凤芜哼道：“挖煤？”
　　黎言归怂的想哭：“真的吗？”
　　凤芜一声冷笑：“你想得美。”
　　黎言归：“……对不起。”
　　“白素的建议很好，既然装作同类混进我们当中，那就在这里工作到老死，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凤芜指着桌上出现骤然出现的合同，语气施舍，“签了它。”
　　“我不签。”黎言归直截了当拒绝，气道，“明明是你们把我当成了同类，关我什么事？”
　　凤芜也气，优雅消失：“你不是我们同类你装什么妖？不是妖怎么能看见那张只有妖才能看见的招聘单？”
　　说到这个，黎言归出奇的愤怒：“我还想问你们呢，为什么我能看到，难道不是贴招聘单那个妖的原因吗？我建议把他大卸八块！”
　　看着黎言归，凤芜凉飕飕道：“我现在就可以把你大卸八块。”
　　刚才的气焰瞬间消失，黎言归立马闭嘴当鹌鹑，仿佛刚才和凤芜对刚的不是自己，就差留下两行悔恨泪水。
　　所以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凭什么工作那么轻松还有那么高的兼职费用？
　　要是能重来，黎言归绝对选择不来面试上班。
　　在凤芜充满威胁的目光中，黎言归小媳妇儿似地委屈拿起那纸勉强算得上合同的合同，只见上面简单粗暴写着几行字——
　　工作年限：直到骨灰化成灰被白素扬掉。
　　工作日薪：由林长风友情计算，欺骗的代价将作为降低薪酬的标准。
　　工作类型：长期，加不加班看苏离月心情。
　　故事咖啡店全体员工签字证明，这纸合约真实有效，且具有妖界法律效应，如有违背，将祸不单行，福无双至。
　　黎言归：“……”
　　紧握合同的双手逐渐收紧，不知不觉间的用力已经把纸张挤皱，黎言归被这个根本不像是合同的合同气的火冒三丈，三下五除二把纸撕掉，怒道：“我可是大学生，我很忙的，未来无限美好，怎么可能在你这里干到老死？而且工资还那么低！还要加班！我不签！”
　　凤芜早料到黎言归有这么大反应，一点都不意外，而是充满威胁道：“不签合同那就把你做成花灯，你选一个。”
　　黎言归尚且还在生气中，一个都不想选。
　　“或者我再给你一个解决办法。”凤芜撑着脑袋，一瞬间的慵懒仿佛醉人美酒，只是看着黎言归的双眼实在算不上多么良善，甚至冰凉入骨，说出口的语气带着浓厚杀气，“像昨天一样激怒我，说不定不等你走掉，我已经把你剁的稀巴烂喂狗了。”
　　黎言归：QAQ
　　好可怕。
　　昨天吃完豆腐装完逼就跑真的很刺激没错，但是今天很显然没有昨天那么顺利跑掉，黎言归要是再来一次，那可能就真的会被剁碎喂狗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凤芜指尖敲点桌面，“签还是不签？”
　　桌上再次出现一张合同，和之前如出一辙。
　　黎言归在‘被奴役到老死、做成花灯、剁碎喂狗’的三个选项中，最终还是痛苦选择了第一个。
　　落笔之际，他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提问：“……你们昨天就那么把我放走，笃定我会回来吗？在我家的游魂是你指使的？”
　　想到不好的回忆，凤芜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区区一个人类，身上有我的气息，游魂当然会朝你聚拢。”
　　黎言归不可避免想到昨天那个大胆的吻和咽下去的血，心塞闭嘴。
　　所以他为什么昨天要嘴贱？
　　亲一下不就行了，还咬什么咬，他又不是属狗的。
　　眼看黎言归站在原地就跟死了一样，凤芜没什么耐心的催促：“赶紧签。”
　　黎言归深吸口气，咽口水，做最后的挣扎：“那个，加班工资……”
　　凤芜冷声道：“我不缺那点钱。”
　　行吧，好歹争取到了加班工资，最后的倔强总算是保住了。
　　黎言归痛苦的签下卖身契，双眼没有焦距的透过凤芜看着远处，仿佛看到了年迈的自己杵着拐杖，步履蹒跚的给猫梳毛，然后还要在白素他们三个依然年轻貌美的妖中被奴役做这做那，一个人在厨房洗盘子，还闪着了老腰……
　　“你在想什么？”凤芜问道。
　　黎言归已经灵魂出窍，机械回答：“在想凄惨的晚年。”
　　…
　　深夜，禁止外人进入的四楼响起十二点钟声。
　　通体漆亮的黑色小蛇从打开的窗户缝隙中悄无声息爬进房间，来到办公桌上，转瞬变成身材高挑魅惑的美人。
　　白素指尖绕着垂在胸前的发尾，后腰抵在办公桌前，侧身看向一旁的男人报告：“老板，从幻世跑出来的小妖已经全部抓住。”
　　凤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天上那轮残月：“他们呢？”
　　白素掩唇，不让自己笑的太大声：“小妖们跑出幻世导致我们加班，长风和离月气不过，揍了一顿还不够，又追到幻世去了。”
　　要不是她拦着，说不定都快把他们揍的不能化形了。
　　书房内没有开灯，今晚月光仿佛蒙上了层银色雾气，让浇在屋中的皎洁月光似乎都温柔不少，没有过往清冷。
　　白素饶有兴致问道：“黎言归真签了合同？”不等凤芜回答，她又说道，“其实消除他的记忆就好，我们也并不是非要这么一个人类来打工，当初也有人类无意间撞见它们脱猫皮。”
　　凤芜冷声道：“消不了。”
　　白素怔愣两秒，惊讶道：“不会吧？是不是老板你太久没消除人记忆，手艺生疏了？”
　　略显冒犯的话凤芜并没有生气，他将视线挪到院中桃花树上：“今天晚上幻世的门是他打开的。”
　　白素绕发丝的手指微顿：“门可是只有老板你才能打开，难道他……”
　　凤芜：“嗯？”
　　白素紧接着说道：“是您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凤芜低斥，“闭嘴。”
　　昨天捏上黎言归下颚那刻起，消除记忆的术法已经发动，转瞬就可以让他晕过去，然后忘记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只是术法下去他依然生龙活虎，不受任何影响，没有作用，所以从头到尾凤芜就没有说过消除黎言归记忆这件事。
　　而且由于昨天黎言归咽下去的血，他身体中已经染上他的气息，注定不会过的很安稳，迟早要回来这里。只是凤芜完全没想到，他居然只是轻轻碰了树身，就轻而易举打开了幻世结界。
　　是因为他血的原因吗？
　　窗户缝隙中似乎传来了淡淡桃花清香，如同昨天黎言归留在他唇上的气息一般。
　　凤芜靠着墙壁，修长手指打开窗户，眉眼低垂，视线牢牢锁在树身上，如同穿越过数万年的时间般，落在当年那座孤零零的山头。
　　半晌，他唇角微勾，低声说道：“这段时间桃树的守门人，让黎言归当。”


第7章 
　　从高价日薪的兼职变成低薪劳工，黎言归只花了一晚，签下合同的不平等条约直到现在想起都令人扼腕。
　　当他站在烈日下，仰头看向这座咖啡店时，从身体到心理都抗拒着进去。
　　楼上窗户被人推开，林长风手中拿着鸡毛掸子站在窗前疑惑道：“站在门口干什么？赶紧进来上班。”
　　黎言归：“……”
　　算了，堂堂人类和妖计较什么。
　　就算是签了合同，黎言归的上班时间也和以前一样，下午一点上班，就是下班时间不再是五点。
　　黎言归拿着梳子坐在这群被看过真面目的‘猫’前，实在是无从下手，没办法做到真正心无芥蒂，还把它们当成一群惹人怜爱的小猫咪。
　　最近被伺候习惯的它们非常自觉，自发跳上黎言归膝盖趴好，口吐人言：“我昨天把这块猫皮洗过，今天有点打结，你给我梳梳，不然我都不漂亮了。”
　　嘿，还是个软萌的小女娃的声音。
　　就算是再软萌的小女娃声音也并不能抚慰黎言归变成长期劳工的低落心，他揪住那块打结的地方气道：“现在知道爱漂亮，以前怎么不爱？”
　　“以前没发现梳完毛这么好看呀。”小妖在他膝盖上一滚，露出毛茸茸肚皮，“梳梳肚子。”
　　黎言归面无表情几下给她梳完：“女孩子不能随便露肚子，以后肚子的毛不给梳了。”
　　小妖：“！！！”
　　晴天霹雳。
　　黎言归面无表情问道：“之前怎么不说话？”
　　小妖还沉浸在不给梳肚子毛的痛苦中：“老板不让我们说话，让我们时刻记住自己是猫。”
　　“很好。”黎言归捏着它后脖颈提到地上，冷漠道，“从现在开始继续闭嘴，别说话，怪吓人的。”
　　小妖：“……”
　　惯例给这群猫梳完毛，黎言归两晚没睡好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格外憔悴，看见林长风从楼上下来，他已经没多少骂人的力气了：“我已经签了合同，为什么那群游魂还要来找我？”
　　林长风凑近一看，啧啧两声：“你黑眼圈好重。”
　　也不看看是为什么！
　　黎言归打了个呵欠，昨天回去他以为签下那个条款游魂就不会再找上门，但是没想到屋子里面还是阴冷冷的，最重要的是他看不清那群东西，只有感觉和模糊影子。
　　不然他早直接开揍了。
　　林长风凑到黎言归面前嗅了嗅：“奇怪，你身上已经没老板的气息了啊。”
　　“你干什么？”黎言归后退一步，嫌恶道，“别靠我那么近。”
　　“大家都是同事，我这不是在帮你看怎么回事。”
　　黎言归冷冰冰道：“那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今天晚上它们还来吗？”
　　“不好说。”在黎言归要杀妖的眼神中，林长风摸着下巴淡定道，“你身上已经没老板气息了，这个我很肯定，要不今晚它们再出现骚扰你，你就给我发微信，我第一时间冲过来帮你把它们解决了。”
　　黎言归掏出手机。
　　“干嘛？”林长风奇怪道，“它们可不兴打110解决的啊。”
　　黎言归呵呵两声，冷笑：“加个微信，晚上我要是给你发微信你不出现，我明天剪光这群妖身上的猫毛。”
　　小妖们：“！！！”
　　林长风瞪大眼：“关它们什么事？”
　　就是，关它们什么事啊！
　　小妖们无法理解！
　　“我欺负不了你，但是我能欺负他们。”黎言归现在整个就是一摆烂的心态，他笑的温柔又甜蜜，“反正签了一辈子合同，你们又不会炒掉我的对不对？”
　　话题怎么突然就跑到这上面去了，林长风说道：“是这样没错，但……”
　　黎言归笑的更开心了，甚至是发自内心的那种，他拾起一缕飘在空中的猫毛拈在指间，朝着林长风吹过去：“实在看不惯的话，炒掉我不就好了？”
　　林长风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抱起桌上花瓶去换水，愣是没在刚才对话中缓过来，为什么一下就变成炒他鱿鱼这个层面上。
　　小妖们瑟瑟发抖：“长风哥哥，我们真的会被他剪光身上的毛吗？”
　　“我不要啊！”其中一个小妖尖叫，“太丑会被凤老板扣工资的，我不要呜呜呜呜。”
　　林长风轻咳一声：“没有的事，放宽心。”
　　勉强安抚好这群小妖，林长风跟在黎言归身边说道：“老板说了，最近都让你守门，就从今天开始。我跟你说过的吧，外面那棵桃树是有守门人的，当然职责很简单，你只需要看天……”
　　“停。”黎言归打断他，“他说让我最近当桃树的守门人？”
　　“是啊。”
　　“免谈。”黎言归到现在都没法忘记昨天从桃树结界中蹦出来的那个兔妖，“我是人，对付不了那群彪悍的妖。”
　　林长风搬出凤芜：“这是老板说的。”
　　黎言归呵呵：“天王老子说的都不行，不爽的话，炒我啊。”
　　林长风：“……”
　　真就开始摆烂了是吧，林长风只好使出杀手锏：“有加班工资。”
　　什么？
　　黎言归竖起耳朵。
　　“其实咱们店的守门人都算加班费的，价格还不低。”林长风装作没看见身边那只越凑越近的耳朵，“毕竟要加班到十二点，影响美容觉，所以额外还有美容补贴，算下来一天的可不少，你真不打算做？”
　　人这一辈子，就是不能有追求和软肋。
　　尤其是这两样还是同一个东西：钱。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在林长风这里，有钱也能使黎言归听话，这招可以说是屡试不爽。
　　果然，没过几秒，他就听见黎言归犹疑道：“……十二点回家太晚，有打车报销吗？”
　　“有。”林长风说道，“没有那就一点都不人道了！”
　　黎言归扯扯嘴角：“呵呵，你们不叫人道，你们叫妖道。”
　　“不愧是大学生，就是比较严谨。”林长风竖起大拇指。
　　谈妥加班费和新增的工作，黎言归换完桃花枝的水惯性摸到一边角落沙发摸鱼。
　　这两天都没有睡好，他一触沙发就控制不住绵长睡意，彻底睡过去之前他还不忘在心中吐槽，不愧是从那叫什么幻世的地方带出来的桃花，就算是第二天焉哒哒的，只要换上新鲜的水，不出片刻又会活过来，再度变得生机勃勃。
　　所以他当初是怎么做到对这样奇怪的事儿这么视而不见的？
　　……都怪它们三个表现的太像cos上瘾的神经病！
　　…
　　黎言归没有睡多久就被吵醒。
　　除了店员基本上看不到客人的咖啡店一口气来了七八个男女，看样子像是附近大学生，推开店门时他们还以为走错地方。
　　“请问这里营业吗？”一个男声问道。
　　他话音刚落下，就听见身后几个女生此起彼伏的尖叫：“就是这家店！这群猫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李双，我们就在这里讨论课题！”
　　黎言归甩掉困意，很快进入服务员角色：“什么照片？”
　　“这个啊。”女生把手机怼到黎言归面前，手指欻欻欻往后翻，“这是你们咖啡店的微博账号吧？只发了一条营业微博就那么高的浏览量，下面都是求地址的，你们也不给，要不是我有次逛街走到这里有点印象，我都不知道咱们学校附近还有这么一间咖啡店，简直太棒了！”
　　女生激动的招呼小伙伴坐下：“能把你们的饮品单给我吗？我们点些喝的。”
　　那个叫李双的男生从背包里拿出电脑，边说道：“钟思嘉，你声音小点，别那么激动，猫都被你吓醒了。”
　　钟思嘉俏皮的吐吐舌头，说了声抱歉。
　　黎言归从短暂的懵逼中回过神，刚巧走到收银台那边，林长风和白素听见楼下的动静都下来了。
　　也对，这是黎言归在这里上班第一次见咖啡店有除了他以外的人上门，还是为了来这里喝咖啡学习，属实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林长风不解道，“咱们咖啡店什么时候这么吸引人了？”
　　黎言归一言难尽的看他一眼：“饮品单呢？先给人看一眼，点单。”
　　林长风理所当然道：“我们咖啡店就不会来人，所以压根儿就没有这个东西。”
　　“……”黎言归深吸口气，下颚轻点，“白素手中拿的是什么？”
　　林长风倒吸一口气：“那几个男大学生身上散发的青春气息勾引到了那条美人蛇啊，亏她能变出一张饮品单。”说完，他看向黎言归，“对了，老板找你。”
　　“找我干什么？”黎言归警惕道。
　　“不知道，老板就在四楼，你去吧，楼下有我和白素。”林长风挥挥手，“祝你好运哦。”
　　祝他霉运差不多。
　　黎言归怀着沉重心情往楼上走。
　　咖啡店有四层，除了四楼，黎言归基本都去过，甚至面试那天还被林长风带着参观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上四楼，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站在三楼楼梯拐角，黎言归仿佛进入真空世界般，安静地上落一根针都似乎能听见。
　　厚重地毯将他脚步声吞噬，没有窗户的走廊昏暗深沉，如同黑暗中张开大嘴的深渊巨兽，随时将人吞噬。
　　倏地，长廊灯光一个接一个亮起，在黎言归没有反应过来之时，身旁房门骤然打开，一阵凉风从里吹出，带着淡淡桃花清香，将他堵在嗓子眼里面的尖叫立刻安抚下去。
　　好吓人，差点被吓死。
　　黎言归摸摸心脏，正在安慰自己，里面传来一道冷声：“进来。”
　　瞬间一股拉力将他拖拽进房间，摁到墙上，旋即啪的一声关上门。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就连身上那股紧紧拽着自己的力道都消失太快，导致黎言归差点没站稳跪下，而那个叫凤芜的男人就坐在书房沙发上，好整以暇看着他。
　　黎言归一骨碌站起来，指着他气道：“你就不能让我自己进来？搞什么突袭折腾人？”
　　“谁折腾你了？”凤芜脸色一下就不好了。
　　但是唬不到黎言归，他怒道：“你这个专横、独断、可恶的男狐狸精！打开门让我自己走进来不就行了！”
　　凤芜身上杀气骤现：“你找死吗？”
　　强大气息让黎言归感受到危险，为了小命，他立马闭嘴，怂的很快。
　　“过来。”凤芜声音冷的宛如冰棱子，说出的每一个字仿佛都能把黎言归身上扎出一个血窟窿，“站好。”
　　黎言归乖乖站到他面前，有些紧张。
　　糟糕，他刚才骂的那么过分，这男人会不会一个生气把他做成花灯？
　　胡思乱想间，凤芜已经说道：“今晚让林长风和你回去把家里那群游魂清掉，身上阴气太重。”
　　也不想想这都是因为谁！
　　黎言归不敢反驳，微笑道：“好的呢，老板。”
　　凤芜嫌弃道：“黑眼圈重的都可以申遗了，不要拉低我们咖啡店员工颜值。”
　　这话黎言归就不爱听了，他微笑：“既然要被拉低颜值，那就炒掉我好了。”
　　“你好像很希望我这么做。”凤芜挑眉。
　　签下那种合同，能不希望吗？黎言归咬牙切齿还要保持微笑：“是啊。”
　　凤芜下颚微扬，突然笑了：“变丑一点没关系。”
　　黎言归唇角笑容僵住：“？？？”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凤芜说道：“我一个人就能拉高你们平均值。”
　　他说出这句话是那么的诚实和自信，导致他仿佛浑身都在发光一般，还是blingbling的那种，闪的黎言归差一点要睁不开双眼。
　　看不出来啊，这还是个自恋的男狐狸精。
　　“楼下是怎么回事？”凤芜问道，太过吵闹，以至于他都没办法忽视。
　　说起这个，黎言归也有些懵：“好像是从微博过来的。”
　　“微博？”凤芜眉头微皱，“什么东西？”
　　呵，老妖怪，不懂了吧？
　　黎言归掏出手机，指着那个红黄相间的软件：“这个就是微博。”
　　“你在上面宣传了我们咖啡店？”凤芜问道。
　　黎言归点开软件，被猝不及防的几百条评论和私信吓一跳，哑然道：“算、算是吧。”
　　其实他那天也就是心血来潮，看这里生意实在凄惨无比，上班那么多天就没见过人上门，于是便想着反正拿着高日薪也是工作，死马当活马医在没有粉丝的微博上宣传一下。
　　后来因为店里的员工都是真妖受到的冲击太大，导致黎言归完全忘记还有这档子事，如果不是被这群大学生找上门，他到现在都没想起看一眼微博。
　　凤芜瞧了一眼黎言归拍的照片，看着其中一只懒洋洋晒太阳，也就是今天下午他给梳毛还翻肚皮的‘小母猫’，双眸微眯：“貔貅招财，是它带来的财运。”
　　黎言归不可置信瞪大眼：“不会吧？那为什么它在店里这么久都没有一点生意？”
　　凤芜看着黎言归，眼眸幽深。
　　在这样略显紧张的氛围中，黎言归挣扎问道：“宣传成功也算我一份吧，所以老板，加工资吗？”
　　唯有加班费和准时下班，是他在这里上班最后的倔强。


第8章 
　　貔貅确实是招财没错，但是招的不是黎言归的财，凤芜居然一点工资都不给加。
　　黎言归气咻咻从楼上下来，看到刚才那群男女正在讨论课题，店里两只小妖还专门跑到女生腿上躺着，睡的别提有多舒服。
　　“下来了？”林长风递过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咖啡，“这是他们的，端过去吧。”
　　咖啡上的拉花挺好看的，看得出来手艺不错，黎言归称赞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做咖啡，卖相不错。”
　　林长风骄傲道：“开什么玩笑，我们这里好歹是咖啡店，哪儿能不会做咖啡？”
　　黎言归呵呵。
　　连饮品单都没有的咖啡店，也好意思说自己这里是咖啡店，在他看来，它们是压根儿就不想营业差不多。
　　上完咖啡，黎言归回到咖啡机旁，随口问道：“白素呢？她不是对男大学生很感兴趣吗？”
　　怎么他就上去一会儿的功夫，下来就看不到她人了。
　　“是啊，她很感兴趣。”林长风从冰箱中拿出早上做好的蛋糕，动作干脆利落，切的非常均匀，“点好单之后她说那些男大学生都没你长得好看，两相一对比，不如把你搞到手更有成就感，所以放弃了。”他抬头看着黎言归，严肃道，“你最近小心点，那可是一条美人蛇，别着了道啊。”
　　黎言归眼睛里写满三个字：让她滚。
　　管他什么蛇，职场性骚扰都滚蛋吧！
　　林长风嘻嘻一笑：“现在不都是放暑假吗？怎么这群大学生还在做课题？读书真是辛苦啊，还不如我们上班的，你看，多轻松。”
　　“那只是在这里轻松吧。”黎言归忍无可忍，感觉自己随时能揍人，“外面上班的谁不是社畜。”
　　他现在就是，顶顶倒霉的社畜。
　　“哎呀怎么能这么说呢？还不是老板有钱，养得起嘛。”林长风推了块蛋糕给黎言归，“尝尝，新品，好吃得很。”
　　黎言归面无表情拒绝：“我谢谢你，我不吃。”
　　“吃吧，吃一点。”
　　“我不吃。”看到蛋糕就想起被凤芜强逼吃下去的蛋糕，令人发自内心的抗拒。
　　林长风劝了两遍也不勉强了：“难得咖啡店来了人，你不吃我送他们。”
　　咖啡店的饮品并不贵，甚至比外面那些书店还要便宜一点，但是咖啡味道特别好，喝上一口就能口齿留香，令人回味无穷。
　　钟思嘉正在和闺蜜说下次还要来这里，就看见那个特别好看的男人端着几份小蛋糕上来，诧异道：“我们没点蛋糕。”
　　“这是我们咖啡店送给你们的。”林长风把蛋糕放下，笑道，“你们多吃点，不够还有。”
　　钟思嘉一行人又是诧异又是不好意思，哪里会说不够这种话，忙不迭接过蛋糕道谢，想想还不够，又专门跑上微博好一通夸赞，最后还不忘艾特黎言归账号。
　　他们一行人足足呆到晚上九点才离开，钟思嘉更是挨个摸了摸十几只小猫后才恋恋不舍离开。
　　在街口和去吃宵夜的同学们分道扬镳，钟思嘉和李双站在一起等网约车，他们俩不吃，便一起回学校，正好可以搭一辆车。
　　原本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只是这会儿钟思嘉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问一旁的李双：“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冷？”
　　“冷？”李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给她看，灯光下指尖湿漉漉的，“天气这么热，离开空调房就一直出汗，哪里冷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钟思嘉摸摸后脖颈：“就是觉得有点凉飕飕，没有身体不舒服。”
　　正好车子到路边，两人往前走，突然一辆摩托车擦着钟思嘉面前彪过去，速度快的宛若一阵风，直接把她撞了一个旋转摔在地上，李双甚至都来不及反应，等回过神来也不过才几秒功夫，然而摩托车早已经只留下一车尾气。
　　他赶忙去扶钟思嘉：“思嘉，你没事……”
　　钟思嘉闭着眼，嘴唇紧闭，脸上黑乎乎黏答答的东西正散发着熏天的臭味，李双最后一个‘吧’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面，半天说不出来。
　　一阵热风吹来，车上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摇下车窗不耐烦道：“你们到底上不上车？这里不让停太久。”说完，看到钟思嘉的脸，唬了一跳，捂住鼻子道，“妹子你这是多倒霉啊，怎么把屎糊脸上了啊？”
　　钟思嘉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出来。
　　…
　　街口的事情黎言归不知道，他正坐在林长风面前，‘学习’这个店里属于他这个人类需要知道的知识。
　　“为什么他们到晚上看不见这里的鬼影和盛开的桃树？”
　　“当然是因为我们有外面那棵神树，它身上散发的清气足够让那些游魂不敢轻易靠近。”
　　“那又是为什么我能看见？”
　　“天时地利人和。”林长风感叹道，“你小子也是运气好，正好碰上那天晚上月圆之夜，没有神树的净化就会浊气重，浊气一旦重就会吸引游魂，所以我们做守门人就要关注好月圆之夜，随时浇水。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
　　运气好个屁，这份运气送别的人类看看别人要不要？
　　黎言归下颚微扬，不爽道：“关键是什么？别卖关子。”
　　“染上浊气的人类会倒霉的哟。”林长风神秘兮兮道，“身上浊气一旦加重，就会吸引同样被浊气感染的小妖，然后……”
　　“然后什么啊。”黎言归拍桌，烦躁道，“别老是吊人胃口，一口气说完。”
　　林长风语速提高：“然后就会找一个倒霉鬼，让自己的霉运加诸在对方身上让他变得更倒霉，严重一点还会丢掉性命，你昨天看见的那只兔子精就差点让一个男人家破人亡，老板只是发配她挖煤已经很给面子了，她居然还不珍惜，妄图逃出来和我们玩眼泪战术，以为我们会心软。”
　　说到最后，他轻嗤一声：“呵，女人，天真！”
　　黎言归懒得再理他。
　　从今天晚上开始他要做这个劳什子守门人，夜幕一落下来，他就心有余悸的看了眼天空，发现没有月亮之后松了口气，心想着坚持到十二点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林长风在一楼又呆了会儿去楼上休息，美其名曰美容觉，于是只剩黎言归一个人坐在大厅。
　　十几只小妖都下班了，而他这个人类还在加班。
　　黎言归决定一到十二点就溜，绝对不多加班一分钟。
　　他百无聊赖，看着院子里的桃树出了会儿神后，想起微博这件事，赶忙打开手机。
　　白天清空的私信和艾特又多出一百来条，黎言归也是闲来无聊，所以翻了翻消息，其中一条打卡咖啡店的消息让他有些在意，赫然是今天下午来的那群大学生其中一个人发的。
　　就是因为这条消息，所以导致黎言归在评论下被艾特了无数次。
　　黎言归觉得有些奇怪。
　　这么一间咖啡店，就算是建在巷子尽头也绝对不会是被忽视的存在，为什么有貔貅还是生意这么惨淡？
　　……而他发个微博就招财了？
　　戳着手机屏幕，黎言归觉得这个貔貅是自己差不多，但是那只狐狸精居然不给他加工资！
　　真是太可恨了！
　　所以绝对不加班！
　　十二点一到，黎言归准时离开咖啡店，走到院子又突然想起林长风得跟着他回家，把那群呆在他家赖着不离开的游魂赶走。
　　于是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没什么耐心的给林长风打微信电话，只是这个人任凭电话响好几遍就是不接。
　　黎言归逐渐没什么耐心，收了手机打算杀回去把某人从床上拎下来，就看见凤芜打开咖啡店门，穿着一身白色衬衣黑西裤朝他款款走来，肩高腿长，长得还漂亮，在桃树熠熠生辉的流光照耀下，活像踏月而来的仙人。
　　黎言归一时有些看呆。
　　直到凤芜来到身边，没什么情绪说道：“知道我长得好看，不要一直看着我。”
　　黎言归的脸色立马变得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不愧是一个咖啡店的，自恋隐藏的如此深，难怪招个兼职都只要长得好看的，这群妖脑子果然都有问题。
　　“林长风呢？”黎言归朝他身后看了看。
　　凤芜说道：“睡了。”
　　“睡了？！”说好的去他家驱逐那些不速之客呢！睡就睡，居然起不来，真是没用的妖！
　　黎言归又是生气又是心痛的做好今晚继续不眠的准备，谁知身边男人单手插兜，仿佛皇帝吩咐太监一般自然而然的下颚朝前一点：“走吧，带路。”
　　“什么？”黎言归奇怪道。
　　凤芜比黎言归高半个头，也就是这半个头都足够他用睥睨的眼神去瞧他：“去你家，给你赶走脏东西。”
　　真是何德何能，居然能让老板亲自到他家给他驱赶，不过黎言归不无担心道：“不会从工资里面扣你行程费吧？”
　　凤芜冷笑：“再啰嗦一句，明天没工资。”
　　简单一句话，比晴天霹雳还要来的严重，黎言归二话不说迅速掏出手机要约车，凤芜说道：“你去街口等我。”
　　黎言归不明所以，还是乖乖放下手机，先一步来到街口。
　　按照他的计划，从院子出去就差不多可以约车，到街口一般刚好车到，不会多浪费时间，谁知道计划在第一晚就被打乱。
　　黎言归靠着路灯，影子在地上拉出长长弧度，像是一条瘦长鬼影，偶尔一旁的树被风吹动，落在地上的影子就会跟着一起动，在没有什么人的街上，有些可怖的扭曲。
　　一辆宝蓝色跑车倏然停在路边，拉风又摩登的造型无一例外不在彰显着这辆车价值不菲，被摇下的车窗后出现一张熟悉又漂亮的面孔。
　　凤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在上面轻敲，没什么耐心对黎言归说道：“上车。”
　　黎言归也只是呆了几秒，拉开车门上车，拴好安全带后小媳妇儿似地端正坐好，任凭空调冷气吹开他热的都想堵塞的毛孔。
　　果然是自恋的有钱人，开个车都这么高调骚包，就不能低调一点吗？
　　“那个……”黎言归拿出手机导航，“路线。”
　　凤芜瞥了眼他：“我不看，你指路。”
　　有导航不看非要折腾人指路是吧？
　　黎言归气的想把手机砸到他脸上，然后告诉他有眼睛自己看，事实却是他恭恭敬敬拿回手机，乖巧指路：“前面红绿灯左转……对，然后这条路一直走，一公里后右转……”
　　一时之间，车内只有他指路的声音响起。
　　黎言归住的地方是早年分配下来的安置房，优点只有坐车方便，缺点非常多，甚至在他家这栋楼下一前一后开了两家茶楼，每晚不到凌晨两点不会关门。
　　还好他住的楼层高，还算安静。
　　黎言归拿出钥匙开门，边说道：“话说这些游魂为什么一直跟着我，真的不是你们这群妖派来整我的吗？”
　　灯光打开，小小的套二起居室布置的非常温馨，收拾的很干净，不难看出黎言归对这个家的呵护保养，只是如果忽略到那几个在客厅飘来荡去的游魂影子就不错了。
　　黎言归拿了杯子去洗：“老板，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凤芜眉头微皱，屋内游魂们感受到一股强大力量，灼烫到他们瞬间扭曲，转瞬已经烟消云散，就连气息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黎言归端着水出来，明显感觉到屋内气温在逐步升高，没有昨两天的阴冷感觉，他后知后觉，愣了几秒不可置信道：“是不是都解决了？”
　　凤芜冷哼：“不然呢？”
　　为什么突然这么傲娇？
　　黎言归递上水：“老板威武霸气！”
　　说真的，他觉得现在的凤老板真像个行走的阴气净化器，咻一下开机，立马搞定，童叟无欺。


第9章 
　　解决掉家里那群麻烦，黎言归终于睡上一个好觉，第二天精神抖擞起床，心情美好的坐在电脑前搞课题材料，忙到中午吃过饭之后才心情极差的去上班。
　　他向来是个守时的人，距离一点还有十分钟，黎言归已经到街口，然后撞见了昨天到咖啡店的客人。
　　看到他，钟思嘉脸色微红的招手：“你好啊，我正好要去故事咖啡店，一起吧？”
　　在她身边还有三个女孩子，看到黎言归都忍不住暗戳戳打量他。
　　对于这样不是很礼貌的评头论足，以及打量的视线，黎言归习以为常，没多大情绪的点点头，并没有在店里工作时候显得热情，反而有些冷冰冰的，让钟思嘉有瞬间怔愣。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拽着身边室友跟上，面对一个接一个的追问，她诚实道：“这是我给你们说的咖啡店里的员工，里面的人颜值都超级高，去了绝对不亏！”
　　“确实确实。”一女生点头如捣蒜，“太他妈可口了，这样的男人我能一口气交往五个。”
　　钟思嘉傻眼：“太饥渴了吧？”
　　“老色批而已，理解一下。”
　　身边女孩子的讨论黎言归不是没听到，问题是她们自认为声音很小，但是在这个没什么生意的街道里，她们一激动，嗓音就会格外高几个分贝，他就算是不想听也没办法。
　　他大三生都开始放暑假了，怎么这个大学还没放假？
　　搞内卷吗？
　　还有，黎言归不爽的想，难道她们一点都没发觉自己的声音真的很高吗？
　　来到店里，苏离月正在给桃花枝换水，林长风拿着鸡毛掸子扫着桌上微量猫毛，黎言归还没进去就听见他正在教育那群小妖：“在这里上班，控制一下自己的掉毛量，知不知道每天打扫很累人？”
　　林长风单手叉腰，一手握着鸡毛掸子指着它们：“黎言归整天给你们梳毛，就是为了柔顺好看，不是让你们脱毛的，要爱惜这身猫皮知不知道？我们做这个……”
　　眼看林长风越说越来劲儿，黎言归一声轻咳打断他：“有客人来了，饮品单呢？”
　　要是不打断他，黎言归真害怕林长风下一句就是：听见的话就回答一声。
　　真要回答了，这四个妹子八成可能被吓出心脏病。
　　有他这么一个倒霉人类就行了，就算她们八卦，也罪不至倒霉。
　　林长风停下絮叨的嘴，回头看了眼，目光落在钟思嘉身上，好几秒没说话。
　　饶是再淡定的女生，被一个长相帅气的男人盯着看一会儿都会脸红，钟思嘉也不例外，她不自在道：“我、我觉得你们这里咖啡好喝，环境也不错，就带朋友一起来了。”
　　“谢谢你的肯定。”林长风笑了笑，如沐春风一般，“你们找个位置坐，马上给你们把饮品单拿过来。”
　　钟思嘉把鬓边发丝别到耳后：“好的。”
　　她们找了个中间位置，没有坐沙发，钟思嘉一坐下，椅子发出咔擦声响，她猝不及防，直接一个屁股蹲坐到地上，手掌扎进断裂的木块中，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思嘉，没事吧？！”
　　女生一个尖叫：“你流血了！”
　　苏离月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医疗箱来到她们面前，动作温柔的抱起钟思嘉坐到沙发上，在她仍然呆愣的表情中摊开她掌心：“这是咖啡店的责任，我们会全权负责，我先给你消毒，等会儿带你去医院。”
　　“思嘉，思嘉！”女生担心道，“你说句话啊，你怎么傻了？”
　　“是不是痛傻了？流那么多血都没反应。”
　　恍惚的钟思嘉在此起彼伏的担忧中回过神来，刚才丢掉的痛感瞬间回笼，从掌心传来的剧痛随着手臂扩散到四面八方。
　　感受到苏离月轻柔的动作，她突然很委屈的哭出声：“我、我不怪你们，是我太倒霉了。”
　　“这和倒霉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他们椅子劣质，你放心，他们会负责任的。”其中一个女生见不得自己朋友哭，连忙安慰，还不忘用谴责的目光瞅了眼苏离月。
　　苏离月清理伤口很快：“放心，我们会负责。”
　　他站起身来，对林长风说道：“附近就有一家医院，你带她们去。”说完又回头看向钟思嘉，摸了摸下巴问道，“冒昧问一下，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正常？比如运气始终比别人低之类的。”
　　“喂！”刚才维护钟思嘉的女生站出来，气道，“刚刚思嘉说自己倒霉，和着你现在就打算甩锅了是吗？”
　　苏离月虽然自恋，但并不是一个喜欢被人指着鼻子质问的人，他耸肩：“奉劝一句，你们现在都离她远一点，不然也会沾上霉运。”
　　“我靠，你有病吧？！”
　　女生气的想揍苏离月，得亏林长风把人拉住，温柔道：“美女消气消气，我们店员脾气有点大，我先带你们去医院吧，这要是不及时处理，小心留疤。”
　　“那你赶紧啊。”另一个女生急的跺脚，“这还在流血呢！”
　　“行行行。”林长风简单给人包扎好后带着她们往外走，路过黎言归身边时，低声道，“这女生身上浊气很重，都倒霉到我们店里了，你上楼去找老板，让他开工。”
　　黎言归眼里写满了凭什么，不爽道：“干嘛喊我？”
　　“因为你和老板关系不普通嘛。”林长风暧昧道，“谁让你亲了他呢？当然要喊你了。”
　　黎言归：“！！！”
　　店里恢复平静，苏离月说道：“那女生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黎言归好奇。
　　苏离月嫌弃的捂住鼻子：“没洗干净的狗屎味，要不是凑近了我都闻不着，好在我憋气厉害，刚才都不敢呼吸。”
　　黎言归：“……”
　　他为什么要搭理这个花孔雀。
　　黎言归搞不懂林长风口中的开工是什么意思，总之应该不简单，不然也不会让凤芜出马。
　　不过思来想去，应该是跟他口中的浊气有关。
　　根据林长风昨天的说法，染上浊气的人类会倒霉，一旦加重就会吸引同样被浊气感染的妖，当然也会吸引游魂。最大的问题就是，吸引到被感染的妖是拿这个人类当倒霉鬼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的霉运加诸在这个人身上。
　　所以浊气也等于霉运。
　　开工应该是跟这方面有关。
　　黎言归盘算完其中的逻辑关系，来到楼上敲响书房门，门没开，他身后那扇门倒是突然打开。
　　似乎是才睡醒的沙哑嗓音从房间中传来，带着淡淡慵懒道：“什么事？”
　　现实告诉黎言归，人不能有任何好奇心，就算这扇门打开他也坚决不会往里面看一眼，于是他就站在门口说道：“林长风让我来找你，说什么开工。”
　　“知道了。”凤芜应了声，吩咐道，“在门口等我。”
　　黎言归：“？？？”
　　有什么好等的？
　　他宁愿下去给猫梳毛，都不想站在这里当门神。
　　长廊幽暗，灯光并不是特别明亮，给人一种非常神秘的感觉。
　　四楼对黎言归来说，特别像另外一个空间，因为这上面安静的过分，每次上来都只能听见角落座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黎言归百无聊赖靠着墙壁等着，不一会儿凤芜出来，他像是才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氤氲湿气。
　　他看向黎言归，眉眼冷漠平静：“林长风他们去哪儿了？”
　　“你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事？”黎言归第一个反应是这个。
　　凤芜看白痴一样看他一眼往前走：“建国之后妖不可以成精，但是没有说过妖不能用手机。”
　　黎言归：“……”
　　真想扇自己一巴掌，让他问这个愚蠢的问题。
　　“走吧。”凤芜说道。
　　黎言归哦了一声，下楼的时候又缩回脚：“等等，你这是喊我跟你一起去？”
　　凤芜眉梢微挑：“不然呢？”
　　“凭什么？”黎言归拒绝的很干脆，“这又不关我的事，我不去。”
　　想也知道这和那什么浊气有关，黎言归是个人类，不是妖，就算签下‘卖身契’，也并不想对妖的世界过多关注和参与。
　　他们终究是不同的，他拥有对他们来说非常渺小又短暂的一生，他只想赚钱，不想让自己把时间都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站在原地，黎言归看着几级楼梯下的凤芜，对上他平静看过来的视线，不止没有怂，还非常勇敢的瞪回去，不爽道：“看我干嘛？那是你们妖的事儿，我不参与。”
　　“不参与？”凤芜嚼着这三个字，在黎言归点头中，略显疑惑道，“连额外的加班工资都不要，看来你也不是很爱钱。”
　　嗯？？？
　　黎言归瞪大眼，听见凤芜头也不回往下走说道：“真是朴实的人类。”
　　“等等。”黎言归迅速上前，一把揪住凤芜衣角，正气凛然道，“我刚才想了想还是和你去吧。”
　　凤芜撇了眼黎言归的手，后者立马收回去，得到凤芜一声冷哼。
　　黎言归忍了。
　　既然已经把自己光明未来卖给这里，那绝对不妥协加班工资，有人给，他靠近靠近妖的世界也不是不能接受。
　　谁让钱是渣女呢，尽勾引他这种朴实的人类。
　　…
　　黎言归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为了所谓的加班工资而妥协，然后和凤芜一起开那个他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的工。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希望能重来。
　　但是不行。
　　黎言归额头上青筋并茂，强忍住拳头的痒意。
　　他真的是做梦都想不到，苏离月和白素两个人为了出门会打扮的那么隆重，速度还非常快。
　　一身繁重又华丽的洛丽塔蓬蓬长裙如绽开在白素身上的玫瑰，她打着一把堪堪遮住自己脑袋的小洋伞，戴着黑色头纱遮住双眼，迷蒙之下那双涂着鲜艳口红的唇勾着微微笑意，越是看不见的越是诱惑，朦胧更引人遐想。
　　站在她身边的苏离月虽然没有白素那么夸张，但是那一身汉服被他穿出了皎若云间月的出尘质感，和白素实现了两个不同世纪的元素碰撞。
　　而在黎言归身后的凤芜就简单多了，一身黑色衬衣扣着略显松垮的扣子，遗漏出精致锁骨，白皙肌肤和那张漂亮脸，根本让人移不开视线。
　　反观站在他们中间的黎言归，全凭好看的一张脸撑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让他显得分外朴素，也格格不入。
　　也就是这样的组合和打扮，他们炸街炸的非常顺利。
　　明明是去医院的路上，对黎言归来说却好像走过了一生，恨不得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狠狠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要为了那一点加班费同意凤芜和他去。
　　“我说……”黎言归忍着被无数人指指点点又议论纷纷的恼火，咬牙切齿道，“你们要开那什么工，非得穿那么隆重？”
　　白素装模做样的拿着小扇子给自己扇风，实际上一点都不热：“不穿好看点，怎么宣传我们店？”
　　黎言归满脑袋问号：“这和宣传咖啡店有什么关系？”
　　“这你就不懂了吧？”苏离月手臂搭上黎言归肩膀，半倚靠着他，“人类的本质是好色，我们店全都是帅哥美女，这群人看到我们，不得飞奔着来我们店喝咖啡？到时候客人那不是跟流水一样哗啦啦的来？”
　　白素说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人家这么漂亮的出门开工，尽职走秀，就是没有一个人来我们店，真搞不懂现在的人类在想什么。”她勾起黎言归下颚，“你说说看，你们人类到底在想什么？尤其是你这种又嫩又帅的男大学生。”
　　咔擦一声，黎言归感觉头顶上有无数道天雷往自己脑袋上面劈，越劈越起劲，还是差点把他劈成两半的那种。
　　好半晌，他才在一言难尽到仿佛吃屎的表情中问道：“……你们难道不觉得他们只是当你们在玩cosplay吗？”
　　谁！
　　他妈！
　　宣传店铺！
　　要这么搞啊！
　　混蛋妖精们，真的不是神经病吗？！


第10章 
　　强忍着揍人的冲动，黎言归一路冷着脸，就算是装作不认识身后三个妖的模样也免不了被分为一类，招来无数瞩目，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围观的猴子。
　　白素腰肢款摆，走起路来婀娜多姿，速度却一点都不慢：“cosplay？那是什么？人家这身衣服可是高定商店私人定制，怎么样？美不美？”
　　“cosplay就是角色扮演吧？”苏离月摸了摸下巴，“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类看到我们帅气的英姿就行了，这条街上谁不知道我们咖啡店员工都是帅哥美女？”
　　黎言归面无表情问道：“照你这么说，那为什么生意这么惨淡？”
　　“这个嘛……”苏离月看向凤芜，笑道，“老板解释下？”
　　从头到尾不怎么说话的凤芜用那双琉璃般的双眼扫了眼黎言归，淡淡道：“店铺有结界。”
　　“什么结界？”黎言归奇怪道，“我进去的时候没多少感觉啊。”
　　听见这话，凤芜嗤了声：“你能有什么感觉？”
　　这人一会儿高贵冷艳，一会儿刻薄易怒，喜怒无常得很。
　　黎言归拳头梆硬，呵呵，要不是人和妖有偌大实力差距，他早想动手了，先打一顿他们再说。
　　“这个结界保护着院中那棵桃树，让它能在夜晚尽情盛放，同时由神树上散发出的清气庇佑着这方天地，让幻世可以永远安虞无忧，从而产生的结果就是咖啡店存在感会降低，就算我今天让隔壁老板来我们店中喝咖啡倒给一百块，转眼他都会忘记。”
　　白素那柄遮不住多少太阳的小洋伞朝黎言归靠了靠，对于周边街道店铺和行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她习惯这种注视，根本没有把他们的议论和惊叹放在心上，白素下颚维扬，娇滴滴道：“不然你以为咱们咖啡店为什么生意那么惨淡？还不都是因为我们在做更伟大的事，愿意牺牲自己。”
　　黎言归：“……”
　　说话就说话，干什么突然娇羞，令他不适。
　　苏离月不知何时凑了上来，语重心长道：“所以你要明白，老板养活咱们有多不容易，别没事儿就气他知道吗？要是气出皱纹了怎么办？他可是我们店的招牌！”
　　“什么招牌？”黎言归斜眼看他。
　　苏离月悄咪咪道：“集帅气英俊美丽漂亮雌雄莫辨于一体的男人，走在大街上就是我们店活生生的招牌，懂了吗？”
　　黎言归不想懂，他下意识看了眼凤芜，对上视线后触电般收回：“那我为什么能看到你们的贴的招聘单，还对你们店的存在感没有降低？”
　　甚至还清晰到签了不平等条约，晚上辗转难眠、悔不当初。
　　“是我们的店，不是你。”苏离月纠正完后说道，“天时地利人和，别着急，你身上的这个谜团我们也很想知道，说不定你就是个妖呢，是个人和妖完美结合而成生下的爱情结晶，统称人妖！”
　　白素：“噗。”
　　听到这话，黎言归突然站住不动。
　　苏离月走了两步发现身边人不见于是便停下来：“怎么不动了？”
　　“你过来一下。”黎言归说道，“我有个秘密告诉你。”
　　苏离月边‘嗯？’了一声边往前走了两步，才刚站定就被黎言归猝不及防揪住衣领，只见他眼前一黑，黎言归脑袋已经狠狠朝他下颚撞来。
　　上下牙床狠狠撞在一起发出嗑哒响声，震的苏离月口腔都发麻。
　　黎言归仿佛感觉不到脑袋的痛，没事人般松开手站定，扯出一个阴森森的冷笑：“要告诉你的秘密就是，你要挨打了。”
　　苏离月捂住下颚，瞪大双眼，疼的他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好家伙，这就是人类的另一个本质吗？
　　冲动又记仇。


第11章 
　　人一旦倒霉起来，不止喝凉水塞牙，更是要人命。
　　在经历摔倒吃一嘴狗屎、吃包子差点梗死、坐下椅子裂开伤手、然后到了医院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包括也不限于一些小事，钟思嘉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一般的倒霉。
　　她坐在急诊室，精神恍惚，室友陪在身边不停安慰她，都没办法抚慰她这颗千疮百孔的心。
　　林长风对医生说道：“打个麻药吧，小姑娘怕疼。”
　　“伤口处理的很及时，也很好。”医生揭开纱布，惊讶喃喃，“血已经止住，这下连缝针都省了……”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我再清理一下伤口，等会儿我开张单子，你们到缴费窗口缴费，带她去打一针破伤风，平时忌口，大概率不会留疤。”
　　林长风见钟思嘉室友们都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他不动声色走到一边给黎言归发消息：【你和老板人呢？】
　　黎言归：【炸街。】
　　林长风：【什么意思？】
　　黎言归：【图片】
　　林长风点开照片，只见画面中的男女穿着高调，一左一右走在一个身高明显更加高挑修长的人旁边，虽然看不见他们脸，但是从气场和身形中能非常准确分辨出都是谁和谁。在挺直的脊背和傲人的身姿衬托下，不难看出来他们对于外貌无与伦比的自信，足够闪耀到围观的人都捂着嘴惊声尖叫。
　　街道人不算特别多，只是要从这里到医院，势必会遇上更多的人，这让黎言归非常不习惯，他不喜欢这么高调。
　　落后三人两步，黎言归抹了把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林长风消息又发过来了。
　　林长风：【不愧是我们咖啡店的招牌和员工，走在路上就是众人目光所归之处。】
　　黎言归呵呵，也不看看这两个妖多么高调，能不比平时更加耀眼吗？
　　林长风：【尤其是咱们老板。】
　　黎言归：【？】
　　林长风：【要是美貌可以杀人，这些人早就被杀的片甲不留了！】
　　黎言归：“……”
　　事实证明，就算是妖也会吹捧上司彩虹屁，尽管这个上司真的很帅……
　　黎言归无语到消息都懒得回了，快步跟上他们，努力摆出一副不爽和烦躁的表情，谁偷偷拍照被他发现，就会投过去一个冰凉凉的眼神，不过到底没什么作用就是了。
　　身为一个正常人，黎言归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
　　在不被阳光照射到的阴暗角落中，身材魁梧的男人蹲在一旁，面向墙壁，手拿一根捡来的树枝，正在一遍遍画着圈。
　　路过的小女孩指着男人说道：“妈妈你看，这个脏兮兮的叔叔是不是你们口中说的自闭？”
　　“嘘，别乱说。”女人一把捂住小女孩儿的嘴，连拖带抱迅速远离这个地方，但隐隐约约的声音还是传到了男人耳中。
　　她说：“这种奇怪的叔叔说不定要拐卖你们这么大的孩子，你不能同情他！”
　　男人在阴影中扯出一个阴狠笑容，啪的一声折断树枝，结果因为太用力，戳破指尖，刮掉好大一块肉，疼的他面部扭曲，瞬间流下两行宽面条泪。
　　他捂着手站起来，踩到自己扔下的树枝脚下一滑，只听骨头硌哒一声，他来了个姿势非常标准的劈叉，顺带扯到□□里两颗蛋，难以言喻的痛苦令他瞬间发出好几道粗鲁猪叫，隔老远都令人感觉到疼。
　　黎言归下意识看了眼地上，默默把脚边树枝踹开：“你们要找的就是他啊？”
　　“可不是吗。”白素收了小洋伞，嗔怪道，“这妖也真是笨，难道他以为躲在角落我们就发现不了他了吗？也不看看他这庞大身躯，多么引人注目。”
　　苏离月说道：“你要理解一下有些妖的智商，毕竟不是每个妖都和我们一样漂亮聪明帅气。”
　　黎言归：“……”
　　非要时刻都不忘夸自己颜值高是吧。
　　凤芜站在一旁，表情冷峻：“白素。”
　　听到喊声，白素比了个OK的手势：“了解。”
　　了解什么？
　　黎言归不了解。
　　他看向白素，只见刚才还穿着繁琐洛丽塔蓬蓬裙的女人旁若无人的开始脱裙子，黎言归一怔，感觉脸颊瞬间升温：“你、你脱衣服干什么？”
　　难道所谓的了解就是要脱衣服□□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牺牲这么大真的好吗？
　　白素眼尖的瞧见黎言归脸色薄红，正想不务正业调戏一下，眼角余光瞥见凤芜冷漠眼神，立马歇了心思。
　　她拉下侧边绑带，嘴上依然不饶人，娇嗔道：“都脱衣服了，人家还能干什么？”
　　“你别脱。”黎言归往旁边靠，站到凤芜身边，借由他高大修长的身影挡住她，一言难尽道，“你们所谓的开工，就是老板带着员工出门勾引妖的吗？”
　　凤芜奇怪的看他一眼：“嗯？”
　　苏离月噗的笑出声，捂住嘴瞥了眼白素后，对黎言归说道：“你等着看。”
　　“看什么？”黎言归视线不敢乱飘，他是治不了随地脱衣服的妖，但是能控制自己视线，“你们找到他了那就赶紧把人绑了塞回那什么幻世劳改，林长风都在催了。”
　　“别着急，那是最后一步，我们还没进行第一步呢。”
　　黎言归满头问号：“什么第一步？”
　　炎热的风爬过这条没多少人来的小路，远处劈完叉的男人撑着墙颤颤巍巍站起来，双腿抖的宛如在踩缝纫机，扭曲的脸上宽面条泪就没有停过。
　　顺着飘过来的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他呜呜哭泣的声音，黎言归凭借自己的完美视力，将这个哭成两百斤胖子的男人所有倒霉和丑相都纳入眼底。
　　外表魁梧的汉子，哭起来也狼狈的不行。
　　“接下来将由我来为你介绍第一步。”苏离月不知何时已经绕到黎言归身边。
　　他眼角余光瞥见白素已经搞定后，手肘往黎言归肩膀上一搭，轻咳一声，如同晚会主持人般慷慨激昂的介绍道：“看，我们咖啡店只喜欢帅气男大学生的美人蛇，她穿着繁复厚重的洛丽塔裙下是一身干练短打，身姿飒飒！听，那把被她握在手中的小洋伞，在她的挥舞下变成泛着寒芒的利刃，发出狠戾低吟！”
　　“现在，让我隆重为你介绍，我们故事咖啡店登场的美人蛇，她是第一女魔头，也是第一S！！！”
　　话音落下的同时，黎言归看见那个男人被白素一拳打出原型，黑黝黝的山猪四只蹄子打着颤挨揍，杀猪般的叫声响彻这方天地。
　　白素挥出去的拳头几近残影，给黎言归上了永生难忘的开工第一步。


第12章 
　　“现在，进行第二步。”
　　苏离月原地做了好几个深蹲，扭扭脖子和手腕，和拍着手走回来的白素击掌，然后不费吹灰之力拎起那只看起来就非常肥美的山猪蹄子把他倒吊在空中，拳头疯狂狙击山猪肚子，为了不让山猪吐出来苏离月还特地封了他的嘴，让他能在保证呼吸的同时打死吐不出来。
　　山猪鼻青脸肿，哭都哭不出声，只是地上不一会儿已经聚集一滩他流下的眼泪。
　　砰砰砰。
　　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跟砸肉丸子似地。
　　黎言归从震惊到无语过渡成面无表情，全程不超过一分钟。
　　“其实还有第三步。”白素拾起地上的裙子穿，动作十分优雅，又不无遗憾的叹了口气，“可惜林长风不在，便宜这个妖了。”
　　“……”黎言归捂住被辣到的眼睛，“他快要被你们打死了。”
　　白素哼笑中夹杂着一丝狠戾：“他把浊气加诸在无辜人类身上的时候可没想过人会不会死，揍他两顿都算是便宜他了，更何况也打不死，我们这叫友好教育，教他做妖的本分和守则，下次还敢腿打断。”
　　黎言归皮笑肉不笑：“呵呵。”
　　山猪被苏离月揍的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仿佛快要死过去，如同一坨烂肉。
　　苏离月和白素如出一辙拍着手回来，然后站在凤芜身边，边冲着黎言归挑眉：“最后一步。”
　　“什么？”黎言归莫名其妙。
　　苏离月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忘吹个口哨：“有请我们老板来做收尾。”
　　黎言归不明所以，下意识看向凤芜。
　　他对面前的现象似乎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甚至还评价了一句：“下手轻了点。”
　　“老板，平时我们都是三个人一起揍，刚才忘记把林长风的分量算进去了。”苏离月一撸袖子，“你等着，我再去揍一顿。”
　　山猪好不容易睁开肿胀双眼，视线还没恢复，远远就看见一团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冲过来，那虎虎生威的杀气令他一声尖叫硬生生卡在喉咙中没来得及吼出来，只能蹲在地上抱住脑袋嚎啕大哭，顺便求饶：“别打了别打了呜呜呜呜呜。”
　　“让你不好好做妖，非要跑出来作妖，不打你打谁。”苏离月边揍边骂。
　　洪亮的嗷叫响彻天际，刺的人耳朵疼。
　　黎言归瞥了眼四周，他们所在位置是医院建筑后面，这里有一条宽大马路，并没有多少人路过，只能偶尔看见零星车辆。
　　找到这只妖时，白素已经布下结界，任他喊破喉咙也不会影响路过的人。
　　白素问道：“看见这只妖的下场没有？”
　　很明显这是一道送命题。
　　黎言归要是回答看见了，那么等待他的极有可能就是类似不好好卖命上班就揍他的恐吓。
　　回答看不见，那明显是睁眼说瞎话，还是会被揍。
　　于是黎言归选择闭嘴。
　　有时候，沉默是金不是没有道理的。
　　白素瞥了眼黎言归，蹭到他身边，娇嗔道：“真是的，你们这些年轻的男大学生就是爱无视人家，知道你害羞，不回答就不回答吧。”
　　“……！！！”黎言归触电一般蹦到凤芜身边，怒道，“说话就说话，不要用你的胸来蹭我。”
　　妈蛋！这个妖怎么回事？
　　动不动就性骚扰他，他不喜欢美人蛇！
　　滑不溜秋的，逮都逮不住，瘆人。
　　白素娇笑：“真纯情。”
　　纯情个屁。
　　黎言归握拳，真想揍她，但是他打不过。
　　苏离月再度拍着手回来，山猪被他揍的仿佛已经死掉，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那双连缝隙都看不见的眼睛还在缓缓淌着热泪，大写的一个惨。
　　苏离月道：“老板，动手吧。”
　　凤芜从头到尾都像是旁观的陌生人，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上前两步拉开和黎言归的距离，卒然间，一朵火焰桃花跃于掌心。
　　日头下的烈焰浇在凤芜脸上，将他没什么情绪的双眸中刻画出耀眼火星，似乎都染上了那么丝人间烟火气。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一挥，火焰桃花如同一阵雾气散在半空中，变成一朵飘渺又虚无的花。
　　“新来的，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苏离月在黎言归耳边轻声说道，“幻世大门只有我们老板才能打开，而这就是最后一步。”
　　低沉嗓音如同遥远神颂般在黎言归耳边响起：“开。”
　　从花朵身上漾开的隐隐清气如一层薄纱披在它身上，花蕊中心骤然绽放的强烈火焰就是打开的幻世大门。
　　黎言归一时之间看呆了，视线不由自主从桃花来到凤芜身上，目不转睛看着他。
　　在微风拂动中，黎言归感觉自己的心脏漏了好几拍，然后宛如撞开终年不动的大钟般，开始剧烈跳动。
　　下一秒黎言归立马捂住胸口，退后两步。
　　妈的！
　　他刚才居然对着凤芜心动了！
　　为什么！！
　　人妖殊途，不要乱跳啊！
　　“你怎么？”凤芜朝黎言归看过去，“心脏不舒服？”
　　黎言归猛摇头，再度后退一步：“没有。”
　　后退的步子是认真的吗？凤芜眉头微皱：“不舒服你捂着干什么？不准跑。”
　　妈的我没跑，我只是需要呼吸。
　　黎言归撇开视线，摸了摸自己小心脏，看见哭泣的山猪被一阵巨大吸力刮进花蕊中心，进入幻世，眨眼没了踪影。
　　白素和苏离月两人身姿优雅，紧随其后。
　　大门关上，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只剩下黎言归和凤芜两人。
　　“愣着干什么？”凤芜走了几步，发现黎言归没有动，“跟上。”
　　黎言归再三确认心脏正常，刚才的悸动估计是惊艳，是人对美丽事物的震撼，安慰好自己后，他小跑两步跟上；“白素他们呢？跟着去幻世继续揍妖了？”
　　似乎是收拾了被浊气感染的妖，凤芜心情有点好，话也多了点：“用你们人类世界的话来说，幻世相当于监狱，这些妖进去就是劳改的，直到浊气散尽。”
　　“哦。”黎言归大概还是知道的，“既然都是去劳改了，为什么林长风还致力想给幻世拉wifi，让他们过上好生活？”
　　“幻世除了劳改妖，也有生活在里面的山海异兽，咖啡店里面的小妖们就住在里面。”
　　黎言归面无表情的哇哦了一声，问道：“天气这么热，我们还要走回去吗？”
　　“是你。”凤芜撇他一眼，“不是我。”
　　黎言归：“嗯？”
　　凤芜冷冷道：“养你们这群吞金兽不容易，我还要回公司，没事不要打扰我。”
　　黎言归：“……”
　　差点忘了，这个凤老板是个靠开公司养活咖啡店那群妖的男人。
　　以及他这个人类。
　　…
　　“你知道狗屎是什么味道吗？”
　　“废话，我怎么可能知道是什么味道，老子又没有吃过！”
　　“实不相瞒，我昨天差点就尝到了，不然绝对告诉你什么味道，让你幻想一下，免得以后没有机会吃。”
　　“我靠柳东，你他妈还用那张嘴喝过我的矿泉水！tui！tui！tui！”
　　“哈哈哈哈哈……”
　　因为微博上的宣传，就算是咖啡店自带不引人注意的buff隐匿世间，在这个暑假期间每天也多少有零星几个人来喝咖啡。
　　尤其是附近有两所大学，没有回家的大学生居多，来的也多，这也就导致最近咖啡馆收入还算不错。
　　不过有了客人，倒是让披着猫皮的小妖们更加卖力卖萌，每天看见黎言归第一件事就是蹭到他身边求梳毛，势必要让自己成为猫群中毛最柔顺发亮的那一个，争当每日被人爱抚最多次数的猫霸，在凤老板眼中好歹是有用的。
　　白素站在吧台边，腰肢自然扭成S型，单手撑着下颚看着那几个侃侃而谈学生，乌红舌尖缓慢舔过下唇：“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就是招人疼爱，对不对言归？”
　　“3号桌一杯冰水。”黎言归表情麻木，仿佛根本没听见白素的话，接过林长风递来的水往托盘一放。
　　“我来。”白素夺走托盘，腰肢款摆，笑吟吟朝着那边走去。
　　黎言归也不抢，习以为常的回到吧台中。
　　林长风给他倒了杯水：“加冰吗？”
　　“加吧。”黎言归心想，再低的空调度数都拯救不了他这颗想骂人的心，喝点冰水降温是个不错的选择。
　　倒好水，林长风翻了翻最近订单，意外道：“最近收入还挺不错。”
　　黎言归灌完半杯水，随口问道：“多少？”
　　“勉勉强强够你半天工资吧。”
　　黎言归：“……”
　　那这算什么好！
　　不过仔细一想，对比之前一块钱都没有的收入确实好不少。
　　算了，原谅这群只知道混吃等死、宣传店铺非常走心都没用的妖吧。
　　夏天夜晚总是黑的很慢。
　　晚上八点时，月亮和未下山的太阳还能完成同框画面。
　　那几个大学生和白素聊的很开心，估计不到打烊时间不会离店，也不知说到了什么，逗的白素娇笑连连，隔老远黎言归都能听见她茶里茶气的矫揉造作声，鸡皮疙瘩掉一地。
　　林长风看了眼这群客人，掏出手机发给黎言归一张图片，用一种非常神秘的语气说道：“是时候再发一波微博营业了，这次咱们换点不一样的。”
　　“什么？”黎言归边问边点开微信，当看清图片时，他下意识点了保存后，面无表情拒绝，“你让我发这个，是想让我和你一起死。”
　　“放心。”林长风拍着胸脯保证，“老板不玩微博，他连这个软件是什么都不知道，发什么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黎言归呵呵：“你看你身后。”
　　门口，迎着余晖走来的男人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和容貌，通身矜贵气质让他显得高贵又神秘。
　　他慢条斯理走到两人面前拿过黎言归手机，点开那张图片。
　　就在黎言归以为自己会被林长风连累时，凤芜轻哼一声，低沉嗓音带着丝丝嘲弄和毫不掩饰的嘲讽：“有这闲心偷拍，说明你很闲，既然这么闲……”
　　“嗯？”黎言归看向林长风，用眼神示意他完了。
　　凤芜很快说完下一句：“那就带上黎言归出去抓被浊气感染的妖。”
　　黎言归：“？？？”
　　关他什么事！


第13章 
　　结束又一个守门的夜晚，黎言归打着呵欠站在街口，上撩的眼皮懒懒往路口瞧了一眼，本就冷峻的容貌因为疲惫显得更加生人勿近，他靠着路灯，微微垂下的脑袋正在看手机，正在看微博上的评论。
　　调到最大亮度的手机光打在他脸上，却因为微微垂下的那么几缕发丝将他视线遮挡，投下若有似无的阴影，让他容貌看起来更加模糊，却难掩惹人注意的锋芒。
　　当时间跳到十二点半，一辆轰鸣而来的敞篷跑车在夜色中滑出残影，刺耳刹车声响彻天际，惊起树枝上栖息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
　　白素摘下墨镜，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洋溢着灿烂微笑，上挑眼尾昭示着她的好心情，那张涂着鲜艳口红的唇一张一合，说出的话都带着伶仃魅惑：“帅哥，一个人寂寞吗？上车，送你一程。”
　　黎言归收起手机，把防晒衫外套拉链拉上，面无表情上车：“去哪儿？”
　　“晚上没太阳，穿什么外套？脱了吧？”白素双眼泛光，说着就想上手帮忙，“人家是你同事，别那么见外嘛。”
　　不见外不行，毕竟人妖有别，黎言归拍掉白素的手，给自己扣上安全带后双手抱胸，目不斜视反问：“晚上没太阳，你戴什么墨镜？赶紧开车，速度加完班回家睡觉。”
　　白素指尖搭在唇边娇笑：“戴墨镜开跑车是一种仪式感，你没有跑车，不会懂。”
　　黎言归感觉心脏被狠狠扎了一刀。
　　妖都那么有钱买得起跑车，而他还是个打工仔，打到死的那种。
　　“开车。”黎言归气道，“再不走我下车了。”
　　白素这才收了调戏人的姿态，一本正经道：“林长风临时有事，今晚就由我带你去抓妖，让你再体验体验咱们咖啡店日常。”
　　能没事吗？
　　偷拍凤芜的照片要他发微博引流，好死不死被凤芜撞见，虽说让林长风来带着他抓被浊气感染的妖，但一顿收拾还是免不了的。
　　据说被派去幻世挖煤了。
　　吹着闷热晚风，黎言归靠着椅背闭上双眼，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杀手：“我一个人类老掺和你们的事儿是越界，当初写的合同上面可没有要陪着抓妖这一条。”
　　“加班工资多香啊，咱们老板在钱这方面绝对不会亏待你。”
　　黎言归既无语又生气：“合法权益拿加班费可没错，但你们未免真的不把我当人看了吧？”
　　白素饶有兴致的挑眉：“嗯？”
　　“老板是钱多没处使吗？”黎言归睁开双眼，看着呼啸而过的路灯，风将他头发吹的乱舞，而他的内心平静无波，“说吧，我到底有什么用。”
　　不等白素开口，黎言归又气急败坏的补上一句：“别试图欺骗一个上重点大学的男人智商。”
　　凌晨马路吹来的风炎热，路上几乎没什么车子和行人，跑车行驶在三环上如脱缰野马，又在白素掌控下稳如老狗。
　　黎言归吹了会儿风已经没多少困意，就在他以为白素要闭上嘴揭过这个话题之后，她突然说道：“你上次意外打开幻世门放跑好几只妖，有一只浊气几乎快要消散干净，所以没有追踪到，要不是他身上浊气不增反减，我们也没那么快找到他。”
　　“什么叫我意外打开门？”黎言归满头问号，“别污蔑我。”
　　他不过就是摸了摸树，什么都没干。
　　白素笑笑没说话，踩下刹车，把车停好。
　　黎言归跟着下车，看着眼形形色色来往的靓女帅哥，一个个穿着大胆又时尚，或多或少歪歪扭扭勾肩搭背从店里出来的男女，伴随着各种香水味道和冲天酒气，无一不在告诉黎言归，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渝市最出名的酒吧一条街。
　　吵闹的地方向来不是黎言归爱呆的，他很排斥这种纸醉金迷的环境，从头到脚都写满拒绝，不想上前一步，与前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黎言归眼角余光瞥见白素转着车钥匙朝他走来。
　　刚才在车上没仔细看，这会儿黎言归才发现白素穿的十分火辣，那一身露出肚脐的白色抹胸将她丰满挺立的胸部勾勒出完美形状，一条黑色超短裙堪堪遮住屁股，露出一双踩着五厘米高跟鞋的修长美腿，性感又不风尘，拿捏的恰到好处。
　　白素走起路来摇曳生姿，仿佛走红毯般，却一点都不显得突兀，赚足了过往人眼球。
　　感受到身边越来越多视线齐聚，黎言归脸色瞬间变臭，正打算跟白素拉开距离，她已经一阵风似地从他身边走过，如同一只花蝴蝶般径直去到几个男生身边。
　　黎言归：“……”
　　不是来抓妖的吗，为什么变成了白素的泡汉现场？
　　不务正业极了！
　　黎言归又往旁边走了几步，来到一棵树下，靠着河边栏杆看手机，准备等个十分钟白素要是还不过来，他就懒得管抓不抓妖这件事，直接回家。
　　当然打车费还是要报销的，这个很重要。
　　百无聊赖在手机上看了会单词，黎言归听见河边楼梯下隐隐传来告白。
　　男人长相端正，正拉着一个喝的有些醉的女孩子手，深情并茂道：“我真的喜欢你，一见钟情误终身的那种，你和我在一起吧，我一定好好对你。”
　　“妈的，放手！”女人脸色通红，甩开男人手，“你神经病啊，别靠近我！”
　　她一个没站稳，男人眼疾手快拉住她，好声好气的哄：“真的，我爱你，咱们现在就去结婚，我愿意为了你放弃一片森林。”
　　女人推开他，跟见鬼似的踉踉跄跄跑掉，还不忘留下一句：“你他妈照照镜子吧死变态，以为老子喝醉了好捡尸啊？滚！”
　　眼看女人跑走，男人也没追上去，反而是站在原地默默流泪。
　　“……”黎言归真是恨不得自己瞎了眼，这年头很流行哭吗？
　　正想着，男人突然抬头，那双噙满泪水的双眼直勾勾看着黎言归，给他吓一跳，心想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长相，这么一哭更是有些丑陋。
　　就是一晃神的功夫，黎言归再看过去，刚才男人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了踪影，他若有所思收回视线，男人已经直挺挺站在他面前，给黎言归吓的尖叫都忘了，一把扶住身后栏杆稳住身体。
　　这不是人该有的速度，保不齐就是白素口中那只没有捉回幻世的妖。
　　“你不是人。”黎言归斩钉截铁说完，生怕他突然发难，扯着脖子就要喊沉醉在男人乡中的白素。
　　男人突然一把抹掉脸上眼泪，握住黎言归一只手，脸颊微红，害羞道：“我、我可以一直呆在你身边吗？”
　　“？？？”黎言归见了鬼似地，表情一瞬间精彩万分，哽在喉咙里的白素两个字硬生生被他咽下去，他抽回自己手，突然就镇定了。
　　这他妈是个男女都可以的花心妖，最重要的是，看起来脑子非常有问题，杀伤力应该不大。
　　再不济，白素就在附近呢，可以随时过来做S。
　　想通这一点，黎言归下颚微扬，仿佛看垃圾般的眼神觑着男人，冷又狠道：“不可以，我不喜欢男人，滚。”
　　男人接连两次收到被拒绝的打击，脸色惨白，颤巍巍着倒退两步，捂着心脏伤心欲绝：“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拒绝我？不、不、不！我不接受！”
　　黎言归满头黑线，狗血八点档看多了吧？现代世界已经不流行这样了。
　　电视剧现在都不敢有这么浮夸的台词和演技。
　　察觉到周围或多或少投过来的视线，黎言归打算往旁边走，但是又怀疑这个男人说不定真是那只漏掉的妖，犹豫再三，他站在原地没动，寻思着嗷一嗓子，把白素那条美人蛇招过来。
　　打定主意后，他再度朝白素看过去，却发现刚才还扎在那几个年轻男孩中心跟朵交际花似地的女人眨眼间已经众星拱月着走进了一家迪吧大门，还和他们有说有笑，偶尔还伸出手捏一把男孩子屁股，把人逗的脸色通红，羞答答的像小媳妇儿。
　　而且她特别雨露均沾，每一个屁股都没有放过。
　　这一下，黎言归彻底麻了。
　　到底是来抓妖还是泡男人的啊！
　　不是说好了加班工作吗，为什么会忘记工作跑去泡帅哥啊！
　　“我喜欢你，你和我在一起吧。”男人如泣如诉道。
　　黎言归怒气上头，一时半会儿都不怂面前男人妖这个身份，双眼如喷薄的火山，看过去的视线仿佛夹杂着涌动岩浆，滚烫的令人不敢直视。
　　“滚。”他冷冷道，吓的男人忍不住又开始落泪。
　　黎言归才不管他哭还是笑，袖子一撸就要去迪吧里面把白素拎出来。
　　今天他就要让白素看看，人类有多么残忍。
　　他雄赳赳气昂昂，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不少女孩子的低声尖叫和议论隐隐约约窜进耳中。
　　黎言归下意识停下脚步，似有所感般看向躁动方向，正好对上拨开人群走来的凤芜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黎言归感觉心脏漏掉一拍，纯粹是因为这个男人太他妈帅了，随便穿身衣服都跟在世界舞台走秀似地，引人瞩目。
　　男人指着黎言归控诉道：“好哇，你还说自己不喜欢男人，让我滚，但是你看凤老板的眼神都直接坠入爱河了，骗妖很好玩吗？！”
　　“……”黎言归面无表情道，“滚。”


第14章 
　　要不是时间明明白白写着现在凌晨一点，就冲这条街上不散的人流，黎言归还以为现在才晚上□□点。
　　个个都不要睡觉的是吧？
　　年轻人就是体力好，属夜猫子的。
　　凤芜这个人天生有一种非常强大的气场，令人完全无法忽视，甚至还会自动让出一条路供他走来。
　　他目不斜视，对周围人的目光习以为常，径自来到黎言归面前。
　　这有一种当着众多人视线被‘奖励’砸中的淡淡羞耻感。
　　黎言归努力屏蔽掉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深吸口气镇定道：“老板，你怎么来了？”
　　“白素呢？”凤芜不着痕迹看了眼黎言归身边的男人。
　　一身浑到散不去的黑色如丝如雾萦绕在男人周身，仿佛沾染上十分不干净的东西一般令人不适。
　　普通人根本就察觉不到，也并不会觉得这个男人有什么问题，活在这个时代的妖们甚至不需要模仿就能很好融入这个社会，妖想要混迹在人类群体中，其实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
　　黎言归正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身边男人缩小存在感默默后退的脚步，毫不客气拎住男人衣领：“要去哪儿啊？”
　　“这……”男人脸上泪痕还没干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我不想打扰你和凤老板嘛，所以我走。”
　　“走什么走。”黎言归哼笑，就冲这妖刚才抑扬顿挫说他坠入爱河这件事，他就不会善罢甘休，“你不是男女不忌，和凤老板告白试试？”
　　男人一下就软了腿，被拎住衣领揪着跪不下去，哆嗦道：“我、我还不想死。”
　　不想死刚才话那么多？
　　黎言归哼笑一声，松手瞬间男人跌坐在地，随即火烧屁股般蹦起来就要跑，结果被不知道从哪儿突然跑出来的白素挡住去路。
　　男人瞬间变脸，尖叫道：“白素！”
　　“是你姑奶奶我。”白素双手叉腰，娇笑着说出狠毒话语，“要么就好好潜伏着不被发现，一旦被发现，逃逸可是要加重惩罚力度的，不扒掉你一层皮，都是我太仁慈。”
　　脚下蓦地升起一阵阴风，像是为即将战斗的白素奏上BGM一般，将她垂在身后的长发卷起。
　　尽管周围人声鼎沸，可是突然之间他们好像完全看不见对峙的白素和男人一般，目不斜视路过，就连引人瞩目的凤芜都不再有吸引力。
　　黎言归发现，他们四个仿佛变得没有任何存在感，却并不隐形。
　　随着时间渐渐划走，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黎言归逐渐觉得有些窒息，仿佛有看不见的东西朝他兜头袭来，令他不由自主后退，撞进凤芜怀中。
　　他吓一跳，赶忙转身：“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故……”
　　凤芜眼睫微垂，打断他：“叫我凤芜。”
　　“……”黎言归有些喊不出口，摸摸胸口解释，“我刚才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凤芜说道：“正常。”
　　“正常？”黎言归表情呆了几秒，他刚才感觉自己要窒息了，窒息就是快要死了，这怎么正常！
　　神经病啊混蛋！
　　凤芜目不转睛看着黎言归，双眸中倒映着他身影，短暂几秒过去之后，他才仿佛透过黎言归双眼看到内心一般，一针见血道：“你在心里骂我。”
　　还他妈是陈述句。
　　黎言归心中呵呵，嘴上否认：“我没有，别污蔑我。”
　　“辩解太快。”凤芜冷笑一声，“没有任何可信度。”
　　黎言归：“……”
　　怎么着，骂人还得挑日子看哪天大吉才能更有可信度是吗？
　　眼看自己忍不住想要打妖，黎言归赶紧收回视线，再三告诉自己要淡定。
　　很神奇的是站在凤芜身边之后，刚才仿佛笼罩着让他窒息的那层纱雾奇迹般消失不见，让黎言归觉得安心很多。
　　他突然想到白素口中的浊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玩意儿让他刚才那么难受，现在也不是求证的好机会，他看向白素和男人，只见他刚才和凤芜说话的时候，白素已经开始单方面殴打那个男人了。
　　他被揍的毫无还手之力，还被白素捉住一只脚高举头顶开始甩破抹布一般转圈圈，宛如起飞的螺旋桨，隐隐约约还能听见他痛苦的求饶声在风中回荡。
　　是一幅光是看着就非常令人心里不适的画面。
　　尤其是对这里唯一一个能注意到这场动静的人类而言，黎言归觉得自己对凤芜做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还能大难不死，简直是烧了高香。
　　黎言归：“……”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称赞一声白素厉害还是这个妖太弱，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太可怕了。
　　咖啡店这几个妖就没有手软的时候。
　　……看来以后还是要低调点，不能对他们发脾气，万事能忍则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想到这里，黎言归偷偷觑了眼凤芜，正好被他抓个正着：“你在看我。”
　　黎言归没有慌着收回视线，坦荡荡道：“确实是在看你没错……”
　　——顺便思考是不是要克制一下脾气，尽量不招惹你们，怕被做成花灯。
　　后面的话黎言归没有说出口，倒是凤芜听见这话，突然眉头一皱：“不要喜欢我。”
　　黎言归：“……嗯？？？”
　　“有些事情，想都不要想。”凤芜看着黎言归双眼，从掌心绽开的桃花缓缓跃向空中的，粉色光芒霎那间刺进两人双眼，他冷冷说完后面的话，“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被揍的男人在空中以一道非常完美的抛物线被扔进绽开的桃花中，进入幻世。
　　直到桃花缓缓碎裂，光芒不再，那道凉凉视线才终于从脸上挪走，伴随着主人离开之后留下的淡淡轻风，终于把黎言归短暂崩裂的理智从悬崖下拉了回来。
　　他脸色从红变白，几秒之中辗转到青紫，一句傻逼在看着凤芜离开的背影硬生生憋在喉咙中。
　　白素站在不远处，指指凤芜背影朝着黎言归吹了个口哨：“帅哥，走，送你回家哦。”
　　黎言归气死了，深吸口气冷笑答道：“回家？我不如送你们进坟。”
　　白素眨眨眼，乖乖，怎么突然生那么大气？
　　眼睁睁看着黎言归走到路边，特别豪迈的拦下一辆出租，她才如梦初醒感叹道：“凌晨这会儿打出租可不便宜啊，黎言归今天晚上这么豪迈？”
　　“到头来还不是我付钱？”凤芜偏头看去，正好瞥见黎言归关上门。
　　车开得很快，留下一阵尾气在空中迅速消散。
　　“我倒是忘了老板你还给报销打车费。”白素右手成拳在左手掌心轻锤，同时有些疑惑，“不过他为什么气冲冲的？”
　　凤芜收回视线，留下意味深长的四个字：“人妖殊途。”
　　白素：“嗯？？？”
　　什么鬼？
　　夜晚马路上滑过一抹红色残影，跑车轰鸣声响彻这方天地，擦过一辆辆匀速行驶的车辆，如稍纵即逝的红色闪电。
　　白素掌着方向盘，在风声中提高了点声音说道：“黎言归身上确实有很淡的清气，会吸引染上浊气的妖，不管是在咖啡店的那只兔妖还是医院的山猪，亦或者今晚，对他们来说，黎言归有一种难以抵抗的特别之处。”
　　甚至特别到被告白，她就算是身在花花美男世界中也不忘放大耳朵偷听。
　　凤芜手肘撑在门框上，修长手指抵住下颚，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没什么感情的嗯了一声。
　　“所以……”白素突然捂住嘴笑出声，“是黎言归亲了您，顺便咬破您的唇不小心喝下您的血，所以才会突然有了能打开幻世门的能力吧？清气也是在那时候染上的？”
　　听到这个话，刚才还云淡风轻的凤芜脸色明显一黑，仿佛回忆起非常不美好的事情，却又因为当时的画面，唇上仿佛还有淡淡刺痛。
　　他舌尖舔过已经痊愈的伤口位置，从喉咙中溢出一声冷笑：“现在的他，在血气散尽之时，都是绝佳的诱饵。”
　　白素装模作样的心疼道：“言归真可怜。”
　　…
　　折腾到三点才睡，黎言归早上九点还得准时起床。
　　累了一天再加上睡眠不足，他不管是脸色还是脾气都非常不好，就算洗了个热水澡冲掉一身疲惫，也只是消磨掉他一点起床气。
　　他站在洗漱台前，又洗了把冷水脸，瞧着镜子里面湿淋淋的面孔，黎言归鬼使神差想起了昨天凤芜的话。
　　“不要喜欢我。”
　　“有些事情，想都不要想。”
　　“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仿佛有高音喇叭怼在耳边循环播放，刺耳又炸裂，一股脑扎进黎言归耳朵中，拔都拔不出来。
　　黎言归刚才还很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骇人。
　　所以说为什么咖啡店的妖怎么都这么自恋！
　　为什么！
　　他是盘子变的妖吗，脸这么大！
　　黎言归气呼呼的扔掉毛巾，叉着腰兀自喘了好几口粗气后，又乖乖的把毛巾捡起来洗干净挂好。
　　处理完毕，黎言归换好衣服，到门外搭地铁到学校。
　　他们班上有个同学这暑假留校，到一个已经毕业的学长公司打暑假工，涉及到编程方面一些知识拿不准便问黎言归，黎言归和他关系还不错，也没有拒绝。
　　就是时间太不巧了，他昨天才被迫熬了个大夜，第二天还要带着电脑到学校赴约，又累又困还很热，一坐下就干掉一杯冰美式，吓的钟想还以为自己得罪他了。
　　见黎言归招手让服务员再来一杯冰美式，钟想还算是了解黎言归，便不说话，安静当一个哑巴。
　　直到第二杯冰美式上来又被黎言归一口气干完一半，眼看他脸色好不少，钟想才轻舒一口气说道：“你今天起床气有点重啊。”
　　任谁被一个自恋狐狸精的话折磨一晚上没怎么睡着都不会有好脸色。
　　想到这里，黎言归唇角溢出一声轻嗤。
　　钟想连忙放下叠起的双腿，正经危坐，小心翼翼道：“大哥，要不你回去睡会儿再出来？有些问题我也不是很急。”
　　昨天还在微信上面求着救命，早上还使劲儿催，到这里就不急了。
　　黎言归下颚轻扬，冷着一张脸说道：“你的话，我连标点符号不信。”
　　钟想：“……”
　　不信也好，就是那脸色怪吓人的，他就是怕自己有点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
　　作者有话要说：
　　我带着自恋的凤老板来了！


第15章 
　　默默端起咖啡喝一口，钟想又看了一眼黎言归。
　　说起来，黎言归这个人在渝大是一朵名气很大的‘奇葩’。
　　他长了一副特别招人的模样，就算是走在路上都能有人递情书告白的那种。钟想记得大一那年，隔壁金融系系花追他追的矜持，后来得不到回应索性直接把人堵在操场，邀请他一起看电影。
　　周围看明白的人都懂什么情况，纷纷起哄，臊的系花脸又红又烫都没有放弃。
　　黎言归巍然不动，甚至还非常表现得非常不耐烦，从喉咙中溢出轻嗤：“你要让我浪费打工时间和你看电影？”
　　就这么一句话，让后来到计院追他的女生数量直线下降，不过还是有那么多不畏‘严寒’的，全都被黎言归用要打工挡回去，拒绝的明白又干脆。
　　久而久之，渝大的人都知道黎言归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学神书，顺便抽出时间做兼职。
　　他是本地人，也不住校，和谁关系都平淡，独来独往。
　　不过凭他的样貌，走到哪儿都能吸引目光，尤其是每一年渝大招生，无数不清楚他性格的学妹沦陷。
　　“尽快解决问题，我一点还要去打工。”黎言归打开电脑途中又喝了口咖啡，学校这家奶茶店得咖啡味道一般，不过胜在实惠，平时不少学生过来。
　　钟想看了眼黎言归头顶依然细密蓬松的头发，羡慕之余还不忘感叹：“你辅导的学生中考了吧，你又找了新兼职？速度这么快。”
　　他好像就没见黎言归闲下来过。
　　黎言归神色淡淡，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一点悲伤：“是挺快的。”
　　要不是一时鬼迷心窍，忘记天上不会掉馅饼这种事，他也不会图高日薪，那么也不会沦落到在店里打工一辈子。
　　都是悔恨的泪水啊。
　　只有钟想由衷佩服道：“不愧是打工狂魔。”
　　“别浪费时间。”黎言归敲敲键盘，点开钟想发过来的资料，“昨天没空看，今天直接在这里和你说吧，问题倒也不是特别大，就是有点复杂，我们可以这样……”
　　时间在小店中悄无声息溜走，舒缓的钢琴声插进黎言归两人交谈的对话。
　　老板娘端上两杯牛奶，笑眯眯道：“咖啡一天不要喝那么多，送你们两杯牛奶。”
　　“谢谢。”黎言归端起抿了口，看向钟想，“明白了？”
　　钟想好歹也是渝大学生，脑子哪儿能不好：“确实像你这么说就流畅不少，十二点半了，也没来得及吃午饭，要不要火速到食堂吃个饭再赶去打工的地方？”
　　“不用。”黎言归说道，“我打工的店里应该还有蛋糕可以对付一下。”
　　“店里？什么店？你跑去做什么兼职了啊？”钟想随口一问。
　　提起工作黎言归就心绞痛，还要装作满不在乎道：“咖啡店服务员。”
　　噗的一声，钟想口中牛奶被他直挺挺喷到电脑上，屏幕和键盘满是白色液体，光是看着就令人恶心。
　　黎言归嫌恶的表情让钟想赶忙抽过纸巾，边擦边不忘吐槽：“我让你和我一起到学长在的公司打工你不来，你跑去当服务员，是学长公司给的不够多还是你压根儿就不想去？能去他那个大厂兼职毕业以后履历很好看的。”
　　“压根儿就不想去。”黎言归心想是这样没错，现在是恨不得时间倒流没有拒绝。
　　钟想：“……”
　　黎言归接着说道：“确实给的也不够多。”
　　钟想：“……”
　　收拾好东西，两人在学校门口准备分道扬镳。
　　头顶突然飞来一群鸟，扑棱着翅膀朝着钟想头上准确无误拉下好几坨鸟屎，钟想大叫一声，甩着脑袋愣是不敢上手摸。
　　“黎言归，你有纸吗？”钟想气急败坏道，“我操了，最近我家怎么回事，怎么个个都在走屎运？”
　　黎言归掏出纸巾递给他，随口问道：“什么意思？”
　　钟想吐出一口郁气，不想多说，忍着恶心道：“字面意思，反正就是诸事不顺，倒霉到家了，赶明儿我一定要去烧香，去去这一身晦气。”
　　黎言归不爱刨根问底，朝超市走去：“在这里等我一下。”
　　买了瓶水和一包纸巾交给钟想，黎言归便离开这里。
　　他现在可是签了一辈子卖身契的人，就算上班地点离学校近，能不迟到还是别迟到，万一工资被扣，那他就不止心痛那么简单了。
　　毕竟现在还能给他安慰的只有充实的高工资了。
　　由于微博上的宣传效应良好，导致在众人眼中自动没有存在感的咖啡店还是多了一点注目。
　　黎言归去到时，很难得看见林长风三人都在一楼，零星几个客人都是在安静看书和学习，身边还有扮猫的小妖们陪着。
　　“你们在干什么？”黎言归走到林长风身边，有些疑惑的看着地上好几个大箱子。
　　这是要干什么？
　　苏离月手中拿着小刀划开胶布，轻手轻脚从纸箱里拿出一本还没有拆封的书，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后说道：“老板买了好几箱书，今天一早快递拉过来，让摆在咖啡店供我们学习，顺便增添氛围。”
　　“……”黎言归满头黑线，瞥了眼苏离月手中那本书，“典藏版的书籍，全外文，你们看的懂吗？”
　　这下轮到苏离月奇怪了：“为什么要看得懂？放这里好看就行了。”
　　黎言归：“……”
　　败家子啊这是，哪儿有把拿来收藏的书就这么随便扔在咖啡店里的！
　　简直离谱！
　　“放心，就算全中文我们也不会看。”白素一直靠着墙玩手机，她抬头，单手环胸的同时另只手撑着脸颊笑道，“更何况人家可是有那么多大学生弟弟，总有那么一两个愿意在床上给我读一段。”
　　林长风甚是赞同：“有翻译专业的最好，说不定哪天我来了兴趣想看书呢。”
　　白素劈里啪啦摁着手机：“我这就问问有没有哪个人类愿意为我翻译书。”
　　苏离月催促：“赶紧问。”
　　黎言归：“……”
　　他们真的不是因为他是人类所以在逗他吗？
　　明明上网就能买中文版，为什么要搞的好像很艰难的样子？
　　黎言归翻了个白眼，感觉有些饿的胃被他们都气饱了，带着一腔无语离开：“我去梳毛。”
　　“等等。”林长风鼻头微动，揪住擦身而过的黎言归，“你来之前去了哪儿？”
　　“有什么问题？”黎言归指尖抵着林长风额头，把凑过来到处嗅的脑袋推开，嫌弃溢于言表，“你是狗吗，闻什么闻，别靠那么近。”
　　林长风站好，绕着黎言归转了一圈后突然笑道：“算了，也没什么，你去工作吧。”
　　黎言归深吸口气，忍住想揍人的冲动。
　　没什么要闻来闻去？
　　神经病啊！
　　咖啡店的小妖们扮猫非常专业，一个个睡的四仰八叉，毕竟店里有别的人类，看见黎言归拿梳子也不好表现的太过分，不敢排队等着梳毛，于是乖乖躺着让他挨个宠幸。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披着猫皮的原因，这些毛基本不会梳掉，倒是越来越顺，咖啡店也干净得很，殊不知早在最开始林长风就言语恐吓过他们不准掉毛。
　　梳到第五只小妖，黎言归手机响起，看到来电人他眉梢微扬，接通之后一个喂字还没说出口钟想就急切的打断他：“黎言归，黎老大，快来公司救救我！”
　　“你怎么了？”黎言归眉头微皱。
　　提起这个钟想就气急败坏道：“中午我不是回公司了吗，正好遇上同一个项目组员，他也是有毒，喝咖啡手抖倒我电脑上，那会儿还没事，结果我刚才一碰键盘它突然冒烟直接死机，真的是太他妈倒霉了！”
　　黎言归默默听着，等他一口气吐槽完后才问道：“我要怎么救你？”
　　“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你能不能来趟公司，顺便把你电脑借我一晚？”生怕黎言归不答应，钟想在电话中都差点哭出来求他了，“等会儿有个会，我需要电脑，正好今天用你电脑时我保留了数据，大哥你能给我送过来不？”
　　钟想还是比较了解黎言归的，求他之余还不忘说请假的工资他补上，就这还担心黎言归不答应，正要说个双倍，黎言归已经说了好。
　　“啊？”钟想大脑有半秒宕机，“你同意了？”
　　黎言归嗯了声：“把你公司地址发我。”
　　“你真的答应啦？”钟想仍然处于意外中，没想到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请动这尊大佛。
　　“我觉得你好像也并不是很需要我帮忙，既然这样，那就算——”
　　“我马上把地址给你发过来，开学请你吃饭，你一定要赏脸！”钟想快速说完这话，不给黎言归拒绝的机会，啪一声挂断电话。
　　黎言归拍拍趴在腿上舒服到直眯眼、伸懒腰的猫，等它跳下膝盖才拿着手机起身，找到林长风要了三小时假。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白天这棵平平无奇的桃树，直到一阵热风吹来，黎言归才如梦初醒般离开。
　　钟想公司在非常有名的金融街，和咖啡店是两个完全不同方向，就算现在不是高峰期，坐地铁中途转乘也花了他一个多小时，更不要说出地铁之后还要顶着太阳走几分钟。
　　黎言归：【我到了】
　　发完消息，黎言归坐在写字楼大厅沙发吹冷气，等钟想下来的同时，百无聊赖间还不忘掏出手机看看单词，一看就看了足足半小时。
　　搞什么？
　　眼看人一直不来，黎言归等的不耐烦，找到钟想的电话正要打过去，电梯应声而开，鼻青脸肿的钟想从电梯里一瘸一拐走出来，看见黎言归差点喜极而泣，一笑就扯到嘴角，痛的他龇牙咧嘴，脸色扭曲，几秒的功夫脸上表情精彩纷纭。
　　黎言归欲言又止：“你……”
　　是要问他没事对吧？
　　钟想心头一阵感动，抽噎一声：“我没……”
　　“你打架输了？”黎言归打断他，“不要告诉别人你是我同学，丢人。”
　　钟想：“……”
　　是他错怪黎言归了，他既然能当众下系花的脸，自然没有心，怎么可能关心他。
　　想到这里，钟想悲伤到无以复加。
　　他接过黎言归电脑，重重叹气：“别提了，我才没有打架，就是在楼梯间和学长抽烟，不知道是哪个瓜娃子随地乱丢香蕉皮，正好被我踩到，我直接从十八楼一路摔到十五楼，没丢小命都算好了，身上受的都是皮外伤，就是看着惨烈。”
　　连本地方言都学着骂了出来，可以想见钟想有多么暴躁。
　　黎言归没什么感情的宽慰了两句，把人送到电梯口，突然想起什么，手一伸，挡住电梯门问道：“你这种状况多久了？”
　　钟想瞥了眼旁边镜子，他被自己肿起来像猪头的脸辣到赶紧收回视线：“什么状况？”
　　“就是这么……”黎言归停顿两秒，找了个说辞，“倒霉。”
　　“你一说还真提醒了我，最近我好像真的很倒霉的样子，看来烧香这件事必须要提上日程了，这个星期六我就去。”
　　黎言归心想，如果是他想的那样，他真怕钟想没有命活着去烧香。
　　毕竟今天是星期二，和周六隔着四天呢。
　　“你今天几点下班？”黎言归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我有点事找你，就在这里等你。”
　　钟想没搞懂这话题突然转变的节奏，正巧电梯里有人进来，黎言归松手，不等钟想说话，在电梯门缓缓关上的同时说道：“就这样说定了，好好上班，没事儿别乱跑。”
　　原地站定几秒，黎言归掏出手机找到林长风微信给他打电话，愣是没人接。
　　就连白素和苏离月也跟说好的一样，没有一个人接。
　　平时玩手机比谁都勤快，这时候怎么个个都跟原始人似地不捧着手机了？
　　黎言归吐出一口郁气，双手插兜站在写字楼前，在外面刺眼眼光中，他思考了足足三分钟是回咖啡店把妖揪一个出来，还是等他们拿到手机给自己打电话。
　　最后黎言归还是妥协，把防晒衫帽子往脑袋上一罩，丧着脸走进阳光中，扑面而来的炎热让他忍不住加快脚步。
　　倏然，一辆黑色宾利朝着黎言归开来，顺着他的步调在走道边匀速行驶，锃亮的黑色车身倒映黎言归身影，将他修长的影子挤的有些矮小扭曲。
　　后座车窗缓慢下降，精致下颚伴着冷气闯入黎言归眼中和脸上，短暂消掉他一身燥热。
　　直到凤芜那张脸完全进入视线，黎言归看到这张脸骤然想起昨天的事，被折磨整晚没睡好的不爽让他脸色一时之间变幻莫测，精彩万分。
　　凤芜单手撑着下颚，好看的眉眼斜斜上挑，朝黎言归看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他是好看的，尤其是这张脸足够蛊惑人。
　　黎言归真怕凤芜说出‘你该不会是为了我追我来这里’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立马堵住他全部后路，话语中免不了夹枪带棍：“同学要用电脑来公司送给他，我也不知道您公司在附近，我这就回咖啡店，毕竟我签了一辈子合同呢呵呵。”
　　凤芜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没想到你还挺喜欢这份工作。”
　　黎言归：“？？？”
　　谁喜欢了啊混蛋！
　　听不出来我是在真情实感的嘲讽吗？
　　“上车，送你回去。”凤芜下颚微扬。
　　黎言归怒声道：“谁稀罕你送？我自己不会坐地铁吗？”
　　凤芜一个眼神看过来，明明没带什么情绪，却让黎言归能真切感受到‘再废话就做了你去当花灯’这层杀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当机立断打开车门，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坐到另一侧，被冷气包围的身体得到解放，黎言归不带任何感情道：“谢谢老板，老板真好。”
　　凤芜这才关上车窗，慢条斯理嗯了声，吩咐司机开车。
　　车子刚提速，黎言归猛然反应过来：“等等！”
　　司机不为所动，依然有条不紊开车，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黎言归，完美的像个只会开车的工具人。
　　凤芜此时已经闭上双眼，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修长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深深阴影。
　　黎言归的想法很简单。
　　回咖啡店就是为了找林长风来这边确认是不是真的有妖在作妖，一来一回花的时间不会少，正好身边有个大佬，虽然使唤起来有些麻烦，但是结果肯定是很棒的。
　　毕竟如果真的是妖染上浊气，那还不是需要凤芜出马，怎么都逃不过，那还回去干什么？
　　想通此间关节，黎言归连忙喊道：“老板。”
　　凤芜眼皮都没掀开，就这么闭着眼，从嘴里懒洋洋溢出三个字：“叫名字。”
　　黎言归：“……？”
　　叫老板不行吗？
　　黎言归握着拳头悄悄朝凤芜挥了挥，猝不及防间凤芜睁开双眼，正好抓到现行，黎言归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空气仿佛都跟着静止，黎言归感觉自己呼吸都轻了不少，电光火石间他似乎找到了完美的解决方法，张开五指成扇，假模假样对着自己扇了扇，还不忘心虚的撇开双眼，低声道：“开了空调还是有点热……”
　　凤芜就这么看着黎言归不说话，要不是黎言归心理素质强大，怎么也演不下去，但不是演员出身，这戏人家不接招，黎言归再怎么尬演也快要崩盘了。
　　他索性不演，正襟危坐，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尴尬的脚趾都快抠出一座城堡，在鞋子里疯狂抓马。
　　他是吃屎了吗非要演这么一出？
　　就大气凛然一次坦诚自己想揍妖有什么问题？
　　怕他干什么！
　　黎言归真想撬开自己脑袋，看看里面晃荡着多少水。
　　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凤芜突然开口，打断车厢中的沉默：“你身上有浊气。”
　　沉浸在尴尬中的黎言归看向凤芜：“嗯？”
　　“刚才和谁在一起？”
　　“我同学。”黎言归回过神来，惊讶道，“还真的有染上浊气的妖在他身边蹦跶啊？”
　　凤芜嗯了声。
　　黎言归视线进入朦胧黑暗，等他反应过来，车子已经驶进地下停车场，来到空旷的停车位上。
　　凤芜推开车门下去，黎言归赶忙跟上：“我们是不是要去抓妖？”
　　凤芜没说话，带着黎言归来到电梯前，动作自然又熟练的摁下一旁专属电梯。
　　黎言归：“……？”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两人走进电梯，门应声关上，平稳又快速上升，一直来到顶层。
　　侯在门口的助理和几个秘书分别站在门口两侧，训练有素使他们看见不应该出现的黎言归都没有任何惊讶。
　　全程有些没缓过神的黎言归瞥了眼走在前面的凤芜，以及他身边戴着眼镜不苟言笑的助理汇报工作。
　　这个公司好像有些眼熟。
　　直到跟着凤芜进入办公室，看见整片落地窗对面的高楼大厦，黎言归才如梦初醒。
　　钟想到渝大学长所在公司打暑假工，而那位学长的公司是凤芜的，是这家大厂的老板。
　　难怪林长风一直强调老板很有钱，养得起他们。
　　这特么是就算是养他们十辈子都绰绰有余了！
　　黎言归：“……”
　　“愣着干什么？”凤芜走到办公桌前，瞥见门口站着不动的黎言归说道，“过来。”
　　这是真的有钱有颜又特别牛逼的老板啊，实实在在惹不起的那种……
　　黎言归眨眨眼，走到办公桌前正要说话，眼角余光瞥见恭敬站在一旁的助理，又闭上嘴，等凤芜签好文件离开助理之后才犹疑道：“他们是人类还是？”
　　“你很想了解我的世界？”凤芜眉梢微挑，总觉得黎言归问这话的目的很不单纯。
　　“……”黎言归猝然闭嘴。
　　他真的就只是想问问，没有任何别的意思，能不能别曲解啊混蛋！
　　凤芜打开电脑：“林长风很快会过来，你在这里等他。”
　　“哦。”黎言归冷着一张脸，自觉到沙发上坐下，目光转啊转的不由自主来到凤芜身上，视线扫过他唇后很快挪开。
　　只是打开单词，半天都看不进几个词。
　　妈的。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啊。
　　妖都这么有钱，是个上市公司大老板，而他光明的未来居然被签了一辈子咖啡店服务员卖身契。
　　光是想想就令他心绞痛。
　　安静空间中，黎言归微信响起，他打开一看就是林长风的消息。
　　林长风：【你在老板办公室？】
　　黎言归表情麻木，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长风：【当然是谨遵老板命令，没事儿就多看书学习，我们三个在认真看书呢，没顾得上玩手机，反正咖啡店没什么人】
　　黎言归：【哦】
　　林长风：【看到老板这么有钱难道没有给你吃一颗定心丸吗？你看起来好像还非常不开心的样子。】
　　黎言归：【呵呵】
　　林长风：【你要仔细看着他】
　　黎言归：【？？？】
　　林长风：【我马上过来，等我！】
　　退出微信，黎言归脑子里面回荡着林长风那句话：你要仔细看着他。
　　其实这句话有些奇怪，又牛头不对马嘴的，不过鬼使神差般，黎言归还是看向凤芜。
　　只是这么一看，不知不觉间，黎言归感觉心跳有些莫名加速，好像浑身都有些诡异的发烫，像是血液被煮沸了一般，从头到脚烧的他有片刻神志不清。
　　越是这样，黎言归越是收不回视线，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凤芜，感觉头晕目眩。
　　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的视线，凤芜自然是不可能忽略，他抬起头，看向黎言归，瞥见他白色皮肤下窜动的血液，眉头缓缓皱起。
　　他来到黎言归身边，指尖点着他额头，黎言归很顺从的仰头，双眼有些迷蒙，乖的不像自己。
　　凤芜就这么垂下头去看他。
　　“你……”从凤芜由上而下这个角度能很好看见黎言归的喉结和锁骨，藏在他血管中的火正在缓缓燃烧，无声无息侵袭黎言归身体。
　　凤芜薄唇轻启，最后全都化为指尖点点荧光：“睡吧。”
　　黎言归缓缓闭上双眼，当视线中不再有凤芜的身影，他躁动的血液开始逐渐变平静，汗水湿透他背脊，被冷气吹过惹下一阵战栗，困顿不堪的疲惫涌上昏沉脑袋，他直挺挺倒在沙发上安静睡了过去。
　　端详了会儿黎言归身体中蠢蠢欲动的血管，凤芜随手拿过一旁毯子盖在他身上。
　　恰好此时办公室门被敲响，林长风熟练推门进来，鼻头耸动：“哎呀哎呀，好重的浊气，以及……”他看向凤芜，暧昧道，“老板你血的味道。”
　　凤芜抬眼看去，冷冷道：“我看月老躺在幻世中应该很孤单，身为他的随侍，你理应进去陪他，不需要在我这里呆着。”
　　“别别别，我错了老板。”林长风轻咳一声，努力克制住想要上扬的唇角，“黎言归和有浊气的人类呆在一起太久了，清气、浊气、你的气息……”说到这里，他看着黎言归沉睡过去的模样，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变的意味深长，而后他啧啧摇头，“人类的身体就是太脆弱，即便身体一点征兆都没有，该难受的时候绝对不轻松。”
　　凤芜轻哼一声，林长风揉揉唇角，不让自己笑的太明显：“老板您的血气还没有散尽，三方碰撞之下，黎言归这个诱饵还是尽量避免长时间跟染上浊气的人类和妖接触，他身上沾染的幻世清气被您的气息压住，等到血气散尽之后，他可不再是诱饵那么简单，而是那些染上浊气的妖口中的一盘上等菜，等待着被分而食之。”
　　沙发上安睡的黎言归眉头微皱，潜藏在血液中躁动的因子逐渐平静下来，他毫无知觉和防备，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咬凤芜唇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进入这个从来不曾探究过的世界。
　　而他更不知道，其实凤芜早在无法消除他记忆那一瞬间，就已经打定主意不会放他离开。
　　林长风喊道：“老板。”
　　凤芜眼眸微抬。
　　林长风摸摸下颚，看着他真情实感道：“要不您大发慈悲让黎言归多亲您几次？”


第16章 
　　不知不觉睡过去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黎言归感觉自己仿佛像是一条被车碾过的猴子，浑身不舒服到极致，身体疲惫，不过精神很好。
　　他揉着脑袋坐起，环顾四周，还是在凤芜办公室没错。
　　没有开灯，没有人。
　　甚至就连微弱的光亮都是来自还没有彻底黑下去的天空，它从整片落地窗中落进来，铺了半室余晖。
　　摸到身上盖着的薄毯，黎言归有些无语，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睡着了？
　　而且凤芜居然没有喊醒他自己就下班，可恶啊！
　　黎言归气呼呼的往外走，办公室外除了几个还在加班的秘书外没有别人，她们看见黎言归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根本没有投来任何视线。
　　没有被注视对黎言归来说很不错，他走到普通电梯前狂摁了好几下电梯，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儿，就是想不起来。
　　他好像还没有睡醒似的，脑子还有点钝，略懵。
　　电梯下行到一楼，黎言归才刚踏出电梯，就听见一声怒吼：“黎言归！你大爷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言归吓一跳，看向钟想那一刻，他终于记起来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事。
　　“你说在这里等我下班，结果还是我等你，打你电话你不接，给你发消息你不回，后来打过去你还关机了！”钟想越想越气，“我不知道你打工的单位和你家，不然我一准杀到那两个地方找你。”
　　看在钟想不知道自己鼻青脸肿配上生气的表情有些滑稽的份上，黎言归原谅了他指责不回消息的男朋友一般的谴责。
　　他摸出手机一看，坦然道：“没电，关机了。”
　　钟想冷笑：“哦，你就不知道给手机充个电？”
　　那他倒是想充电，睡着了没机会啊。
　　钟想不给黎言归回答的机会，一瘸一拐走在他身边：“你怎么从我们公司电梯出来的？”
　　“说来话长。”黎言归下颚一抬，“所以就不说了，走吧，送你回家。”
　　“……”黎言归要是摆明了不想说，钟想也拿他没办法，他只能作罢，奇怪道，“你不会真的就只是为了等我下班吧？”
　　黎言归刚想回答是，眼角余光瞥见钟想奇怪的眼神，顿时明白他可能想的有点多，硬生生在要出口的话中加了句：“有点事问你。”
　　钟想更奇怪了：“什么事啊？”
　　正好两人走出公司，一辆送人来公司的出租车停下。
　　黎言归拦下车，打开车门：“先上车再说。”
　　钟想：“……行吧。”
　　结果这一路上，黎言归都没有怎么说话，基本上是钟想在说。
　　他就像找到了倾诉对象，恨不得把最近倒霉的事儿全都倒豆子一般吐给黎言归听，也亏得他最近情况不对，不然黎言归是真的懒得听。
　　反倒是钟想说到后面，还对黎言归居然这么有耐心抱有自己在做梦的怀疑。
　　“我严重怀疑是不是我妹传染的我，她最近倒霉死了。”钟想觉得这个想法很可笑，自己都笑了，“她摔倒吃狗屎，我走路淋鸟屎，简直了。”
　　这话一出，司机表情有些精彩，就连黎言归都忍不住乍舌：“真的假的？”
　　“废话，我有病啊拿这个骗你。”钟想翻了个十分不雅观的白眼。
　　黎言归心想，要真不是有病别人还真不一定拿这个开玩笑，所以十有八九可能是真的，他手肘撑着窗框问道：“你今天下午还顺利吗？”
　　“还行吧，好像摔了一跤后顺了不少。”钟想摸摸脖子，“就好像突然轻松了一样。”
　　黎言归眉梢微扬。
　　手机没电不能联系林长风，他只能从钟想透露的话中勉强了解似乎在他睡着的这段时间，林长风和凤芜已经解决了跟在钟想身边那只染上浊气的妖。
　　急着确定是不是真的已经搞定，黎言归把人送到学校只说了声拜拜就让师傅离开。
　　钟想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吃了一嘴车尾气，站在路灯下无语道：“我妹妹思嘉那么漂亮还寻思着给你看看照片呢，跑那么快。”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震惊道：“结果真的就只是为了送我回来吗？抽风呢！”
　　…
　　从凤芜公司打出租一路到学校再到咖啡店，花了黎言归差不多一半日薪，付钱的时候他手都不争气的抖了抖。
　　心痛到只剩后悔。
　　这会儿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街道两旁有昏黄路灯，将逛街的行人身影拉的修长又扭曲。
　　从街头走到街尾距离不远，形形色色的人中，黎言归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种直觉来的非常突兀，像是潜伏在身边的饿狼，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上他一口。
　　正这么想着，黎言归突然被人搂进怀中。
　　沾染着浓厚浊气的妖张开嘴，在黎言归耳边低声道：“美味竟然就在我身边。”
　　兴许是有了心理准备，黎言归出奇的镇定，面无表情道：“你吃了多少勇气果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妖：“……”
　　妈的，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反击才好。


第17章 
　　夏风闷热，吹动院子中盛放的桃树。
　　缠绕树身的红绳不规则晃动，伴随着落下的花瓣轻巧舞动。
　　盘桓在桃树枝干深处的黑蛇睁开双眼，冰冷青色竖瞳穿过重重枝叶花瓣看向远处，月光照耀之下的天空仿佛被一层浑浊之气笼罩，就连空气中的气味都变得难闻至极。
　　树干处光芒隐现，林长风从幻世走出来，视线掠过那抹浊气方向，唇角轻勾：“哎呀，果然有不安分的妖上钩了。”
　　幻世大门的光芒倏然关闭，林长风慢悠悠走到桌前坐下。
　　浓郁咖啡香味顺着风飘进鼻间，绵长悠远到令人沉醉。
　　林长风看向凤芜，他没什么反应，慵懒靠着椅背，端着杯子的那只手将咖啡送到唇边，黑色与淡红形成鲜明对比。
　　直到他放下咖啡，林长风才开始汇报：“月老还是没醒，百年如一，睡的很香。”
　　凤芜嗯了一声，并不关心这个。
　　“饵上钩了。”林长风笑道，“老板还不准备出手吗？”
　　闻言，凤芜眼睫轻抬，那张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的脸上呈现淡淡冷漠，他感受着风中的温度和飘来的浊气，轻声道：“人和妖之间的沟壑很深，而他是一个不怎么听话的人类。”
　　端着甜点出来的苏离月在桃树旁站定，不出片刻，黑蛇顺着树干游走下来，缠绕在他脖颈，像一条造型别致的项链。
　　苏离月带着白素到桌边站定，听见凤芜没什么情绪的说道：“长点教训，挺好的。”
　　林长风淡笑，朝苏离月伸手，白素便顺着他手臂一路游走缠绵来到桌上，蛇口一张，吞下半块甜点。
　　从院门口经过的零星人类仿佛什么都看不见，不甚在意周围事物，并不会投来一丝一毫在意视线。
　　就是两个不同世界。
　　很快过去十分钟，林长风有点坐不住了：“老板，该出马了吧？”
　　凤芜看了眼天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走吧。”
　　…
　　夜晚总是能装下许多黑暗，甚至就连角落中声嘶力竭的吼叫，偶尔也会淹没在吵闹人群中。
　　“救、救命……”男人背靠着墙，厉声道，“你不要过来！”
　　将他逼至角落穷追不舍的人停下脚步，把玩着手中抢来的小刀冷笑：“到底谁才是美味？再叫一声听听。”
　　男人说叫就叫，扯着嗓子吼：“救命！救命！救救我！”
　　欣赏了几秒眼前这个妖颤抖的样子，黎言归的嘲讽和嗤笑直接拉满：“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用，今晚你就得死在这。”
　　男人吓的双腿直抖：“我、我就吓了你一下，又没有对你做什么，你为什么要追着我不放！”
　　这个人类是不是有病啊！
　　他闻到熟悉的清气被吸引，想着这么一个可口的人类肯定手无缚鸡之力，任他宰割，先搞到手再说。谁成想这个人类居然那么狠，打起架来毫不留情，把他揍的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到底谁是妖，谁是人类，他们角色难道不是应该反过来吗？！
　　而且，他打妖的手法好利落，招招打在肉上，疼死他了。
　　在不甚光明的角落中，由微弱光影将黎言归脸上冷笑的表情刻画更加深邃不爽。
　　黎言归手指掰的咔咔响，下颚微扬：“吓我？那不得给你长点记性？”
　　黑暗中，男人的凄厉尖叫在新一轮砸脸时变成闷哼。
　　“正好我憋着一股气没处发。”黎言归吹吹拳头，“既然你都送上门来了，那我说什么也不会客气，毕竟你那么弱。”
　　连黎言归都数不清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把妖揍出原型，倒是手打疼了，甚至还有点酸。
　　刚才走在街道上被这个男人从后面搂住恐吓，那一瞬间黎言归是真的有被吓到，不过也仅仅只是被吓到一秒，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从局势和男人给出的威胁来分辨这个妖好不好揍。
　　事实证明他还是赌对了的，至少这个妖现在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被他揍到角落嘤嘤哭泣。
　　唉，一点都比不上他咖啡店那几只妖。
　　倏地，身后微弱的灯光被掩盖，四道高大影子蓦然映上斑驳墙面，那一瞬间，被浊气附身的妖侵染而过的角落似乎都清新不少。
　　黎言归收手，头也没回的抽了张纸巾擦手上淡淡血迹，冷声道：“从咖啡店就算是爬来这里也用不了几分钟，你们来的挺晚，看戏？”
　　林长风捂住眼睛，低声道：“老板，这根本就没得教训可以长啊！”
　　白素：“打脸了。”
　　苏离月：“好响的声音。”
　　“闭嘴。”凤芜脸色不好看，任谁也绝对不会想到黎言归竟然安然无恙，甚至还揍妖。
　　林长风看了眼地上蜷缩着呜呜哭泣的小妖，最开始的无语全都化作捂住嘴的偷笑：“没想到你还挺能打。”
　　“还行吧。”黎言归侧身，视线扫过四人后回到凤芜脸上，“染上浊气的妖要关进幻世劳改，你动手吧。”
　　明明是漆黑的巷子，但是凤芜和黎言归相撞的视线却好像跨越一个世纪，在流逝中变的绵长又耐人寻味。
　　还是黎言归先顶不住，赶忙收回视线。
　　半晌，凤芜轻晒一声：“长风。”
　　林长风应道：“嗯？”
　　看着黎言归，凤芜不紧不慢开口，对林长风说道：“把这个妖给我拖回幻世。”
　　“没问题。”林长风扭扭脖子，瞥了眼身边两人，“要不要动手？”
　　白素和苏离月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两人眼中蹦出凶光，特别是苏离月，更是狠声道：“染着浊气还敢在我住的街道上嚣张，不把他揍成猪头，这个幻世我都不让他进门！”
　　苏离月二话不说，一阵风似的从黎言归身边掠过，揪起地上的妖就是一顿毒打。
　　黎言归当作听不见身后的惨叫，由着林长风他们胡来，双手插兜往咖啡店方向走。
　　察觉到身边有人跟来，他连眼角余光都没有动一下：“老板不留下来给他们打开门吗？”
　　从声音中不难听出黎言归的怒气和不爽，凤芜看他一眼：“你在生什么气？”
　　我生什么气你难道不应该门清吗！
　　黎言归脸色臭臭的：“没有生气。”
　　凤芜肯定道：“你有。”
　　“说了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为什么身上气息这么粗重？”凤芜轻哼一声，“人类惯会掩饰自己，只是伪装根本不成功。”
　　黎言归：“……”
　　夜色深沉，凤芜仿佛感觉不到黎言归心情不爽似的，做下总结：“连自己都没办法欺骗。”
　　话音落下的同时，凤芜手持一面小镜子怼到黎言归面前，镜子里面的男生脸色掩饰不住的臭，像是有人欠他钱一般，明明是一张好看的脸，硬生生因为不爽变得生人勿近。
　　为什么会有男人能随身掏出一面镜子来？
　　黎言归二话不说夺走镜子，本来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扔地上踩碎，仅存理智告诉他这镜子是凤芜的才让他止住蠢蠢欲动的手。
　　他把镜子放进口袋，深吸一口气，干脆承认：“我莫名其妙在你办公室睡着，你们走的时候就不能喊我一声？”
　　凤芜双眸微眯，意味深长道：“原来你在为这个生气。”
　　哦，又是该死的肯定句，语气还有些奇怪，别是这个狐狸精又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为了不让凤芜说出十分不动听的话，黎言归加快脚步回到咖啡店，不再理睬身后的男人。咖啡店中小妖们已经下班，猫皮整整齐齐叠在一边，在昏黄灯光下把这间稍显冷漠的咖啡店装点不少温暖。
　　黎言归下午就没怎么工作，习惯性来到咖啡店先把花瓶里的水换一遍，然后又把猫皮放到一边不甚显眼的架子上，最后看着新布置的乱七八糟‘图书角’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这一面墙原本空荡荡，就只挂了几幅画，被划出放书的区域后让咖啡店空间看着饱满不少，就是他们三个实在是没有什么分类天赋，书的类型杂七杂八放一起，一眼看过去凌乱又无章法。
　　黎言归看了眼墙上时钟，心想反正也是打发时间，干脆整理一下书好了。
　　至始至终，凤芜都没有踏进过咖啡店。
　　就在黎言归以为凤芜已经默不作声回家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紧接着林长风就像是打胜仗归来一般，慷慨激昂道：“老板！那胆敢招惹我们店员的小妖差点被白素肢解，刚才已经扔回幻世，辛苦您开门了！”
　　凤芜嗯了一声，声音略显模糊。
　　黎言归把手中的书放好，闻声往窗外看了眼，果然看见凤芜坐在院子里，他身形懒散，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却的咖啡，侧脸在发着氤氲光芒的桃树之下更显清冷和美丽。
　　像是有意识般，他捕捉到来自黎言归的视线朝他看过来，明明是不远的距离，却有那么一瞬间因为凤芜眼中绚丽的桃花击中黎言归的心脏。
　　咚、咚，狂跳两下。
　　像是被敲响的钟，又瞬间让黎言归清醒过来。
　　黎言归赶紧捂着心脏转回身，妈的，他又心动了！
　　冷不防被林长风勾住脖子，他在耳边说道：“没吃晚饭吧？我点了小龙虾外卖，为了庆祝你没有被浊气妖抓住，说什么也得吃顿好的。”他说着，手不安分摸到黎言归胸上，疑惑道，“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黎言归冷着脸推开他，“你太丑，被你吓的。”
　　林长风：“……？？？”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他怎么也和丑字搭不上边吧？
　　这人类眼睛有问题。


第18章 
　　“怎么？怀疑我说的话？”黎言归摸出镜子，“自己照照看，是不是很丑。”
　　林长风还真仔细照了照，最后认真又严肃说道：“我是真的好看。”
　　黎言归：“……”自恋是这个咖啡店员工的特性吗？
　　“走走走，出去吃小龙虾，外卖马上就来了。”
　　黎言归被林长风不情不愿的拖出去，晚上没吃饭，又折腾不久，本来没怎么饿的胃在闻到小龙虾味道时扩散更宽，甚至还隐隐约约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淹没在林长风和白素他们的说话声中，但是却好像被凤芜听见了，他正好坐在凤芜身边。
　　“饿了？”凤芜挑眉。
　　黎言归有点无语，任谁没吃晚饭还动了体力都会饿的吧？
　　他是人，又不是妖，不吃饭可不行。
　　黎言归还生着气呢，默不作声戴上两层一次性手套开始剥小龙虾，作为这群妖中仅存的一个人类，黎言归势必要做到非常有骨气，并不想搭理发工资的大老板，打算把凤芜无视到底。
　　不爽？
　　那就炒他鱿鱼啊。
　　黎言归高兴都来不及呢。
　　撇开凤芜离开办公室没喊自己这件事，今晚被妖盯上他们四个看戏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黎言归这暴脾气想不生气都不行。
　　想到这里，他拧小龙虾的头拧的更狠了，仿佛手中的不是小龙虾，而是在座四个妖的头。
　　一个接一个的虾头扔到桌上，十分有节奏。
　　林长风看着黎言归的动作，都觉得小龙虾有点惨，莫名其妙的又觉得自己后脖颈发凉，总觉得黎言归看自己的眼神不善。
　　渝市夜晚是看不见多少星星的，偶尔有那么零星几颗也会淹没在浓厚夜色中，显得暗淡无光。
　　皎洁月光给这座城市披上银色薄纱，蛰伏暗处的妖蠢蠢欲动，危险潜藏在人类的未知中，而在‘故事’咖啡店，平静到岁月美好。
　　凤芜低沉的嗓音在身边响起：“你起了杀心。”
　　手中的虾身首分离，红彤彤的汁水四溅，黎言归皮笑肉不笑道：“哎呀这都被发现了？连这个气息都能感觉出来，老板你真厉害。”
　　“阴阳怪气。”凤芜评价完，看向黎言归的眼神若有所思，“你胆子大了不少。”
　　“哦，是吗？”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点啤酒的原因，黎言归感觉自己被夜风一吹，似乎真有那么一点敢跟老板叫板的意思，“你觉得是就是吧。”
　　凤芜轻晒一声，没说话。
　　白素不爱吃宵夜，但是爱喝酒，基于她多年来的经验，只是稍微看了那么一眼就知道黎言归不胜酒力，有些醉了。
　　她笑眯眯的给黎言归继续倒满：“难得一起吃宵夜，今天也算是庆祝言归正式入职，多喝点。”
　　凤芜瞥她一眼，白素装没看到，涂着鲜红指甲的手端起杯子凑到黎言归嘴边：“喝！”
　　“难喝的要死。”黎言归眉头微皱，嘴上说着嫌弃，手上动作却非常诚实，几口喝完一杯后拒绝道，“不喝了。”
　　林长风笑道：“真不喝了？”
　　“不喝了。”
　　“再喝一点吧，晕乎乎的好睡觉。”
　　黎言归知道自己酒量，也没晕到不知道林长风在胡说八道的地步，他拿开酒杯重新戴上一次性手套剥小龙虾，边敷衍道：“我不喜欢醉的感觉。”
　　林长风学着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劝酒有点上头，大声一喝：“怕什么？醉了明天放假一天！让你做一整天美梦！”
　　真行啊，做妖多年，咖啡店运营没起色，酒桌文化倒是学了个明白。
　　黎言归看着他，视线扫过看戏的白素冷笑：“让我梦见一副棺材，里面躺着你和她就是我的美梦，这梦能实现吗？”
　　苏离月：“噗。”
　　酒喷了林长风一身。
　　“说了不喝，别给我整劝酒那一套。”黎言归闭了闭眼，说完这话后扔了手套，慢条斯理的吃着剥好的半碗虾。
　　瞪了眼苏离月，林长风边擦身上的酒，边看了眼凤芜又说道：“说起来你也是我们店正式员工了，那么我有必要和你科普科普一点专业知识。”
　　小龙虾看着个头大，剥下来的肉也就那一点，黎言归还处在饿的阶段，吃得很快，没一会儿已经去掉一半。
　　他捧着碗靠向椅子，眼角余光瞥见凤芜正端着酒杯送到唇边，滚动的喉结一上一下撩人似的，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安静看着他们笑闹。
　　“回神。”林长风一拍桌子，“跟你说话呢，真醉了？”
　　黎言归心虚的转回头：“没有，你说吧。”
　　“那我说了。”林长风轻咳两声，坐直身体，“知道你今天为什么睡着吗？还不是因为——”
　　黎言归摸出手机，打断他：“我接个电话。”
　　林长风：“……”
　　打来电话的是楼上邻居，说是晒的衣服掉到黎言归家阳台上，问他在不在家，方便上门取不。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衣服是楼上老人孙女明天要演出的舞裙，所以就有点急，更怕在阳台上也脏了。
　　事情不轻不重，黎言归权衡几秒，还是决定请假回家，挂断电话后就这件事给林长风请假。
　　凤芜冷声道：“你是守门人，还没有过十二点，不能轻易离开。”
　　黎言归喝了点酒，这会儿被夜风一吹，有点上头，往常识时务的怂变成勇敢：“你们不是在这里？怎么，少了我这棵树就能死？”
　　凤芜脸色一黑，黎言归把防晒衫拉链拉上，擦手起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似笑非笑看着凤芜：“真那么不爽，炒我啊。”
　　眼看人一溜烟就没了踪影，苏离月终于从目瞪口呆中回过神：“别人都害怕炒鱿鱼得很，黎言归倒好，巴不得我们把他辞了。”
　　“你这不是废话？”白素撑着脸颊，看了眼凤芜笑道，“他签的可是不平等条约，我们炒他就是如他愿了，做梦都得笑醒。”
　　“老板，这不得给他点颜色瞧瞧？”苏离月大拇指往身后黎言归的方向一指，“说什么也得让他体会到人妖世界的参差。”
　　白素跟着拆台：“可别了吧，今晚不就打脸了？”
　　话音落下，周围本就低沉的气压似乎变得更加令人窒息。
　　凤芜不声不响的坐在椅子上，脸色黑的仿佛从暗处走出来的妖，强大气息和力量压的三人差点喘不过气，足以想见他现在有多么不爽。
　　“老板啊，我……”迫于威压，白素正想乖乖认错，只是眼睛那么一眨，凤芜身影瞬间消失，“人呢？”
　　林长风摸摸下颚，思索片刻后谨慎道：“可能追过去找黎言归算账了吧？”
　　苏离月问道：“不会吧？”
　　桌上放着没有吃完的小龙虾，林长风看了眼凤芜刚才坐过的椅子，似笑非笑道：“谁知道呢。”
　　过了十几秒，苏离月嫌恶道：“你怎么突然笑的像个变态？”
　　“碍？没有吧？”林长风掏出镜子，看着自己正气凛然道，“胡说，作为月老身边的唯一随侍，我就是门面！”他感叹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啊。”
　　苏离月大叫：“你为什么还随身带面镜子在身上，你真自恋！”
　　白素跟着骂道：“要点脸吧。”
　　…
　　还没有到关地铁时间，所以黎言归是坐着地铁回的家，小区外有不少小贩推着车子趁夜摆摊，浓郁的香味让他本就饿的肚子更加饥肠辘辘。
　　只用了几秒的思考时间，黎言归边往家的方向走边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回家打开灯，空无一人的房子还没有褪去白天被太阳照射之后的闷热，尽管是在夜晚也宛如蒸笼，黎言归才刚踏进去，额头上又冒起一层细密汗珠。
　　他抽了张纸巾随意擦掉，到阳台把小姑娘的舞裙捡起来拍了拍灰尘便给楼上老夫妻送了回去，下来时手上多了一瓣冰镇西瓜。
　　丝丝凉意穿透掌心，却达不到全身凉爽的效果。
　　黎言归低头咬了口西瓜边打开空调，转过身看到凤芜神出鬼没的坐在他家沙发上，那一瞬间他表情仿佛见鬼，那口西瓜就这么顺着咽喉卡在嗓子眼，给黎言归差点噎的翻白眼。
　　黎言归：“咳咳咳……咳咳……”
　　一杯水凭空出现在半空，黎言归抓住救命稻草般，喝的很急很快。
　　好不容易把西瓜咽下去，‘你怎么在这？你为什么知道我家？你来干什么？’一个字还没问出口，凤芜就仿佛已经看透他的想法，薄唇轻启，直截了当打断他的想法问道：“我的镜子呢？”
　　黎言归：“……”
　　还以为是来追杀他的呢，没想到就只是为了一面小小的镜子。
　　多自恋的人才会随身揣镜子！
　　黎言归刚才咳嗽太用力，脸也憋的通红，他抹了把嘴边的水渍，仅有的一点微醺似乎已经被汗水挥发掉。
　　现在清醒过来，他蓦然想起自己在咖啡店时候冲着凤芜叫板时候的嚣张，总觉得自己此刻有些危险。
　　他把杯子放到桌上，乖乖回答：“在林长风那里。”
　　凤芜修长双腿交叠一起，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给你的东西，你给林长风？”
　　黎言归：“……”
　　这要他怎么说？
　　说自己看他心跳加速，掩饰心跳骂林长风丑到自己，所以给他面镜子让他自己照照看是不是丑？
　　除非他死，否则绝对不会说。
　　见黎言归迟迟不开口，凤芜没什么耐心道：“说。”
　　简简单单一个字饱含的气势让黎言归秒怂：“不是给林长风，借给他而已，你随时可以找他拿回去。”
　　凤芜：“呵。”
　　黎言归：“……”
　　说真的，和妖接触的时间越长，他就越喜欢狗，至少狗永远是狗，妖可不是人，就连店里那群可爱的小猫咪都是小妖们扮的。
　　反正都不是人。


第19章 
　　客厅的燥热渐渐被空调驱散，留下满室沁人心脾的凉意。
　　兴许是喝了酒还被热出一身汗的原因，黎言归说完话之后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忙不迭给自己倒上一杯水，还不忘给自己加上几块冰。
　　喝到一半，他突然抬头，看向客厅坐着的男人：“老板，要喝水吗？”
　　凤芜懒洋洋答道：“不用。”
　　这是凤芜第二次来黎言归家，他视线扫过这间不大的屋子，能清楚感应到家里除了黎言归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
　　关于黎言归的身世和背景凤芜并没有太多探究之心，知道黎言归父母在他19岁那年车祸去世也是林长风暗中调查得知，并且亲情关系非常淡薄，甚至已经到有老死不相往来那种地步，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
　　黎言归不知道凤芜在想什么，他一口气把剩下的半杯水喝完，酒精挥发之后的口干舌燥退去，好似整个人都干爽不少。
　　只是出汗之后浑身还是粘腻腻，拎起衣领仔细闻还隐隐有股没有挥发掉的呛人小龙虾味，以及被林长风劝酒时不小心倒在身上的点点酒精。
　　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并不好闻，更何况今天折腾一天，黎言归只想洗个澡褪去一身疲惫，然而屋子里面坐了大老板，气定神闲的模样摆明了还不准备离开。
　　这是要准备干什么？
　　还不走？
　　不会想趁着夜黑风高杀人灭口吧？
　　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黎言归莫名有一些紧张：“老板，我要洗澡了。”
　　凤芜点头，拿起桌上遥控器打开电视：“去吧。”
　　黎言归：“……”
　　这什么意思？不准备走了？
　　眼角余光瞥见黎言归还站在原地，凤芜看他一眼：“不是要洗澡？”
　　黎言归说道：“……那我去了。”
　　走了几步，黎言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他自己屋子，但是凤芜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又非常主人的说出‘不是要洗澡？’，搞的他才像是个外人。
　　黎言归没来由的十分不爽，到房间拿了睡衣去洗澡，把门关的震天响，引来凤芜侧目。
　　温热水汽能洗去一身疲惫，也能让心情变好。
　　从浴室出来已经过去十来分钟，黎言归擦着头发出来，听见客厅中还在放着的电视，斟酌了下说辞想问问看凤芜到底要干什么，结果一抬头根本没看见人影，反而是茶几旁凭空出现一扇门。
　　很常见的朱红色门，面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俩字：进来。
　　黎言归擦头发的动作顿住，毛巾就这么搭在头上，发梢孜孜不倦往下滴着水，顺着他脸颊和脖颈，一路滑进胸膛，将胸口衣领洇湿。
　　搞什么？
　　黎言归眉头微皱，撕下纸张，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随意扒拉了两下头发，他站在原地又擦了几分钟，直到头发不再滴水之后，才试探性拧开门把手。
　　门很好开，没有任何阻碍，黎言归带着淡淡好奇推开，被眼前离奇的画面有片刻没回过神。
　　入目所见的黑色夜空下，数不清的橙黄色灯笼不规则连接在道路两旁古香古色的房屋上，就像是一颗颗发着光的橙色星星，远远的看不到尽头，为这条街道增添了不少朦胧奇幻的色彩。
　　也是在这条街道上，天上飞着像鲫鱼的鱼，地上走着如同狸猫的动物。
　　旁边有拖着蛇尾的人提着菜篮子和摊位上搓着蹄子的猪老板讨价还价，更有一只长着四个角的羊还在和一个嘴巴像鸭嘴的女孩子打架。
　　如此鼎沸热闹的集市中，传来一道由远及近的警告：“在夜市打什么架？我带了摄像机，信不信我录下来，白小姐看见绝对饶不了你们！”
　　“就是！林先生前段时间才给我们带来那么好吃的蛋糕售卖，你们不想要他们给予的现世福利了吗！”
　　“报告，我想要上网，咱们能不能请愿，让凤老板给我们建网吧？！”
　　“小貔貅每天到咖啡店上班都有旁敲侧击，可是领导不给批呀！”
　　“唉……”
　　“凤老板人美心肠硬。”
　　黎言归：“……？？？”
　　短暂的沉默后，半开的门被黎言归面无表情的关上，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他回到浴室，冷静的给自己洗了个手和脸后，再次打开门，
　　一片橙黄色灯笼照耀着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和奇怪动物引入眼帘。
　　摊贩的吆喝叫嚷和买主的砍价声完全遮掩不了另一边还在讨论怎么让凤老板开网吧的事儿。
　　黎言归清楚认识到，他没有在做梦。
　　不过这次和刚才不同，彻底打开的门让他视野豁然开朗的同时，他们也似乎听见开门动静，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原本热热闹闹的街道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一颗颗奇怪的动物脑袋和形形色色的人目不转睛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前的黎言归，目光从开始的震惊到不善，不过才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完了。
　　黎言归心想，凤芜账是不是算的有些狠，想借由妖的手除掉他是吗？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握在门把手上的指关节都在泛白。
　　黎言归有些后悔自己在喝了酒的情况下那么张狂了。
　　这他妈哪里是门把手！
　　他握的分明就是死神的镰刀吧？
　　还是那种咔咔咔能把他轻松片成好几片儿的那种镰刀。
　　被成百上千的视线目不转睛看着，让黎言归对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在这一瞬间到达了顶点，感觉自己瞬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就在街道上的人开始按捺不住，隐约要立马上前把黎言归给五马分尸的时候，他握在门把的手上突然被温暖覆盖。
　　黎言归双眼紧紧盯着面前这条光怪陆离的街道，感受来自耳边的温热吐息，在心中忍不住开始念叨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突然，耳边一声恶劣的轻笑响起：“人类的好奇心就是太重，所以有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独属于凤芜那独特的优雅嗓音中，黎言归能隐隐听出其中的戏谑和恶劣。
　　如果不是凤芜在门上贴着一张写有‘进来’的纸张，黎言归说什么也不会打开门，然而到头来这个狐狸精居然对他说：人类的好奇心就是太重，所以有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要是有病就去看兽医啊！
　　简直不能忍！
　　黎言归刚犯的怂瞬间褪去，面对街道上成百上千的目光，他出奇的冷静：“老板，我觉得这都是误会。”
　　“嗯？”凤芜说道，“误会什么？”
　　被街道上这么多虎视眈眈的双眼看着，黎言归在他们没有轻举妄动的情况下，淡定自若关上门，从凤芜掌心抽出手，转身靠上门板，抬眼看向面前男人：“家里莫名其妙多个门，且贴着非常有导向性的纸张，这难道不是你的吩咐吗？”
　　凤芜贴在门把上的那只手往上走，撑在黎言归耳边：“既然这么乖，我让你守门你为什么还要放狠话请假回来？”
　　哦，明明自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身为老板还要追着来兴师问罪是吧？
　　黎言归奉献上自己的咸鱼态度：“老板，你可以炒了我。”
　　“你在做什么梦？”
　　“美梦。”
　　“你的美梦是梦见棺材，里面躺着林长风和白素。”
　　“哦。”黎言归不爽道，“现在多了一个你。”
　　凤芜双眸瞬间暗下来，沉着嗓音喊道：“黎言归。”
　　过完嘴瘾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的黎言归立马秒怂：“老板我错了，那个多出的人不是你，是苏离月。”
　　凤芜：“……”
　　墙壁上模糊影子靠的特别近，仿佛两个人在亲密无间的相拥，黎言归眼角余光瞥见，总觉得两个人姿势太亲密，心脏跟着不争气的跳了一下。
　　他看着影子有些出神，撑在耳边的手突然动作，握住门把手，再一次打开黎言归身后那扇门。
　　而这一次，夜市熙熙攘攘的吵闹隐约传进耳中，没有闷热的凉风带着令他身心舒适的气息一遍遍朝他吹来。
　　黎言归蓦地转身，情不自禁走进去，看见山下橘色灯光连接着那一端连绵不绝的山峰，像是一条从天堑劈开的日光河流，一直没进他脚下这座山。
　　数不清的珍奇异兽在天上飞过，他视线跟随过去，看见布满星星的天空，好一张美到窒息的银河画布。
　　凤芜来到黎言归身边：“那些就是花灯。”
　　黎言归：“？？？”
　　“不听话的人和妖……”凤芜慢条斯理开口，“全都在上面挂着。”
　　黎言归：“……”
　　懂了。
　　原来这就是幻世。
　　打开门也是专门来警告和威胁他的。
　　黎言归深吸口气，转移话题：“这里空气不错，我总觉得身体里面有些燥热，来到这里好像平静不少。”
　　话落，身边一声不带情绪的冷笑。
　　“……”黎言归也是没想到从自己出发找话题还能惹到凤芜，他一点都不想被做成花灯，于是又转开话题，“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不喝酒就不会口不择言，瞎得罪小肚鸡肠的狐狸精，还被追着来家里放一道门，逮到幻世近距离观摩花灯。
　　黎言归自认为话题转移很成功，凤芜却再次落下一声轻嗤，那双倒映着无数星星的双眼中装着黎言归，冷声道：“人类身体抵抗不住我血液的霸道，幻世浓郁的清气能让你血液平静不少，这和你喝酒没有任何关系。”
　　黎言归：“……”他知道啊！
　　凤芜：“呵。”
　　“……”黎言归微笑。
　　汝乃妖，何不上九霄？


第20章 
　　此时此刻，被山巅凉凉夜风吹着，黎言归清晰又深刻的在反省，自己当时为什么鬼迷心窍亲了他，甚至还把凤芜嘴皮咬破。
　　方法那么多，他偏偏选了个最剑走偏锋、让他后悔无比的。
　　一时之间，黎言归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不会出错，索性选择闭嘴，双眼漫无目的在这个陌生的幻世中闲逛，骤然看见身边不远处立着一座碑。
　　碑身有着岁月洗涤而过的痕迹，却不见身后堆砌而起的冢，无数不知名花草以它为中心散开生长，一路蔓延至这座看不见山际的悬崖边。
　　黎言归鬼使神差走过去，发现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写，反而刻着栩栩如生的桃花枝，藤曼贴在碑壁旁，一路缠绕而上。
　　看着像是碑，又像是立牌。
　　“回去了。”
　　凤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被风送到耳边一般，有些轻，又有些飘渺虚幻，不是很真切，却又真实存在。
　　黎言归回过神，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再次看了看那座碑。
　　是的，他更愿意称呼那为一座碑。
　　上面什么都没写，立在山巅之上看似孤独，却又有漫天银河作伴，无限浪漫又凄凉。
　　回到家中，黎言归有一种奇妙探险后的心情。
　　家里立了一道哆啦A梦的任意门，黎言归喜欢的紧，暂时顾不上和凤芜之间的不愉快说道：“老板，晚上打车的报销费能换成别的员工福利吗？”
　　“嗯？”凤芜眉梢微扬，有些摸不准面前这个人类怎么一会儿一个变脸。
　　黎言归指了指门，坦荡道：“把这门留在我家，连接咖啡店怎么样？”
　　凤芜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道：“不怎么样。”
　　黎言归：“……”好歹给个一秒考虑时间啊。
　　“我还不至于穷到报销不起打车费。”
　　黎言归：“……”
　　这和穷不穷没有任何关联吧？
　　可恶的有钱人！
　　虽然结果早就料到，但是黎言归对任意门的渴望导致他有些不甘心的连着看了好几眼。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门像是雾一般在他面前散开，最后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老板，我觉得……”黎言归还想争取一下，转头看见身边的凤芜身影已经不见，还没说出口的话就这么哽在喉咙，最后变成无语。
　　黎言归啧了声，不爽的回卧室睡觉。
　　原本他以为自己下午莫名其妙睡过去晚上就没有多少困意，万万没想到他刚沾枕头拿上手机，玩了没几分钟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愣是困得连视频都没关就这么睡过去。
　　黎言归做了一个梦。
　　他站在熟悉的幻世山巅上，被山下亮如白昼的花灯街市吸引，双腿不受控制沿着陡峭山路往下走。
　　越是接近小道，风越是往脸上吹的肆虐，让他硬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像是有什么在指引着黎言归往山下走，用人类的身份去窥探一番幻世的世界。
　　“黎言归。”
　　谁在喊他？
　　没有得到回应的声音带了点薄怒：“醒醒。”
　　这两个字像是从幻世遥远的天堑银河繁星中穿透时间而来，一瞬间让黎言归停下脚步，呆愣愣抬头。
　　他终于在昏沉的思绪中睁开双眼。
　　对面楼层零星灯光倒映眼中，站在屋顶上感受着一遍遍吹来的风，黎言归很快回过神。
　　低下头那一瞬间，他看见脚下仅仅半步之遥的距离下是处于黑暗中看不清的楼层高度，宛如深渊，仿佛随时准备吞下他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凤芜就在他对面悬空站立，表情冷硬。
　　那一瞬间，黎言归后背起了一层细密冷汗，然而被夜风一吹，却凉的他手脚冰冷，脚都有些不争气的开始发软。


第21章 
　　短暂沉默在夜风中显得更加深重。
　　黎言归猝然闭上双眼，自我欺骗道：“我没有梦游，我肯定是在做梦。”末了，他又加上一句，“是吧，老板？”
　　老板无情打碎他的幻想：“你没有梦游，也没有做梦。”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黎言归睁开双眼，差点在无意识中跳楼的死亡恐惧让他声音都有些打颤。
　　“那当然是本姑奶奶让你在这里的了！”一道尖锐的女声刺进黎言归耳朵。
　　他看向声音方向，赫然发现在对面楼层上空还飘着一个穿黑裙子的女人，如果她不出声，黎言归还真发现不了。
　　看到女人长了一张清纯脸，黎言归一点警惕都没放下。
　　好多外表人畜无害的人都有一颗狠辣的心，更别说这个还是妖。
　　黎言归动了动有些绵软的腿，自己就跟长在天台边扎根的胡萝卜似的，饶是他再怎么使力就是动不了。
　　凤芜眼角余光瞥见黎言归跟抽搐似的，奇怪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动啊。”黎言归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没看见我怎么都动不了吗？”
　　凤芜眉梢微扬：“你被她下了定身咒，当然动不了。”
　　“……？”黎言归呆了一秒，“你知道我被下了这什么定身咒？”
　　凤芜没有说话，但是表情已经很明显。
　　这一瞬间，无数国骂在心中晃荡过去，如一万条奔腾野马，早在心中把凤芜给踩踏了一万遍。
　　所以知道也不告诉他，任他像个傻子一样原地拔萝卜是吧？
　　被两人一言一语之间互动无视彻底的女人脸色难看：“你们两个不要在我面前打情骂俏。”她指着黎言归，“现在是我的主场，我找你。”
　　“我？”黎言归动也动不了，很快冷静下来，“你想要我命？”
　　女人哼道：“你身上有很浓的清气味道，我不会要你的命，但是你要呆在我身边。”
　　妖都喜欢骗人是吧？
　　要不是凤芜把他喊醒，他都已经掉下楼了。
　　黎言归怒道：“不要我命你让我站在这里吹夜风？”
　　女人摸摸脸，突然有些心虚：“我就是想着来一个美救英雄，等你急速下坠的时候，看见是我救你，心里面就会感激我，想要以身相许，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让你呆在我身边，你也会很乖。”
　　黎言归：“……”
　　“话本和你们现在的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女人瞥了眼凤芜，警惕道，“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你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妖。”
　　如果不是不能动，也不能飞，黎言归早想冲到女人面前掀开她的天灵盖，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豆腐了。
　　问题是作为一个什么法术都不会的普通人类，还被定在原地，黎言归除了说话什么都不能做，关键是他现在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女人仿佛被抛弃了般，恨恨道：“你说话啊！”
　　“你别和我说话。”黎言归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女人不解，原地跺脚：“为什么？”
　　“因为我居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是搭理你，在我老板眼中，肯定会觉得我和一只猪交流是件很愚蠢的事情。”
　　听见这话，凤芜奇怪看他一眼，女人则是直接一个大写的震惊，捂嘴夸张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猪妖？”
　　黎言归：“额……？”
　　“你这个人类有点本事。”女人上下打量着黎言归，“没想到居然能看透我真身。”
　　又一不小心真相了呢。
　　黎言归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叠了什么预言buff，他现在能理解刚才凤芜看自己那奇怪的眼神了。
　　“既然被你知道了真身，那我直截了当的问你。”女人眉飞色舞道，“你是更喜欢我，还是你身边这个妖？”
　　黎言归真想把她眼珠子揪出来洗一洗再擦一擦，她从哪里看出自己喜欢凤芜了？
　　当然也不会喜欢她。
　　女人说道：“你身边这个妖是长的很好看没错，但是我认识一个更好看的人，你自愿跟我走，我就带你去见他。”
　　黎言归随口问道：“谁？”
　　女人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你这个老色批逃不掉’的得意表情：“咱们妖界有个妖可有名了，他还在你们现世开了家咖啡店，名字好像叫故事，凤老板那长相简直了，跟你身边这妖一样雌雄莫辨，老好看了。”说着，她又仔细看了眼凤芜，称赞道，“其实这个也不错，就是脸色又臭又冷，也就比凤老板差那么几分勾人的味道吧。”
　　黎言归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看向凤芜：“老板，她说你姿色好，就是脸色不好看，你说我选她还是选你。”
　　凤芜朝黎言归撇过去的视线沉冷，里面冰冰凉凉的，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人冻在原地，顺便扎出几个窟窿来。
　　就在黎言归以为凤芜准备撸袖子要给那女猪妖一顿好看时，他薄唇一张，冷笑一声，嗤道：“当然是选我。”
　　黎言归：“？？？”
　　凤芜淡声道：“我更好看。”
　　“……”
　　这是黎言归第一次直面有人仗着自己好看而如此自信的画面，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口中转了几遍的‘你说得对你更好看’在脑子里面兜转下来，已经演变成‘妈的他真的超级好看’，整个人往那里一站，都是一道无法忽视的风景线。
　　女人皱眉：“你不要左右他的思想，你让他自己选！”
　　黎言归转头，指着身边凤芜说道：“我选他。”
　　“你什么眼光？”女人气道，“都说了我们妖界还有个更好看的，你选我，我带你去看，必要的话我还能帮你把他搞到手，你相信我！”
　　小命要紧，黎言归坚定道：“不用了，我就选他，他比你好看就行了。”
　　女人：“……”
　　“我选完了，你能让我下去吗？”黎言归用他仅剩的耐心劝告，“我不管你为什么盯上我，我现在给你个建议，赶紧让我下去，然后溜，不然等会儿你可能会挨一顿胖揍。”
　　凤芜冷声道：“不是一顿。”
　　黎言归点头，对女人说道：“听见了吗？不是一顿的话，那等会儿你很有可能被当成年猪杀掉。”
　　顿时，女人烧尽的耐心致使凶相毕露，那张好看的青春面孔秒变狰狞，不止没有让黎言归双脚恢复自由，反而是把他全身都定住，只剩一双眼珠子和嘴能再动。
　　女人指甲迎风而长，长出十几厘米，尖利到仿佛指尖粘着钢针：“好话不听，那就先等我把这个妖毁了容，再来带你走！”
　　说罢，她猛然朝着凤芜方向冲过去，那迅猛到只留下残影的速度让黎言归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砰——
　　女人撞上空气墙发出剧烈撞击和声音，由于速度太快，导致她鼻梁撞断，涓涓往下留着鼻血，糊了满脸，光是看着就觉得特别惨烈。
　　黎言归为女人捏的那把汗被夜风默默吹干，他不忍直视的闭眼。
　　大姐，你面前这个人就是你口中那只好看的妖啊，你知不知道？
　　作为在现世有能力开那么大公司并且开咖啡馆养着三只废物的凤老板，能亲自放过你这只染着浊气的妖才怪。
　　想到这里，之前因为站在跳楼边缘太害怕而忽略的难闻气息在此刻冲进感官，黎言归感觉呼吸有些难受。
　　倒不至于窒息，就是很不喜欢被浊气包裹的气息，这会让他有一种即将枯萎的感觉。
　　黎言归说道：“老板，交给你了，我会给你加油的。”
　　凤芜连女人挣扎的时间都不给，空气墙牢牢阻碍在她面前，并且不管她往哪个方向前进，都会撞上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仿佛不知不觉中已经踏进一座透明牢笼。
　　被凤芜强大的手段威慑住，女人发狠的想离开，奈何无论撞的多么头破血流、鼻青脸肿，依然困在原地。
　　她惊惧回头：“你是谁，放我出去！”
　　凤芜下颚微抬，看蝼蚁般的眼神无形中将女人压的直不起腰，看不见的血脉威压之下，她呜咽一声现出原形，并且迈着四只蹄子不得章法的疯狂撞向四面八方。
　　砰砰砰的声响一遍遍在黎言归耳边响起，从女人那边传来的浓厚浊气气息让他难受到不想呼吸，他想离开这里，下意识往前跨出一大步，旋即踩空。
　　黎言归还没有从短暂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只感觉到自己骤然失重的身体如一颗直线下坠的铅球，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刮的他脸都在发疼。
　　仅仅两秒的失神过后，黎言归反应过来自己还是跳了楼，顿时吓的大叫：“老板救命啊啊啊啊啊！！！！”
　　黎言归眼睁睁看着凤芜依然站在空中，就那么冷冷看了自己一会儿后身影消失，在他即将坠落摔的粉身碎骨时，一道轻缓温柔的风猛然从他脑袋下传来，硬生生把他下落的姿势托成横行，缓慢飘摇下落到一个温暖怀抱中。
　　凤芜有力的臂膀牢牢将黎言归抱在怀中，似乎感觉不到沉一般，眼睫微垂，浓密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深深阴影，就这么定定看着他。
　　短暂几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黎言归就着这么个姿势在凤芜怀中做了个祈祷的动作，被吓的有些泪湿的眼角搭配唇角安详的微笑轻声说道：“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空气和……”
　　凤芜无情打断他：“你最应该感谢的人是我。”
　　黎言归：“……”


第22章 
　　心中的感动像烟尘一样忽然飘散，丝丝缕缕很快消失无踪。
　　黎言归就这么和凤芜对视了会儿后说道：“老板，能请你放我下来吗？”
　　凤芜眉梢一挑，不给黎言归反应时间，双手骤然一松，黎言归屁股猛然坐在花坛上发出闷响，柔软泥土给了不少缓冲，让他不至于屁股摔成四瓣。
　　只是黎言归还是闷哼了声，忍着屁股上的痛，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泥土，溢于言表的不爽令他整个人都像是蠢蠢欲动即将爆发的火山，他咬着后槽牙：“把我放下来时候能告诉我一声吗？”
　　“是你让我放下来的。”凤芜冷声道，“你应该做好心理准备。”
　　黎言归：“……”
　　说的好有道理啊，他居然没办法反驳。
　　天空黑云压顶，唯一的月亮被乌云盖住，仿佛随时要下雨一样。
　　黎言归抬头看向女人方向，发现她在半空中和不存在的牢笼做着困兽之斗，好好的一只小香猪愣是变得像是从屠宰场闯出来似的，头破血流，还好没有哭唧唧。
　　隐隐约约的轰隆闷响传到黎言归耳中，他愣了两秒，很快反应过来去掏手机。
　　然而他睡觉时候穿的是睡衣，手机习惯性放在床头柜上，被半夜‘梦游’出来他根本没这玩意儿，就连门锁钥匙都必然不可能在身上。
　　“看这样子是要下雨了。”
　　黎言归话刚说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跟在它身后的雷声不甘示弱的炸开，浠沥沥的小雨瞬间降下。
　　不过短短几秒时间，雨势在又一道的轰隆中不甘示弱变大，如断线珠子般狠狠砸在黎言归身上，不出片刻已经把他浇了个透心凉，和头上那只猪妖一样狼狈又灰头土脸。
　　黎言归把贴着额头的湿润发丝往脑后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面无表情问道：“老板，你的伞这么大，能借我撑一半吗？”
　　握着黑色伞柄的指骨修长冷白，与之呈现出一种十分强烈的色彩对撞，黎言归看了会儿，视线回到凤芜身上。
　　他说：“可以。”
　　黎言归又抹了把脸，果不其然听见这个男人后续又加了句：“以后脾气克制点，不要那么冲。”
　　“行啊。”黎言归往凤芜伞下走，待雨水彻底阻挡在伞外，他才不急不缓说道，“你先让他们三个不要来招惹我，我就努力克制。”
　　凤芜：“……”
　　他把伞递给黎言归：“你先回家。”
　　头上还有个没有处理的猪妖，一直耽误下去吵醒居民楼里的人就不好了，更何况还是一只在空中横冲直撞的猪。
　　黎言归明白事情轻重缓急，现在也懒得和凤芜就自己为什么身上会有清气从而招惹染有浊气的妖这件事儿扯皮，接过雨伞头也没回往单元楼里冲。
　　直到站在家门口，黎言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没有钥匙。
　　不得不说，那女人还是有点本事的，居然能让他梦游到楼上还不忘给自己家关上门，光这一点就够黎言归在凤芜面前为她求个情，勉强发配去幻世挖煤。
　　听白素说，挖煤还是很简单的。
　　黎言归在电梯前摁下行键，眼角余光瞥见楼道窗户外微弱的光芒乍现，心想应该是凤芜搞定了，脑海中不由自主就想起自己被他喊醒后站在楼沿边，看见凤芜后潜藏在内心深处的隐秘安心。
　　还有刚才急速下坠时，他从容不迫救下他的样子。
　　电梯门打开，凤芜站在破旧电梯中看向黎言归：“干什么去？”
　　看在救了自己两次的份上，黎言归决定听凤芜一次话，脾气好点：“没钥匙进门，所以我想……”
　　“找我？”凤芜走出电梯，站到黎言归面前。
　　他高黎言归半个头，总是斜下看去的眼睛总会有种睥睨的居高临下，不怒自威的气势霸道又压人，让黎言归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好像总有那么一些时候，他这样看过自己。
　　黎言归点头：“老板，你可以带我从窗户飞进去吗？”
　　难得听见黎言归用请求的语气说话，凤芜瞥他一眼，忽然说道：“我饿了。”
　　“……”懂了，这是有条件的，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黎言归皮笑肉不笑道，“家里还有点剩饭，我可以给你熬粥。”
　　凤芜嗯了声：“那就皮蛋瘦肉粥。”
　　黎言归：“？？？”
　　他说了有剩饭，但是没有说可以随便点单啊！
　　真是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是吧？
　　从窗户回到家中，黎言归把伞撑开放在厕所让它滴水，转而回到卧室拿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过，应该是万籁俱寂的夜晚。
　　黎言归出来时，客厅电视正在放着深夜档狗血家庭伦理剧，阳台窗户半开，有微弱雨滴被风送进来，却砸在一道看不见的透明屏障上，凤芜正在接电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上面雨滴，垂下的眼睑附上一层朦胧阴影，让他看起来神圣又高不可攀。
　　他话不多，偶尔嗯一声，就算厨房和客厅拥有很近的距离，黎言归也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家里只有蔬菜，黎言归熬了蔬菜粥，闻着香味自己也不禁胃空空，反正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想着多多少少也吃一点。
　　“老板，好了。”
　　黎言归端着两碗粥到客厅，凤芜闻声看来，对电话说了个好字后挂断，来到桌前看到不是自己点的皮蛋瘦肉粥，有些不满：“不是我要的。”
　　“我家没皮蛋。”黎言归翻了个白眼，“爱吃不吃。”
　　凤芜看他一眼，拉开椅子坐到旁边，勺子轻碰碗壁发出叮当脆响，在安静到只有电视声的客厅中显得有些奇妙。
　　吃到一半，黎言归胃也好受点了便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楼顶救我？”
　　凤芜没说话，好整以暇地喝粥，好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黎言归是知道的，凤芜不止听见了，甚至还暂时不打算开口，非要看他怎么刨根问底，他把玩着手中汤匙轻哼一声：“不如从头说起好了，什么叫我身上有清气？我没记错的话，清气幻世应该才有，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也挺想知道。”凤芜碗中的粥去了一半便不再吃，他抬头看向黎言归，“为什么你一个人类能打开神树上的幻世结界大门，清气也就是那时候染上去的。”
　　听到这里，黎言归瞳孔微缩。
　　“换言之，你现在就是每个染上浊气的妖想要得到的解毒器。”
　　黎言归：“……”
　　什么解毒器，说白了不就是一盘菜？
　　剩下的粥顿时不香了，黎言归放下勺子，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很好，那我们来换算一下，既然你能这么快出现在我身边，那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我是诱饵。‘我’负责勾引那些妖上门，你们负责把他们关进幻世。从林长风之前的话中来看，染上浊气的妖都是躲藏在暗处，有了我之后，那他们就会自动送上门……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这个人类怎么回事？
　　凤芜看着黎言归不说话，黎言归也不急，看到凤芜默认的态度就知道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道：“看来我不止是员工那么简单，还更是搭上性命和你们工作。”
　　“所以呢？”凤芜抽了张纸巾，优雅擦嘴。
　　黎言归朝着他伸手：“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三倍工资，不讲价，不然免谈。”
　　凤芜：“……”
　　比起怕死，这个人类更爱钱。
　　看来之前真是高估他了。
　　…
　　下过雨后的第二天空气清新，湛蓝天空下挂着一颗火辣辣的太阳，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要我说你直接搬来咖啡店住得了，四楼还有空的两间房，有一间可以给你住。”林长风边擦桌子边对黎言归说道，“既然你都知道自己是诱饵了，那么小命要紧对不对，住我们旁边还能第一时间保护你。”
　　黎言归换水的动作一顿，闻言冷笑：“那昨天晚上为什么你们不出现？”
　　这确实是个问题，林长风干笑两声：“凤老板不是去了，我们还去干什么？”
　　就知道狡辩，狡辩就算了连理由都不知道找好点的。
　　黎言归呵呵两声，懒得理他，装好清水把桃花插进去，正巧看见苏离月和白素两人抱着一大堆快递进门，像一座小山似的，已经把他们脸都遮住，就这样还能看见眼前的路不摔倒，黎言归也是很佩服。
　　他随意问道：“买的什么？”
　　“衣服。”白素把东西往大厅中间一扔，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这可是人家定了好久的新款。”
　　苏离月紧跟着把快递也扔到一边，堆了两个小山包，他拉了张椅子坐到白素身旁，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剪刀，不甘示弱道：“来，咱们一起拆快递，看谁先拆完。”
　　黎言归：“……”
　　林长风拿着抹布走过来：“别理他们，他们拆快递速度很快，拆完大厅就安静了。”他拧开水龙头，瞥了眼黎言归，就着之前的话题循循善诱道，“而且搬过来也没什么不好吧，你家房子还可以租出去，顺便赚一笔租金。”
　　房子是父母唯一留给黎言归的东西，就算真的不住在那里，黎言归也不想破坏曾经的美好，让不属于那地方的人占据。
　　所以他几乎是想也没想的拒绝道：“不用了，我不缺那点钱。”
　　“……”这次轮到林长风无语了。
　　不缺那点钱你冒着生命危险都要谈三倍工资，还不讲价？
　　要不是这是凤芜亲口说的，他打死都不相信。
　　收到质疑的目光，黎言归笑眯眯看了眼他：“怎么，你质疑我的话？”
　　我他是质疑了也不会说啊，脾气不好的人眯着眼笑起来真可怕。
　　林长风也笑：“没有没有，你开心就好。”
　　说完话，黎言归抬头一瞧，白素两人果然已经把快递拆的差不多，堆成小山般的裙子垒在椅子上，她随手拎起一条往身上比划，看向黎言归的视线媚眼如丝：“我穿这条裙子的话，你会不会同意和人家试试？”
　　黎言归决定再次斩断这朵烂桃花：“不会，不同意，不要再问。”
　　他是来这里打工，不是来这里游手好闲谈恋爱的。
　　就算被迫签下不平等条约，赚钱也永远是他第一目标。
　　嗯，绝对不变。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晚了点。


第23章 
　　从得知自己是诱饵之后，黎言归的日常又多出一条‘随时注意生命安全’的警示。
　　今天晚上照常在咖啡店守到十二点，黎言归把照片导进电脑，短暂欣赏两秒自己拍的照片后便上传到微博。
　　经过零星几个人推荐以及店中小貔貅的加持，黎言归账号多出不少粉丝，每天都要来围观他上传的猫照片，其中不乏还有建议他发视频的。
　　建议很好，但是黎言归拒绝。
　　他只是随手发发照片，拍视频实在是浪费时间。
　　最重要的就是，根本没有工资拿。
　　到底是这座咖啡店结界太强，导致黎言归微博数量节节攀升也不会来多少客人，每天有那么零星几个人，都让林长风好一顿感叹业绩总归不是零鸭蛋。
　　“就算老板有钱，我们每天一毛钱都赚不到，白拿那么高工资也会有心理压力的啊。”
　　——当时林长风是这么唉声叹气说的，就是那表情怎么看怎么没有一点反省的样子。
　　想起自己大好青春要整天浪费在这个地方，黎言归不由得叹气，关上电脑往外走。
　　那三个妖已经回楼上大睡特睡，黎言归每天下班之后还要负责锁好门，这几天没听说有染上浊气的妖出现，黎言归也乐得轻松，只是回家路上免不了提高警惕。
　　站在街边刚打好车，钟想突然打来电话，寂静的夜晚舒缓的钢琴声破开沉寂，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刺耳。
　　黎言归接通，电话那头钟想忙不迭问道：“下班了吧归归？来吃宵夜吗归归？我忙了好几天终于有时间请你吃饭报答你了！你会来的吧归归？”
　　“你的归归不会来，你的祖宗黎言归可以来。”脚边立着一颗突兀石头，黎言归一脚把它踹到花坛中，动作干脆利落又狠厉，仿佛那不是石头，而是钟想的人头。
　　如此浓厚的杀气隔着电话钟想都能感觉到，他干笑两声，赶紧亡羊补牢：“好哥哥我错了，以后再这么喊你我就是傻逼……所以你来吗？请你吃小龙虾，这个季节的小龙虾个头很大，配上啤酒吃起来超级爽。”
　　黎言归正想拒绝，钟想又说道：“你先别说话，不要拒绝我！”
　　“……”黎言归冷笑，“我拒绝你还得挑时间是吧？”
　　钟想嘿嘿笑道：“反正你不能拒绝我，我可是专门等着你下班才给你打电话的，你看我在你上班时间都不打扰你。看在我这么诚恳的份上，赏脸让我请你吃顿夜宵呗，之前你帮我还借给我电脑的事儿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
　　不等黎言归说话，钟想在电话中开启撒娇模式：“来嘛来嘛，好哥哥。”
　　“恶心。”黎言归骂道，“你再说下去，我就不来了。”
　　这就是要来的意思了，钟想一秒正经：“我把地址发你手机上，赶紧来啊，我现在就开始点单，你来正好吃热乎的。”
　　不给黎言归拒绝的机会，钟想迅速挂断电话看向对面坐着的两个女孩子，视线转了圈回到钟思嘉身上：“你看上的咖啡店好看小哥哥就是我同学，人家可是咱们计院大佬，独来独往惯了，能不能拿下看你自己，哥哥只能帮你到这里。”
　　“了解！”钟思嘉做了个敬礼动作，说完她又拉着身边女孩子问道，“小雪你赶紧闻闻，我身上香不香？”
　　林雪忙不迭点头：“真的香，别再问了，你一点都不臭。”
　　听到臭这个字，钟思嘉悲伤道：“我总是有心理阴影，这段时间觉都睡不好……”
　　钟想打断她：“是啊，你整晚觉都睡不好，所以连他是我同学这件事都被你扒出来了，你哪里是有心理阴影，你是心里有男人。”
　　“哎呀哥你不要乱说。”钟思嘉脸色微红，“我还不是因为太倒霉了，所以需要转移点注意力。”
　　注意力转到男人身上是吗？
　　钟想翻了个白眼，招手让老板过来，豪气万丈的点了三份不同口味的小龙虾和几样小吃，等候黎言归大驾。
　　其实黎言归并不是很想去。
　　一来是他也有点饿，二来是他多少有些在意钟想最近状态。
　　毕竟那天察觉到他被染上浊气的妖缠上时，本来是要摇人来解决，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凤芜办公室莫名其妙睡过去，醒来天都黑了，只听到结果。
　　上车之后修改目的地，黎言归惯例把防晒衣帽子往脑袋上一罩，闭眼养神。
　　司机从后视镜中瞧他一眼后收回目光，发动引擎离开街道。
　　吃小龙虾的夜市离街道有些距离，在半夜不堵的城市中穿梭也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黎言归下车付完款把截图发给林长风往里走，穿过这条小巷子就能去到渝市非常有名的夜市，里面亮如白昼，和外面没什么行人车辆的马路完全不同，这里面人声鼎沸，随便一家小摊前都站着不少人。
　　黎言归小时候和父母来的多，长大之后就不怎么来了，对这里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找店铺倒也还好。
　　正搜寻着目标，黎言归手机响起，他也没看来电直接往耳边一放：“喂？”
　　“你去哪儿了？”林长风在电话中严肃道，“你今天给我的打车报销足足比平时贵了三十多！”
　　黎言归哦了声：“老板不是很有钱，这点也要计较？你什么时候这么帮着老板省钱了？”
　　林长风被黎言归一噎，刚刚装模作样的气势瞬间消弭，委委屈屈开口：“我这还不是关心你嘛，你大晚上不回家，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们都不在你身边呢。”
　　说的好像他被盯上那两次他们在身边一样。
　　黎言归冷笑：“有妖找上门省的你们去找，那不正好如你们意了？”
　　“唉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大呢，还在记仇。”林长风叹了口气，跟哄孩子似的，“别把我们想的那么过分嘛，你告诉我在哪里，我们去护驾。”
　　还护驾呢，少了他们难道他还能立马驾崩？
　　“挂了。”黎言归面无表情撂下电话，正好走到钟想说的那家店。
　　老板在一旁热火朝天炒着小龙虾，冲天的辣椒夹杂着浓烈香料窜进鼻腔，痒的黎言归不受控制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往里走，还没走近就看见钟想坐在椅子上在玩手机。
　　在他对面两个女生正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一脸开心。
　　几乎是瞬间黎言归就想通前因后果，在原地站了几秒，还是抬脚走过去。
　　临时搭起来的夜市帐篷并不高，灯泡就悬挂在头顶，光线昏黄，算不上多么明亮。
　　只是黎言归往桌前一站，瘦削的身形投下的阴影牢牢盖在钟思嘉身上，她立马抬起头，看到黎言归那瞬间表情有些羞涩，很快恢复过来，小声道：“你好，又见面了。”
　　黎言归颔首示意。
　　钟想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己妹妹这么羞答答的表情，啧啧两声后拍拍身边椅子：“来了啊，快坐，你来的正好，小龙虾马上就来了。”
　　话音落下，老板正好端着新鲜出炉的小龙虾上来，满满三大盘，鲜红又惹人食欲大振。
　　黎言归把头上防晒衫帽子拉下去，头发有些凌乱，碎发垂在额前挡住他眼中淡漠。
　　桌下，他的脚悄无声息碾上钟想没受伤的那只脚背，没使多大力气来来回回磨了四五次。饶是如此，也是给钟想疼的嘴角只抽搐，偏偏他还抽不出来，自知理亏，只能忍气吞声受欺负。
　　“哥，你怎么了？”钟思嘉刚套上一次性手套，看见钟想有点中风的模样担心道，“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黎言归手肘撑在桌子上，拖着脸，好整以暇看着他笑眯眯道：“是啊，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脸色有些不好看呢。”
　　我他妈……
　　钟想咬着牙看向黎言归，感觉自己脚背上传来的力道加大后，他忍着痛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吃虾。”
　　钟思嘉疑惑道：“真没事？”
　　“真没事。”钟想深吸一口气，费劲力气从黎言归的‘施暴’中抽出饱受折磨的脚丫，看向黎言归那一瞬间眼眶湿润，冲他无声做着对不起的口型。
　　刚还挂在唇角的笑瞬间回收，黎言归面无表情把一次性手套扔钟想面前，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钟想有怒不敢言，只能恨恨瞪了眼让他变孙子的妹妹钟思嘉，乖乖给黎言归剥虾。
　　这一番操作惊呆钟思嘉室友林雪，她看了会儿对面两人，小声对钟思嘉咬耳朵：“我怎么觉得，你哥哥就跟个小媳妇儿似的……”
　　钟思嘉瞥她一眼：“你胡说什么？”
　　“我哪儿有，不信你自己看。”林雪下巴朝着两人点了点。
　　钟想默不作声剥着小龙虾，也不吃，就搁碗里一放，不出片刻便剥了不少。
　　而坐在他旁边的黎言归单手环胸，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眉头微皱，由着身边钟想剥虾伺候他。
　　钟思嘉：“……”
　　她倒是不觉得自己哥哥像小媳妇儿，倒像是一个大太监，而他身边坐着的赫然是他要伺候的皇上。
　　一桌四人，搞的好像两极分化似的。
　　黎言归没空去管钟思嘉他们在想什么，他此刻正在微信中回复来自林长风的骚扰。
　　林长风：【都说了赶紧告诉我你在哪儿，不然扣工资】
　　林长风：【这话是老板说的】
　　黎言归：【？？？】
　　林长风：【你看老板多关心你】
　　黎言归：“……”
　　他真是谢谢了。
　　至此他会重新定义关心这个词的意思。
　　扣上手机，黎言归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不经意间抬头，瞥见夜市人群突然有些躁动。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忙不迭看过去，凤芜破开人群，正朝着他一步步走来，于夜市茫茫人海中和他目光相接。
　　那一瞬间，浮上黎言归心头的是他浓烈的担忧——
　　妈的，这都能找到自己，他怕不是专门来扣他工资的吧？


第24章 
　　夜市中人群有些躁动，纷纷朝凤芜看去，美貌冲击下居然有连眼珠都不转动一下的。
　　林雪手中剥好的虾送到嘴边就这么掉在地上：“乖乖……这男的长的太好看了。”
　　钟思嘉也有点看呆了：“确实。”
　　黎言归：“……”
　　谁说不是呢，毕竟这个狐狸精帅到他偶尔也会心跳加速。
　　凤芜视线锁定黎言归，迈着从容步伐朝他走来，不出片刻便如一尊大佛般站在黎言归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他。
　　“……”黎言归沉默几秒起身，拉过一旁椅子，擦了擦后又垫上纸巾，“老板，坐。”
　　凤芜这才坐下，看着面前红彤彤的虾皱眉：“怎么又吃这个？”
　　什么叫又？
　　他上次吃没多少被电话叫走算吃吗？
　　黎言归端过钟想剥的虾往凤芜面前一递：“现成的，老板吃虾吗？”
　　钟想：“？？？”
　　那是他剥给黎言归，又不是给他借花献佛的！
　　“不吃。”凤芜别开视线，看见桌上的冰啤酒，刚才舒缓的眉头再次皱起，“你喝酒了？”
　　黎言归把碗搁钟想面前，下颚轻抬，示意他继续剥的同时不忘反驳：“我面前连杯子都没有，怎么可能喝酒？”
　　更何况他清楚自己不胜酒力，上次喝了一点微醺就敢说大胆的话，喝多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不喝酒就行，一喝酒就爱挑战他脾气，凤芜满意点头：“以后都别喝。”
　　黎言归：“……”
　　算了，不生气。
　　本就热闹的夜市因为凤芜的出现变得更加热闹，原本客人不算多的店此刻人头攒动，四面八方都坐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女孩子，时不时飞过来的视线几乎都黏在凤芜身上，他却好像看不见一样，毫不在意。
　　黎言归很不喜欢被视线包围的感觉，正要说话让凤芜想办法收敛一点自己浑身挡不住往外泄的美貌攻击，他突然开口：“你看起来气色不怎么样，最近没睡好？”
　　什么？
　　黎言归眨眨眼，嘴都张开了，赫然发现凤芜说话的对象根本不是他，而是他对面的钟思嘉。
　　被凤芜询问，钟思嘉脑袋宕机片刻，还是林雪反应过来，暗自拧她大腿钟思嘉才反应过来，甚至有些结巴：“还、还好……最近睡的有些不踏实……”
　　凤芜颔首：“少玩手机，好好学习。”
　　钟思嘉：“……”
　　林雪：“……”
　　黎言归：“……”
　　“咖啡店有桃花，你明天来拿一株回去插在床头。”凤芜仿佛没看到众人的无语般，神态自若道。
　　钟思嘉呆愣愣点头：“……好的。”说完又赶紧接了句，“谢谢。”
　　凤芜：“不客气。”
　　众人：“……”
　　桌上陷入短暂诡异沉默，连林雪都不知道要怎么活跃气氛，被刚才尴尬的脚差点抠出一座城堡，总觉得是她自作多情了，还以为这男人对自己室友有意思。
　　她一口气灌下大半杯啤酒，不受控制打了个响亮饱嗝，遂有些不自然的抽过纸巾擦嘴，脸色微红。
　　凤芜看向林雪：“你印堂有发黑迹象，也可以来拿一枝。”
　　“……”林雪沉默两秒问道，“多少钱？”
　　他看起来很像缺钱的样子吗？
　　人类果然是心思复杂又爱胡思乱想的生物。
　　凤芜冷声道：“不需要。”
　　林雪：“哦。”
　　钟想：“……”
　　钟思嘉：“……”
　　黎言归：“……”
　　这是什么社死的尴尬场面？
　　黎言归已经被尴尬饱了，他站起身对钟想说道：“谢谢你的夜宵，我饱了，下次再约。”
　　“不是，你还没吃呢。”钟想刚拧完新的一只小龙虾脑袋，汁水四溅。
　　黎言归哪儿还有心情吃啊，他现在只想带凤芜离开这里：“你自己吃吧。”
　　他转往外走，凤芜从容不迫跟在身后。
　　明明走的不紧不慢，却能稳稳跟在步履匆匆的黎言归身边，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热闹夜市中。
　　被整个尬住的钟思嘉终于回过神来：“我怎么有种刚才在做梦的感觉？”
　　林雪跟着点头，迟疑道：“……我也有一点。”
　　“你们他妈做梦，老子清醒的不得了。”钟想骂道，“黎言归老板是不是有病，大晚上还不放过人，这是要抓他回去上班是吧？什么咖啡店啊，赶明儿我就去举报他！”
　　钟思嘉忍不住骂他：“神经病。”
　　钟想眉头一竖，开始进行新一轮的骂骂咧咧。
　　进入人群中，黎言归身边视线就没有少过，皆是对凤芜投来的注视。
　　黎言归双手插兜，努力忽视这些灼人到恨不得扑上来的目光，忍着耐心问道：“老板，你能收敛一下，别让自己被那么多人注视吗？”
　　“人类喜欢看美丽的事物，我只是让他们看到美丽风景。”凤芜轻声答道。
　　啊，这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恋真是清新脱俗又令他熟悉。
　　黎言归啧了声，加快脚步来到夜市外，远远看见凤芜那辆标志性跑车在路边闪闪发光，他朝着车子走过去，还没走近车子已经解锁，他自觉坐进去，拴上安全带，双手环胸。
　　等到凤芜上车发动引擎之后，黎言归摆好审讯模样，态度强硬又傲的不行：“说吧，怎么找到我的？”
　　凤芜连看也没有看黎言归，只是轻飘飘的哼了声：“嗯？”
　　就这么一句气声中夹杂着不怒自威的霸气和压力，导致黎言归刚刚堆积起来的质问瞬间化为软绵绵的询问：“所以老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在小龙虾店中短暂的平易近人仿佛是黎言归的错觉，回到车上的凤芜秒变高不可攀，如山巅上的那抹雪，冰冷孤独又居高临下。
　　他有条不紊的开着车，反问道：“想找到你很难吗？”
　　妈的。
　　不难那林长风一个劲儿在电话中催命似的问什么问！
　　还用扣工资来威胁他！
　　黎言归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呵呵。”
　　车子一路往前疾驰，车厢中再次陷入沉默。
　　凤芜不开口黎言归也不打算说话，反正多说多错，他不愿意回答的事儿，黎言归作为人类还拧不过狐狸精大腿，也不敢逼问。
　　忙碌一天，又坐在舒适的车上，黎言归不着痕迹打了个呵欠。
　　凤芜眼角余光瞥见，等红绿灯时片头看黎言归，他已经闭上眼睡过去。
　　双手环胸，姿势端正坐着，就连睡觉时脸上也写满‘生人勿近’的不爽。
　　是一个连脾气都控制不好的人类。
　　啪嗒。
　　啪嗒。
　　断断续续的声音接连传入耳中，黎言归睁开朦胧视线，脑袋有片刻混沌。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凤芜车上睡着后，刚才还缱绻的睡意立马消失不见，转头看见凤芜手中把玩着打火机，好整以暇坐在驾驶位，一会儿开一会儿关，刚才自己听见的啪嗒声就是从那儿传来。
　　又一道啪嗒声，燃着的那簇小火被彻底关上，凤芜随手把打火机扔到中台：“醒了就下车。”
　　黎言归边揉脑袋边哦了一声。
　　他用坐着的姿势睡着，下车时候感觉骨头都是硬的，动一下都在咔咔作响，下车后便迫不及待左右扭动脖子，视线随之晃动。
　　“不是回我家吗？这不是我家小区。”黎言归摸着脖子，看着熟悉的街道有些不敢置信，“我们要回咖啡店？”
　　凤芜没有和黎言归废话，径自往里走，黎言归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跟上。
　　他落后凤芜一步，走在旁边，默默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自己从上车到睡着整整过了一个小时，现在已经凌晨两点过。
　　时间的流逝说明凤芜在到了的时候并没有喊醒他，而是等他自己醒来。
　　想通这一点，黎言归突然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堂堂员工让老板等自己睡醒，难怪凤芜不搭理自己，别是真要扣工资的节奏吧？
　　黎言归好几次想张口问一问工资的事儿，连被凤芜领到四楼都愣是没问出口，倒是要出口的话硬生生转了一圈，变成不懂的询问：“什么意思？”
　　“你的房间。”凤芜打开门，“今晚你睡这里。”
　　黎言归还沉浸在老板是不是要准备扣工资的真情实感中，傻不拉几的问了句：“是免费住的吗？”
　　凤芜眉梢微挑：“你想给住宿费？”
　　黎言归：“……那倒也不是，谢谢老板，老板晚安。”
　　他忙不迭窜进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吐出绵长的一口气。
　　真险，要是再晚一步，他可能真的要交今晚的住宿费了。
　　黎言归拍拍胸脯，借着月色找到开关，锃亮灯光瞬间将房间点亮，全是他喊不上名字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家具，就算是住酒店，五星级也没有这么豪华的吧？
　　兴许是在车上睡了会儿的原因，黎言归这会儿反倒睡不着了，洗了个澡出来之后更是清醒的不行。
　　房间中的恒温空调一直调试在非常舒适的温度，黎言归推开窗，屋外夹杂着热浪的晚风朝他扑面而来。
　　几片桃花瓣混在风中砸在他脸上，辗转黏上他发丝，转瞬隐匿其中。
　　黎言归埋头扒拉了两下，把它捻在指尖，散发着淡粉色光芒的花瓣像是小小萤火虫，好看又梦幻。
　　好像住在这里也不错的样子。
　　黎言归这么想着，又是一阵晚风吹来，指尖上的花瓣溜走，被风吹落的花瓣在夜色中高高飘扬，飞到看不见的方向，消失在浓厚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


第25章 
　　大概率知道自己所处地方很安全，所以黎言归一整晚都睡的非常安稳，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毫无戒备。
　　更甚至他还做了个梦，梦见天上飘落的桃花瓣全都是令他着迷的钞票，他数的不亦乐乎，恨不得一头栽进钞票海洋从此都不要醒来。
　　梦之所以是美梦，就是自己幻想的东西成真。
　　黎言归被愈见热烈的阳光晒醒时，整个人都还处于美梦的氛围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等他终于把惺忪的睡眼彻底睁开，赫然发现自己脑袋边盘了条黑色小蛇，鳞片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一般。
　　近在咫尺，就光是呼吸似乎都有拍打在它身上，让小蛇舒服的不愿意睁开双眼。
　　黎言归是害怕软体动物的，尤其是蛇，可他现在却没有一点害怕，相反还坐了起来，短暂两秒的思考之后，拎住小蛇的尾巴，面无表情把它提起来丢出窗外。
　　与此同时，一道响亮又凄厉的尖叫划破咖啡馆寂静上空。
　　黎言归拍着手，警告推开门的林长风和苏离月：“不要试图和一个有起床气的人类讲道理，或者你们也想试试被我扔出去的感觉。”
　　起床气真是可怕的东西。
　　林长风默默把眼罩拉下，挡住视线转身离开，什么都没说，苏离月反而比较倔强，叉腰质问：“你怎么可以这么对白素呢？她就是好心来给你暖床的。”
　　“这种福气给你你要不要？”黎言归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还是说你想代替她被我扔出去？”
　　苏离月：“……”
　　他默默扒拉好脑袋上的睡帽，心中骂道有起床气的人类真可怕的同时不忘关上门。
　　关门声将黎言归还有些混沌的脑袋来回拉扯，他难受的闭了闭眼睛，发现自己还有些困，就没在意这个插曲，拉上窗帘之后继续睡。
　　这一睡，再也没有回到之前那个梦，也什么都没有再梦见，一路睡到手机闹钟响起，他才摁灭铃声，抱着被子呆坐在床头。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
　　他昨晚被凤芜兜兜转转带回咖啡馆，半夜欣赏了会儿院子里神树开花的魅力，一觉睡到早上好像还扔了条小蛇出去，紧跟着还警告了那两个妖不要来招惹自己，然后又睡了过去，直到现在。
　　嗯……黎言归觉得还真是挺丰富的。
　　既然是在咖啡店睡的觉，那黎言归也不着急起床，想通其中关节和事情后，他捞过床头柜上手机，又抱着被子躺下开始刷手机。
　　一整晚没充电，手机电量只有可怜巴巴的十五电量，勉强能支撑黎言归看一眼微信。
　　大学班级群里面班长正在组织开学时同学会聚餐，从昨天晚上开始，在群里讨论的热火朝天。
　　像此类活动黎言归一般都是不怎么参加，能避开就会避开，所以显得非常不合群，看他不顺眼的班长还总爱在群里艾特他。
　　朱峰遥：【@黎言归你每次都不来参加同学会，这一次也不准备来吗？】
　　朱峰遥：【你好歹合群一点哈，大学生怎么可以为了打工而浪费社交呢，我们可都是将来的精英，说什么也要多打好关系啊，万一呢哈哈哈哈】
　　群里有人附和他，接二连三好几个人配合一起艾特黎言归。
　　黎言归昨天压根儿就没怎么看群，一直在和林长风聊天，现在才来得及去看。
　　这个群基本就是朱峰遥的地盘，他在里面总是非常活跃，每天不讲话就会死似的，黎言归加群的第一天就把群屏蔽的很透彻，有艾特也不会多看。
　　他在群里面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指责黎言归的话，黎言归不是很在意，越是搭理此人越是跳的高，但是钟想可不行。
　　他一大早就给黎言归发了好几条微信。
　　钟想：【我靠，朱峰遥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干什么都要嘴你一句】
　　钟想：【不就是喜欢的系花来找你告白了吗，至于这么一直咬着你不放吗？】
　　钟想：【更何况他也不看看自己长那磕碜样子，系花能看上他么？还讽刺你打工呢，他有本事不问家里要钱自己打工试试】
　　钟想：【我的归，丑人多作怪啊，这次同学会咱们说什么也要去！】
　　钟想：【话说回来，昨天那个真是你老板吗？他长得太好看了，我总觉得有点眼熟……】
　　黎言归：“……”
　　微信消息显示在今天早上九点，黎言归真想直截了当告诉他，这是他现在打暑假工那个大厂老板，想了下觉得没什么可信度又歇了心思。
　　他翻身起床，没有再管同学会这件事，反倒是因为突然活跃的同学会提醒了黎言归，好像是应该要开学了。
　　开学后又是一笔学费支出，他也要从大三奔大四，原本应该找工作实习的年级因为签了咖啡店的卖身契，导致他原本布置好的计划被打乱。
　　笃笃笃。
　　敲门声落下，房门被人推外面推开，凤芜站在门口，碎发落在额前，挡住他有些薄凉的眼眸。
　　他靠着门框，懒散着骨头双手环胸问道：“想什么呢？起床。”
　　黎言归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乖乖下床边说道：“在想是不是要考研。”
　　“考研？”凤芜眉头微蹙，一大早想学习的事，不愧是大学生。
　　黎言归到浴室给自己洗了把冷水脸，冰凉水液浇在脸上让他清醒不少，他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说出的话夹枪带棍的呛人：“和你们咖啡店签了卖身契，在这里打工到老死，毕业之后也进不了什么大厂，当然要多读点书充实自己，时刻提醒自己还是个人。”
　　凤芜轻哼一声：“阴阳怪气。”
　　黎言归呵呵：“谢谢老板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我是在提醒你。”
　　“哦。”
　　他和凤芜两人下楼，五星级酒店送来的午餐也正好到店，林长风把它们端出来一一摆好，苏离月正在给白素擦药。
　　一看到黎言归下楼，白素刚才还镇定自若的表情突然就变得哀怨，还不忘从嘴里挤出那么几句哎哟低吟，扶着腰说道：“有人不领我暖床的情，直接把我扔出去，真是不解风情。”
　　“我谢谢你的评价。”黎言归舌尖轻顶上颚，被气笑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类醒来看到一条蛇就盘在自己脑袋边，不被吓死就算了，还能解风情让冷冰冰的蛇暖床，那得有多大的心。
　　黎言归夹起一块排骨，三两下咀嚼完把骨头扔进垃圾桶，别说，味道不错，没听见白素捏着嗓音说‘人家’耳朵也舒服。
　　“昨天睡的怎么样？”林长风殷切的问道，“是不是睡的特别香？看你脸上神态，昨天肯定睡的特别好，说不定还做了美梦。”
　　黎言归手中筷子一顿，反驳道：“没有做梦。”
　　“别骗妖啊。”林长风摆摆手，“你那间屋子和神树离的最近，它身上清气很浓郁，清气能洗去妖身上的浊气，自然也能让人类睡的安稳。”
　　“哦，既然那么厉害，为什么我身上染着清气都没什么感觉？”黎言归呵呵，“非要睡在你们咖啡店才能做美梦？”
　　苏离月说道：“你身上那点清气吸引妖就行了，怎么能和神树比呢？”
　　黎言归：“……”
　　合着他作为诱饵吸引那些妖的清气，和神树一对比就是‘那点’的量度了呗。
　　黎言归发现和林长风他们吃饭是真的有点折寿，主要就体现在他们仨虽然经营着这家咖啡店不赚钱，但一个二个都非常有钱，聊起要买什么东西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转眼就在软件上下单。
　　而凤芜好像已经特别习惯，不动声色坐在那里，根本不参与其中话题。
　　只有黎言归一个人肉痛和心痛的世界就这么达成了。
　　饭后，林长风给了黎言归一个地址。
　　“咖啡豆不多了，一直给我们送货的老板前段时间摔断了腿，本来已经自愈，但是他老婆知道他跑去打麻将输了好多钱，又把他另外条腿打断了，最近都坐在轮椅上，送不了货，你去取一下。”
　　黎言归：“……”
　　你们妖的世界腿都是说打断就打断的吗？
　　这算得上黎言归第一次工作外出，他看了眼地址，发现就在学校旁边，于是也没有打车，反而是走到街口坐公交，慢慢摇了过去。
　　暑假的渝大并没有多少学生，偶尔会看到那么一两个留校学生从门口走出，三三两两到旁边买奶茶。
　　黎言归用手机搜了下地址，跟着导航走过去，在目的地碰见拖着行李的朱峰遥，他站在店铺门口，因为晒太久，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顺着鬓角一路往下滑，溜进他不算白皙的皮肤中。
　　他手中拿着一张传单，烦躁的扇着，转头看见黎言归有一瞬间不可思议，随后挂上假笑，仿佛多年好同学般喊道：“黎言归，好巧，你怎么在这？”
　　“不巧，我就是来你身后这家店的。”黎言归不喜欢和朱峰遥打交道，此时身边没有同学，也懒得和他虚以委蛇。
　　朱峰遥哦了句，见黎言归擦肩而过，将自己无视的彻彻底底，倏地握住他手臂：“快两个月没见，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或者同学会上吃也行，你会来的吧？”
　　“不用了。”黎言归还是拒绝，“你们玩。”
　　“都说了是同学会，这点面子都不给？”朱峰遥使了点劲儿，不让黎言归抽出手臂，“整个班里就你爱搞特殊，所以你才没什么朋友。”
　　黎言归觉得朱峰遥身上有点说不出的奇怪，好像胆子大了不少，平时他看见自己最多嘴两句，从来不敢上手。
　　反观今天，他这张嘴似乎都诚实不少，总算没有那么阴阳怪气了。
　　就是说出的话还是那么不动听。
　　黎言归好整以暇看着他：“你脸是盘子做的吗？大到我非得给你面子？”
　　朱峰遥：“……”


第26章 
　　从小到大黎言归就比较独来独往，上了大学之后更是没什么朋友，也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社交上，有意义的社交他其实参与的也少。
　　久而久之，和他做过同学的人都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接近的人，除了长了张好看的脸，成绩也好，好像就没有吸引人的地方了。
　　不过也就是恰恰这两点，已经足够驾驭不少人之上，也就导致黎言归从小到大身边的告白这一点都不少。
　　其中就有一个朱峰遥追了很久的系花。
　　被如此直白又不给面子的怼回来，新仇加旧恨使朱峰遥脸色异常难看：“我不是你的爱慕者，不会惯你臭脾气。”
　　“那我真是要谢谢你的不厚爱了。”黎言归使劲儿抽出自己手臂，“你要是爱慕我，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朱峰遥：“……”
　　真是有病，还病得不轻的样子。
　　黎言归懒得再去看朱峰遥不善的脸色，越过他去后面店铺，外面玻璃门紧闭，看不清里面光景，推开门时角落铃铛跟着响了两声。
　　老板坐在店里，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头上戴着耳机，口中喋喋不休指挥着游戏里面的人怎么样才能大杀四方。
　　如果他不是坐在轮椅上的话，看起来好像真的还有那么几分指挥家的样子。
　　黎言归食指在门上轻叩两声，见老板没什么反应又咳了咳，继续加重力气敲门，直到他终于摘下耳机看过来，黎言归才说道：“我是故事的员工，来这里拿咖啡豆。”
　　“你很面生啊，我没看过你，新员工是吧？”老板十分潇洒的把电脑一关，划着轮椅到吧台后面。
　　“嗯，长期劳工。”黎言归并不是很想提工作的事儿，“林长风说已经把钱打到你账户上，让你查收。”
　　老板摆摆手，墨迹半天终于从吧台后面把头露出来，顺便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笑眯眯道：“钱嘛，给不给都无所谓，毕竟给凤老板的店提供咖啡豆，是我的荣幸。”
　　原来妖的世界也爱虚蛇委以啊。
　　黎言归挑眉：“不收钱挺好的，正好我们咖啡店也没什么收入，那就谢谢老板你的慷慨赠豆了。”
　　“哎哎哎，别啊！”老板刚才还笑眯眯的脸立马变了，心想自己客套一下，怎么就遇上个这么不上道的小妖，他搓搓手，干笑两声，“我还指望着凤老板这点咖啡豆钱藏点私房打麻将呢，所以……”
　　“还打呢？”黎言归目光随着他划着轮椅出来下移到他双腿上，上面还打着石膏，从外表看就知道断的不轻。
　　老板一点都不怂，挺着胸脯道：“打，怎么不打？这可是我活到这么大岁数，现代社会唯一给我的精神安慰！”
　　黎言归：“……”
　　“哦对了，这咖啡豆得赶紧拿回去，这可是我今天一早去幻世采出来的，清气还浓郁得很呢。”
　　“好。”
　　走到门口，黎言归脚步顿住，转身奇怪道：“幻世不是只有凤芜……凤老板自己才能开吗，你能来去自如？”
　　老板露出疑惑的表情，盯着黎言归看了好半天，久到黎言归以为他看出了自己不是妖而是人类。
　　就在黎言归想打住这个话题时，老板一拍桌子：“你这小妖也太没有文化了！”
　　黎言归：“……”
　　好巧啊，林长风也这么说过他。
　　不过前提是把他当成妖。
　　老板说道：“幻世有专门给我们这些在现世做生意和打工的妖通道啊，有契约的，没有经过凤老板允许，我们怎么可能做到来去自如？”他拍拍胸脯，十分骄傲道，“再说了，和幻世能达成协议做生意，在我们妖界可是相当有牌面的事！”
　　黎言归懂了：“就跟拿到知名大厂offer一样。”
　　“哦肥儿？什么玩意儿？”老板没听懂。
　　“没什么，我先回店里了。”
　　“慢走，下次再来啊，不送。”
　　下次的事自然是要下次再说。
　　黎言归惦记着赶紧把咖啡豆拿回去，万万没想到朱峰遥还站在外面，看到黎言归出来他也没有上前，就是表情着实有些恐怖，甚至朝着黎言归扯了个阴森森的笑，配上他那满头大汗和不和善的眼神，多少有些瘆人。
　　黎言归目不斜视和他擦肩而过，招了辆出租很快回到店里，林长风不知去了何处，身为大老板的凤芜跟个没事人似的坐在大厅，手中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店中零星坐了两三个客人，看起来都像是学生的样子，一个个埋头苦学，没有被凤芜的美貌吸引一分一毫。
　　“老板说这个咖啡豆上有清气，需要赶紧保存，我放哪儿？”黎言归没找到林长风，只有问凤芜。
　　凤芜抬头朝他看过去：“随便扔在那里就行。”
　　黎言归：“……”
　　在心中暗自骂了遍凤芜，黎言归拎着牛皮袋真就随便放在吧台后，一抬眼就看见钟思嘉和她哥哥钟想两人来到店里，看到黎言归，她脸色微红，手劲却一点没松，拖着她哥几步来到吧台前。
　　“我来拿桃花。”钟思嘉有些不好意思，转头看到凤芜，脸色更是薄的连耳朵都开始泛红。
　　其实她不过是借着这个理由来这里看看黎言归，谁知道凤芜刚好在这里，搞得她好像是迫不及待来拿人家店里东西一样。
　　黎言归没心思去猜钟思嘉的在想什么，凤芜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让他们来拿什么桃花，一切都有由头。
　　找了张旧报纸，黎言归拿了两支桃花随意包好给钟想：“拿回去记得插在花瓶放床头柜。”
　　“卧槽还真是桃花，不是假的。”钟想摸了摸花瓣，惊讶道，“这季节都能买到桃花，厉害啊。”
　　当然厉害，每天晚上院子里的神树还要开满桃花呢。
　　黎言归睁眼说瞎话：“空运过来的，很贵，所以你要好好呵护。”
　　钟想十分正经的点头：“放心，它看起来就很贵，说什么我也得给它配个身价昂贵的花瓶，十块不能再多了。”
　　钟思嘉：“……”
　　黎言归轻晒：“随你。”
　　钟想还是第一次来黎言归打工的地方，不免有些稀奇的拉着钟思嘉从一楼转到三楼，看到一面墙上放着崭新的书，顿时又来了不少兴致，拉着钟思嘉又是喝咖啡又是看书。
　　见他没什么需要招呼的，黎言归也没在管，晚上他们临走时还不忘提醒他们带好花。
　　黎言归叮嘱道：“如果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记得告诉我。”
　　“嘶……”钟想倒吸一口冷气，突然像是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我说黎言归，你最近变得比以前和蔼多了，你难道是……”
　　黎言归知道钟想嘴里吐不出象牙，想也没想堵住他下面的话，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
　　黎言归：“我没有谈恋爱。”
　　钟想：“……暗恋我？”
　　黎言归：“……”
　　钟想：“……”
　　钟思嘉：“哥……”
　　倏然一阵猛烈晚风带着不知在何处被遗落的塑料口袋撞上钟想的脸，黎言归看着这个头罩黑色塑料袋的男孩，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滚。”
　　短暂沉默两秒后，钟想扯下垃圾袋，利落道：“好嘞，这就滚。”
　　直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黎言归才把门关上，吐出一口郁气：“老板，你刚才应该更狠一点。”
　　“他是人类。”凤芜手指翻过一页书却没有抬头，“给点教训就行了。”
　　岂止是给点教训，黎言归当时都恨不得扇钟想一耳光，让他清醒一点。
　　店里客人已经走光，那三个员工不知道去了哪儿，黎言归收拾好桌子，把餐盘和杯子端到后台洗手池洗干净放好后，拎着钟想还的电脑出来，准备找张桌子离凤芜远远的。
　　“过来。”凤芜突然出声。
　　黎言归上楼的脚步就这么硬生生停住，原地吹了吹额前碎发后，他来到凤芜对面坐下，还不忘拿了个干净杯子给自己倒杯茶。
　　“今天晚上你睡这里。”凤芜终于从书中抬起头，根本不给黎言归拒绝的时间，“最近现世不太平。”
　　言下之意就是，他这盘菜容易被人分食殆尽。
　　黎言归心中还是有些杵的，不过到底有些气自己落到这步田地，他扬着下颚，说话免不了带了几分呛：“那不是正好，你们可以尽情让我当诱饵。”
　　凤芜看他一眼：“你这个提议也行。”
　　“……”黎言归心中一跳，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他立马低下高贵的头颅，“我刚才就是随便说说，别当真。”
　　凤芜勾唇轻笑，笑的黎言归十分不爽，仿佛在说就知道他认怂很快似的。
　　对于这一点，黎言归真的好想拍桌子底气十足的说自己不怕，说道理还是因为自己是个人，和他们格格不入。
　　又是深夜十二点过。
　　因为不用回家，黎言归便不急着收拾东西，慢条斯理关上电脑后，他看了眼外面天色，确认月亮被遮在乌云之后才上楼洗漱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凤芜说过最近现世不太平，总让黎言归觉得有些在意。
　　空气中萦绕着让他安心的气息，然而他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闭上眼睛意识混沌，黎言归却总觉得好像自己身处云端，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
　　这种感觉真实又恐怖，黎言归猝然睁开双眼，赫然对上一张笑吟吟的脸，然后他乌黑的唇一张一合：“你醒了？”
　　黎言归眨眼。
　　男人继续微笑：“那我松手咯。”
　　黎言归：“？？？”
　　什么松手？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黎言归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蓦然一松，强烈的失重感从天而降，耳边呼啸而过的风仿佛刮人的刀子，刮的黎言归脸颊生疼。
　　一瞬间，黎言归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妈的，他又不是垃圾，为什么都喜欢高空抛他？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快乐啊宝贝们，虽然读者不多，但还是有评论这个章节的送红包，就当是五一礼物啦！


第27章 
　　已经是第二次从高空坠下，黎言归说不上有经验，但是至少冷静许多。
　　只是下坠的感觉真的令人不好受，他克制着自己不大喊出声，甚至还能分出一点精力给自己画了个十字。
　　“你要求的是我，不是上帝。”淡淡冷哼从唇中溢出，凤芜独特的低沉嗓音在黎言归耳边响起，还带着微弱嘲讽，“求的还是国外的。”
　　黎言归：“……”
　　老天好像是听到了他的祈祷，专门给他送了个救世主。
　　此时此刻，黎言归像一只小虾米似的缩在凤芜怀中，还不忘指着空中那个男人大声告状：“老板，他扔我！”
　　凤芜低头看他一眼，眉梢微挑，这是在告状？
　　黎言归感觉急速下坠的风已经停住，只是此刻身边一道劲风刮过，林长风如离弦的箭般从两人身边擦过，迅速冲到那个男人面前。
　　两人很快缠斗起来，如两颗在夜空闪闪发光的星星，快的让黎言归看不清身影，往往是他还在看这里，他们已经打到了另一边，只剩残影。
　　很明显，这两个人战斗力很相等，和之前遇到的妖根本不是同一个等级。
　　平安回到地面，黎言归脚甚至有点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院子里的桌子撑住身体：“我是不是在做梦……”
　　凤芜瞥他一眼：“还活着，没做梦。”
　　话音落下，苏离月和白素两人穿着睡衣睡裙从楼上迅速飞下来，二话不说先绕着黎言归转了两圈。
　　确认黎言归没事后，白素叉着腰，气势汹汹骂道：“大半夜的搞偷袭，这个沐恒是不是有病！老娘的美容觉都没了！”
　　高空下坠的恐惧勉强消除完，黎言归听见白素的话，愣了下：“你认识？”说完又换了个问法，“你们认识？”
　　“能不认识吗？”苏离月头上眼罩还没取下来，头发乱糟糟的，也跟着白素叉腰，“隔三岔五就会来搞偷袭，没想到这次这么过分，居然盯上了你。”
　　说好的外面最近不太平，住在这里会比较安全呢？
　　结果还不是半夜被人从空中扔下，还是一个经常来这里搞偷袭的妖。
　　黎言归面无表情问道：“这种事，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这不是都那么久了他也没来，我们以为他终于歇了心思嘛。”苏离月见黎言归脸色不好看，亡羊补牢道，“不过你也没事对不对？林长风去教训他了，绝对会给你一个公道！”
　　还公道呢，黎言归指着天上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发自肺腑质问道：“他打得过人家吗？”
　　苏离月：“……”
　　目前战况确实有点不好说。
　　白素柔声安抚：“消消气。”
　　没法消气。
　　黎言归咬了咬后槽牙，瞥了眼身边一言不发的凤芜：“你就没什么想要和我说的？”
　　凤芜本来是没有的，但是最近这段时间相处，也算是有点了解黎言归脾性。
　　定定看了会儿黎言归，他说道：“等会儿给你慰问金。”
　　黎言归：“？？？”
　　他的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还是好好收着吧，钱不是坏东西。
　　黎言归揉揉有些酸涩的双眼，从苏离月他们话中感觉到这个人没什么威胁之后，半夜被吵醒的困意又再次席来，他打了个呵欠，眼眶湿润。
　　“气氛这么紧张你都犯困？刚才没有吓清醒吗？”苏离月实在是有些无法理解黎言归为什么能做到一会儿胆子大，一会儿又怂的不行。
　　眼前这个人类真的独树一帜。
　　黎言归揉去眼角泪水，撇过去的那一眼冷的不行：“既然气氛紧张那为什么你们不去帮忙？”
　　糊弄谁呢，要真的容易出事，这俩都不用凤芜吩咐，估计早已经撸袖子上去就是一顿猛揍了，还能在这里和他悠闲的聊天？
　　今晚夜色厚重，始终没有月亮，院中神树开的和往常一样美丽又梦幻，桃花瓣像是怎么都落不完似的，整晚被风吹向四面八方，遁去看不见的远方。
　　倏地，黎言归感觉手臂一紧，凤芜一把抓住他胳膊将他扯到身前。
　　与此同时，从天上重重砸下一个人影，直接把把青石地板砸的四分五裂，现出深坑。
　　如果不是凤芜反应够快，架起足够阻挡碎屑和飞沙的结界，黎言归这副人类躯体怕是早就已经被砸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差点小命不保的黎言归不敢动，睡意瞬间消失无踪，僵硬着身体站在凤芜身边。
　　“噗咳咳咳……”
　　虚弱咳嗽声从坑底传来，紧接着两条手臂从里面艰难伸出来，沐恒从嗓子眼里呛出一句勉强能拼凑完整的谩骂：“林咳咳……林长风……你他妈下手咳、咳咳咳……下手这么阴的吗？！”
　　林长风从天上飘下来，一点也不给面子，脚直接踩上沐恒手掌。
　　“啊！松脚！”
　　“不松。”林长风骂道，“狗东西，又来搞偷袭，死性不改。”
　　沐恒已经缓过来，不再咳嗽，声音如连珠炮般从坑底传来，还透着剧烈咳嗽之后的沙哑，他毫不客气地回嘴：“妈的你才是狗东西，我是妖，妖，不是那种低级物种！”
　　“有什么区别？”林长风脚狠狠地碾了碾，“反正都一样。”
　　“林长风你这个小白脸，松脚！”
　　“就不松，不松，有本事你喊妖来救你啊。”
　　“你信不信我拔光你头发！”
　　“来啊，谁怕谁！”
　　黎言归：“……”
　　什么小学鸡斗嘴现场？
　　真的是一点都看不下去。
　　苏离月饶有兴味道：“习惯就好。”
　　“我已经很习惯了。”黎言归在苏离月孺子可教的眼神中慢悠悠补充，“没读过书不知道怎么清新脱俗的骂人，不怪他。”
　　苏离月：“……”
　　好狠的人类，拐弯抹角骂林长风就算了，还连带着骂了他们。
　　凤芜朝黎言归看过去，乌黑如墨的双眼中没什么情绪，也没有怒火，总归就是很平淡，平淡到里面只倒映着黎言归有些无语的表情。
　　结界撤去，沐恒从坑里爬出来，嘴里依然在骂骂咧咧，手掌还被林长风钉在地上，他看到黎言归，刚才喋喋不休骂人的嘴立马闭上，原地盘腿坐下，身子微微往前躬，抬起下颚，从鼻子里冷哼出声：“居然没死。”
　　黎言归也不知道这个妖是怎么做到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还能这么直白又毫不避讳的挑衅他。
　　这是真不怕死，还是纯粹脑子有病？
　　“你想杀我？”黎言归见沐恒点头，气不打一处来，“我招你惹你了，你为什么想杀我？”
　　沐恒下颚快扬到天上去了：“杀你就杀你，还需要找理由？”
　　真是令人十分不爽的解释呢，还不如不要解释。
　　林长风能感觉到从黎言归身上散发出的不爽，他招招手：“言归，来，给你揍他的机会。”
　　黎言归哪能怂啊，当即抬腿就过去，非要让沐恒拥有被人类胖揍的经历。
　　他走的雄赳赳气昂昂，丝毫没注意到沐恒那张乌黑的唇突然扯出一抹得逞的诡笑。
　　短短几步的距离黎言归走的很快，林长风只觉得自己脚背上有利风袭来，他迅速抬脚，电光火石之间，沐恒五指一张，浓烈黑雾迅速罩住林长风和黎言归，粘稠又令人难以捉摸的气息始终挥之不去。
　　黎言归心头一跳，黑雾如同地狱中攀爬而出的无数手掌，牢牢将他困在其中，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神树旁，根本来不及躲开。
　　不是吧？
　　黎言归甚至来不及喊救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的脸和树干来了个亲密接触，神树上的幻世结界大门骤然打开，他身体被猛然拉扯进去，轰然一声，门迅速关上。
　　一切发生不过是瞬间，黑雾散去，厚重云幕缓缓拉开，残缺月亮露出自己面容，洒下皎洁月光，照亮院子中的狼藉，以及四个明显呆愣住的妖。
　　短暂沉默几秒之后，还是林长风反应过来，摊手表示：“老板，沐恒带着黎言归跑去幻世了。”
　　“废话，这需要你提醒？”苏离月捂住嘴，忍住偷笑的冲动看向凤芜，“就在老板眼皮子底下跑掉，我们都看到了。”
　　凤芜：“……”
　　他脸色难看，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居然能让区区小妖在自己地盘上撒野。
　　“不得了啊，沐恒是怎么知道言归能打开幻世大门的？”白素问道。
　　凤芜径自来到神树前，掌心贴上树干，冷冷道：“既然他那么想去幻世，那就永远不要出来了。”
　　刺眼光芒乍现，幻世大门开启。
　　苏离月看着凤芜消失的背影唏嘘一声：“这次沐恒可能真的要被做成花灯了。”
　　“那也是他活该。”白素冷笑，甚至把手指扳的咔咔作响，“我忍他很久了，早点处理掉这个祸害也不错。”
　　林长风跟着骂道：“居然算计我，我支持把他做成花灯。”
　　苏离月不置可否：“你们开心就好。”
　　…
　　和上次来幻世不同，黎言归这次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他依然被黑雾紧紧包裹着，感官被无限放大，他能听见四面八方传来不同的鸟叫声，在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显得遥远又如此不真切，偶尔那么几声清脆到似乎能破开他有些混沌的脑袋，让他变得清醒不少。
　　“你居然真的能打开幻世大门，看来我试对了。”沐恒的嗓音似乎很轻快似的，在黎言归头顶响起。
　　黎言归嘴被封住，无法说话，但是他此刻真的很想问他，既然想让他打开幻世大门，为什么一开始还要把他从天上扔下去？
　　难道为了让凤芜救他，然后和咖啡店的人打一架先热热场子，再让他开门？
　　有毛病啊。
　　沐恒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一开始不让你开门？”
　　短暂几秒沉默后，黎言归感觉风声停止，而他脚下也终于踩上厚实草地。
　　随后沐恒哈哈大笑，山谷间回荡着他豪迈的笑声，他得意道：“说杀你都是骗你的，我怎么舍得杀你呢，我还有求于你呢！”
　　黎言归：“……？？？”
　　这是求人的态度？
　　他差点咬碎牙齿，就为了咒骂眼前这个傻逼。


第28章 
　　幻世中的空气总是让人觉得无比舒服，像是浑身都放松了一般，让黎言归被绑架的满腔怒火都变的没那么暴躁。
　　裹在身上的黑雾散去，黎言归感觉浑身蓦地一松，视线已经开始变清明，山下那一条看不到尽头的灯火街市，以及天上满布的星星，皆在他眼中。
　　他深吸口气，察觉自己嘴能动之后，不动声色后退两步，警惕道：“你把我抓来这里要干什么？”
　　黎言归在沐恒身上察觉不到杀气，不过也就是因为察觉不到这个简单粗暴的气息，反而令黎言归有些担忧。
　　这家伙别是真的有什么要求他的吧，他区区一个人类，被妖求能有什么好事？
　　现在黎言归唯一能够做的事就是祈祷凤芜他赶紧进来，速度把他捞出去。
　　沐恒变戏法似的不知从何处掏出一面镜子和帕子，对着镜子开始龇牙咧嘴：“等等啊，我先卸个妆。”
　　“……？”
　　黎言归以为自己听错了，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沐恒手中原本干净的帕子因为擦掉唇上乌黑的口红变得脏兮兮，他原本画了很厚重的眼妆，配上黑口红其实并没有多丑，反而因为长相很不错，又穿的非常朋克，显得特别有个性。
　　现在突然卸妆，立马从摇滚黑化变成一个清秀干净、长相帅气的男人。
　　咔擦一声，仿佛有一道天雷从天而降，直接把黎言归劈的四分五裂。
　　妈的这个男人真的在卸妆！
　　“我速度还是很快的，咱们得赶紧，等会儿凤老板就追过来了。”沐恒对着镜子上下左右瞧了瞧自己，满意的点头之后把镜子往兜里一揣，“走走走，事不宜迟。”
　　黎言归几乎是被沐恒拖着在地上飞奔，双脚都不沾地，他有气无力的问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算是明白了，这个妖说要杀他是真的只是吓唬人，但是他要做什么，黎言归实在是摸不透。
　　更关键的问题，有什么事是一定要来到幻世才能做的？
　　这一切，在黎言归被沐恒拖着来到热闹街市中心时，还是没有想明白。
　　街道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舞台，黎言归还没走近时就远远听见音响里面有放着知名广场舞曲，一群看不出品种只能从穿着上分辨男女的妖们在台上扭动四肢，跳的十分开心。
　　沐恒一出现，直接霸道的拔掉音响线，大声道：“都给我让让，今天晚上这舞台我承包了！”
　　现场瞬间变安静，不过也就是一秒钟的功夫，妖们开始集体炮轰他。
　　“凭什么啊！我们广场舞还没跳完呢！”
　　“就是，你干什么呢你，赶紧给我下来，现在是我们幻世的广场舞时间，你有什么事等我们跳完再说。”
　　“你不下来信不信我喊城管把你拉去挖煤？”
　　“不见棺材不掉泪！”
　　沐恒把黎言归扔到一边，脚往音响上一踩，刺耳声音从里面传出，刺的众妖捂了捂耳朵，沐恒手臂往膝盖上一搭，身子前倾，吊儿郎当又不容拒绝的威胁道：“别耽误老子做正事，不然我把你们皮给扒了，做成这条街的花灯信不信？”
　　做成花灯可能是幻世全部妖都害怕的弱点，听见这个话，不用沐恒多说，他们自发齐齐后退几步，速度快的没几秒舞台上已经空出来。
　　黎言归：“……”
　　怎么一个个的那么听话？还跳不跳广场舞了？
　　黎言归悄无声息往后退，结果发现自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愣是拔不动腿，他疑惑的瞪大眼，不可置信看向沐恒，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狡黠眼神。
　　“想跑啊？”沐恒啧啧两声，“我留你还有用呢，别着急，你就站在那里。”
　　人类落在妖堆，黎言归还是有些忌讳和警惕的，只是现在说什么沐恒肯定也不会让他离开，慌张没有用，黎言归稳了稳心神，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
　　“马上你就知道了。”
　　沐恒说完，打了个响指。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红毯如突然绽放的焰火，铺满舞台，红绸从天而降挂满四周，随着吹过来的温柔夜风，一阵迎风飘荡，看着就喜庆的不行。
　　刚才被沐恒拔掉的音响插头被他重新插回去，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USB，喜庆的音乐瞬间轰响全场。
　　这是要做什么？
　　开演唱会吗？
　　黎言归被这一系列操作惊的话都不会说了。
　　黎言归眼睁睁看着沐恒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个无线话筒，他对着话筒拍了拍，确定能说话后轻咳两声：“时间紧促，我就长话短说了。”
　　黎言归竖起耳朵，他倒要听听沐恒能说出个什么东西来。
　　“今天，我带着聘礼——”沐恒指着黎言归，慷慨激昂道，“也就是他，一个染上幻世清气的人类，放在家里就是净化浊气的吉祥物，不用来幻世就可以搞定浊气，简直就是行走的净化器！这样的人类，谁不爱？！”
　　轰的一下，现场爆发出热烈掌声和不可抑制的激动，激的黎言归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沐恒还在努力做着演讲：“聘的了吃亏，聘不了上当，今天晚上谁在这个舞台上打赢了我，还愿意嫁给我，这个聘礼我就送她了！”
　　“哇！”
　　“我可以我可以！”
　　“让我来！”
　　“噗。”匆匆赶来的林长风隔老远就听见沐恒发表完演讲，一个没忍住把刚顺来啃的西瓜全喷了出去。
　　他擦擦嘴，看向面前一步之遥的男人，指着地面上的黎言归和沐恒：“老板，你在这里看多久了……”
　　以凤芜的速度，林长风猜测怕是一开始沐恒占领这个舞台时他就已经在了，然而还是在天上没有暴露气息，更没有出手。
　　在等什么？
　　没得到回答，林长风扔掉西瓜皮，瞧了眼台上被当作聘礼的可怜黎言归：“真不动手啊？你看黎言归那小脸，被吓的惨白惨白的。”
　　凤芜不为所动：“他本来就很白。”
　　林长风不满的嘀咕道：“好歹亲过，怎么能这么冷漠？”
　　风将话送进凤芜耳中，他偏头看了眼林长风，看的他站直身体，赶紧往后退一步，到达安全区域，转换话题：“老板，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凤芜收回视线，看着台上那个人类。
　　他乌黑如墨的双眼中倒映着舞台上浓烈的红，沐恒上蹿下跳的身影根本不在他视线范围内，凤芜牢牢锁定黎言归，将他脸上一会儿害怕一会儿震惊，不出片刻又恨不得骂娘的表情尽收眼中。
　　看着看着，他唇角轻勾，一声轻笑溢出唇间。
　　白素攀上林长风肩膀，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我看老板有些不对劲啊。”
　　“岂止是不对劲。”林长风在白素洗耳恭听的眼神中掷地有声道，“简直就是非常不对劲！”
　　“……”白素一把推开林长风，真是浪费自己表情。
　　台上，沐恒发表完关于‘聘礼’的演讲后，还不忘推销一波自己。
　　“我在现世有车有房有存款，有非常体面的工作，粉丝还不少，要是你们有人跟了我，绝对非常幸福。我一点都不花心，不过我是一个男人，偶尔会犯错。”沐恒说到这里，大手一挥，“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一个老婆，一个强大到能打过我的老婆！”
　　黎言归：“……”
　　好家伙，原本以为来这里是要拿他祭天呢，没想到只是把他当聘礼，来这里就只是为了找一个对象。
　　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我怎么觉得这种场景似曾相识呢？”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感觉，好像以前也有过人比武招亲？”
　　“我奶奶告诉我，以前幻世有一个结婚狂，隔三岔五就要占领这个台子找美女打架，下手一点都不轻，把人揍的嗷嗷哭，就为了找一个比他强的老婆。”
　　“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有印象了！这个妖早就被凤老板流放出去了，难道他又回来了？！”
　　台下窃窃私语不断传到黎言归耳中，逐渐越来越大声，刚才还对沐恒有点兴趣的妖们在讨论中窥的沐恒身份之后集体朝后退了好几步。
　　不出片刻，刚才还围挤在台前的妖们又整齐划一的退后两步，硬生生让舞台周围三米处变得空荡荡，没一个妖敢上前。
　　倒也不是怂，就是诱惑在前，更加忌惮沐恒的战斗力罢了。
　　总结一下就是，没有把握上前，都怕挨揍。
　　黎言归有些心累的叹口气，漫不经心往天上一看，正好和凤芜对上视线。
　　他就站在不远处天上，身后穿着睡衣的三人你搭我我扶你懒散的站着，看见他终于发现他们的踪迹，苏离月和林长风还不忘挥挥手。
　　神经病啊！
　　黎言归转开视线，看向凤芜，不爽的眯眼，舌尖在上颚顶了又顶，一句国骂在口中憋着不放。
　　一看就是想骂他。
　　凤芜想着，林长风感叹道：“这个沐恒还没有放弃结婚呢，还非要在幻世找老婆，看看他们，谁想嫁给他啊。”
　　“就冲他那脸，以前还是不少的。”白素弹弹指甲，吹了吹，“谁让他喜欢比自己强的呢，把那些女孩子揍的哭爹喊娘的，幻世有妖嫁给他就怪了，现在还死性不改呢，妄想找个老婆过神仙眷侣生活。”
　　苏离月总结：“看看给我们幻世的妖们吓成什么样了，得赶紧把他扔出去，不要给他们留下心理阴影了，造成二次伤害”
　　三人组的对话黎言归是听不见的，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动弹不得，还得站在台上任妖围观，顺便欣赏一下偶尔几个妖对自己垂涎到流口水的模样。
　　黎言归又叹了口气。
　　沐恒被这群不识好歹的妖气得不轻，听见黎言归叹气，怒道：“你消沉什么？想结婚的又不是你。”
　　黎言归看着他，认真道：“就算是一坨屎也有遇见苍蝇的那一天，所以你大可不必因为他们的后退害怕自己娶不到老婆。”
　　沐恒：“……”
　　妈的，他是在骂他吧？


第29章 
　　对，没错，黎言归就是在骂沐恒。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有成为‘聘礼’被人送出去的一天，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一个半夜把他从睡梦中薅醒，强行利用他打开还是大门进来的妖，最后居然就只是为了找一个同样是妖，并且还要比他强的妖结婚。
　　关键还有一个要求，还得在比武招亲上打过他。
　　神经病啊！
　　妖都是神经病吗？！
　　沐恒好半天才回过味来，哼道：“骂我？你不就仗着自己有利用价值，所以敢这么嚣张？”
　　原本没看见凤芜黎言归还有点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触怒沐恒小命不保，就在刚才发现凤芜身影后，黎言归拼命抑制住的怒气如潮水倾泻般势不可挡，他毫不客气说道：“不好意思，我听不懂动物语言。”
　　远在天上偷听的四人组：“……”
　　林长风默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其实多读点书也不是没好处，瞧瞧黎言归骂人的话，简简单单几个字，把我们全骂了。”
　　苏离月：“……”
　　白素无语：“你能不能闭嘴？”
　　沐恒打架基本没有输过，在现世也几乎是被粉丝捧着，就算网上有黑粉黑他，骂的再难听也没有一个人类敢当着他的面骂自己。
　　乍一听到黎言归清新脱俗的骂人话，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想嘲讽他耳朵有问题，话到嗓子眼他突然回过味来，顿时跳脚怒骂：“区区聘礼，偏偏长了张嘴！”
　　“不长嘴怎么骂你？”黎言归嗤道。
　　娶不到媳妇本来就很心塞了，好不容易回到幻世还没有一个妖敢上来挑战，连‘浊气净化器’这样的聘礼送出去都不敢冒险，幻世的妖什么时候这么岁月静好了？
　　沐恒心痛又生气，还要被人类骂，顿时就想动手，想着先给黎言归一个教训，让他好好做个安静的聘礼。
　　眼看着沐恒要来揍自己，那恨不得一耳光把自己扇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的架势，黎言归二话不说，冲着天空大喊一声：“老板！救命！”
　　当救命二字还没出口，凤芜已经宛如救世主般降世，身影一闪，眨眼间已经直直挡在黎言归面前，轻轻一挥便将沐恒逼退好几米远。
　　好帅！
　　黎言归刚在心中惊呼完，凤芜手指突然在他额头轻轻一点，固定在地板上双腿明显一松，黎言归立马跟小媳妇儿似的跳到凤芜身后，拍拍自己心脏，说着违心的话：“谢谢老板救命之恩。”
　　“你想骂我，并不想谢我。”凤芜一点都不客气，直接撕开黎言归的伪装。
　　既然被揭穿，黎言归也懒得装了，他呵呵两声，也不说话，就让他自己去体会。
　　沐恒一点都不意外看见凤芜，甚至还很好心情的嘲讽一句：“凤老板实力不行啊，怎么那么久才来？”
　　凤芜懒得解释为什么现在才出现，倒是黎言归听见这个话，在他身后不轻不重的嗤了一声，声音刚好传到他耳中。
　　“为了救这个人类，居然追了过来，看来他在你心中很重要。”沐恒如是说道。
　　凤芜又听见身后不大不小的一声冷笑。
　　凤芜：“……”
　　沐恒说了好半天都不见凤芜接茬，怒道：“你说话啊！”
　　“有什么好说的。”林长风紧随而至，扳着手指咔咔作响，“别跟个怨妇似的对我们老板撒娇，狗东西，敢阴我，我现在就让你知道被做成幻世花灯都需要什么步骤。”
　　没找到能打赢自己的老婆，沐恒正好把气全撒在林长风身上：“谁把谁做成花灯还不一定呢，来啊！”
　　他打不过凤芜，还怕打不过林长风吗？
　　林长风活动筋骨：“去那边山上打。”
　　“行啊，走！”
　　“等等。”苏离月喊住沐恒，在他疑惑的眼神中拿出手机，“在你做成花灯之前，先把赔偿款结算一下。”
　　沐恒：“？？？”
　　“当初上界瑶池铺着的青石板被你砸了几块，价值不菲，虽然无法用金钱衡量，但是现代社会，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事儿，所以给钱就行，我们自己补。”
　　“？？？”沐恒怒道，“那明明……”
　　白素打断沐恒的话，推开苏离月手机，拿出一个POS机：“手机转账有额度，你直接刷卡，咱们的青石板价值有多高你也知道，贵得很，恕不讲价。”
　　黎言归：“……”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沐恒在苏离月和白素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中，摸出钱包刷了卡，然后一脸肉痛的看向林长风，眼中直冒怒火：“老子一定要宰了你。”
　　“正好。”林长风已经活动完筋骨，“我想把你做成花灯很久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林长风指过的那个山头飞去。
　　远远的，黎言归根本看不清两人身影，只能看见宛如两颗星星一般的光点一会儿撞在一起，一会儿分开，跟斗鸡似的，就是谁都斗不赢。
　　“走吧。”凤芜突然出声。
　　黎言归从他身后支出个脑袋：“回去了？”
　　“既然来了，那就带你逛逛这里。”凤芜偏头看他。
　　黎言归猝不及防对上凤芜视线，两人离的特别近，近到连呼吸都有些交缠，甚至能看清凤芜眼中自己倒影，那里面有浓烈的红和他。
　　这样的对视让黎言归一下屏住呼吸，短暂几秒后，黎言归迅速收回脑袋，往前面走，装作若无其事道：“我饿了。”
　　看了会儿黎言归的背影，凤芜抬脚跟上：“幻世夜晚不少吃的，走吧。”
　　“我想吃苹果糖，这里有吗？”
　　“什么是苹果糖？”
　　“就是苹果外面裹了一层糖……你们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有。”
　　“那到底有没有啊？”
　　“没有就让他们现场做。”
　　“老板霸气。”
　　妖群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散开，广场舞歌曲再次播放，舞台上逐渐来了不少跳舞的妖，夜市又回到沐恒大闹之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唯一不同的就是，舞台上的红毯和红绸依然亮眼，是醒目的红。
　　两人渐行渐远的对话传到白素和苏离月耳中，在嘈杂的吆喝声中逐渐听不清晰。
　　苏离月打了个呵欠：“好像没我们什么事儿了，我们回故事？”
　　白素指尖转着垂在胸前的发丝，直到再也看不见黎言归和凤芜的身影后，她才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不能拥有黎言归，真是一件憾事。”
　　“得了吧你。”苏离月直到白素就只是过过嘴瘾，他扯扯头上歪歪扭扭的眼罩，“不想睡觉是吧？那咱们也去逛逛。”
　　说完不等白素回答，径自往前走去。
　　…
　　幻世没有苹果糖，但是有不少别的小吃，都是黎言归没见过的。
　　似乎是因为凤芜在身边的原因，这些妖没有黎言归第一次打开门时候对他那样悚然的注视，反而特别热情的推荐自己摊位上的东西，甚至还想不要钱直接往黎言归怀里塞，仿佛他们根本没有看到过他一般。
　　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送黎言归吃的，实则都是在讨好凤芜。
　　更有个摊主在凤芜看小玩意儿时，给黎言归介绍着东西还不忘在他耳边悄咪咪说道：“你也是在凤老板店里打工的小妖吧？虽然面生，但是你好像很受宠的样子啊！”
　　黎言归一脸问号，他从哪里看出自己很受宠了？
　　老板睨了眼凤芜，见他没看过来，语速飞快道：“总之你多帮咱们幻世的妖们吹吹枕边风，我们想要网吧很久了，但是凤老板一直不给批，他不给批，幻世就不会开网吧，我们真的超级想体验网吧五连坐那种打游戏的快乐！”
　　黎言归：“……”
　　网瘾这么大的吗？
　　黎言归想起自己还没被林长风发现是人的时候，他说过的话，有些疑惑道：“幻世没有网络和WiFi？”
　　“网络是有的，WiFi是只听说过，不曾拥有。”老板可怜兮兮的掏出手机，“你看，我们还用着可怜的4G网呢，听说现世都开启5G时代了！”
　　“……”黎言归真不是一般的无语，“有4G就不错了，要什么自行车？”
　　老板没听懂：“嗯？这关自行车什么事？我们想要网吧，想要WiFi！”
　　就冲他说的吹枕边风，黎言归就对老板没什么好表情，他从鼻腔中哼了一声，对凤芜说道：“老板，我去对面买小丸子。”
　　凤芜嗯了声，跟着过去，走时扫了眼老板，吓的对方直接躲在摊后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凤老板耳朵没有那么好吧？应该什么都没听到吧？
　　幻世的小丸子看着很像外面卖的章鱼小丸子，实际上吃进口中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口感，软糯软糯的，冒着热气却一点都不烫嘴。
　　“好吃吗？”凤芜在一旁问道。
　　黎言归很诚实的点头：“还可以，你要吃吗？”
　　一个‘好’字落下，黎言归刚夹起的丸子被凤芜衔走，他吃东西一向优雅，咀嚼速度不快不慢，品尝过后他看着黎言归双眼评价道：“还不错。”
　　而黎言归仿佛已经石化，脸颊在花灯的衬托下不可抑制的烧了起来，耳朵尖红的发烫。
　　这和自己当初主动亲凤芜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概念。
　　他当时只是为了报复不想签下‘卖身契’，而刚才这种亲密又自然的行为则是处处透着令人无法拒绝和抵抗的暧昧。
　　黎言归内心疯狂震动咒骂。
　　有病啊！
　　耍什么流氓啊！
　　让你吃不是直接吃我的啊！
　　咚咚咚……
　　黎言归似乎听见自己快要把胸前震碎的心跳声，他不可置信的倒吸一口冷气。
　　妈的，这种心动的感觉，他不会真的弯了吧？
　　咚咚咚，声音越来越大。
　　黎言归定睛一看，有个小妖一路拍着篮球风风火火跑过来，擦过两人身边离开，咚的声音越来越小。
　　黎言归：“……”
　　神他妈篮球，他还以为自己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原来是有人在拍篮球。
　　所以为什么要在街道上拍篮球？
　　幻世的城管还能不能管一管了？！
　　一点秩序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30章 
　　黎言归拍了拍胸脯，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弯。
　　只不过心脏确实有在暗戳戳跳动，没有那么高频率，却不容忽视，让他多少还是有些在意。
　　凤芜有些奇怪黎言归的动作：“你在干什么？”
　　黎言归放下手，强作镇定，面无表情说道：“没什么，就是拍了会儿篮球。”
　　“拍篮球？”凤芜疑惑的看向他心脏，眉头微皱，“奇怪的比喻。”
　　“呵呵呵呵。”
　　凤芜：“……”
　　被凤芜刚才闹那么一出，黎言归感觉手里丸子也有些不香了，只要一看到就会想起刚才的画面，导致心跳加速。
　　他默默把盒子盖上，让凤芜带他回去，不想继续在幻世呆下去。
　　临走时，他还不忘看了眼林长风和沐恒打架的方向。
　　凤芜饶有兴致道：“你还想留下来做他比武招亲的聘礼？”
　　“……”黎言归啧了声，脸颊上仿佛画了个暴躁的井字，不爽道，“怎么可能？我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被林长风揍成猪头。”
　　“会的。”凤芜轻声说道。
　　黎言归没听清楚：“嗯？老板你说什么？”
　　他立马凑近竖起耳朵，凤芜看了眼他侧脸，唇角轻勾：“会把他做成花灯。”
　　一听到花灯这两个字，黎言归立马想起凤芜之前威胁自己的话，感觉皮都绷紧了。
　　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感叹道：“一出手就这么狠？”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由着他。”凤芜抬脚往前走，低沉嗓音随风飘进黎言归耳中，显得有那么不真切，他徐徐道。“今天他犯了错，那就要受到惩罚。”
　　黎言归看着凤芜背影，默默站在原地摸了摸胳膊，心里面并没有对沐恒一丝一毫的同情，反而是对自己偶尔大不敬的处境感到有些担忧。
　　自己时不时发一下脾气，对老板这么不客气，会不会哪天惹他不开心就被做成了花灯？
　　光是想想黎言归就觉得自己皮在发痛。
　　这样的想法导致他回到故事咖啡店都辗转反侧没有睡着，睁着一双眼硬生生从三点熬到早上十点，眼底一片乌青，连洗澡都无法去掉一身疲惫。
　　他痛苦的闭上眼，下楼来到吧台前，让苏离月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苏离月二话不说，立马打开咖啡机，边煮咖啡边问道：“昨天受惊了，所以没睡好？我看你在夜市逛的不是挺开心？”
　　“你不懂。”黎言归闻着咖啡的味道，惆怅的叹了口气，“我只是一个柔弱的人类。”
　　苏离月：“……？？？”
　　黎言归没有理会苏离月满脸的问号，他只关心咖啡：“煮好了吗？”
　　“别着急。”苏离月十分耐心，“你昨天拿来的咖啡豆我们平时进货不多，都是留给自己喝，不对外销售，今天给你尝尝，你要是喝得惯也爱喝，赶明儿就让他多给我拿点货。”
　　“可以啊。”黎言归打了个呵欠，环顾四周没看到林长风身影便问道，“他还没回来？”
　　苏离月头也没抬道：“长风回来了啊。”
　　“嗯？”
　　“两败俱伤。”苏离月笑眯眯的，“虽然把沐恒的皮成功扒下来做了花灯，但是他也被沐恒薅掉好大一坨头发，这会儿估计在房间里面接头发吧。”
　　黎言归：“……”
　　笑的这么幸灾乐祸真的好吗？
　　你们不是同事吗？！
　　不过他挺想看看林长风秃头的样子，不过分吧？
　　接过咖啡，黎言归吹了吹，慢悠悠喝下一口，苏离月迫不及待问道：“味道怎么样？”
　　黎言归实在是不想说违心的话，啧了一声嗤道：“和普通咖啡没有什么两样，喝不出什么不同。”
　　“人类果然不懂欣赏美味。”苏离月刚才还在笑的表情立马来了个十八度转变，骂道，“你就适合喝普通咖啡。”
　　黎言归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感觉不到咖啡烫之后，几口干完咖啡，顺便抹抹嘴：“你确定给我煮的不是普通咖啡豆？”
　　“那当然！”
　　“所以这个咖啡豆真不咋地。”黎言归搁下杯子，总结道，“就算是在幻世种的又怎么样呢？还不是和我们的普通咖啡没区别？”
　　苏离月：“……”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平时黎言归都不怎么呛他，今天轮到他之后，这种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令人不爽啊。
　　偏偏还打不得，打了黎言归容易小命不保。
　　骂也骂不得，主要是还骂不过。
　　真是令妖生气！
　　…
　　拉上厚重遮光窗帘的房间灯光大亮，林长风鼻青脸肿的捧着一撮头发，如捧着易碎的心般小心翼翼放到桌上。
　　他双眼晶莹，盛着泪水，从镜子里面看向身后站着的男人，委屈道：“你说，我会一直这么秃下去吗？”
　　男人冷漠的瞥了眼他掌心的头发，目光转到他后脑勺那一处光亮的头皮上，眼中已经有了笑意。
　　林长风时刻关注着凤芜的表情，见他毫不客气地笑，整个人都炸了，啪的一声往桌上一拍：“我等会儿接好头发就去幻世把那丫肚子上的皮也撕下来做花灯！”
　　“那你可能还要付出掉头发的代价。”凤芜懒懒的往墙上一靠，看向镜子里的林长风，“他怎么样了？”
　　林长风头上仿佛长了对小恶魔的角，他凉飕飕道：“被我捆在山头呢，左手的皮被我扒下来做了个小花灯挂在树上，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迎风飞舞。”顿了两秒，他又叹了口气，“不过估计沐恒已经挣脱束缚把皮装回去了。”
　　林长风话语中满是不甘，昨晚自己一脚把人踢到青石板中还是趁他分神钻了空子，偏偏两人又势均力敌，谁也打不过谁。
　　在幻世打了那么久，差点把山头都给削平，给那些神兽吓的连夜搬窝，甚至还有一个怀着宝宝飞在空中，吓的双眼飙泪当场下蛋，差一点就砸在林长风头上，吱吱叫着飞过来叼走自己下的蛋，哭着飞走了。
　　凤芜就这么看着林长风拿起那撮头发，对着镜子找了找位置，把头发贴上去施了个术法。光芒褪去之后，那块光洁的头皮上已经再次被头发覆盖，根本看不出有秃过的痕迹。
　　正好此时楼下传来白素和黎言归两人的交谈声，凤芜拉开窗帘，站在窗前往下看。
　　白素正用术法填着那块被沐恒砸出来的大坑，黎言归蹲在一旁，手中拿了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百无聊赖的在碎成几块的青石板上扫来扫去：“这玩意儿真是瑶池那里的？”
　　“怎么可能？”白素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一块青石板跃上空中，被她稳稳接在手中抛上抛下，“这不过就是批发市场随便买的青石板，质量比较好而已。”
　　黎言归愣了两秒，竖了个大拇指：“他可真好骗，不过骗的好。”
　　白素露出一个得逞的笑：“谁让他是大明星呢，挣那么多钱，怎么着也得给我们贡献点吧，谁让他砸坏了我们院子的地板呢？”
　　“等等。”黎言归表情有些奇怪，“你说他是大明星？”
　　“竟然还有人类不关注娱乐圈的啊？真是稀奇。”白素单手叉腰，上下打量了黎言归几眼，“你好像真不知道的样子，看来沐恒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火嘛。”
　　黎言归当机立断，不用白素多说，立马掏出手机搜沐恒这两个字，赫然发现此人微博粉丝竟然几千万，不过他微博很少发，偶尔发那么一张自拍，评论直接破百万，下面全是一群嗷嗷待哺的粉丝，吼着让他多发新歌。
　　哦对，沐恒还是一个摇滚歌手，偶尔画非常浓烈厚重的妆，偶尔又素颜出镜，一会儿妖一会儿纯的让粉丝欲罢不能。
　　白素忍着笑问道：“现在知道他是谁了？”
　　“……”黎言归默默关上手机，抬起头看着白素，认真又沉重道，“我觉得你们……”
　　“嗯？”
　　“昨天让他索赔还是太少了。”
　　“嗯？？”
　　“后面至少还要加个零。”
　　白素：“……”
　　不怪黎言归不知道沐恒是大明星，因为他确实不怎么关注娱乐圈，上个微博也只是为了发发故事咖啡店的猫照片，毕竟拿着高薪好歹做点实事。
　　而且他身边也没有朋友，他如果不是刻意了解，不知道也很正常。
　　见白素三下五除二把院子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黎言归也扔掉树枝，拍拍手站起来，视线往上一抬就看见窗前站着的凤芜。
　　昨天晚上因为怕得罪他被做成花灯失眠一整夜，黎言归此刻看到他就有点怂，匆忙收回视线就往店里走，还不忘拍拍胸，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
　　凤芜：“……？”
　　他有这么可怕？
　　搞什么？
　　林长风和凤芜刚才把楼下两人对话听的清清楚楚，他忍不住感叹：“我个人认为，黎言归真的很适合做资本家。”
　　安静了几秒，凤芜转身离开，留下一句：“所以他要了三倍工资。”
　　林长风不解的皱眉。
　　疑惑的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凤芜这是在说黎言归要钱不要命，很有当资本家的潜质。
　　平复好心情的黎言归在吧台前忍不住摸出手机，正想进微博再看一眼沐恒，浏览器突然给他推送一条新闻——
　　全民崩溃！知名摇滚巨星沐恒深夜遭到绑架！
　　黎言归：“……”
　　他面无表情的想，沐恒这么不要脸，他的体重肯定很轻吧。


第31章 
　　在咖啡店住了几天，黎言归也并不是时时能看见凤芜，这让他非常放心，上班的时候给这群猫梳毛都忍不住哼歌。
　　他心情一旦好，林长风他们就会少被怼，连带着他们心情也好不少。
　　几天过去，林长风脸上以及身上的伤已经消的差不多，也意味着黎言归要开学了，即将在明天迎来自己的大四生涯。
　　最近黎言归都住在咖啡店，生活用品和衣服慢慢的拿过来不少，昨天晚上他给自己洗衣服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这里住了好多天的样子，当即大呼凤芜阴险狡诈，把自己拐到这里住都住习惯了。
　　第二天黎言归起了个大早去学校报道，没有惊动咖啡店任何一个妖，出门的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起床。
　　渝大这几天陆陆续续有学生拖着行李回校，学长学姐们更是卯足了劲儿勾搭学弟学妹，势必要让自己大学生涯完美谢幕。
　　黎言归去学校食堂把饭卡充好后买了份早餐，正要吃时赫然看见朱峰遥和一个长相漂亮的女生拿着早餐，有说有笑的往他这个方向走来。
　　两人动作亲昵的边走边说话，没看见黎言归，倒是女生视线一偏，看见黎言归也没有一点尴尬和惊讶，平淡到仿佛在看陌生人。
　　反倒是朱峰遥如临大敌般，一把握住女生手腕往身边拉：“我们去另一边吃。”
　　朱峰遥力道没有收住，让女生差点没站稳，奇怪的是女生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嗔怪道：“你握的我手腕痛死了，轻点嘛。”
　　“抱歉。”朱峰遥赶紧松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挑衅的看了眼黎言归，又拉起女生手，在她红了一圈的腕上吻了吻，“还痛吗？”
　　“不痛。”女生脸一下就红了，拉着朱峰遥离开食堂。
　　两人一走，原本没有多少人的食堂顿时爆发出一阵不小的讨论声，吵的黎言归耳朵有点疼。
　　他索性戴上耳机，正要点开音乐，看见钟想打来电话随手便接了。
　　钟想还很诧异：“你接电话这么快？没睡懒觉？”
　　“没有。”黎言归磕着鸡蛋，慢悠悠的剥，“什么事？”
　　“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来学校，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什么的。”
　　黎言归独来独往惯了，有些不习惯钟想这种开学都要打通电话的黏糊劲儿：“不用了，我还没来学校，你自己慢慢吃。”
　　现在还是吃早饭的时间呢，谈什么午饭？
　　“哎哎哎，别忙着挂电话啊，我听说了个大八卦，你听不听？”钟想怕黎言归挂电话，忙不迭说道，“朱峰遥的。”
　　黎言归眉梢一挑，把蛋黄扔到一边慢条斯理吃着蛋白，边不给面子说道：“不想听，挂了。”
　　不给钟想任何开口的机会。
　　吃完早饭，黎言归踱着步子走出食堂，好巧不巧撞上钟想，他身边跟着三个室友，和黎言归都是一个班的。
　　两人一个站在台阶上，一个站在台阶下。
　　钟想：“……”
　　黎言归丝毫没有骗人之后的心虚和愧疚，朝钟想点了个头准备让行，被钟想伸臂挡下，他就跟盯着负心汉似的瞧了黎言归一眼，然后对三个室友说道：“你们进去吃，我有点事找黎言归。”
　　单凭两人现在这个架势，一看就是钟想要找黎言归麻烦，一言不合就可能打架。
　　而黎言归呢，面无表情，双手抄在防晒衣里面，表情隐隐有些许被挡下的不耐烦。
　　不得了啊，三个室友几乎立马反应过来这是要干架的前兆啊。
　　“有话好好说，别打架。”
　　“大家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闹那么难看多不好？”
　　“打架也别选在食堂门口，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要是闹到教务处，少不了你们处分，还想不想顺利毕业了？”
　　“要打去旁边树林，我们还能观战……不是，还能帮你们看着辅导员来。”
　　“……”
　　黎言归巍然不动，闻言看了眼他们三人一眼。
　　钟想满头黑线，嘴角抽了抽，骂道：“谁说我要和黎言归打架？我有事和他说，你们进去。”
　　“真不打架啊？”摆明了不信。
　　“真的不打。”钟想翻了个白眼，见他们还是不信，索性举起三根手指发了个誓，“骗你们就让我被雷劈。”
　　好说歹说总算是让室友相信自己和黎言归不打架，钟想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难道他看起来是一个非常好战的人吗？
　　“不是有事和我说？”黎言归下颚朝前一点，“走吧。”
　　钟想咬牙切齿看着他背影，无语道：“骗子。”
　　来到湖边，感受着湖面拂过来的微弱凉风，沿着林荫小道走，总算能驱走一星半点炎热。
　　钟想也算了解黎言归，很快把他骗自己的事儿抛在脑后，不过多计较，和黎言归并肩走在这条没多少人的小道上，神秘兮兮道：“当初声势浩大追你的那个系花还记得不？”
　　“哪个？”黎言归皱眉。
　　钟想不可置信道：“我靠你居然问我是哪个？”
　　“有什么问题吗？”黎言归理所当然道，“追我的人那么多，我难道要每一个人都记住？”
　　钟想：“……”
　　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是真的一点都不动听，根本不像是人能说出口的话。
　　在心里面强调好几遍告诉自己要淡定之后，钟想决定给黎言归回忆一下：“隔壁金融系系花，把你堵在操场上，邀请你看电影那个，身高腿长腰细，胸还巨大的那一个。”
　　身高腿长腰细……
　　不知道怎么回事，黎言归莫名其妙想起凤芜。
　　当时他抱住凤芜腰的时候，要不是太害怕，差一点就感叹真不愧是狐狸精，长了张妖里妖气的脸，腰还又细又有料，搞的黎言归光是想到他就有点心跳加速。
　　果然长的太好看就是容易招人惦记。
　　“喂，黎言归。”钟想无语，“你居然在走神？”
　　黎言归回过神，轻咳一声，收起刚才杂乱的思绪：“你到底要说什么？”
　　“就是给你说一下，我个人感觉诡异得很。系花不是被你拒绝了吗。追她的人自然也不少，但是人家一个都没瞧上，结果呢？”钟想嘿了一声，激动道，“人家这个暑假和朱峰遥在一起了！卧槽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你知不知道？而且系花还那么娇羞，就跟中邪了似的，学校论坛都传疯了。”
　　“系花家世好，长得漂亮，为什么会看上朱峰遥啊？长得不怎么样，家世一般，嫉妒心还超级强，他凭什么征服系花？如果不是鬼上身，系花怎么会瞎了眼？”
　　黎言归看了眼茂密的树林，突然想起自己去拿咖啡豆时在店外看到的朱峰遥。
　　他很明显有变化，变得比以前敢说敢做了，而不是只动嘴皮子。
　　鬼上身有没有黎言归不知道，但是如果是中了什么妖术，黎言归倒觉得有迹可循。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钟想纳闷儿道：“你叹气干什么？”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难道你现在后悔当初没答应系花和她在一起？”
　　“……”黎言归看白痴似的扫了他一眼，“闭嘴。”
　　钟想：“……”
　　黎言归问道：“最近你身边有发生什么事没有？”
　　钟想笑嘻嘻的搭上黎言归肩膀：“怎么，关心我啊？”
　　有时候黎言归也是很佩服钟想，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表情这么丰富的？黎言归无语凝噎几秒说道：“记得给桃花换水，不要偷懒。”
　　“知道了知道了，你在电话里面叮嘱过我了。”
　　和钟想分开之后，黎言归回咖啡店时正好遇上打着呵欠给神树浇水的林长风。
　　看见他，林长风诧异得很，第二个呵欠打了一半愣是被他咽下去：“你一大早就出去了？”
　　黎言归没有和林长风他们提过自己开学的事儿，按照林长风和白素的性子，指不定知道了要和自己一起去学校。
　　为了杜绝这样的意外，所以他特地挑了一大早出门。
　　“去吃了顿早饭。”黎言归说道。
　　林长风哦了一声，关掉水龙头随口说道：“我还以为你去学校报道了，你好像最近就要开学了吧，什么时候去报道？”
　　黎言归：“……”
　　没有得到黎言归的回答，林长风收着水管又笑道：“大学里面好看的人可不少，到时候记得告诉我，我陪你去报道，顺便体会体会高级学府的知识氛围。”
　　黎言归：“……”
　　不好意思，他已经报完道了。
　　“你怎么不说话？”林长风疑惑回头，站在阳光中就跟感觉不到热似的打量黎言归，“哑巴了？”
　　“没有。”黎言归问道，“染上浊气的妖一般是找人类这个媒介，把自己的浊气过渡到人类身上，然后那个人类就会很倒霉对不对？”
　　林长风伸了个懒腰往里走：“对，像这种妖吧，一般就只有被我们暴揍一顿送到幻世劳改的命。”顿了顿，他停下脚步，脑袋往后一偏，看了眼黎言归后继续往里走，“在这个鬼神伏息的时代也是有动荡的，浊气未竭，任何心智不定的妖都有染上浊气的风险，稍有不慎就会要命。”
　　“他们不想进幻世，那就会拼命隐藏自己身上的浊气，浊气一旦伤及心脉会永逝，当然要找倒霉鬼垫背。而当他们致使人类死亡，等待他们的就不只是揍一顿送去劳改那么简单了。”
　　黎言归不是很能理解一件事：“为什么他们不想进幻世？”
　　阳光从大片落地窗中照进来，打在黎言归身上，而林长风刚好站在阴影处，黎言归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知道他笑了笑，有种很冷漠的惆怅。
　　“当然是因为，幻世不过是一座巨大的监狱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凤老板出场的一天。
　　黎言归：想他，


第32章 
　　幻世不过是一座巨大的监狱而已。
　　黎言归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明明那里面的妖过的那么开心。
　　对他们而言，住在里面如同被关在监狱，可是他们又何其有幸能够不和这个动荡的现世接触。
　　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报完道没两天就开始上学，大四其实并没有多少课，大家都忙着写毕业论文和找实习单位。
　　作为计院备受瞩目的学神，黎言归好像一点都不慌，被钟想问到未来规划时，也不过是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没有未来。”
　　“嗯？”
　　签下那种合同还能有什么未来，黎言归随意道：“我考个研吧。”
　　钟想：“……”
　　他默默的喝了口咖啡，看见白素婀娜多姿的身材半靠吧台，眼神不由自主往那边飞过去又飞回来，凑到黎言归耳边悄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们店里的那个白小姐，好像喜欢我？他看我好久了。”
　　不，你想多了，她只是太久没有和大学生谈恋爱充实妖生了而已，真要喜欢也喜欢的是‘大学生’这个身份。
　　黎言归瞥了眼白素，见她那双媚眼如丝般扫过钟想的脸，而后又回过头，留下无限遐想，他收回视线，手指卡在钟想脑袋上把他扭过来：“你来找我什么事？”
　　早上才在学校见过，下午又一个人跑来咖啡厅。
　　黎言归想不明白钟想能有什么事来找自己。
　　“当然是好事啊。”钟想摩拳擦掌，兴致勃勃道，“学校准备搞一个迎新会，我们宿舍也报个节目，好歹是大四学长，最后一年了，怎么说也要散发魅力拿下一个学妹。”
　　黎言归听明白了，说简单点就是他们寡了这么多年，现在开始发情，想找配偶了，他下颚微扬：“这和你来找我有什么关联？”
　　钟想嘿嘿笑道：“我听说学校那边想让你来主持晚会，老刘让我来探探你口风，不行的话就算了。”
　　“嗯。”黎言归翻了个白眼，“不行。”
　　“……真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黎言归把玩着手中勺子，百无聊赖道：“这种舞台留给擅长的人不好吗？我插一手算什么事儿。”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能者多劳嘛。”钟想也不多劝，“你不上最开心的人是朱峰遥。”
　　“嗯？”
　　钟想一拍桌子：“因为他女朋友，哦对也就是追过你的那个系花，是另一个主持。”
　　黎言归嘴角微抽：“倒也不必每次都说一遍是追过我的，她有名字。”
　　女孩子最在乎的就是名声，黎言归是真的没有谈恋爱的心，当时拒绝是有点狠，下人面子，但是这也不代表别人可以一直拿这件事说，毕竟对方是女孩子，更何况现在还有对象。
　　钟想投降：“好吧，我的错。”
　　两份小蛋糕突兀出现在桌上，白素走到钟想身边，柔弱无骨般的上半身压在桌面，双手抵在桌上，单手撑着下颚，看着钟想盈盈一笑：“你们学校要开迎新晚会？”
　　她在说起迎新晚会时眼睛明显带光，黎言归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搭都不搭理她。
　　而钟想没想到白素会突然来，还和他靠那么近，耳尖都有些泛红，声音小了不少的同时还有些疑惑：“隔这么远你都听到了啊？”
　　黎言归目光凉凉的看向白素，后者没有一点尴尬，风情万种的撩了撩头发：“你们声音比较大，刚好被我听见了。”
　　“哦哦。”钟想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
　　黎言归敲敲桌子：“你不是要和室友聚餐？”
　　“啊？”钟想疑惑道，“我没……”
　　“还不去，几点了？”黎言归一把拉住钟想手腕，把他拽到门口，“别耽误时间让别人久等。”
　　钟想：“？？？”
　　闷热的风朝两人迎面吹来，黎言归下颚朝前一点：“还不走？”
　　钟想：“……”
　　眼看着钟想三步一回头，欲言又止的表情终于在拐角看不见之后，黎言归肩膀骤然一沉，白素下颚已经抵上他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调笑：“这么怕我拐跑你同学啊？”
　　女人尖尖的下颚犹如锥子一般钉着肩膀骨头，黎言归不舒服的抬肩膀让白素离开，头也不回的往里走：“倒霉人类有我一个就够了。”
　　…
　　瞒着咖啡店的人去报道这件事在第二天毫无预兆暴露。
　　起因是钟思嘉在黎言归微博上留言，说希望大家都光顾故事咖啡店的同时，还顺便问了句报道时候人多不多。
　　好死不死被白素这个冲浪达人看见，大中午饭都还没开始吃呢，她就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双手往胸前一抄，俨然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说吧，为什么偷偷瞒着我们去报道？”
　　黎言归夹起一块红烧肉，被苏离月半道劫走，他往嘴里一塞，拍拍林长风，林长风立马搁下筷子，怒道：“好啊，我们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报道居然都要瞒着我们？你对得起我们一直期待的心，还有老板准备的开学红包吗？”
　　什么？
　　红包？？
　　黎言归立马看向身边的凤芜，他眉眼低垂，慢条斯理吃着午饭，仿佛根本没听到桌上的吵闹，好看到令他心动的侧脸没有任何波动。
　　如果不是黎言归眼神太过炽热，他甚至不会撇来任何视线。
　　黎言归期待的看着凤芜，凤芜没说话，慢慢咀嚼嘴里的饭菜，就这么看着他。
　　“说话，别看老板！”林长风又拍桌子。
　　黎言归惦记红包，大发慈悲的撒了个谎：“不想打扰你们睡美容觉还不行？”
　　苏离月终于把红烧肉咽下去，他看了眼林长风，林长风接收到视线，一拍桌子：“一看就是借口，我们难道连早床都起不了吗？”
　　黎言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短暂的沉默几秒之后，林长风心虚道：“我们平时睡得晚。”
　　黎言归：“呵呵。”
　　其实他们起的并不算太晚，每天雷打不动九十点起床，黎言归不想和他们争辩早起这件事，他只关心自己居然还有开学红包。
　　这就是员工福利吗？
　　类似于这样的幸福黎言归一点都不嫌多。
　　他眨了眨双眼，期待的看着凤芜：“老板，真的有吗？”
　　其实是没有的，但是看见他的双眼，凤芜到嘴边的真话变成了：“有。”
　　黎言归几乎是一下就睁大双眼，瞳孔中瞬间写上钱的符号。
　　然后凤芜慢条斯理的补充：“现在嘛……”
　　“嗯？”
　　“看你表现。”
　　“……”
　　…
　　迎新晚会当天晚上，黎言归穿了件中世纪骑士服装走在校园路上，他白净帅气的脸庞上满满的都是不爽，写进双眼的屈辱被愤怒压了一半。
　　他热的哪儿哪儿都不舒服，扯着领口往路边一站，对上渝大学生看过来的视线，他吐出一口又一口郁气，默默的安慰自己，他算得了什么？
　　走在他身边的四个人才是不得了的存在。
　　白素还是那一身夸张又复古的洛丽塔装扮，只不过她身高腰细腿长，胸还特别大，就算是大晚上都像是一朵绽放的红玫瑰，妖冶到让人垂涎。
　　林长风和苏离月两人也穿着中世纪骑士服装，各有各说不出的帅气，只是比起黎言归杀人的表情，他们很显然习惯这种高调打扮，甚至还非常享受如此黏人的视线，没有一点尴尬，宛如走在渝大校园的明星，对每一个看过来的男女生都投去温柔的笑。
　　堪称交际花中的战斗机。
　　尽管现在是夜晚，渝大的学生可一点都不少，更别说他们如此高调的走在去迎新晚会的路上，闻讯赶来看他们的人不敢上前要联系方式，但是闪光灯可不少。
　　能准确无误被黎言归听见的窃窃私语总是传进他耳朵，令他倍感烦躁，尤其是当他看见身边凤芜时，那种即将爆发的愤怒更是止都止不住。
　　“为什么你不穿？”黎言归咬着后槽牙，气的连老板都没有喊，直呼你。
　　路上昏黄的路灯温柔又朦胧，把人的影子拉得十分长，也让人的表情能藏匿于其中阴影中。
　　凤芜眉梢微挑，唇角轻勾，声音轻的倒有些像呓语，却还是清晰的传进黎言归耳中。
　　他说：“不是说了看你表现？”
　　黎言归舌尖抵着上颚，直接气笑了：“这不是看我表现，是看我笑话吧？”
　　“人类都喜欢美的事物，引人瞩目是必然的。就算你再讨厌生活在每个人的视线中，可你拥有这副皮囊。”凤芜突然停住脚步，勾起黎言归下颚，眉眼微垂，目不转睛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就算不穿上这身衣服，你也很独特，承认自己很勾人不好吗？”
　　凤芜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围的窃窃私语变成毫不掩饰的尖叫，如同一道道敲在黎言归心上的皮球，恶狠狠拍着他的胸膛。
　　彼此之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有一种非常缠绵的意味。
　　尤其是当凤芜说出后面那句话之后，黎言归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居然有一种再咬上去的冲动，仿佛浑身血液都在烫着他的身心，让他整个人燥热不堪。
　　妈的。
　　这狐狸精再这么没界限下去，他怕是真的要弯啊！
　　黎言归故作镇定的撇开头，看着凤芜双眼中自己的倒影说道：“就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所以我才努力学习，不想被别人说靠长得好看生存。”
　　凤芜：“……”


第33章 
　　渝大作为知名学府，每年的迎新会办的是相当热闹，而这一次的热闹却不只是迎新会这么简单。
　　好不容易来到大礼堂，黎言归抄着手站在楼上，努力把自己藏进黑暗角落，尽可能去忽视频频投过来的视线。
　　台上一个男生正在跳街舞，白素身体前倾，上半身都搭在栏杆上，看的十分津津有味，甚至偶尔还会点评上那么一两句。
　　“这个腹肌不错，摸起来肯定很舒服。”
　　“哎呀这个长了张娃娃脸，欺负一下肯定会哭。”
　　“我不是很喜欢粗犷的，看着有粗暴倾向，人家一身细皮嫩肉，受不住。”
　　黎言归：“……”
　　礼堂中人声鼎沸，偶尔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声震耳欲聋到要炸裂黎言归耳朵，让他不适的皱眉。
　　“吵？”
　　明明是很热闹的环境，偏偏凤芜的声音能清楚传到黎言归耳中，像是轻柔的风拂过耳廓，留下满满的眷恋。
　　黎言归下意识挠了挠耳朵，眉头微蹙：“确实很吵，你们看完没有？差不多就回去了。”
　　“再等等。”凤芜说道，顺便伸手把黎言归领口拉上，挡住那片锁骨。
　　感觉到微热指尖擦过皮肤，好不容易让自己心静自然凉忽略天气的黎言归身体一个轻颤，刚才那里被不经意触碰到的地方滚烫的让他脸颊都在升温。
　　他恼怒道：“干什么？”
　　说着便要把刚才拉上的领口解开，被凤芜按住手，他说道：“衣服穿好。”
　　“……”黎言归迅速抽回手，低着头骂骂咧咧的扣扣子，“怎么没穿好了，真难伺候。”
　　凤芜眉梢微挑，收回手，见他额前发丝汗湿，指尖抵住黎言归额头。
　　黎言归猝不及防被迫抬头，他热的不行，顿时没好气道：“又干什么？我衣服已经扣好了。”
　　话音落下，与指尖相触的额头有一道凉气突然窜进他的四肢百骸，像是游走在身体中的风，让他浑身的燥热瞬间褪去，只剩下一身清爽。
　　“你……”黎言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然握住凤芜手，“老板，你给我施了什么术法？”
　　凤芜看了眼被他握住的手，骄矜道：“看你那么热，这是员工福利。”
　　见他激动的模样，凤芜做好黎言归崇拜和感激自己的准备。
　　谁知道黎言归听到他说的话，突然就愤怒的甩开他手：“那你不早点往我额头点一点，我差点热死了你知道吗？”他揪着领口，抻着脖子给凤芜看，“衣服都汗湿了，看到这领口没有？我背都是湿的。”
　　“……”凤芜表情有瞬间龟裂。
　　黎言归还在抱怨，甚至嗤了一声：“我说你们穿那么多怎么一点都不热，真是非常过分！”
　　凤芜：“……”
　　“算了，我不计较这个。”黎言归感受着凉爽气息包裹住自己，火气也降下去不少，他深吸口气，“希望以后有这种员工福利老板你能早点发给我。”
　　“……”凤芜揉揉眉头，一瞬间真的很有种把黎言归变成猪的冲动。
　　舞台上，一个个节目落幕，主持人穿着光鲜亮丽的礼服上台。
　　灯光突然暗下，追光打在女生身上，她有片刻恍然，很快回过神，看向另一束尽头的灯光。
　　惨白灯光之下的朱峰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只是因为不算多好的身材将他衬得有些滑稽，而他似是感觉不到一般，相反还非常自信的扬起下颚，手捧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朝着追光灯下的女生走去。
　　观众席上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
　　朱峰遥浑然不觉，他甚至画了淡妆，就为遮盖脸上那些瑕疵。
　　他走到女生面前，单膝下跪，把花送到女生面前，拿着话筒说道：“婷婷，我知道你心中始终忘不掉那个人，但是你现在属于我，是我的女朋友，我朱峰遥在渝大所有师生面前向你告白和起誓，今后你的一生里都将有我一席之地，绝不负你。”
　　张婷站在原地，细长的高跟让她小腿看起来更加纤细，她在台上站的笔直，白色抹胸裙衬得她在追光灯下像是落入凡尘的精灵。
　　而她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多么惊喜，反而是脑袋一歪，有些疑惑又奇怪的问道：“什么朱峰遥？你不是黎言归吗？”
　　哗——
　　不过是简单一句话，刚才因为朱峰遥告白而安静下来的观众席就像是突然炸开的锅，一滴水就足够让油炸裂，瞬间点燃这个礼堂的高潮。
　　而张婷已经接过鲜花，娇羞道：“你快起来吧，迎新晚会上你这么一闹，现在谁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朱峰遥跪在台上，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没入衣领之中，
　　顷刻之间，他后背湿透。
　　张婷拉起朱峰遥，边不好意思的笑笑，一边念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将舞台留给下一个上台表演的学生。
　　他们一走，现场更是爆发出不小的讨论，甚至有人高声大喊：“朱峰遥！朱峰遥！朱峰遥！”
　　台下，张婷疑惑的往观众席上瞅：“他们在喊谁呢？”瞥见身边男生脸色不好看，忙关心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朱峰遥握住张婷慌张给自己擦汗的手，唇抿的死紧：“你还有多久结束？”
　　“这个表演结束就可以谢幕了。”张婷很难忽略朱峰遥脸色，她担心道，“你真的没事吗言归，你脸色好差。”
　　听到‘言归’两个字，朱峰遥更是差点没站稳，他说道：“我说过了，不要喊我名字，你可以喊我小名。”
　　两人之间的情趣让张婷脸色微红，嗔怪道：“知道了。”
　　朱峰遥见她到梳妆台前补妆，整个人差点虚脱，勉强靠一旁的椅子撑住身体，突然听见一道阴郁的声音在耳边嘶哑道：“你差一点就完了，嘻嘻嘻嘻嘻，真是愚蠢。”
　　“闭嘴。”朱峰遥握紧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并茂。
　　“人类果然是蠢笨的，为了这么一个女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露出马脚。”男人声音陡然一厉，“如果不是我用术法转移他们注意力，你现在怕是早就被揭穿了。”
　　朱峰遥终于撑不住，跌坐椅子上，动静引来张婷关注，她从镜子里面看他，手中还拿着眉笔，担忧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朱峰遥说道，“我出去等你。”
　　他快步离开后台，来到礼堂外的树林中。
　　没有昏黄的路灯照亮这片区域，只有空中残缺的弯月洒下月光，却依然驱散不走这片树林的黑暗。偶尔有那么一两只萤火虫往朱峰遥身边飞过，被他毫不客气挥手赶走，他撑着树干，疯狂喘气。
　　一缕缕黑色气息逐渐在他周身现行，然后往上飘，渐渐形成一个人形模样，看起来宛如鬼魅影子一般。
　　…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黎言归是想不到的。
　　他摁掉钟想打过来的第二个电话，然后看向凤芜，以及他身后那三个笑眯眯的妖，深吸一口气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让我来梳理一下。”黎言归吐出刚才那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我拿咖啡豆回来那天，老板你就感觉出我身上有异样气息，然后让我在故事睡。至于我身上为什么有异样气息，让你身后三个妖稍微调查下就能知道。今天和我来迎新会也没那么简单，除了逛逛渝大之外，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找被浊气缠绕的人和妖。”
　　全程肯定句，没有一个疑问。
　　苏离月：“……”
　　卧槽不愧是高材生，他猜的好准，滴水不漏！
　　林长风：“……”
　　所以他说别什么事都瞒着这个人类，人家智商可是考上现世人们望尘莫及大学的人！
　　白素：“……”
　　看来更要和渝大男学生谈个恋爱，好好增长一点知识了。
　　只有凤芜很淡定：“现世最近很不太平，让你在故事住不收一分钱，委屈你了？”见黎言归咬着后槽牙恨不得咬死自己的样子，他又说道，“你要是住不习惯，给你换张床，定制。”
　　三人组：“……”
　　这才是最不要脸的，直接金钱攻击。
　　“……”黎言归满腔升腾起的怒火被凤芜这么轻飘飘的话燃的更厉害。
　　现在是说住的事吗？
　　说的明明就是他们瞒着他这个‘鱼饵’的事。
　　他舌尖在上颚顶了顶，这是他生气时候强忍不爆发惯有的表现。
　　半晌，黎言归食指在半空点了点林长风三人，甩袖往外走，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三个妖，以及一个气定神闲，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
　　出了礼堂，外面几乎没什么人，都在礼堂里面观看迎新晚会。
　　黎言归站在门口整理了会儿袖口，心想凤芜的员工福利真的很不错，就算自己快要爆炸，被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砸脸，他还是一滴汗都没出，甚至还觉得非常舒服。
　　听见身后脚步声，黎言归偏过头，凉飕飕的视线如利箭般扫过他们，最后回到凤芜身上。
　　他嘴角一扯，嘲讽道：“鱼饵站在这里钓人呢，跟那么紧干什么？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凤芜双眸微眯，看着站在月光下的黎言归，若有所指道：“跟远一点，怎么知道你钓不钓得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感觉我文中的主角，感情路好像都走的很顺利啊……


第34章 
　　夜晚的黑宛如深渊，黎言归能感觉到让自己不舒服的气息从树林中蔓延出来，像是缓缓流向他脚下的潮水，逐渐困住他口鼻，令他有一种逼仄的窒息感。
　　他松了松领口，并没有觉得舒服。
　　瞥了眼身后的四个妖，他冷声道：“原地呆着别动。”
　　然后独自一人前往树林。
　　树木茂盛，在微弱月光中倒映着张牙舞爪的影子，偶尔被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很快消失在空气中。
　　黎言归踩着满地落叶，终于在一分钟后找到令他十分不舒服的源头，看见朱峰遥满头大汗的样子，他没有一丝同情，趁他不备上前一脚把人踹到地上。
　　突如其来的进攻让朱峰遥直到跌坐在地才回过神，他看见黎言归，倏地瞪大双眼：“你、你居然敢对我动手？你知不知……”
　　话还没说完，黎言归已经懒得听废话，恶狠狠地往他头上那道黑影一踩，惨烈地尖叫划破长空，激起树丛上栖息地飞鸟。
　　黎言归低头，面无表情看着朱峰遥快要窒息的这张脸：“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吗？太蠢了，我都不得不怀疑你考上这个大学到底是不是靠的脑子。”
　　“没有那个命就不要起不该有的念头，欲望有多大，死的就会有多惨，你懂不懂这个道理？”黎言归脚尖碾着地上那道黑影，“更何况，你起了念头，还敢用我的名字，你找死？”
　　“啊——”
　　其实黎言归是个很谨小慎微的人，甚至可以说胆子在接触到这个世界后甚至变得有点小，不过前提都是为了保住小命。
　　怪就怪迎新晚会上听见张婷对着朱峰遥喊自己名字这件事太离谱，导致他梳理清楚前因后果之后，整个人都呈现一种爆炸状态。
　　尽管朱峰遥身上附着一个鬼影，他都没有半点发怵，怒火把他胆子烧的膨胀，别说事害怕了，他现在凌虐这个鬼影的心都有。
　　想到这里，不管朱峰遥青紫到快要窒息的脸，他又狠狠跺了几脚才把朱峰遥从面前踹开到一米远，拍着手对身后的人说道：“老板，怎么处理？”
　　不用凤芜说话，白素和苏离月手中绷着鞭子，跟左右护法似的从黎言归身后出来。
　　“既然是染上浊气的死魂就好办多了。”白素尖细的舌尖缓缓舔过下唇，单手环胸，食指搭在脸上，由着偷溜进来的月光浇在她这张勾着笑的脸，如病娇一般，“反正不用轮回，直接撕个稀巴烂，还能省了老板开幻世门的麻烦呢。”
　　苏离月双眼也泛着冷光，偏偏还在笑：“美女怎么能做这种事呢，让我来，我比较粗暴。”
　　两人宛如恶魔一般双眼泛光，吓的附在朱峰遥身上的魂连连尖叫，迅速从他身上抽出魂体要遁走。
　　少了附体，朱峰遥两眼一睁，瞬间昏死过去，而要溜走的魂体跟溜溜球似的被苏离月一把拽住尾巴拎在手中。
　　“跑？跑得了吗你？”苏离月冷笑，朝后招招手，“林长风，上刑具！”
　　林长风拿着风筝一溜烟跑过来，苏离月把手中的死魂团吧团吧拍到风筝身上，给死魂的嘴贴上十字封条：“回去就把你挂在咖啡店楼顶，让你迎风飞舞。”
　　魂：“呜……呜……”
　　“……”黎言归表情有些奇怪，“就这样搞定了？”
　　他看了眼苏离月和白素，这两人正拿着马克笔在风筝上乱画，原本就不好看的风筝被两人一折腾更加难看。
　　林长风说道：“他们不像妖，妖染上浊气可是要去幻世的，毕竟幻世浓郁的清气可是他们的洗涤剂。魂，是死魂，是孤魂野鬼，幻世的清气对他们来说已经算不上洗涤剂了。”
　　“那是什么？”黎言归不耻下问。
　　“杀虫剂。”
　　“……”
　　“你这是什么表情？”林长风哼道，“死魂没有实体，清气直接进入他们魂体，那可是要魂飞魄散的。一般来说很少会有死魂染上浊气，染上就会上身人类，很明显你这个同学就是倒霉蛋。”
　　林长风踢了脚朱峰遥，末了又补上两脚：“不过他也是活该，居然敢让死魂迷惑那个女孩子，最关键是还扮作你，真是晦气！”
　　林长风无语的看着林长风边说边踹朱峰遥，问道：“既然把死魂揪出来了，那个女生还会受影响吗？”
　　他可不想被朱峰遥顶着名字然后和别人交往，膈应死人。
　　“我会负责给她抹掉这段记忆。”林长风说道，“至于你们学校的嘴，我是堵不完的，所以……”
　　黎言归无所谓：“都行。”
　　只要张婷不会有记忆就行，毕竟对她来说，和朱峰遥亲密接触可能真的很难以接受，不回忆起来也好。
　　想到这里，黎言归看了眼朱峰遥。
　　其实作为班长，朱峰遥挺负责的，但是争强好胜的心太强，所以总是把黎言归当成敌人，尤其是在自己暗恋的女神张婷当众给他告白之后，阴阳怪气的功力更是上升一个顶层，有事没事就爱在班级群里面@他。
　　偏偏黎言归不怎么看群，也不爱和他斗，总是把他当空气，导致朱峰遥此人更加嚣张，忘了黎言归除了在渝大比较孤僻没朋友之外，还是一个打架高手，一只手就能锁喉让朱峰遥就地求饶。
　　“走吧。”黎言归最后瞥了眼朱峰遥，“老板，回去了。”
　　两人走在黑黑小道上，黎言归肚子发出不合时宜的叫声。
　　他摸摸肚子：“我饿了。”
　　凤芜嗯了声，淡淡道：“给你点十斤小龙虾，慢慢吃。”
　　这算什么？
　　赔罪吗？
　　黎言归哼道：“我看起来那么喜欢吃小龙虾？”
　　“那你想吃什么？”凤芜非常好说话。
　　“幻世那天的小丸子吧。”黎言归是真的有点馋那个味道，主要是吃完之后会有一种身体非常轻松的感觉。
　　有要吃的就很好办了，凤芜说道：“回去让林长风买给你吃。”
　　林长风：“……”
　　为什么老板哄人，他要付出劳动？
　　真的是一点都不公平。
　　…
　　黎言归原本以为处理完朱峰遥的事儿能安静几天，谁知道关于张婷撞鬼的事儿却在论坛上越演越烈。
　　起初是有人发现朱峰遥倒在小树林中，连忙带去医院，醒来之后他突然要死要活的喊着别杀他。学校立马联系了朱峰遥家长，也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张婷，希望她去看看自己男朋友。
　　张婷表示很疑惑，说自己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甚至还疑惑的问朱峰遥是谁。
　　这件事一出，大家以为张婷撞了脑袋失忆，纷纷给她科普和朱峰遥之间甜蜜恩爱的日期，吓的张婷两天没有出宿舍。
　　她坚持自己没有谈恋爱，也不认识朱峰遥，于是关于张婷撞鬼的事儿在学校论坛上便筑起高楼。
　　黎言归本身对这件事是没什么关注的。
　　因为他很清楚，舆论之所以叫舆论，是因为它尚且还有讨论价值，当有更加值得讨论的事出现之后，这件事就会成为过去。不参与、不关注，就是对张婷最好的保护。
　　就在这件事已经逐渐消下去时，一个自称捉妖大师的人突然顶贴，把张婷和朱峰遥之间发生的事分析的头头是道，本身热度已经下去的帖子，愣是又霸榜几天。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黎言归发现这个人分析的居然八九不离十，仿佛有亲眼所见一样。
　　钟想微信接踵而至：【怎么样？看完帖子没有？】
　　钟想：【我给你说，这个人好叼，看他说的头头是道，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张婷那段时间真的就跟中邪了似的，我觉得这个捉妖大师说的没错。】
　　钟想：【他说妖混在我们人类中，说的那么肯定，我都快相信这是真的了。】
　　钟想：【瑟瑟发抖.jpg】
　　黎言归：“……”
　　他默默看了眼一旁斗地主的三个人，此时白素丝毫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单脚踩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挖蛋糕的勺子，把扑克啪的一声往桌上一摔：“春天再加个炸，就问你们怕不怕！”
　　“我靠，你是不是作弊了？”林长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苏离月更是差点掀桌：“破地主，老子不当了！”
　　收回视线，黎言归正好给那只貔貅宝宝梳完毛，拍拍她肚子示意好了，不让她继续舒服趴在腿上边给钟想回了条微信。
　　黎言归：【真的。】
　　钟想：【？？？】
　　黎言归：【建国之前成精的。】
　　钟想：【……】
　　‘捉妖大师’在论坛帖子里混的风生水起，把一个个不相信有妖的学生骂的狗血淋头，帖子盖起万楼，校方终于在十天之后永封这个ID。
　　朱峰遥给校方递了休学申请书，张婷因为学校里的指指点点，终于忍受不住办理了留学手续。
　　一切来去如风，两人一走好像学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不过短短半个月时间，学校中的八卦已经从朱峰遥和张婷中邪转到别的事上。
　　黎言归百无聊赖打了个呵欠，在超市买了瓶水往咖啡店走。
　　路上看见沐恒醒目的海报的贴在公交站牌上，黎言归拧开瓶盖喝水，顺便瞧了眼大明星的新代言，海报中沐恒骚气的一个眨眼，猝不及防让黎言归还没咽下去的水全都喷了出来。
　　他面无表情抹干净唇嘴边水渍，海报上的沐恒动了动唇：“宝贝儿，想我吗？”
　　闯进脑海中的声音让黎言归冷笑。
　　他拧紧瓶盖：“想你妈。”
　　沐恒：“……”


第35章 
　　在故事住下来似乎已经成为一种习惯，黎言归也没有刚开始那么排斥，确实住在这里比较方便。
　　方便上班，也方便去学校。
　　偶尔会抽出一早上时间回家打扫卫生，顺便拿点常用衣物，一来二去，黎言归发现自己东西基本上都搬过来了，真是令他心痛。
　　今晚是月圆之夜，黎言归随时准备着给桃树浇水。
　　到这个时候，它身上幻世大门结界就会变的虚弱，不及时浇水还会一直不开花，直到下一个月圆之夜再次浇水才会开花。
　　为了能每天看到桃花，黎言归尽心尽力的给它浇完水，守到凌晨一点才回房间洗漱休息。
　　又是一个闻着神树身上散发清气睡过去的夜晚。
　　黎言归拉高被子，感受着从窗外吹进来的晚风拂过他脸颊，真实又轻柔到像是羽毛般的触感，令他舒服的放松身体。
　　嗯？
　　羽毛？
　　仅仅是两秒钟的时间，黎言归迅速睁开双眼，赫然对上沐恒带笑的眼睛，视线缓缓下移，近在咫尺的是白色羽毛。
　　沐恒捏着羽毛扫过黎言归鼻头：“晚上好啊。”
　　好什么好啊！
　　大半夜有一个和自己结过梁子的妖出现在床边扰人美梦，黎言归实在是想不到沐恒除了来找他算账还能有什么事儿。
　　他全身肌肉紧绷，靠着床坐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还敢来这里找死？”
　　沐恒脸上的笑容一僵：“什么找死？我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进来，那就绝对能全身而退，况且今晚凤老板可不在，我难道还打不过林长风？”
　　打得过还能被绑在幻世看着自己的皮做成花灯？
　　黎言归怀疑的目光扫过他，沐恒被看的一阵火大：“我告诉你，要不是林长风那狗东西使阴招，他头发早被我拔光了！”
　　“我没兴趣听你说这些，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黎言归紧紧贴着床头，随时做好尖叫喊人的准备，一手悄无声息的去摸枕头下的手机，他警惕道，“你还想把我绑到幻世当你的聘礼？”
　　沐恒目不转睛看着黎言归，也不说话，这让黎言归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好像自己就是这个人眼中即将吞吃入腹的猎物，而这个人在这里静默不语，只是在思考怎么才能把他完美的分成几段。
　　空气似乎都跟着尖锐起来，沉默总是会让人有一种无形之中的窒息。
　　就在黎言归快要顶不住骂人的时候，沐恒突然噗呲笑出声，然后往窗前一站，隆重宣布：“经过上一次幻世比武招亲，我彻底想通了。”
　　黎言归：“？？？”
　　“像我这种这么帅气又在娱乐圈风生水起的妖实在不多见，要什么有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在幻世找个打得过我的妖做媳妇儿呢？”
　　“……”他到底想说什么？
　　“所以我决定了。”
　　“嗯？”
　　沐恒单膝下跪，摸着心脏对天上那颗高高挂起的满月起誓：“既然老天让我如此完美，那我大可以找个不完美的老婆。”他回头，“我决定，那个人就是你了。”
　　“……”黎言归也摸着心脏，感觉自己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要急着拒绝我嘛。”沐恒站起身，他笑道，“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凤老板？”
　　满月时候的月光会比平时更加皎洁明亮，像是一盏散着银光的灯，就为了给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装上一层朦胧轻纱，让它看起来更加和善美丽。
　　窗外飘着漫天桃花瓣的神树在满月下的夜晚显得更加神秘和漂亮，一身通透的粉色光芒像是一场梦境。
　　被现世万千少女追着的大明星沐恒就这么站在黎言归窗前，逆着光，黑暗中黎言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唇角肆无忌惮拉扯开带着嘲笑他不自量力的弧度。
　　“凤老板可是有心上人的哦，你确定要喜欢他吗？”
　　妈的。
　　心好痛。
　　黎言归刚才哽着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捂着心脏的手都揪紧了：“你不要乱说话，小心被做成花灯。”
　　“怕什么啊，凤老板长得那么好看，喜欢他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沐恒说道，“他不会喜欢你的，所以跟了我多好。”
　　沐恒一撩额前碎片，仿佛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般，自恋道：“我有钱又长得帅，而且唱歌还好听，你怎么样都不亏。”
　　黎言归深吸一口气，阴森森道：“你说完了吗？”
　　“差不多吧，暂时没什么需要补充的，如果你想看我银行卡存款我可以直接给你。”沐恒边说边掏钱包，“我银行卡很多，要不你全都检查一遍？”
　　“不用了，收好你的银行卡赶紧给我滚。”黎言归咬着后槽牙，“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我明天还要上学，不要打扰我睡觉。”
　　沐恒动作一顿，把钱包一收：“正好我明天在附近有个杂志拍摄，拍完来学校找你哦。”
　　“不要来，滚。”
　　“拜拜哦亲爱的。”沐恒扔下一个飞吻，很快消失。
　　黎言归：“……”
　　他走到窗前，半个身子都探出去，百无聊赖的撑着下颚看了会儿天上月亮，正要收回视线，桃树枝干光芒一闪，凤芜从幻世走出，手中拿着一朵白色菊花。
　　仿佛有感应一般，他抬头，视线在空中与黎言归遥相对应。
　　“怎么还不睡？”凤芜眉头微蹙，“明天早上不是有课？”
　　黎言归目光在他手中菊花转了圈：“你什么时候去的幻世？祭奠人？”
　　凤芜嗯了声：“回去睡觉。”
　　“哦。”
　　黎言归啧了声，到底是没忍住：“你去幻世祭奠谁呢？喜欢的人？”
　　平时仗着两人之间的身高差，凤芜都是俯视黎言归的那一个，陡然之间让黎言归有了俯视凤芜的视角，黎言归觉得还挺新鲜。
　　月光是一层薄纱，覆在凤芜脸上，让他那双眼都变得虚幻。
　　凤芜转了转指间菊花，笑的温柔。
　　这一瞬间，黎言归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算了，你别说了，晚安。”
　　他陡然关上窗户，唰的一声拉好窗帘，把月光和那个人全都隔离在外。
　　然后黎言归再一次摸上心脏，骂道：“都怪沐恒那个傻逼。”
　　没事儿跑来这里说什么废话？
　　…
　　第二天一早，黎言归再次顶着俩黑眼圈下楼，惊的林长风以为看到了鬼。
　　“你干嘛了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戏？”
　　黎言归也被起这么早的林长风惊了：“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林长风说道：“等会儿要和老板出个差，大概后天就回了，咖啡店有白素和苏离月在，不会出什么问题。”
　　“出差？”这两个字从林长风口中说出来实在是稀奇，他不解道，“你和老板能出什么差？”
　　林长风食指在唇前一竖，神秘道：“暂时先不告诉你。”
　　不说就算了，黎言归也不强迫。
　　他打了个呵欠，随手拿了块吧台上林长风准备的三明治，走到门口听见林长风在背后扬声道：“下课之后早点回来哦，猫猫们还要梳毛呢。”
　　黎言归恶声恶气回应：“知道了。”
　　没有它那些小妖们就不能独立行走自己梳毛了是吧？
　　大四没什么课，基本上来的人也算不得多少。
　　黎言归是没有前途可以奔的了，也还在思考到底考不考研，所以来上课就比较勤快，下课回家时还没有十点半。
　　回忆起昨天沐恒说的话，黎言归还真有点发怵他来学校找自己，于是选择绕了个远路，走学校小后门离开。
　　然后他遇到了站在对面街道的沐恒。
　　黎言归：“……”
　　沐恒：“……”
　　“好，不错，perfect。”
　　“这个带点小惊讶的眼神简直绝了！”
　　“来来来，我们换个姿势，这一次表情稍微带点青涩的笑，仿佛看见女朋友从我身后这个大学出来一般那种幸福。”
　　黎言归眼睁睁看着沐恒的表情一秒切换，而那双眼就紧紧盯着他。
　　摄影师翘着兰花指，完全无视周围围观的路人，闪光灯咔咔响起的同时他还不忘大声赞美：“哦我的天哪，沐恒你简直是我的灵感缪斯，你脸上的表情太完美了，这次的杂志绝对能大卖！”
　　沐恒一撩额发，露出光洁额头：“谢谢。”
　　黎言归：“……”
　　真是冤家路窄啊。
　　什么叫在渝大附近拍杂志，他分明就是在自己学校背后拍。
　　万万没想到想要避开的人居然就在这里，合着自己还算是自动送上门的那种。
　　借着不少围观人群，黎言归脚尖一转就要溜之大吉，一转身撞上一堵肉墙。
　　“沐先生的保姆车就在附近，他请你到车上等他。”
　　“我如果不去呢？”黎言归抬起头，一名西装革履有着健硕身材的保镖如一座山般挡住他去路。
　　保镖手指扳的咔咔作响，墨镜下的那双眼没什么表情：“沐先生让我别客气。”
　　黎言归：“……”
　　好男不和恶妖斗，算他狠。
　　被保镖拎小鸡仔似的拎到保姆车上，黎言归刚坐下就升腾起满腔愤怒，恰好此时凤芜发来消息。
　　凤芜：【在干什么？】
　　黎言归冷笑：【在被求婚。】
　　咔擦一声。
　　林长风眼睁睁看着面前这棵旺盛树木在青天白日被雷劈焦，只剩枯枝。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在思考这本书的进展，导致无从下笔，好在梳理清楚了，又可以开开心心让他们谈恋爱啦！


第36章 
　　别看林长风他们平时多么厉害，但是该害怕的时候还是会怂。
　　比如现在站在生气的老板身边。
　　林长风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小心翼翼问道：“是不是黎言归那臭小子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只是拿出手机发个消息，突然就生气的招来一道闪电劈坏一棵树，林长风思来想去也就只有黎言归有这个本事。
　　凤芜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速度处理完买机票回渝市。”
　　林长风原定计划一下被打的稀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想争取一下：“老板，这城市有个地道美食我们……”
　　在凤芜看过来凉飕飕的视线中，林长风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含泪投降：“好的。”
　　…
　　高级保姆车坐着非常舒服，甚至椅子还可以按摩，黎言归懒懒坐在椅子里，叹了个悠长的气。
　　从半掩的车门处可以看见沐恒身后跟着一串工作人员，端水的端水，撑伞的撑伞，甚至还有专门给他擦额头汗水的工作人员。
　　助理站在一边，拿着一杯冰咖啡，等沐恒收工之后贴心的擦干水汽递给他。
　　沐恒一口喝完大半，对着围观的粉丝们抛了个非常到位的媚眼，周围一片尖叫炸的黎言归耳朵疼。
　　门口站着那么大一个块头的保镖，黎言归就算是想溜也溜不掉，他索性掏出耳机听着音乐按着摩，甚至还能吹着空调舒舒服服的等人。
　　半小时后，终于拍完照片的沐恒收工回来，看到的黎言归随性又懒散的睡姿。
　　他一双长腿随意搁在前面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修长脖颈上的脑袋微微后仰，紧闭的双眼遮住他那双时不时就要露出嘲讽和不耐烦的双眼。
　　白皙的皮肤让沐恒想起黎言归在月光下时候给他的感觉，有一种特别神圣到想要跪下的冲动。
　　“再看下去，我怕你承受不了我的帅气给我跪了。”
　　说话的时候，黎言归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中写着不爽，眉头微蹙。
　　沐恒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想给你跪下？”
　　黎言归：“……”
　　靠，他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谁知道这妖是真的想要跪下啊。
　　空气就这么诡异的沉默了几秒，沐恒很快发现自己在犯蠢，吩咐司机回家，身后经纪人和助理大气不敢出，默默溜到最后一排坐着。
　　黎言归很快得出结论，沐恒在他团队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那个。
　　找老婆这条路，沐恒走的非常困难，现在转移了目标，把关注点放到黎言归身上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沐恒轻咳一声，开始进入追人时候的第一步：先撩。
　　“吃饭了吗？”他问道。
　　“吃屁吗？”黎言归看白痴一样看他，“现在十一点半，我被你保镖在保姆车上扣了将近一小时。”
　　沐恒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正好去我家吃点东西再回去，还能培养培养感情。”
　　黎言归一点都不给面子的怼道：“如果你不怕我把你砸了的话。”
　　沐恒：“……”
　　妈的，这个人好难撩。
　　沐恒绞尽脑汁思考要怎么搞定面前这个人类，到了他家停车场，不管黎言归同不同意，还是乖乖的跟着下了车。
　　走在后面，黎言归不经意一抬眼，看见一道门莫名其妙立在路中间，他心头一跳。
　　沐恒大摇大摆上前，莫名其妙道：“谁家的烂门扔在这里？大卫，联系物业给我搬走，挡路。”
　　叫大卫的助理当即掏出手机就要给楼层管家打电话，只是还没拨通，就听见嘎吱一声。
　　只见门突然打开，发出一阵刺眼光芒，瞬间点亮昏暗的停车场。
　　看见从门里面慢悠悠走出来的两个男人，大卫张大嘴巴，手机一个没握紧掉在地上打破安静和沉寂，他喃喃道：“我在做梦吗……”
　　是不是做梦黎言归不知道，他只知道不是他倒霉，就是沐恒倒霉。
　　想到这里，他立马指着沐恒告状：“老板，他绑架我，非要逼我从了他。”
　　“？？？”沐恒瞪大双眼，“谁绑架……”
　　“你就说是不是你让保镖把我堵在车上不让我离开的？”黎言归打断沐恒的话，厉声质问，“是不是你不让我下车，带我来的这里？”
　　都是事实，沐恒理直气壮地回答：“是我！但是我没有绑……”
　　黎言归大声道：“不经过我意愿就把我带来这里，不是绑架是什么？如果不是老板及时赶来，说不定我到你家都没有回咖啡馆的机会。”他几步窜到凤芜身后，揪着他衣角可怜兮兮道，“老板，你要为我做主顺便报仇啊。”
　　好厉害的一张嘴！
　　林长风无语的看着黎言归，顺便将他说完话之后做的鬼脸一并纳入眼中，佩服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停车场中吹起一阵阴凉的风，身后那道门缓缓关上，不出片刻便换成飘渺雾气散开，直至看不见。
　　沐恒身后的助理、经纪人和司机一个个差点惊掉下巴，在那见鬼的表情中，被瞬闪到面前的林长风放倒，顺便消了个记忆。
　　眼看凤芜那一脸冰霜，嗖嗖放冷箭的双眼，沐恒下意识后退一步。
　　凤芜冷笑一声，沐恒甚至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钉在墙上，一簇火光骤然冒出，朝着他的头顶缓缓飘去。
　　意识到自己即将遭遇什么，沐恒瞪大双眼：“凤老板，住手！”
　　“你在吩咐我？”凤芜掌心朝上，烈焰自掌心呈现。
　　沐恒倒吸一口冷气，他哪儿敢啊。
　　他是凤芜，又不是林长风那个狗东西，是让他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人，以卵击石那是不自量力，沐恒还是很懂识时务的，正想力挽狂澜解释一下，然而凤芜根本不给他机会。
　　几乎是瞬间，两道火光直直冲着他头发而去，发丝烧焦的味道弥漫整个停车场，沐恒那一头染成蓝色的时尚发型秒变光头，只剩一个在火光中还反光的光头。
　　万万没想到事情走向的黎言归噗地笑出声，最过分地还是林长风，他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笑声响彻停车场。
　　同时响起地，还有沐恒无法接受地尖叫。
　　“啊——！”
　　…
　　“沐恒已经好几天没营业，工作室的那群叔叔阿姨是不是不想干了？”
　　“听说沐恒那天拍完杂志回家感冒发烧，太累，最近都在休息，作为粉丝我们肯定很担心啊，但是工作室那边好像都没怎么透露近况。”
　　“让他休息休息也好，多休息说不定又有精力开演唱会了。”
　　咖啡店中今天来了几个小女生，还是沐恒的粉丝。
　　黎言归给她们送咖啡的时候无意中听见聊天内容，真想告诉她们，她们哥哥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没有头发太丑，甚至心灵还受到不小重创，怕是短时间内都不会出现在公众视线。
　　放好蛋糕，黎言归回到吧台，林长风手中拿着面小镜子，时不时撸一把自己头发，顺便夸赞自己保养的好。
　　自从沐恒被凤芜烧掉头发，林长风每天有事没事都要来这么一出，按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一看到自己茂密的头发，就会觉得非常解气。
　　黎言归非常理解这种有些变态的心情。
　　正好林长风欣赏完自己头发，开始他的每日一问：“老板还是不理你？”
　　岂止。
　　不理他就算了，每次看到他都会冷哼一声，今天更是有些变本加厉，早上起床见到，已经直接无视他了。
　　一想到这里，黎言归顿时有些心累：“我做错了什么？”
　　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男人嘛，都是要哄的，这么多天过去你都不哄人，老板无视你都是轻的。”
　　黎言归百思不得其解：“我想问你很久了，所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所以说人类没有心还自私，林长风夸张的捂住嘴：“你居然还不知道你做错了什么！”
　　“用什么感叹句？”黎言归莫名其妙，“你倒是说说，我怎么错了？”
　　祝好两杯咖啡，林长风给黎言归一杯，端着它到沙发上坐下，顺手薅了只小猫抱到怀中，在黎言归‘别废话，赶紧说’的目光中，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咖啡才说道：“人嘛，要有耐心，不然……”
　　黎言归见不得林长风装模作样，他直截了当：“不说拉倒。”
　　“哎哎哎，急什么急什么，我又不是不说。”林长风一见黎言归要走人，刚才那点气定神闲跟着没了，“你坐下，我说。”
　　黎言归眉梢一挑，早点说不就得了，非要卖关子之前还教育一下人，是个人就不能忍。
　　林长风把黎言归稳住，也不再废话：“本来嘛，我们是出差，谁知道你怎么得罪了老板，那给他气的啊，树都劈了。本来是定好了回程机票，他愣是直接开了幻世大门，定位到你的地点，在那里狙击你们。”
　　“等等。”黎言归问道，“凤芜是怎么定位到我的？”
　　“讨厌。”林长风一脸娇羞，“难道你忘了亲老板的时候咬破他嘴喝下的那点血？都相濡以沫渗透到血液了，他想定位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黎言归：“……”
　　本身就不是什么美好回忆，被林长风这么一说，黎言归更是觉得有问题。
　　和着他现在除了是盘菜，还成了凤芜的定位器是吧？
　　这要是哪天跑路，凤芜直接杀到他面前，留给他的话怕是只有一句问他棺材要滑盖还是翻盖。


第37章 
　　“沐恒这个人，以前在幻世可是出了名的结婚狂，每一次在幻世摆擂台把那些妖们揍的嗷嗷叫，连神兽都不能幸免，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找一个能打得赢自己牛逼哄哄的老婆，好做背后那个吃软饭的男人！”
　　“他摆擂台就算了，人家不上还要硬逼，所以幻世的妖们集体上书，让凤老板把他赶出去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在现世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粉丝一大堆，跟在身后嗷嗷喊哥哥，甚至还想给他生孩子……不过这家伙一个都看不上。”
　　“……所以这和我所谓的惹到凤芜生气有什么关系？”
　　“那肯定有关系了，你可是人类，人类都爱追星，那沐恒都直接把你绑到他家楼下了，你平时那么怼我们时候那么威风，怎么到沐恒面前就这么逆来顺受了？你一点都不反抗，我们还以为你打算下嫁了呢。”
　　…
　　今夜有少许星星落在夜幕上，月亮挂在一旁，像一面残缺的镜子。
　　黎言归双手枕在脑后，愣是睁着双眼一直注视头顶吊灯，脑子里面一直在回想下午林长风说的话。
　　越想他越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思考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
　　难道他平时真的很威风吗？
　　黎言归承认自己脾气差、没耐心、不爱搭理人、爱钱又冲动……靠，这么看下来他好像真的很糟糕的样子，除了长得帅没一个优点了。
　　也不知道那些女孩子都喜欢他什么，瞎了眼。
　　靠着床头慢悠悠滑到被子里，黎言归打算催眠自己睡觉，窗户突然打开，一阵夜风吹来，带进还在空中飘舞的桃花瓣。
　　一阵令他身心舒畅的清气钻进鼻腔，黎言归莫名感觉埋藏在血管中的血液突然有些躁动起来，他似有所感，睁开双眼，看见凤芜坐在床边，他视线落在窗沿，手中把玩着一朵氤氲着粉色光芒的桃花。
　　感受到黎言归的视线，他眼睑低垂，倒映着一点风光的双眸中泛着淡淡不开心。
　　“得罪了我还要我亲自上门听你说对不起？”
　　黎言归：“……”
　　这他妈就冤枉死人了，他什么时候有了‘得罪’这个罪名的？
　　黎言归猛然掀开被子坐起身，在凤芜微抬的下颚中，端端正正跪坐在凤芜面前，不算真诚但是很大度道：“对不起。”
　　把玩桃花的手一顿，凤芜也是没想到黎言归认错这么快，短暂两秒沉寂之后，他轻哼一声，问道：“错哪儿了？”
　　他他妈哪儿知道啊？
　　不过是听了林长风的话为了哄凤芜而已，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上纲上线，狐狸精真是难搞。
　　黎言归回忆了遍林长风下午的话，耐着性子说道：“我错在不应该不反抗沐恒，我错在沐恒给我求婚我没有狠狠拒绝他，我错在自己让你们误会我要下嫁，我错在是个人类跟他有种族障碍但是没有狠狠拒绝他，我……”
　　“停。”凤芜捏住黎言归下颚，双眸微眯，“你在骂我。”
　　被迫抬起头，黎言归为眼前美貌心脏跳了一下：“我没有。”
　　“有你也不会承认。”
　　傻子才会承认。
　　黎言归不爽道：“你打断我，还想不想我细数自己的错了？”
　　“态度将就，不用数了。”凤芜把花梗塞到黎言归唇间，“这朵花送你了。”
　　黎言归：“……”
　　他甩脱脸上那只手，面无表情把花拿下来，放在掌心抛上抛下：“老板，你祭奠的那个人是谁？”
　　看他一眼，凤芜说道：“喊我名字。”
　　“……”黎言归无语，“喊老板是尊敬你，喊名字显得你不受重视。”
　　“是吗？”凤芜眉梢微挑，夺走还抛在空中的花，指尖一捻，桃花化成萤火虫般的飞屑，很快消失在窗外，他这才收回视线，慢条斯理道，“在林长风面前喊我名字的时候，怎么不尊敬我了？”
　　黎言归：“……”
　　“原来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黎言归：“……”
　　不是听了墙角就是林长风把两人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凤芜。
　　叛徒。
　　黎言归索性坐下，盘着腿，当着凤芜喊他名字莫名会让他有些难以启齿的含羞感，他也不说，索性闭上嘴，把沉默进行到底。
　　好在凤芜也不为难他，他站起身来到窗边，声音显得有些飘渺：“什么时候你想听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黎言归一愣，莫名觉得心有点痛。
　　他下意识捂住心脏说道：“好。”
　　顿了几秒，问道：“所以你没生气了？”
　　说到底他什么都没干呢，这哄人来的莫名其妙。
　　月光下，凤芜回头，浅淡的笑容只有今晚月辉能照出他唇角弧度：“睡吧。”
　　他走过来，指尖点在黎言归额头，他顺势躺下闭上双眼，感觉身体中一直躁动的血液突然平复下来。
　　那种趋于平静的感觉让黎言归宛如走了几公里后感觉到的累，他喃喃开口：“老板，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一声嗯飘在耳边：“你以为我的血这么好喝？”
　　…
　　第二天一早，黎言归可以说是十分神清气爽。
　　他洗脸的时候猛然想起昨天那种感觉似曾相识，仔细一回想，可太像他睡在凤芜公司里面那个状态了。
　　那时候也是凤芜故意的？
　　想了一分钟，黎言归索性不想了，总之不管是不是故意，他只要明白一件事就行。
　　那就是，凤芜的血是真的没那么好喝的。
　　那是要付出代价的。
　　故事咖啡馆因为有了黎言归住在四楼，周末早上店门都开的比较早，大概九点左右黎言归就会开始做准备。
　　那群有签合同的小妖们也会从特定通道中来到现世，陪着黎言归一起做开店准备，当着黎言归的面，就跟穿衣服似的开始穿猫皮。
　　每每看见那个画面，黎言归都有一种一言难尽的感觉，索性每次都不看，但是那只小貔貅笨手笨脚，有时候会卡住穿不上去，黎言归就会动手帮帮她。
　　给他们梳好毛，黎言归拍拍小貔貅背起身，它迈着猫步跳上桌子，口吐人言：“黎言归，你是不是要结婚了呀？”
　　黎言归以为自己幻听：“你说什么？”
　　“长风哥哥说，沐恒正在追你，但是你没有拒绝，所以肯定会和他结婚。”它说着就要哭，“我不要啊，你能不能不和他结婚？他要是和你结婚了肯定经常来咖啡店，我不待见他，我不喜欢他。”
　　下面的妖跟着附和：“我们都不喜欢他！”
　　叽叽喳喳吵的黎言归脑仁疼，他大声道：“停！”
　　对上一双双小豆似的双眼，黎言归深吸口气，咬了咬后槽牙：“林长风说的是吧？这么散布同事的谣言我可忍不了。”
　　话音落下，正好林长风打着呵欠下楼，看见黎言归还招手，打了个元气满满的招呼：“哟，起那么早，早上好啊。”
　　满腔怒火终于忍不下去，黎言归边骂边朝林长风走去：“我好你妈个脚好。”
　　…
　　顶着青紫的嘴角，林长风接待了来店里的第一位客人。
　　只是这个客人有些特殊。
　　唐唯青来到店里坐下，点了杯热牛奶，当林长风要离开的时候，她突然说道：“我知道你不是人。”
　　此话一出，正靠墙看书的白素和苏离月齐齐看向林长风的风向，脸色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只有黎言归没有听清她说的什么，只是能感觉到店里气氛有瞬间凝滞。
　　见惯了大风大雨，林长风没有一点惊讶和露马脚，笑道：“这玩笑不好笑，我要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你是妖。”唐唯青一口气喝完半杯牛奶，紧紧握着杯子的那只手因为太过用力而有些颤抖，她似乎在极力忍耐，大声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妖，我全都知道！”
　　黎言归换水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的朝她看过去。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谁在乱造谣我们？”林长风正色道，“你告诉我，我要知道是谁说我们不是人，我打死他。”
　　“不要！”唐唯青一把抓住林长风一角，嗓音哽咽，“我有事求你们，求求你们。”
　　林长风说道：“我们不是银行，不借钱啊。”
　　唐唯青：“……”
　　“贫什么？”白素不知何时来到林长风身后，一把将书拍到他后脑勺上，“走开。”
　　林长风摸着后脑勺往旁边挪了挪，白素不客气的推开他，坐到唐唯青面前，抽了张纸递过去：“把你知道的、和你想要求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们。”
　　唐唯青激动道：“我说了你就会帮我了吗？”
　　白素噗嗤一笑：“小妹妹，你且说，我们听，反正不说你也不会走，你说了我权当听个故事，要这故事让我开心，我说不定就帮你了，全凭心情。”
　　唐唯青脸色尴尬，咬着唇，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往下滑。
　　“我没那么多耐心看你哭。”白素敲敲桌子，“不说？那就请你离开。”
　　唐唯青忙道：“我说，我说。”
　　白素双手交叉抬着下颚，笑眯眯道：“说吧。”
　　黎言归：“……”
　　这女人的快乐完全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啊。
　　坏女人。


第38章 
　　大厅里面一时半刻安静的只有唐唯青抽抽嗒嗒的声音，显然是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她也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讲起。
　　心中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对上面前女人灼人的视线，唐唯青到嘴边的话又哽了哽。
　　“甜食能让人心情好，吃点吧。”
　　正在犹豫从哪里开始说起，唐唯青面前多了一块蛋糕。
　　她看向送蛋糕的人，只觉得这个小哥哥长得可真好看，还很贴心，她满腔忐忑的心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只剩感激：“谢谢。”
　　“不客气。”黎言归拿出收款码放她面前，公事公办的语气，“您一共消费56。”
　　“……”唐唯青的心瞬间裂开。
　　很显然，林长风三人已经习惯黎言归这样的作风，并没有任何惊讶，反倒是唐唯青的表情让他们觉得不至于。
　　因为黎言归还有更过分的她没看到呢，这个人类什么绝情寡义的事做不出来！
　　白素再次敲桌：“不说？长风，离月，送客。”
　　“别！别！”唐唯青站起来，急切道，“我说，我马上就说。”
　　为了避免真的被送出去，唐唯青不敢再犹豫，立刻组织好语言，倒豆子似的说道：“我家、我家的猫是妖，我也是在一周之前发现的。”
　　刚开始还有些结巴，说了一两句之后，她的语速逐渐快起来：“我当初把他从宠物店买回来，就是看重他漂亮的毛发和纯净血统，花了我好大一笔钱，我……”
　　黎言归不耐烦的友情提示：“看看你对面妖的脸色，还不说重点？”
　　只见白素左手撑着脸颊，眉头微蹙，指尖在桌上哒哒哒的点，摆明了‘再说废话立马仍你出去’的表情。
　　他们是妖，不是人，唐唯青不敢不听话，于是又组织了下语言，直接挑重点：“一周前我带他去做绝育，到店里的时候，他听见绝育这两个字开始疯狂挣扎，我以为他只是怕陌生环境和陌生人，结果他抓伤了我们，趁着有人进门的瞬间窜出去跑了。”
　　“我把宠物医院周围找遍了都没找到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后，发现他就蹲在门前，冲着我喵喵叫，直到那会儿都很正常。但是一进屋子，他就变成人，怒骂我没有良心，居然要给他做绝育，说我作为人太失败了，居然要让他断子绝孙。我也不想啊，我怎么知道他不是猫是妖啊。”
　　“所以呢？”黎言归抽了张纸给她。
　　唐唯青接过，拧了把鼻涕，捏着纸团泪眼婆娑的问道：“卫生纸收钱吗？”
　　“你要给也可以。”黎言归说着就要掏出二维码吓她，果然唐唯青吓的连哭都忘了。
　　过了几秒，她发现黎言归不过是耍自己而已才松口气：“是他告诉我这家店的，我想找你们帮帮忙。”
　　黎言归眉梢微挑。
　　整个暑假下来，黎言归虽然和染上浊气的妖以及人接触不多，但是沉淀下来之后，还是能感觉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令自己不舒服的气息。
　　从她进门到现在，黎言归也没在她身上感觉到任何浊气带给他的不舒服和窒息，以至于他比白素三人还要好奇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离月说道：“未经允许，随意将妖的身份透露给人类可是大忌，要进行劳改的。”
　　此话一出，黎言归悠悠看向他，苏离月假装没看见黎言归眼神。
　　那他们怎么知道只有妖才能看见的招聘单能被人类看见？
　　看见就算了，这个人在谈话中还能准确无误猜出他们原型，属实是阴沟里翻船了。
　　“他还给你说了什么？”白素问道。
　　她很难保证一个连自己妖身份都藏不住的妖，嘴能把住门。
　　唐唯青小心翼翼看了眼在座的四个妖：“他说这家店门前有棵神树，上面挂着月老的红线，让我求你们送我一条。”
　　“我靠，死猫家教还是不严啊，这都告诉你了！”林长风第一个拍桌子，袖子往上一撸，怒声道，“难怪自己不敢过来呢，是怕被我拔光毛挂在咖啡店楼顶和被封在风筝的死魂作伴吧。”
　　唐唯青吓一跳：“你冷静一点……”
　　“没办法冷静！”林长风气的又拍了拍桌子。
　　黎言归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激动，退后两步来到苏离月身边，不用开口，苏离月已经开始贴心解释：“林长风是月老唯一侍从，月老如今在幻世沉睡，他负责守护月老拉郎配的红线。”
　　“哦，这样。”黎言归是万万想不到还有这层关系，难怪神树上挂满红绳。
　　“他让你求送红线是为什么？”作为女人，白素比较关心这件事。
　　唐唯青看了眼气呼呼的林长风，小声道：“他说，为了让我打消送他绝育的念头，所以要把我和他绑在一起。”
　　饶是白素身经百战，听见这个理由也是很无语：“人妖殊途你不知道吗？还由着他这么胡来。”
　　提起那只猫，唐唯青脸色微红，低下头害羞又娇嗔道：“嗯……怎么算是胡来呢？”
　　“怎么不算是胡来？”白素问道。
　　“他长那么帅，就算人妖殊途，我也要定他了。”唐唯青突然捧住脸颊，哭过的双眸湿润，里面带着明显爱恋。
　　白素：“……”
　　苏离月：“……”
　　林长风：“……”
　　只有同为人类的黎言归表情正常点，没有多么无语，甚至还赞同的叹了口气：“所以说，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罪孽。”
　　真的只有物种相同才能产生共鸣吗？
　　林长风不给唐唯青沉醉美好恋情的时间，一把子捏碎她的美梦：“自从月老沉睡红线就没有再动过，就算给你们也只是废线一条，更何况人妖殊途，你和他之间绝无可能。”
　　“我……”
　　“你什么你。”林长风完全不给唐唯青说话的机会，“你那是对人家有感情吗？你那是馋人家身子，馋人家长得帅。”
　　黎言归：“……”
　　感觉膝盖中了两箭。
　　“你想过吗，你是人，他是妖，在他眼中，你一个人类的寿命对他来说不过是眨眼的事。他能一直年轻，你却会越来越老，站在他身边人家只会管你叫奶奶，管他叫哥哥，你想想那个画面，你现在还幸福吗？”
　　唐唯青被林长风说的一愣一愣，还真设身处地想了想那时候的画面。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在她面前喊她老奶奶，喊她身边的人小哥哥，光是想想她就胸闷气短，恨不得一口老血吐出来。
　　不过鉴于人太帅，唐唯青还是挣扎了下：“可是……”
　　“没有可是。”
　　“如果……”
　　“没有如果。”
　　唐唯青：“……”
　　眼看面前的人摆明了不会送自己红线，甚至隐隐有不耐烦的趋势，唐唯青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抹了抹因为失望涌出来的眼泪，哭着离开了。
　　她来时小心翼翼，走时失魂落魄，背影看起来孤单又消瘦。
　　“走吧。”林长风对黎言归说道。
　　“去哪儿？”黎言归收回视线，不解道，“进货？”
　　“当然是去工作了，跟着那女生去收拾那只猫妖。”林长风哼笑，“居然敢把这里的事给一个人类说的那么事无巨细，还教唆对方来拿红线要把人家绑在身边一辈子，不打一顿不行，这个机会就不留给他父母了，我们自己来。”
　　黎言归翻了个白眼，正想说不去，林长风抢先一步说道：“老板的车已经等在街口了。”而后他又竖起三根手指，“出外勤，三倍日薪。”
　　黎言归往回走的脚步一转，笑了笑：“我还是很喜欢出外勤的。”
　　呵。
　　骗子。
　　林长风就差没直接说出来，祝福好白素两人看好店后，他才离开店，黎言归已经走出院子。
　　凤芜的车骚包又霸气，停在街边特别吸引人目光，黎言归感觉它就像是在人群中发光发亮的千瓦灯泡，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来往人的视线跟针扎似的，黎言归迅速钻到后排，把副驾驶留给身后的林长风。
　　他刚坐下，感受着空调带来的凉气，车门再次打开，林长风挨着黎言归坐下，把他往旁边挤：“过去一点。”
　　“你不坐前面？”黎言归边问边退，抬头时候正好对上后视镜中凤芜抬眸看过来的视线。
　　没有任何情绪，就是这么看了一眼，配上他波澜不惊的语气像极了索命阎王，他问：“我是你们的司机？”
　　黎言归和林长风两人瞬间坐直身体，姿势僵硬。
　　林长风干笑两声：“老板，我们……”
　　“坐过来。”凤芜收回视线，耐心开口。
　　黎言归哦了一声，正要动作，突然觉得不对，回头看向林长风：“你是后上车的，你去副驾驶啊。”
　　“老板的副驾驶别人想坐都没得坐呢，你居然还推三阻四？”林长风一下子就硬气起来，“还不赶紧去坐好。”
　　“我……”
　　“黎言归。”
　　凤芜缓缓开口，偏头看过来的同时，眉眼上挑，隐隐带着点不耐烦，颇有些阴阳怪气道：“我的副驾驶配不上你？”
　　不得不说，黎言归还是有些怂凤芜的。
　　只是一个眼神和一句话，他立马就从后排跨过中台来到副驾驶并且端正坐好。
　　林长风感叹：“不愧是老板，就是霸气。”
　　黎言归一时嘴快，接道：“霸气？王霸之气吗？”
　　林长风：“……”
　　他真的很想知道，黎言归的嘴到底是怎么长的。
　　作者有话要说：
　　王霸=王八
　　大家521快乐呀。


第39章 
　　车厢中的安静逼仄又令人窒息，林长风更是大气不敢出，缩到角落当一个没有感情的雕塑，减弱存在感。
　　黎言归说完就有些后悔，不由得挺直脊背，小心翼翼看了眼凤芜，没有感觉到要被找麻烦的样子后，他悄咪咪的松了口气。
　　所以说，有时候长了张太会说的嘴也不是特别好，在绝对的武力值压力下，他妥妥是吃亏的一方。
　　眼前风景飞速倒退，车子很快驶上马路。
　　“没有浊气，也没来得及跟上那女生，我们怎么找到她？”黎言归紧紧握住扶手，生怕被在三环上飙车的凤芜甩吐。
　　作为咖啡馆里唯一一个人类的专属百科全书，林长风嘴还没张开，就听凤芜问道：“一个人类而已，我跟踪她还需要追在她身后？”
　　“……”就是问问而已，发什么脾气，黎言归自知理亏，大度的不计较，“我就问问。”
　　凤芜：“呵。”
　　黎言归：“……”
　　黎言归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但是此时此刻他总觉得不说点话凤芜的气怕是不会消下去，思考几分钟后，他决定从别的话题入手。
　　“沐恒头发被老板烧掉，不可以再长出来吗？”黎言归真诚发问，最近来店里的有那么一两个是沐恒粉丝，提起他不开工这件事甚至还跑到微博工作室去询问。
　　凤芜瞥了眼黎言归，冷声道：“你很关心他？”
　　碍，接话了。
　　有戏。
　　黎言归说道：“只是觉得他长得还行，烧了头发也将就，不就是变成光头也值得停工，看来他偶像包袱还是太重了。”
　　话音落下，黎言归觉得车厢中的紧绷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沉闷，连带着空调冷气带给他的凉意似乎都散了不少，身边像是做了一尊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觉得……”
　　“我不要你觉得。”林长风从后面一把捂住黎言归的嘴，在他耳边咬牙切齿低声道，“闭嘴，你别说话了！”
　　骤然被捂住嘴，黎言归眉头微蹙，在快要爆发让林长风滚的时候，他很自觉松了手，嘻嘻笑道：“到了。”
　　黎言归往外一看，可不是吗，车子就停在露天停车场。
　　听见身边驾驶位打开车门的声音，黎言归瞪了眼林长风，他紧接着下车落后凤芜两步距离和林长风并排走：“给我个理由。”
　　“为了让你活下去。”林长风恨铁不成钢的看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叫反复在雷区蹦迪吗？”
　　“我怎么就蹦跶了？”
　　林长风哼道：“当着老板的面夸另一个男人长得不错，你不是在雷区蹦迪是什么？”
　　黎言归：“不是，我……”
　　“别解释。”林长风打断他，“我刚才是在救你命，懂了吗？”
　　他懂个锤子懂。
　　不就是说沐恒长得还不错，怎么就叫夸了？
　　妖的脑回路都好有问题。
　　黎言归回敬林长风一个瞪眼快步跟上凤芜，这个小区管理并不严格，他们三人来到电梯前。
　　远远的，黎言归突然听见一串有些沉闷但是又清脆的叮当声，像是挂在腰间的金属碰撞声，他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身穿白色衬衫，长相英俊的男人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似乎也是要上楼的样子。
　　发出声音的来源在他手腕，黎言归定睛一看，发现居然是用红绳编织在一起的铜钱，共有两串，像是造型别致的手镯般，碰撞在一起发出当啷轻响。
　　正好电梯门打开，里面两个女生看到等在电梯前四个好看的男人，双眼瞪得大大的。
　　黎言归一行人进到电梯，关门之际听见两人毫不掩饰的讨论声。
　　“我靠，好帅！肯定是海王！”
　　“海王怎么了？长得好看的才有资格叫海王，外面那些又丑又普通的叫水鬼，我选择海王。”
　　电梯里：“……”
　　林长风捂着疯狂上扬的唇角按下楼层，还很贴心的问另一个人：“几楼？”
　　男人也在笑，他转了转手腕上的铜钱串：“和你们一样。”
　　“真巧。”林长风下颚扬了扬，视线往旁边一瞥瞧了他一眼。
　　男人没说话，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
　　如果黎言归没有感觉出错的话，电梯中的氛围似乎在短短几秒交流中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到凤芜身边，凤芜瞥他一眼，装作没看见他这么怂的样子，电梯一打开，他长腿一迈，率先离开电梯。
　　径直来到那女生住的家门前，男人也停住脚步。
　　这一次，他唇角的笑是那么的别有深意：“真不是一般的巧。”
　　凤芜没有说话，他按下门铃。
　　等待间，黎言归突然有些紧张，总觉得身边这个男人很不简单。
　　房门打开那瞬间，唐唯青什么都没有看清，眼前闪过一道黑影，擦着身体快的像是一抹幻觉，林长风一把按住男人肩膀，笑眯眯道：“我们老板提前去问候一下那只猫崽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摁在肩膀上的手背青筋凸起，足以想见林长风用了多大力气。
　　而男人似乎感觉不到痛，他头也没回，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黎言归：“人类和妖混在一起，有意思。”
　　黎言归眉头一皱，身边唐唯青突然尖叫，指着屋子里的凤芜大叫道：“放下他！放下！”
　　黎言归一头雾水看过去，只见凤芜手中握着一只肥猫的腿在空中晃了晃，只是那么一抖，阳光下就满是翻飞的毛发，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大妖带给小妖的压力与生俱来，猫的双眼已经呈现纹圈状，很显然被震得无法动弹，甚至没有自理能力。
　　听见唐唯青的话，凤芜眉梢微挑，就这么把猫扔了过去，吓的唐唯青边尖叫边手忙脚乱边接。
　　男人见状突然大喊一声：“放下他！我来！”
　　然后不给林长风和唐唯青反应时间，他轻松挣开林长风的桎梏，一把推开唐唯青把人摁到墙壁上，一手接住猫。
　　这个人很有两把刷子，黎言归暗道不好，摇了摇林长风肩膀：“怎么办，你打得过不？”
　　林长风还有些失魂落魄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在被一个人类挣脱自己桎梏的打击下没缓过神，被黎言归一摇，他倒是清醒的很快，忙说道：“别摇了别摇了。”
　　“不摇你不清醒。”黎言归骂道，他何止摇，他打他的心都有了。
　　房间里面，凤芜站在客厅，黎言归和林长风站在门口。
　　唐唯青被拍在墙壁上一个没撑住昏了过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那个手戴两串铜钱的男人正高举手中的猫，双眸微眯，颇有一种要把它烧成灰的架势。
　　“别……”黎言归下意识阻挡。
　　原本以为会看见猫魂飞魄散或者直接被摔死的血腥一幕，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男人把它高举起来，然后一把凑到脸上，刚才还沉稳的表情立马变沉醉。
　　他边蹭边摸，闭上双眼享受着毛茸茸带来的极致触感，陶醉道：“不愧是才刚出生的朏朏，抱起来就是舒服，走，跟叔叔回家，叔叔来养你。”
　　林长风：“……”
　　黎言归：“……”
　　两人当场石化。
　　似是看够了戏，凤芜这才从客厅走出来，夺走男人手中还在晕乎乎的朏朏：“他不能跟你走。”
　　“姓凤的，我警告你，把他给我。”被夺走软乎乎的朏朏，男人握着手腕铜钱咔咔作响，气道，“别以为你是我朋友我就能原谅你夺我毛茸茸之仇，我们的立场可是敌对。”
　　凤芜轻嗤一声：“谁是你朋友？不要血口喷人。”
　　男人哼道：“怕了吧？难怪刚才电梯里面看到我不敢认呢。”
　　“我纯粹是觉得……”凤芜拖长尾音，在男人扬着下颚看过来的视线中缓缓说道，“能把五铜钱戴手腕上还如此自信的人类审美太差，像傻逼。”
　　说完，凤芜还要在男人伤口上撒盐，反复踩踏：“宁叶，越长大你越活回去了。”
　　宁叶：“……”
　　“……”从石化中回过神，黎言归思绪还有些飘，指了指凤芜怀中的猫，“那是朏朏？”
　　林长风有些无语：“你的关注点挺清奇，你难道不是应该问我为什么老板和这个男人认识吗？”
　　黎言归哦了一声，从善如流道：“老板为什么和这个叫宁叶的认识？”
　　林长风回答的很快：“我怎么可能知道。”
　　黎言归：“……”
　　林长风：“……”
　　也许是黎言归那眼神‘你他妈是傻逼’的情绪太热烈，导致林长风说什么也要挽救一下：“我不知道老板认识这个人，但是我知道宁家。”
　　“宁家？”黎言归觉得有点耳熟，看了眼屋子里的两人，想起当初看的一则新闻说道，“你说的难道是那个一直上不了渝市首富，反复被压在第二的那个宁家？！”
　　黎言归声音不小，恰好大家都能听见。
　　一时之间，安静的氛围中尴尬迅速蔓延，而林长风似乎还觉得不够尴尬，跟着添了把柴，大声道：“对！没错！就是那个被我们老板一直压在第二起不来的宁家！”
　　宁叶：“……”
　　妈的，他凭什么要受这个委屈？


第40章 
　　直到走出电梯黎言归都还有些不相信。
　　他抱着朏朏，问给唐唯青消除完记忆的林长风：“老板真的是渝市首富？”
　　“那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林长风大声道，“不信你自己去看看，不过咱们老板把自己隐私保护的相当好，从这里你就能看出他有多牛逼了，和宁家那群动不动就上新闻的一对比，咱们老板可真是低调的不行。怎么样，是不是更爱老板了？”
　　怎么什么都能拉下郎配？黎言归嘴角微抽，冷声道：“我更爱你。”
　　“还是不要了吧。”林长风害怕的和黎言归拉开距离，“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受到二次伤害的宁叶捂着受伤心脏，悲痛道：“我还没走呢，你们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讨论宁家？”
　　“有什么区别吗？有这么一个首富朋友，你难道不是应该高兴？”黎言归抱紧怀中朏朏，离他远远的，不给他任何非分之想的机会。
　　宁叶觉得一点都不高兴，他一脸诚恳：“你把朏朏给我，我会更高兴。”
　　还在做拥有朏朏的梦没醒呢。
　　黎言归不阴不阳道：“亏你长了个人样，竟然这么不要脸。”
　　“噗。”林长风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黎言归怼人那可是相当有一套的。
　　就连凤芜都勾了勾唇角。
　　宁叶：“……”
　　他这辈子没受过被人怼到哑口无言的委屈，就说他在业界的地位，谁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姓宁被刺两刀。
　　这种差点被气死的感觉实在久违，宁叶无法自抑的痛声质问：“喜欢毛茸茸有错吗？”
　　阳光热烈，兜头照在人身上像是贴了层无法挥之而去的热气。
　　凤芜打开车门，身高腿长的他站在车边像极了一副养眼画报，他看向宁叶：“你来这里没有这么简单，说吧，为什么。”
　　“就知道瞒不过你，还别说被当面撞上。”宁叶一秒收掉脸上表情，变脸都没他那么速度，他正色道，“最近浊气泛滥想必你知道，咖啡店没那么多时间挨个清理被浊气感染的妖，我们宁家可是有。”
　　林长风指着宁叶，恍然大悟：“哦，原来老板说的小弟就是你们。”
　　“……”噗，宁叶捂住心脏，一口老血哽在喉咙，感觉自己又被刺了一刀。
　　成功扎到人的林长风笑眯眯摊手：“开个玩笑，别那么在意。”
　　笑的那么开心，可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开玩笑的样子。
　　宁叶深呼吸好几口气，决定大度的不计较，他指着黎言归怀中的朏朏：“这只朏朏父母被浊气感染，现在正在我家被关着，我倒是想把他们弄出来扔进你那个世界，不过他们不信我，要我把他们儿子带回去才行，当然我也乐意走一趟。”
　　朏朏浑身毛茸茸，在大夏天抱久了无疑是种折磨。
　　黎言归热的不行，索性直接把还没醒的朏朏扔进车里，顺便擦了把额头汗水。
　　扫了他一眼，凤芜随手把车钥匙扔进去打开空调：“去咖啡馆说。”
　　宁叶掏出车钥匙，他的车就停在凤芜旁边，巧的不行，他边走过去边真诚问道：“你那破店生意都没有，真没考虑过直接让它倒闭吗？”
　　“……”林长风感觉被刺了一刀。
　　还没缓过来呢，紧接着又听宁叶骂道：“早说让你关门了你偏不听，养那三个生意都不会做的妖，纯属浪费钱，他们除了吃喝拉撒还会干什么？哦，就只会守着那棵树，幻世随便招个妖不行？”
　　林长风连着被刺了两刀，脸色精彩得很。
　　没有感觉到杀气的宁叶还在持续输出：“关键他们还不是毛茸茸，一只孔雀一条蛇，还有一个月老的侍从，除了长得好看点，完全没用。”
　　隐藏在林长风心中的小宇宙一把爆发，黎言归可不想在这里看林长风和宁叶打架，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直接把林长风摁到后座，一把关上门：“老板，走了。”
　　说完还瞪了眼宁叶。
　　凤芜扔下句：“跟上来。”
　　启动车离开这里。
　　吹着空调，林长风尤不解气，还没从爆炸中平息下来，劈里啪啦的摁着手机。
　　黎言归往后看了眼他，不走心的安慰道：“差不多就得了，人家也没说错，你们经营那咖啡店还不如关门呢。”
　　收到来自同事给予的打击，林长风没有发脾气，但是打字的手更快了，他头也不抬道：“他懂什么？咱们没生意是因为结界问题，凭咱们仨风流倜傥、貌美如花的姿色，还能揽不到客？”
　　黎言归无语：“别把咖啡馆说的跟南风倌怡红楼似的。”
　　“你不懂。”林长风终于抬起头，语重心长道，“咖啡馆生意差那是我们想的吗？咱们也想好好做生意，奈何结界教做人，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凤芜慢条斯理接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怪我？”
　　“我怎么敢。”林长风轻咳一声，顿时没了在群里打字和白素、苏离月研究怎么教宁叶做人的兴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奏上‘歧路’，然后被凤芜发配幻世挖一个月煤。
　　黎言归是知道的。
　　白素说过，咖啡店四周有一层人类看不见的结界，它保护着院子里那棵神树，能够让它在夜晚盛放无限光辉也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它盛开之后散放的清气庇佑这方天地，不仅让幻世永远安虞，也能让这座城市中的污秽浊气减少。
　　结界一旦布下，咖啡店存在感会直接减弱，甚至是没有。
　　通俗点来说，就算林长风脱光了在院子里面裸奔，怕是都没有人回头看一眼帅气裸男。
　　朏朏晕太久，黎言归边扳开它眼睛看了看，对方翻着白眼没有醒来的迹象，边问道：“为什么不把树种到深山老林？”
　　在那种地方除了蛇虫鼠蚁，还能有谁光顾？
　　林长风身子前倾，手臂搭上副驾驶椅背，以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言归啊，你舍得5G和WIFI去深山老林做一个与世隔绝的野人吗？”
　　“……”黎言归还真仔细的想了两秒，“算了吧，我更喜欢浮华躁动的世界。”
　　李长风直接揭穿他：“你直接说你喜欢钱。”
　　黎言归从善如流：“我喜欢钱。”
　　“……”人类这么诚实，倒是他有些不适应了。
　　凤芜听着车里两人你来我回的对话，踩下刹车：“桃树有神识，那是它自己选的地方。”
　　黎言归看向凤芜。
　　从外面渗透穿越而来的阳光打在凤芜脸上，将他脸上轮廓照的更加深邃，尤其是那双缀着日光的眼睛，仿佛一汪平静湖水上闪着的粼粼波光。
　　他勾唇，声音却轻的仿佛喃喃自语：“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伴随着这句话，他眼中的波光似乎黯然不少。
　　也不过一秒钟的功夫，却让捕捉到的黎言归感觉心脏有些闷痛。
　　他收回视线，半晌哦了一声，突然就没了和林长风插科打诨的心思。
　　…
　　抱着朏朏回到咖啡店，黎言归把它交给白素，简单明了告知都发生了什么后才回到自己房间去洗澡。
　　刚洗完出来，黎言归拿到手机那颗刚巧收到林长风转过来的三倍日薪。
　　收下没有几秒，林长风消息跟着发过来：【下楼。】
　　黎言归：【干什么？】
　　林长风：【姓宁的正在和我们老板谈事，我们也来谈事。】
　　黎言归：【你要谈什么？】
　　林长风：【当然是怎么天衣无缝的揍一顿宁叶了！】
　　黎言归：【哦，我还以为你要谈怎么让咖啡店生意变得更好蒸蒸日上呢。】
　　林长风：“……”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放下手机，咬牙切齿道：“我要是有黎言归一半怼人的本事，还能被宁叶给噎死！”
　　鲜红蔻丹点缀着善良水钻，看起来十分华丽，衬得皮肤也白，白素来回转着手欣赏自己新做的指甲：“言归那可是考上渝大的脑袋，你别跟他比，太自取其辱了。”
　　林长风：“……”
　　苏离月指指楼上：“宁家什么来头？”
　　一口气喝完半杯水，林长风说道：“知道我们经营一家没生意还厚着脸皮拿工资，整天就知道买买买，除了守着神树混吃等死，偶尔抓抓被浊气感染的妖的来头。”
　　“……”白素扳劈了指甲。
　　“……”苏离月咬碎了杯壁。
　　“戳到肺管子了是吧？”林长风捂嘴想要哭泣，“今天的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
　　和黎言归上次来书房的时候不同，今天书房窗帘大开，无数阳光堂而皇之铺在房间，所有它能溜进来并照射到的角度全都被占据。
　　书房阳光充沛，活跃在光中的微弱尘辉像是跳舞的小精灵，蹦跶着不肯走开。
　　凤芜坐在书桌后，逆着光，修长手指在桌面上轻敲，击打出不成节奏的音符，一下下荡在宁叶耳中。
　　他拉开椅子，在凤芜对面坐下：“我怎么不知道你这里还有一个人类？”
　　在桌上敲打的指尖停下，凤芜好整以暇往椅背靠去，似笑非笑道：“别一副好像我抛弃你的负心汉似的，换个语气重来一遍。”
　　宁叶：“……”
　　他突然有些自责，为什么自己要认识凤芜？


第41章 
　　房间一时内陷入寂静，沉默主要围绕着宁叶一张吃屎的表情展开。
　　很显然凤芜不给他继续吃屎的时间：“说吧，为什么朏朏父母在你们家，宁家又在打什么主意。”
　　“有话好好说，你怎么能把宁家全部都给骂了？”宁叶把腿大咧咧往桌沿一搭，翘着椅子，“我二叔他们一家可是和我们彻底分家了的，就算他们做出惹你大发雷霆的事也和我家没关系，我爸妈为了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就算要打主意，那也是我二叔他们，和我们可没有关系。”
　　“不要说废话。”凤芜眉梢微挑，视线在他腕间两串五铜钱转了一圈。
　　宁叶说道：“就知道你没有耐心。”
　　深谙宁叶的脾性，凤芜提醒道：“长话短说。”
　　“没问题。”宁叶笑眯眯的指了指门，“作为交换，你可得告诉我为什么你店里有人类，说好的人妖殊途呢，你连记忆都不给别人消除。”
　　凤芜不置可否。
　　…
　　随着太阳逐渐下山，天边很久不出现的火烧云奇迹降临，烧的天际一片血红，却又美的不可思议。
　　黎言归让小貔貅蹲在院里桌子上，拿相机给它拍了不少照片后才把人放回去让它下班，顺便拎着电脑坐旁边传照片。
　　照片不多，张张都很精致，黎言归传的无聊，忍不住打了第四个呵欠的同时，他看见宁叶就跟偷腥的猫一样从楼上下来。
　　刚才还在刷手机的三个妖瞬间如临大敌的站起身。
　　林长风震惊道：“你和老板聊什么聊这么久？！”
　　宁叶双手抱胸，好整以暇道：“能聊什么？当然是聊怎么炒你们鱿鱼，顺便让这间咖啡店彻底关门。”
　　事实胜于雄辩，就算咖啡店外面有结界，他们也在吃白饭是不可否认的事实，林长风三人当场石化，一副被雷劈的表情。
　　不敢反驳，没有反驳，反驳不出来。
　　这么堂而皇之当着自己的面欺负‘同事’，黎言归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微博照片传上去他就把电脑一关，扬声道：“关了咖啡店，你来守神树吗？”
　　“这有什么难的？”宁叶下颚微扬，不过就是一棵树而已。
　　黎言归收回视线，慢条斯理整理着相机的同时说道：“幻世结界就在神树身上，要做它的守门人，还得实时关注天气预报和日历，牢记牢记每一个特定的月圆之夜，按时给桃树浇水，绝对做到不敷衍、不偷懒，十天一施肥，一月捉次虫，要把这棵桃树当成你爸爸好好孝敬。”
　　装好相机，黎言归抬头，一锤定音：“这就是守门人的职责。”
　　林长风就差没有抹眼泪了，万万没想到最后护着他们的居然是黎言归，而且他说的好好，完全复述自己的话。
　　宁叶嘴角微抽，最后无奈扶额：“那这工作确实只有他们能做了，我可是大忙人。”
　　“好了。”凤芜打断几人的争执，警告的看了眼宁叶，对黎言归说道，“带上那只朏朏跟我来。”
　　黎言归不明所以：“去哪儿？”
　　没有得到凤芜回答，黎言归看向林长风，收到他竖起的三根手指头，很爽快的拎起沙发上还没醒过来的朏朏快步跟上凤芜。
　　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一件事：“我刚才上微博看见沐恒上了热搜，记者偷拍到他那颗圆润的光头，上面一根头发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林长风警惕道。
　　黎言归耸肩，宽慰道：“其实你们仨条件不差，去娱乐圈未必混的比他差。”
　　直到人影消失，林长风才后知后觉：“他刚才是不是拐着弯儿骂我们仨吃软饭，没本事，白拿工资？”
　　苏离月有些不确定：“是的吧……？”
　　“不用怀疑，他就是。”白素毫无心痛的感觉，她甚至饶有兴致的思考起黎言归的建议，“其实言归说的没错，我应该去闯一闯娱乐圈，说不定能和更多小帅哥交往呢。”
　　林长风：“……”
　　苏离月：“……”
　　…
　　宁家大宅建在郊区，非常有与世隔绝的意味，占地面积非常大，门口常年有保安巡逻，进出门还需要身份验证。
　　作为平民百姓，黎言归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如此财大气粗的人家，不愧是渝市第二富的家族。
　　他抱紧怀中朏朏从凤芜车上下来，一阵飓风突然迎面袭来，刮起地上无数碎裂石粒，伴随着从天穹降临而下的狂烈嘶吼，刺的黎言归一阵心悸，耳朵生疼。
　　黎言归不由自主抬头，猝不及防看见撕裂黑暗云层的天空之上盘着一条巨大无比的大蛇，它身上鳞片火似火，朝着他这方天界张着嘴吼叫，露出满嘴大山般锋利的牙齿，光是叫人看一眼就莫名胆寒。
　　片刻后，云层归位，飓风陡然停歇，黎言归只是眨眼的功夫再睁开，天空上已经没有大蛇的影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凤芜说你能看见林长风发的招聘单我还有点不信，这下我信了。”
　　宁叶转着车钥匙走过来，看着黎言归的双眸尤为意味深长：“走吧，先进去。”
　　黎言归眉头微蹙，看了会儿宁叶的背影，跟在凤芜身边进到客厅。
　　屋内灯火通明，很明显已经有人等在里面。
　　黎言归进去的时候宁叶已经坐在沙发上喝着泡好的茶，他眼前一花，两道黑影已经迅速来到他面前夺走他怀中朏朏。
　　紧随而至的一股令他不适的气息猛然逼退他几步，凤芜掌住黎言归的腰把人往身边带，同时指尖凝聚一团炽热火焰，如闪电边追着两道黑影而去，几乎是同时，一前一后两道惨叫声划破天际。
　　砰——
　　两只成年朏朏现出原形，在地上哭天抢地的互相拍打着对方身上着火的毛发，边灭火边互相伤害。
　　男声：“你要是没毛了，以后肯定非常丑，快点灭火！”
　　女声：“你也丑！你看看你那啤酒肚！”
　　男声：“毛掉光特别丑！”
　　女声：“那时候我们就不叫朏朏，得叫肥肥了。”
　　男声：“为什么！”
　　女声：“有毛还能遮肉，没毛怎么遮肉啊呜呜呜呜呜，尽是一身膘。”
　　宁叶：“噗。”
　　好好的一口茶愣是吐了出来。
　　黎言归：“……”
　　眼看闹剧似乎要一直持续下去，宁叶赶紧打住：“让我来提醒一下你们夫妻俩，再耍宝，小心等待你们的就不是劳改那么简单了。”
　　两只成年朏朏当即身体一僵，另一只体型略大的抱着从黎言归怀中夺走的小朏朏当即一个腿软跪下。
　　“没出息，凤老板还没说话呢你就跪下了。”女朏朏骂完，跟着一起跪下，“我陪你一起。”
　　黎言归：“……”
　　他实在是不懂，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被妖下跪折寿的吗？
　　看了眼还搭在腰间的手，黎言归原本打算逃离的身体不由得僵住，权衡几秒还是选择原地站着不动。
　　他抬头去瞧凤芜，后者微晒，没有任何废话，左手虚空画了个圈，那道出现在黎言归家中、沐恒小区停车场的任意门骤然出现。
　　宁叶赶忙搁下杯子，像只勤劳的小蜜蜂来到门口，如同一个尽职的门童打开门，做了个欢迎光临的手势：“进去吧。”
　　朏朏俩巴不得赶紧滚出凤芜视线，闻言风一般抱着小朏朏离开。
　　门被关上，顷刻间散做青烟，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让黎言归不适的浊气气息也一并散的干干净净。
　　凤芜拥着黎言归，带着他来到沙发上坐下：“你说发现有些妖消失了，怎么发现的？”
　　感受到来自腰间掌心的温度，黎言归正襟危坐，意识到宁叶和凤芜两人聊天的内容没有避讳自己后，他当即分出一半精力努力听。
　　宁叶摊手：“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朏朏两口子求到我爸妈面前，我才知道他们在染上浊气时被追杀。”
　　“被追杀？”黎言归奇怪道，“有人要杀他们吗？”
　　“染上浊气难道不应该被杀吗？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无辜人类。” 宁叶突然笑了笑，语调却异常冰冷，“不过谁死都和我没什么太大关系。”
　　这种陌生又冰凉的语气让黎言归感觉有些不舒服，恰好此时凤芜收掉握在他腰间的手，听见凤芜说道：“我会调查清楚。”
　　“不用，我会调查清楚的。”宁叶说道，“本来这种小事就不打算打扰你，既然撞见了那就告诉你。正好我最近混迹各大高校论坛，努力证明妖存在，想炸一炸潜伏在其中的妖，没想到他们都不上钩。”他叹了口气，遗憾道，“还想打造一个人和妖和平共处的时代呢，没想到人类压根儿就不相信有妖，我真的好累。”
　　所以到底混迹论坛是为了什么？
　　黎言归总觉得宁叶方向十分有问题。
　　宁叶自顾自说道：“会不会有种可能是我论坛ID取得不够好？所以信服度不够高？勉强有人信还是全凭我分析模拟。”
　　不用黎言归开口，凤芜已经问道：“ID叫什么？”
　　黎言归冥冥之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宁叶已经骄傲道：“捉妖大师，这名字酷不酷？十分适合我现在的职业。”
　　黎言归：“……”
　　这不就是那个在渝大论坛上蹿下跳把朱峰遥和张婷那个帖子顶到hot，然后被校方永封账号的ID吗？
　　黎言归简直不想和宁叶说话，他怕自己不能呼吸。


第42章 
　　踏出宁家客厅那一瞬间，黎言归有一种重获新生的奇迹感觉。
　　他来到院子，下意识抬头往天上一看。
　　万里黑云压成一张巨大暗沉幕布，在皎洁月光下隐隐透着深蓝色彩，圆缺皎月高高悬挂头顶，平静又美好。
　　偶尔吹来一阵热风刮起黎言归额前碎发，扫的他眉眼微痒，眨了几下，似乎来时看见的那条通体火红的大蛇不过是他黄粱一梦。
　　一只大掌搭上黎言归肩膀扣了扣。
　　“我猜你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熟悉的声音宛如鬼魅一样在耳边低声说道，“毕竟那条大蛇都快赶的上一座山了。”
　　“……”
　　黎言归把肩往旁边靠，面无表情拍拍被宁叶搭过的地方，嫌弃的吹了吹，仿佛吹走了脏东西一般。
　　宁叶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嫌弃，脸色可谓是变幻莫测，他朝后喊道：“凤老板，你家人类这脾气有些叛逆啊。”
　　“你难道不是人类？”黎言归不耐烦皱眉，强调道，“我有名字，不要用人类来称呼我。”
　　宁叶眉梢微挑，饶有兴致道：“脾气还挺大。”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黎言归绕过宁叶拉开车门，把门关的震天响，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施舍给窗外的人，双手往胸前一搭，脸色略显难看。
　　瞧见他发脾气的模样，凤芜勾了勾唇，方向盘在他手中轻巧一转，车子在宽大院落来了个十分漂亮的转弯，转瞬之间消失在宁叶眼中。
　　他站在花坛边，看了眼一望无际的天空，手掌不受控制拽住一旁盛开的花，尖刺扎进他手中，零零撒撒鲜血染红白皙花朵。
　　待他松开时，斑驳掌心光洁一片，不见任何伤痕。
　　…
　　黎言归第二天一早有节选修课要去上，惯例到食堂吃完早餐去教室，旁边落座三个有些眼熟的人，均是钟想室友。
　　鉴于最近钟想和他关系比较好，上课老是带着室友坐自己旁边，今天没看到他黎言归还真有些不习惯，于是在上课之前便问了一句：“钟想呢？”
　　“他说今天有非做不可的兼职得出去一趟。”室友一号撇撇嘴，吐槽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兼职，今天这节选修都敢逃。”
　　室友二号看了眼四周，小声说道：“这两天他神叨叨的，说什么自己家的桃花不会谢是因为有妖力加持，我看他是前段时间太倒霉摔坏脑子了。”
　　“我好像隐隐约约听他提起过，就在市中心一家科技公司兼职吧，他说是研究妖力的。”
　　室友骂道：“绝对摔坏脑子了！”
　　黎言归：“……”
　　默默上完课，他问钟想室友那家公司的名字，得到模糊的回答后也不着急，反而是在地图上搜了下，还真被他搜到了这家叫有妖气的生物科技公司。
　　本来不打算管的，但是黎言归还是坐地铁到了市中心，到了写字楼下，他给钟想打电话，响了好几遍都没人接。
　　黎言归琢磨几秒，给凤芜发了条信息后抬脚进去。
　　不同于凤芜那栋大楼金碧辉煌，一看就非常有钱精致。
　　这座写字楼年限已久，从细枝末节中可以看出当初的它多么令人向往，而现在多了些许灰败，被旁边楼层比的暗淡无光。
　　黎言归在前台登记好来访人员名字后，找到有妖气的楼层按下电梯。
　　电梯直线上升，来到钟想兼职的公司楼层，黎言归首先看到的就是前台绚烂夺目的亲切微笑。
　　她站起来，不着痕迹的打量了遍黎言归，然后问道：“你也是来我们公司兼职的大学生吧？怎么这么晚才来？”
　　黎言归：“嗯？”
　　“你运气挺好，面试还没结束呢。”前台拿出一张签到单，“在这上面签个名字，简历交给我，我拿进去交给行政。”
　　短短两三句话黎言归就明白过来，前台这是把他当成来面试兼职的人了。
　　他将计就计，在签到单上随便写了个名字，递还给她的同时说道：“我忘记带简历了，你能给我打印个模板吗？我马上写。”
　　前台无奈的叹口气：“就知道你们这些大学生粗心，连简历都不带。”
　　黎言归边道谢边接过她拿来的简历单，不动声色打量着这间公司的同时，在简历上写好模糊又错误的信息交给她。
　　做完这一切后，前台领着他九曲十八弯来到一间屋子前，沿途工作人员并没有多少，均坐在工位上认真工作，没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认真的让黎言归感叹，就应该让林长风他们三人学习学习这种精神。
　　也许是心里有疑虑，黎言归并没有看见任何兼职的人员的身影也没觉得有多么奇怪，反而是把警惕提到最高。
　　“你们这个走廊，怎么这么长？”黎言归奇怪道。
　　他说完，骤然发现眼前走廊风景瞬变。
　　刚刚还是白墙深毯的走廊不知何时变成一条黑暗的丛林小道，两侧种满参天大树，将头顶日光遮的严严实实，毫无遗漏光芒渗透进来，踩在黎言归脚下的柔软地毯也在赫然之间变成一条斑驳坎坷的坚硬泥巴路。
　　小道尽头是看不见的黑暗深渊，令黎言归不适到想要窒息的气息扑面袭来，充斥黎言归鼻尖。
　　他捂住口鼻，不可置信看着走在前面的女人。
　　几乎就是在道路变幻的同时，她从妙龄女郎转眼变成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妪，掌心拿着一颗在骷髅上点燃蜡烛的人头。
　　察觉到身后人没有再跟上来，她身形没动，头却往后转了一百八十度，诡异一笑：“不是来做兼职吗？怎么不动了呢？”
　　不管是妖还是死魂，既然不是普通人那就好办了。
　　黎言归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你在吓我？”
　　“……”老妪也是没想到黎言归没有一点反应，她愣了两秒回答，“是啊。”
　　回应她的是黎言归毫不客气地一声嗤笑：“就这？”
　　老妪：“……”
　　黎言归除了怕凤芜的威胁之外，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他一把抓住老妪的头发，不顾她的挣扎，直接把人往树上哐哐直撞，嘴里骂道：“早他妈发现你不是女的了，男扮女装就算了，还装老妇，你以为我会对你手下留情？”
　　“啊……啊……救命！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错什么错。”黎言归眼前几度变换，终于回到熟悉的走廊上，他才把人往地上一扔，“道歉有用我还揍你干什么？”
　　趴在地上的男人鼻青脸肿，捂着脸嘤嘤哭泣，假发掉在一旁，露出圆润光头，幻象消失之后，他粗犷高大的身材再也隐藏不住，现在的他仿佛是被家暴之后的猛男，哭的撕心裂肺。
　　很显然这是一个只会做幻象，但是连人类都打不过的妖或者……魂？
　　黎言归思考着。
　　见走廊上这么大动静都引不来里面工作的人员，他便蹲下，拾起地上的假发：“早上有个叫钟想的来面试，他现在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男人泪眼婆娑的看着黎言归。
　　黎言归说了句：“行。”
　　作势要扯烂手中假发。
　　男人立马伸长手，厉声道：“我说！我说！”
　　黎言归双手绷着头发不语，男人心疼假发，生怕黎言归一个不痛快把假发撕烂，不敢有任何保留和隐瞒：“他就在走廊尽头，正在里面培训，你要找他的话就得过去。”
　　想起自己刚才看见的幻象尽头，黎言归眉头微蹙。
　　把假发还给男人的同时揪下几搓头发，在男人声嘶力竭的‘不’中，他缓缓起身，慢悠悠道：“惩罚。”
　　男人敢怒不敢言。
　　妈的，都快把他打成残废了，这样的惩罚还不够？
　　黎言归在来时就有感觉，这是一家十分奇怪的公司，刚才前台那个男人突如其来的幻象中，黎言归就觉得这里不简单。
　　幸好他提前给凤芜打过招呼，所以也不那么畏首畏尾，面无表情从男人身上跨过，来到尽头打开门。
　　只见空旷房间中萦绕着一团浓烈的黑暗浊气，在浊气中间，一个人身蛇尾的少女双眼紧闭，□□着身子漂浮在半空中，如瀑发丝勉强遮掩她身体。
　　说是来兼职的十多个人类像是中邪了般靠墙排排站立，双眼失去高光，毫无焦距，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眼前这幅场景有多么骇人。
　　黎言归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侵蚀般的窒息，他迅速在人群中找到钟想，二话不说拽住他的手拖到门外，将刚才看到的震惊景象克制在眼中，气愤的给了钟想后脑勺一巴掌，但是压根儿打不醒他。
　　围绕房间似乎有特殊结界，关上门之后黎言归便感觉不到浊气的侵蚀。
　　尽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但是他一点都不怀疑，这无疑就是浊气的真面目，而为什么在它之中还有个妖，黎言归不明白，也不想懂。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触及到的领域。
　　事实上，如果凤芜不来，他很有可能连这条走廊都走不完，更别说还带着钟想这么一个拖油瓶。
　　黎言归调整好自己呼吸的频率，看向来时的方向。
　　刚才还在工位上零散员工此时全都纷涌而来，严丝合缝的堵住走廊，不给黎言归任何逃走的可能性。
　　黎言归看了眼人群，视线锁在其中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脸上，嗤笑道：“打不过所以找帮手？”
　　许是有人一起，男人大胆不少，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骂道：“咱们有妖气的员工岂能容忍你一个小小人类在此撒野！就算是我们能忍，咱们宁总也不能忍！”
　　听见熟悉的姓，黎言归眉头微皱：“宁总？”
　　“哼，怕了吧，宁总特意吩咐过，一定要让你手中的小子上钩好钓你这条大鱼，这样有助于我们宁总完全妖化成功。”
　　黎言归哦了一声：“原来你们宁总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种不打自招的员工都能用，足以想见这个所谓的宁总脑子多么不好。


第43章 
　　眼前是虎视眈眈、挡住走廊去路的人群，身后是关上门就看不见的浊气，而浊气里面还有一个女孩，看样子就很不安全。
　　前有狼后有虎，黎言归一个人尚且不可能突破重围，更别说手中还拎着一个看起来跟摄了魂的钟想，打也打不醒，堪称无敌拖油瓶。
　　而这种时候，黎言归就无比想念凤芜了。
　　“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乖乖束手就擒，我们还能对你温柔一点。”男人捂着半边脸，疼的龇牙咧嘴还不忘放狠话，“不然有你好看的！”
　　黎言归点点头：“行。”
　　这是要听话的意思了？
　　男人眼前一亮，正要说话，突如其来的破窗声刺痛他耳膜！
　　破碎的玻璃碎片争先恐后割开空气，带着凌厉风刃扎到四面八方，一道黑色身影从高空跃下，转瞬来到黎言归身边，强大的气场让走廊上的小妖们全都忍不住软了腿，一个个手忙脚乱扶住墙，差一点就给跪下。
　　黎言归看着眼前这个宛如盖世英雄降临的男人，有些不满道：“老板，你是迷路了吗？为什么这么晚才来？”
　　再晚一点他就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给绑架了。
　　冰冷视线缓缓扫过走廊上的一群小妖，凤芜缓缓转身，来到黎言归身边：“时间太久，血气弱化，不好感应到你的位置。”
　　来的时候黎言归给凤芜发信息忘记定位，只说自己单枪匹马闯进来，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一个人形追踪器差一点就栽在‘血气’弱这上面。
　　为了以后万一发生意外时自己的生命安全，黎言归提议：“回去的时候你放点血给我吧，我喝。”
　　凤芜双眸微眯，那眼中没有说出口的情绪黎言归看的明明白白，分明是在说他黎言归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让他放血。
　　对此黎言归毫无任何心理障碍，甚至主动道：“你不放血也没关系，我不介意咬你一口，就是我的牙齿不够尖，一下子咬不破肌肤，咬你的话可能会很疼。”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同时想起当时那个非常不愉快的吻。
　　凤芜没什么太大情绪，反而是黎言归，自己说完后突然不受控制红了脸，甚至小声的倒吸一口凉气，疯狂在心中咒骂自己是不是得意忘形了，为什么这种亲自咬人的暧昧行为都能说出口。
　　“回去再说。”
　　凤芜说完，轻飘飘看向还围堵在走廊上的小妖们：“还不让开？”
　　打头阵的小妖哆嗦着腿，就算是害怕的要哭出来，还是强忍着颤抖的嗓音说道：“不、不行，不能放走你身后的人类……”
　　“我觉得要不咱们还是放他们走吧？”之前被黎言归揍的男人小声道，“这可是凤老板，再来一千个你我也打不过。”
　　旁边小妖跟着附和，带着哭腔道：“是啊，妖力悬殊，我还想多逍遥几百年。”
　　小妖：“……”
　　就在他们叽里咕噜的时候，凤芜突然越过黎言归到他身后，不假思索推开门。
　　屋中景象令黎言归很奇怪，那一团浓烈又散发着逼仄气息的浊气凭空消失，刚才还在浊气中心的女孩仿佛不过是他的一场幻觉，什么都没了，只有排排靠墙站立的十几个人脸色略显苍白，仿佛被吸干精气一般。
　　“刚才这里……”
　　黎言归疑惑开口，话音还没落下，凤芜指尖猝然跃上一簇火红烈焰，它仿佛顷刻之间活了过来，顺着看不见的空气爬满整个房间，如同蛛丝网一般，火红色包裹着整个房间，荡漾着无穷热浪，以及烧的那团浊气和已经消失的少女瞬间显现身形。
　　“障眼法？”黎言归吃惊道，“原来没有消失吗？”
　　凤芜搓了搓指尖，火焰熄灭，只剩房间中熊熊烈焰灼烧，头也不回，在要冲上来的小妖们前面画上一道阻隔结界，将他们牢牢困在后方。
　　凤芜说道：“她就是这团浊气散发的主要来源。”
　　林长风有对黎言归提过，浊气来源于人世间太多的欲望和贪婪，以及喜怒哀乐，有人的地方就有浊气。
　　它不会永远消失，却也不会太过骇人，被浊气染上的妖大多是心生了不该生的念头，逐渐凝聚成浊气不散，从而染上自身。
　　黎言归觉得十分不可思议：“这团浊气很大吧，这么小的女孩得是多大的欲望？”
　　“小？”凤芜琢磨着这个字，突然笑了，下颚朝火中的女孩抬了抬，“你当真以为她和外形一样是八九岁小女孩？”
　　“那她多少岁了？”黎言归不耻下问。
　　他们这些妖的年龄就是难以捉摸，就拿他们咖啡店的来说，一个个活了那么久，偏偏永远都是二十多的风华正茂模样，十分具有欺骗性，尤其是欺骗单纯的人类。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你就行了。”
　　一道稚嫩又清甜的女声响起，长久不说话从喉咙中吐出的嗓音夹杂着淡淡嘶哑，还有显而易见的怒气：“拿火烧了我这么久，梦还没做完我就醒了，凤老板你是不是也该把火撤掉了？”
　　黎言归下意识后退一步来到凤芜身后寻求安全感，从他肩膀处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那个已经睁开双眼的女孩。
　　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她在半空中坐起身，蛇尾紧跟着也活过来了一般，在空中不甘寂寞的甩出一道漂亮弧度，转瞬幻化成一双匀称白皙的双腿。
　　同样是未着寸缕，全靠身上多到浓密的黑色长发遮掩所有能走光的地方。
　　黎言归看着不由得有些羡慕。
　　许是这样的目光太炽热，女孩拨开眼前火焰露出疑惑表情：“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黎言归如实回答：“羡慕你头发好。”
　　“……”女孩一噎，是她未曾设想的回答了，“你不是也有头发，羡慕别人的干什么！”
　　黎言归惆怅的叹口气：“你不懂。”
　　他们这些计院学生，最容易的就是英年秃顶，虽然他头发多，但是不妨碍他看到别人头发会由衷羡慕。
　　不冲突。
　　“宁雪宜。”凤芜打断她即将要说的话。
　　宁雪宜双腿优雅交叠，拽住一团火焰，烧的她掌心立马焦糊，烤肉味道弥漫房间，她甩开火焰，不爽道：“凤老板，该把火撤了吧？你这个火烧我一下都需要很长时间来自愈。”
　　她摊开掌心，平时被伤到再深的刀口和挫伤都能瞬间恢复，唯有这个火，会让她经过很长一段时间自愈。
　　如果凤芜不撤掉，她将会被直接烧成灰烬。
　　凤芜冷声道：“我当初留你们一条性命，不是为了让你来给我增加工作量的。”
　　宁雪宜低低笑开：“这怎么能叫增加你的工作量？我就算是染上浊气，也在靠自己的力量净化浊气。”
　　“这就是你说的靠自己力量？”黎言归这个暴脾气顿时就听不下去了，“你打着招聘兼职的名义骗他们来公司，就为了把浊气过渡到他们身上，你想过他们只是普通人吗？”
　　宁雪宜歪头打量他几秒：“你是人类。”
　　黎言归：“……”
　　这和他说的话有什么关系？
　　“你是人类。”宁雪宜肯定了语气，片刻后奇怪的扯扯嘴角，“人类居然会出现在凤老板身边，什么来头？”
　　“没什么来头。”就是个倒霉孩子罢了。
　　宁雪宜哼笑一声，从上到下把黎言归打量了个彻底。
　　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穿着一身简单休闲装，比凤芜矮那么半个头，不说别的，尤其是这张脸，长得特别好，简直是梦中情人的级别。
　　宁雪宜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
　　宁雪宜晃晃半空中的小脚丫：“你是凤老板找来的替身吧？”
　　黎言归一口老血哽在胸口，不上不下。
　　“凤老板有意……啊！”
　　宁雪宜话说到一半，被突然烧起来的发丝吓的惊声尖叫，迅速扑灭之后脸色难看，瞪着一双怨恨的眼看向凤芜：“我不喜欢别人烧我头发。”
　　凤芜眼皮轻抬，淡声道：“你不喜欢的很多，尤其是现在。”
　　平静火焰突然如千万条活过来的蛇朝宁雪宜的方向进攻，宁雪宜被自己得意忘形地大意吓的面无血色。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急促的叫停声气喘吁吁响起：“住手！”
　　火蛇骤停，宁雪宜瞳孔中倒映着其中一簇，它耀武扬威的张开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眼球吞至腹中。
　　黎言归看向声音方向，拨开人群的女人脚上穿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穿着一身常规职业装，将玲珑有致的身材藏在暗淡衣着中，她画着精致淡妆，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汗水，正随着她急促喘息的同时顺着额角往下滑。
　　“凤老板，不要伤害她。”她再一次说道，这一次，声音中多了一丝祈求。
　　勉强平复好呼吸的她想上前，却因为眼前竖起的结界而挡住去路，她喘好气，对身后小妖们说道：“你们退下去。”
　　“可是宁总说……”
　　“宁总不在。”她往后扫了眼，“现在我说的话就是命令。”
　　眼看小妖们真听话的退下去，黎言归好奇的朝凤芜靠了靠，小声问道：“这女人是谁？”
　　凤芜扯扯嘴角：“宁叶的童养媳。”
　　黎言归一副吃了屎的表情：“那这女孩又是谁。”
　　“宁叶的姨奶奶。”
　　黎言归：“……”
　　厉害啊。
　　她们两人的外貌真的不打算考虑换一下身份吗？


第44章 
　　走廊空下来，结界随之撤下。
　　尽管宁雪宜脸色惨白，她依然扬高下颚，命令道：“宁霜，还不快过来带我出去。”
　　宁霜瞳孔中倒映着房间内熊熊火焰，她喘好气说道：“好。”
　　她听话的来到房间，气势磅礴的火焰在她靠近时悄然熄灭，空气中只有淡淡流转的浊气，烈焰宛如众人的黄粱一梦。
　　宁雪宜得意的扯开唇角：“凤老板，你应该狠心一点的。”
　　“你说的没错。”凤芜点头，烈焰骤然出现在宁雪宜头顶，“我应该直接把你烧成灰烬。”
　　宁雪宜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变得更加骇人，因为她相信凤芜绝对做的出来。
　　“凤老板，请你高抬贵手。”宁霜深吸口气，急声道，“奶奶她脾气不好，你多见谅，饶过她这一次。”
　　悬在宁雪宜头上的火焰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烧的更加浓烈。
　　终于知道宁霜求情没用的宁雪宜僵在原地不敢乱动，全然不复刚才的嚣张，身体紧绷又克制，强忍着会被烧成灰烬的恐惧，不发一言。
　　所以说，多大的本事干多大的事儿。
　　没有打赢凤芜的自信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呢？
　　黎言归想不通，也不想继续让无言的对峙浪费时间，他看的出来，凤芜并不是真的想要烧死宁雪宜，只是威慑，于是他说道：“老板，放过她吧。”
　　接收到凤芜撇过来的视线，黎言归表情很是诚挚：“她都快要吓的尿失禁了，等会儿真这么来一出，影响不好。”
　　“……”宁雪宜敢怒不敢言。
　　这个该死的人类居然敢乱说话，要不是自己现在不好发作，说什么都要挠死他。
　　凤芜嗯了声，垂在身侧的手打了个响指，火焰瞬间烧光宁雪宜一头浓密茂盛的头发，只剩下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宁雪宜呆住了。
　　从未设想过的结局。
　　就连宁霜表情都有片刻凝滞。
　　历史在眼前重演，黎言归：“噗。”
　　这一声无法克制的笑如滴进高温中的热油，瞬间炸了一锅。
　　“啊！！！”
　　宁雪宜双眸骤睁，整个人宛如雷劈了一般，从来没想过自己细心呵护的头发比她本人还要先化为灰烬，此刻什么都没穿的她伴随着惊怒的吼叫，在黎言归眼中特别像一只尖叫鸡。
　　宁霜迅速到排排站的一名男生前脱下他身上的衣服套进宁雪宜身体，不费任何吹灰之力把人打横抱起来就往外走。
　　擦身而过时，宁霜不卑不亢留下句：“明天我会拜访故事。”
　　凤芜并没有拦住她们，而宁雪宜的惊叫还在继续，直至听不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黎言归下意识摸了摸头发，凤芜看见，拍拍他脑袋：“不会烧你的。”
　　“那还真是谢谢了。”黎言归放下手，心有余悸道，“其实比起被做成花灯，我更害怕变成秃头。”
　　凤芜双眸微眯：“原来如此。”
　　黎言归：“嗯嗯。”
　　“以后不听话就光头警告。”
　　黎言归：“……”
　　妈的，他太得意忘形了，居然自动怂把柄到这个人面前！
　　“这群人怎么办？”黎言归指指房间里的那群男生，又顺手轻轻给了还是没反应的钟想一巴掌，“打不醒，是不是丢魂了。”
　　凤芜指尖轻弹，刚才还站在黎言归身边的钟想被一阵飓风推到墙上，和那群男生继续排排站，他牵过黎言归的手带着人离开。
　　“宁霜会来处理，也会消除她们的记忆，你不用管。”
　　黎言归开始没有跟上凤芜，踉跄几步跟上凤芜他才说道：“钟想来这里就是为了钓我上门，说什么要用我来完成妖化，我还不知道自己居然有唐僧肉的潜质。”
　　凤芜在电梯前站定，气定神闲道：“你没有。”
　　“哦。”
　　对话凝滞几秒的同时电梯来到楼层，黎言归甩开凤芜的手，双手抱胸，突然暴躁：“不对，他们居然勾引我，就为了让我成为他们口中那个宁总的垫脚石！什么叫完全妖化？宁雪宜那个小老太婆又是怎么回事？”
　　他嗓门有些大，说完最后一句电梯门正好打开，站在一楼的几个男女被黎言归吓一跳，纷纷让出一条路供他俩离开。
　　黎言归有些尴尬，轻咳一声赶紧出来，身后跟着慢悠悠的凤芜。
　　走出不远，黎言归听见两道远远飘来的讨论声。
　　“刚才那是情侣吵架现场吧？一看就气得不轻。”
　　“是啊，还提到了一个女人，气的自己老婆都骂对方老太婆了，捉奸现场吗？”
　　“长那么帅还脚踏两条船！”
　　黎言归：“……”
　　他们才不是情侣，就算是情侣，他怎么着也要做上面的那个！
　　回去的路上，黎言归越想越气。
　　有妖气公司分明给他设了一个陷阱，他跳进去，结果带着一堆疑问又安全出来，偏偏还没有一个人和他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闹什么脾气？”凤芜停好车，好整以暇问道。
　　来了，这种渣男式没情商的发言，不愧是单身这么多年的妖。
　　黎言归舌尖舔过后槽牙：“我们人类就是情绪复杂又丰富的生物，尤其是我这种想不通又不被解释的人，情绪往往会非常不好，搞不好就很容易怼人。”
　　凤芜解锁车门：“你平时也没有嘴下留情。”
　　回应他的是黎言归关的震天响的车门。
　　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凤芜勾唇，低低浅笑从唇间溢出。
　　他拿出手机给宁叶打了个电话：“宁雪宜的事，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还等着处理完给你报告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宁叶有些惊讶道，“怎么发现的？”
　　没等到凤芜的回答，宁叶笑道：“看来她迫不及待动手了。”
　　凤芜只留下一句：“不要增加我的工作量。”
　　“好的老板。”
　　挂断电话，宁叶脸上的笑滞了几秒，随后他哼着不成调的歌曲，慢悠悠来到院子，稍微等了一会儿，一辆红色汽车在宽大院子来了个完美漂移停下。
　　车门打开，踩着八厘米高跟鞋的白皙双腿率先印入宁叶眼帘，他视线上抬，看见宁霜穿着一条雾霾蓝的吊带连衣裙，一头黑色长发披在身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慵懒又自信的气势。
　　天空上那条火红大蛇张开大口嘶吼，宁霜没有任何反应，来到宁叶面前站定：“请我进去喝杯茶？”
　　宁叶双眸微眯，突然笑了：“当初看着长大的小女孩成长为到独当一面，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你早习惯了”宁霜说道，“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心理，当初我看到你妖化的那瞬间，就不会那么冷静了。”
　　…
　　天刚蒙蒙亮那会儿，黎言归才闭上眼睡着。
　　和以往感受着清气睡着时的平静不同，今天他做了一个堪称惊悚的梦。
　　他梦见自己头发掉光，脑袋长出花朵，转瞬又掉光，最后剩下一抔风吹就散的黄土。
　　由于太过刺激，黎言归硬生生被吓醒，揉着一双酸涩的双眼靠着床头坐起来平复呼吸。
　　他闭上双眼，精神却格外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他睁开双眼看向窗户，盘在窗台上的小黑蛇直起半边身子，目不转睛看着他。
　　“……”
　　黎言归吐出一口郁气：“我真的很不喜欢蛇，你想再被我丢出去一次？”
　　黑蛇竖瞳泛起点点笑意，顺着墙壁爬下，悉悉索索来到床上盘好，在黎言归即将暴躁的表情中化形。
　　白素盘腿坐在床尾，暧昧视线划过黎言归双腿之间，最后停留在黎言归脸上：“这个年龄的男孩子精力最旺盛，你早上居然没有一点反应吗？”
　　“令你失望了真不好意思。”黎言归拿过枕头往那一挡，翻了个白眼，“我清心寡欲得很。”
　　白素叹了口气：“真没意思，还以为能看到有趣画面呢。”
　　黎言归：“呵呵。”
　　见白素还赖在自己床上不动，黎言归懒得理她，到浴室洗了把冷水脸让自己清醒，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刚才做的梦，眉头微蹙，埋头又洗了一遍。
　　“刚才神树上的结界有波动。”
　　黎言归淌着一张湿漉漉的脸看着镜子里的白素，她靠着门，也在看黎言归：“结界动荡，老板害怕有劳改的妖趁机从里面跑出来找你，让我来看看你。”
　　“哦。”黎言归擦干脸，随手把洗脸巾扔进垃圾桶，“我没事，你可以去复命了。”
　　白素单手环胸，拖着下颚笑道：“既然没事那就下楼吧，正好开门营业。”
　　黎言归：“……”
　　都没什么客人，营不营业有什么区别。
　　不过比起这几个没什么志向的妖，黎言归才是更希望咖啡店有生意的人，就算结界拉低咖啡店存在感，他也在尽自己微薄力量让咖啡店有点收入。
　　毕竟他是真的很不想自己奉献一生的地方，是个连鸟都不来拉屎的咖啡店。
　　跟在白素身后下楼，黎言归打开微博看了会儿自己发的照片，又顺手放了几张猫的照片。
　　做好这一切正好到楼下，他抬头一看，有片刻呆滞。
　　好家伙，这才早上九点吧？
　　他们平时不睡到十一二点不起来，今天怎么集体精神奕奕坐在沙发前？
　　而且还有一个男人靠着沙发，一条火红又巨大的蛇尾在地上缓缓扫过，冰凉鳞片擦过黎言归小腿，惊得他悚然后退，撞上一堵肉墙。
　　黎言归倒吸一口冷气，抬头看向凤芜，淡声道：“老板，我要吓死了。”
　　凤芜扶住他腰，嗯了一声：“没看出来。”
　　黎言归：“……”


第45章 
　　黎言归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认知。
　　在跨物种的武力层面上，最多嘴上多占一点便宜不饶人，打不过肯定会乖乖认怂。怕是真的怕，不怕也是真的不怕。
　　相处这么多日子以来，搞得林长风三人有时候觉得他好像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凤芜。
　　实际上黎言归是真的很怕软体动物，尤其是蛇。
　　所以第一次看见白素蛇形盘在自己脑袋旁边，黎言归把她扔出窗户真的一点都不冤枉。
　　“奇怪了，看见天上那条山一样的大蛇都没有害怕，这会儿看到我倒是软了腿。”宁叶懒洋洋的嗓音中带着了然和调侃，“你该不会就是为了找一个理由投入凤老板怀抱？”
　　黎言归黑线，他才没那么不要脸。
　　从凤芜怀中出来，黎言归受不了的闭上眼睛：“我给你一分钟时间，赶紧收起你尾巴，不然小心我不客气。”
　　宁叶坐直身体，甩了甩尾巴：“你要准备怎么不客气？”
　　冰凉鳞片擦过小腿，激的黎言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咬了咬后槽牙：“老板，能治治他吗？”
　　凤芜从善如流答道：“可以。”
　　光滑鳞片上瞬间覆盖一层火红焰火，灼热几乎是立刻袭来，吓的宁叶一个变脸，迅速收起尾巴，唰的一下站起来：“凤芜，你太过分了，你居然真的烧我！”
　　空中留下的火星很快熄灭，黎言归扬着下颚怼回去：“烧你怎么了？又不是烧你头发！你对自己庞大身躯没有一点清楚认知吗？放任你不管等会儿来客人了怎么办？”
　　“瞎说。”宁叶扫了眼林长风三人，“这店有他们经营，就不可能有收入。”
　　林长风觉得受到了侮辱，把早已经打印好的收入明细往桌上一放，扬眉吐气道：“你才瞎说，我们最近生意好着呢！”
　　宁叶随便翻了翻：“好什么好，一天几十块收入，高的时候三四百，平均每天五六十，按照饮品单上价钱来算，每天能来一个客人都不错了。”把明细扔到垃圾桶，宁叶拍拍手，“不值一提，趁早关门。”
　　“过分！”苏离月拍桌而起。
　　“我又没说错。”宁叶耸肩，不以为然。
　　不管有没有客人，黎言归没有看到蛇尾后还是松了口气，被凤芜拉着到沙发前坐下，他就站在一旁，慢条斯理倒了两杯泡好的花茶。
　　一杯给黎言归，一杯留给自己。
　　“说吧，宁雪宜怎么回事。”
　　不再和林长风斗嘴，宁叶坐回沙发：“她欲望太强，染上了浊气。”
　　凤芜垂眸，看着淡粉色花茶，轻轻吹了吹上面茶屑：“什么欲望？”
　　这题黎言归会解，不过也不确定答案对不对，犹疑开口：“完全妖化？”
　　“你知道？”宁叶眉梢微挑，随即笑了两声，“差点忘了，你可是被钓到有妖气的，里面员工大多数脑子不好，擅长不打自招。”
　　黎言归：“……”
　　既然知道也不提醒提醒。
　　“等等，我们想问很久了。”苏离月打断宁叶，“你的身份以及发生了什么事，宁雪宜是谁，什么有妖气公司，钓黎言归又是怎么回事，以及你那条尾巴，我们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任何妖气。”
　　不得不说，苏离月时机掐的还不错。
　　其实就这么听下去，宁叶自然会慢慢解释出来，只是这个过程就比较挠他们三人心肝了，早点问出来，他们也好早点摆上瓜子和花生，再配上咖啡和小蛋糕，吃着中西完美结合的上午茶，顺便听听前因后果。
　　这样也就不会显得他们三人太背景板，至少还能有个气氛组的效果。
　　黎言归默默喝着凤芜倒的茶，扫了眼宁叶，其实他也真的很想知道，毕竟任何一个人类被当成鱼钓上钩还对原因不明白都是有脾气的。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黎言归，脾气暴躁还不耐烦，更加不爱听废话。
　　事关黎言归，宁叶断然也没有瞒着他的理由。
　　得到凤芜默许，宁叶便毫无保留和盘托出。
　　不过这个和盘托出的过程，却没有黎言归想象中单纯听故事那么平静，因为……
　　苏离月：“你们宁家祖先在五百年前和最后一条幻化成人的大蛇相爱，生下你们这群后代半妖，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宁叶疑惑：“有什么必要让你们知道？”
　　“靠！”回答很合理，但是林长风很不爽。
　　宁叶继续疑惑：“大家都是在凤老板手下打工，在明在暗而已，不然你们三以为就你们那蜗牛般的行动力，世上那么多浊气，被感染的妖那么多，你们能抓得过来？”
　　再一次被打击的三人组：“……”
　　宁叶惆怅道：“我们宁家兢兢业业，业绩比你们好，每个月都是top1，你们要是知道我们的存在，凭你们一个月都抓不到两个染上浊气的妖的业绩，不得气死？”
　　白素咚地一声放下杯子，咖啡溅了一桌，她怒道：“我现在就已经气死了！”
　　“你看。”宁叶善解人意道，“同一个老板手下打工，最忌讳的就是比拼业绩，更何况还比不过，多丢人。”
　　尚且还有一丝理智的苏离月按住愤怒的林长风，林长风按住火山爆发的白素，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黎言归嘴角微抽：“你果然有一半人类基因。”
　　宁叶摊手：“半妖有人类基因那不是很正常？”
　　“不。”黎言归放下杯子，“我们人有时候很是擅长在讲故事的时候指桑骂槐，顺便突出一下自己特别。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被知道对方存在之后还比不过，晚上肯定会睡不着，甚至可能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没用，老板花那么多钱养自己是不是后悔了之类的心理活动，不如不知道。”
　　林长风三人：“……？？？”
　　不，他们并不会这么想好吗？
　　宁叶饶有兴致的摸摸下巴：“有没有人说过你这张嘴很毒？”
　　“当然。”黎言归说道，“毕竟我是人嘛。”
　　宁叶：“……”
　　果然啊……宁叶揉揉眉心，无奈道：“老板，我现在相信黎言归很特别了，尤其是这张嘴。”
　　“你口中我的特别，是不是包括能看到招聘兼职单以及到你家院子之后，天上那条大蛇幻象？”黎言归不傻，那么一条大蛇，如果不是幻象，早就造成很大轰动。
　　而黎言归能看见，很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和当初自己看见的兼职招聘单有异曲同工之妙。
　　宁叶翘着唇角：“何止。”
　　黎言归的特别不止是能看见只有妖才能看见的东西，他能靠近神树，能染上神树的清气，甚至能轻轻松松打开神树上幻世大门结界。
　　而这种事，在黎言归出现之前，只有凤芜才能做到打开幻世的门。
　　关于黎言归身上有清气这件事早在他任职故事店员没多久已在妖群传开，宁雪宜知道不足为奇。
　　他现在就是一盘所有妖都想要的一盘菜，是香饽饽，散发着无穷魅力。
　　尤其是对染上浊气不肯到幻世中净化的宁雪宜来说，把黎言归捉到身边不止能控制浊气的侵蚀，说不定还能利用他特殊的存在变成真正的妖。
　　“我有个问题很好奇。”黎言归听完宁叶的话，终于忍不住问道，“既然我对她吸引力那么强，她大可以直接找人掳走我，为什么还要费心找上我同学，引我上钩？这么弯弯绕绕，她凭什么觉得我可以为了一个关系一般的同学铤而走险？”
　　宁叶仿佛瞬间被雷劈了，脸上表情很是呆滞。
　　“虽然我也真的为钟想去了有妖气，不过我好歹有脑子，会摇人。”黎言归百思不得其解，“她图什么？图凤芜能把她头发烧了，变成光头？”
　　一直默不作声的凤芜低笑出声。
　　刚才还在愤怒的林长风好像突然就找回了理智：“对啊，明明直接掳人更简单吧？她是不是有病？”
　　宁叶：“……”
　　他还真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应该是他想的比较多，就没想过这个浅显问题，现在被黎言归这么一问，他还真的有一种宁雪宜变成七八岁小女孩模样之后，智商也跟着到那个年纪的错觉。
　　“行了，你今天来这里，除了说明这些情况之外，是不是还想让我出门小心？”黎言归双手环胸往后一靠，眼角余光瞥见凤芜坐在扶手上，心中莫名多了安全感，“你放心，我知道自己是盘菜，在处理好你姨奶奶那件事之前，我没事不会踏出房门一步。”
　　宁叶真是日了狗了。
　　话都让他说了，他还说什么？
　　明明是他的主场怎么变成黎言归控场了！而且还说的完全没错！
　　高智商人类真的太令人讨厌了！
　　凤芜嗯了一声：“上课我会陪你一起去。”
　　“等等……”
　　“能在咖啡店吃的早饭和午饭就别到学校吃了。”
　　“不是……”
　　凤芜捏住黎言归下颚，转过他脑袋让他眼中装着自己：“不是什么不是？”
　　“……”黎言归沉默几秒，“没什么。”
　　他反客为主说那些话，还真不是为了让凤芜跟在身边的。
　　瞧瞧那四个人，每一个眼中都写着‘卧槽这人类欲擒故纵玩的可真好，学到了’，黎言归看的青筋直冒。
　　他挣脱凤芜的手站起来，冷冷扫过他们，最后回到宁叶身上：“我就呆在这里，谅她也没那个胆子敢闯过来。”
　　黎言归万万没想到，晚上自己就被啪啪打脸了。


第46章 
　　深夜万籁俱寂，正是人和妖睡的正香时候。
　　尤其是当清气浓郁，环绕四方，两天没怎么睡好的黎言归更是很快入睡。
　　今夜没有莫名其妙的梦，也没有梦见自己脑袋开花，变成一抷黄土，反而是沉沉浮浮之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人紧紧盯住。
　　和白素的视线不同，甚至手指上还有冰凉触感滑过，麻麻痒痒，让他从沉睡中惊醒，与月光中的女孩四目相对。
　　“居然醒了。”宁雪宜饶有兴致翘起腿，很是玩味，“见到我一点都不惊讶，真是有意思。”
　　不管是哪个人类在这里呆久了，三天两头被人翻窗户进来，要么一言不合坐在床边盯着你瞧，也会练就一身淡定本事吧？
　　更何况黎言归性格一点都不浮躁，他只是比较暴躁而已。
　　宁雪宜把玩着发尾：“不说话，吓傻了？”
　　“不。”黎言归靠着床头坐起来，视线在她一头如瀑黑发上转了一圈之后，好整以暇道，“我只是在想你这顶假发很不错，购买链接应该推给沐恒一个。”
　　宁雪宜动作一僵。
　　黎言归拿出手机打开橙色小软件：“你给我说下店铺名字，我去搜搜看，以后我要是掉头发了也去买一顶。”
　　“你买不着！”宁雪宜气坏了，“这是定做的！”
　　黎言归从善如流的收起手机：“难怪，我就说做工这么逼真，原来是定做的，一看就不便宜。”
　　宁雪宜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了。”黎言归点头，不着痕迹的从另一边下床和她拉开距离，“你来找我就是秀你假发的是吧？”
　　怎么可能！
　　宁雪宜表情难看，她刚才居然被黎言归前者鼻子走，人类果然狡猾的要死。
　　她跳下床，扬手挥起一阵飓风将黎言归扫到墙壁上贴好：“想跑？我让你跑了吗？”
　　胸前看不见的风牢牢把黎言归摁在墙壁上动弹不得，他一脚把走过来的宁雪宜踹趴下，大声道：“别以为我不打熊孩子，知道私自闯进来找我麻烦的妖都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咳……下场……”宁雪宜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疼的脸色惨白。
　　她是真的没想到黎言归对着她这么如花似玉的娇俏小女孩外貌，二话不说直接踹，没有一点脚下留情，力道大的她肠子似乎都快搅合在一块了。
　　好在她们半妖的自愈能力很不错，也就是疼了那么一分钟，很快宁雪宜就生龙活虎从地上站起来，甚至还非常优雅的拍了拍身上裙子。
　　“你刚才这么大声，就是为了喊救兵是吧？”宁雪宜早就看穿黎言归的小把戏，“来之前我已经将身上的浊气随机散给几个路人，承受不住的他们必定会死。宁叶那小崽子收拾浊气很有一套，只是一夜之间要搞定这么多，他就算是宁家最有天赋、妖力最强、长得还不错的小辈，也断然不可能一晚上就把所有浊气清扫。”
　　黎言归：“……”
　　她和宁叶算是敌对吧？
　　为什么说的时候还要顺带用三个形容词去夸宁叶？
　　“宁叶搞定不过来，自然会搬救兵，既然林长风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宁家的存在，宁叶肯定会找他们。”宁雪宜一副势在必得的狞笑，“也就是说，现在这间咖啡店里，除了我和你，他们三人早已经出去了，就算你大声喊救命，也没有人会来救你。”
　　见黎言归脸上表情不变，宁雪宜沉了声音：“所以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反抗，否则……”
　　“否则怎么样？”黎言归问道。
　　宁雪宜手中凭空多处一把剪刀：“否则我就剃光你的头。”
　　黎言归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吓到了？”宁雪宜手中剪刀一开一合咔咔作响，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我看你这一头浓密头发，不剪有点可惜。”
　　搞IT的人最注重什么？
　　当然是头发！
　　敢不经过同意动他们IT人士头发的人一律被视为仇人。
　　黎言归已经开始生气了：“你不要逼我。”
　　“小兔崽子。”宁雪宜再度挥来一阵飓风绑住他的脚，“说什么也要让你先尝尝被剃光头发的痛。”
　　打不过肯定是要搬救兵的，这一点都不丢脸。
　　黎言归皮笑肉不笑的提醒宁雪宜：“我会让你后悔让我喊救命的。”
　　宁雪宜疑惑：“嗯？”
　　深吸一口气，黎言归大声喊道：“老板！快来杀蛇！有蛇！！！”
　　宁雪宜脸色瞬间一变：“什么！凤芜在这里？！”
　　“怎么，怕了？”黎言归冷笑，继续大喊，“早告诉你不要逼我了，非不听，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召唤兽的厉害。”
　　宁雪宜：“！！！”
　　砰的一声，房门被火焰推开。
　　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只见刺眼火光如坠下的天火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朝宁雪宜扑去，留下零星火光跃于空中，骇的宁雪宜仅仅震惊一秒边当机立断后退，指尖在空中挽了个花的模样，一把尖细长剑赫然出现在手中。
　　她挥剑砍下冲着她嘶吼的火焰，却见它们片刻又凝聚在一起，在空中化为火红凤凰，清丽嘹亮的啼叫一出，狂风飞舞，吹的宁雪宜赶紧捂裙子防止走光，假发跟着狂风离开房间，留下她一颗圆润反光的光头。
　　“……”黎言归目瞪口呆几秒，实在是忍不住，“噗。”
　　这一声笑尤其刺耳，宁雪宜惊骇的往头上一摸，整个人都傻了，剑掉在地上，捂着裙子仍然呈半蹲姿势，如一樽石化雕像。
　　“打蛇打七寸。”
　　黑暗中，有人从门口迎着月光走来，手中还提着一盏灯笼。
　　黎言归感觉身上风力束缚变轻，试了试挣脱，忙不迭跑到凤芜身边，心服口服：“老板，你是永远的神。”
　　“我确实是神。”凤芜垂眸看他，眉头微蹙，“被你发现了？”
　　黎言归：“啊？”
　　“等会儿告诉我你怎么发现的。”
　　凤芜拍拍黎言归脑袋，火焰幻化而成的凤凰来到他头顶上空，不用凤芜吩咐，从口中喷出的火焰一把裹住宁雪宜，将呆若木鸡的她吞入腹中。
　　“……吃了？”黎言归迟疑两秒。
　　“为了防止她浊气持续外泄。”凤芜看了眼四周，床头柜上放着黎言归没喝完的矿泉水。
　　他随手打开瓶盖，火凤凰迅速窜进瓶中，如一团凝聚在其中的或红色烟雾，却耀眼的像一盏不会熄灭的小夜灯，却也没有灼烧到塑料瓶子一分一毫。
　　凤芜拧好瓶盖，随后扔到桌上，黎言归模模糊糊看见困在火中的宁雪宜疯狂捶着瓶子，张着嘴大喊大叫，没有一丝声音泄出。
　　黎言归跟着凤芜来到窗边：“不把她扔进幻世吗？光是关在瓶子里面能有什么用？”
　　“不着急。”凤芜靠着窗沿，视线上抬，“今晚是月圆之夜。”
　　黎言归几乎是下意识的辩驳：“不可能，我守到十二点才睡的，月亮分明……”
　　还没有说完的话在看见满月戛然而止，黎言归不信邪的眨了眨眼，又揉了揉，喃喃自语：“还真是满月。”
　　月圆之夜，幻世结界会变虚弱。
　　不管是想从里面溜出来的妖，还是想靠近神树的游魂们都会蜂拥而至，而其中最守到影响的绝对是神树。
　　在满月之下，它身上所散发的清气会变弱，净化力量随之递减，甚至就连身上的光芒都会暗淡不少。
　　“我去给它浇水。”
　　黎言归转身欲走，手腕倏地被凤芜拉住：“不着急。”
　　“我觉得还是很着急的。”黎言归抽了抽手腕，没抽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变成了满月，还好你提醒我，神树不能不浇水，我可不想等会儿看见一群游魂往这里聚来。”
　　诚然黎言归的担心是对的，凤芜还是无情提醒他：“晚了。”
　　“啊？”
　　凤芜将他带到身前：“已经来了。”
　　院子外，大片看不清脸和身体的黑影晃晃荡荡朝着咖啡店走来，却因为结界而进不来，游荡着徘徊在外。
　　数量众多，看的黎言归头皮发麻。
　　他看了眼桌上瓶子，眼角余光瞥见凤芜将灯笼提起，半只手臂悬在窗外：“这是做什么？”
　　“知道幻世的花灯有什么作用吗？”凤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黎言归摇头，心想他知道个屁，他只知道花灯做起来可不简单，又是要皮又是要尸油，当初他就是被花灯警告吓了一跳。
　　“罪孽深重的妖会被做成花灯挂在幻世街市，灵魂常年受凤凰火灼烧，不得转世，强行挣破将会灰飞烟灭。清气浓郁的幻世中，浊气会被净化，也会积累清气。”
　　黎言归硬生生听出了一身冷汗：“……谢谢老板当初不杀之恩。”
　　“我说这个不是威胁你。”凤芜手一松，坠在半空的花灯蓦然下降。
　　黎言归双眼骤睁：“灯！”
　　“慌什么？”
　　凤芜把人拉到怀中，坚硬胸膛抵着黎言归的背，捏住他下颚让他抬头看向前方，低声在他耳边轻语：“悬在那群游魂头上的，不就是花灯吗？”


第47章 
　　不得不说，声音好听的人就是有优势。
　　明明是略显紧张的氛围，黎言归愣是听出了那么一点缠绵悱恻的味道，就跟中蛊了似地。
　　他感觉心跳蓦地有些加速，又不想让凤芜发现，于是挪了挪身体，想从身后人怀中离开，被凤芜轻轻松松摁了回去：“别动。”
　　黎言归一时脸颊有些发热，抿了抿唇，转移自己注意力：“老板，花灯能干什么？”
　　“神树清气太弱，自然是来助一臂之力的。”
　　眼瞅着悬在游魂头顶上方的花灯飘飘摇摇转起圈逐渐升高，包裹在里面的凤凰火焰倏地破笼而出，将花灯撕扯的四分五裂，火焰在空中变成一匹巨大的狼，开始无声嘶吼，将原地游荡的死魂们硬生生逼退几十米。
　　它似乎还觉得不够，立马又像条放出笼子的脱缰野狼，以快到只剩下残影的速度朝着那数以百计的游魂冲去！
　　跑得快的，捡回一条魂。
　　跑的慢的，被它张开的血盆大口咔吧咔吧几下撕碎，扔进熊熊火焰的肚子中。
　　黎言归看的目瞪口呆：“你说……这是来助一臂之力的？”
　　“不是吗？”凤芜困惑的声音带着些微不解。
　　他对一臂之力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黎言归无语：“分明就是单方面碾压嘛……”
　　“并不是所有花灯都有这种威力。”凤芜轻笑一声，“这只獦狚生前百年前染上浊气，掳走数人，甚至为了散尽浊气还吃人，罪孽太深，所以抓到它时就被我做成了花灯，魂魄受凤凰火百年炙烤。”
　　“不会魂飞魄散吗？”
　　“不会。”凤芜说道，“等它什么时候学乖了，就放他去轮回。”
　　眼瞅着凤凰火包裹住的那只獦狚越来越暴力，追着四下逃窜的游魂跑到天边就剩一个红点，黎言归觉得，还是不要放它去轮回了。
　　太疯了。
　　眼角余光瞥见矿泉水瓶中的火焰，黎言归说道：“宁雪宜说她把浊气过度到无辜的人身上，不是说染上浊气只能靠近那个人，然后慢慢过渡吗？还能像她这样一下子分给好几个人？”
　　在有妖气公司那天黎言归就想问了，结果当时问题太多，硬是把最重要的这一点给忽略掉。
　　围绕在咖啡店的游魂彻底消失，神树身上黯淡的光似乎亮起不少，凤芜朝关着宁雪宜的水瓶前投去冷冷一瞥，冻的她在火焰之众都硬生生打了个颤。
　　他牵起黎言归的手腕，带他来到院子：“浊气是世人贪吃爱恨、七情六欲产生的污秽，人类产生的浊气会诱惑定力不足的妖，扩大它们心中欲望。半妖比较特殊，他们不轻易染上浊气，能让他们染上……”
　　黎言归找到水管，拧开水龙头，绕着神树转了一圈回来，看着站在树下的凤芜。
　　“那就是他们有满足不了自己的滔天欲望。”
　　“因为他们有人的一半基因，所以和真正的妖不同，能够把浊气直接转移给人是吗？”黎言归捏着水管开口，朝空中晃了晃。
　　霎时，水珠在空中跃出一道弧形，反射着神树身上粉嫩的光，无数水渍如断线珍珠，颗颗粒粒洒在黎言归眼前，让他从缝隙中看凤芜。
　　没有说话，就是代表默认，黎言归叹了口气把水管扔到地上去关掉水龙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要变成真正的妖，半妖多好，还不用害怕这么轻易染上浊气。”
　　“不管是人还是妖，都有自己执着的事。”凤芜帮着黎言归收好水管，看着他的眼睛问道，“宁雪宜有，难道你没有吗？”
　　黎言归啧了一声：“我当然有。”
　　凤芜眉梢微挑：“是什么？”
　　“当然是解除和咖啡店的合同，找一家买五险一金能发挥我高智商的大厂公司，拿丰厚年薪，买车买房，每天从三四百平的房子里面醒来，开着玛莎拉蒂上班，走的是专属电梯，坐的是豪华顶层落地办公室。”
　　凤芜抬了抬下颚：“巧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有。”
　　“……”黎言归表情瞬间像是死了狗，“万恶的资本妖。”
　　总是在不经意间自恋炫耀，真就不把他当人了是吧？
　　凤芜很是平静的接受资本这个称呼，并纠正他：“既然知道我是神，就不要老说我是妖了。”
　　“啊？”黎言归脑子没跟上。
　　慢悠悠走到桌旁坐下，凤芜看见杯子上有层薄薄的灰便施了个清洁术，舀两勺茶进壶，点燃桌上蜡烛，把小壶放在上面慢慢煮。
　　他优雅端坐，眼睫轻抬：“说吧，你怎么发现我不是妖的。”
　　“……”
　　黎言归的表情就像是和苏离月聊天吐槽那时候一样无语又僵硬，他要说什么？
　　他就只是说了句网络用语，怎么又误打误撞‘发现’凤芜不是妖，而是神了？！
　　“你不是狐狸精吗？”黎言归感觉三观都跟着碎了。
　　凤芜眉头微蹙：“我不是九尾狐。”
　　黎言归：“……”
　　谁特么说他是九尾狐了，他就只是单纯的觉得他是一只狐狸精而已！
　　“青丘早已封闭，秘境出入口无人知晓，现在已经很少见到九尾狐了。”凤芜提起茶壶，把煮好的茶倒进一旁杯子里，“神族式微，到现在，除了还在沉睡在幻世的月老，我知道的只有我了。”
　　黎言归喃喃：“卧槽……”
　　“别说脏话。”
　　尚且在震惊中的黎言归下意识把话倒了个个儿：“槽卧。”
　　凤芜正要拿杯子的手一顿：“嗯？”
　　“……”黎言归瞬间回神，在对上凤芜‘意味深长、原来如此、你居然想要被这么对待、好啊原来你一直对我图谋不轨’的眼神，他憋红了脸，脚趾快抠出五百平大平层，“我不是那个意思。”
　　短暂的沉默几秒，凤芜喝了口茶，笑了笑：“嗯，我知道。”
　　黎言归：“……”
　　你知道个屁啊知道！
　　知道就不会笑的那么过分了！
　　黎言归揉了把脸，为了力证自己对凤芜没有非分之想，他坐到对面，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目不转睛看着凤芜，轻咳两声正色道：“说起来，浊气是因为人而起，而容易染上的妖又需要靠近人才能去掉。”
　　凤芜给他倒了杯茶，黎言归也不嫌烫，一口喝完，咂咂嘴说道：“万物有因就有果，是人造成的浊气，倒霉的是妖，除了能用幻世中浓郁清气净化，就只有找倒霉的人……这茶好喝，我还要一杯。”
　　凤芜边倒茶边说道：“就算浊气因人而有，身为妖也绝对不可以伤害人。”
　　深夜的风依然带着这个城市没有散去的温热，院子里面除了神树身上的光没有任何照明，在这样朦胧又似幻的光照中，凤芜一半脸隐在黑暗中，一半被光晕照亮，仿佛打上了层柔光，既温柔又神秘。
　　他微微扬着下颚，目光专注又深邃的看着神树，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雌雄莫辨的这张脸好看的令人心跳加速。
　　“老板。”黎言归捂了捂心脏，镇定道，“你真的不是狐狸精吗？”
　　凤芜收回视线，看着他：“我不是。”
　　黎言归放下手，问道：“那你是什么？”
　　“只是最后一只守着这颗桃花树的凤凰而已。”
　　…
　　为什么要露出遗憾又温柔的目光？
　　已经凌晨三点半，林长风三人还是没有回来，而黎言归也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小时死活睡不着。
　　不管是闭上眼还是睁开眼，脑子里面总是会浮现凤芜说那句话时候的样子。
　　他自己可能没有发现吧，他的表情让黎言归居然觉得有些心痛。
　　妈的。
　　黎言归捂着心脏坐起来，感觉心有点痛。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把扔到卧室里面就跟个小夜灯似地水瓶拿出来回到床上，然后疯狂晃水瓶，把宁雪宜晃得就跟个龙卷风一样疯狂转圈圈，最后啪唧一下拍在瓶壁上，整个人像面饼糊在上面样。
　　黎言归把它摆到床铺正中间，拿了个枕头扔腿上，手肘撑在上面抻住脸颊，长长的叹了口气：“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上他了，但是沐恒说他有心上人。”
　　宁雪宜双眼冒蚊圈，还是晕的状态，她的声音传不出去，但是黎言归的能传进来，一时半会儿晕乎乎的她也没听清，就光抓到喜欢这个重点。
　　“人妖……哦不对，人神殊途啊。”黎言归又叹了口气，“我果然是个肤浅的人，不止爱钱，还喜欢长得好看的。”
　　宁雪宜顺着杯壁滑下去，声音断断续续的：“你……喜……欢……谁……”
　　黎言归自语了会儿，突然醒悟：“不过我长得也不丑。”
　　“所……以……呢……”
　　“我突然有点明白凤芜为什么自恋的那么不明显了。”黎言归回过味来，“像我们这种帅而不自知的人，就算是扔进臭鱼烂虾堆也绝对发亮的那颗珍珠。”
　　缓过劲来的宁雪宜撑着杯壁爬起来，颤颤巍巍的骂道：“真他妈不要脸！”
　　话音落下，已经被听不见的黎言归拎着瓶口直接扔进了浴室，当啷两声，完美落在马桶旁边，成了照亮浴室的小夜灯。
　　黎言归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唉声叹气的做了个决定。


第48章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溜出来，林长风三人正好做完最后收尾工作，累的勾肩搭背喊了辆出租，三个人并排坐在后面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司机从后视镜中偷偷看了好几眼，如果不是看他们身上穿着比较有钱的样子，他说什么也绝对不会接这个路费就要两百多的单。
　　回到咖啡店，苏离月和白素两人打着呵欠往楼上走，剩下一个还算有点良心的林长风，撑着一口气为了打脸宁叶，硬是给自己灌了两杯咖啡，顶着黑眼圈，坐在沙发上开始写报告。
　　标题‘杀人未遂’才敲完，一阵哒哒声从楼梯处传来。
　　林长风抬头一看，凤芜正朝他走来，发出声音的是他手中发光的水瓶，走一层敲一下扶手，里面被关着的小人被他折磨的头晕眼花。
　　“稀奇啊老板，你好久不这么关妖了。”林长风说道，“这谁啊？”
　　他问完，感觉到来自凤芜身上不愉快的气息，顿时收起调笑，有些纳闷道：“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看见黎言归没有？”凤芜随手把瓶子抛到桌上，脸色不是很好看。
　　林长风很快明白过来，这就是黎言归惹到老板了。
　　老板不开心，那就等于他们三个会不开心，于是为了让老板开心，林长风就得找到让凤芜开心的点。
　　想到这里，他肯定道：“他可能还在睡懒觉吧，这么早呢，不会外出的。”
　　凤芜轻嗤一声：“我就是从他房间里出来的。”
　　“什么？！”林长风瞪大双眼，“老板你们昨天睡一起？！”
　　凤芜看着林长风，凉飕飕的视线渗人得很。
　　不是就不是，眼神怎么这么恐怖。
　　林长风摸摸鼻子，随即反应过来凤芜话中问题的重要性，熬了一整晚夜有些浆糊的脑子终于找回点智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他不见了！”
　　看着眼前这个脑子有些短路，好歹是月老侍从的人，凤芜真怀疑他当初月老牵错的那些线都是他递的。
　　指尖在桌上轻敲，凤芜说道：“把他找回来。”
　　林长风：“……”
　　他真的很累，他为什么不学苏离月和白素他们两人拍拍屁股去楼上睡觉？跟咖啡店‘业绩’较什么劲儿。
　　不过现代社会，要找人第一步还是先发个微信询问一下，微信不通再打电话。
　　凤芜看见林长风掏出手机就明白他想干什么，他瞥了眼，坐下：“他并不会回消息。”
　　话音落下，黎言归的微信铃声顿时响起来，来电赫然是黎言归。
　　林长风：“……”
　　凤芜：“……”
　　眼瞅着凤芜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林长风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还是在凤芜冷气直冒的眼神中，接下这通催命符一样的电话，并且贴心的摁了个免提放桌上。
　　“让我给你回电话干什么？”
　　黎言归的声音带着点点疲惫和沙哑，像是没有睡醒一般，还吸了吸鼻子。
　　林长风看了眼听见‘让我给你回电话干什么’这句话后脸色更不好看的凤芜一眼，轻咳一声，抬高了嗓音问道：“你在哪儿？在干嘛呢？我怎么听见喇叭声了？昨天晚上才说了最近有人盯上你了，让你不要乱跑，你怎么非不听，非要上赶着让人抓是吧？一点都不听话！”
　　黎言归似乎打了个呵欠，声音有些困顿的哦了一声：“没关系。”
　　“没什么没关系，你可是脆弱的人类，风一吹都能面瘫的那种。”
　　林长风十分满意自己的回怼，站在制高点上要细说人就是不安分，容易闯祸，进而对黎言归怼人的嘴进行一个深刻又难忘的教育，结果万万没想到黎言归条理十分清晰的回答：“昨天你们出外勤，宁雪宜来我房间找我麻烦，被凤芜关在水瓶里去了，这会儿应该还在我浴室当小夜灯吧，所以我暂时应该没什么危险。”
　　“什么灯？”林长风以为自己幻听了，视线下意识落在桌上那个水瓶。
　　黎言归提高了音量：“小夜灯。”
　　林长风战战兢兢看了眼已经散发冷气让还没开中央空调的咖啡店都已经冷冻下来的凤芜一眼，语调艰难的问道：“是不是就是那农夫山泉有点甜里面关着的那萌妹子？”
　　“萌什么萌，她是光头你看不见吗？”黎言归无语，“你把她放出来，她能把你头发都给挠光。”
　　林长风瞬间想起自己和沐恒打架时被他薅掉的那一撮头发，不顾已经醒过来的宁雪宜有多么怨恨的捶着杯壁，立马把瓶子放到桌角。
　　宁雪宜：“……”
　　“就算没有什么危险，你也不能到处跑，今天又没课。”林长风说道，“你就不怕老板找不到你人着急？”
　　被说着急的凤凰双手环胸，肆无忌惮的放着冷气。
　　黎言归说道：“我身上不是有他血，想找我不是轻而易举？你这么问我他应该就在你身边吧，我今天有点事，让他别找我。”
　　眼瞅着通话直接被挂断，林长风动作迅速的拿走自己手机，大声道：“老板，消气！消消气！不要和黎言归一般见识！”
　　凤芜闭了闭眼，听见林长风在耳边叽叽喳喳：“黎言归好像摆明了要你自己去找他，要不咱们就……”
　　“血气太弱，并不是那么好定位。”凤芜睁开双眼，冷冷道，“把她扔进冰箱冷冻一天。”
　　宁雪宜：“……？？？”
　　关她什么事？
　　自己的人看不住，找她撒什么气？
　　不用被撒气，宁长风开心的吐出一口长气，动作迅速的捞起瓶子往后厨跑，还不忘拍了张宁雪宜光着头乓乓乓敲杯壁的照片发到仅有员工的工作吐槽群中。
　　林长风：【图片.jpg】
　　林长风：【原来宁雪宜是个小女孩！】
　　收到消息的黎言归默默摁掉手机，觉得林长风跟个傻逼似的。
　　他站在马路边深吸好几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但是来都来了，还得罪了凤芜，要是不进去那就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黎言归把防晒衣拉起来，帽子往头上一兜，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入口走。
　　只不过学习好、长得帅，就是出生普通爱赚钱得黎言归被林长风一打岔，忘记了一间非常重要的事——
　　高档小区想要进去，不是业主的情况下，除非找到一个保安发现不了的狗洞，否则是没办法溜进去的。
　　于是才刚走到门口的黎言归就因为‘是业主吗？不是业主？你是记者？探望亲戚？探望哪栋哪户？身份证给我看一下，电话号码多少？’的不间断盘问，迅速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溜到拐角。
　　直到再也看不见保安之后才脱力的往墙上一靠。
　　他居然忘了沐恒所住的小区是高档小区！
　　而高档小区，不是那么容易进去的！
　　“黎先生。”
　　一道女声从小巷中传来，没有带着惊讶，反而是黎言归看到人时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
　　和在有妖气公司看到的女人不同，当时她一身得体职业妆，打扮的非常大众低调，而现在她却穿着一条红火色吊带长裙，脚踩金色细高跟，一头黑色卷发在阳光下隐隐发光。
　　如果不是声音，黎言归差点记不起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你在这里干什么？”宁霜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来，没有撰着包的手上握了把还有些许血迹的小刀，见黎言归视线落在刀上，她大大方方从包里拿出纸巾，慢条斯理擦着血迹，“刚才遇见一只染着浊气的妖，我没打过他，让他跑了。”
　　他也没有多问，结果她什么都说了。
　　黎言归见她熟练的折叠小刀放进包里，说道：“既然打不过，就不要硬碰硬。”
　　“谢谢提醒，我有分寸。”宁霜说道，“你应该是有事才会来这里，来找宁叶？”不等黎言归说话，她又已经说道，“这两天他就住在这里，正好我也要找他，一起吧。”
　　“不用了，我……”黎言归的话因为宁霜指了指小区的方向戛然而止，他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说道，“没错，我找他有点小事，麻烦你带我进去了。”
　　宁霜笑了笑。
　　黎言归能感受到宁霜身上和当时面对宁雪宜时截然不同的气质。
　　相比较当时低调到有些卑微的模样，现在的她更像是脱胎换骨一样的自信又充满光芒，尤其是当她打扮起来，更是散发着迷人风采。
　　就很让他觉得奇怪。
　　看得出来，宁霜是比较在意宁雪宜的。
　　但是从昨天到现在，宁雪宜不见她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一般，甚至提都没有提过一句。
　　很显然宁霜经常出入这座小区，保安见到她根本就不用登记和盘问，直接放行，就是看着黎言归的眼神有点不是那么友好。
　　隔老远还让他有种被牢牢盯着的如芒在背感觉。
　　本来进来之后黎言归就想找个借口先溜，但是他没想到宁叶住的地方和沐恒在同一栋，更绝的是，两人就是上下楼。
　　要不是提前黑进黎言归经纪人手机调查沐恒住址，他还真的发现不了。
　　“黎先生，到了。”
　　一梯一户的大平层电梯打开就是玄关，黎言归犹豫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结果刚到客厅就差点被巨大蛇尾绊倒，吓得他连忙扶住墙，抬头看见一室狼藉，两条大蛇纠缠在一起，其中一条张着嘴无声吐着信子，被另一头蛇紧紧缠住身子，尖利牙齿没入身体中，不得动弹。
　　见识到这副画面，黎言归腿有点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晚上更新不定时，具体看几点回家嗷


第49章 
　　山海经中的大蛇像一条神龙，它有着龙的脑袋和蛇的身体，通身赤红，光是瞧上一眼就足够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早在宁家院子看见天上那条大蛇时黎言归就上网查过，当时留下的震撼并没有在心中消退过，此时此刻，当他看见两条并不是幻象的大蛇纠缠在一起，又是害怕又不可置信。
　　相比之下，宁霜非常淡定，甚至还扶了把黎言归：“黎先生，没事吧？”
　　他看起来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黎言归往后退两步，让冰凉触感离开小腿，尽量稳住嗓音：“怎么回事？”
　　“族里人来暗杀宁少爷，被反杀了而已。”宁霜的语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这种事不多，今天正好被你撞见。”
　　“……”黎言归心想这是他想撞见的吗？
　　他一点都不想了解别人家庭有多么复杂，还搞暗杀那一套。
　　宁霜随手把头发绑起来，拎起裙子跟撕破抹布似地，长裙一下变短裙，绑在大腿外侧的小刀被她抽出来，在指间转上好几圈。
　　这一顿利落又帅气的动作让黎言归由衷佩服，然而当宁霜才刚跨过蛇尾，就见占据胜利一方的大蛇那双竖瞳陡然望过来，凌厉低喝：“别过来！”
　　熟悉的声音让黎言归松了口气，还能气势汹汹，看来并没有受什么伤。
　　宁霜像是没有听见宁叶的话一般，甚至踹掉鞋子爬上蛇身。
　　宁叶冷冷道：“我说了，让你——”
　　“我听到了。”宁霜打断他，跨坐在那头奄奄一息的大蛇身上，手中锋利小刀如削豆腐一般轻松扎进坚硬鳞片。
　　已经不再动弹的蛇因为剧痛开始挣扎，被宁叶死死缠住，宁霜才没有被甩下去，她抬起头，对上宁叶瘆人又冰冷的眸：“谁让你来的？”
　　“我来的还少吗？”宁霜摸到那把刀，手臂青筋暴起，用力往下一滑，另只手死死抱住蛇身，手起刀落，飞扬血花在两人眼中绽开血色，她徒手伸进蛇的身体，在温暖又滑腻到令人恶心的躯体中费劲摸到那颗蛇胆，一把拽了出来。
　　大蛇张开大嘴无声嘶吼，在宁叶的压制下做着最后挣扎，巨大蛇身将一片狼藉的屋内扫的碎屑横飞。
　　断裂的桌腿带着尖利断面朝黎言归极速飞来，他下意识后退，眼看就要砸上面门，一道黑影挟裹凌厉气势突至，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将木头握住，距离黎言归的眼球只有一厘米距离。
　　黎言归惊疑不定，下意识开口：“凤……”
　　“凤什么凤！”沐恒不爽道，“是老子来英雄救美的，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黎言归：“……我也没想到是你。”
　　沐恒顶着一头长出稀疏头发的脑袋，瞪着一双眼骂道：“这货在我楼上打了这么久，真当我死的感觉不到？”
　　“既然感觉到了怎么不出手？”黎言归问道。
　　就像是听见了令人好笑的话，沐恒嗤了声：“走过路过，没事儿不要管太多不知道吗？”
　　黎言归点点头，推开眼前这个人顺势壁咚他的姿势站好：“那你还是来管了，不怕惹麻烦？”
　　听见这话，沐恒突然诡异一笑，舔了舔唇往身后一看：“因为我闻到了早已陨灭的大蛇味道。”
　　他目光缓缓滑过宁叶，落在宁霜手中那颗宛如珠子一般玲珑剔透的蛇胆上，宁霜把蛇胆藏到身后，连忙扶起恢复人身之后有些狼狈的宁叶。
　　死去的大蛇躺在偌大的房子里，毫无生气又看着令人毛骨悚然，沐恒没有任何感觉，一脚把蛇尾踹开：“挡道。”
　　蛇尾在墙壁上砸下深坑，沐恒双手抱胸，朝宁叶的方向走去，姿势十分悠闲。
　　宁霜挡在宁叶身前：“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沐恒品着这句话，凶相毕露，恶狠狠的一把捏烂手中木头，威胁道，“识相的就赶紧给我把蛇胆交出来，不然你们的下场就是这个。”
　　碎屑在落下时瞬间变成飞灰，消失无踪。
　　宁霜脸色有些白，却没有任何动摇和低头：“我不会给你的。”
　　沐恒怒目圆睁：“你说什么？！”
　　“这条大蛇是半妖，和你想要的蛇胆不同，你拿去没有用。”宁霜坚决道，“当然，我也不会给你。”
　　沐恒扬眉：“哟呵，老子找大蛇几百年，好不容易一下看见两条，你居然给我说半妖。”他冷笑，“就算是半妖老子也要，别废话，赶紧给我交出来，老子就不动你身后这条活着的大蛇。”
　　宁霜的犹豫被沐恒看在眼里，他瞥了眼那个靠着墙闭眼喘息不说话的男人心想，用他做威胁果然有用，这不已经上钩了？
　　沐恒胜券在握，谁料宁霜只不过是犹豫几秒，斩钉截铁说道：“那你就试试能不能打过我们俩再说。”
　　沐恒脸上的笑一僵：“真是不见棺材不……”
　　“好了，你闭嘴。”黎言归看不下去了，拉着沐恒到一旁，“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找大蛇？你暗恋人家？死了还不放过他的后代。”
　　沐恒顿时跳脚：“你不要血口喷人！”
　　“……”黎言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在满室狼藉的屋里转了两圈，沐恒大声道：“老子乃大名鼎鼎龙首鸟身的鹊神，鹊山山神，守护鹊山多年，哪里想得到有一天大蛇居然在我鹊山安家，硬生生让我的鹊山变的光秃秃，寸草不生。”说到这里，他语气中不仅充满杀气，甚至还带着一点委屈，“老子和他把鹊山都打平了也没分出胜负，约好休整十年继续打，看谁先了结对方，结果我他妈等到现在也没找到他，倒是让我发现了他的后代。”
　　沐恒嘿了一声：“还正好就住我楼上！”
　　好大一出戏啊。
　　黎言归哦了一声：“你是因为找不到那条大蛇所以伤心的到处找对象吗？”
　　“放屁。”沐恒瞪了眼大蛇后代宁叶，扬起下颚朝黎言归用鼻孔出气，“我当初找大蛇的第二年到一座不知道名字的山头遇到个长得特别好看的山神，本领还不小，差点让我……”
　　声音戛然而止，黎言归正听的津津有味，问道：“怎么不继续了？”
　　“话题扯远了，不聊这个。”沐恒尴尬的轻咳一声，随即一撸袖子，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宁霜，揪住宁叶的衣领把人提起来仔细嗅了嗅，“你身上有人类和他的味道，果然是半妖……说，他人现在在哪里？”
　　调整过来的宁叶早已恢复平时有些玩世不恭的模样，被扯着领子的模样非但不狼狈，还非常游刃有余，抬手制止要冲过来的宁霜。
　　宁叶笑道：“宁家族谱不多，恰恰有一条记载了曾祖父和鹊山山神之间的恩怨。”
　　“嗯？”沐恒被勾起兴趣，“说说看，都写了我什么？”
　　“鹊山山神，面目可憎，其脑袋如榆木，不得教养，不便沟通。”
　　黎言归：“……”
　　确定这是记载而不是单纯的骂人？
　　果然，沐恒一听这话撕了宁叶的心都有了，他挥起拳头，黎言归一声大喝：“住手！”
　　“干嘛？！”沐恒气道，“我收拾不了那条蛇还不能收拾他后代了是不是？”
　　黎言归觉得自己今天来这里真是脑子被驴踢了，他此刻心中只有后悔：“能不能等我走了再打？我现在就走。”
　　沐恒和宁叶异口同声道：“你不能走。”
　　话音落下，双双对视起来。
　　“他凭什么不能走？你算什么东西？”沐恒紧了紧揪着宁叶的衣领。
　　宁叶扯了扯衣领，扯不出来索性撕烂衣服从桎梏中脱身：“我有事找他。”
　　沐恒上下打量他一眼，头也不回对黎言归说道：“你去楼下等我。”
　　宁叶视线越过沐恒看向黎言归：“不要听他的，就在这里等我。”
　　黎言归：“……”
　　什么狗屎东西，他堂堂一个人类还能被这俩的话绊住脚步？
　　他可是连凤芜话都不听的人，还会听他们俩的？
　　翻了个白眼，黎言归扫到一旁死去的大蛇躯体，镇定转身。
　　一道银光擦着他耳朵‘夺’的一声钉进墙壁，刀身颤颤，银身上面点点血迹。
　　温热血液顺着耳廓来到耳垂，滴滴答答往下滑落到锁骨，不久便把衣服洇湿大片，和大蛇满是腥气的血液味道不同，这股夹杂着淡淡醇香的血液大大消弱了铁锈味道。
　　黎言归眉头微皱，摸了摸耳垂，黏糊糊的血液湿了他掌心，没有停止的迹象。
　　“你这个女人居然敢动手？！”
　　沐恒大怒，越过宁叶就要收拾宁霜，被黎言归制止：“先等等。”
　　“等——”什么等！
　　“等什么等？”
　　沐恒还没有说完的话被突然出现的冰冷嗓音打断，声音落下的同时，无数小刀显现于黎言归身后，映射着阳光的刀身泛着寒芒冷刃，又如同一面面剔透镜子，自中映出一双不辨喜怒的幽深双眸。
　　从破碎窗户外来到屋中的男人踏碎一地阳光，径直来到黎言归身边。
　　凤芜抬起黎言归下颚，偏过他脑袋。
　　深及耳骨的伤口孜孜不倦淌着鲜血，凤芜手指上移，在上面不轻不重的捏了下。
　　黎言归倒吸一口凉气，痛的嘶了声：“疼，不要动。”
　　凤芜冷哼：“你还知道疼？”
　　“……”黎言归无语。
　　他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怎么可能不疼？


第50章 
　　耳朵上鲜血一直不停的流，像是一道从泉眼冒出的小喷泉般，没有伤及骨头，只不过是皮外伤，但因为出血量太大，导致看起来格外可怖。
　　凤芜眸光幽深似海，语调听不出喜怒：“说话。”
　　黎言归自知理亏，也不呛人：“真的很疼。”
　　“知道疼还乱跑吗？”
　　“我没有乱跑。”黎言归有理有据的反驳，“我这是在觉得自己安全的状况下，到了另一个地方，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凤芜脸色一黑，说的话就跟冰溜子似的冷的扎人：“我怎么限制你人身自由了，你说说看。”
　　他让说就说，自己不会想？
　　黎言归莫名其妙，脾气也上来了：“我不想说。”
　　“说。”
　　“我懒得说。”
　　“让你说。”
　　“你自己想。”
　　“都说了不说！”
　　“说了让你说！”
　　“你是混蛋吗？”
　　“你是哑巴吗？”
　　黎言归：“……”
　　凤芜：“……”
　　说真的，这么小学生一样的吵架场面，黎言归人生头一次，吵架对象还是凤芜，别说他了，谁看都无语。
　　于是他往宁叶三人方向一看，他们果然看的津津有味，除了宁霜。
　　她双眼中倒映着成千上万的小刀，浑身肌肉紧绷，一刻不敢松懈下来，充满防备的看着凤芜。
　　“我很好奇啊，你和宁叶关系好像很不错，但是宁叶和他姨奶奶，哦也就是宁雪宜的关系很差吧？你到底站哪一边？”黎言归不和凤芜继续幼稚下去，他摸了摸耳珠上的血，能感觉到没有之前流的那么凶猛，“出来这么久，你不担心你奶奶吗？”
　　换身行头的宁霜像是撕破了伪装，她紧紧握着手中那颗沐恒觊觎的蛇胆：“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想做什么是她的事。”
　　黎言归了然点头：“行。”
　　他正要继续说话，数十道刀片瞬间朝宁雪宜飞射而去，宁叶根本没有阻止的机会，眨眼之间宁霜耳骨、手臂、大腿上留下多道划痕，鲜血顿时涌出。
　　宁霜煞白了一张脸，看向凤芜的双眼充满惊惧。
　　从在宁家长大到现在，宁霜见凤芜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有因为染上浊气的凶妖打交道，也并没有见他出过手，他掌管幻世大门，守着一方缠满月老红线的神树，如无必要不会动手。
　　上次在有妖气，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传说中业火的威力，能骇的宁雪宜都变脸色，她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都无法恢复被烧掉的头发。
　　“区区人类，好大的胆子，胆敢弑妖。”凤芜掌心朝上，五指朝里一合。
　　不过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宁霜手指莫名痉挛，掌心蛇胆朝凤芜飞过去，他并没有接，而是任由它缀在面前。
　　黎言归奇怪：“都飞到你面前了，怎么不拿？”
　　“脏。”凤芜说道，“你拿。”
　　黎言归：“……”
　　此时此刻真的好想骂人，但是鉴于老板帮自己报了仇，他还是认了吧。
　　黎言归握住蛇胆，顿时感觉热热的，仿佛还有生命跳动流动一样，又有一种黏糊糊的感觉，他苦着一张脸：“好恶心。”
　　明明长得就不像蛇胆更像是内丹一样，偏偏叫蛇胆，还有黏糊糊的感觉，令黎言归生理性感到有些不适。
　　沐恒松开宁叶蹿到黎言归面前：“恶心是吧？嫌恶心给我，我来帮你拿。”
　　黎言归双手往身后一背：“不给。”
　　“小气。”沐恒撇嘴，又去拉黎言归手臂，“这娘们下手可真狠，居然敢给你弄这么大一个口子，真是浪费血，来来来坐过来，我给你包扎。”
　　刚才还指向宁霜的小刀在半空全都转了个道，直指沐恒，强大杀气令他如芒在背，手紧跟着松开。
　　感觉小刀没有离开的意思，沐恒又识趣的后退半米，杀气才勉强消退。
　　沐恒记忆中还保留自己被烧光头发的痛苦，这会儿都没长出来多少呢，那一头浓密黑发没了比他手臂上的皮扒下来做花灯都痛苦。
　　所以还是识时务一点比较好，在绝对力量下，就算要讨黎言归当老婆，也得先忍忍。
　　毕竟这是黎言归老板嘛，护崽子一样护员工，他能理解。
　　眼看着沐恒的脸色从难看变的开始微笑，黎言归也从不解变成看傻逼，他默默朝凤芜身边靠，生怕沾染‘傻子’气息。
　　黎言归主动靠近让凤芜的坏心情好不少，见沐恒老实了后，他对宁叶说道：“给你一分钟时间，把他收拾了。”
　　凤芜说的是屋内那条已经死去的大蛇，宁叶苦笑：“老板，我还受着伤呢，一分钟是不是太……”没有说完的话在凤芜那双看过来的冷眼中咽下去，他投降，“行，我马上处理。”
　　宁叶随手整理了下被沐恒扯的歪七扭八的衣服，随手抽了把桌上水果刀扎向大蛇眉心，已经死去的大蛇身体瞬间痉挛扭动，横扫客厅狼藉，眨眼间变回浑身□□的男人。
　　年龄看起来有些大，并不年轻，头发花白，腰侧被开的口子泛着血红，已经死透。
　　宁叶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个麻布口袋，三下五除二把人装进去，水果刀在他掌心转上一圈玩出了花，他看向凤芜，征求意见：“老板，要不要再顺便切个块儿？”
　　凤芜说道：“不用。”
　　宁叶一脸遗憾：“行吧。”
　　黎言归：“……”
　　妈呀，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参与现场全程，就算黎言归说这里是杀人分尸现场也不为过……更何况他们俩刚才的对话分明就是想分尸。
　　宁霜知道凤芜不过是给自己警告，不然也不可能只是皮外伤这么简单。
　　她草草抹了抹身上血迹，动作熟练到仿佛做过很多次一般，拖着麻袋往隔壁一间房扔，时间刚好是凤芜说的一分钟。
　　要不是氛围不允许，黎言归真的很想鼓掌说一声好家伙，真是卡点达人，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少了屋子里面那么大一条蛇，黎言归紧绷和悚然的神经都松懈不少，鸡皮疙瘩也逐渐消下去。
　　他松了口气，由衷感叹：“老板干得漂亮。”
　　凤芜轻哼一声，收了小刀，看向宁叶：“宁权于来找你干什么？单方面自杀？”
　　“单枪匹马闯来我家也差不多了。”宁叶摊手，看了眼沐恒，“你确定要在外人面前讨论这件事？”
　　外人两个字尤其重，沐恒想不当回事都不行，他嘿了一声，本来没什么兴趣现在就算为了膈应这个大蛇和人生下的后代也要呆在这里。
　　沐恒一脚把翻到的沙发踹起来，大咧咧往上面一坐：“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那我非得听一听。”他说完朝黎言归招手，“快来坐，听故事。”
　　“你自己坐吧，我站着就行。”沙发上沾有大蛇的血，腥味很重，黎言归犯恶心，根本不打算过去。
　　凤芜看了眼黎言归，拉着他到落地窗边唯一算得上干净的椅子边，摁着他肩膀让他坐下，查看他伤口的同时随口道：“说吧。”
　　沐恒顿时做了个十分得意的鬼脸，气的宁叶咬了咬后槽牙才说道：“他知道我为你办事，前段时间我们见过一面，对你身边的这位员工感兴趣得很，处处都在套话。”
　　“说重点。”凤芜捏着黎言归下颚偏过头，仔细查看他伤口，脸色不是很好看。
　　黎言归看着桌上突然出现的医药箱，忍着耳朵上消毒的痛，龇牙咧嘴听宁叶说道：“追杀染上浊气的妖是我二叔干的，为了收集他们的妖魄炼化，有妖气这家生物科技公司挂着这样的名字就是为了研究怎么能让他们彻底变为妖，获得永久生命。”
　　“只是这项研究一直没什么进展，反而是我姨奶奶欲望越来越大，她为了不衰老，选择用一半妖力保持小孩子模样，我二叔干不出这种事，眼看着自己一天比一天老，这才急了找上门来。”
　　“找你干什么？”黎言归问道。
　　宁叶双手环胸往墙上一靠，似是放松不少：“当然是为了你而来。”
　　黎言归眉头微蹙：“我？”
　　“我说过吧，你很特别，当你第一次踏进故事咖啡店，第一次靠近那棵树的时候，清气就已经萦绕在你身上挥散不去。你像移动的浊气净化器，也是除了凤老板之外唯二能打开幻世大门的人类，光是前面那个条件，已经足够你被妖惦记了。”
　　“妖都想拥有你，更何况半妖，我二叔他们知道你的存在时，可是把你当唐僧肉供着的，不拿你做研究可不行。”
　　尽管凤芜动作轻柔，黎言归还是觉得伤口很疼，他朝里缩了缩脑袋，被凤芜扳回去：“别动。”
　　他又不是机器人，疼当然会动，黎言归翻了个白眼，倒吸口凉气说道：“然后你就把他杀了？”
　　“哪有这么简单。”宁叶说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冲动的人吗？”
　　黎言归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以及他在论坛上用‘捉妖大师’ID搞的事，一个‘像’字没说出口。
　　宁叶叹了口气：“他一来就以要你为由和我进行谈判，我当然不可能帮他抓你，所以他就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充满学习之魂的沐恒忙问道：“他攻击你什么？”
　　宁叶怒道：“他骂我长得帅有什么用，最后还是要和他一样老死，掉头发掉牙齿长满皱纹，太可怕了这个攻击，我当场就和他打起来了。”
　　黎言归：“……”
　　沐恒：“……”
　　这个人身攻击是有那么一点恐怖。


第51章 
　　室内狼藉，隐隐有股挥散不去的血腥味道。
　　宁叶对人身攻击不是一般的在意，主要表现为他出奇的愤怒，就算已经咬死宁权于，也有一股把他尸体拉出来再鞭尸一顿的冲动。
　　无语之后，沐恒点头表示理解：“这种攻击我还是很懂的，每当我对家恨我恨的牙痒痒又没有我这么高流量天天上热搜霸榜的时候，他们就会发营销通稿，p我衰老的图，气得我半夜起来敷面膜，真是晦气的不行。”
　　“……你不是那什么山神，容貌又不变，这么在意p过的图干什么？”黎言归没记住沐恒的名号，知道他不是妖之后，反而对他是山神的身份有些不能接受。
　　在他们普通人类的印象中，山神就像是一方土地，庇护那片地方区域，受人敬仰和祭拜，怎么也得是白色长胡子、看起来德高望重的小老头，或者成熟稳重的大人。
　　但是他万万想不到，山神居然会是沐恒这样的。
　　山神这么容易当的吗？
　　他可以应聘吗？
　　沐恒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我们这种青春永驻，永远帅气的神，乍然看见自己老去的照片那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遵循自然规律人生如昙花一现的人类是根本不会懂每天被帅醒是什么感觉的。”
　　黎言归忍着耳朵上传来的刺痛说道：“哦，那你这么帅还找不到对象？”
　　很好。
　　精准踩痛脚，沐恒一句‘我这不是看上了你’在凤芜看过来的冰冷眼神中硬生生咽回去，他往沙发后一靠冲宁叶吼道：“愣着干什么？继续说啊。”
　　宁叶白他一眼，环抱胸前的双手自然垂下，手腕上两串铜钱叮啷作响：“过程就这样，不过这也只是算个由头吧，这么多年他派来杀我的妖不在少数，我俩只是刚好有契机，他妖力随着年龄锐减，打不过我很正常。”
　　“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吧。”沐恒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直视宁叶的眼神十分锐利，“我亲眼看见那个女人手法干净又利落掏出蛇胆，手法熟练的像是动过不少刀子。”
　　宁霜从宁叶身后走出来，冷静道：“父亲经常驱使毒蛇来宁叶家，我杀蛇已经习以为常了。”
　　“哦……”沐恒拖长了尾音，双眸微眯，“你掏蛇胆的那条蛇，还是你的父亲。”
　　宁霜静默不语，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被她取走蛇胆一命呜呼的大蛇根本不是她口中的父亲一般。
　　“不取走蛇胆，他有活命机会。”沐恒饶有兴致道，“你这是弑父啊，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宁霜眸光微动，星星点点的寒芒跃于其上：“禽兽怎么能称之为弑父，我虽然喊他父亲，但是我杀的不过是一条畜牲而已。”
　　沐恒并没有兴趣探究宁霜身上的故事，弑父不弑父也没那么重要，他踢走面前碎裂的木块，砸在墙壁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拿蛇胆干什么？”
　　客厅骤然沉默下来，却有一股隐形压力紧紧萦绕在宁霜身上，她似乎在抵抗着什么，不知不觉中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逐渐没有多少血色。
　　黎言归没想到脑子里面只有找对象的沐恒认真起来居然这么有气场，居然还知道以气势压人，连他都感觉有些呼吸不畅，连带着耳朵上的伤口似乎都更疼了。
　　“老板，耳朵疼，能轻点吗？”黎言归仰头看他。
　　凤芜手中拿着纱布，动作很不熟练，瞥了眼宁叶后说道：“轻点就会留疤。”
　　留疤就意味着丑，黎言归咬了咬牙：“你继续吧。”
　　闻言，凤芜看他一眼，本来要动作的手顿住，微微弯腰，拿着纱布凑近耳朵的同时轻轻吹气。
　　冰凉的风带着熟悉的气息洒向耳朵，敏感的让黎言归瞬间一个激灵，蹭一下就站起来，到一半又被凤芜摁着肩膀坐回去。
　　“别乱动。”
　　他轻声说完，摁在黎言归肩膀上的手为了不让他乱动使了巧劲，凤芜动作迅速，在吹出的风中很快贴好纱布松开他。
　　掩藏在防晒衣下的鸡皮疙瘩和泛红的耳朵并没有消散下去，黎言归神经紧绷，端坐椅子上。
　　凤芜眉头微蹙：“你们人类有伤口不是吹吹就不痛了，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还是很痛？”
　　“谁、谁告诉你的吹一吹就不痛了？”黎言归有些呆愣愣的问道，而且他现在表情并不是难看，而是难为情懂不懂！
　　凤芜回答的很认真：“偶尔看电视剧都这么演的。”
　　黎言归：“……”
　　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的凤凰为什么能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
　　而且吹一吹就不痛了根本就是骗人的，那就是一个心理安慰，更何况这招一般都是拿来哄小孩子，他看起来很像小孩需要哄吗？
　　无语半晌，黎言归摸摸耳朵上的纱布小声说道：“你以后别这样给别人吹。”
　　凤芜冷声道：“别人没这待遇。”
　　黎言归默默压下翘起的唇角哦了一声，好像空气中的威压都消散不少，他一抬头，看见对面三人皆目不转睛看着他和凤芜，顿时有种奇怪到仿佛自己在偷情被人发现的错觉。
　　“都看我干什么？继续刚才的话题。”黎言归随手抽了几张餐巾纸去擦脖子上已经有些凝固的血液，掩饰自己的不自在，眼神到处乱飘。
　　沐恒几乎要跳起来指着凤芜鼻子骂当着他的面撬墙角这种话了，到底是打不过不敢嚣张，他只好咽下这口恶气，朝着宁霜恶狠狠磨牙：“说，别装哑巴！”
　　好歹是一方山神，发怒时候的威力非同小可，对于人类而言是承受不住的。
　　宁霜腿有些软，即将跪下去那刻，手臂被宁叶握住，她毫无预兆的闯进宁叶怀中，被他捂上眼睛，听他在耳边如呓语一般喃喃：“睡吧，做个好梦。”
　　几乎是瞬间的事，宁霜眼皮开始打架，短短五秒的时间双眼一阖，彻底睡过去。
　　宁叶不费吹灰之力把她打横抱在怀中，对沐恒说道：“你力量太强，把她吓晕了。”
　　沐恒：“……”
　　黎言归：“……”
　　短暂沉默几秒，沐恒炸毛一样跳上沙发：“当着老子的面睁眼说瞎话，明明是你施了术，都是千年的妖跟老子玩什么聊斋，赶紧的把人给我弄醒！”
　　宁叶认真反驳：“半妖活不到千年，更何况我今年刚满一百岁。”
　　“……”沐恒愣了两秒，“我靠谁和你掰扯这个！”
　　宁叶歪头，疑惑道：“难道你不是在炫耀自己活得久？”
　　沐恒：“噗。”
　　一口老血被气吐了出来。
　　好一会儿，他指着宁叶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反正你就住我楼上，咱们有时间好好聊聊你祖上那条该死的大蛇和我之间的恩怨。”
　　沐恒深深的看了眼黎言归，做了个无比帅气的撩刘海动作后，走到窗边一条腿跨上去，随后又想到什么收回来，拍拍衣服，坐电梯回了家。
　　“……”黎言归有些不懂其中的逻辑。
　　眼看着沐恒被气走，宁叶把宁霜抱回房间，黎言归想起自己手中还撰着蛇胆，往凤芜面前一送：“所以它到底有什么用？”
　　其实没什么味道，就是刚到手中时有点黏黏腻腻，到这会儿非但不软，更像是一颗冷下来的玻璃珠子。
　　只是黎言归一想到这是自己亲眼看着宁霜从自己养父身体中掏出来的蛇胆，就恶心的有些反胃，只是说服自己不去想也不是不能接受。
　　凤芜垂眸，漆黑双眼倒映这一抹黄。
　　过了十几秒，凤芜说道：“没什么用，普通蛇胆而已。”
　　黎言归：“……”
　　等待了半天就这样？
　　亏他刚才还护眼珠子一样护着这玩意儿，居然什么用都没有。
　　他把蛇胆扔到桌上远远的，又抽了几张纸巾疯狂擦手，就是怎么都擦不干净，仿佛还有黏黏的触感留在手上。
　　冷不防手被凤芜握住：“我们先回去。”
　　黎言归啊了一声：“不留下来听宁叶狡辩……不是，诡辩了吗？”
　　这两个辩字组成的词有什么区别吗？
　　凤芜失笑，看了眼房间方向收回视线：“不着急。”
　　“行吧。”黎言归站起来，瞥见地上自己的血迹，心情很不好，“浪费这么多血，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
　　他双手无所谓的插在衣服口袋中，和凤芜并排等电梯，由远及近的交谈声传进宁叶耳中。
　　“老板，我这算是工伤吗？”
　　“不听话偷跑出来，应该倒扣一天工资。”
　　“你这是报复我骂你限制我人身自由吗？”
　　“不是。”
　　“那是什么？”
　　“只是扣工资对付你很好用而已。”
　　“……老板我错了。”
　　“早干嘛去了？”
　　宁叶缓缓从房间中出来，扔在桌上的蛇胆在阳光下变得晶莹剔透，像是一颗耀眼的小太阳般。
　　他拿起蛇胆，一上一下抛着玩。
　　宁霜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闻着熟悉的味道，她贪恋了会儿柔软被窝才起身。
　　客厅已经恢复平时的样子，仿佛下午的打斗和狼藉不过是错觉。
　　她赤着脚坐到宁叶身边没说话，拿遥控器随手打开电视。
　　霎时间安静的客厅被电视中笑料百出的综艺打破。
　　宁叶突然开口：“你真当凤老板什么都不知道？”
　　宁霜没说话，目不转睛看着电视，耳边是宁叶冰冷的警告：“这是最后一次。”
　　她握紧了遥控器，还是没有说话。


第52章 
　　往常门可罗雀的咖啡店再不济也会敞开大门，而黎言归不过是离开那么半天，回来总觉得咖啡店有那么点萧条，大门紧闭，院子里没几片落叶被风那么一吹，更显萧瑟。
　　怎么回事？
　　店里有妖去世了？
　　气氛整这么低迷是干什么？
　　黎言归推开店门，横七竖八躺在沙发上的三个人视线立马齐刷刷看过来，目光炯炯，跟盯上猎物似的，唬了黎言归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两步，刚好退到凤芜怀中。
　　其实两人看着身高相差一个头，但是黎言归体型比较瘦弱，每次往凤芜怀里一靠，他就觉得自己特别柔弱小巧，十分受，感觉令他很不爽。
　　黎言归动了动，忙不迭要从凤芜怀里出来，脖颈突然被一双柔软大手搂住，轻而易举把他拉出来，并且摁住他的脑袋就往胸前一带。
　　白素充满悲情又喜极而泣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宝贝咱们以后能不能听话，就算要出门也带俩保镖，你不见了我们真怕你被妖捉走撕吧撕吧扔嘴里吃掉。”
　　柔软的胸脯随着激动语气上下起伏，偏偏白素使劲儿摁着黎言归的头不让他离开，他只觉得窒息，听见白素又夸张的大叫：“你还受伤了！”
　　一身干净衣裳几乎一半都被血染红，不是瞎子都能看见吧？
　　烦死了这个蛇妖！
　　黎言归抻着脖子想逃离，奈何实力悬殊，就是怎么都脱离不了桎梏。
　　就在黎言归准备上脚踹白素的时候，凤芜不费吹灰之力分开两人，把黎言归扯回自己怀中。
　　白素心痛道：“受伤了你也很好看。”
　　凤芜冷哼一声：“就算再好看，你抱的也太久了。”
　　黎言归：“……”
　　你们都抱的太久了！
　　还以为店里真有什么妖去世了气氛才这么低迷呢，原来是他‘去世’了，这会儿看见他，仿佛咖啡店都活了过来，瞬间充满活力。
　　看见黎言归脖子上干涸的血迹，林长风气势汹汹问道：“谁干的！怎么流这么多血，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放那家伙的血！”
　　“不用。”黎言归面无表情阻止，“已经放过了。”
　　苏离月眉梢微挑：“这么快？老板放的吧，尸体在哪儿，我去处理。”
　　黎言归嘴角微抽：“不用了。”
　　“怎么能不用呢？”林长风第一个不同意，“尸体放久了会臭，我们得资源回收。”
　　黎言归奇怪得很：“什么资源回收？”
　　林长风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带回幻世做成花灯的燃料。”
　　黎言归：“……”
　　他就不该问。
　　眼看这三人还要没完没了，凤芜一个冷眼看过去，林长风他们立马闭嘴，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凤芜拎着黎言归胳膊跟拎小鸡崽似的拎到楼上。
　　“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老板很不开心？”苏离月歪着脑袋瞧了眼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楼梯。
　　白素优雅的翻了个白眼：“换成你半天感应不到喝过自己血的人类，你也不会有好心情，更何况还受了伤，那么大纱布没看见？”
　　苏离月受益匪浅的点头：“说的也是，那带黎言归上楼是要怎么样，先来个下马威警告？”
　　“警告什么警告。”林长风意味深长道，“黎言归受了伤，老板当然是要安慰，以免对方留下心理阴影。”
　　苏离月受教的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
　　…
　　安慰是不存在的。
　　黎言归一路被凤芜不是很轻柔的拉扯上楼，连回自己房间的机会都没有，被凤芜拎着胳膊扔到他房间浴室。
　　“洗干净再出来。”
　　凤芜随手扔给黎言归一套睡衣关上门，留他抱着睡衣站在原地，听着哗啦啦的水声陷入几秒沉思。
　　搞什么突然这么大脾气？
　　黎言归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
　　淌在身上的血迹干涸的贴着皮肤，像是上了一层红色油漆，干裂又难看，黎言归站在花洒下避开耳朵上伤口，仔细洗着身上血迹。
　　混合过水的血液颜色变浅不少，顺着他身体一路流向地板，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黎言归老感觉自己没洗干净，于是在浴室里面折腾许久才裹着凤芜睡衣出去。
　　两人体型不同，黎言归穿上凤芜睡衣拴好腰带，胸前露出一大片胸膛，袖子有些长，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配上还在往下滴水的头发，整个一新鲜出笼的纨绔公子做派。
　　如果不是耳朵上的纱布太刺眼，凤芜会觉得这幅画面更好看一点。
　　感觉到凤芜的眼神，黎言归看向他。
　　阳光被窗帘挡了大半，凤芜正好坐在没有光的落地窗边沙发上，他修长双腿优雅交叠，一手支着脑袋隐匿在黑暗中，听见动静看过来的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平静到像是深渊一般诱人深入。
　　鬼使神差的，黎言归对现在这副画面的感觉就是自己像应召男郎，花了钱的老板等着他洗白白，出来之后会嗓音低沉的说一声‘过来’，然后等他走过去就会慢慢脱下他的衣服，从上到下打量一遍，然后拆吃入腹……
　　“过来。”
　　低沉又独特的嗓音在黎言归耳边响起，唤的黎言归一个激灵，才刚洗完澡温暖的身子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跳紧跟着加快。
　　靠，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居然真的这么说了。
　　黎言归强作镇定，在过去和不过去之间犹豫几秒还是选择后者，来到凤芜面前站好，黎言归刚张嘴，腰带突然被抽走。
　　原本就松松垮垮的睡衣没了支撑立马敞开，黎言归只感觉到中央空调带来的冷气一下贴到自己身体上，他面红耳赤的从凤芜手中夺回腰带，逃命似的跑到离凤芜三米远的地方，愤怒和一股奇怪的羞恼充斥着他全身。
　　黎言归冲凤芜吼道：“你干什么？”
　　他又不是真的应召男郎！
　　别以为自己是老板就可以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
　　指尖落了空，凤芜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你刚才想干什么我就问你想干什么。”黎言归三下五除二绑好腰带，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面红耳赤大声道，“脱什么衣服？”
　　凤芜奇道：“你以为我想对你干什么？”
　　黎言归一下被问住，他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紧绷，非常紧张，更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转身就往外走：“我先回房间了。”
　　“站住。”凤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凉凉道，“让你过来就过来，别废话。”
　　黎言归翻了个白眼准备不搭理，凤芜早已经摸清他脾气：“不来就扣工资。”
　　扣就扣，反正他工资不少。
　　黎言归底气很足的抬脚，听见凤芜慢悠悠的补充：“一个月。”
　　半空中的脚尖瞬间转了个方向，黎言归来到凤芜面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过来了。”
　　凤芜嗯了一声，抬头看他。
　　其实从这个角度能很好的看见黎言归修长脖颈下的完美线条，他长了一张十分好看的脸，却总是因为不耐烦发脾气，显得有些凶。然而事实上他是标准的美人脸，不说话没情绪时，像极了一朵遗世独立的孤高莲花，让人不由自主退避三舍，不靠近不打扰。
　　凤芜就这么看了会儿他，在黎言归逐渐皱起眉头表现出不耐烦时，他才缓缓起身。
　　黎言归不喜欢被凤芜这么专注的看着，他的双眼太浓太黑，仿佛装了千万不可言说的情绪藏在深渊，却透过他仿佛再看另一个人。
　　这种感觉让黎言归感到不适，他撇开头，想到自己早上出去时的目的没达到就有些气闷，偏偏眼前这个人还要这样看着自己。
　　“老板，你……”到底要干什么？
　　没有说完的话在指尖抵上下唇时悉数咽回去，黎言归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凤芜。
　　他分明能感受到指尖带来的湿润染上他双唇，一股血腥气萦绕在鼻尖，温热血液顺着唇滑落。
　　黎言归半张着嘴，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凤芜突然皱眉，还搭在下唇的指尖突然送进唇中，他下意识用舌头卷过指尖吸允，血腥气顺着咽喉一路滑到胃中，顺着四肢百骸，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融进血液当中，无声无息却又令他感觉身体格外火烫。
　　和故意亲凤芜那一次不同，无意识舔到的那一点血和凤芜主动喂进口的容量完全不成正比。
　　黎言归不知道自己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回事，感觉浑身滚烫的厉害，连脑子似乎都烧成了一团浆糊。
　　直到凤芜抽回手，拉出的银丝是最深沉浓郁的回答，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又格外要命一样。
　　凤芜捏住黎言归下颚，舌尖缓缓舔走他下颚淌着的血线。
　　真的是很要命了。
　　黎言归腿一软，跌到凤芜怀中，浑身滚烫的要命，有一种第一次光临凤芜公司时候的恍惚感觉。
　　凤芜把人抱在怀中：“人类的身躯承受不住凤凰血。”
　　妈的，承受不住还让他喝？
　　而且还是强制性的！
　　黎言归睁着快要阖上的眼皮奋力瞪着凤芜，紧紧抓住凤芜腰，手臂和脖颈因为疼痛和难受青筋并茂。
　　“不过你不一样。”
　　凤芜摸着黎言归的后颈，缓缓说道：“你是很特别的人类，所以你不一样。”
　　直到晕过去之前黎言归都在想他怎么就因为特别所以不一样了。
　　他不仅难受还热。
　　早知道就让凤芜把睡衣给脱了，说不定还能凉快一点。


第53章 
　　不知道是不是凤芜血液的原因，烧的黎言归在睡梦中都辗转反侧。
　　他甚至又做了之前那个离奇的梦，梦见自己脑袋开花，就像是被火烤干一样，最后又变成一抔黄土，风一吹就散的干干净净。
　　最可怕的当属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一抓就掉一大把，最后逐渐变成光头，看向镜子里面的自己时脸宛如老树皮，丑到根本认不出那是黎言归自己，偏生他身上还穿着一身白色羽衣，仙气飘飘又帅气，形成极致又鲜明的对比。
　　黎言归是活生生被吓醒的。
　　他喘着粗气往床头一靠，浑身软绵绵，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水，顺着他额角一路下滑。
　　窗外一片黑暗，散发着氤氲粉色光芒的神树无声无息绽放，却好像总是缺少什么似的，又因为散发着清气，让黎言归忍不住亲近。
　　“醒了？”
　　黑暗中有一道声音从身旁传来。
　　黎言归顺着声音偏头，赫然看见凤芜就躺在自己身边，人都给吓清醒了：“我我、你……老板你怎么在我床上？！”
　　“这是我的床。”凤芜声音懒洋洋的，就算是在和黎言归说话，他也没有睁开双眼，浓密睫毛像小羽扇。
　　接二连三被吓，黎言归呼吸一窒，借着溜进房间的月光迅速打量房间。
　　好家伙，比他房间豪华又精致，白天他还在这里洗过澡呢，果然是凤芜的房间和床没错。
　　现在是怎样？
　　趁着夜黑风高，那群妖都睡着了他溜回房间去？
　　都把他扔在自己床上了，凤老板能同意自己走吗？
　　黎言归看他一眼，有些不舍的掀开被子打算走，听见身后凤芜轻飘飘一句：“去哪儿？”
　　才刚掀开的被子立马盖好，黎言归顺着床头往下滑，直挺挺躺在凤芜身边。
　　感受他清缓的呼吸，还有熟悉的气息。
　　“老板。”黎言归睡够了，一点都睡不着，“你今天那么晚才找到我是血已经要融完了吧，所以你又给我喝你的血。”
　　没有听见凤芜的回答，黎言归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是我咬破的你手指，是你自己给我的。”
　　一阵沉默。
　　房间里面十分安静，一时之间只有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响起。
　　就在黎言归以为凤芜已经再次睡过去时，他突然开口：“就算死了一个宁权于，也还有别人，你始终是他们觊觎的对象，怕吗？”
　　黎言归非常诚实：“怕。”
　　如此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凤芜睁开双眼，奇怪道：“你不是应该说不怕？”
　　“搞什么？”黎言归不爽的皱眉，“怕还不能说了？”
　　“你们人类不是都爱逞强？”
　　这话说的黎言归特别不爱听：“你说的那些人叫蠢货，聪明的人类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身边有能摆平麻烦的人就好好靠住，明明怕的要死还要装不怕，死到临头的时候就只会尿裤子。”
　　凤芜撑起半边身子，黑暗中他依然能看清黎言归的脸：“你怕的时候也会这样？”
　　“我不会。”黎言归斩钉截铁的回答。
　　凤芜眉梢微挑：“哦？”
　　“我身上有你的血，我是特别的人类，我是唯二一个能打开幻世大门的人，我身上有染上就没有消失的清气……就冲这些我就算怕，也知道自己绝对死不了。”黎言归看向凤芜双眼，总结道，“不是有你在。”
　　一句简简单单的有你在让凤芜空荡的胸腔仿佛都填满了。
　　他眯了眯双眼：“也确实只有这么强的我才有保住你的能力了。”
　　黎言归：“……”
　　行吧，他怎么就忘记了这狐狸……哦不对，这只凤凰自恋的非常不明显。
　　不能夸，一夸就原形毕露。
　　一天之中发生了特别多的事，黎言归睁着双眼看天花板，深夜想事情愣是越想越清醒。
　　明明是去找沐恒的，结果莫名其妙变成看宁叶打架，宁霜挖蛇胆，沐恒救他，凤芜驾到……
　　结果什么都没做，还白挨了一刀。
　　黎言归吐出一口郁气，越想越气，一气伤口就疼，甚至很有一种回房间揍一顿宁雪宜的冲动。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黎言归醒来的时候凤芜已经不在床上。
　　他摸了摸耳朵，上面大块纱布很明显已经换过，手法熟练不少，居然都没有因为换药把他痛醒。
　　黎言归三下五除二起床，默默看了眼这张大床，总觉得心跳有些失常，他赶忙捂住心脏，头也不回往自己房间冲，换好衣服又去浴室，翻找半天愣是没看到装着宁雪宜的瓶子。
　　跑了？
　　黎言归惊疑不定的下楼，没看到凤芜人影，只有林长风正在做蛋糕，鲜奶油的味道在整个咖啡店徘徊，让他觉得有些腻。
　　“醒了？”林长风听到动静头也没抬，“老板说你昨天失血过多，今天得好好补补，所以我给你点了当归蛋。”
　　黎言归脸色臭得很：“当归蛋不是给经期女孩子吃的？”
　　林长风扔了裱花袋：“瞎说，人家分明是补气补血的作用，男女吃都一样，别那么狭隘啊。”
　　黎言归不理他，自己的嘴吃不吃都是自己说了算，他环视四周，没发现自己想要找的人。
　　“找老板啊？”林长风说道，“今天可是上班日，老板去公司了。”
　　黎言归惊讶极了：“他还记得自己有个公司？”
　　林长风被黎言归的语气震惊到了：“好歹是渝市首富，老板经常呆在这间小小的咖啡店才是真的过分吧？”
　　“老是在这里看见他那么悠闲，导致我忘了他还有赚大钱的本事。”黎言归诚心实意道，“我老觉得他只是一个甩手掌柜。”
　　“我懂。”林长风理解，“你的意思就是，老板在你眼中就是仗着公司有人管理运营自己游手好闲拿钱的主。”
　　黎言归勉强承认：“还行吧。”
　　林长风：“哼哼。”
　　黎言归瞥他一眼：“比起凤芜，你们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还在拿高工资，游手好闲的鼻祖。”
　　林长风：“……”
　　“我有事找老板，你知道他电话吗？”黎言归掏出手机那一刻才想起，自己有凤芜微信，但就是没有电话。
　　林长风被黎言归伤到，挤了口奶油送嘴里安慰自己边掏出手机问：“你找老板干什么？老板日理万机，没事不要瞎打扰。”
　　被他怼的脑子不清醒了？日理万机都说得出口。
　　真要日理万机还能日日泡在咖啡店就跟个甩手掌柜富二代似的？
　　黎言归也不怕林长风知道：“宁雪宜前天晚上来我房间被凤芜捉住扔瓶子里面关着，我把她当小夜灯扔浴室，现在找不着了，我怕她已经溜掉，所以……”
　　不等黎言归说完，林长风已经打断他：“你说的宁雪宜牌小夜灯是不是这个？”
　　他从一旁拿出一个瓶子往黎言归面前一放，只见凤凰火在瓶子中不断燃烧，没有任何熄灭的样子，而宁雪宜却成了个人形冰棍，直直站着，双手还做锤杯壁的动作被冻在原地，唯有一双眼在滴溜溜转着。
　　她全身被冰封，不能说话，但是双眼里面的熊熊怒火实在不输瓶子里面的凤凰火。
　　如果眼睛可以说话，那里面一定是数不清的脏话。
　　电话没有打出去就被黎言归掐断，他表情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你把她扔冰箱里面了？”
　　“是啊，昨天扔进去的。”林长风点头，“醒来突然想起才拿出来解冻，反正冻不坏。”
　　“……”黎言归说道，“行吧。”
　　林长风蛋糕做好，当场切成均匀的八块。
　　黎言归不想大清早吃这么油腻腻的东西，把盘子推开：“我上次去那家老板那里给你拿的咖啡还有吗？”
　　“你不是说难喝？”尝了口自己做的甜品，林长风满意的双眼都眯了起来。
　　“我不可能说过这种话。”黎言归打了个呵欠，“昨天没睡好，十点我有课，得提起精神……所以你们谁和我去学校？”
　　正在给黎言归冲咖啡的林长风似笑非笑瞥他一眼：“今天这么听话，还知道告诉我们一声？”
　　黎言归：“呵呵。”
　　他随手把瓶子推回去：“要不你还是把她冻着吧，反正只要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怎么处置都是凤芜说了算。”
　　“所以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耳朵……”
　　咖啡香气一下浸满整个大厅，林长风没有说完的话在突然出现的人中顿住，他视线越过黎言归来到门口。
　　“小姐，我们还没有开始营业。”林长风说完话后，皱着眉头压低嗓音道，“她身上有一股妖的血腥气，应该不是个简单人物，你别靠近。”
　　话音刚落下，刚被他叮嘱的人已经转过身，面色自然又带着点点不耐烦的冲门口女孩子不爽道：“你怎么来了？”
　　“……”林长风呆了两秒，“认识？”
　　黎言归言简意赅：“宁叶的童养媳。”
　　“我靠。”林长风差点被开水烫了爪子，“宁叶居然还有童养媳？！”
　　宁霜：“……”
　　黎言归：“……”
　　“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大声的。”黎言归无语，垂眸看了眼他拿在手中的咖啡豆，“你还没给我泡咖啡？”
　　林长风又看了眼宁霜：“马上，不着急。”
　　黎言归一点都不着急。
　　他不着痕迹挡住宁雪宜，又不动声色拿过一旁的破抹布扔到上面挡住瓶子才朝她走去，见宁霜没有进来的意思，他索性往门口一站，把半开的门挡住，很不待见的态度：“你有什么事？”
　　看了眼客厅里面四仰八叉躺着的猫们，宁霜说道：“来找你道歉。”
　　黎言归冷笑：“呵。”
　　宁霜：“……”


第54章 
　　都说女人发怒，地球恐怖，但是对林长风他们来说，黎言归发脾气才是真的灾难。
　　主要就是体现在他的表情以及那一张嘴上，搭配起来可谓杀伤力十足，不过短短一个暑假时间，已经‘征服’他们咖啡店全体员工，全凭智商压制。
　　要不凤芜怎么会买那么多书放咖啡店呢，就是为了让他们多涨点知识，实在是用心良苦。
　　“得罪我的人不少，但应该没几个人知道……”黎言归抬了抬下颚，表情有些许不耐烦，很不客气道，“我这个人很记仇。”
　　林长风深有同感的点点头：“没错，你确实很记仇。”
　　又没和他说话，插什么嘴。
　　黎言归凉飕飕看他一眼，林长风立马做了个往嘴边上拉链的动作，表示闭嘴。
　　“我的咖啡。”黎言归提醒他，“别加糖，我不吃甜的。”
　　都是员工，怎么黎言归就这么不客气呢？
　　仗着有老板撑腰是吧！
　　林长风觉得自己很受伤，默默泡着咖啡，把黎言归挡住的瓶子迅速拿回操作台，不让宁霜看见。
　　宁霜也没想到黎言归这么难搞，她只当对方是渝大高材生，充其量就是有点脾气，没想到所谓的一点脾气连咖啡店的妖都被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这就让她有些刮目相看了。
　　“道歉只是一种形式，为了让双方面子好看，接不接受也是你自己的事。”宁霜挽起长袖，“况且已经有人为你以牙还牙了。”
　　她白皙手臂上贴着几处纱布，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点蔓延出来青紫，可以想见伤口有多么深。
　　林长风当即吹了个口哨，心想原来被放血的对象是眼前这个女人，如果换成男人，可能头都被老板拧下来当球踢了。
　　黎言归脑子好，所以最烦别人在他面前搞弯弯绕绕，他知道宁霜来这里没有道歉那么简单，他直接开门见山：“不要说废话，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闻到很香的咖啡味道，我可以进去坐坐吗？”宁霜站在门口，相比较黎言归的不客气，她显得十分客气，并且加了句，“我会付钱。”
　　付钱两个字立马把住咖啡店员工的脉门，直击要害。
　　“欢迎欢迎！”
　　不等黎言归看在钱的份上说好，林长风已经如一阵风似的从黎言归身边飘过，手中端着新鲜出炉的咖啡，迎着宁霜坐到沙发上往面前一放，顺带语速超快的推销道：“这是种在幻世的咖啡豆，不在菜单列表中，喝了之后身心舒畅，精神百倍，还能有一点清气环绕，比普通咖啡效果更好，并且还不伤身体，喝多少都没事。”
　　宁霜说道：“既然如此那再给我来一杯。”
　　“好的。”林长风又变戏法的掏出才刚做好的一块蛋糕，“这咖啡还得要搭配甜品才行，不然喝多了会苦到舌头，得中和中和。”
　　“那再给我来两块小蛋糕好了。”宁霜十分上道的掏出手机扫码，“一共多少钱？”
　　林长风笑眯了眼：“不多不多，刚好五百块。”
　　滴的一声，宁霜付钱十分痛快，没有一点犹豫。
　　黎言归：“……”
　　谁说林长风不会做生意的？
　　要他看，这家店要是没有结界问题，光凭林长风这张能说会道的嘴，还真不一定养不活他们仨。
　　而且喝了咖啡身上有清气这种事，得亏宁霜能一脸正常的听林长风胡诌。
　　细细品过咖啡，宁霜放下杯子，看向不远处站着的黎言归突然说道：“我是宁权于在孤儿院收养的女儿，宁家祖上是人类，和大蛇结合之后生下后代，半妖的血统让他们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过短暂的百年人生。却也不会给予他们妖该有的长寿，他们只有一千年的寿命。”
　　“宁权于从孤儿院收养我，并不是多么高尚的行为，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小时候我不懂，初中那会儿我开始懂了，所以当我看见他锁上门的地下室中不少女孩子尸体标本时，除了害怕之外，更多的是庆幸自己明白的早，甚至知道找宁家最能帮我撑腰的人。”
　　黎言归不可置信的瞪了瞪眼。
　　打住，她不是来道歉的吗？
　　为什么演变成讲自己悲惨遭遇了？他真的是没有一点兴趣。
　　“宁叶和宁权于他们分家，我看见宁叶的机会不多，但是我知道他心软，他会帮我。”宁霜仿佛在说别人故事一般，表情冷漠，“所以只要一放学，我就会去找他。”
　　黎言归打断她：“我不喜欢听别人的故事，你直接说你的重点。”
　　宁霜直接道：“我想和你做朋友。”
　　黎言归：“噗。”
　　才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尽数吐出，黎言归擦擦嘴，把纸巾准确无误扔进垃圾桶，提高了嗓音：“宁霜，你神经病吧？”
　　宁霜认真反驳：“我不是。”
　　承不承认都无所谓，反正在黎言归这里她就是。
　　听半天废话和悲惨身世最后重点竟然是打算和他做朋友，黎言归还真没遇到过这种事，他甚至怀疑宁霜是不是被凤芜放血脑子都放傻了。
　　他一口喝完大半咖啡，再也不搭理宁霜，对林长风说道：“当归蛋我就不等了，现在我就打算去学校，你们谁和我去？”
　　这种差事当然还得是林长风了，他擦擦手上水渍：“我给离月打个电话让他下来接客，我陪你去学校。”
　　接客说的好像这里跟青楼一样。
　　黎言归摆摆手懒得理会他们的商量，把宁霜抛在一边，兀自走到门口又停下，看着她嗤道：“都说了我很记仇，还妄想和我交朋友？更何况你说的朋友是那种要随时被你噶腰子那种吧？”
　　冷笑一声，黎言归头也不回离开店，林长风还在冲着电话那头吼：“你赶紧他娘的给我下来！别废话！”然后小跑跟上黎言归，不耻下问，“噶腰子什么意思？”
　　“你每天上网连这什么意思都不知道？”黎言归见他表情不像作假，言简意赅的解释，“要人命的意思。”
　　“我靠。”林长风惊呼，“她居然想要你的命！”
　　“我觉得应该不至于。”黎言归眉头微皱，表情很不好看，“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了。”
　　林长风飚了句脏话：“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收她一千块！”
　　“是啊。”黎言归阴阳怪气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平时嘴巴这么会说呢？”
　　林长风：“……”
　　现世哪儿来那么多送上门让你宰的人？
　　…
　　到学校还早，黎言归本来没打算去食堂，但是身边跟了个没见过高校世面的林长风，非死乞白赖让黎言归去食堂吃早饭。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活了这么久，不是没机会来，只是不想来。
　　黎言归兴致缺缺的带林长风到窗口点单，东西有点多，他刷卡时候手非常不争气的抖了抖。
　　“记得微信转账还我。”黎言归把卡放回包里。
　　林长风比了个OK，两人坐在食堂旁若无人的吃着早餐。
　　也就是在这样的地方，林长风真切感受到了黎言归这个人在渝大有多么受欢迎。
　　虽然他本人没什么朋友也没人敢靠近，但是一路走来，凡是女孩子，十个里面有九个会偷看他，甚至现在他们吃个早饭，本来周围没多少人这会儿位置都满了不少，还大多数都是女生。
　　林长风看着她们暗笑，想不到吧，你们暗恋的黎言归他是有主的，他喜欢男人！
　　“你笑什么？”黎言归很疑惑林长风为什么突然表情愉悦。
　　林长风回答：“笑她们不自量力喜欢你，殊不知你已经有对象，而且还非常有钱。”
　　“……”黎言归表情一下变得非常莫测和难看，默默看了眼不算多贵的粥，衡量三秒说道，“你信不信我一碗稀饭扣你脑袋上？”
　　“……”林长风反问，“我说错了吗？”
　　如此认真的语气让黎言归一下就坐直了，林长风用汤匙敲敲碗：“就咱们凤老板那雌雄莫辨的长相，那首富身份，那上古神族最后一只凤凰的分量，难道还配不上你？”
　　“你错了，是我配不上他。”黎言归神情严肃，“所以你闭嘴，不要玷污清白纯洁如白莲花的老板。”
　　林长风：“……”
　　明明是夸人，但就是莫名很嘲讽呢。
　　本来还算有点胃口，被林长风一打岔黎言归吃早饭都没胃口，到底因为有一点点心虚，觉得自己有些觊觎凤芜的心思被看透。
　　他百无聊赖玩着手机等林长风吃完，两人走出食堂，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雾像烟云一样，眨眼之间便笼罩住这方天地，黎言归就连站在身边的林长风都看不清。
　　来往学生惊讶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还有胆子小的开始尖叫，哆哆嗦嗦说着是不是白天活见鬼。
　　“林长风？”
　　黎言归喊了声，很快得到回答：“我在。”
　　心里的危机一下解除，黎言归一口气松到一半突然睁大双眼。
　　声音不是来自身边，而是不远处，那他身边原本站着的林长风现在是谁？！
　　黎言归一惊，迅速抬头看向身边那道身影，只见一颗硕大蛇头直愣愣盯着他，森寒竖瞳中倒映他瞪大的双眼。
　　它有着一身通红鳞片，仿佛上好的玛瑙玉石，尖利獠牙淌着腥气，张开的大嘴朝他嘶嘶吐着蛇信子，巨口能直接吞下他整个人。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黎言归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倒吸一口凉气憋在胸腔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声凤芜还没喊出声，他已经被巨蛇卷起身子，迅速钻进地上那片水洼里，转瞬不见身影。
　　咕咚——
　　黎言归仿佛沉入深海中，除了腰上死死缠绕着他不肯松开的蛇身，他紧闭双眼稳住呼吸，每一次被缠紧的痛呼都会让他口中呼吸减少。
　　迷蒙中黎言归睁开双眼，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浑浊的水，心中咒骂不停。
　　他妈的，搞什么？
　　这一条又他娘的是宁家哪一条杀千刀的半妖蛇？
　　等他出去一定要克服心理障碍把它分段冻冰箱，天天熬蛇羹！
　　草！！！
　　作者有话要说：
　　凤芜：不慌，老公来救你。
　　（加了个班，回来有点晚）


第55章 
　　明明像是陷在深海中，连呼吸都做不到，却又在黎言归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时候，缠绕在他腰身的蛇尾一动，拉着他猛然下沉。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憋闷到要炸裂的胸腔突然获得空气，黎言归这条濒死的鱼迅速睁开双眼，大口喘气，下一秒被蛇尾举到高处狠狠砸下，摔倒在地。
　　黎言归除了腰差点断裂以外，哽在喉咙的那口气还让他在喘息中硬生生呕出大片滚烫鲜血。
　　活二十来年从没受过比划开耳朵还严重的伤，黎言归咬着后槽牙，承受浑身骨头仿佛断掉的巨痛，他疼的视线有些模糊，很努力的看‘天’，发现上面就像一层水幕，有一道薄薄的薄幕结界隔绝差点让他窒息的水。
　　而他就是从上面落下来的，穿过另一个空间来到现在这个空间。
　　狰狞大蛇盘在半空，蛇尾缓缓变成一双匀称双腿，逐渐变成宁雪宜的模样。
　　是黎言归未曾设想过的走向。
　　搞半天居然是宁雪宜。
　　他睁大双眼，忍着恶心咽下那口血，疼的气若游丝：“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雪宜头顶假发，飘在空中发现头发被风吹得歪七扭八，很怕露出光头，所以摁住脑袋飘下来站好：“你以为把我关在瓶子里面，我就出不来了是吧？”
　　黎言归浑身疼的厉害，他感觉自己不止腰快断了，五脏六腑都似乎砸碎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被摔下来，没死都是万幸。
　　“我不见了宁霜自然会想方设法找我，找不到我，她当然会怀疑咖啡店。”宁雪宜恶狠狠的磨牙，“关了我不久，说什么也要折磨一下你。”
　　黎言归的气仿佛喘不完似的：“冤有头债有主，谁关的你找谁去，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怎么能叫欺负呢？”宁雪宜脸色难看，“你把我摇来晃去扔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了我？”
　　黎言归：“……”
　　“这里是我的异空间，在这里面只有我和你，所以我可以……”
　　“黎言归！”
　　宁雪宜的狠话放到一半戛然而止，被树后匆匆找来的林长风打断。
　　黎言归脸上浮现一抹嘲讽：“只有我和你？”
　　宁雪宜：“！！！”
　　她猛然转身，不可置信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长风一脸无辜：“我在这里很奇怪吗？”
　　宁雪宜脸色很精彩：“……”
　　当然奇怪了！
　　这里是她的异空间，除了她没有人能打开，而她在掳走黎言归的时候能很肯定身后没有任何跟来的气息，她也感受不到。
　　结果就是现在林长风堂而皇之朝着她走来，还一副理所当然在这里的表情，搞得宁雪宜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异空间出了什么问题。
　　看见躺在地上嘴角淌血的黎言归，林长风一阵小跑过去把人连拖带抱扶起来：“没事吧？”
　　黎言归一站起来感觉内脏都挤在一起了，他面容扭曲：“有事得很。”
　　林长风：“……”
　　人类这种时候不是都会说一句‘我没事’，然后强撑吗？
　　剧情有点不对啊。
　　黎言归说道：“我快疼死了。”
　　林长风：“……”
　　黎言归：“给我报仇。”
　　“不着急不着急。”林长风深刻体会了黎言归的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很显然黎言归根本不吃林长风安抚这一套，他向来有仇必要，冷冷的盯着宁雪宜说道：“我急得很。”
　　这个地方有点诡异。
　　黎言归看得很清楚，他被宁雪宜带着进入的是一处不大不小的水洼，而他一进入里面就陷入浑浊水浴中，那种窒息感觉不是假的，更何况现在他全身都湿漉漉的，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没有产生幻觉。
　　还在顺着额角滑落水滴的头发被黎言归一股脑撸到脑后，他抹了把脸上水渍，顺手又擦了擦嘴角血迹。
　　看着指腹上刺目的红，黎言归气的不行，整个人处于要把宁雪宜碎尸万端，剁成肉泥煮烂肉蛇羹的怒火中。
　　也许这是在自己的地盘，又可能因为宁雪宜是半妖的缘故，从水浴中出来的她浑身上下干干爽爽，和黎言归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她并不纠结为什么林长风也会在这里面，她只是冷笑：“还有一个也没事，这是我的地方，我不让你们出去，你们就出不去，我不让人进来，谁都进不来。”
　　“是吗？”黎言归说话的时候，感觉腰和胸腔都在疼。
　　宁雪宜：“当然。”
　　话音落下，刚才还骤亮的空间忽然被鲜艳红色包围，丝丝缕缕的红逐渐融合头上水幕，像是钻进其中的红色烟云，耀眼又好看。
　　只是很快宁雪宜就发现没有那么简单，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红色，而是烧光她头发的凤凰火！
　　过高的温度不出片刻便烧干水幕，一片火海在头顶燃烧，远远看去像是随风舞动的红色水草。
　　宁雪宜脸色瞬间惨白，喃喃出声：“不可能。”
　　黎言归大口喘着气，因为有人来给自己撑腰，说话的语气都大不少：“我老板这一次估计不是关你这么简单了。”
　　踏着凤凰火的男人破开结界从天而降，强大的血脉和威压压制下，宁雪宜一个噗通跪了下去，完全不给任何反抗时间。
　　黎言归哈哈笑了两声，扯着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痛痛痛……”
　　“痛还这么嚣张。”林长风小声说道，旋即献宝似的把黎言归往凤芜面前一送，“老板，给。”
　　凤芜瞥了眼林长风，视线落在黎言归狼狈又凄惨的样子上，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你怎么搞的？皮都皱了。”
　　黎言归：“……？”
　　你妈的，你说什么？
　　有本事再说一遍？
　　凤芜抱起黎言归，不去看地上起不来的宁雪宜，随手给了她一个禁言术，抹去黎言归唇角鲜血细细打量他。
　　从来专注的眼神就很容易让人沉迷，更不要说还是自己有点喜欢的男人，黎言归被凤芜的眼神看的心跳有些加速，甚至连呼吸都轻不少，但是身上的疼依然还是疼。
　　黎言归被看的不自在，撇开视线，听见凤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还带着点点疑惑：“怎么变丑了。”
　　“……”黎言归迅速转回脑袋，恶狠狠瞪着他，气的浑身上下更疼了，甚至还又呕了一口血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个不停。
　　他妈的，这个男人有毒吧？
　　谁受伤的时候不丑！
　　凤芜手指细细抚过黎言归的脸，神情专注的让黎言归都在心中怀疑自己。
　　不是吧？
　　他真的丑到让凤芜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吗？
　　抱着这样的怀疑，黎言归下意识想挺直腰板好好和凤芜就自己丑不丑掰扯掰扯，结果他完全忘了自己还受着伤，这么一动，刚才就感觉要断的腰又是咔擦一声。
　　黎言归疼的差点咬断自己舌头，头晕目眩到眼前的凤芜都是重影。
　　“睡吧。”
　　凤芜抱起黎言归，若有所思看了眼林长风，后者无辜的眨眨眼睛：“老板，你看我干什么？”
　　古朴大门蓦然出现在三人面前，凤芜毫不客气把门踹开：“带上她进来。”
　　浓郁清气伴随着山风从门里面吹出，舒服的林长风眯起双眼，不顾宁雪宜有些惨白的脸色，扭住她双手，跟捉拿小鸡仔似的把人拎在手中来到幻世。
　　进入幻世，门在身后关上，很快消失不见，属于宁雪宜的异空间如碎片般碎裂，被凤凰火烧的干干净净，转瞬即逝。
　　林长风感觉宁雪宜挣扎的力道小不少，低头一看，顿时吓一跳：“你怎么回事？大白天的活见鬼。”
　　异空间是属于自己的魂识，宁雪宜受此一击，伤及五脏六腑，不光在吐血，七窍都跟着流，脸色还惨白，看起来就像女鬼。
　　宁雪宜无力的抬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血跟喷泉似的又涌出来，瞬间染红她身上的衣服。
　　这血吐的光是看着就觉得命不久矣，偏偏宁雪宜除了感觉疼，什么都没有。
　　她引以为傲的自愈能力无法治愈那抹受伤的魂识，毕竟那是被凤凰火烧灼过后的样子。
　　黎言归疼的要死，恍惚中感觉到十分令他舒服的气息将自己包围，迷迷糊糊睁开一次双眼，看见的是好看到梦境般的天空，如一面澄澈镜子。
　　那一刻黎言归相信了，在幻世，天空真的就是大海倒过来的模样。
　　瞭望无际。
　　…
　　黎言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有些陌生又很熟悉的地方。
　　说白了就是凤芜的房间。
　　他的睡姿十分嚣张，完全呈大字状，霸占了三分之二床，黎言归摸摸身边，凉的，证明没人躺过。
　　对着天花板眨眨眼，黎言归翻身坐起，动作之轻松，让他有瞬间怀疑自己受那么重的伤频频吐血的人还是不是自己。
　　所以他真的受伤了吗？
　　黎言归下意识摸腰又拍胸，最后还捂了捂耳朵。
　　碍？纱布呢？
　　伤口也不见了？
　　带着重重疑问，黎言归翻身下床，迅速来到浴室，脸直直怼到镜子前，扯着耳朵去看，上面光滑如新，没有任何受伤过的痕迹，仿佛被宁霜划开耳骨的那一刀不过是他在做梦。
　　想到这里，黎言归表情有些许奇怪，埋头给自己掬了把冷水，正要往脸上送的时候，他仿佛又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停下。
　　“不是吧？”黎言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近乎喃喃自语道，“受伤真的会变丑吗？”
　　鬼魅又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你在看什么？”
　　黎言归瞥了眼镜子里的凤芜，对于他突然出现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讶，因为他发现了更加让他无法镇定的事。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自己眼角有皱纹了？”
　　凤芜看着镜子里的他，疑惑道：“很奇怪吗？”
　　“很奇怪啊。”他可是还没满22岁的男大学生，青春帅气得很，“我之前就没发现自己有皱纹。”
　　“现在你发现了。”凤芜摸了摸他眼角，“人类会生老病死，也会变丑，没什么好奇怪的。”
　　黎言归心情瞬间就不好了。
　　他突然有点明白林长风他们的心情了。


第56章 
　　凉水能够起到醒神作用，黎言归还有些疲惫的困顿很快被浇没。
　　不过被凤芜说丑的心情没有被冷水浇灭。
　　倒不是黎言归在乎外貌，就是总觉得站在凤芜身边要是丑了，好像整个咖啡店档次都掉那么一大截。
　　不行，他不允许。
　　黎言归擦干脸上的水，企图在凤芜身上得到不一样的回答：“老板，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冲着黎言归眼巴巴的样子，凤芜端详几秒，换了个词：“看着是成熟了点。”
　　淦。
　　一点都没有受到安慰。
　　凤芜说道：“你要真这么在乎皱纹的事，那就让林长风把你皮扒下来，捋平了再还给你，保证比你们人类世界的医美强一百倍。”
　　“替我谢谢他。”黎言归嘴角抽了抽，“我突然觉得自己成熟点也不是不行。”
　　反正这一辈子就这样了，老是必然的，放宽心不在意就行了。
　　扒皮这种事光是说说都吓人的不行，还不要说扒自己的皮，黎言归瞬间想起凤芜之前所谓的花灯警告，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黎言归想起什么，赶忙问道：“老板，我身上的伤怎么都好了？”
　　“你睡了七天。”凤芜说道，“正好错过宁雪宜被做成花灯的精彩时刻。”
　　黎言归大叫出声：“什么？！我睡了七天？！”
　　凤芜眉梢微挑：“你为什么只惊讶自己睡了七天？”
　　“啊这……”黎言归无语，“宁雪宜被做成花灯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凤芜表情一下变的很冷淡：“没有吗？”
　　黎言归回答：“没有啊。”
　　见凤芜看过来的双眸深沉又不可捉摸，里面仿佛还跳动着名为‘你真没良心‘的潜台词击中黎言归心脏，他颤了下，总觉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觉中惹了凤芜生气。
　　久违的怂顺着脚尖一路蔓延至头顶，黎言归小心翼翼亡羊补牢：“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惊讶的。”
　　凤芜冷哼一声，黑着脸离开房间，留给黎言归一个孤高背影。
　　黎言归：“……？”
　　不是，为什么老板你的脾气阴晴不定？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
　　“你错就错在重点居然放在自己身上。”
　　院子里，林长风和苏离月两人均戴着一副眼镜，手中握着一根筷子，如指点江山的老师一般边说边敲一下桌子。
　　苏离月比起林长风正常点，主要表现在他拿筷子轻轻敲碗，而林长风是用力敲桌子。
　　啪。
　　林长风又敲一声，教育道：“老板为了你可是亲手把宁雪宜的皮扒下来了，你居然一点都不感动，醒来之后心中想的只有自己，太自私了，老板不生气才怪！你就应该多问问他，多关心他，还要感谢他，最好能以身相许……行了，别瞪别瞪，我收回最后那句话。”
　　黎言归收回凶狠眼神，二郎腿一翘，眉宇间竟是挥不去的不爽：“他不说我怎么知道是他帮我报的仇？”
　　林长风总结：“典型的渣男语录！”
　　“确实。”苏离月配合的点头，“电视里拔吊无情的男人都这样。”
　　黎言归：“？？？”
　　他怎么了他，怎么他就渣男了？
　　“什么都要对方做，又什么都要对方说，天底下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林长风沉重的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言归啊，恋爱不是这么谈的啊，这么谈下去迟早得分手。”
　　要分也是被脾气莫测的凤芜单方面甩。
　　黎言归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他狠狠甩在脑后，他刚才居然忘记反驳谈恋爱这三个字：“算了。”
　　“什么算了？”林长风问道。
　　黎言归心累的站起身，一言难尽的看了他俩一眼：“没什么。”
　　转身进去沉默的给猫猫们梳毛。
　　天气逐渐凉爽，而今天的气温却突然回到37，一大早就把林长风和苏离月俩人晒回大厅。
　　黎言归也不知道凤芜用什么身份给他请假，不过就算他不去上课其实也没多大问题，他理所当然的不去学校，窝在沙发一角给猫梳完毛后拍拍手回楼上。
　　他还有问题得找凤芜解答来着。
　　林长风从吧台处探出脑袋：“上去了？”
　　苏离月嗯了一声，把换好水的花瓶放好，插上依然盛开的桃花：“我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什么？”
　　“神树上的红线，你是不是偷偷取了一根下来？”
　　林长风一头雾水，甚至有些莫名其妙：“没有啊，那可是月老缠上去的，我没有取下来的权限。”
　　苏离月意味深长道：“是吗？”
　　林长风举起三根手指，稍息立正：“我发誓。”
　　“行吧，算是相信你了。”苏离月耸肩，看了眼四周，“白素呢，还在睡？”
　　林长风撑着下颚：“白大美女还在幻世守着宁霜给朏朏一家三口搭房子呢。”
　　“还没搭完？”
　　“哪儿有那么快的事。”林长风笑眯眯的，“搭完这一家还有下一家嘛，白素守在那里还不是为了让宁霜那个女人快速熟悉业务，顺便帮你出出气。”
　　苏离月死去的记忆突然又开始攻击他，回忆起一周前自己的傻逼操作，他恨不得让凤芜消除自己记忆。
　　真是气死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少一点点


第57章 
　　笃笃笃。
　　黎言归站在门外漫不经心的敲门，有一种自己当时受伤吐血完全是在做梦的错觉，总觉得有些不真实，他当时的受伤模样怕是放到医院都起码重症监护室开局的程度。
　　如果不是发现自己有皱纹的话，他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好的这么快。
　　没人来开门，黎言归又耐着性子敲了一遍，还是没任何动静。
　　搞什么？
　　真在发脾气了？
　　他又不是真的渣男！
　　想着这是自己好歹睡过不少日子的床和房间，黎言归果断推开房门，里面空荡荡只有阳光照进来，没有任何生物的迹象，不过床尾那里倒是多了一道他熟悉的门。
　　好端端的把‘任意门’放在这里是干什么？
　　又要来在他家时候让他开门然后恐吓一下那套？
　　黎言归想了几秒，果断关上门离开，走出两步又鬼使神差回去，直到站在门前握住把手，他都有点犹豫。
　　最后还是开了门。
　　幻世的天一如既往美的不真实，这一次到的地方依然是一座山头，站在上面能眺望见山下没有灯火的街市。
　　黎言归进去之后关上门，赫然发现这座山上有一座古朴院落，屋子是电视剧中很常见的竹屋，中规中矩，周围开满不知名小野花将它团团围住，仿佛一座世外桃源。
　　黎言归站在原地没动，扫了眼四周，视线落在对面山头，有些模糊，但是依稀能分辨出是他看到过孤冢的那一座。
　　“既然来了，就进来。”
　　虚无缥缈的声音被风带着送出来，像是遥远天际传来的梵乐，凤芜的声音让黎言归有些听不真切。
　　黎言归半点也没有犹豫，绕了半圈来到一侧，榻榻米上摆着精致茶具，看起来并不名贵却又充满时间味道，凤芜就坐在一旁，散漫又慵懒的靠着廊柱，掌心抚过小火炉，煮好的沸腾茶水很快平息下来。
　　黎言归自觉脱下鞋袜来到凤芜身边，往榻榻米上一坐：“我上次来，好像没看到这屋子。”
　　“你没看到的有很多。”凤芜给他倒了杯茶，“想看吗？”
　　不生气了？
　　黎言归飞快看他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的回答：“想。”
　　凤芜嗯了一声。
　　声音仿佛是一个讯号，阴云瞬间从四面八方汇聚，逐渐纠缠在碧空如洗的天色，明亮天空瞬间阴暗下来。
　　轰隆——
　　雷声在云层中炸响，电光将天色撕裂无数道缝，顷刻间落下的瓢泼大雨如断线珍珠劈里啪啦砸下来，沿着屋檐往下滑落形成一片雨帘，水雾弥漫。
　　黎言归端茶的动作微顿，真情实感听了会儿雨水白噪音，没一会儿雨水突然变成白茫茫雪花，彻骨寒冷瞬间席上黎言归四肢百骸，冷的他一个激灵，茶差点打翻，哆哆嗦嗦捧着热茶汲取温暖，却又在眨眼瞬间，雪花变冰雹，温度一下回到令他舒适的体感，最后变成晴天，阳光普照。
　　地上的冰雹和雪花被逐渐融化，能以肉眼看得见蒸发的水汽袅袅升天，这片天地再次一片干爽。
　　果然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
　　黎言归后知后觉回过神：“厉害了老板。”
　　“我当然厉害。”凤芜说道，“不然怎么能活这么久？”
　　黎言归：“……”
　　就知道不能夸。
　　本来有事要找凤芜，但是被这么一打岔，黎言归突然很享受这种寂静，觉得不说话也挺好。
　　尤其是这个房子，让他觉得很舒服，不光是气息的原因，还有一种很奇怪又微妙的感觉。
　　就是有些说不好是什么。
　　安静中，凤芜突然问道：“你知道那道我随意放置的门，是用什么造出来的吗？”
　　来了，这是要讲故事的节奏了是吧？
　　黎言归虚心受教：“不知道。”
　　并且还顺便挺直了腰背，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聆听。
　　凤芜说：“人类当然不可能知道。”
　　你妈的。
　　那你倒是说啊！
　　为什么提了问题，摆出一副要说的样子，结果最后又憋了回去？
　　“你在心中骂我。”凤芜瞥了黎言归一眼，语气肯定。
　　黎言归心虚，嘴很硬：“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凤芜呵了一声：“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我没有。”
　　毫无意义的对话持续几个来回，黎言归有些顶不住这里莫名陷入忧郁又惆怅的氛围，想着先撤退有什么问题下次再问，但是又总觉得丢下凤芜一个人在这里他看着好孤单好可怜不忍心，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老板我能逛逛这屋子不？”
　　凤芜抬眼看向已经站起来的黎言归：“我说不行你会不逛吗？”
　　显然不可能。
　　黎言归跃跃欲试：“老板我就随便转转，等我回来！”
　　眼看他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凤芜认真思考了几秒起身。
　　屋子从外面看确实不大，放在电视剧或者古代就是一个丝毫不起眼的自建小屋子，但是令黎言归大开眼界的是，里面的面积还真不是一般大。
　　虽说只有一层，但是光是一条长廊他就走不久。
　　其实屋子好像并没有特别的地方，但是却深深吸引着黎言归，走在榻榻米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朵上一般不真实，尤其是当他来到后院，看见一棵三米高的桃花树时，那股不真实的感觉更是无限放大，甚至诱使他一步步靠近。
　　“不要动。”
　　手腕上蓦地一紧，凤芜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抓着黎言归的手腕把人带出桃树范围，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两秒。
　　黎言归回过神，抽出手腕甩了甩，疼痛依然不减，他看了眼凤芜不太好看的脸色，很认真的道歉：“我没有要摘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靠近它了，抱歉。”
　　“你染上散不去的清气被它吸引很正常。”凤芜声音温良，仿佛刚才的他不过是黎言归的幻觉。
　　黎言归看了眼那棵桃树：“这棵也是神树？”
　　大家都喜欢喊院子里那棵桃树叫神树，黎言归觉得这棵树和咖啡店那一刻完全一样，不同的是这一棵更小而已，仿佛才刚生长不久。
　　凤芜深深看了眼黎言归：“这棵不是。”
　　“那它是什么？”
　　“他是这屋子的主人。”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黎言归陷入沉默。
　　他猛然想起沐恒曾经说过凤芜有心上人，这棵树该不会就是凤芜心上人种的吧？
　　一时之间，黎言归表情变幻莫测，凤芜眉头微蹙：“你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东西？”
　　“啊？”黎言归摸摸脸，“我想什么很明显吗？”
　　凤芜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窥见到一星半点事实的黎言归心有点痛，为了让这种状况缓解，他转移话题：“话说我那天晕过去之后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凤芜奇怪。
　　黎言归冷笑：“我受伤可不是白挨的，不知道点过程，我咽不下这口气。”
　　凤芜差点忘了黎言归很瑕疵必报，他果断握住黎言归手臂把人带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拥抱吓的黎言归心脏噗通直跳：“老板，干……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骤然飞上天将没有说完的话散在风中，黎言归下意识抱紧凤芜的腰，很快熟悉失重感之后又心想妈的每一次抱他腰都觉得真他妈细。
　　这样子的念头出现，黎言归紧了紧手臂，惹来凤芜垂下眸的视线，有些不大爽利的心情都跟着好不少。
　　幻世并没有黎言归想象中的小，飞了一段时间后，他只看见过繁华热闹的街市终于窥见幻世一隅，赫然是修的错落有致的房屋，各种风格都有。
　　甚至一间小别墅旁还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树木，枝干大的要十个黎言归才能抱完全，树上搭了一个大大的鸟窝，从天上往下看，刚好能瞧见里面比黎言归脑袋还大的几颗鸟蛋，在一只他喊不出名字却又非常美丽的鸟身下。
　　它似乎也看见了两人，尖利的喙发出清亮悦耳的叫声，惊起树丛无数奇珍异兽。
　　黎言归看得出来，他们非常尊敬凤芜，又懂得分寸，并没有扑上来，不过这些在黎言归看来都是因为凤芜根本就不搭理他们……
　　一路御风来到一处山脚下，黎言归略带失望的松开凤芜的腰，环视了眼四周，发现不远处一棵大树上盘着一条硕大黑蛇。
　　它通体漆黑，鳞片色泽美丽，宛如上好宝石，在阳光下发着光，此时正张着嘴，蛇信子嘶嘶吐着，粗硕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拍，两棵大树轰然倒地，它吼道：“建个房子磨磨唧唧，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人家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就当是度假，你也要争点气。”
　　熟悉的声音配上不熟悉的体型，吓的黎言归有些腿软，身体软绵绵靠在凤芜身上，语调艰难：“……老板，白素原形这么大的吗？”
　　凤芜抱住他，把人往怀里一兜：“怎么这么没出息？”
　　黎言归紧紧抱住凤芜的腰：“回答我。”
　　腰间抱着自己的两条手臂比在天上飞的时候还要用力，足以想见黎言归确实是很怕蛇没错了。
　　凤芜看了眼黎言归有些接受无能的表情，沉吟两秒，有所保留道：“我捡到她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大。”
　　凤老板的有所保留完全忘记计算黎言归的智商，从这只言片语中黎言归心塞又弱气的得出结论：“所以修炼多年，她的原形很有可能盘的下身后那座山。”
　　凤芜唔了一声：“差不多吧。”
　　“……”黎言归两眼一黑。
　　难怪是咖啡店的第一S，光是亮出原形来都能吓死人。
　　作者有话要说：
　　补上昨天的。
　　不是今天双更就是明天，总之欠一章。（欠条.jpg


第58章 
　　黎言归对蛇虫鼠蚁的不喜欢与生俱来，相比较其他三样，他更加不喜欢蛇，每次看见都有一种被它缓缓爬过身子的错觉，让他很难受。
　　鉴于白素是咖啡店员工，偶尔在他面前化形不过是小小一条，黎言归还能忍一忍，猛然看见白素现在庞大到一口能吞下十个人的体型，他除了腿软还有点心理不适应。
　　凤芜能感受到黎言归是真的抗拒蛇，尽管那条蛇是白素，他指尖微动，盘在树上的蛇突然变回人形，白素始料未及，眼疾手快抓住一旁垂下的树枝，惊疑不定的看向凤芜两人方向。
　　“老板你怎么来了？”白素吊着树枝荡啊荡的，在半空翻了个跟斗，稳稳落到两人面前，她神情微妙的看着窝在凤芜怀里‘小鸟依人’的黎言归，“哎呀你也来了。”
　　黎言归暂时还不能接受白素原形能盘的下身后那座山这件事，连忙从凤芜怀中出来到他身后：“你先离我远点。”
　　白素：“……？”
　　“我对你有点过敏。”
　　白素：“？？？”
　　凤芜补充：“你原形太吓人了。”
　　“……”白素一噎，哭笑不得，嗔怪的看黎言归一眼，“人家又不知道你要来。”
　　在咖啡店被黎言归毫不留情扔出去的场景历历在目，白素还算是了解黎言归，清楚他确实很怕蛇。
　　意识到刚才自己盘在树上的模样被黎言归看到，白素掩住唇，哦呵呵的笑：“在幻世就是有些忍不住变回原形，做事都更方便利索。”
　　那么大一条蛇，走哪儿都是焦点，哪里方便利索了！
　　黎言归接受无能，白眼翻到一半看见宁霜推着一车木头从树林中出来：“她怎么在这里？”
　　凤芜垂眸看他：“你不是想知道事情过程？”
　　宁雪宜被做成花灯，宁霜在幻世推木头，然后白素做监工？
　　白素双手环胸，叹了口气：“人家也不想在这里呆着，谁让这人类太奸猾狡诈呢，不好好看着她一段时间，人家怕她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
　　“为什么这么说？”黎言归又看了眼宁霜。
　　从这个角度宁霜看不见他们，但是黎言归却能看见她，她穿着一身非常朴素的运动装，浑身上下就没有哪里多干净，前领和后背被汗水浸湿，高高竖起的马尾也有不听话露出来的发丝，粘腻腻贴在脖颈上。
　　光是这么看着，就像是一个外出打工的搬砖工人。
　　白素说道：“你出事那天，宁雪宜就是被她放跑的。”
　　事情经过其实很简单。
　　黎言归出事那天，苏离月压根儿不知道林长风把宁雪宜扔冰箱里冻着，平时咖啡店没什么人，所以苏离月理所当然坐沙发上打盹。
　　猛然醒来还是因为凤凰火从厨房窜出，灼热温度瞬间让大厅花瓶中的水分蒸发，却没有燃烧屋子。苏离月顿时警铃大作，宁霜已经不在沙发上，倒在后厨不省人事。
　　凤芜关宁雪宜的瓶子非常简单，是个人都能拧开，想要放跑宁雪宜完全不费任何吹灰之力。
　　得到自由的宁雪宜目标就是黎言归，千算万算漏算凤芜居然能第一时刻找来，整个人宛如召唤兽一般。
　　黎言归知道宁霜这个人不简单，但是实在想不通她这么做的目的：“所以她到底是宁雪宜的人还是宁叶的？她到底图什么？”
　　宁权于都那么对她了，她为什么还救宁雪宜？
　　“还记得宁权于的蛇胆吗？”凤芜问道。
　　黎言归点头：“记得啊。”
　　一会儿粘腻腻，一会儿又像玻璃珠子被他拿着，想不记得都难。
　　“宁雪宜想要变成真正的妖获得永生，欲望太强，催生出无数浊气无法消退，长风闻到宁霜身上有妖的血腥气不只是因为她杀了宁权于，宁霜手上妖的性命有不少，她想变成半妖。”
　　黎言归万万想不到，宁霜居然不想做人，他愕然：“那宁叶知道吗？”
　　“宁霜杀的妖都是觊觎宁叶性命的宁家人，所以她身上有很重的血腥气，只有妖才闻得出，不谙世事的小妖都怕她这个人类，宁叶没有阻止过。”
　　看了眼阴影中休息的凝宁霜，黎言归收回视线，嘀咕一句：“好端端的，为什么不做人。”
　　“这你就不懂了。”白素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当然是因为爱情啊。”
　　黎言归：“……”
　　爱情果然让人盲目，甚至让人不想做人。
　　…
　　回到咖啡店已经半夜，黎言归当时凤芜回到那间屋子，倒在榻榻米上面欣赏了会儿天空，不知不觉睡着，醒来已经是晚上。
　　白素从天而降，不由分说拉着黎言归逛夜市，吃的他撑到饱才被凤芜带回来，白素只能含泪告别，最近她都必须得呆在幻世当一个尽心尽责的监工。
　　第二天一早，黎言归破天荒睡到十二点才起床。
　　虽说少了宁雪宜那么一个麻烦，但是他出门还是必须得小心。
　　眼看大四实习在即，黎言归班上新选举得班长说什么都要搞一个同学会，并且让钟想必须说服黎言归出席。
　　“你兼职脑子兼傻了？”黎言归把咖啡放到他面前，一边拿出二维码一边嗤道，“他让你喊我你就来喊我，他喊你吃屎你去不去？”
　　钟想前段时间感觉自己好像中邪了，明明是去兼职，回到家什么都记不起来，甚至还一连倒霉好几天，状态就和暑假那会儿差不多，吓得他连夜把书桌上的花瓶摆到床头，每晚给桃花枝换完水之后才能睡着。
　　“好歹同学一场嘛，就当是玩。”钟想是个十分合群的人，和黎言归单方面熟起来之后，特别看不惯他不合群的习惯，逮着机会就是一顿输出，“你看你，越是这样你越是没朋友，整个大学过的跟个孤儿似的，要不是我鼓起勇气找你帮忙，哪儿有了解你的机会。”
　　黎言归哦了一声：“那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我觉得够了解了啊。”
　　黎言归不咸不淡的开口：“我不是过的像个孤儿，而是我本身就是个孤儿。”
　　钟想：“……”
　　坏菜，他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直接雷区蹦迪。
　　钟想尴尬又无措，尝试亡羊补牢：“那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
　　“没什么，我不生气。”黎言归确实不生气，父母双亡他变成孤儿本身就是事实，如果不是因为成年，他甚至还要寄居亲戚家里。
　　钟想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为了表达你的歉意，我建议你再追加一份甜点。”黎言归在钟想不理解的目光中慢悠悠说道，“咖啡店业绩不好我的心情就不好，为了让我的心情好一点不迁怒你，你可以牺牲一下。”
　　“……”钟想默默拿过二维码，豪气万丈给了三份甜点的钱，“所以同学会咱们去不去？”
　　黎言归双手环胸，居高临下看着他：“为什么这么想我去？”
　　“为了让你体验完整校园生活。”
　　“编的不对，换一个。”
　　“……你去了班上女同学肯定会全去，咱们班好几个男生准备那天告白，就怕她们不到场。”
　　不是黎言归自恋，但是他想不通一个道理：“我如果去了就能吸引她们到现场，你觉得那些男生能告白成功吗？”
　　钟想恍然大悟：“我靠，你说的好有道理。”
　　黎言归：“嗯哼。”
　　“不过也没关系，成不成是他们自己的事。”钟想只震惊了两秒，又仔细端详了下黎言归，“我怎么看着你有些不对劲呢。”
　　“没有缺胳膊少腿，有什么不对劲的？”黎言归不爽的皱眉.
　　今天阳光明媚，虽然已经立秋，但还没到穿长袖的时候。
　　黎言归一身白色短袖外套，餐盘被他随意搭在腰间，整个人落在阳光中，配上他这张青春帅气的脸，有一种非常岁月静好的美感。
　　钟想没说话，而是目不转睛看着黎言归，看的他逐渐不耐烦准备骂人的时候，钟想才一拍桌子：“我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黎言归把额前碎发撸到脑后，眼角眉梢都写着‘不要废话’四个大字。
　　“黎言归，你看起来好像成熟不少啊，怎么都有皱纹了你！”
　　黎言归头顶顿时劈下一道滚滚惊雷，砸的他整个人都精神恍惚。
　　不过短短几秒时间，他感觉自己已经在天堂走了一遭，晴天霹雳太狠，黎言归回过神来恨不得把餐盘扔钟想脑袋上。
　　“这不是皱纹。”黎言归深吸口气，皮笑肉不笑道，“这是成长的痕迹，小屁孩。”
　　钟想：“……”
　　草。
　　还能这么解释？
　　黎言归把餐盘重重往吧台一放：“三份小蛋糕，你送过去吧。”
　　“火气这么大。”林长风把两人对话听的不说一清二楚，但至少大概是知道的，他循循善诱，“没事儿，不要听他瞎说，不就是长点皱纹，人类嘛，不可能不老，你要真是觉得自己老了不够帅气配不上我们老板，那就扒皮扒下来，我来给你捋一捋，保证再穿上去绝对回到你十八岁。”
　　黎言归看他一眼：“你是白痴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就在十五秒后还有一章！


第59章 
　　到最后，黎言归还是答应了钟想的死乞白赖。
　　同学会就定在周六，聚餐地点在火锅店，吃完再去旁边KTV，那家KTV比较有意思，一楼是酒吧，觉得唱歌无聊的人还可以下去蹦迪。
　　非常典型的聚会套路。
　　用黎言归的话来说就是毫无新意还浪费钱。
　　凤芜自然是不同意黎言归到处乱跑还聚众的，往往出事的都是这种场景，但是架不住黎言归坚持，权衡再三选了个苏离月跟在他身边。
　　“为什么不是林长风？”黎言归已经习惯出门身边站个林长风了。
　　凤芜正在看文件，鼻尖架了个金丝边框眼镜，狭长眼眸藏在镜片后，看向黎言归时候的幽深双眸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慢条斯理翻了页文件：“换个人，也能多点新鲜感。”
　　当时黎言归不懂能有什么新鲜感，他又不是不认识苏离月，直到出门时苏离月原地化作一抹蓝光往黎言归胸前一撞，变成一枚精致孔雀样式的胸针挂在胸前，黎言归才恍然大悟，甚至觉得有点无语。
　　“其实你直接跟在我身边也没什么，同学聚会而已，没说不能带朋友。”
　　苏离月悠悠叹了口气：“老板千叮咛万嘱咐，说你最近十分在意自己皮皱这件事，而我长得太帅，堂而皇之站在你面容易抢过你风头，形成鲜明对比，所以我委屈一下自己，当一天挂件好了。”
　　你妈的凤芜，我日你你听到了吗！
　　黎言归气的脸都有些扭曲了，他站在院子里拍拍脸，扯着嘴角阴森森看了眼那扇大开的窗户：“回来之后我会好好谢谢老板的贴心。”
　　聚餐地点不算多远，所以黎言归选择坐公交和地铁。
　　“你为什么不打车？”苏离月问道。
　　苏离月的声音直接通过脑海里和黎言归交流，为了避免别人把自己当自言自语的疯子，黎言归戴着蓝牙耳机，放着很轻的音乐回答他：“因为没钱。”
　　苏离月很是赞同的叹了口气：“确实，和我们比起来，你那点存款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黎言归：“呵呵。”
　　“没钱打车但是可以开车嘛。”苏离月当机立断，“走，回去，开我的跑车。”
　　脑子里面属于苏离月的声音聒噪不停，吵的黎言归脑子疼，他靠着公交车的窗户，烦躁道：“醒醒，我没有驾照。”
　　“你没有我有。”苏离月越说越来劲儿，“好像真挺不错的，你回去，我来当你司机，多好。”
　　黎言归索性闭上眼睛，把音乐开到最大声：“闭嘴，不然我把你扔了信不信？”
　　苏离月不吃这种威胁，但是见黎言归也没有调转回去的意思，他索性闭上嘴，舒舒服服当一个称职挂件，还能顺便睡个觉。
　　辗转几个站下车又坐地铁，短短十来分钟出去天色眼看着黑下来，黎言归虽然答应了钟想要来聚会，但是并不想吃饭，于是径自来到KTV。
　　这个时间点和钟想说的时间应该差不多，他从门口侍应生的指路中越往里走越能听见咚咚咚的音乐响，震得他耳膜都在发麻，心脏狂跳。
　　一楼灯光昏暗，里面无数年轻男女跟着音乐节奏摇的不亦乐乎。
　　各种味道不一的香水混合在一起，味道奇怪又让不习惯这种场所的黎言归有些难熬，他眉头微皱，有些后悔答应钟想来这个同学聚会。
　　正要往楼上走，苏离月的声音突然在脑海响起：“等等，先不要动。”
　　黎言归顿住脚步：“怎么？”
　　“这里有点奇怪。”
　　“奇怪？”
　　黎言归站在台阶处，身边来来往往不少男女，有喝到酩酊大醉走路悬浮的，也有微醺扶墙和友人聊天的，甚至还有藏在黑暗和角落中亲热的男女。
　　一切画面都很正常，就是酒吧该有的模样。
　　“你站在这里别动。”苏离月声音平静，和白日里的插科打诨有些不同，“我好像有闻到浊气的味道。”
　　黎言归嗅了嗅：“我没有闻到。”
　　按道理来说，苏离月他们的感官意识会比黎言归更强，但是可能因为有染上清气的原因，黎言归对于浊气的反应往往会比他们更大，具体就表现在他会感到很难受和窒息。
　　所以当黎言归说自己没有闻到时，苏离月信了，但是却没有那么放松，而是时刻观察着这里。
　　跟着侍应生来到订好的KTV包厢，黎言归发现居然一个人都没有，他是第一个到的。
　　坐在沙发上，他有些无聊，话筒在手中转上一圈放下：“我们出去看看吧。”
　　“你在意我刚才说的话？”苏离月不难猜到黎言归的想法，其实他也是有点在意，只是不能离开黎言归太远，所以没动作。
　　黎言归说道：“是有一点，要是真有浊气，这里面有妖你就抓了，还能给咖啡店涨涨业绩。”
　　苏离月没法反驳这话。
　　一楼蹦迪，二楼KTV，不得不说这家店的老板隔音效果做的真不错，站在二楼走廊上不出去，楼下震天响的音乐就跟在遥远天边似的。
　　走廊上只有突然打开的KTV房门倾泻而出的音乐，伴随着男人撕心裂肺的唱道：“死了都要爱！”
　　门关上，声音戛然而止。
　　黎言归掏掏耳朵，来到楼梯处：“刚才就是在这里感觉到异样的？”
　　“差不多吧。”苏离月说道，“其实酒吧这种地方很容易催生浊气，喝过酒之后每个人心中的欲望和恶念都会在酒精催动下增大，这是不可避免的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算这里面有浊气也很正常？”
　　苏离月嗯了声：“浊气我们管不了，我们管的是染上浊气的妖，知晓这种地方容易染上浊气妖都不会轻易踏足。”
　　黎言归善于抛出问题：“那如果这里本身就是妖的地盘呢？”
　　“好问题。”苏离月给出解答，“在现世生活的妖那么多，我们并不是妖管局的人，只会对染上浊气的妖进行逮捕。如果这里是妖开的酒吧，那么这种情况下，他就必须得很有定力了。扛得住诱惑，耐得住寂寞，扛得了美女……”顿了顿，他忍着笑说，“也要拒绝男人。”
　　黎言归：“……”
　　苏离月给出完美总结：“以上要是都能做到，那这个妖确实是个妖才。”
　　第一次遇见自己不熟悉得词，黎言归疑惑：“什么妖才？”
　　“你们人类不是都爱称人才？”苏离月理所当然道，“那我们妖界得当然叫妖才了。”
　　“……”黎言归无语。
　　神经病啊。
　　忍着震耳欲聋的蹦迪声，黎言归突然感觉呼吸一窒。
　　他下意识往楼下看去，只见一个男人搂住女人腰，两人就跟两条蛇似的抱在一起，女人伸出的舌头和人类的截然不同，赫然是蛇信子模样。
　　黎言归感觉头皮都在发麻：“你看见下面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没有？”
　　“在哪里？”苏离月目前是作为胸针挂在黎言归胸前，并不是存在他眼睛中，“楼下那么多男女抱在一起，我不清楚你说的是哪个。”
　　“就我……”
　　黎言归才刚开口，眼前画面突然一变。
　　刚才还在一楼大厅群魔乱舞的男女们突然抬起脑袋，直直看着黎言归，每个人双眼中散发着诡异红光，如同在沙漠中饥渴半个月的饿狼看见送上门的猎物，一个个停下摇摆动作，整齐划一的注视着黎言归。
　　整个房子仿佛空气都停止了，唯有还在震天响的音乐没有停滞。
　　黎言归被他们看的毛骨悚然，就算是再后知后觉也明白过来这个地方有鬼：“苏离月，我们是不是进到妖窝了？”
　　蓝光飘落在身旁，苏离月变回人形，神情严肃道：“我看没有那么简单。”
　　“废话，这现状能简单吗？”黎言归只觉得窒息，呼吸都有些困难，“我不过是眨了一个眼，怎么他们就这样了？”
　　苏离月当机立断掏出手机：“趁他们还没攻击我们，请求场外救援。”
　　黎言归往后退两步，靠着墙壁喘了两口气：“你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黎言归。”苏离月语重心长的问道，“老板是不是你的召唤兽？”
　　“……你说这个话不怕被他听见吗？”
　　苏离越说道：“你就回答我是不是。”
　　黎言归很果断：“不是。”
　　见苏离月好像很想知道的样子，黎言归说道：“准确来说我只是他的定位器，他想找我随时都能感应到我在哪里，而我并不能召唤他……怎么？你电话打不出去？”
　　“没有信号。”苏离月晃了晃手机，深吸口气，“他们摆明了冲你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尽量保住你全尸。”
　　黎言归表情安详：“我先谢谢你。”
　　“不客气。”苏离月说道，“谁让今天保护你的人是我。”
　　“那你现在有什么办法？”
　　楼下那群人魔怔了般，根本不动，苏离月思考几秒：“你知道我是孔雀吧？”
　　黎言归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我先开个屏吧，用美貌迷惑一下他们。”
　　黎言归：“……”
　　他差点忘了，咖啡店的他们都是一群神经病。
　　作者有话要说：
　　定时这章时候发现上一章没定到三点，气死我了= =


第60章 
　　开屏是不可能开屏的，一句玩笑话而已黎言归并不当真。
　　“你和林长风谁的战斗力更强？”
　　苏离月理所当然回道：“他比我强那么一点，我长得比他好看一点。”
　　“……”黎言归真是服了，逻辑没什么毛病。
　　他觉得自己也是倒霉，只是答应来个同学聚会，偏偏跑进妖窝，看情况好像还全都染上了浊气。
　　一瞬间后悔袭上心头，黎言归闭了闭眼。
　　苏离月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思考为什么不听老板的话。”黎言归睁开双眼，悔恨道，“如果时光能倒流……”顿了顿，“我说什么也要把你换成林长风陪我来这里。”
　　“……”苏离月被质疑的很不爽，“我今天不把你安全带出去我不姓苏。”
　　黎言归深深吸了口气：“这可是你说的。”
　　他贴着墙壁站好，勉强躲开下面那群男女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小心翼翼往走廊挪了挪，敏锐的感觉到走廊一片寂静，连隐隐约约的歌声都没了。
　　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悄然爬上黎言归心头，他忍着难受，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一楼音乐突兀停下，整个屋子陷入一抹诡异寂静中，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扇KTV房门从里打开，从黑暗房间中踩着迷离灯光走出来的男人浑身缠绕着令人不快的气息，他身着修身西装，外貌还行，一双眼看着有些像老鼠，给人很不好的感觉。
　　黎言归原本就窒息的感觉在看见他之后更加难受，来自男人身上的危险气息团团围绕着他，他墙也不靠了，身体迅速站直，背脊绷的直直地，低声问道：“苏离月，你有把握赢他吗？”
　　“不好说。”苏离月实话实说，相比较之前地插科打诨，他现在语气更加凝重，“他身上的浊气可不是一般多，证明他欲望强烈，我甚至还在他身上闻到了浓重血腥气。”
　　黎言归听见这话一惊：“他也杀妖？”
　　“不。”
　　苏离月同情的看他一眼：“他杀的是人。”
　　黎言归：“……”
　　“而且从他的状态和没有被浊气吞噬到失去理智来看，这家伙十有八九吃了人。”苏离月目光锐利，突然扬高了声音，“你嘴边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呢，我们打扰你进食了？”
　　打扰什么进食，分明就是他的上等菜自动送上门了。
　　黎言归吐出一口郁气，心想今天绝对没法善了，视线落在男人嘴角，果然看见一缕不易察觉的血线。
　　男人目不转睛看着黎言归，露出一抹邪笑，大拇指缓缓擦过血迹，贴着下唇游走。
　　黎言归：“咦惹。”
　　听见身边动静，苏离月疑惑：“如此紧要关头你表情为什么突然变那么奇怪？”
　　“因为他的动作突然让我想起霸道总裁。”黎言归陷入不好的回忆中，“动作油腻还要邪魅一笑，这套早过时了。”
　　男人脸上表情一僵。
　　黎言归发表总结：“想当初这种动作和表情迷坏了多少女孩子，但是现在大家都看不得，因为心理成熟了，长大了。”
　　苏离月捂着嘴无声爆笑。
　　人类，尤其是黎言归，真的是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你其实直接笑出来可能会更好。”黎言归时刻观察着对面男人的状态，“你憋着笑更加容易刺激他，你看他看你的眼神，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苏离月看了眼男人，如果双眼可以喷火的话，他此刻很有可能已经爆炸了。
　　擦掉眼角眼泪，苏离月仍旧抱着肚子，轻咳两声，一秒回归正经：“好了，废话不多说，是我打服你，还是你乖乖跟我回幻世接受毒打制裁？不接受讨价还价，也绝对不从轻发落，做成花灯这一步绝对不能少。”
　　女人都没他那么会变脸。
　　黎言归默默站在一边不插嘴，以他的人类躯体，进到这样的地方还被妖盯上，不出声乖乖的就是对苏离月最大的帮助，但凡扯一下后腿，他们俩可能都会缺胳膊少腿儿。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就算苏离月本领大，可是楼下那群妖绝对不是吃素的。
　　他们那眼神，很可能吃的是人。
　　想到这里，黎言归就有些不明白了，如果真是吃的人，那为什么进来时苏离月没有察觉到？
　　果然是战斗力不如林长风的原因吗？
　　感觉到身边有些扎人的怀疑眼神，苏离月手掌往黎言归头上一扣，抓着他脑袋转回去，强迫他看向对面男人。
　　“别动IT工作者的头和头发。”黎言归不爽的双开苏离月爪子。
　　苏离月嗤道：“醒醒，你已经卖身给咖啡店了，这一辈子都和IT无缘。”
　　黎言归面无表情：“我谢谢你，请你专注战场，不要说任何多余的废话，你的业绩就在眼前，抓住他就是抓住了胜利。”
　　“我不是林长风，我不和宁叶比。”
　　“不和宁叶比你和谁比？你有点上进心，不要整天在咖啡店混吃等死。”
　　“……？”苏离月骂道，“瞎说什么？我怎么就混吃等死了？”
　　黎言归反问：“难道不是吗？”
　　眼见主动上钩的极品菜肴和极品菜肴身边的保镖从无视他开始交谈到现在逐渐升级为吵架，男人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到懵逼只有短短一两分钟。
　　他尝试打断：“那个……”
　　“整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咖啡店有客人来了也不营业，和白素只知道买买买和拆快递！”
　　“睡到日上三竿是因为没有客人，来了客人也就一两位林长风招待绰绰有余，犯不着我这个大帅哥再去接待，买买买是因为我有钱，拆快递那是因为买了当然要验货！”
　　“所以我说你在混吃等死。”
　　“都说了我没有，不要污蔑帅哥！”
　　男人再次尝试：“我说……”
　　黎言归感觉自己的呼吸都随着骂人畅快不少，他甚至双手环胸，冷冰冰道：“你先闭嘴，我们还没吵完。”
　　苏离月道：“对，闭嘴，不要打扰我们。”
　　妈的。
　　男人被无视的怒火熊熊燃烧，萦绕在周身的不详气息令他狂躁不已，走廊上的灯突然一个接一个劈里啪啦碎裂，玻璃碎片如锋利刀刃朝着两人方向疾射过去。
　　苏离月抬手，时间仿佛静止住，碎片在空中停滞：“都说了在吵架，让你等一等有这么难吗？”
　　男人的脸隐藏在只有房间微弱灯光照亮的走廊中，有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我可以等，但是我的客人们却是不能等了。”
　　黎言归绷紧的后背瞬间开始发毛，他下意识往楼下看，只见刚才还定住不动得男女们此时此刻像极了见到猎物的丧尸，冒着诡异红光的双眼牢牢盯着他，动作缓慢又默契的往楼上走，挤作一团，没一会儿就占据楼梯，堵住去路。
　　听见身边倒吸一口凉气，黎言归反而冷静下来：“你是不是真的打不过？”
　　苏离月诚实回答：“打他我还是有信心的，但是这群小妖容易坏事。”
　　“怎么说？”
　　“蚂蚁再多都能咬死大象，更何况我这么一只美丽的孔雀？”苏离月一撩额前刘海，“不过你放心，我说过保你全尸，就绝对不会让你少一个眼珠子。”
　　黎言归：“……”
　　虽然说凤芜不是自己的召唤兽，但是在心里面喊他会不会有用？
　　想到这里，黎言归纯粹死马当活马医，顿时像一个无情的复读机器，疯狂在心中循环凤芜凤芜凤芜凤芜凤芜……
　　快到如光的黑影在苏离月的震惊中突破风墙直冲而来，碎片顺着破开的缝隙朝着黎言归狠狠扎下去！
　　黎言归瞳孔一缩，心中的呐喊宛如召唤一般脱口而出：“凤芜！”
　　啪——砰——
　　看不见的空气如一个巨大巴掌扇了男人十分响亮一耳光，黎言归眼睁睁看着他脸被扇变形，不可抵挡的力量让他直直撞到墙上，凹出深坑。
　　艳丽火焰如一战灯笼悬挂在耳边，瞬间照亮这里黑暗的空间，既没有烧着头发，也不会令人感觉到丝毫热度。
　　熟悉的气息和安全感从身后传来，黎言归憋在胸腔中的气才吐出一半，便被身后男人手臂勾住脖子带回怀中。
　　本来已经放松下去的身体瞬间变紧张，黎言归耳边响起凤芜不冷不热的声音：“不听我的话，非要出来聚餐……”顿了顿，他说道，“还是送上门的外卖。”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有些滑稽，本该是大boss号令群雄对黎言归和苏离月一拥而上，结果被突然出现的凤芜杀了个措手不及，敌方大boss一个大耳刮子直接残血，吓的小弟们两股颤颤，连连后退。
　　“老板我错了，老板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虽然自己也没预料到参加个同学聚餐会发生这样的事，但是黎言归向来认怂很快，滑跪的姿势也很标准。
　　凤芜听多了黎言归阳奉阴违、阴阳怪气，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旁边苏离月在短暂沉默中突然反应过来，大声质问黎言归：“你还说老板不是你的召唤兽？！这不是一喊就出现了！”
　　“嗯？”凤芜勾着黎言归脖颈的手紧了紧，不解的垂眸看他。
　　“……”
　　黎言归咬着后槽牙闭了闭眼。
　　苏离月，你死了。
　　你自己解释召唤兽三个字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就写了男女抱在一起所以被锁，于是我修改了三次…


第61章 
　　不管不顾把人‘招’过来，现在问题来了，要怎么解释召唤兽？
　　黎言归僵硬了身子，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瞥向苏离月的眼真是恨不得缝上他嘴，说实话比起目前处境，还是凤芜比较给他给他压力。
　　“解释可以留着回到咖啡店说。”凤芜松开黎言归，“现在就来说说，目前这个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
　　黎言归一时有些失语，事实就是凤芜看到的样子，自己不听话非要来参加同学聚餐，结果餐没有聚上，倒成了别人送上门的外卖。
　　满屋子的大大小小的妖都染着浊气，见到他仿佛看到唐僧肉。
　　黎言归说道：“我对浊气那么敏感，进来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
　　“当然没有感觉。”凤芜双手环胸，脸色在火焰照亮的红色光线中不辨喜怒，“酒吧太过声色犬马，最容易隐藏肮脏腌臜，更何况这些人群中还有被控制住的普通人。”
　　苏离月右手成拳在左手掌心锤了下，恍然大悟道：“我就说进来时候总觉得奇怪，原来我没有闻错。”
　　黎言归：“呵呵。”
　　有用吗？
　　最后还不是靠凤芜给他保住小命？
　　凤芜看了眼退到楼下就没再散去的妖群：“现在知道自己有多么危险了？”
　　“深刻体会到了。”黎言归捂了捂胸，感觉呼吸又有些不顺畅的样子。
　　“来了个熟人。”
　　砸在墙上晕过去的男人突然醒来，他双手往墙上用力一拍，努力把脑袋从墙壁中扯出来，头破血流的模样配上他那双眼睛，让他看起来更加贼眉鼠眼，偏偏一张嘴长得好看，就是说的话特别不动听：“新仇加旧恨，我们正好一起算了。”
　　苏离月问出了黎言归的心声：“什么新仇加旧恨？老板你以前认识他？”
　　凤芜看他一眼都嫌辣眼：“太丑，没印象。”
　　男人正在扭胳膊的动作一顿，在听见苏离月哈哈大笑的声音中，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难看。
　　“凤老板果然是贵人多忘事，不过是一百年没见，居然已经忘了我。”男人忍着怒气，顺便狠狠踩烂掉在地上的碎石，“没想到再次见面居然在这种狭小地方，你又再次打扰我猎杀人类。”
　　凤芜脸色平静：“说了太丑，我记不住你是谁。”
　　男人：“……”
　　恶狠狠的把脚下碎石碾成了齑粉。
　　“记不住没关系，你会想起我的。”男人把鲜血染湿的头发往脑后一抹，露出光洁额头，“毕竟不是每个妖都能在你手下逃走，我是为数不多的那一个。本来我是打算好好品尝这个人类的，至少让他死的快乐些，既然你护着他，那么为了报我弟弟的仇，就从这个人类身上来算吧。”
　　黎言归忍着难受用手掌遮住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凤老板，这个人类都被吓哭了。”男人骄傲的眯起双眼。
　　就算天塌了，黎言归怕是都不会哭。
　　凤芜太了解他了，于是问道：“你干什么？”
　　黎言归的声音从掌心闷闷传出：“他老是学霸道总裁，太土了，我憋不住。”
　　也就是说，所谓的吓哭不过是在无声爆笑而已。
　　苏离月更是直接：“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目光凶狠又阴森：“心情愉悦的人类，滋味最美了。”
　　“听你的口吻，我百年前杀了你弟弟……”凤芜抬眸，冷冷道，“既然你说曾经在我手下逃走过，那么今天就留在这里吧。”
　　悬挂在黎言归脑袋旁的凤凰火欻的一下燃烧，变成一束巨大火焰，怼着天花板使劲儿烧，却没有任何烧灼的痕迹。
　　男人有些畏惧这个火焰，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却并没有减弱对黎言归的垂涎：“凤老板的气势还真是不减当年，真是吓人呢，就是不知道用这个火来烧你身旁的人类，吃起来味道会不会更好？”
　　“吃我？”黎言归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你不如吃屎。”
　　男人一噎：“……”
　　凤芜捏了捏黎言归后脖颈，让他老实呆着，看向男人的眼神十分冷漠：“你们都喜欢喊我凤老板，我和你们可不熟。”
　　“凤老板你可是最后一只凤凰，就算不认识你这个人，凤凰火谁敢不熟悉？”男人咬着牙，字字句句都像是磨出来的，“更何况就是那火烧死的我弟弟，你不熟悉我，我可是很熟悉你呢。”
　　见凤芜还是想不起来的样子，男人眯了眯眼：“人齐了，那我介绍下自己吧，我叫葛立海，是一百年前从你手下逃走的那只獦狚，我的弟弟葛立河被你亲手杀死，魂飞魄散，无法投胎转世。”
　　身后，苏离月给黎言归咬耳朵：“等半天他终于上道的自我介绍了。”
　　黎言归偏头，小声回道：“有些不容易……不过我怎么觉得他的介绍和描述我有些熟悉？”
　　“你拢共就没和几只妖说过话聊天，你熟悉什么？”
　　黎言归摇摇头，听见凤芜哦了一声，毫无波澜的声音：“是你啊。”
　　嗯，一点都不惊讶。
　　葛立海被凤芜这样的反应刺伤双眼，他仿佛整个人都陷入黑暗中，阴沉又可怕，声音宛如来自地狱：“没错，是我……这一次，我要让你魂飞魄散！”
　　他五指成爪，硬生生撕开空气，挥出五道风刃，直直朝着凤芜袭来！
　　黎言归只觉得手臂一紧，下一秒已经被凤芜拎到身后，等他勉强站好，再抬头时，发现风刃就停在凤芜面前无声的搅合在一起，像是缠绕在一起的五条小蛇。
　　“不愧是你。”葛立海表情难看，气的从鼻腔中发出一道声音。
　　听到那声音，黎言归突然醍醐灌顶：“我知道为什么熟悉了！”
　　苏离月捧场道：“你说。”
　　“宁雪宜来咖啡店突袭我那天晚上，老板拿了个花灯去撵那些死魂，花灯里面关着的就是獦狚的魂魄，老板当时告诉我它罪孽深重，吃了很多人，所以常年受凤凰火炙烤。”
　　葛立海听到黎言归的话，失去理智的怒吼：“凤芜！纳命来！”
　　“它的皮被做成花灯，无□□回，我要不是闲来无事私下查了查百度，都还不知道獦狚的叫声像猪。”黎言归暗戳戳的指了指葛立海，“都是多亏了他刚才那声猪叫，不然我还真想不起来。”
　　如果可以，葛立海真想撕烂黎言归的嘴，奈何他连面前凤芜都动不了，更遑论黎言归身边还有个看起来就长得很小白脸的‘保镖’。
　　凤芜确实有从漫长记忆中想起葛立海和他弟弟葛立河之间短暂的记忆，他游刃有余的应付着他，并没有觉得有多么难。
　　反而是葛立海心中的凝重越来越浓，他发现自己妖力凌驾无数妖之上，但是对上凤芜完全就是以卵击石，这个人比想象中还要强得多，根本不容许他有一丝一毫的大意，不然等待他的就是和弟弟一样的下场。
　　当凤芜身形悄无声息瞬移到他身边，葛立海脸色惨白。
　　他忘了一件事。
　　这百年来，他不论如何吃人，如何变强，身边这个男人的存在就是超脱的存在，能从他手中逃脱就已经是当时最能吹嘘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葛立海突然现出原形，身形巨大到走廊都快容不下他的身体，像狼一般，头是红色，却又有一双老鼠似的双眼。
　　他呼呼吐气，却从鼻间发出的是小猪叫声，令这魁梧的形象大打折扣。
　　“既然说要报仇，那就必须认真了呢。”
　　葛立海张开嘴，灼热气息从口中溢出，他大吼一声：“小的们！只要你们其中一人能抢到这个男人身后的人类，那么之后来这里消费通通不要钱！若是抢人时候不小心把人撕的四分五裂，那么凭器官和部位来找我，福利绝对不会少！”
　　黎言归：“……？”
　　原本畏惧凤芜的小妖们听见这话像是突然吃了兴奋剂，眼中红光更胜，一个个蠢蠢欲动的想要上来，仿佛在犹豫。
　　黎言归下意识往凤芜那边靠，双眼警惕的盯着他们，随着他的走动，他们目光也跟着移动，摆明不可能放过他。
　　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苏离月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这群妖过的很不如意啊，连喝酒的钱都要靠发福利，过的真是惨兮兮。”
　　“你不惨。”黎言归咬着牙骂道，“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社畜吗？”
　　“关我什么事？”
　　“当然不关你的事，你在咖啡店坐着都能有工资。”黎言归终于走到凤芜身边，松了口气的同时语气凝重道，“但是他们混在现世居然能因为酒吧免单这点福利拼命，可以想见过的有多么惨。”
　　苏离月奇怪道：“听你这语气，你还有点同情他们？”
　　黎言归不动声色的紧紧揪住凤芜衣角：“我只是不想被他们拿来当免单的工具。”
　　他妈的。
　　他就只值得那一点钱吗？！
　　看那群妖的样子，他好像还真是。
　　凤芜垂眸看了眼黎言归的手：“放心，死不了。”
　　黎言归感动的抬起头：“老板。”
　　“我给你发一个月的工资够他们在这里开十场派对，你贵得很。”
　　黎言归：“……”
　　刚才的感动都喂了狗。


第62章 
　　身形快要塞满走廊的獦狚喘着粗气，冲着蠢蠢欲动的妖群大声一吼：“给我撕烂他们！”
　　几乎是瞬间的事，被蛊惑的妖群朝着黎言归的方向蜂拥而来！
　　隐藏在忽明忽暗的阴影中，他们的面貌看起来格外诡异，像是扭曲的画布，在上面涂画着鲜红眼珠。
　　一时之间，浓烈浊气扑面而来，砸的黎言归呼吸都有些不顺畅，额头开始冒出细密汗珠。
　　察觉到黎言归的不正常，凤芜眉头微蹙，把人往怀中一带，凤凰火瞬间吞噬那群是去理智的妖群。
　　此起彼伏的尖叫充斥屋子，葛立海不可置信的睁大眼：“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苏离月看着眼前堪称惨剧的画面说道，“你最好舔舔自己身上的毛，等会儿凤凰火烧到你身上时候，还能快一点。”
　　火烧的速度和梳毛有什么鬼关系！
　　葛立海硕大的脑袋微动，是他大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觊觎的人类居然能轻而易举召唤凤芜，明明他调查过，出现在黎言归身边的只会是那几个咖啡店店员，他完全有一半把握对付他们带走黎言归。
　　百密一疏，葛立海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跑掉有多么丢人。
　　葛立海后爪不动声色的后退，布满深茧的爪子无惧任何利刃，却在下一秒被烫到嗷的一声叫唤。
　　他迅速看向身后，只见从走廊还有房间处不知何时开始，地上铺着一层火红似莲花的凤凰火，整个屋子通通被包围，他毫无退路。
　　“我记得你。”
　　凤芜的声音冷冷响起：“强迫自己弟弟吃人，为了逃走不惜砍下他四肢，就为了用他的血误导我好让自己有逃跑的时间。”
　　葛立海嘶嘶磨牙，被凤芜毫不客气撕开的丑陋真相一股脑袭上心头，他怨毒的看着凤芜，那个男人站在火焰中抱着他觊觎的人类，仿佛一百年前突然来到他家时那般令他心头产生恐惧。
　　“他可以有赎罪的机会，而你将被提升无感，受凤凰火烧掉魂魄的酷刑，直至魂飞魄散。”
　　凤芜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却必须让他受尽折磨。
　　葛立海磨了磨爪子，猛然朝凤芜扑了上去！
　　…
　　“嗯嗯，瞳孔正常，眼珠会转。”
　　“脉搏跳动也很平稳，没有测到喜脉。”
　　“身体毫无异常，睡了两天，说什么也该起来了，怎么还昏迷不醒？”
　　自言自语的林长风完全没发现黎言归已经睁开双眼，他沉吟几秒，再次不信邪的要去扳黎言归的眼睛，看见他躺床上面无表情瞅着自己吓一跳：“醒了？！”
　　黎言归没说话，被林长风扶着往床头一靠，整个过程中一直这么看着他。
　　林长风感觉凉飕飕的：“你能别这么看着我吗？怪瘆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夺舍了。”
　　行。
　　趁着林长风还没坐回去，黎言归揪住他衣领把人往身前一带，尚且沙哑的嗓音带着浓郁杀气：“生活太无聊，在我身上玩医生的cosplay？好玩吗？”
　　“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林长风丝毫不恼，反而是笑眯眯在耳边举起双手做投降，“既然你刚才醒了，怎么不睁眼？”
　　有时候林长风在三人组里面很正常，有时候又让黎言归觉得他有些贱，他把人推开，忍着青筋蹦跳的太阳穴说道：“我眼珠都在转了怎么没有睁眼？”
　　林长风笑了两声：“搞半天当时你就醒了啊。”
　　能不醒吗？
　　他要是再睡下去，说不定都不是被测喜脉而是直接生完孩子昏迷不醒了。
　　黎言归揉了揉额角，看了眼房间，确认是凤芜的之后问道：“我睡了多久？那天我怎么晕了？老板呢？他去哪里了？那个妖呢？”
　　“你问题还挺多。”林长风往椅子上一靠，“你睡了两天，晕过去是因为浊气太浓，老板去幻世了，那个妖在死之前被我和苏离月狠狠揍了一顿，我走的时候白素接替战场，卷起他直接……”
　　“停。”黎言归脑子里面有了蛇缠着獦狚的画面，迅速打住，“你不用给我讲那么细节。”
　　林长风说道：“那说点别的吧。”
　　天气渐凉，黎言归觉得房间中央空调有些低，把被子往上扯了扯：“你要说什么。”
　　看外面天色，阳光明媚，但是完全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
　　黎言归只觉得身体疲累，像是被抽走身体中能量一样，让他原本充足的身体仿佛漏电一般，完全没有能量。
　　林长风掏出一面镜子怼到黎言归面前，语重心长道：“言归啊，你又变成熟不少。”
　　镜子里面，黎言归面色苍白憔悴，眼角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其上，原本白嫩青春的皮肤仿佛暗淡不少，整个人显现出一股枯败状态。
　　黎言归一把握住镜子，不可置信的看着里面的自己，整个人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一动不动。
　　见此情景，林长风抽了抽鼻子，拿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纸巾一把鼻涕一把泪装模作样的安慰：“你别担心，生病受伤的人类就是这样，丑很正常，好看才一点都不正常，你一点也不丑，成熟可是男人的魅力呢。”
　　黎言归静默几秒，仿佛没听见林长风话似的，握着镜子转了转脑袋，手指往脑袋中一插顺顺头发，拿下来一看，掌心稀稀拉拉躺着好几根头发。
　　黎言归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你怎么骂人呢？”林长风擦根眼泪的动作一顿，伤心道，“好歹也是在安慰你，你居然骂我。”
　　黎言归被他吵的脑袋疼：“没骂你，闭嘴，这里就我和你，装给谁看？”
　　林长风当然是转给他看，拙劣演技被拆穿他也懒得演了：“那你骂什么呢？”
　　把镜子扔回林长风怀中，黎言归说道：“没什么，就是被自己丑到了。”
　　林长风一下子又戏精上身，把黎言归往自己怀里摁：“没事儿，不就是皮皱了点，咱们可以把皮扒下来，我给你捋捋，保证还你一张上好人皮！”
　　“爬开！”黎言归使劲儿把人推开，烦躁道，“都说了别碰IT工作者头发，我不想变成秃头。”
　　眼看一根头发飘飘荡荡落下来，黎言归心都在滴血，好不容易平复好自己心情，他看向林长风。
　　“你好像有话要问我的样子。”林长风似有所感的笑道，“你想问什么？”
　　问一个困扰他有段时间的问题。
　　为了这个问题，他还莫名其妙受了点伤。
　　本来是不打算问出口的，但是黎言归找不到像现在更好的场景和时间了，而且林长风知道的应该不会比沐恒少。
　　黎言归靠着床头，启齿那瞬间莫名觉得压在心头那颗石头松动不少：“沐恒说凤芜有心上人，是谁？”
　　按照黎言归对林长风的了解，光是这个回答就够林长风调侃和笑很久，甚至很有可能开他玩笑，所以黎言归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林长风听到这句话后，居然会笑的十分意味深长。
　　“你笑什么？”黎言归眉头微皱，他要做的不是该拍着他肩膀来一句‘你终于开窍了啊’之类的话吗？
　　林长风单手环胸，手肘撑在上面拖住下颚：“我笑的意思是，你这个问题问得好，我刚好能解答你的困惑。”
　　平时林长风给黎言归的感觉总有那么一点不着调，所以两人之间的相处总是很轻松，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却给黎言归一种陌生的压迫感，稍纵即逝，快的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
　　林长风说道：“老板的心上人我认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林长风：“你问啊。”
　　黎言归：“你说啊。”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道。
　　林长风气道：“我在等你问！”
　　黎言归无语：“我在等你说。”
　　“……”
　　“算了，我和你没默契，就不搞深沉那一套了。”林长风默默给自己做了个心肺复苏，缓了口气后说道，“其实那个人也不能说是老板的心上人。”
　　黎言归啊了一声：“不是心上人是什么？”
　　林长风小幽默了一下：“是山神。”
　　“老板的心上人是沐恒？！”
　　“说真的，我现在有些怀疑你这段时间是不是睡太多把脑子睡坏了，现在大四，你能顺利毕业吗？”林长风表情难得有些一言难尽，他就是想不通为什么黎言归的思维能跳到沐恒身上。
　　为了证明自己智商没有问题，黎言归准确猜出林长风心中所想，并且给出解答：“毕竟我接触的山神就他一个，联想而已。”
　　“联想也不行！”林长风狠狠把床边的卫生纸往地上一摔，“沐恒不配！”
　　黎言归：“行行行，你继续。”
　　氛围都没了，还能怎么继续下去？
　　林长风酝酿了会儿说道：“老板的心上人只是一个不曾见过面的山神而已，你应该看见过幻世那座孤冢吧？那是老板为他立的碑。”
　　“人类世界不是有一种花吗，见花不见叶，有叶不生花，他们就是这样，从来没有见过面却彼此深深吸引，谁也忘不掉谁，你们爱称之为宿命。”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今天感觉特别累，回到家睡着，差点睡过头呜呜QAQ


第63章 
　　什么见鬼的宿命。
　　黎言归嗤之以鼻：“我从来不信这些。”
　　尽管他的世界已经被有妖存在颠覆认知，黎言归也是不会把神而玄乎的宿命放在心上，那不过是求而不得的悲伤说法。
　　“很不错。”林长风对黎言归的自信很欣赏。
　　黎言归揉揉太阳穴，犹豫几秒还是坚定问出口：“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啊。”林长风摸摸下颚，一副陷入回忆中的模样，“但是应该很温柔。”
　　仿佛被耍了一通的黎言归真是恨不得扇他一巴掌：“你不是说你认识？”
　　林长风啊了一声：“我有说过吗？”
　　“……”黎言归眼神都快蹦出刀子了。
　　“开个玩笑嘛。”林长风终于不装怪，轻咳一声说道，“我是月老的侍从，两百年前月老为了救我，陷入沉睡，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没了以前的记忆，据老板说，月老早已经料到自己不知归期的沉睡，所以早早写信让他来接我。我跟在老板身边最久，百年前老板陆续捡到白素和离月，算起来我才是老板身边呆最长时间的人，但是我其实并没有见过那个人。”
　　在黎言归怀疑又疑惑的目光中，林长风笑道：“其实沐恒才是最清楚的人，听说当年他见到人山神那样貌惊为天人，一见钟情，隔三岔五给人送花和酸诗，最后惹恼人家给服服帖帖揍了一顿，差点让他断子绝孙。”
　　黎言归也是没想到话题突然跑到这么远，不过他倒是想起当时在宁叶家中时候，沐恒说到一半欲言又止的话。
　　一个长得特别好看、本领还不小的山神。
　　“想什么呢？”林长风在黎言归眼前打了个响指。
　　黎言归抬头，很认真的回答：“在想他有多好看，比不比得上雌雄莫辨的老板。”
　　“……”林长风问道，“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不是这个吗？”
　　“不是啊！”
　　看着林长风，黎言归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听我说，长得好看，稍微能解点气，长得丑，越看越生气，所以脸真的很重要。”
　　林长风不服气反驳：“关上灯不都一个样？”
　　黎言归直接了当：“那你和之前我们在酒吧一条街抓的那只妖试试。”
　　林长风：“呕。”
　　…
　　虽说在林长风那边得到‘第一手’消息，不过对黎言归来说完全没用，到头来还是要找沐恒。
　　给猫梳完毛，黎言归坐在沙发角落握着梳子，对着落地窗长长的叹了口气。
　　才刚跳下膝盖的小貔貅听见这声叹息立马缩着爪子又跳回黎言归膝盖：“怎么啦小言哥？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黎言归低头看她：“你的毛梳好了，下一个。”
　　小貔貅：“……”
　　真是冷漠无情的人类！
　　排到第十位的小妖在小貔貅跳下去就立马扒拉着沙发往黎言归怀里拱，然后找了个无比舒适的姿势趴好：“小言哥今天梳肚子毛吗？”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十几个披着猫皮上班的小妖用小言哥来称呼他，明明论岁数，这些妖说不定比黎言归还大。
　　不过黎言归也没纠正他们，梳好小妖背上的毛后干脆利落把猫翻过来，面无表情的举着梳子：“不梳肚子毛容易打结，还是说你们想剃毛？”
　　剃毛就会不好看，不好看就会退货，退货就会每天呆在幻世长大失去在外‘务工’的机会！
　　小妖们吓的猫脸变色，接下来梳毛的都不用黎言归说，自己乖乖亮出肚皮，让他好一顿梳，甚至还有惬意的闭上眼睛开始打呼，被黎言归拎着后脖颈毫无怜惜之意扔到一旁沙发上。
　　梳完毛，简单清理了下大厅，黎言归坐在沙发上双眼无声的看着大开的咖啡店门。
　　“老板好几天没出现，你想他啊？”林长风的声音宛若幽灵一样飘在耳边。
　　静默几秒，黎言归一点也没有被吓到的意思，没什么情绪的回道：“是啊，有问题吗？”
　　第一次听见黎言归直白承认自己想老板，四舍五入就是意味着爱情啊！
　　林长风欣慰的揉揉眼角擦拭不存在的眼泪：“孩子长大了啊。”
　　“谁是你孩子？”黎言归一秒变脸，“别恶心我。”
　　正说着，院里神树光芒微绽，从树干上大开的结界之门走出来的男人站在树荫下，仿佛陷入深不可测的谷底，叫人看不清神情。
　　黎言归下意识站起身，盯着凤芜看了几秒，很快感觉到一丝令他非常不快的气息，呼吸都跟着有些紧，定睛往凤芜手中一瞧，赫然发现回来的不止有他，还有一条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只能从微弱起伏的身体中窥见尚有一丝呼吸的獦狚。
　　林长风一惊：“老板！”
　　好不容易回到咖啡店能休息的苏离月和白素蹬蹬蹬跑下楼，一个穿着睡裙一脸紧张，一个脸上面膜敷一半，边下楼还不忘一手扣衣服一手穿袜子，忙得不可开交。
　　“怎么了怎么了！”
　　“好大的血腥味！谁受伤了！”
　　黎言归懒得理这两个活宝，快步来到凤芜身前：“老板，你……”
　　凤芜打断他：“不难受？”
　　“难受。”黎言归捂着鼻子，觉得呼吸难捱又放下手，“你怎么拖着他回来了？”
　　据林长风说，葛立海不是早在自己晕过去的时候就被送到幻世揍成猪头了吗？为什么会在凤芜手中，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院子里集体杀猪呢。
　　凤芜摸摸黎言归头：“舒服就不要靠那么近。”
　　总觉得这人怪奇怪的，黎言归小媳妇儿似的跟着走了两步，凤芜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黎言归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皮又皱了？”
　　“……”黎言归刚才的关心瞬间喂狗，“懒得管你，我出去买早饭。”
　　看着黎言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凤芜刚才还带有点玩笑的表情瞬间冷下来，他看向面前三人，淡声道：“没我的吩咐，不要上来。”
　　眼看着老板拖着獦狚留下一地血迹，直到看不见身影林长风才收回视线。
　　“好了，上班吧。”林长风拍拍手，“用清洁术收拾下地上的血，开始接客。”
　　白素双手环胸暧昧道：“我倒是不介意穿成这样上班，你们同意就行。”
　　对于白素来说，衣柜中常备的睡衣颜色五花八门，但是一个比一个性感，此刻她穿在身上的黑色吊带丝绸睡裙，打上她白皙的肌肤就够让没有定力的人类喝一壶了。
　　偏偏咖啡店的人通通对她免疫，但是客人不会啊。
　　思来想去，虽然真不一定有客人，但是林长风还是忍痛关了一半大门：“要是有人来，你就去后面躲着。”
　　白素：“嗯哼。”
　　从院子里出来，一大清早街道上店门都才打开，行人却已经不少，这条街道白天和夜晚一样热闹，只是从来不会热闹到故事咖啡店去。
　　有不被人注意到的结界包裹着他们，注定与街道热闹无缘。
　　正好是黎言归喜欢的安静，有高薪拿，工作轻松，还能少掉头发……怎么听都好像是他赚到了。
　　想到头发问题，本来还有些生凤芜气的黎言归赶紧扒拉了两下头发，果不其然薅下来好几根头发，距离秃头好像还真不远了。
　　是什么原因呢？
　　浊气吗？
　　凤芜又是怎么回事？
　　带着一肚子疑问，黎言归早饭不小心买多，回去的路上想起自己不能到处乱跑，容易出事，又赶紧加快脚步往咖啡店方向走。
　　远远的看见宁叶从另一头闲庭信步走来，腕间带着的两串铜钱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清凌凌的声音。
　　看见黎言归，他笑着招招手。
　　“出来买早饭？”宁叶十分自来熟的伸手，“正好我没吃，买的什么啊？”
　　黎言归一点都没有给别人分享的美好品德，拎着早餐往身后一躲：“没你的份。”
　　宁叶仿佛丝毫不知道被拒绝之后的尴尬，他掏出钱包，豪气道：“我给钱。”
　　“包子一百一个，馒头九十九，豆浆八十八，茶叶蛋一九八。”黎言归把袋子往宁叶面前一递，“我看你蛇尾巴那么大想必平时吃的应该不少，我买这么多应该够你塞个牙缝，不够我还可以再去帮你买。”他抬抬下颚，“结账吧，愣着干什么？”
　　“……”宁叶默默把钱包揣回去，掏出手机，“扫二维码。”
　　黎言归从善如流：“没问题。”
　　见黎言归收钱收的毫无心理负担，宁叶拎着早饭和他一起进院子，心想就让他出出当时在他家收的气好了，不然倒霉的可是他。
　　走进院子，宁叶敏锐的闻到一股遗留的妖血气息，他眉头微皱，把早餐往桌上一放。
　　黎言归本来也没打算进去，刚坐下就看见面前多了他刚才‘卖’出去的早餐，他抬头，对上宁叶略带抱歉的笑意：“请你吃早饭。”
　　“我买的早饭，需要你请？”黎言归毫不客气的开始剥茶叶蛋。
　　宁叶：“……”
　　明明是他花高价从他手里面买下来的！
　　“你有什么事找老板？”黎言归吃着蛋，目光随意往凤芜房间窗户一瞥，这一看就差点心都跳出来。
　　只见一个有着如瀑黑发的女人坐在窗边，身上穿着凤芜的西装外套，阳光倾泻而下，让她脸庞陷入光晕中看不真切。


第64章 
　　浓郁飘香的蛋在嘴中停滞咀嚼的动作，黎言归下意识一个吞咽动作，差点把自己哽的翻白眼，连忙端起豆浆狠狠灌下几口。
　　“咳咳……咳……”
　　喝的太着急，黎言归差点呛着，找来卫生纸擦嘴和眼睛，一抬头发现坐在窗户的漂亮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不能是错觉吧？
　　他引以为豪的视力绝对不会出错。
　　宁叶把没有递出去的纸巾收回：“来这里除了找凤老板还能干什么？”
　　很显然他没有看见刚才的画面，黎言归想起凤芜的嘱咐说道：“凤芜不让人打扰他，你回去吧。”
　　“也行。”宁叶没有过多纠缠，从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黎言归，“帮我交给他。”
　　晶莹剔透的珠子尚且带着宁叶身上的余温，黎言归看见熟悉的蛇胆，毫不掩饰的嫌弃漫上脸，皱着眉头把它放桌上：“行，我会交给他，你走吧。”
　　看着他的动作，宁叶嘴角微抽：“你倒也不必做出这种表情。”
　　“我这个人向来不懂怎么掩饰。”黎言归说道，“真实得很。”
　　意有所指的话宁叶怎么可能听不懂，他笑了笑，转身离开，却又在走到院门口时突然停下。
　　他站在结界边上，微微偏头，声音不轻不重却正好传到黎言归耳中。
　　“宁霜在幻世过的怎么样？”
　　黎言归觉得，宁叶此行目的试着个才对，他回道：“挺好的。”
　　宁叶嗯了声：“那就好。”随意抬起手朝后挥了挥，“走了，不送。”
　　谁要送了？
　　黎言归咽下包子，没了宁叶的打扰之后，他终于有时间来细细思考刚才突然出现的女人是谁，只是百思都不得其解，索性暂时抛在脑后，但是没了吃早饭的胃口，甚至心中隐隐有股气闷冒出，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瞥见桌上的蛇胆，他拿回来嫌弃的揣进衣服，林长风三人正好从里面出来。
　　“刚才我好像听见熟悉的讨厌声音，宁叶来过？”林长风往黎言归面前一坐，拿了个馒头搁手里撕着吃。
　　黎言归：“嗯。”
　　“叶不知道他一大早来干什么，就在门外逛逛就走了？”林长风有些纳闷。
　　“管他呢，眼不见心不烦。”苏离月想的就比林长风多了，“正好没看见还免去打一架，上次在他家我们员工可是受伤了呢。”
　　白素立马伤心道：“我可怜的言归。”
　　黎言归：“……”
　　他耳朵上的伤早好了，痕迹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凤芜用了什么办法，还顺便把他在宁雪宜的异空间受的伤一起治好。
　　懒得理这三个活宝，黎言归想着等凤芜让他们上楼之后，他把东西交给他，就是那个女人令他有些许在意。
　　一整天咖啡店都没有客人上门，大家乐的轻松，再沙发上不是躺就是睡，没一个正形，最忙的反而是黎言归，因为他还要准备毕业论文和答辩。
　　最近频频发生意外，导致黎言归去学校的欲望直线下降，能不上的课他也不多跑一趟，就呆在咖啡店，乖乖上班摸鱼，甚至就连考研的心思都歇了一大半，只想专心做一条咸鱼。
　　因为那条獦狚身上浓重的浊气，使黎言归不敢靠近二楼，只要一上去，他就会觉得有些无法呼吸，也不知道凤芜用了什么办法让浊气气息无法溜到一楼。
　　这也就间接让黎言归‘无家可归’，他没法上楼，不能回房间睡觉，苏离月和白素是妖，就算定力再好叶经不住挨浊气那么久，所以也不上楼，林长风是唯一一个可以上楼的人，但是他听话。
　　于是在这三天中，他们四人全部都在睡在沙发，没一个人能回得去楼上，衣服都皱巴巴的有碍观瞻，林长风索性闭店不接客。
　　辗转来到第四天。
　　黎言归从沙发上坐起身，面无表情的扒拉了下头发，盯着手上的发丝坐着发呆。
　　“你看什么呢？”林长风揉着眼睛坐起来。
　　咖啡店没开门，阳光从落地窗中落进来，将大厅照的十分敞亮，但是大厅里面一片死气沉沉。
　　黎言归绕着手指上的头发打个结扔进垃圾桶：“我不能忍了。”
　　林长风揉眼睛的动作一顿：“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黎言归一声冷笑。
　　他拍拍自己皱巴巴的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往楼上走，林长风也没喊他停下，反而是挑了挑眉，打着呵欠从沙发上起来。
　　这种‘孤儿’似的生活，他也受够了。
　　越往楼上走，黎言归越是能感受到浊气带给他的窒息，只是相比较前几天，今天的症状明显轻不少，至少呼吸还是顺畅的。
　　来到凤芜门前，他深吸口气，汲取本就对他来说不算宽裕的空气，抬起手正准备敲门，黎言归动作顿住。
　　做好一分钟心理建设，黎言归推开房门，小心翼翼把脑袋伸进去，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闪身进去，背着关上房门，靠墙感受着浓郁浊气的带给他的不快，准确找到灯的开关。
　　啪。
　　很轻微的一声响伴随着亮起的灯光，熟悉的房间印入眼帘，黎言归一眼就看见地上躺着的獦狚，他双眼没有焦距的睁开，已经彻底死去，只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还是如此令人难受。
　　黎言归目光微动，视线落到床上躺着的人身上，那一头黑亮长发柔顺有光泽，好看的让人嫉妒。
　　这一看，黎言归心头一跳，一股更加窒息的感觉包围了他。
　　他咬着后槽牙，气的转身离开，刚拉开房门，突然听见凤芜轻缓又略带疲惫的声音响起：“来了还走什么？”
　　声音来自身后不远处，不可能是左手边的浴室。
　　黎言归心中有个十分不可能的猜测，他转回身，大跨步来到床的另一边，果不其然看见凤芜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他长发略显凌乱的铺在身后，发丝贴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有一种很动人心魄的美。
　　这就是凤凰吗？
　　所以四天前他看到的那个‘女人’，其实就是凤芜。
　　黎言归一颗思前想后不着调的心落回原地后，原地升起的是浓浓的不爽。
　　怒火一旦支配大脑，失去理智，黎言归什么怂都抛在了脑后，他单腿往床边一跪，双手撑在凤芜脑袋两侧：“说吧，这么几天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还变成这副样子，你到底在干什么？”
　　从头到尾凤芜都没有睁开眼睛，他很累，察觉到身体上方有个人类胆子那么大敢压他、质问他，当即把人往怀中一捞，轻声道：“陪我睡会儿。”
　　猝不及防跌进凤芜的怀中被人宛如抱枕搂着，黎言归听着凤芜的心跳声整个人都懵了几秒，他强迫自己撑着双手起来：“我睡好了，你……”
　　“那就再睡会儿。”凤芜不由分说掀开被子把人往里一带，“既然你都不听话跑上来了，那就在这里呆着吧。”
　　黎言归：“……”
　　他难受的深吸几口气，渐渐觉得房间内令他不舒服的气息好像在逐渐减少，就像是浊气消失了一样。
　　“怎么回事？”黎言归嗅嗅鼻子，“浊气的气息不见了？”
　　凤芜轻飘飘的嗯了一声，把人往怀中带了带，抱的更紧了：“我一把火把尸体烧了。”
　　黎言归：“……”
　　他脑袋被遮着，看不见凤凰火，万万没想到凤芜的处理方式这么简单粗暴。
　　只是两人如此亲密的模样令他有些不适，又不是情侣，抱着睡一起干什么，而且他还有满肚子疑问，勉强伸出一半脑袋，黎言归看着近在咫尺的凤芜，他双眼紧闭，眉间有淡淡疲惫。
　　这个样子的他黎言归从来没见过，想着不就是当个□□，忍忍就过去了。
　　一个小时后。
　　黎言归睁着一双有些涣散的双眼看着天花板没动。
　　对于黎言归来说，睡回笼觉就是睡觉，谁还不会睡觉？
　　只是当身边多了个自己有些心动的男人抱着自己，黎言归说什么也睡不着，不止睡不着，甚至还有点手痒，想摸摸凤芜的脸。
　　不过这只凤凰敏感得很，要是自己动了手，肯定会被发现。
　　于是睡不着、玩不了手机的黎言归就这么看了一个多小时天花板。
　　躺太久姿势有些不舒服，黎言归小心翼翼翻了个身，被口袋中的蛇胆硌的龇牙咧嘴。
　　差一点就忘了还有这玩意儿要给凤芜。
　　黎言归姿势扭曲的从包里把蛇胆拿出来，在灯光下细细打量它，晶莹剔透的根本就不像蛇胆，更像是一颗玻璃珠子，没了黏糊糊的触感之后，黎言归也没那么多心理不适，倒是有些认真的打量，最后还鬼使神差的往鼻子那里一放。
　　“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黎言归的评价非常中肯：“老实说，没什么味道，如果不是知道它是宁权于的蛇胆，怕是扔进玻璃珠子里我都不会给予一丝一毫的注意。”说完，顿了几秒，他翻过身和凤芜面对面，“老板，你醒了？”
　　凤芜坐起身，敞开的睡衣隐隐约约露出腹肌的轮廓，他手肘撑在膝盖上抵住脸，长发从他脸颊侧边倾泻，垂在黎言归脸上冰冰凉凉，又撩拨人心。
　　他勾唇，似是有些眷恋般说道：“你身上的清气，让我睡了一个好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去看小侄子啦，明天双更。


第65章 
　　有些人吧，自恋不自知，说些话也暧昧不清。
　　黎言归不动声色瞥了眼腹肌后坐起身，揉揉因为长时间没有翻身有些酸疼的肩膀问道：“虽然是妖，但是……”
　　不等黎言归说完，凤芜纠正：“不是妖，是神族。”
　　“……”黎言归揉肩膀的动作一顿，舌尖轻顶上颚，说道，“虽然是神，但是不吃不喝这么多天，你都不饿吗？”
　　凤芜似笑非笑的瞧着黎言归：“都是神了，怎么可能会饿？”
　　说的也是。
　　黎言归默默放下手，凤芜突然凑过来，俊脸在他面前放大，长发落在黎言归手背上，冰冰凉凉的。
　　“担心我？”凤芜目不转睛地看着黎言归。
　　这双眼黎言归看过太多次，此时此刻，一种被窥探到内心深处隐藏最深秘密的担忧袭上心头。
　　不过黎言归有一个十分优良的品质，那就是有困难就要勇于解决，及时行乐。
　　所以当凤芜这么问，胆子小的可能直接否认，黎言归有时候怂归怂，该A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
　　他揪住凤芜一缕长发在之间绕了绕：“这是怎么回事？”
　　凤芜眉梢微挑：“一时半会儿没控制住神力而已。”
　　“因为那只獦狚？”黎言归皱了皱眉，“你和他什么深仇大恨？把尸体扔到自己房间，用浊气折磨自己？”
　　凤芜看着黎言归，半晌没说话，突然笑出声，笑的黎言归心情很不好：“问你话呢，笑什么笑！”
　　“大概……”凤芜沉思两秒，说道，“可能是百年前他企图掏林长风的七窍玲珑心，所以我对他有仇吧。”
　　黎言归一头黑线，表情无语。
　　有本事再敷衍一点，他甚至都能接受。
　　知道从凤芜这里得不到有用的消息，撬不开的嘴他也懒得费心，他把蛇胆往凤芜手心一放：“宁叶一早拿来的东西，让我交给你。”
　　凤芜看都没看，随便往桌上一抛，蛇胆就这么咕噜噜顺着桌子滚到地上。
　　黎言归：“……”
　　他无语的掀开被子准备去捡起来，被凤芜扯着手臂躺下，黎言归一个‘不’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温热掌心贴上他双眼，挡住房间灯光，让他视线陷入一片黑暗。
　　凤芜的头埋在他脖颈，像是贴着赖以生存的梧桐木般，在他脖颈深深吸了口气，声音轻缓的仿佛呓语般说道：“再睡会儿吧。”
　　平静的语气没有任何命令，单纯的像是情侣之间亲昵密切的对话，黎言归脸颊有些发烫，还想挣扎的身体就这么躺下来，再次如一条咸鱼样直挺挺躺在床上，就是姿势有些僵硬。
　　过了会儿，凤芜突然问道：“你怎么都不动？”
　　不是睡觉吗？
　　有什么好动的！
　　黎言归冷声道：“我这会儿躺着还挺舒服的。”
　　“你翻身面对我睡。”凤芜在他耳边说道。
　　顿了顿，黎言归无语的想翻个白眼：“不想动，你自己来。”
　　于是凤芜真的动手把黎言归翻了个面，让他面对自己，把人牢牢抱在怀中继续第二轮沉眠。
　　房间中灯光不知何时关上，安静房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黎言归感受着自己的不规则心跳逐渐趋于平稳，没想到真的安稳睡着，等他醒过来时，房间里面已经没了凤芜身影。
　　坐起身，黎言归暂且没回过神，揉了揉头发到浴室洗了把冷水脸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陪了那么久睡，结果那么大一只凤凰居然消失不见了！
　　带着满腔不爽的心情，黎言归下楼时踩的地板咚咚直响，惊的楼下吃饭三人组一起抬头。
　　桌上放着的苹果不听话的滚下桌，林长风眼疾手快的用脚一踢，苹果腾空，他稳稳接住放回桌上，动作流畅优雅。
　　他忍不住感叹：“人类怕是没有我们这么敏捷的反应力，这要换成人类，怕是要吹嘘很久。”
　　莫名其妙被人睡之后还看不见正主，黎言归心情正不好，林长风就往枪口上一撞，他面无表情的问道：“需要重复一遍刚才的动作给你录个视频吗？”
　　“录视频就算了吧。”林长风还是很谦虚地，“小意思而已，不需要那么客气。”
　　“还是可以客气一点的，等你死之后让白素或者苏离月在你墓碑上刻好二维码，别人扫一扫就能看见你今天厉害的事迹，墓志铭都省了。”
　　林长风：“……”
　　白素：“噗。”
　　苏离月：“让你装逼，没看见他脸色很不好看吗？”
　　脸色很不好看的黎言归看了眼外面夕阳西斜的天色，默默走到饭桌边：“你们看到老板没？”
　　“老板没下来过。”白素暧昧的视线在黎言归身上打量而过，“我们感受不到楼上浊气气息之后就去洗漱收拾，没看到过老板。”
　　黎言归哦了声，其实怼过林长风之后他心情好不少，只是有些想不通也搞不明白凤芜是什么意思。
　　“你们有沐恒联系方式吗？”黎言归问道。
　　“不需要联系方式，我们又不待见他。”苏离月说道，“这货隔三岔五来一次咖啡店想进幻世找老婆，要联系方式干什么？”
　　白素眨眨眼：“说起来，最近这段时间他好像都没来过了呢。”
　　黎言归当然知道白素在调侃自己，不过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黎言归了，这里面唯一一个有沐恒联系方式的人好像是他自己。
　　都怪他太久和这群人混太久，都快忘记手机这么方便快捷的东西了，所以当时他为什么要跑去沐恒别墅找人。
　　他是傻逼吧？
　　想到这里，黎言归无语扶额：“我回一下楼上。”
　　放下拿在手里没一分钟的筷子，黎言归刚站起身就看见客厅蓦地出现‘任意门’，门扉从里向外打开，凤芜从幻世缓缓走出，身后是带有火烧云的幻世天空，一只青鸟嘹亮美丽的叫声响彻天际，在夕阳下羽毛美丽的仿佛在发光。
　　凤芜关上门，身后梦幻到不真实的幻世隔离在另一处空间，门随之消失不见。
　　看见长发的凤芜，林长风的反应比苏离月和白素还要大：“老板，你神力外泄了？！”
　　凤芜长发有一种很鬼魅的蛊惑，他穿着黑色衬衣和西裤，一头长发用一根红色绳子松松绑住，慵懒又勾人。
　　苏离月和白素呆在凤芜身边没有林长风久，自然是没有机会也没看过这样的凤芜，相比较林长风的惊讶，他们两人更多的则是惊艳。
　　尤其是苏离月，甚至十分不甘愿说道：“行吧，我现在承认老板确实是我们当中最帅的那一个了。”
　　要让孔雀低头实在是不容易。
　　林长风翻了个白眼，迎上去：“那只獦狚做了什么？您怎么控制不住神力？”
　　“没什么。”凤芜说道，“有人好像更喜欢我这个样子。”
　　林长风三人立马看向黎言归，黎言归被看得起火。
　　都看他干什么？
　　他从头到尾就没说过自己喜欢凤芜这个样子！他很无辜的好吗？！
　　确认凤芜确实没什么事后，林长风视线掠过凤芜头上的红绳，本来转移的视线又调转回去，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这不是月老的红线吗？为什么你会拿它绑在头发上！”
　　凤芜瞥他一眼：“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意识到自己情绪有些大，林长风赶紧轻咳一声保持风度，干笑两声：“我这不是时刻记住月老的吩咐，他的红线不能随意动嘛。”
　　“没有随意。”凤芜从口袋里摸出另一条红线，“挂在神树上那么多红线，都是给人用的，他既然醒不过来，用一两根怎么了？”
　　林长风表情奇怪：“这还不随意啊……”
　　凤芜轻飘飘看他一眼：“你似乎很有意见？”
　　有也不敢说啊，林长风连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有也没事。”凤芜笑了笑，“大不了让你回幻世去照顾月老那死老头，说不定被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感动到，他能很快醒过来。”
　　林长风嘴角微抽，总觉得和黎言归混太久，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老板这会儿一股黎言归味儿，怼人十分厉害。
　　他默默闭上嘴，然后看着凤芜双手捻住红线两端搓了搓，红绳立刻拧在一起，他示意黎言归抬手，把红线就这么套在他手上。
　　凤凰火打结的地上轻轻燃烧，让两头黏在一起，凤芜说道：“没事不要取下来。”
　　黎言归心惊肉跳的看着他，总觉得事情不简单，再看林长风一脸失去梦想的模样，他小声问凤芜：“你从神树上拿的红线？”
　　“不是。”凤芜冷声道，“从月老府邸。”
　　然后黎言归就看见林长风表情快要哭出来了似地，凤芜一转头，他立马恢复笑脸，只是黎言归怎么看怎么有种林长风在强颜欢笑的模样。
　　黎言归默不作声观察了眼两人，总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
　　觊觎神树上红线许久的白素舌尖舔过下唇，垂涎道：“既然老板都能拿红线，我动一根神树上的不过分吧？”
　　“不行！”林长风大声道，“休想拿红线去绑无辜的男大学生！”
　　“谁说我要绑男大学生了？”
　　“那你想干什么？”
　　白素撑着下颚，笑眯眯道：“我就想试试这红线有没有用，绑你和离月试试效果先。”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
　　想问个题外话，这本完结之后你们想看新文还是没有写完的预言者？我有些纠结。
　　当然，这本书没那么快完结哈。


第66章 
　　最后，白素令人无语的要求被林长风毫不客气地扼杀在摇篮中。
　　摸着手腕上的红线，黎言归捉摸不定凤芜的想法，也知道要想让凤芜主动开口，还是有那么点难度的，他双眼没什么焦距的看着电脑，网页正播放着狗血爱情剧。
　　“你居然让我给这个女人下跪？她配吗？！”愤怒的女人冲着男人叫嚣，面容狰狞难看，“我是绝对不会认错的，我没有错！”
　　男人一把揪住自己女人，也就是自己妻子的衣领，恶狠狠的磨牙：“你企图挖她的心给你好弟弟，她差一点就死于非命，我是绝对不会让你动我心爱的女人一根头发的！”
　　“她是你心爱的女人，那我呢？”
　　“你？呵，不过是一个替身罢了。”
　　原本正在神游的黎言归听见替身这两个字，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最近一股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奇怪感觉在这个时刻突然无限放大。
　　狗血爱情剧正好掐中他始终不得章法、没法窥探出的那个感觉：替身。
　　对啊，凤芜不是有心上人吗？
　　那他算什么？
　　替身吗？
　　妈的，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就没有早点反应过来呢！
　　黎言归被替身这个事实气的咬牙切齿，一把关上电脑，坐旁边津津有味看电视的林长风碍了声：“这会儿正高潮呢，你给我关了干什么？赶紧把电脑打开，我还要看。”
　　“看什么看？”黎言归不爽道，“替身文学和电视剧就不应该存在。”
　　林长风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高深道：“这你就不懂了，替身之所以狗血，就是因为它吸引人，不然怎么会那么多人写和拍？更何况，所谓的替身，其实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主角本人。”
　　黎言归哦了一声，面无表情道：“所以怎么说主角脑子不好呢？他甚至眼睛还有问题，自己喜欢的人都认不出，还搞替身，傻逼吗？”
　　“……”
　　林长风意味深长的眯着眼睛笑：“这不就是我说过的宿命嘛，还有缘分呢。”
　　狗屎宿命和缘分。
　　黎言归表情跟踩到屎一样难看：“你不要笑的这么恶心人。”
　　林长风一秒收回笑：“……”
　　说真的，黎言归这张嘴真的很讨厌。
　　“昨天老板说，会有人上门拜访，你知道是谁吗？”黎言归给林长风打开电脑，继续给他播放那部狗血爱情剧。
　　林长风已经没了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他哼道：“我连宁叶和半妖的存在都不知道，我哪儿能知道老板说上门拜访的人是谁？”
　　看似在怼黎言归，实则这句话中满满都是对凤芜什么都不告诉他的不满。
　　好歹在他身边呆了两百年，没有功劳也没有苦劳，结果到头来只剩疲劳，而且除了抓染上浊气的妖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也是十分憋屈。
　　黎言归没有林长风他们那么‘忠诚’，对于他来说，咖啡店一切事物都非常新鲜和危险，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如果拜访的人是冲着我来，那么保护好我。”
　　“能来拜访就说明没危险，不然你以为老板那么保护你干什么？”林长风说完，问道，“那如果对方不是冲着你来的呢？”
　　黎言归理所当然道：“那也要保护好我。”
　　林长风：“？？？”
　　“我现在难道不是你们当中国宝级别的存在？”
　　“……”林长风无法反驳。
　　十点左右，白素和苏离月准时下楼，穿着十分端庄和正式，尤其是苏离月，甚至打了发蜡，把自己捯饬的比平时更加帅气。
　　他一边下楼一遍摸着自己坚固不倒的发型：“咱们咖啡店就没有来过拜访的人，有点紧张。”
　　林长风接嘴：“我也有点呢。”
　　只有白素非常自然：“是男人最好。”
　　黎言归再次把电脑扣上，拍拍腿上小貔貅让她到角落沙发上去睡觉。
　　“都起来了？”
　　凤芜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黎言归抬头看去，凤芜穿的很随意，依然是黑色衬衫和西裤，长发将他凌厉明艳的外观增添一抹柔和，让他锐利的眼神看起来都没那么刺人。
　　他缓缓下楼，正巧这时候一阵风袭入咖啡店，吹的众人头发飘逸，白素cos了把玛丽莲梦露，现场来了个屈腿压裙子。
　　黎言归无语的收回视线。
　　白天的神树只有茂盛绿叶，看不见任何开花迹象，阳光努力从它繁茂的枝叶中挤进几缕，恰好打在逆光走来的男人身上。
　　他步伐不紧不慢，闲庭信步的好似走在自家后花园一般，走到神树前，他仰起头，阳光正好打在他闭上双眼的脸庞上。
　　就这么维持这个姿势一分钟，他面带微笑的轻松惬意终于产生一丝裂缝：“好了吗？”
　　“还没有！”男声激动道，“这个角度特别帅，必须多拍几张，再等等！”
　　黎言归：“……？？？”
　　白素拍拍裙子：“这个人看着有点眼熟。”
　　林长风摸摸下巴：“是来我们店观光打卡的吗？”
　　苏离月说道：“我看不像。”
　　就在三人没什么情绪的研讨中，院中的男人又换了个姿势。
　　他背靠树干，再次仰起头，双眼毫无焦距又复杂的看向头顶，单手插兜，微微佝偻的背脊仿佛背负无数悲伤。
　　又是一分钟过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男人从院外迅速跑进来：“再让我三百六十度给你拍一拍！”
　　然后他就像一条上蹿下跳的松鼠，捧着厚重相机，来来回回拍了五六分钟，被拍的男人也非常有耐心，甚至在他不需要任何提示下还不忘变换各种姿势，每一个都那么自然又帅气，仿佛演练过无数遍一般。
　　原本做好准备迎接客人上门拜访的四人表情十分一言难尽，只有凤芜仿佛习以为常：“拍够了吗？拍够了就进来。”
　　语调中隐隐有藏不住的不耐烦。
　　听到凤芜的声音，被拍的男人和拍照的男人都对凤芜投去视线，拿着单反的男人更是瞪大了双眼，一蹦三尺高来到凤芜身边，对着凤芜就是一顿拍。
　　一时间，闪光灯和微弱的咔嚓声层出不穷，凤芜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凤凰火猛然在男人面前炸开，吓得他一声尖叫，被身后男人轻飘飘捏住，指尖捻了捻搓灭，只剩一缕黑灰，很快随风散掉。
　　林长风三人面色巨变。
　　凤凰火有多厉害他们比谁都清楚，上古神族中的最后一只凤凰的凤凰火可不是谁都可以轻松捻灭的，更何况还是徒手。
　　光是这轻松又毫无难度的一个动作，就足够让他们变了脸色。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玄宿拍着胸脯往男人身后一跳，脑袋从肩膀处伸出，不满的嘟嘴，“这么久不见，凤老板你怎么还是这么凶？”
　　男人偏头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无奈道：“所以凤老板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你可不要学他。”
　　玄宿点头：“好的小叔。”
　　“那个臭小子！”
　　苏离月和林长风一左一右拉着要上去揍人的白素。
　　“别激动别激动！”
　　“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们凤老板可不是光棍，他有我们言归。”白素被架着没法动，但是嘴没被封。
　　玄宿听到白素的话，好奇的看了眼一旁站着就发出十分令人舒适清气的人类：“你说的不算，你们老板又没有承认。”
　　白素喊黎言归：“你说话！”
　　“你在和我说话？”黎言归回过神，“你刚才说什么？”
　　白素：“……”
　　玄宿：“哈哈哈哈哈哈。”
　　被调侃的凤芜和黎言归完全没有任何感觉，一个是习惯了，一个是因为在神游。
　　凤芜突然有些后悔答应这两人来咖啡店，他表情冷漠：“玄镜，你侄子是想被我丢出去吗？”
　　玄宿立马捂住嘴不再笑。
　　虽说有自己小叔在，但是他还是怕这个一言不合就烧头发的凤凰，更何况真要打起来，他小叔未必保得住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还是闭嘴乖乖当个拍照的人好了。
　　有凤芜威胁之后的玄宿安静很多，玄镜也不用再多加管教，他笑道：“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咱们认真算起来可是有几十年没见了吧，你就对我这么冷淡？”
　　凤芜眉梢微挑：“那不巧，你没见我，但是我到处都能看到你。”
　　神游好一会儿，黎言归终于想起为什么自己对玄镜会有点熟悉了，他指着他：“你就是那个狗血爱情剧的男主角。”
　　涉及到自己喜欢的电视剧，林长风惊讶的眼睛都要凸出来了：“什么！男主角！”
　　玄镜笑着点头：“原来你们是我粉丝。”
　　黎言归面无表情：“我不是。”
　　林长风意外又有点惊喜：“我勉强算是。”
　　其实那部电视剧并没有黎言归说的那么难堪。
　　现在电视剧都喜欢搞小说改编，那部小说火的不行，正好被改编成电视剧，不管是拍摄还是花面都非常顶级，除了剧情比较狗血之外，里面男女主角乃至配角的配置都堪称顶级。
　　玄镜榨眨眨微湿的双眼，单手将头发往脑后一撸，自带忧郁和伤感：“为了满足粉丝，所以我拍了那部剧，没想到你一点都不喜欢，看来拍的还是有些失败。”
　　见够了自己帅气的脸，又看过更加顶级的凤芜，就算玄镜站在黎言归面前梨花带雨的哭，他依然免疫，并且表情冷漠：“确实有些失败，毕竟吸引不了我这个心思纤细的人类。”
　　玄宿：“……”
　　这个人类怎么回事？
　　他小叔光是外貌就足够让人心神荡漾了好吗，他居然一点都不上钩！


第67章 
　　‘心思纤细’的黎言归也是在刚刚才想起这人是谁。
　　其实玄镜长相偏妖孽，坦白一点说，就是看着就不像好人。
　　电视剧黎言归没怎么看，娱乐圈也不关注，所以看见玄镜第一眼，他一直没想起来这个人到底是谁。
　　还好他记忆力够好。
　　玄镜饶有兴趣地看向黎言归：“你就是凤老板养在咖啡店的人类吧。”
　　还用的肯定句。
　　黎言归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纠正他：“是出高薪聘请的高材生服务员，专门提高咖啡店学历和智商水平的存在。”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苏离月不爽的瞪眼。
　　“他说的都是事实，忍忍吧。”林长风安抚，“虽然人家签了卖身契，但是有人撑腰，打不过打不过。”
　　苏离月：“……”
　　逐渐凉下来的秋日里，接近中午的阳光暖洋洋，让人身心都舒畅。
　　“你这个店员十分有个性啊，看来沐恒没有说错。”玄镜瞥了眼黎言归，看着凤芜意味深长道，“长得也不错，身上也好闻，难怪沐恒这么惦记呢。”
　　凤芜双手抱胸，淡声道：“惦记没有用，他是我的。”
　　玄镜目光扫过凤芜头发：“看出来了，他注定得不到。”
　　黎言归：“……”
　　怎么回事他就成凤芜的了？
　　“他头发长出来了吗？居然有心情和你聊这些。”
　　“颁奖典礼遇上的，随便聊了两句。”玄镜叹了口气，伤感道，“毕竟娱乐圈就是一个圈，顶流总是能在顶峰碰上的。”
　　凤芜说道：“是啊，辛辛苦苦拍戏赚那么多还没有我签一个合同零头多。”
　　玄镜一噎，旋即失笑：“你这怼人的功夫跟谁学的？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和黎言归并排站立的三人组立马后退一步，留黎言归独自一人站在前面，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无语。
　　就好像凤芜是他带坏的一样，他只是脾气不好而已。
　　凤芜懒得和玄镜废话：“进来再说。”
　　“我还没参观过你这家咖啡店呢。”玄镜带着玄宿往里走，“听小妖们说，咖啡店没有生意，养着这么家店就为了院子里那棵树，你可真是奢侈。”
　　瞥了他一眼，凤芜当然知道玄镜是什么意思，他收回视线：“你有意见？”
　　“不敢。”玄镜笑了，“怕你一把凤凰火烧了我。”
　　林长风三人表情一言难尽。
　　都能徒手捻灭凤凰火的人，还会怕被烧，骗谁呢！
　　说谎也不打草稿。
　　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玄镜低低笑出声：“一点我还可以熄灭，大一点可就不行了，毕竟那可是凤凰火。”
　　玄宿拍马屁：“小叔你不要谦虚，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帅的！”
　　“嗯，就算你夸我也不会给你涨工资。”玄镜眨眨眼，“别忘了你今天的任务。”
　　玄宿比了个敬礼的动作，捣鼓了会儿相机，开始在不同地方找角度，朝着玄镜疯狂拍。
　　黎言归不动声色拿出手机上微博，忽略那些艾特自己的消息搜玄镜主页，置顶就是精彩的九宫图，还艾特了摄影师：@玄宿小狐狸。
　　默默关上手机，黎言归觉得自己现在有些了解这两个人了。
　　玄宿一边拍照一边说道：“以前凤凰火本来不是那么难见的火焰，但是现在只剩一只凤凰，连带着人都跟着升华了。”
　　“是啊。”玄镜懒洋洋的往沙发上一趴，摆了个慵懒姿势，旁若无人道，“哪儿像我们九尾狐，一生生一窝，不老实赚钱养家，可怎么活。”
　　“……”
　　黎言归没想到的是玄镜是九尾狐，更加没想到的是他吐槽起自己来，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听的他牙疼。
　　凤芜已经习惯这样的玄镜，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他对玄镜说道：“拍好了就跟我来。”
　　玄镜笑眯眯的看向玄宿：“拍好了吗乖侄儿？”
　　“拍好了小叔，你尽情去吧，保管你下楼的时候就能上微博看见美照和疯狂舔屏的消息。”玄宿自信拍胸脯。
　　眼看着两人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黎言归准备到吧台给自己泡杯咖啡，玄宿突然冲过来搭上他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你叫黎言归是吧？我在小妖们口中听说过你，你现在名声可大了你知道吗？”
　　凭心而论，作为一只九尾狐，玄宿的长相完全不差，甚至因为他爱笑又比较中二的样子，导致他看起来更加年轻，像是一个才满十八岁的少年。
　　尤其是当他笑起来，更是阳光的让人沁人心脾。
　　只是其中不包括黎言归。
　　他听见玄宿的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臭下来：“啊？”
　　“人类，你表情有点可怕啊。”玄宿下意识收回爪子，往后一蹦。
　　黎言归不指望小狐狸的的智商能比自己高，他说道：“如果你觉得被当成一盘菜的名声很棒的话，我真想送给你，你要吗？”
　　“肯定不要啊。”玄宿哼道，“我又不傻。”
　　对啊，他不傻，难道他黎言归傻？
　　翻了个白眼，黎言归没找到咖啡就问林长风：“咖啡在哪儿？”
　　看着楼梯的林长风回过神：“我来吧，你们坐。”
　　绕到白素和苏离月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玄宿扬了扬下颚：“有什么想问的问吧，我能回答的都说。”
　　“第一个问题。”苏离月狐疑道，“我化形多年，听说九尾早在神族式微时便濒临灭绝，伺候更是不闻踪迹，你们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玄宿说道：“你不是也说了濒临？就许凤芜搞出一个幻世拯救神兽和妖，不许我们九尾狐开个秘境自救啊？”
　　“说的在理。”苏离月很平常心的接受了，“第二个问题，我们为什么从来不知道你们的存在？”
　　玄宿举起相机，给苏离月和白素拍了张照片：“终会相见，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
　　沙发那边聊的热火朝天，吧台处却一片寂静。
　　黎言归在想玄镜来这里干什么，前几天带着獦狚回来的老板为什么会神力外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认识凤芜的时间不长，黎言归知道的东西也不多，所有得到的信息都是从他们口中凑来的，压根儿猜不到凤芜要做什么。
　　他把洗好的咖啡杯往林长风面前一放。
　　“唉……”
　　黎言归张开的嘴立马闭上，把那口气憋了回去：“你叹什么气？”
　　叹气的林长风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深深的看着黎言归，嘴张开：“唉……”
　　又是一口气。
　　黎言归额头青筋直跳，本来就不爽利的心情一下爆发：“闭嘴。”
　　第三声叹就这么哽在喉咙，说什么也放不出来了。
　　林长风一脸忧郁：“气都不让人叹了？”
　　“你在叹什么气？”黎言归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林长风目光悠悠看向黎言归手上的红绳，深沉道：“说了你也不懂。”
　　“……”黎言归深吸口气，“和你接触的时间越长，我越喜欢狗。”
　　这下轮到林长风疑惑了：“为什么？”
　　黎言归把话还给他：“说了你也不懂。”
　　林长风：“……”
　　…
　　房门紧闭，大开的窗外任由外面阳光倾泻进来，盈满整个空间。
　　玄镜很快溜溜达达把凤芜房间看完：“我还是更喜欢你那栋大厦，什么时候破产了记得低价甩卖给我。”
　　“你可以先做着梦。”凤芜头也没回，垂在身侧的手打了个响指，幻世大门蓦然出现在房间。
　　凤芜推开门，和玄镜一前一后走进去。
　　身后门无声关上，玄镜踩着脚下柔软草地，手掌在额前搭了个蓬，眯眼看向对面山头的屋子：“人都不在了，房子还保存的非常完美，和我百年前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话音落下，他转移视线，细细打量这片天地，“其他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神兽和妖更多了。”
　　说着，玄镜话音一顿：“碍碍，那个穿吊带衫扎马尾辫的女人就是宁家那位的童养媳吧，力气可真不小啊，来幻世盖房子真是可惜了。”
　　扛着一棵比自己腰身还要粗的树干，宁霜已经习以为常，她抬起头，皱着眉看向前方，视线凌厉却又找不到被窥视的人。
　　难道是错觉？
　　“别愣着呀，快点快点。”身后小妖费劲巴拉的拖着一根竹子，气喘吁吁往前走，“后面还有十根木头等着你呢。”
　　“来了。”应了声，宁霜眉头始终没有松下。
　　“好敏锐的第六感。”收回探视的神识，玄镜叹了口气，笑道，“可惜了，是个一心想变成半妖的人类。”
　　站在山头，凤芜视线眺向远方：“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高高天空之上，厚重云层之后有一座房子，每当幻世夜晚来临，就会有排班的神兽遛着唯一一只金蟾出来望风，将皎洁月光洒到幻世各个角落。
　　当太阳缓缓升起，它又会被牵回去，安静呆在月老身边，无聊时候就自己去泡泡澡。
　　看了会儿凤芜的背影，玄镜走上前，和他并肩而立，饶有兴致道：“当然不会忘。”
　　凤芜偏头看他，玄镜笑道：“毕竟取七窍玲珑心这件事，我本身就有莫大兴趣。”


第68章 
　　在这鬼神伏息的时代，混迹世间的妖们和人类相处十分融洽，无处不在的浊气总是能给予他们不少困扰。
　　定力强的，一身正气。
　　定力弱的，一身浊气。
　　玄镜还记得两千年前，为了消除浊气给妖和神兽带来的麻烦，凤芜亲手种下那棵桃树，独自呆了近八百年，月老偶尔牵着幸存下来的金蟾溜达去看他，他都是爱答不理。
　　“现在还用心头血喂养神树吗？”
　　两人踩着看不见的路慢悠悠往云层后的那座房子走，沿途飞过不少奇珍异兽，大多都会朝玄镜投来好奇的目光。
　　次数多了，玄镜就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把玄宿带进来，他摆摆造型拍下帅气的照片就好了，真是损失大了。
　　凤芜双手背在身后，嗤了一声：“如果还要每十年喂一次，那你现在还能见到我？”
　　“谁让我和你认识那么久，人老了，有些事记得不是很清楚。”玄镜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明媚而忧伤道，“一千两百年前你悄无声息烧了自己，八百年前又突然涅槃归来，所以就算你现在让我帮忙取走林长风的七窍玲珑心我也没什么奇怪的。”
　　凤芜瞥他一眼：“人老了还能把日子记这么准？”
　　玄镜眯了眯眼，笑道：“毕竟中间的四百年你可是一颗任我把玩的凤凰蛋，那种机会不多，我可不得好好记清楚？”
　　“……”凤芜揉揉眉心，“记住你该干的事就行。”
　　“放心，不会忘。”
　　漫长人生中，玄镜见识过无穷尽的美景，让他印象最深的，永远都是凤芜燃烧自己那一幕。
　　为了让桃树发挥镇静效用，产生足以净化浊气的清气，凤芜每十年便会用心头血浇一次桃树，精心培养，让它茁壮成长，当它逐渐有‘意识’时，凤芜选择用最大胆又冒险的方式来让它彻底成长。
　　凤芜选择用凤凰的血肉来喂养它。
　　那一天山上风景其实特别好，染上浊气的妖和神兽们舒服的躺在山下各处嬉闹，玄镜慢悠悠踩着云从天而降，刚到半空便看见开满桃花的树下，凤芜表情安静的自燃。
　　艳丽又璀璨的凤凰火将蔚蓝天空都烧红一半，巨大火焰中逐渐显露出一只五彩凤凰，绕着被凤凰火裹住却没有焚毁的桃树转上一圈，清丽嘹亮的鸣叫如降临而下的神颂，宏伟又壮观。
　　“说真的，我到现在也不能理解你居然如此博爱。”玄镜温和一笑，说出的话却不符合他脸上表情，无情得很，“管他们死活干什么？”
　　凤芜嗤道：“还在做让九尾狐统一世界的春秋大梦呢？”
　　玄镜笑眯眯的：“毕竟我们一生生一窝嘛，有绝对的人数优势。”
　　凤芜：“……”
　　走至屋门前，玄镜突然问道：“对了，那小山神照顾你那么久，每天都带着你睡觉，你确定自己真不是他孵出来的？”
　　凤芜毫不客气踹过去一脚，被玄镜轻松躲过：“开个玩笑嘛，别那么认真。”
　　“我想烧光你头发是认真的。”
　　“除非是你用凤凰火烧掉自己的那架势我没法灭掉，其他时候我都能勉力一试。”玄镜朝凤芜一笑，学凤芜的模样，非常不客气的抬脚，踹开他面前的大门。
　　两扇牢固木门啪的一声撞上围墙，力道太大，导致一边木门摇晃半天，最终嘎吱两声落在地上，吓的正泡在花园池子里的金蟾又是一蹦三尺高，最后咕噜噜往水里一钻，徒留一池水在清亮日光中发出微弱月光。
　　“果然还是需要有人时时陪伴才行，看看这金蟾，没有人陪多敏感，一点都不惊吓。”玄镜摇头啧啧两声。
　　凤芜看也没往那边看：“本性如此，况且每天来这里的神兽不少。”
　　刚才遗憾没有带上玄宿来给自己拍照，现在玄镜见缝插针的提建议：“可以让玄宿进来陪他玩玩。”
　　凤芜斜眼看他，玄镜单手抱胸，一手撑着脸颊，笑道：“变回九尾狐可是有九条尾巴呢，跟逗猫棒似地，逗金蟾绰绰有余了。”
　　凤芜：“……”
　　…
　　“阿嚏——”
　　揉揉发痒的鼻子，玄宿一句‘谁在想我’还没说出口，又是接连两声喷嚏，气的他嘀咕：“谁在骂我？！”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是不是你们？”
　　“是我们。”苏离月表情认真，“怕了吗？”
　　玄宿拍拍胸脯：“我好怕。”
　　苏离月：“……”
　　把相机随意往桌上一放，玄宿兴高采烈的问道：“听我小叔说，你们俩是凤老板一百年前捡到的，怎么个捡到法？”
　　捡这个字太难听了，白素向来爱笑的脸大变，一拍桌子，黑着脸仿佛末日降临般居高临下睥睨玄宿：“什么叫捡？我们是命运般的相遇！小孩子不懂怎么用词语姐姐可以教教你。”
　　不知从何处掏出的鞭子被白素捏在手中绷了两下，只要玄宿说出让她不开心的话，她立马让他领教领教她的鞭法。
　　玄宿很成功的被白素的模样吓到，他撇撇嘴，不服的嘟囔：“无聊嘛，聊聊天而已，干嘛这么认真。”
　　“小子。”苏离月指尖在桌上轻敲，虽然在笑，但是双眸中也燃烧着一簇火苗，“说话就说话，不要乱造谣哦。”
　　蛇可怕玄宿还能理解，孔雀那么漂亮，居然还能做出这么恐怖的表情。
　　玄宿立马靠向椅背，着急忙慌的甩锅：“我小叔说是凤老板说捡到你们的，反正不是我们说捡的！”
　　白素和苏离月表情瞬间僵硬，人紧跟着石化，仿佛轻轻一触就能风化一般。
　　果然凤老板才是软肋啊。
　　玄宿满意的看着眼前奇景，又恢复刚才活力满满的模样，也不怵了：“所以说说呗，你们是怎么被凤老板捡……好了好了，相遇行吧？”眼见白素和苏离月出奇一致的瞪他，玄宿立马改口，“你们是怎么和凤老板在命运中相遇的？”
　　为了表示自己对‘命运般的相遇’重视，玄宿特意加重了命运两个字。
　　白素表情果然一下好看不少，她脸色微微泛红，双眼迷蒙，仿佛一下陷入美好回忆中：“那是一个风雨交加……”
　　“电闪雷鸣。”
　　“大雨倾盆……”
　　“劈里啪啦。”
　　“喂。”玄宿的好心情全被一直插嘴的苏离月破坏了，“你能别接嘴让她说完吗？”
　　苏离月耸肩，正好林长风端来咖啡，他把杯子送到嘴边时问道：“黎言归呢？”
　　“不就在这坐着？”林长风无语的指指他身后，人家在这里听他们聊好久了。
　　黎言归背对他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在玩手机：“你们继续聊。”
　　白素其实并没有对谁刻意说过和凤老板的相遇，其实她第一次见到凤芜时已经时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有些快记不清了。
　　要不是玄宿突然提起，白素可能都快忘记自己曾经误闯过那座山了。
　　她还是条小蛇时，刚开灵智，因为漆黑的外观漂亮又帅气，惹来他们族驱赶，说她不详，根本不是他们花花绿绿的蛇族该有的模样。
　　一下子无家可归的白素爬过无数座山头，最后被一棵漂亮桃树吸引，桃树身上散发的清气让她有种近乎要叩拜的虔诚感，她伸长半截身子仰望它，听见动静赶紧一溜烟钻进旁边草丛。
　　那是白素第一次看见凤芜，一头黑色长发慵懒披在身后，身穿松垮黑色长袍，身形高大给人无限安全感。
　　只是这安全感在下一秒立马变成恐惧，因为凤芜站在树下就开始放火，烧他自己和桃树，方圆百里所有生物闻声逃的逃，跑的跑，慢的会被立刻烧成飞灰，风一吹就散。
　　想到当初的惊鸿一瞥变成长达千年偶尔惊醒的噩梦，白素一撩长发，说道：“在百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身穿白色连衣裙，瑟瑟发抖的站在雨幕中。老板撑着一把黑色大伞来到我面前，我抬起头，眼角滑下晶莹泪珠，他一句‘跟我走’，就这么让我坚定的跟随了他百年。”
　　“……”玄宿陪自己小叔呆在剧组那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妖演技这么尬，人类都比她自然。
　　关键是还编的这么漏洞百出，谁信啊！
　　林长风嘴角微抽，凑近黎言归耳边小声道：“别听白素瞎说，老板当时明明说的就是‘再废话扒了你的皮做蛇羹’。”
　　黎言归抬头，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她成功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不要脸。”
　　“蛇了可是要蜕皮的，皮都不要，要什么脸哈哈哈哈哈哈……痛痛痛痛！”林长风哈哈大笑的表情一下变龇牙咧嘴，“放手！”
　　白素倒是放了，就是放的时候又恶狠狠揪了下，痛的林长风差点原地升天，惹的玄宿捧腹大笑。
　　“闹什么呢？”
　　玄镜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玄宿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小叔，要走了吗？”
　　“不着急。”玄镜一一扫过楼下众人，视线不动声色落在黎言归只露出半颗头的脑袋上，他迅速掠过，来到黎言归对面坐下。
　　看着黎言归，玄镜对玄宿说道：“来，再给我拍些照片。”
　　然后黎言归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玄镜旁若无人般，在他面前解开一半衣领往沙发上一躺，眼泪顺着眼角下滑，被阳光一照，晶莹剔透又明媚忧伤。
　　黎言归：“……”
　　有一个沐恒就够了，为什么涉足娱乐圈的非人类，都如此清奇？
　　正想着，他眼前一黑，温热掌心覆上他双眼，挡住他肆无忌惮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浅谈一下凤老板，所以这章晚了点。


第69章 
　　不知从何时开始，黎言归好像已经熟悉了凤芜的气息，明明什么都闻不到，却又好似能精准分辨出属于凤芜，这是一种十分新奇的感受。
　　黎言归眼睫动了动，凤芜突然收回手，玄镜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沙发上，低着脑袋去看玄宿相机里的照片。
　　不动声色握了握拳，凤芜掌心似乎还留有黎言归睫毛扫过的麻痒感觉。
　　他下逐客令：“没事就赶紧走。”
　　“真无情。”玄镜抬头，似笑非笑看了眼黎言归，“我还没和你们店里小哥说话呢。”
　　真要让他说了，那就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了，凤芜说道：“没什么好说的，你等会儿不是还有工作？”
　　玄宿立马掏出手机，尽心尽责又道：“小叔你想在这里玩吗？想的话我推掉采访，反正咱们咖位大，偶尔耍一次大牌还是可以的。”
　　不得不说，现如今娱乐圈乌烟瘴气，多一个偶尔耍大牌的玄镜还真没什么大不了。
　　玄镜摆手：“算了，我可是非常敬业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站起来，他眼眸微垂，目不转睛看着黎言归说道，“反正时间还长着呢，下次再来聊好了。”
　　“那小叔你可要记好了。”玄宿善意提醒，“人类生命可是很短暂的，真怕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他坟头草都长两米高了。”
　　玄镜认真道：“那你加进行程单。”
　　黎言归：“……”
　　两只狐狸一走，咖啡店紧接着安静下来，凤芜静静看着黎言归，视线专注到让他有些不自在：“老板，你在看什么？”
　　是个人都顶不住凤芜这样的视线，专注又认真，墨一般黑的双眸中倒映着自己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能把他吸入深渊。
　　黎言归能从凤芜眼中看见自己。
　　“你的眼睛很好看。”凤芜摸上黎言归的脸抬起来，指尖在他眼尾擦过，“就是这条细长的皱纹有些碍眼了。”
　　“……”黎言归正准备加速的心跳骤停，他皮笑肉不笑道，“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凤芜说道：“还行，不丑。”
　　放开黎言归，凤芜站好：“中午想吃什么？”
　　林长风两眼放光：“吃什么都可以？”
　　想到拜托玄镜的事，凤芜说道：“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突如其来的好运砸在脑袋上，林长风差一点欢呼出声。
　　毕竟跟在凤芜身边多年，他们其实从来没有在外面真正意义上聚过餐，突然有这种机会，林长风想也不想的把功劳归在黎言归身上。
　　他擦着眼角激动的泪水拍拍黎言归肩膀：“真好，都是托你的福。”
　　大哥，他什么都没做，而且老板征求吃什么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好吗？
　　黎言归一脸黑线拿开临林长风的手。
　　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黎言归认为凤芜这顿饭肯定不简单，林长风怕是要倒霉。
　　黎言归怎么也想不到，林长风千挑万选半天，最后选择五个人去吃一顿热热闹闹的火锅。不过地方就有点讲究了，是一家每天限量订餐的高档火锅店，建在别墅区旁，味道很好，贵也是真的贵。
　　走来路上，林长风还不忘给黎言归科普，让他到店里时刻跟在他们身边，毕竟老板是一只好吃的饕餮。
　　据林长风所说，虽然老板没有染上浊气，但是万一觉着黎言归实在是好闻的不行，大着胆子把他敲晕现场拖到后厨解剖炖了，别说凤凰，再来一条龙都没法救回他。
　　于是坐在包间椅子上，当老板热情的端来红锅一放，搓着手往黎言归身边……的凤芜走来时，他拘谨又不动声色挪了挪椅子。
　　“凤老板，您可终于来我店了，今天你们尽管吃，不给钱，别和我客气！”
　　凤芜不爱客套，点点头算是答应，让老板又是一顿激动，还想说上几句话，凤芜声音提前响起：“坐那么远干什么？”
　　老板一愣，听见凤芜没什么情绪却好像又非常威严道：“坐过来。”
　　他身后一阵椅子磨动地板的声音，一个看起来长得不错的男人挪着椅子绕到凤芜另一边坐下，什么话都没说。
　　从他身边经过时，一阵令他浑身舒适的清气拂过，老板眯了眯眼，看向黎言归，原来这个就是妖群里传遍了的那个人类，他身上有清气。
　　老板下意识舔了舔唇，黎言归一看就暗骂不妙，凤芜说道：“你不招呼客人吗？”
　　“我不……”
　　老板一句话没说完被凤芜打断：“出去吧。”
　　“我……”
　　凤芜说道：“把门带上，送菜你不用亲自来。”
　　老板：“……”
　　门一关上，黎言归顿时放松下来。
　　要不怎么说人类和妖有壁呢，他万万没料到这家高评价餐厅居然会是一只妖开的，而且还开的红红火火，就算想预约也得排。
　　这么一顿火锅，凤芜动筷子次数并不多，当属黎言归四人吃的最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是饕餮开的火锅店原因，黎言归感觉味道确实比外面好，让他很流连。
　　要不是钱包太薄，他下次一定来。
　　火锅吃完，五人回程，凤芜拿出一张纸递给林长风：“你去一趟这里，帮我拿样东西回来。”
　　“好的老板。”林长风不疑有他，开着自己骚包跑车嗖的一下消失在拐角处。
　　天气渐凉，黎言归前几天在林长风陪同下回了趟自己家拿外套，现在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卫衣，他双手习惯性插兜，望着林长风离开的方向。
　　“想跟他一起走？”凤芜站在车边，单手搭在打开的车门上。
　　黎言归认为，有时候太聪明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比如现在，他敏锐的察觉到今天中午这顿饭很不简单，但是对林长风三人来说，好像根本就没什么问题，也不知道是他们心大，还是黎言归谨慎，总之凤芜要让林长风干事儿的目的毫不掩藏，但是他们三个一点都没察觉。
　　尤其是林长风，接纸条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傻乐。
　　…
　　白色纸张上并没有确切地址，一簇跃于其上的凤凰火带着林长风七弯八绕来到一间破旧别墅前，距离市区有一小时的车程。
　　林长风下车，半开的别墅大门从里泄露出一股令他不快的浊气，浓郁到让他怀疑里面有群妖聚众吸浊气，醉生梦死。
　　林长风踩着脚下枯草往里走。
　　越进去，如雾一般的黑色浊气便更加浓郁，林长风眉头紧紧皱起。
　　电光火石之间，一抹根本看不清身影的东西冲着他面门疾驰而来！
　　林长风下意识挥臂挡开，捏在指尖的纸张突然窜起熊熊火焰，浊气仿佛是它的燃料，瞬间便将裹在其中的林长风吞噬殆尽！
　　…
　　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再做梦，黎言归回到咖啡店趴桌上睡午觉时，又再次梦见自己脑袋开花。
　　只是这一次经历有那么一点不同，他甚至还梦见自己垂暮时候的容颜，整个人头发掉完，光秃秃的脑袋上只剩几根挣扎不掉的白发迎风飞舞，他身上皮肤满是褶子，宛如老树皮一般，薄薄一层贴着他骨头。
　　黎言归没有被吓醒，但是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桌上有几滴可疑水珠，合理怀疑是被自己太丑的样子吓出的眼泪。
　　抽出纸巾，黎言归面无表情擦干桌子，放置在一旁的电脑突然无声打开，不知名网站中的不知名直播，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手持锋利手术刀，朝着镜头晃了晃，仿佛在说‘你好’。
　　黎言归一时愣住，几秒之后他暴躁的拖过电脑。
　　他堂堂一个渝大高材生，居然能被一个脸都看不到的家伙入侵电脑？！
　　几行代码利落输进去，黎言归敲键盘的手一顿，眼睁睁看着他们毫无预兆的消失，屏幕再次回到刚才的直播上。
　　镜头突然往下。黎言归一声凤芜卡在喉咙中，半道转化为充满惊讶的三个字：“林长风？！”
　　黎言归不是大呼小叫的人，一声惊叫让昏昏欲睡的白素和苏离月都投来奇怪目光，两人迅速来到他身边。
　　“这是玩什么？”苏离月摸着下巴疑惑。
　　“医生和病人的cosplay？”白素说道。
　　黎言归表情一言难尽：“你们一点都不担心他？”
　　林长风可是不省人事的躺在那堪称破烂又肮脏的桌子上待宰呢。
　　苏离月挥挥手：“虽说他不是妖，但也不是普通人，死不了。”
　　黎言归没办法做到他们那么淡定：“你们看不出来他现在很危险？”
　　只要不是瞎子，其实都看得出，但是白素和苏离月两人这时候却像是失了智，根本不在意，甚至还当着黎言归的面讨论起晚上吃什么。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从吃完那顿火锅出来之后，黎言归就觉得不对劲了。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从玄镜来过之后，好像就开始不对劲起来了。
　　黎言归的直觉向来不会出错，他面色冷峻的看了眼电脑屏幕，推开眼前两人往楼上走，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一直在原地打转，仿佛遭遇鬼打墙。
　　神奇的是黎言归一点都不害怕，他甚至还能非常冷静的回到楼下，在白素和苏离月两人逐渐模糊的大笑脸庞中拉过电脑，再次看着那个戴上面具的男人用拿着手术刀的手冲他招手。
　　这一次，他说话了，声音是黎言归非常熟悉又迫切想要听到的声音。
　　“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等周末了修这几章。


第70章 
　　属于凤芜的声音从电脑中传来，透过屏幕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电流，音质听起来奇怪又诡异，让黎言归心头一惊，鸡皮疙瘩一下落满手臂。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看着戴上面具的凤芜手起刀落，锋利刀刃如切豆腐般轻松没入林长风身体，划下深深一道伤口，止不住的鲜血从他胸膛倾泻，顺着桌子滴滴答答落到地板上，很快汇聚成一滩不规则血洼。
　　而凤芜好像没有感情的开膛手机器，在原有的伤口上又横向划下一刀，修长五指伸进血肉中似乎在摸索着什么，他动作微顿，似乎是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了，唇角勾起一抹血腥又邪恶的笑意，在黎言归惊惧的视线中，一颗莹白光洁到宛如琉璃珠子的东西被他掏出来。
　　鲜血如小溪流般顺着凤芜手指缓缓下淌，而那‘珠子’上面却没有任何血迹，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黎言归被眼前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吓的瞳孔皱缩，一声怒吼：“凤芜！”
　　随着声音从喉口泻出，黎言归感觉眼前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本是站在他身边激烈讨论吃食的白素和苏离月不知为何突然越来越远。
　　明明他们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中间却好似隔开几十米，且越来越远，渐渐的连声音都不再清晰，身影模糊。
　　遥远的他们朝着黎言归投来冷漠旁观的视线，刺的黎言归头皮都要炸裂开来。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目不转睛看着电脑中的凤芜，他好似察觉到了这要吃人一般的视线，紧跟着抬起头，冲黎言归笑笑，缓缓取下脸上面具。
　　凤芜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就这么真切又实在的引入黎言归瞳孔，他感觉自己呼吸都跟着发紧。
　　下一秒，手术刀被凤芜弹飞，直线朝着黎言归射来！
　　尖锐刀尖从屏幕中跑出来，速度快到黎言归根本来不及闭上双眼和逃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刺入自己双眸，耳边甚至响起刀刃扎破眼球的噗呲声。
　　…
　　黎言归从噩梦中惊醒，过于真实和血腥的梦境让黎言归呼吸急促，额头上挂满汗珠，粘湿头发。
　　“你怎么回事？空调那么足都能出一身汗。”苏离月不知何时来到黎言归身边，奇怪道，“做什么噩梦了吗？”
　　关于做梦，黎言归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特点。
　　不管是什么时候做的什么梦，别人醒来时间久了会忘记不少，就算还能记住，也只是勉强记个大概。
　　可是黎言归不同。
　　他从小到大基本不做梦，一旦做梦，那就会记一辈子，不管时间过去多久，梦中的细节和感受，他只要想，都能回忆起来。
　　黎言归下意识摸眼睛，低头那瞬间却摸到满手湿润温热的液体，他以为是血，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苏离月拔高了音量：“你怎么哭了？！”他立马跳开一米远，朝急匆匆过来的白素举起双手，“我没有打他，不是我惹哭他的，老板那边记得给我作证！”
　　“不是你我们言归为什么会哭？”白素瞪他一眼，然后忧心忡忡道，“可怜见儿的，怎么哭了哟，快来姐姐怀里，姐姐安慰你。”
　　黎言归摁着白素脑袋把人推开，做完噩梦和莫名其妙被调侃耗光他所有耐心和脾气，他不爽的皱着眉：“闹够没有？林长风人呢？”
　　“还没回来呢。”白素被嫌弃惯了，已经能做到宠辱不惊，“可能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吧，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事了。”
　　苏离月猜测：“应该是去抓被浊气感染的妖吧，毕竟现在要和宁叶比业绩呢。”
　　“明明是你们俩要和人家比。”白素很不开心，呵了一声，“男人该死的胜负欲。”
　　是了。
　　这才是白素和苏离月。
　　虽然没有多么关心林长风，却不像梦中那么冷漠，插科打诨斗嘴和耍宝才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模式。
　　黎言归感觉自己心跳平稳下来，他拿纸巾抹掉泪水，又抽了张纸擦汗，湿润发丝黏糊糊贴着额头，被他毫不留情撸到脑后。
　　白素双眸一亮：“不愧是我看上的帅哥。”
　　黎言归从善如流的怼回去：“也是你绝对得不到的男人。”
　　白素顿时惋惜又吃瘪，叹了长长一口气。
　　梦境中那个诡异又邪恶的凤芜让黎言归即使到现在仍心有余悸的惊惧，他无法想象平时看着高冷，实际上自恋不自知的老板能露出那么一副表情，甚至还对他下杀手。
　　黎言归闭了闭眼，刀刃泛着刺眼冷光仿佛还在，白色污点涂在黑暗中，真实到让他瞬间睁开双眼。
　　“我去找老板……”
　　“言归。”白素突然喊住他，“我怎么感觉你脸上皱纹加重了？你们人类老这么快的吗？”
　　黎言归愕然，忙不迭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见里面面色白嫩又年轻的自己后放下手机：“吓唬谁呢？”
　　还是苏离月看不下去，掏出自己手机怼黎言归面前。
　　相机里的男人脸色有些许憔悴，因为‘哭’过的原因，双眼泛红，不规则的血丝顺着眼白甚至快要爬上眼球，白皙脸颊上的肉出现松弛和皱纹，平时看不真切的毛孔显得有些过大。
　　黎言归看了几秒，手指穿过发丝轻轻一拔，轻而易举扯下一簇头发，满满当当躺在掌心，被他轻轻一吹便落下地。
　　苏离月看着黎言归被现实打击到的模样，平时总是因为智商被黎言归压得一口气终于在常识领域得到吐息，他教育道：“现在手机前置都自带美颜，你要用我这个，才能得到最真实的自己！”
　　黎言归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就算皮皱了我也不会扒下来让你们捋平，就这样吧，说不定因为和你们混久了所以得了什么皮肤病，赶明儿我去挂个号。”
　　“靠，瞎说什么呢！”苏离月骂道，“和我们混久了怎么就会得皮肤病！”
　　黎言归问道：“你们俩都是小动物，打过疫苗吗？”
　　苏离月：“……”
　　白素：“……”
　　“绝对从你们这里染了什么皮肤病。”黎言归一锤定音，转身不再理会身后气的要跳起来打人的苏离月。
　　他现在满脑袋都是林长风和凤芜，搞不明白为什么会做个这么血腥的梦，而且梦里面的凤芜不止掏林长风的七窍玲珑心，甚至还扎他眼睛，行事相当简单粗暴。
　　回归现实之后上楼梯没再经历走不上去的鬼打墙，黎言归来到凤芜门前，准备敲门的手还没碰上，从走廊传来一阵风，猛然吹开他面前的门。
　　砰——
　　门板撞上墙壁发出巨大声响，黎言归站在门前，惊疑不定的看着眼前房间中央那张破旧肮脏的桌子，上面躺着胸口划了个十字的林长风。
　　黎言归呼吸瞬间凝滞，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再次顺着眼睛往下流淌，似乎是被‘吓’出来的眼泪，但是这一低头，他看见的却是掌心干涸的血迹，已经顺着脸颊和脖颈，一路淌下，染红他胸前衣襟。
　　接连不断的风促使黎言归挪动僵硬又迟钝的身体来到屋里，林长风身体十分干净，那道十字伤口划的特别漂亮和利落，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在呼吸，甚至还有救。
　　空气中并没有血腥气，非但没有，黎言归甚至还闻到了浓郁的清气，像是从他身体中散发出来的一样。
　　看着眼前这一幕，黎言归出奇的冷静。
　　他思绪转了几圈后，又摸到脑袋上，果然毫不意外的薅下一手头发，他再看向自己手背，上面皮肤突然之间变得像老树皮，皱巴巴贴在骨头上面，下面隐隐可见青色血管。
　　背后突然有劲风传来，黎言归忍了几分钟的怒火全都在这一刻爆发。
　　他头也不回，一把握住朝他脖颈抹来的刀，在刀尖没入脖颈之前，黎言归咬牙回头，结结实实挨了这么一下的同时，对着身后邪恶的凤芜怒骂道：“他妈的，还给老子玩盗梦空间是吧？整这么一套梦中梦吓唬谁呢？！小狐狸崽子，等老子出去弄死你。”
　　最后一句话过于狠唳和悚然。
　　刀刃插入脖颈‘了结’黎言归的同时，房间卡擦一声变成无数碎片，哗啦啦落在地上，劈里啪啦的砸入黑暗深渊，转瞬不见踪影。
　　玄宿从梦中惊醒，第一反应就是跳起来拍玄镜的房门：“小叔！小叔！大事不好了！”
　　“吵什么？”房门打开，出现的却不是玄镜，而是凤芜。
　　玄宿显然是没想到从自己小叔房间出来的竟然是凤芜，他愣了几秒，刚才激动的心再看见凤芜之后立马凉半截：“没什么，我小叔呢？”
　　上下打量玄宿两秒，凤芜靠着门框问道：“幻境出了什么意外？”
　　玄宿一把捂住嘴：“你怎么知道我在施幻境？”
　　凤芜目不转睛看着玄宿，那眼中的明晃晃写着‘你是白痴吗？’五个大字以及一个大大的问号，玄宿还有些浆糊的脑袋很快转过弯来。
　　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玄宿心惊肉跳道：“凤老板，你、你家黎言归识破了我的幻境，扬言出来要弄死我呢，你必须得管管！”
　　几秒之后，凤芜勾唇，饶有兴致的挑眉：“哦？”
　　玄宿：“……”
　　哦什么哦？
　　为什么对于黎言归要弄死他这件事，凤芜好像很有兴致？
　　作者有话要说：
　　前天晚上大规模停电，我们小区最倒霉，昨天七点过才来电。
　　家里猫热的拉肚子，所以只好去车上吹空调，但是很不幸中暑，别说码字了，动一下都觉得想吐。
　　昨两天都没睡好，所以今天码字比较晚……QAQ


第71章 
　　玄宿不可避免地想起很久以前自己还没化形时，因为超级想要变成人，这样就能每天跟在小叔身边到处玩儿。
　　无处不在的浊气察觉到他的欲望，悄无声息侵蚀他。
　　九尾狐的青丘秘境能自动隔离浊气，不过坏就坏在当时玄宿偷跑出秘境，好死不死被凤芜碰见。
　　要不是自己身后毛茸茸的九条尾巴非常具有标志性，说不定当时就被凤芜扔进幻世当劳工了。
　　玄宿犹记得当时凤芜的表情也是这样，通过电话找到玄镜时，他还有些遗憾的说如果不是看在九尾狐的份上，一定把他皮扒下来做件袄子。
　　是不是开玩笑玄宿还是记得清的，从此之后规规矩矩在青丘长大，再也不敢随便乱跑，毕竟小妖抵抗力弱，容易被诱惑。
　　“说说看，他怎么识破的？”凤芜对这个比较有兴趣。
　　玄宿很诚实：“其实我也不清楚他怎么识破的，但是他发现是我搞的鬼，所以想弄死我。”
　　“你不清楚？”
　　玄宿点头：“对啊。”
　　凤芜顿感无语，心想当初玄宿他妈生他时肯定怀有非常美好的愿望，希望自己儿子一生单纯，所以脑子才会这么不好使，说到底，玄镜把施幻境这件事交给玄宿本身就是个问题。
　　面无表情把房门关上，玄宿猝不及防差点门撞坏鼻子，他迅速后退一步，对着紧闭门扉狠狠挥了挥拳头，小声骂道：“等我强大了，一定揍你！”
　　房门再度打开，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拳头定在半空，凤芜凉飕飕的视线扫过玄宿：“嗯？”
　　被抓到现形的玄宿一点都不慌，摊开握拳的五指，干笑两声：“有蚊子。”
　　凤芜垂眸，瞥了眼玄宿掌心躺着的两只蚊子，冷冷道：“你知道玄镜为什么不会在我面前用幻术吗？”
　　“为什么？”玄宿眨眨眼。
　　下一秒，凤凰火如莲花般在玄宿掌心炸开，眨眼间便将本就不存在的蚊子烧了个干干净净。
　　玄宿吓的脸色发白，猛然后退两步，听见凤芜关门前留下的一句：“因为我比他厉害。”
　　“……”
　　推开房间内孤独伫立的门，凤芜顺着看不见的云梯来到云层后的小屋，听见动静的金蟾窝在池子里吐泡泡，鼓着双眼看凤芜推开大门，旁若无人的走进去。
　　屋中陈设一般，常规到甚至有些守旧，只是越往里走，越能看见缠绕在缠绕在房梁或桌椅墙壁上的红线，它们纠缠在一起，发着微弱红光，拖着沉浮在空中身穿红衣沉睡的男人。
　　他长发被编成松垮辫子，混合着红线垂下落在半空，不知从何处吹进来的风让他衣袂翩跹，像随时能够振翅飞走的红色蝴蝶。
　　凤芜看向坐在角落玩手机的男人：“七窍玲珑心呢？”
　　挑着回复了几个粉丝的留言，一枚手术刀出现在他掌心，转上两圈绕回，玄镜遗憾道：“林长风变成蝴蝶跑了，没追上。”
　　“是你不想追吧。”凤芜肯定道。
　　以玄镜的修为，林长风就算在他面前化作成千上万只蝴蝶飞走，他也能在第一时间找出代表林长风真身的那一只，而不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飞走。
　　玄镜耸肩：“他警惕性还挺高，我用幻术制造出的别墅和浊气被他识破，我这还没吓唬他呢，一溜烟人就跑了，头都不带回的。”
　　凤芜无所谓道：“没事儿，既然他没有回来，那就动月老这个死老头吧。”
　　“行啊。”玄镜把脖子和手腕扭的咔咔作响。
　　凤凰火如一只调皮的小兽，顺着数缕红线奔到四面八方，转瞬之间便将它们烧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红线缠绕支撑的月老身体缓慢下降，被玄镜托在掌心放到一旁桌上，充满爱怜的拂过这张闭上双眼的脸：“还好是睡着的，醒着被人挖心，那得多痛苦。”
　　死老头月老其实并不老，相反长相相当年轻，长了一张看不出年龄的娃娃脸，此刻他闭着双眼，一动不动，陷入深眠。
　　“醒着也没关系，可以打麻药。”凤芜说道，“更何况，他也不愿意醒来。”
　　玄镜微微一笑，指尖在月老腰带上轻轻一挑，腰带应声落下，衣袍顿时松散开来，玄镜指尖缓缓往上滑，落在胸膛处时轻轻按了按，他乐道：“嚯，这胸肌还挺有弹性。”
　　凤芜瞥了眼玄镜的胸：“不要耍流氓。”
　　“这哪儿叫耍流氓呢？”玄镜头也不抬，拿着手术刀在月老心脏的位置比划了几下，“切猪肉的时候都得捏一捏，我好歹要给人开胸取心脏，不稳一手不行。”
　　“你拿他身体和死猪肉比？”
　　“没什么区别，反正他醒不过来。”
　　玄镜话音落下的同时，刀尖准确无误抵入月老身体，没入半厘米刀刃便没法再动。
　　一只血红色蝴蝶不知何时落在刀尾，强大力量桎梏玄镜把刀尖再推进一步，它翅膀缓缓扇动，口吐激动人言：“卧槽我不是人，你们是真的狗，这种事你们也做的出来了？！”
　　属于林长风的声音在屋中回荡，他嗓音都带着一丝丝崩溃：“赶紧给我住手！”
　　玄镜勾唇，举起双手说道：“我可不是狗，我是九尾狐。”
　　“谁他妈管你是狗还是狐狸，赶紧给我把刀拿走！”林长风扇动翅膀停在上面，血红色仿佛快要和月老衣服相融。
　　凤芜一声冷笑：“终于不装了？”
　　林长风翅膀一顿，心虚的煽动两下：“老板你在说什么？”
　　凤芜捏住林长风双翅对玄镜说道：“既然他表演欲望这么强烈，那就继续吧。”
　　“好啊。”玄镜求之不得。
　　没了林长风的干扰，给月老开膛简直不要太容易，事实上就算有林长风阻挠，玄镜动手也能十分迅速。
　　只是他和凤芜都给他面子，没想到这个人还装得下去。
　　既然如此也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眼见玄镜真的说一不二要对月老身体动手，林长风在凤芜手中挣断翅膀，连忙变回来，一把抢过月老身体抱在怀中，愤怒又悲伤道：“你竟然真的打算动手！”
　　“我动的又不是你老婆，你这么心痛干什么？”玄镜落了个空，心情有些不好，“还是说作为月老侍从你暗恋他多年，所以看不得他身体被损坏？”
　　林长风：“……”
　　“说真的，月老要是知道身边有这么一个深爱他的人，他绝对会感天动地到恨不得立马醒来和你私定终身，那床上理不清的红线说不定都会绞下来一段绑你俩手上呢。”
　　真是越说越离谱，林长风哪能不知道玄镜在阴阳怪气？
　　他咬牙，毫不客气把月老身体往床上一扔，砸出砰的声响，他也不装了，瞪了眼玄镜看向凤芜：“什么时候发现的？”
　　指间的翅膀被碾成粉，簌簌飘落，凤芜淡声道：“最近。”
　　林长风：“……”
　　玄镜又坐回之前那张椅子，没了挖心这件事，他显得有些兴致缺缺：“我还是比较在意那颗七窍玲珑心。”
　　林长风脸色一黑：“这就是你要挖我心的理由？”
　　“当然。”玄镜笑眯眯的撑着下颚，“那可是七窍玲珑心。”
　　林长风嘴角微抽：“今天的一刀之仇我记下了，赶明儿我一定给你牵条此生难忘的红线。”
　　玄镜无所谓道：“人生这么长，给我找点乐子也不是不行。”他看向林长风，唇角笑意逐渐加深，“毕竟月老你给自己找的乐子让我们略显嫉妒啊。”
　　林长风呼吸一窒。
　　来自神兽九尾狐的威压并不比凤凰的轻松，更何况还是一只比邻凤芜的神，他只是一个小小月老，在天道式微中侥幸存活下来，和凤芜做朋友，替他在幻世赶月亮。虽说面前这两人都是自己朋友，但被发现欺骗和主动交代，那区别还是很大的。
　　为了防止被胖揍一顿，林长风后退的脚步十分熟练，在平时面对凤芜时有些小心翼翼的神色不再，暴露之后他整个人都仿佛张扬不少，甚至能大声冲着两人反驳：“先说清楚一点，我不是给自己找乐子，完全事出有因。”
　　凤芜随手取了根红线绕着指尖缠了几圈：“你说，我听着。”
　　“……”说就说，但是能别拿着红线威胁他吗？
　　林长风倒是想问凤芜发现自己是月老这件事的过程，但是很显然此时此刻他没有询问权，只有发言权。
　　整理了下思绪，林长风悠悠开口：“这事说起来有些长，我……”
　　凤芜冷冷打断他：“那就长话短说。”
　　林长风气的想摔东西，牵扯到一两千年前的事，他要怎么长话短说！
　　气急败坏的他对上凤芜和玄镜毫无波澜却隐藏威胁的眼神，感受到了浓浓危险，林长风一点都不怀疑，自己要是真的废话，不需要凤芜动手，玄镜已经提前把他摁到金蟾洗澡的池子里喝水了。
　　既然不能说多余的话，那林长风就挑拣重要的来说。
　　林长风看向玄镜：“你还记得小山神吧？”
　　玄镜双眼微眯，半晌哦了一声：“记得，长挺漂亮一男人。”他看向凤芜，笑道，“就是成天抱着你这颗凤凰蛋拿被窝里面孵的那位。”
　　凤芜斜眼看他，旁边林长风夸张的嘿了一声：“还真的被他孵出来了！”
　　默不作声的凤芜毫不留情烧光了床上‘月老’的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突发状况，下周末补上那3000字。


第72章 
　　林长风一声尖叫，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你怎么可以烧我身上的衣服！”
　　“那不然烧你现在身上的我也不介意。”凤芜说这话的时候，毫无感情可言。
　　林长风咬牙：“你头上红线还是我这偷的吧，你对我客气一点！”
　　凤芜眉梢微扬：“我进自己的家拿东西怎么能叫偷？”
　　林长风：“……”
　　他默默拿被子遮住自己身体，还没结婚呢就先被这俩看光光，林长风十分郁结，连带着语气都不是那么好：“说实话都不行了，真是难伺候。”
　　“别废话。”凤芜耐心终于告罄，“还是你想被挖心？”
　　动不动就威胁人，以前当他是员工还能温和点，现在知道他真实身份后更过分了，偏偏林长风还真不敢不信凤芜的话。
　　毕竟他是个狠下心来连自己都敢烧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讲废话也是需要技术的，同时还需要有耐心观众，奈何林长风面前两人都是脾气特别大的主，别看玄镜随时随地不忘自拍一张瞧着自恋得很，但是他下手可不是轻的。
　　从他面不改色就敢剖开自己好友胸膛这一点来看，玄镜和凤芜一个样，没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知道自己这会儿没什么人权，林长风组织了会儿语言说道：“其实我根本没有侍从，你涅槃之后变成凤凰蛋，我偶尔会在晚上驾着金蟾到那座山，把金蟾栓到桃花树干上，和他聊会儿天。久而久之，倒是有小妖以为我身边出现了一个侍从，甚至连玄镜都有听说。”说到这里，林长风凉飕飕的瞪了他一眼，“当时我就说了没有，结果你根本不信，还说我肯定在金屋藏娇，我藏个腿。”
　　玄镜摊手，表示他们活那么久，偶尔有那么一点乐子当然得牢牢抓住。
　　对此，林长风实实在在翻了个白眼：“两百年前有妖觊觎我的心，我不小心让他得逞，强撑着把他弄死回到幻世，赶紧修书一封给凤芜让他来接我，只是我没想到中途出了纰漏。我失血太多，感受不到温暖的七窍玲珑心突然离体。”
　　没有这颗心林长风和行尸走肉没有任何区别，那一刻可谓是千钧一发，他满脑子都是活下去，强大的求生欲望让他在凤芜赶来之前将三魂七魄抽离身体裹住七窍玲珑心，得到来自灵魂温暖的心不再躁动，却始终不安分，最后林长风只有咬牙，用它重塑一具身体。
　　“重塑身体而已，你为什么不和我们说？”玄镜也是个很擅长找问题的人，他打了个呵欠，目前为止对故事并没有特别大兴趣，“还是说，你信不过我们？”
　　林长风神色肃然：“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
　　玄镜眉梢微挑耐心的听林长风狡辩，林长风嘴皮子也是很利索：“如今天道式微，我这可是在和老天爷抢命，它不得给我点惩罚？我失去不少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还能记得你们？”
　　此话一出，房间顿时陷入短暂沉默。
　　林长风正想再接再厉，把自己怎么遇险一件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说一通，冷不防听见玄宿阴阳怪气来一句：“是不记得我们了，但是还记得给自己取个有文化的名字是吧？林二狗。”
　　林长风：“……”
　　“说起来当初你严防死守不给人知道这名儿，要不是我心血来潮扒拉了下你院子那颗刻着历届月老名讳的石头，怕是我都不会发现。”玄镜目光如扫描仪般缓缓扫过他身体，“我对你怎么被妖暗算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现在这个人，原来就是七窍玲珑心本体。”
　　林长风被玄镜□□裸又危险的眼神刺的连连后退：“我警告你啊，不准对我动手。”
　　要说他们三人是朋友吧，但是林长风当初在他们俩面前气势一直都矮上一截。
　　原因太简单，就是单纯打不过，谁厉害谁是老大。
　　凤芜轻嗤一声，凉飕飕扫了眼林长风后对玄镜说道：“黎言归识破了玄宿的幻境，我先回去了。”
　　识破了？
　　玄镜只惊讶了一秒：“你回去吧，把门留在我房间，等会儿我好回去。”
　　凤芜转身离开之际，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林长风，林长风感觉自己好像被扒光了的死鸭子，在凤芜面前无所遁形。
　　他身影一消失，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你这么紧张？”
　　手术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玄镜手上，在他掌心转了一圈，残影转出花的模样，林长风在面对玄镜时候没有那种心虚的感觉，所以自然就会更加有底气：“我紧张什么？我就是怕被凤凰火烧成秃头。”
　　“我说啊……”玄镜突然叹了口气，唇角扬起一抹奇怪的笑，“你就不好奇凤老板是怎么发现你真实身份的吗？”
　　林长风还真的很想知道，但是从玄镜嘴里就不是特别想知道了。
　　沉默几秒，林长风还是败给自己的好奇心：“凤芜是怎么发现的？”
　　玄镜唔了一声，在林长风期待的目光中眨眨眼：“不告诉你。”
　　林长风：“……呵呵。”
　　…
　　接二连三的做梦，这一次醒来，黎言归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在现实，还是说又是在梦中的梦中，然后做着同样一个反复让自己去世的梦。
　　惊吓让他窒息，像是闻到浊气时候的感觉一样，醒来之后仍然有无数冷汗布满额头。
　　“空调房里出这么大汗？怎么了？”白素关心的问道。
　　上一次听见这句话在半小时前，是苏离月说的。
　　黎言归不清楚自己是否还在幻境中，他没有说话，反而是看了眼自己手背，原本白皙的皮肤似乎有些微泛黄，没有‘死’去之前老树皮那么吓人，但也不是那么乐观就好了。
　　很显然，这个梦致力让他活在瞬间变老以及疯狂被杀的噩梦中。
　　只是这一次，黎言归再也没有要救被挖心的林长风，他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眼前是打开的电脑，熄灭的屏幕倒映他苍白的脸，略显模糊的镜像似乎将他身边白素的脸映的有些扭曲。
　　白素看着黎言归状态不对劲：“做噩梦了？”
　　没有察觉到来自白素的杀意，黎言归摇摇头，忍着心底缓慢涌上来的暴躁，他闭上眼，决定眼不见为净。
　　突然，楼梯处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黎言归唰的一下睁开眼。
　　“老板，你……”
　　白素话还没说完，身体被黎言归推开，他大步流星走向下楼梯的那个男人，被凤芜戳双眼扎脖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黎言归不给凤芜任何开口的机会，他在凤芜略显疑惑的目光中，猛然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推到墙上。
　　黎言归比凤芜矮上那么一点，但是此时此刻，他气势直逼二米七！
　　凤芜薄唇轻启，被黎言归恶狠狠打断：“来得正好，老子的噩梦之源。”
　　揪住凤芜衣领的手使劲，黎言归把人直愣愣拉到眼前，两只快要喷火的眼睛燃烧着熊熊烈焰，盯着凤芜一动不动。
　　黎言归生怕这只凤凰猝不及防给自己一刀，他先发制人，在对方尚且来不及反抗中捉住他两只手腕往墙上一摁，姿势堪比臭流氓欺辱良家妇男，惊的白素和苏离月两人捂住嘴无声尖叫。
　　对于如此粗鲁又粗暴的对待，凤芜非但没有生气，相反还特别从容的给自己调整了下姿势：“你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黎言归不爽的皱眉，“我的梦还能让你接二连三在里面蹦跶是吗？”
　　凤芜双眸微眯：“你的梦？你以为自己在做梦？”
　　黎言归把身体死死压在凤芜身上，严丝合缝把人钉在墙壁，确认这个人毫无反抗之力后，他也仍然不敢有任何松懈：“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妖在搞鬼，但是凤芜绝对不会杀我，所以你最好祈祷别被我发现你到底是谁，不然等我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弄死你。”
　　“是我吩咐玄镜搞的鬼。”凤芜身体放松，看着近在咫尺的黎言归，他呼吸轻吐，“你要弄死我吗？”
　　非要和他装凤芜玩儿是吧？
　　黎言归面色难看，皮笑肉不笑道：“我这么喜欢你，怎么舍得呢。”下一秒，他面色一变，双眸沉郁难看，“但我喜欢的是凤芜，关你这个妖什么事儿？”
　　凤芜双眸微闪。
　　其实他能感觉到来自黎言归压抑的愤怒和恐惧，他不动声色扫过黎言归汗水涔涔的脸颊，低声道：“你想和我这样对峙多久？”
　　黎言归咬着后槽牙：“等到你不想杀我，我醒来为止。”
　　凤芜说道：“我不会杀你。”
　　“放什么屁？”黎言归骂道，“凤芜不会对我下手，但是装成他的你会，既然我舍不得杀有他脸的你，那咱们救继续耗下去。”
　　对于黎言归来说，他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
　　只不过他区区一个人类，就算是在自己梦中，也不可能被赋予超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发制人，把‘凤芜’要杀自己的动作扼杀掉，至于对方要用什么手段反抗，什么时候反抗，那都是对方的事。
　　打不过也要先试试，他平时虽然怕了这些玩意儿，但是该努力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能当一条沙滩上一动不动的咸鱼。
　　那和直接等死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只是自己的梦。
　　想到这里，黎言归感觉凤芜的呼吸打在他脸上，有一种非常亲密的暧昧，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双眸，猝不及防对上‘凤芜’双眼，如同望进深渊，沉沉下坠。
　　他啧了一声，可惜道：“你要是真的凤芜，我说什么也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凤芜问：“你想干什么？”
　　黎言归说道：“亲你。”


第73章 
　　云层逐渐盖住阳光，大厅徒留下大亮灯光，只有楼梯一角陷入昏暗，裹藏两人身影。
　　始终认为自己在做梦的黎言归不怕死之后就比较放肆了，他能感觉到‘凤芜’没有杀意，前两次被杀的不爽导致他此刻非常豁的出去。
　　揪在衣领上的手来到‘凤芜’下颚，黎言归首先是惊愕触感非常真实，其次就是再次充满可惜：“你变身很成功，下次别变了。”
　　凤芜不着痕迹扫过白素和苏离月，一股悚然瞬间从脚底升到头发丝，两人不约而同往后厨跑，转瞬不见身影。
　　只是十秒之后，一颗小巧的蛇脑袋和有着美丽羽冠的孔雀脑袋一前一后探出来，偷偷摸摸观察大厅现象。
　　不用黎言归动手，凤芜自己抬起下颚，眼眸紧跟着下垂，一排浓密睫毛如小扇，让他双眼更显深沉：“你喜欢我？”
　　黎言归因为‘凤芜’美貌的短暂走神，闻言立马嫌弃道：“别瞎说，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凤芜脸色一黑，十分难看：“你不喜欢我那还想亲我？”
　　“我那是想亲你吗？不要耍流氓。”黎言归吐出一口郁气，猛地推开‘凤芜’，“你不是凤芜，离我远点。”
　　本就靠着墙，凤芜也远不到哪里去，他上下打量了几秒黎言归，突然说道：“你皮又皱了？”
　　简单五个字像是一道开关，让充满防备的黎言归动作定格。
　　原本恐惧和满腔孤勇之间碰撞产生的愤怒莫名蒸发成极致热浪，沿着四肢百骸游走全身，一鼓作气窜到他脑子上，把他烧的整个人都开始结巴：“你、我……我出来了？老板，你是、是真的啊？”
　　为什么突然就这么反应过来了呢。
　　因为梦里的‘凤芜’只会杀他，皮又皱了像是一道摁下的开关，让黎言归瞬间回归现实。
　　他不受控制往后退上几步，刚才自己在面对凤芜时候的嚣张和‘告白’如雨后春笋，咕嘟咕嘟冒出来，煮的他整个人都熟了。
　　“你不是想亲我吗？”凤芜扯了扯褶皱的衣领，艳色红唇一开一合，“既然知道我是真的了，过来亲吧。”
　　“……”
　　黎言归瞬间怂了，他欲哭无泪：“老板对不起，刚才都是我口出狂言。”
　　凤芜眉头一皱：“对不起什么？让你亲我而已，满足你不行？”
　　黎言归：“……”
　　你哪里是满足我，你这眼神和表情分明是‘你有本事来亲，碰到我立刻把你烧成灰’。
　　见黎言归久久不动，凤芜终于耐心告罄，沉着脸说道：“过来。”
　　黎言归不打算动，谁知他双腿竟然像是自己有了意识，三两步迈到凤芜面前，他瞪大双眼去瞧双腿，一抬头撞进凤芜视线中。
　　凤芜靠着墙，用红线松松垮垮绑着的辫子不知何时垂在身前，略显凌乱，却又让他增添一丝奇异诱惑，他面无表情道：“抬头。”
　　黎言归不受控制的抬头。
　　“闭上双眼。”
　　不要啊，我不想！
　　黎言归又猛地闭上双眼。
　　“双手抱住我的腰。”
　　黎言归一把摸上去，妈的真的太细了。
　　看不到的时候，所处世界一片黑暗，唯有透过眼皮送进的一层弱光，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每当这种时候，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敏感。
　　黎言归是可以说话的，但是他却抿紧薄唇什么都没说。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凤芜稍显严肃的双眼多了丝明显笑意。
　　凤芜说道：“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
　　“……”黎言归实话实说，“不是你控制的我吗？”
　　凤芜脸色顿时一黑：“那你也没有拒绝！”
　　黎言归：“……？”
　　靠，他倒是想拒绝，但是他的脚和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难道截肢吗？
　　有温热的呼吸逐渐靠近，黎言归紧张的心脏开始加速，他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当凤芜真的把唇贴上来的那一刻，他仿佛已经不能呼吸，仿佛吐息之间就会吓走唇上的蝴蝶。
　　黎言归很想看看这时候的凤芜，他轻而易举睁开双眼，一下撞进深渊中。
　　蝴蝶贴着他浅浅游走，留下湿漉脚印，离开时像采满蜜的满足。
　　黎言归不争气的一个腿软，被凤芜抱进怀中。
　　“怎么样？”凤芜问道。
　　黎言归强迫自己冷静道：“说真的，有一种自己是女主角，然后遇上霸道总裁的错觉。”
　　凤芜说道：“我也确实是。”
　　黎言归：“……”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给凤芜表演个被霸道总裁强吻之后的腿软吧。
　　…
　　“拍到了吗？”
　　白素蛇尾巴卷着手机，凑到苏离月面前，又问了一遍：“拍到没有？”
　　唰的一下便会人身，苏离月兴奋的翻着手机里面那几十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拍到了拍到了！”
　　“给我看看！”白素顺着苏离月大腿一路爬到他手腕，伸长了身子去看照片，“可惜了，刚才就应该拿单反怼着他俩拍。”
　　苏离月还在津津有味品着照片：“不怕死的话还和我变回原形偷看什么？还拿单拍拍……你会用单反吗？”
　　咖啡店那相机买来就黎言归在用，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摆设，别说用了，怕是连开关都得好好找一找在哪儿。
　　白素尾巴在苏离月手腕上拍了下，留下一条长长红痕，在苏离月揪住自己尾巴之前，白素迅速变回人身，双手环胸，下颚朝前一点，眯着双眸威胁道：“你敢还手试试？”
　　苏离月：“……”
　　不管是妖还是人类，果然变脸如变天都是女人的天性。
　　把照片传给白素的同时，苏离月动作突然一顿：“不对啊。”
　　白素正在保存照片，以此来要挟黎言归乖乖给自己介绍点帅气的男大学生，她头也不抬：“什么不对？”
　　“他们两人的谈话你听见了吧？什么叫老板杀黎言归？”苏离月刚才没有细想，现在才反应过来，“而且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亲起来了，人妖殊途啊！更何况黎言归皮还皱了，变丑了！”
　　白素听不下去了：“人妖殊途怎么了？”她一撩长发，端的是倾倒众生的姿态，“我谈那么多恋爱，哪一次人妖殊途了？”
　　苏离月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人和妖……”
　　“人和妖怎么啦？”白素说道，“又没有生殖隔离。”
　　苏离月：“……”
　　好可怕，他竟然被说服了。
　　…
　　夜晚十二点，黎言归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
　　只要闭上双眼，他脑子里面都是下午那一只湿润蝴蝶，它给的冲击力太大，导致黎言归根本没空去想做过的两个梦。
　　要不是那两个似是而非的梦，他也不至于醒来后看见凤芜现场来了个‘告白’。
　　“唉……”
　　又是一声叹息，黎言归翻到左边，出神看着窗外。
　　盛开灿烂桃花的神树探进窗户这扇‘画框’，偶尔风吹过，像是一副会舞动的画，若有似无的清气顺着大开窗户溜进黎言归鼻间。
　　本来吧，两人下午亲完之后，按照一般套路，肯定就是默不作声互相在心中心照不宣，只是黎言归怎么也没想到，凤芜竟然很快‘抛’下他，直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想到这里，黎言归又是一声长叹：“唉……”
　　窗外衣角浮动，高大声音遮住那副会动的画，凤芜翻窗进来，姿势相当优雅：“叹什么气？”
　　“……”有过两次被白素变回原形来到房间的惊吓，黎言归出奇的没有任何受惊，他就这么躺着，“老板，你去哪儿了？”
　　凤芜来到窗边，脑袋低垂：“睡不着？”
　　白天才亲过，心得有多大才能睡得着啊？
　　黎言归的不爽说来就来：“哪儿能睡不着，我只是精神好。”
　　凤芜当然能感觉到黎言归的不爽，他说道：“既然睡不着，那陪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出去干什么？
　　黎言归用眼神询问的同时，身体已经非常自觉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意识到这一点他心情更不好了。
　　凤芜抱着黎言归从窗户翻出去来到院子，掌心贴着神树树干，强光乍现的同时带着他走进去，转身来到夜晚当行的幻世。
　　这是黎言归第二次从神树树干来到幻世，习惯‘任意门’之后，走这样的结界大门让他有些略微不适应。
　　他眨眨眼，站在熟悉的山头看望不到尽头的夜市，像一条穿梭在无垠山林中庞大无比的巨龙。
　　“今晚好像没有月亮。”黎言归抬头看见满天星星，横竖没有看见那颗十分好看的月亮。
　　凤芜带着他往前走：“因为月亮在一个残废的屋子里心痛的哇哇大叫。”
　　黎言归：“啊？”
　　“没人遛的动他。”
　　黎言归：“……”
　　不知道为什么，黎言归貌似在这句话中听出了凤芜的冷酷。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凤芜把黎言归带到孤冢边：“你在这里等我。”
　　黎言归不置可否，看着凤芜逐渐消失的背影，他收回视线时落在这座冢上。
　　半晌，黎言归鬼使神差的坐下，头顶有文鳐鱼飞过漫天银河，鸾鸟一样的叫声空灵遥远。
　　一阵清风吹来，戴在腕间的红线在此时发出微弱红光，映在黎言归眼中，像是燃烧的火焰。


第74章 
　　红光很快消退，黎言归似有所感抬起头，凤芜慢慢朝着他走来，来到他身边。
　　黎言归仰着头去看他：“老板，你去干什么了？”
　　幻世的夜晚没有月亮也有明亮星河的银光铺洒，就算不需要灯光也能看清人，只是此时此刻，配合黎言归低下头的凤芜，脸颊隐藏在阴影中，倒是让人看不清情绪。
　　他朝黎言归伸手：“去拿喝的了。”
　　“……”黎言归嘴角微抽。
　　罐装啤酒似乎刚从冰箱里拿出来，非常凉爽，黎言归喝之前，举着杯子在面前墓碑上碰了碰：“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是相逢即是缘，也请你喝一口。”
　　说完这话，黎言归抬头，看见凤芜表情古怪的看着他：“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凤芜摇头，走到黎言归身边坐下。
　　黎言归还以为自己脸上真的有东西，两人手臂碰在一起，没有话头所以异常沉默，其实他倒是有很多话想说，缠绕在一起又好像什么思绪都理不出来，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而且动嘴的明明是凤芜，现在带他来这里陷入沉默又算怎么回事？
　　黎言归又给自己灌了杯酒，听见凤芜问道：“喝了酒能不能睡着？”
　　“……”黎言归酒量还真不咋滴，老实说，“能，但是不想喝。”于是他又把啤酒放到墓碑前，“请这位朋友喝吧。”
　　身边依旧是沉默，只是粘在脸上的视线总是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黎言归忍了一会儿实在是忍不下去了，正想发火让凤芜要么说话，要么送他回咖啡店睡觉，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轻，像是被风送进黎言归耳中一样。
　　他说：“这座墓碑里面没有尸体。”
　　来了。
　　标准讲故事环节。
　　黎言归没有出声打断凤芜，听见他继续说道：“两千年前浊气肆虐，因为桃树有镇气的效果，所以我亲手种下一棵树。神族式微，清气逐渐变少，为了让他拥有清气，达到净化效果，我每十年会浇一次心头血，后来我撑不住，就烧了自己的身体，凤凰拥有涅槃的机会，所以我知道自己不会死，终究会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凤芜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仿佛烧死的人并不是他自己，但是黎言归感觉到心有点痛，他眼神复杂：“你……”
　　“我花了八百年让它茁壮成长，烧死我自己那天，他盛开无与伦比的桃花，其实我都看得见。”
　　黎言归抿唇，伸手抚上墓碑，嗓音有些沙：“所以，这是你的碑吗？”
　　凤芜刚才还很平静的嗓音一下就拔高一度：“并不是。”
　　黎言归伤心的表情一顿：“那是谁的？”
　　凤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问道：“你应该知道，被供奉是会有香火的。当一棵树散发着足够净化浊气的清气时，陆续而至的小妖们都会‘供奉’他，久而久之，当初我种下的那棵桃树逐渐化成人形，成了山神。”
　　那其实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在种下他的那一天开始，凤芜从来没有想过事情会有这样的走向，没想到在如此式微的天道之下，竟然还会有树能够位列山神，而这个过程，从他烧死自己涅槃那天，只过了短短百年。
　　只是好景不长，天生没有神力的桃树成为山神也无法净化越老越多的浊气，就算凤凰在涅槃那天将自己尸体作为代价燃烧殆尽，化作无尽清气萦绕在桃树身上，也架不住浓郁浊气。
　　他从成神到逐渐陨灭，只活了短短三百年。
　　而就在山神陨灭那一天，凤芜破壳而出，静静看着月光下毫无生气的桃树。
　　他还在盛开，甚至散发浊气，却死气沉沉。
　　“我把扎有他根的山封印在这里，为他立下这座碑，谁也不会打扰到他。”
　　黎言归从来没有想过，沐恒口中凤芜的心上人会是一棵树变成的山神，而他们却从来没有见过面，更甚至连最简单的一个对视都没有过。
　　每一次对方的陨灭，都是生的希望。
　　文鳐鱼飞过银河天际，不知何时金蟾自己从屋中溜了出来，蹦蹦哒哒往天边走了会儿就不再动。
　　皎洁月光在文鳐鱼飞过时留下的鸣叫中破开云层，如一层银色薄纱，为这个世界遮上一层朦胧暧昧的幻影。
　　黎言归从凤芜的话中听出了对山神的思念，他似乎真的很遗憾没有见过对方一面。
　　“老板。”
　　“嗯？”
　　“喝酒吗？”
　　“你酒量不好，不喝了。”
　　“……”
　　黎言归是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更甚至他也说不清自己的感觉，红线突然又闪了一下，黎言归以为自己看错了，一抬头瞧见凤芜发丝的那根红绳也在泛红光后，他不可思议道：“它怎么在发光？”
　　凤芜眼眸微闪，沉默几秒后看着黎言归笑道：“可能是月老在召唤它吧。”
　　黎言归：“……”
　　他好歹是重点大学高材生，看起来真的有那么蠢吗？
　　反驳的话就在嘴边，只是黎言归被凤芜这双眼深深吸引，什么话都说不出。
　　兴许是月色撩人，他觉得这时候的凤芜，比亲他那时候更加温柔。
　　…
　　黎言归第二天睁开眼时，窗外阳光早已晒屁股，他躺在床上，思绪有写凝滞，整整花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昨天是怎么回来的。
　　说是酒量不好，但黎言归和凤芜就干坐在山头吹风，他就有一下没一下喝酒，头晕姗姗来迟，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喝完一整罐。
　　凤芜也没有说回去，于是黎言归便靠着他打了个呵欠，陪他安静的坐着。
　　后来怎么回来的黎言归不知道，但是他知道此刻自己又是躺在熟悉的床上，属于凤芜的气息笼罩着他，而本该是床主人的凤凰已不知去向。
　　揉着酒后有些头疼的脑袋坐起来，黎言归摇摇晃晃往浴室走，陡然抬眼看见自己裸着上身，他瞬间清醒，赶忙往身下一看，发现裤子还在后，他立马松下一口气，随即这种下意识的行为让他动作一顿。
　　黎言归耳朵腾的红起来，赶忙打开水龙头给自己洗脸。
　　突然，林长风略带贱兮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和老板昨晚干了什么？”
　　黎言归早已经习惯咖啡店的人神出鬼没，一点都没吓到，他擦干净脸把帕子往洗手池一扔，骂道：“别胡说，我们还什么都没干呢。”
　　“还？”
　　“你有什么意见？”黎言归从镜子里面瞪林长风，这一瞪，差点让他眼珠掉出眼眶，他惊愕道，“林长风，你怎么变成残废了？！”
　　变成残废的林长风头上绑着一根白纱布，绕过后脑遮住左眼，他浑身上下青紫，大大小小缠着不少绷带，如果不是还穿着衣服，活像个行走的木乃伊。
　　林长风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一样，他甚至还能冷笑：“残废？你见过残废像我这样生龙活虎的吗？”
　　黎言归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反驳什么，他想起昨天做的梦，随口说道：“对了，你昨天到底去办什么事？我下午被人暗算做了两次梦，梦见你心被挖了。”
　　“你还做这种梦了？”林长风脸色立马变的很难看，当然，从他现在基本也看不到多少脸的情况下，也看不怎么出来他脸色不好。
　　林长风咬牙切齿的力道特别重，黎言归已经过了惊讶的劲，他刷好牙往外走，边捡起地上衣服边说：“要是被我抓到是谁搞的鬼，让我一直做恶梦，我一定弄死他。”
　　听到这个话，林长风脸色一时间有些古怪：“你不知道是谁搞的鬼？”
　　“很奇怪吗？”黎言归正在面无表情扣衣服，“我要知道是谁我还能在这里和你聊天？”
　　林长风：“……”
　　“听你的语气，好像知道点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黎言归穿好衣服，目不转睛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而且你现在这副样子，你是得罪了谁？”
　　别说，林长风还真知道是谁对黎言归搞的鬼，他不止知道，甚至还知道是凤芜让玄镜干的。
　　九尾狐擅长幻术，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人带进幻觉中，稍有不注意就会中招，别说人类，就连修为高深的妖都能栽在里面。
　　玄镜把这件事交给玄宿，谁都没想到他让黎言归做噩梦的幻术无比简单粗暴，直接让凤芜杀他，要不是黎言归破了幻术，指不定要在里面被杀出心理阴影。
　　想到这里，林长风问道：“你怎么破了幻术的？”
　　“幻术……”黎言归眉梢一挑，肯定道，“你绝对知道是谁搞的鬼。”
　　林长风：“……”
　　黎言归有的是时间慢慢问林长风，他也不着急，随手整理了下被子的同时说道：“理论上来说我不算破了幻术，我只是认为凤芜不会杀我而已。”
　　林长风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上下打量黎言归的状态，追问：“那万一老板真的想杀你呢？”
　　“不可能。”黎言归说完，又沉吟几秒补充道，“反正不要剥我皮就好。”
　　“……”林长风语调艰难的开口，“行吧，换个话题，既然你肯定那个人不是老板，那你为什么要喊对方小狐狸崽子？”
　　话音落下，黎言归意味深长哦了一声，他站在阳光没有照射到的地方，阴恻恻一笑：“原来搞我的是玄宿啊。”
　　林长风：“……”
　　妈的，他是不是聪明的太过头了？！


第75章 
　　被识破幻术，玄宿只担忧了那么一下便劳累的睡过去，还是睡到天昏地暗的那种，等他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其实这事儿他仔细想过，就算被黎言归识破又怎么样？他可是堂堂青丘九尾狐！是那种爪子一亮挠一下都能让对方生命垂危。
　　玄宿只是思前想后都不明白，为什么黎言归能发现施幻术的是他，他能很肯定自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浑然不知黎言归压根儿没认出来他，但是马甲已经被迫掉光。
　　最近两天玄镜没有通告，玄宿也可以好好休息，清晨醒来躺床上玩了会儿手机中途又开始睡回笼觉。
　　一来二去，他再次醒来已经过午饭时间，刚好一点。
　　揉着肚子往餐厅走，玄宿看见玄镜坐在阳台，桌上放着龟甲，他一下瞪大眼：“小叔，你又算的哪一天日子？”
　　玄镜早年在现世认识一个得道高僧，从他手中学来一手算命的本事，偶尔没事儿就会算算开机日子是否吉利，或者明天适不适合工作，大多都是如此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
　　玄镜端着水杯，冲自己侄子笑了笑：“今天算了点别的。”
　　“什么啊？”玄宿不明所以，他到冰箱里面拿了份助理送过来的沙拉，别看他们是神兽，但是该减肥还是得减肥，但是他不需要减肥，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吃的，玄宿只好委屈自己。
　　但是他也没有彻底委屈自己，吃沙拉的同时还不忘搜索附近美食，给自己点了份外卖。
　　慢悠悠喝了口水，玄镜眉眼温柔，充满爱怜的看着面前的侄子：“给你算了一卦。”
　　叼着西兰花的玄宿抬起头：“啊？”
　　玄镜如是说道：“你今天可能要倒霉。”
　　“……假的吧？”玄宿只是震惊了两秒，语气带着浓浓怀疑，“你从来不算人，肯定算的不准，我不信。”
　　玄镜忧郁的四十五度角望天：“可能吧。”
　　敬业的玄宿立马掏出手机，非常配合的给他小叔来了个九连拍。
　　…
　　下午临时有工作，定好的杂志拍摄时间在明天早上，但是因为今天下午对方杂志拍摄对象出了点意外，便询问玄镜能否调整档期。
　　在娱乐圈中，一切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玄镜还是很好说话的。
　　出门时，玄镜突然说道：“要不你在家呆着吧，今天别出门。”
　　“不行。”玄宿一脸正色，“小叔你工作怎么能少了我拍照？！我可是嗷嗷待哺的粉丝们天天催着的人，拍摄你就是我的工作！”
　　“行吧。”玄镜充满怜爱道，“但愿你还能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玄宿：“？？？”
　　难道明天会下雨？
　　因为是临时调换的通告，所以赶过去比较匆忙，但是对方显然早已经做好准备，所以场地布置的非常完美，一点都不显慌乱。
　　玄镜作为知名演员，却一点都没有大牌的排场，每一次来的时候都很低调，也很好说话，所以和他合作效率总是出奇的高。
　　拍摄地点在城郊湖边，随着天气逐渐变凉，天色也暗的越来越快，摄影师在夕阳下仔细捕捉玄镜的身影，高大茂密树丛中，唯有几束红色阳光打在他身上，如梦似幻。
　　“OK了，休息下。”
　　摄影师低头看相机，两三步走到电脑前查看图片，发现玄镜身边好像有浮动的黑气一般，他擦擦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立马跳到下面的照片，发现那些像雾一样的黑气赫然就在玄镜身后不远处，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黑暗中。
　　他奇怪的嘀咕：“这什么玩意儿啊？”
　　话音落下，肉眼看不见的黑气突然从玄镜身后冒出来，像是恶作剧放出的黑烟，摄影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在这里工作的所有人员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玄宿迅速从车里跳出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我靠，为什么这里会有浊气？气息还隐藏的这么深，我到现在都没有感觉到它的存在！”他看向玄镜，有些痛心疾首，“小叔你也没看到吗？你退步了啊！”
　　“乖侄子。”玄镜叹了口气，“你要倒霉了。”
　　玄宿一下顿住脚步，狐疑道：“什么时候？”
　　“现在啊。”
　　话音落下的同时，玄镜身后的黑屋如一张巨大的网将玄宿罩在其中，玄宿没有任何惊吓，他站在原地巍然不动，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说这是浊气吧，外观确实非常像，但是他根本感觉不到任何浊气气息，相反，玄宿反而能逐渐感受到一股灼热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
　　这个灼热就有那么一丝熟悉了，熟悉到玄宿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他眼前一片黑暗，抬手却能清楚看见自己身上衣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雾吞噬，灼热也更加重。
　　玄宿越想越不对劲，等他再一眨眼，眼前黑雾陡然间变成绚烂火红，他脸色一下就白了，扯着嗓子尖叫：“小叔！小叔！凤芜拿凤凰火烧我了你赶紧救我！救我啊啊啊！！！”
　　夕阳溜进云层，阳光彻底覆灭，昏暗如一片深沉的海突然降临。
　　从树林深处走来的男人步伐缓慢，一头长发松垮成辫垂在身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不见玄宿的尖叫一般。
　　玄镜瞅了眼上蹿下跳惊声尖叫的玄宿，他很明显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进入幻术，以为自己在被凤凰火烧，实际上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只被火烧的猴子，一个劲儿喊玄镜救命。
　　“在幻术中放凤凰火烧他，可能真的会烧出心理阴影。”玄镜打着商量，“要不你撤掉幻术，直接揍他一顿好了。”
　　凤芜斜眼看他：“他在幻术中让我杀黎言归两次。”
　　玄镜双手一拍，做了个无奈的姿势：“你不是想让那个人类受惊吓？玄宿认为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你杀他，干脆利落又方便。”
　　“那有效果了吗？”凤芜冷哼一声，“第二次就被人识破，没用。”
　　确实没法反驳这件事，玄镜说道：“既然他连死都不怕，那还能干什么？”
　　凤芜想起在幻世黎言归看见白素原形时候腿软靠到自己怀里的模样，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没什么，幻术十分钟之后解除。”
　　“行吧。”玄镜揉揉眉心，这意味着自己还要听十分钟玄宿的尖叫。
　　像杀猪一样，特别难听。
　　…
　　黎言归发现，自从和凤芜亲过之后，他们俩现在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关系当中。
　　要说是情侣吧，但是两人整天睡一张床。
　　要说不是情侣吧，哪儿有每天两个人睡一张床上还被对方抱着醒来的！
　　就是除了亲密一点之外，任何逾矩的行为都没有，有时候黎言归甚至怀疑凤芜是不是单身太久，导致对任何事情都淡薄的不行。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黎言归不动声色看着镜子里的凤芜，两人并肩站着，他在刷牙，而凤芜正在洗脸，他正要收回视线，凤芜突然抬头，准确捕捉到黎言归。
　　他很轻的笑了下：“你在看我？”
　　被逮住的黎言归有些心虚，但是他转念一想，都睡一张床了每天醒来都是看着凤芜的脸，现在看一下怎么了？
　　又不会少块肉。
　　黎言归三两下把口漱好，洗杯子的同时理直气壮道：“看你怎么了？不给看？”
　　凤芜没有说不给看，他只是点点头，目不转睛看着镜子里的黎言归问道：“好看吗？”
　　这话就问的特别没意思了，黎言归翻了个白眼：“好看啊。”
　　“好看那就多看一会儿。”
　　黎言归：“……”
　　“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凤芜眉梢微挑，“我难道不帅吗？”
　　凤芜看向黎言归，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让他充满勾引魅惑的意味，他非常清楚自己外貌的优势，在说出这句话时候整个人仿佛都自带闪亮光环，亮堂的让黎言归觉得非常刺眼。
　　短暂沉默之后，黎言归默默放下杯子给自己洗了把脸，连水渍都没擦，面无表情说了一句：“你帅的让人讨厌。”
　　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凤芜一个人在原地。
　　迅速跑到楼下的黎言归端起桌上的水咕咚几口喝下去，藏在发丝后的耳尖微微泛红。
　　有时候他是真的不能理解凤芜那超绝的自信感，他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说自己很帅并且还能浑身闪光的呢？
　　偏偏这个人还真的是挑不出毛病的帅。
　　黎言归叹了口气，太危险了啊那只凤凰，他差点就把持不住了。
　　又给自己灌了杯冰水，黎言归终于冷静下来，他突然想起自己有段时间没回过家，里面指不定落了不少灰尘。
　　这种自己是盘喷香佳肴的基础上，黎言归是怎么也不可能一个人出门的，他思前想后，本来是打算找林长风三人的，最后还是把目标落在凤芜身上。
　　有一说一，他真不是为了单独和凤芜约会，而是因为他实在是承受不起苏离月当时连獦狚都打不过那份痛苦。
　　他只是个脆弱的小小人类，怎么能随时身陷危险呢？
　　想到这里，黎言归正要动作，钟想一通视频打过来。
　　黎言归刚接通，钟想就夸张的尖叫：“黎言归！我就一段时间没看见你，你为什么变得那么老了！”
　　黎言归：“……？”


第76章 
　　在钟想的记忆中，黎言归是个无论什么时候、什么表情、就算发脾气也非常好看的人，他有一种很让人很难以亲近的疏远感，却又并不让人特别讨厌，以至于大学期间钟想就没有听说过有谁和黎言归成功做朋友。
　　身为同一个院系同一个班级，大多数人对黎言归的观感都是：长得好看，不好亲近，还巨他妈聪明。
　　总结下来就是：特别难搞。
　　只是黎言归又有点特殊，拜他那张脸所赐，好像就算他冷眼看过去，大家都不会特别生气，相反觉得他有时候眉眼斜看过去，还会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神秘。
　　他双眼是非常标准的桃花眼，每当他看向别人，眼角都似乎带着桃花盛开的粉晕，让从而淡化他黑白分明的双眼中那丝丝冷漠。
　　脸特别标准，棱角分明又带着奇异的一丝柔和。
　　这样的一个鲜活的黎言归，钟想就没有想过他中年时候的模样，今天一打视频，看见他骤然老上二十岁快步入中年的模样，他窒息多过惊吓。
　　钟想捂着胸，一口大气都喘不上的样子：“你、你被哪知妖精吸干了？！”
　　“……”黎言归沉默几秒，皱着眉头问，“我看起来很丑？”
　　凭心而论，这样的黎言归有一种成熟韵味，才一段时间没见，朝夕相处快四年的同学转瞬老那么快，钟想不惊讶都觉得自己不配做黎言归的朋友。
　　只是他没想到黎言归的问题是他丑不丑，钟想彻底喘好气儿，说道：“不丑啊。”
　　每天看着自己一点点变老，黎言归没有之前那种惊讶，甚至习惯之后身上出现一丁点变化自己都没有过多注意。
　　他看着钟想，企图从他表情中找出一丝欺骗，狐疑道：“真的？”
　　“比珍珠还真！”钟想举手发誓，“要是骗你我就三年内……一年内找不到女朋友！”
　　黎言归难得刻薄：“你就算发誓五年，也不影响你这段时间找不到女朋友。”
　　“说什么呢！你这是对我人格魅力的彻底侮辱！”
　　“别说废话，找我什么事？”黎言归面无表情的把手机拿远一点，这样就算隔着屏幕，钟想的唾沫星子自己也能看的不是很清楚。
　　本来也就是开玩笑，钟想并没放在心上，他挠挠后脑勺，带着一点点摸不着头脑的不好意思：“还记得你老板送我的桃花吗？最近这段时间它花瓣掉的很频繁，起初掉一两片我都觉得正常，只是最近好像都快枯萎了，换水也没用。”
　　黎言归疑惑差不多都快忘记凤芜让钟想拿走过两枝桃花的事儿，他问道：“莫名其妙枯萎了？”
　　“是啊，你看。”钟想切换摄像头，插在透明花瓶中的桃花枝桠上只剩下光秃秃几朵桃花，花朵呈现萎靡之势，仿佛垂暮之年，桌上落有几片尚未清理的花瓣。
　　桃花是凤芜从幻世带出来的，黎言归并不清楚，他抬头往大厅一扫，猛然之间发现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在大厅看见过桃花枝。
　　黎言归压下心头的疑虑，淡定道：“谁家的花能一直保持同一个样子？正常枯萎而已，不要太在意.”
　　“不对吧？”钟想再次调转摄像头，目光炯炯盯着黎言归，“最近我身边乃至我身上好像发生了不少事，但是我总记不起来，这花也不一般，所以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黎言归非常淡定：“有事瞒着你不是很正常？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什么都要和你说？”
　　钟想被黎言归噎住，半晌才从嘴里蹦出一句脏话，面红耳赤的挂断视频前还不忘留下一句：“别以为你长得帅男女通吃就能勾引我！我不吃这一套！再见！”
　　黎言归：“……？？？”
　　闭了闭眼，黎言归深深吸气再吐出，转身赫然撞上一堵坚硬肉墙，猝不及防的撞击让他后退两步，无言抬头的同时，听见凤芜问道：“男女通吃？”
　　短短几秒时间，黎言归在心中已经把钟想骂了无数遍，他解释：“其实很好理解，我长得帅，有女生喜欢，自然也有男生，爱情无性别界限嘛。我们人类追求爱情也分情况，有些是因为荷尔蒙吸引，有些则是精神层面上的追求，就算不能肌肤相亲，但是灵魂能达到共鸣就行。”
　　“你在推翻我说的人妖殊途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凤芜若有所思的点头，“确实如你所说，爱情无界限，可是当两人生命不在同一个维度上的时候呢？”
　　黎言归一怔，他不过是在回答凤芜问题时随口多说，没想到会让凤芜引申出讳莫如深的生死问题，他眉头微皱：“人……”
　　“人类是自私的，他们生命短暂，所以从来只会考虑眼前欢愉。”凤芜打断他，微微垂下的双眸牢牢盯着他，“神也很自私，如果没有两全的方法就不会轻易动心，短暂的感情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间微不足道的小事。”
　　恒温空调下的客厅，黎言归竟然觉得手脚有些发凉，而凤芜接下来的话，更是感觉一盆冷水兜头浇下，让他心透凉。
　　凤芜问他：“你难道只想做我生命中的过客吗？”
　　直觉告诉黎言归他不可能只是凤芜生命中的过客，可是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解药，他真的死掉，凤芜顶多伤心个几年，慢慢就会忘记他，甚至还不如幻世桃树所变的山神挂念持久，毕竟那是他自己亲手种下的树，还不分春夏秋冬‘孵’凤凰蛋的男人。
　　想到这里，黎言归只觉得心梗，他一把捂住疼痛的心脏，哆哆嗦嗦问道：“那、那怎么办？都睡一张床那么久，难道就这么算了？”
　　他可做不到那么大度！
　　凤芜表情也一下变严肃，郑重又掷地有声：“当然不可能，我对你负责到底。”
　　这种‘你占我便宜搞大我肚子所以必须负责、放心我绝对负责’的微妙对话让黎言归一瞬间头晕脑胀，他一把扶住旁边桌子：“老板，你想怎么做？”
　　凤芜看着黎言归，时间久到黎言归以为他不会回答之后，他说道：“不着急，先谈个恋爱吧。”
　　“……”黎言归一下就站直了身体，“行。”
　　…
　　如果说谈恋爱这门学问有考试的话，黎言归很有把握不可能及格，但是凤芜就不一样了，他好像天生就很会的样子。
　　当天晚上，市中心有疑似染上浊气的妖出现，林长风第一反应就是喊上黎言归这个天然诱饵出动抓妖，凤芜一个眼神看过去，无情又冷漠的驳回这个请求，然后带着黎言归去了本市最大又出名的商场，就挨着林长风他们一条街的距离。
　　有凤芜呆在身边，黎言归可以说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安全的不行。
　　天气渐凉，黎言归穿了件针织外套，双手习惯揣在兜里，顺带把帽子拉上脑袋，活脱脱一个社恐的模样。
　　而他身边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薄风衣，里面搭配黑色衬衫和裤子，一身黑配上他不笑的脸冷冽异常，却又因为一头没有绞断长发垂在身前，为他增添一丝柔和，怎么看都和身边的黎言归非常不协调。
　　夜晚的商场人显然要更多，黎言归默默掏出口罩往脸上一戴，挡住周围视线。
　　“你把自己遮这么严实干什么？”凤芜领着黎言归往里走，走到一半又回头，从黎言归口袋中艰难掏出一只手，强迫他和自己十指紧扣。
　　黎言归从小习惯被人注视，但是又很烦，所以才会有喜欢有帽子衣服的习惯，他如实相告：“不想这么引人注目。”
　　凤芜停下脚步看他，语气自然：“和我在一起，受瞩目是必然的。”
　　又来了。
　　这种自带闪亮光环的超级自信又来了。
　　黎言归一句‘其实我只是单纯不喜欢被人看自己’硬生生咽回去，被凤芜带着从一楼一路买到七楼。
　　由于东西买太多，所以留下咖啡店地址让店家送来，如此大手笔的财神爷自然是迎来了每一位导购小姐的热情欢迎。
　　直到离开，黎言归都有些没回过神。
　　“要不要看电影？” 凤芜看了眼时间，没有得到身边人回答，他直接把人拉到面前，扯下黎言归口罩，低头靠近他，“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
　　钱花太多的虚浮感被外面的凉风一吹终于有种真实感觉，黎言归真心实意的发问：“老板，你为什么带我来买东西？”
　　凤芜眉头微皱：“你不开心？”
　　黎言归捂住受伤的心脏：“我更希望老板你把这些钱给我。”
　　“黎言归。”凤芜捏住黎言归下颚，促使他抬头，“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我的钱？”
　　彼此深深对视十来秒，黎言归收了收脸上心痛的表情：“等等。”
　　凤芜：“嗯？”
　　黎言归甩掉下颚上的手，摘下头上帽子，随意薅薅头发整理好，然后双手用力揉揉眼睛，致使眼眶泛红看起来仿佛受了无限委屈，再迅速解开针织衫上扣子。
　　他抬头，把凤芜的手又摁回下颚捏好：“行了，刚才的台词再来一遍。”
　　凤芜双眸微眯，一把将他抵到墙壁上，语气危险道：“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我的钱？”
　　“不。”黎言归努力半天最终只是让眼眶湿润，他颤抖着嗓音，“我只是太爱你了。”
　　话音落下，凤芜无言片刻，摩挲着黎言归的下颚缓缓道：“你突然搞什么戏码？”
　　黎言归一下从楚楚可怜变回面无表情：“我只是为了配合你演霸道总裁。”
　　凤芜：“……”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文一本正经的时候会有点沙雕，所以不可能虐。


第77章 
　　最近电影没什么好看的，黎言归认为看电影不如去隔壁街找林长风他们。
　　两人是走路过去的，沿途街市行人来来往往，大型商场前的空地还有不少玩滑板的小年轻，其中有一个人以十分难看的姿势摔在两人五米远，滑板溜溜达达来到凤芜面前。
　　凤芜眉梢微挑，还没动作，就见身边人影一动。
　　黎言归脚尖在滑板尾端用力一踩，滑板顿时立起，他一把抓住前端，动作流畅又迅速的将它转上几圈后放下，右脚再一抬，一蹬，滑板呈直线滑行回到男生身边，稳稳停下。
　　这不过是个插曲，凤芜却很认真的问他：“你会玩滑板？”
　　“还行吧，初中时候比较中二，觉得它帅，所以每天滑着它上学。”黎言归如实说道，“如果不是我成绩太好，老师绝对不会这么纵容我。”
　　“你可以多说说你的事，我想听。”凤芜听他说自己的事，很感兴趣的样子。
　　黎言归还想听凤芜和山神之间的故事呢，但是他也不着急随便挑了段小时候的事说：“听说我小时候出生那会儿好像被确诊死亡，但是我妈不信我这么短命，硬生生把我打到开始哭泣和呼吸，不得不说这完全算得上是医学奇迹。”
　　只是真正短命的不是他，倒是他的爸妈，黎言归19岁那年，他们两人双双出车祸而亡，黎言归亲手操持他们夫妻的婚事，坚强的没有掉一滴眼泪。
　　有时候黎言归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亲情缘比较薄，也像一块木头似地没什么感情，但是他却是能真实感受到自己喜欢凤芜的心情。
　　凤芜安静听着，正想出声安慰一句，赫然听见一道厉喝：“站住！”
　　熟悉的声音让黎言归和凤芜两人立刻抬头看去，惊变在瞬息之间发生，只见两人头顶上方的黑色天空突然聚起一个黑暗漩涡，无形飓风突然席卷这一片街区，无数物什被卷上天空，行人惊惧的扒着身旁建筑抵挡这狂猛飓风。
　　“龙卷风！是龙卷风！”
　　“哪来的龙卷风！”
　　“啊——救命——救命啊！！”
　　无数行人惊声尖叫，黎言归要不是被凤芜牢牢抱在胸前，恐怕也早已扛不住这阵风，被卷到天上去了。
　　普通人类看不见天空场景，只会以为现在发生的不过是突如其来的龙卷风，但是黎言归看的清清楚楚。
　　漩涡中分明有一双巨大的浑浊双眼，红色血丝蔓延它黄色虹膜，触及那颗浅色眼球，如蜘蛛网般蔓延开来，它在黑雾中眨了眨眼，仿佛看见了非常美味的东西。
　　蔓延着的浊气从漩涡中袭来，黎言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和之前的感觉不同，这一次他由心底产生一种惊惧，手脚发凉。
　　他能很准确又肯定，它在看自己。
　　“站住！不准跑！”
　　白素踩着高跟鞋噔噔噔擦过两人，随后又急刹车调转回头：“老板，你们怎么在这里？”
　　“你们在追什么？”不等凤芜说话，黎言归已经靠在凤芜怀里，捂着胸口喘息道，“是天上的这个东西吗？”
　　白素脸色是黎言归没有见过的难看：“不，事实上我们追的是肥遗一家三口，天上突然出现的这东西是突然出现的。”
　　“那怎么……”黎言归看向凤芜，他面色异常冷静，甚至还吩咐白素，“你先去追。”
　　白素点头，擦身而过时又顿住脚步，看着黎言归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飓风猛然停下，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天上黑色漩涡突然消失无踪，如果不是那股令黎言归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悚然还残留在身体，黎言归几乎要以为刚才自己看见的那双眼不过是幻觉。
　　“老板，你知道……刚才的是什么吗？”黎言归语调艰涩的开口，诚然他有时候怂的非常识时务，但是和恐惧还是有区别的。
　　黎言归很怕蛇，乃至吱吱叫的老鼠他都厌恶，但是这种怕只是打从心底里面厌恶，而那双眼给他的感觉却非常不同。
　　就像是……刻进骨子里面的一样。
　　没有听见凤芜的回答，黎言归抬眼看他，眼角被他摁住，指尖顺着他额角一路滑到脖颈。
　　奇异的，黎言归没有感受到任何暧昧，他紧紧盯着凤芜，他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仿佛在说今晚渝市照样没有星星一样平常道：“黎言归，你皮又皱了。”
　　黎言归深吸一口气，排走心里面的那股战栗后拿出手机瞧了瞧，片刻后放下手机，他冷静道：“确实皮又皱了，不止如此，我头发还白了。”
　　说这话的同时，黎言归甚至随手拔了根头发，发根已经开始泛白，同乌黑发尾呈现两极之势。
　　欻的一下，凤凰火一把烧掉黎言归手中头发。
　　袅袅火焰被风一吹就散，凤芜淡声道：“没事儿的。”
　　“嗯，没事。”黎言归把帽子兜上头罩住自己脑袋，双手往口袋中一插，转身走了两步，实在是想不通，整个人呈现一种强压脾气的低气压，“我看起来真的像没事吗？！”
　　凤芜摸上黎言归的脸：“你相信我吗？”
　　黎言斩钉截铁：“不相信。”
　　凤芜：“……”
　　果然是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照这个样子下去，我恐怕没多久就要凉了。”黎言归眉头紧皱，“我能感受到自己最近力不从心的感觉，是身体老化后的症状。”
　　凤芜微微笑道：“那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黎言归想要直言‘我他妈怎么知道’，半晌他咬着后槽牙，就这么揣着兜转身离开。
　　其实凤芜这句反问已经很明确的告诉黎言归，他确实知道最近他身上快速老化的异样，他不但知道，还必然不可能告诉他。
　　这种真相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无法得知的感觉让黎言归彻底暴走，打又打不过，想着晚上睡一起时看看能不能以非常规手段折磨一下凤芜，撬开他的嘴让他乖乖开口，但是黎言归又悲伤的发现自己身体机能老化。
　　别说去学校了，能不能撑到他顺利毕业还活着都是个问题。
　　车厢中气压低沉，凤芜仿佛感受不到黎言归的不爽似地，车子开的非常平稳，偶尔来上那么一段猝不及防的飙车，黎言归都坐在副驾驶巍然不动，闭上双眼，老松入定般一言不发。
　　下车时，他把车门甩的震天响，用力推开咖啡店大门，扑面而来的浊气让他猛然后退两步，一把撞上身后坚硬胸膛。
　　黎言归定睛一看大厅，差点被地上疯狂扭动的六条蛇吓昏厥过去。
　　说是六条其实准确来说只有三条，它们是两个身体共用一个脑袋，它有两只脚和四只翅膀，脑袋像鹌鹑一样，喙是鲜血般的红色，和黄色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它们身子有黎言归胳膊那么粗，身长数米，蛇头下的两条身体被无情的拴在一起，拧成难看的结，越是扭动越是拆不开。
　　模样虽然说是滑稽，但是乍然看过去，还是吓人的不行。
　　不止如此，它们还异常的愤怒。
　　“他妈的，松开老子！老子的身体也是你能打结的！”
　　“呜呜呜呜呜老公，救救我，我不想死呜呜呜……”
　　“爸爸救救我，我也不想死，我只是想要吃一顿蛇肉煲而已，我欲望没那么大呜呜呜呜……”
　　黎言归：“……”
　　蛇吃蛇，同类就这么相残的吗？
　　怎么能下得去嘴？
　　白素三人整齐划一站成一排，均有些气喘吁吁，其中苏离月更是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要不是看在你老婆还怀孕的份上，我早就已经动手揍她了。”
　　黎言归看向其中一条蛇，果然肚子鼓起一块包，他刚才还以为那是肿瘤。
　　凤芜扶住黎言归肩膀，低头看他：“吓到了？”
　　“吓死了。”黎言归强忍着毛骨悚然的感觉，为了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他掏出手机一看，淡定问道，“我是不是又老了？”
　　两人的对话引起大厅中的注意，没等凤芜回答，那条骂骂咧咧的大蛇蹦跶着自己打结的身体往两人面前靠。
　　黎言归迅速关上门，把它隔绝在自己视线之外。
　　肥遗差点被夹成蛇饼，隔着大门咒骂：“有你这么关门的吗！啊？！太不是人了！一点人类的同情心都没有！看到我身体被残忍打结你就没有动上一点怜悯之心来帮我拆开吗！”
　　黎言归拍着胸脯：“我害怕都来不及，帮你岂不是立马原地升天？”
　　“……”肥遗不可置信的尖叫，“你一点都不像害怕的样子！”
　　黎言归冷笑：“老子害怕还要告诉你？”
　　肥遗：“……”
　　顿了几秒，黎言归腿软的被凤芜扶着坐到椅子上，他声线平静没有一丝颤抖：“老板，我怕死了。”
　　咖啡店的门似乎能隔绝浊气，黎言归只觉得自己呼吸都轻松不少。
　　凤芜用凤凰火瞬间烧好水泡茶，慢条斯理给黎言归倒了一杯，递到他唇边说道：“先压压惊，等会儿我就进去把它宰了给它儿子煲蛇羹，让它吃个饱。”
　　大厅中白素迅速亮出菜刀，阴恻恻的看着地上另外一笑稍小的肥遗：“你想吃你爸还是你妈？”
　　肥遗两眼一翻，在晕过去之前被白素踩住打结的身体硬生生清醒过来，它崩溃大哭：“我、我可以吃我自己吗？呜呜呜呜呜……两条身体呢！”
　　黎言归：“……”
　　作者有话要说：
　　上周欠的那章再等我周末码出来……这两天事情多QAQ


第78章 
　　要不是黎言归阻止，白素还真能干出宰了肥遗一条身子喂它自己这件事。
　　要说这一家三口也是倒霉，当父亲的最近上班不小心被带着学会打麻将，一打起来就上瘾，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打麻将。
　　一般茶楼这种地方幻境稍微差一点就是乌烟瘴气的，大家都卯足了劲要赢，奈何总是输的多，久而久之就会积聚浊气。
　　其实这也没什么，茶楼里面的浊气完全算不上什么。
　　问题就出在当父亲的肥遗刚接触麻将，私房钱输的一干二净，差一点连裤衩儿都要没了，所以迫切的想赢，轻而易举就被浊气纠缠。
　　才刚纠缠上一天，就让家里一个减肥到崩溃的儿子渴望吃火锅染上，一个渴望生女儿的染上，没有等他们找人类当替罪羊就被白素三人盯上。
　　听说染上浊气的妖都没有好下场，意识到这一点的肥遗三人不跑才怪，顿时就化做原型，两条身子在各种狭小地界扭得十分熟练，转眼就不见踪影，逮住它们还真废了它们不少神。
　　要不是看在他们没有害人，也不严重的份上，早就先揍一顿了。
　　面对这种症状不重的妖，凤芜都懒得把他们送进幻世，让身残志坚的林长风随便找了个笼子关进去，随便扔在院子里一处角落。
　　吩咐完，他又看了眼黎言归，体贴道：“拿块布盖在上面遮住。”
　　黎言归真想说我谢谢你。
　　他坐在原地没动，就这么看着林长风忙前忙后，他没有丝毫要上去帮忙的意思，甚至还不忘指挥两句：“放那里就行，对……好了就那个我看不见得角落。”
　　“你真行啊，就不说过来帮帮我？”林长风往凤芜身边一坐，十分自然的使唤，“倒水。”
　　这话很显然不是和黎言归说的，凤芜没什么情绪的双眸扫林长风一眼，他下意识挺直脊背，轻咳一声：“帮我倒杯水，谢谢。”
　　就在黎言归以为凤芜要拎起面前茶壶浇林长风头上时，凤芜缓缓地动了，他慢条斯理给林长风倒了杯水，后者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一口气喝干，咂咂嘴说道：“再来一杯。”
　　于是凤芜又给林长风倒了杯水。
　　黎言归：“……？”
　　眼前不可思议的画面看的黎言归有些奇怪，他狐疑的视线扫过两人，猛然发现凤芜和林长风之间的气氛变了。
　　以前的林长风对凤芜口上总是喊着‘老板老板’，实际上并没有多么不卑不亢，反而有种在自己家自己地盘的怡然自得。
　　而现在他们两人的相处，则有点像是老友。
　　“黎言归。”林长风在黎言归面前打了个响指，“回魂了，在想什么呢？”
　　摁下刚才奇怪的发现，黎言归不假思索道：“在想你不是有自愈能力，为什么受伤还没有好，为了卖惨吗？”
　　黎言归不过是随口一说，确实也有这方面好奇成分在，但是他也没指望林长风能说个什么所以然出来。
　　谁知林长风就像是突然摁下了悲伤的开关，立马伤心道：“我这哪儿是为了卖惨？我明明就是遭到了非常规手段的施暴！”抹眼泪的时候他悄咪咪往凤芜那瞥了一眼，然后继续垂泪，“我倒是想赶紧好起来，毕竟我这么帅，但是我没那么快好哇！”
　　“行了行了行了。”黎言归一把捂住心脏站起来，“我年龄大，受不得刺激，更见不得别人哭，上楼休息了。”
　　林长风愣了两秒，站起来连黎言归衣角都没抓住，急得喊了两声：“你别走啊！碍！黎言归！回来！”
　　眼看黎言归头也不回进了大厅，顺便还掩上一半门，林长风都懒得装下去了。
　　他把绷带扯下来，就跟似棉花糖似地，再甩甩胳膊：“人类真是没有心。”
　　“人类有心，但是他没有。”凤芜懒洋洋道，“他现在也不需要有。”
　　林长风把额前垂下的发丝一把捋到脑后，残月照下来的光铺在他脸上，只见他脸颊上遍布的青紫如幻影般缓缓消退，如薄纱一般的银光让他此刻在月光下呈现出透明。
　　“说真的。”林长风哀怨道，“你和玄镜下手是真的重，难道就不怕我这颗七窍玲珑心当即粉碎？”
　　凤芜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微微上挑的眉毛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略带兴致的心情：“碎了也没事，到时候我一定好好把你手脚拼回去。”
　　“过分了啊。”林长风说完，又重复了一遍，“简直过分！”他愤怒的控诉，“别以为你拿了我的红线就可以为所欲为！”
　　凤芜一把扯下头上红线，夜风吹过，让红线浮动着卷入黑色发丝中，凤芜微微偏过头：“没有它，我一样可以为所欲为。”
　　眼见凤芜就要松手让红线飘走，林长风眼珠子瞪的溜圆，一句‘你不要放手’还没出口，只见还在凤芜手中的发丝突然像是活了过来一般，自动卷上他头发，转眼之间便将凤芜一头长发再次绑好，慵懒垂在身前。
　　他长身玉立，闲散坐在椅子上，好看的眉眼在月色下竟有一种比平时更加摄人心魄的美。
　　林长风当即像只兔子一样蹦起来：“我靠！大家都是好兄弟，没事儿不要勾引我！”
　　本来还有闲心逗一逗林长风的凤芜脸色立即一黑，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七窍玲珑心离体太久，脑子不好使了？”
　　林长风堪堪忍下骂人的欲望，目送凤芜离开。
　　直到身影同黎言归一样消失在客厅，林长风才收回视线，绕到大厅里面拿了只逗猫棒出去，走到笼子前慢悠悠蹲下揭开黑布。
　　笼子内肥遗一家三口被凤芜变成一般蛇的大小，只是身体依然打结中，它们竟然还能找到舒适的姿势，睡的相当安稳。
　　林长风拿着逗猫棒探进笼子在肥遗爸脑袋前搔了搔，麻痒让它迷迷糊糊醒过来，挣扎着打了个喷嚏，抬眼看见杵在笼子外蹲着的男人，肥遗爸差点吓的惊声尖叫。
　　还好它是条见惯大风大浪还差点进局（幻）子（世）的肥遗，它闭上嘴，咕咚一声咽下惊愕，结巴道：“这、这么晚了，有什么、么事？”
　　“没什么大事。”林长风百无聊赖的转着手中逗猫棒，他垂着眉眼，脸上轻松又惬然的表情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
　　肥遗爸可不觉得没什么大事，眼下他被关，乖乖的接受清气洗礼，万万不敢得罪这个把它抓来的男人：“您一定有事……”
　　林长风哎呀一声，笑眯了双眼：“让你发现了。”
　　肥遗爸：“……”
　　演技浮夸的他都要信了呢。
　　林长风捏着逗猫棒在它媳妇儿隆起的蛇肚子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很轻，不足以让它醒来，但是却让肥遗爸眼皮狠狠一跳。
　　眼前这个男人和白天时候看见时简直判若两人，这会儿的他竟然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那看似随意拍打的动作充满威胁，仿佛下一秒就能当着他的面解剖出它未出世的孩子。
　　肥遗爸浑身神经都绷紧了，一句‘住手’哽在喉咙口蓄势待发。
　　谁知下一秒林长风扔了逗猫棒，竟然好奇的问了句：“你老婆怀了几条肥遗？”
　　没有出口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却还是失了声：“啥？！”
　　“问你老婆怀了几条肥遗。”林长风学着黎言归平时不耐烦的样子啧了声，“很难理解吗？”
　　“没、没有……”肥遗爸疯狂摇着蛇脑袋，“就怀了一闺女……”
　　林长风哦了一声，目不转睛看着那条隆起肚子的蛇，喃喃道：“还以为怀了好几条呢。”
　　“您说什么？”
　　“没什么。”林长风显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兴致，他随手关上黑布，走到神树下时，他随手扯了条当初挂在上面的红线。
　　原本鲜红的线已经有写为褪色，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林长风仰头瞧了会儿这棵盛放的神树，绕在指尖的红线倏然变成一只红色蝴蝶，翩跹到神树枝干上停下，然后变回红线的模样，垂挂在上面。
　　“于桃花树旁……”
　　摇摇头，林长风双手保住后脑勺吹着口哨回了大厅。
　　咖啡店门蓦然关上，最后一道灯光也在时间流逝中熄灭，月光下只剩下散发粉晕光芒的神树温柔绽放，温柔又强大。
　　…
　　第二天一早，黎言归顶着昏沉的脑袋从被窝中起来，找到孜孜不倦响铃的手机接通往耳边一放。
　　一句‘黎先生您好’瞬间让黎言归睁开双眼，他立马清醒，不用对方多说，他已经迅速翻身下床，连鞋子都没有穿就推开窗往下面一瞧，果然看见一堆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提着大包小包在院子外面打转。
　　它们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座咖啡厅，但是也确实到了给的地址。
　　黎言归无语的抹了把脸，他差点忘了昨天凤芜霸道的带着他在商场买了无数东西，多到拎不下，直接让人送货上门。
　　叹了口气，黎言归正要转身，突然身后靠来一具温暖胸膛。
　　凤芜双手在黎言归身边一抻，低沉沙哑的嗓音在他耳边轻轻刮过：“睡好了？”
　　黎言归顺嘴说道：“老年人睡眠少，不存在睡不睡得好。”
　　凤芜：“……”
　　短暂几秒沉默，黎言归转过身，撩起眼皮反问：“我难道不老？”


第79章 
　　从小到大黎言归就没在乎过自己外貌，长成什么样那都是父母给自己的样子，只是他还真没想过自己会在快要22岁的时候，短时间内身体老成五六十岁的模样，昨两天还是中年呢。
　　值得庆幸的是黎言归从最开始的震惊到今天，他已经逐渐习惯自己老去的状态。
　　原因嘛，他大概能猜到。
　　推开凤芜，黎言归三下五除二把衣服穿好，到院子那领人进门的时候，店经理看到黎言归狠狠震惊了一把：“黎先生，你这染头发了？”
　　染什么头发，他是自然白。
　　黎言归漠然道：“好看就行了。”
　　店经理本想恭维两句，见人态度没那么好交流于是闭上嘴跟着进去，浩浩荡荡一行人把包装袋放了满满几个沙发。
　　正打算离开呢，店经理一晃眼又看见沙发一角整齐放着十来块毛色发亮的皮，顿时感兴趣道：“黎先生，你这是收集的什么毛？看着就怪好看的。”
　　这个点小妖们还没来上班，脱下来的猫皮叠着好好的放一旁摞一起。
　　黎言归嘴角微抽：“就……别人随便送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毛。”
　　店经理哦了一声，还想寒暄两句，来时雄赳赳气昂昂的表示彼得讨这个大客户欢心，但是别人显然没有交流的欲望，直到被送出院子，店经理都没有把事先准备好的话说出口——
　　亲，您是我们店尊敬的VIP呢亲，欢迎下次光临亲，下次来的时候务必联系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blablabla。
　　多金又出手阔绰的客户十分不好接触，店经理走的时候脸上表情都相当痛苦，事后实在是想不通准备再回去把没说出口的话留下。
　　他人一转身，对着长长的街道和来往行人懵逼两秒，在同事不理解的目光中，他挠挠后脑勺：“碍？怎么又找不到那家店了？”
　　“胡说什么呢，这不就在我们身……”同事的话随着转身戛然而止，他不解的嘟囔，“卧槽，有毒。”
　　黎言归就站在院子里看他们一群人原地打了几个转，然后一头雾水的离开，他垂眸看到地上挂着黑布的笼子，动作相当迅速的往旁边靠了几步。
　　可能是它们身上的浊气在神树一晚上的净化中彻底消失，也可能是黑布又遮盖浊气的效果，总之黎言归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多么难受。
　　他揉揉有些酸涩的双眼，快速衰老给他带来的身体负担其实相当大，他稍微站了会儿就感觉有些累，甚至力不从心。
　　回到大厅，看见沙发上满满当当的衣物，黎言归随便从里面拎了条鲜红色的领带出来。
　　黎言归还记得昨天凤芜买这条领带时候的表情，他双眼微眯，仿佛要透过里演过双眼看进他灵魂一般，半晌才轻声说道：“这颜色绑你脖子上肯定特别好看。”
　　嗯……
　　当时黎言归藏在头发后的耳朵突然就不受控制的红了，这会儿也不例外。
　　随手把领带扔到一旁，黎言归给沙发腾了个地方坐下。
　　凤芜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清晨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秋天的光会带着一股令人舒适的疲乏，让人晒着浑身都懒洋洋的，黎言归背对着他，手肘抵在沙发上撑着脑袋。
　　凤芜悄无声息的靠近，走近发现黎言归已经睡着，他似乎睡的很不好，眉头轻轻皱着，好像无论何时黎言归都心情不好的样子，连睡觉都不例外。
　　安静的看了会儿他，凤芜指尖在他已经布满皱纹的脸上轻轻划过，低声道：“快了。”
　　“什么快了？”
　　凤芜摸黎言归脸的动作一顿，表情有些古怪：“你没睡着？”
　　“都说了老年人睡眠浅，没法睡。”黎言归撩起眼皮，因为快速老化，原本好看的双眼皮变成数层褶皱，让他本就看起来不是很好相与的神态更加放大，“快了是不是指我快死了？”
　　又被老年人三个字一噎，凤芜本来都要反驳了，在听到后面的话之后，他缓缓道：“你怕死吗？”
　　黎言归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道：“废话。”
　　凤芜：“……”
　　他那刚打好腹稿的安慰情话就这么胎死腹中，人类真难伺候！
　　“老板，我是人，我还有美好未来呢。虽然说已经签下卖身契给你们，不过好在我人生长，但是我现在可是很猛烈的衰老，这种恐惧你们是感受不到的。”黎言归加重语气，“更何况我还面临着生命危险，我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马上要死掉，这种能清晰感知自己生命快速流逝的死亡，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凤芜眉梢微扬：“不是吧，你每晚在我怀中不是睡的很香？”
　　“……”被这么一打岔，黎言归事先在脑子里面演练过的控诉硬生生变成了，“不要胡说！”
　　凤芜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维持在同一个维度，互相对视着，黎言归能非常清楚的看见凤芜眼中自己老年化的脸：“我们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你别打岔。”
　　“好，我不打岔。”凤芜轻声说道，“那告诉我，你是真的怕吗？”
　　半晌，在凤芜的注视下，黎言归叹了口气：“好吧，我说实话，我并不怕。”
　　话音落下，凤芜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我就知道’的笑意，黎言归也不打算隐瞒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老化和浊气有关。”
　　凤芜瞳孔微缩：“嗯？”
　　“很意外吗？”黎言归冷嗤一声，“我这个智商能有什么不知道的？”
　　凤芜一头黑线：“……”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拿智商来说事。
　　“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所以我能感觉得到，看你的反应，我大概是没有猜错了。”黎言归耸肩，轻轻推开凤芜起身，“这些东西就留在这里吧，等白素和苏离月起床，我要当着他们俩的面拆。”
　　凤芜握住黎言归的手，把人拉到身前，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吻：“你不怕，是因为有我对吗？”
　　黎言归拍拍凤芜的肩，悠长的叹了口气：“请不要质疑一个上重点名牌大学人的智商。”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从最开始对浊气没什么反应，到后面渐渐、直到现在猛烈，黎言归把自己快速老化的状态分为两种情况。
　　一种是浊气的影响，另一种就是受到惊吓。
　　因为这两点让黎言归迅速老化其实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至少在他之前的人生中就没听说过这件事，但是当他生命中出现妖和神之后，他什么都能接受了。
　　毕竟从小到大，他就是个善于接受现实的人。
　　…
　　迅速老化对身体带来的负担很大，黎言归睡不着，但是也不想动，所以白天的拆包装行为并没有在白素和苏离月两人面前实施。
　　他躺在床上玩手机，连动一下都嫌烦。
　　到了晚上，凤芜把他从床上拖起来，从神树结界穿越来到幻世，他打着呵欠被凤芜一路带到曾经去过的那间屋子，走过长长走廊来到一棵桃花树前。
　　“要干什么？”黎言归不明所以。
　　“不干什么，提前让你熟悉熟悉。”凤芜看着他说道，“毕竟好久不见。”
　　今晚的幻世是林长风架着月亮出来遛弯，金蟾正正方方在两人头顶上方撒欢儿绕着林长风身边蹦，为这片广袤无边的银河和世界披上一层银色的纱。
　　拍拍金蟾的脑袋，林长风看着下面对面而立的两人，随手摘了些星星，忙前忙后的把它摆成一箭穿心的模样。
　　见凤芜不着痕迹的看过来，林长风来了劲儿，一撸袖子，又捞了几颗星星，摆了两个心，又插上一根箭。
　　虽然有点土，但是在这样的氛围下，浪漫还是有那么点的。
　　凤芜原本想视而不见，但是架不住林长风在天上上蹿下跳，于是他轻咳一声，带着丝丝别扭对黎言归说道：“看星星吗？”
　　“看啊。”黎言归很喜欢幻世的星空，因为太漂亮了，只是这一次他抬起头，看见天上的双心穿箭，身体不受控制的一怔，“什么玩意儿？”
　　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凤老板脸立刻就黑了，刚才脸上还有的那丝别扭快速消退，他不着痕迹瞥了眼躲到金蟾身后挡住自己的林长风，冷声道：“难看死了，不知道是哪知妖在拿幻世的星星求爱。”
　　别人的心意是不能随意践踏的，黎言归当即收回刚才的话，夸道：“看久了也挺浪漫的。”
　　凤芜冷哼一声：“浪漫什么浪漫？丑就是丑。”
　　“哪里丑了？”
　　“你都说这是什么玩意儿了，那就代表丑。”
　　黎言归无语：“我刚才那只是惊讶，土归土，但是也算不上多丑……”他加重语气，“更何况我没有说过丑。”
　　凤芜摆手，显然不想再听下去的样子：“就是丑。”
　　毫无营养的争执对话让黎言归强压下去的脾气都上来不少，要不是自己打不过凤芜，真想揍他一顿。
　　黎言归咬了咬后槽牙，后知后觉用自己聪明的脑袋反应过来，他瞧瞧星空，又狐疑的看了眼反应极大的凤芜。
　　好一会儿，黎言归唇角不受控制的扬起：“老板，星星好看得很。”


第80章 
　　涅槃重生那天，凤芜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用燃烧身体残存的清气和飘荡在四面八方没有消散的神力凝结出结界，将方圆千里的荒山全都纳入。
　　由自己亲手种下的桃树幻化而成的山神陨灭，再次变回一棵桃树，一棵散发着清气的桃树。
　　其实凤芜创造出幻世，和青丘将帝国封闭在秘境中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同的是它们是将原本的地界封闭，让任何人找不到进口，而凤芜所制造出的幻世，却是真实存在另一个空间。
　　金蟾作为幻世中的月亮，每到夜晚便会到天空散步，林长风以前没事儿就会摘星星玩，跟遛狗似地，扔出去又让金蟾捡回来。
　　凤芜没想到黎言归会突然这么说，他若有所思看了眼他说道：“你刚才说不好看。”
　　“我得澄清一下。”黎言归面色严肃。“我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丑、不好看、土这种字眼，我不接受污蔑。”
　　凤芜表情不为所动，黎言归想了想，忍着羞耻和攀上脸颊的火热，揪住凤芜衣摆往下怼了怼，轻咳一声说道：“老板，真的好看。”
　　仔细一听，声音里面好像还有些丝颤抖。
　　凤芜饶有兴致看他一眼，反手握住他：“丑也正常，林长风审美根本不在线。”
　　“啊？”黎言归一愣，脸上表情精彩万分，“天上星星是林长风在搞鬼？”
　　凤芜嗯了声。
　　黎言归：“……”
　　反正也睡不着，既然凤芜带他来了幻世，想必也不会太早带他回去，黎言归就地往榻榻米上一坐，瞧着面前的这棵小桃树说道：“老板，我什么时候死？”
　　一般人知道自己活不长都会恐惧，会害怕，甚至会哭唧唧，相反黎言归倒没有任何感觉。
　　凤芜在他身边坐下，饶是他再淡定，听见如此平静的一句话，他也是有些惊讶。
　　看了眼黎言归，确认他真的没在害怕后，凤芜才轻声说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
　　凤芜的声音像是风一样，有些轻，又带着肯定。
　　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黎言归把双腿在面前交叉盘好，单手往上面一抻拖着下巴，诚实说道：“还是有一点的，但是可能你给我很大安全感吧，所以害怕不怎么害怕，就是比较好奇，我都这个样子了，为什么你说我死不了。”
　　老实说，刚开始感觉到自己离死不远黎言归确实有过点点担忧，甚至还想过自己都要死了还变得这么老，凤芜还跟他谈恋爱。
　　他俩站一起，他就跟凤芜爷爷似地，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尊敬。
　　但是黎言归毕竟不是普通人，他还有一颗善于思考和聪明的脑袋。
　　黎言归不信凤芜会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凤芜表现的越是淡定，就证明对他身上发生的事越有把握。
　　于是在这种状态下，黎言归就是想当一把忧郁王子都没那个机会……
　　时间过去几十秒，就在黎言归以为凤芜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手腕被凤芜握住。
　　黎言归垂头，凤芜指尖勾着他手上那根红绳转了圈，突然抬头。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黎言归眼眸轻颤，他在凤芜眼中看自己老去的这张脸，而他对面的这个男人依然年轻帅气。
　　转了几圈，凤芜朝黎言归伸出手。
　　思考几秒过后，黎言归把手放上去。
　　其实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握手，但是像这样带有仪式感又在确定关系后的握手，可以说事第一次。和以前不同，这一次，黎言归明显能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微加速，甚至手还有些汗湿。
　　凤芜也感觉到了：“你在出汗，热？”
　　“不是。”黎言归必然不可能真实回答，但是找的理由又非常煞风景，“人老了，理解一下。”
　　凤芜：“……”
　　短暂沉默后，凤芜说道：“这条红线会一直指引你的。”
　　黎言归也不知道专门从月老那里拿的红线和神树上的有什么区别，他发自内心的提出这个问题，凤芜轻飘飘道：“你去问林长风，他会告诉你的。”
　　“他一个小小侍从月老岂会让他知道这个。”黎言归翻了个白眼，“绝对一问三不知。”
　　“他知道。”
　　黎言归不信：“他为什么知道？”
　　闻言，凤芜笑了笑，不知为何黎言归竟然在他眼中看出了戏谑：“他没告诉你吗？他就是月老。”
　　黎言归：“……”
　　可能是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吧，黎言归竟然觉得不是那么震惊，他花了十秒钟消化这件事，满是皱纹的脸上平静无波：“哦，原来他就是月老。”
　　凤芜眉梢微挑：“你一点都不惊讶？”
　　黎言归摇摇头，最初的震惊过后，他内心毫无任何波澜，甚至还能做到刻薄两句：“惊讶倒是不至于，就是觉得他根本不像月老，至少月老没有他这么不庄重。”
　　其实这话已经算是很客气了，凤芜莞尔一笑：“他一直都这么不庄重。”
　　远在天上的林长风听不见下面两人聊天内容，他把星星扔的到处都是，带着金蟾在天上兜了几圈后把他随便拴在一条文鳐的尾巴后面，让它跟着跑圈。
　　林长风打了个呵欠，正要回咖啡店，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屋子里并肩坐着的两人，他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
　　“当初那张招聘单子，是你故意送到黎言归面前的吧？”
　　不知何时，玄镜竟然突然出现，林长风一点都没有被吓到，他非常淡定的扭头，一脸正气：“你怎么在这里？而且我告诉你，不要瞎说啊，我可没有干这种事。”
　　“别装了。”玄镜笑的很微妙，“他都能知道你就是月老，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林长风表情一下从震惊变成无语：“真他妈变态啊这凤凰……”
　　“嗯。”玄镜赞同的点头，甚至还有点庆幸，“还好我没有得罪过他。”
　　林长风嘴角微抽：“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什么时候在的？”
　　“在你摆一箭穿心的时候。”玄镜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的叹口气道，“那种图案，我小学生粉丝都不会再做了，你以后要是想当助攻，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林长风觉得玄镜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斜睨他一眼：“你有什么指教？”
　　“多看看电视剧会对你有帮助的。”玄镜笑眯眯的眨眨眼，“比如我最近在播的那部拍给粉丝看的剧，里面男主朋友的助攻十分厉害。”
　　“比如？”林长风虚心请教。
　　“比如这种时候……”玄镜神秘一笑，“就是让他们接吻的最佳时机了。”
　　林长风：“……嗯？？？”
　　幻世的夜晚总是银河漫布，天空像是倒过来的大海，文鳐在其中游过，像是一条穿梭在深海中的巨鲸，偶有其他珍奇异兽在云海中翻腾，奇异又梦幻。
　　微风轻轻吹过，带着幻世独有的清气，让黎言归觉得身心舒畅，仿佛整个人身体老化的感觉都轻松不少。
　　仅仅只是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突然变年轻，一股力量突然在他背后轻轻一推，黎言归没什么防备，就这么直愣愣撞进凤芜怀中，充满戏剧又巧合到令他忍不住吐槽的意外接吻让黎言归一下愣住。
　　凤芜瞳孔微睁，只是惊讶一秒，便抬高他下颚，带着湿热的吻夺走他呼吸。
　　这一刻，黎言归感觉到的窒息和被浊气感染时不同，他脸红心跳，手脚都有些发软，根本不是之前儿戏一样的接吻能比的。
　　随着凤芜更加深入的吻，一股战栗从黎言归脚底直冲头顶，他胸腔仿佛快要闷炸裂，在他终于快感觉要死掉时，凤芜缓缓松开他，额头抵着他额头。
　　温热的呼吸喷到黎言归脸上，暧昧缠绵的喘息交织，谱着非常色气的乐曲。
　　黎言归望着凤芜眼中老年化的自己，喘着气儿说道：“老了，有点、有点受不了这种刺激。”
　　“……”凤芜脸上餍足的表情有些许龟裂，他很快恢复正常，“你太煞风景了。”
　　从来只想赚大钱并且准时下班的黎言归拿出对待绝不无效加班的脾气，认真又坚持道：“毕竟我现在真的很老，老板，我们要面对现实。”
　　凤芜：“……”
　　气的脸色有些黑的凤芜把人摁回怀中：“这种时候你就别说话了。”
　　说出的话太不动听，他还是决定不听了。
　　拥抱能让两人心脏的剧烈无限贴近，凤芜能感受到黎言归加速的心跳，他安静靠在他怀中没有说话，仿佛真的听话了一样。
　　但是没过一分钟，黎言归按捺不住的动了动：“老板。”
　　凤芜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月亮后的两人后垂下视线：“怎么？”
　　“我刚才如果没感觉错的话，应该有人推了我一把。”黎言归推开凤芜，钻出他胸膛，舌尖在上颚轻顶，这是他心情不好时侯的惯有动作，“是不是林长风？”
　　凤芜没想到他感觉这么敏锐，也不打算隐瞒：“不是他，是玄镜。”
　　黎言归说道：“难怪我说这场景那么眼熟呢，不就是他演的那剧里男二强行让男女主接吻做出的事吗？太刻意了。”
　　凤芜：“……”
　　就不能让黎言归长这张嘴。
　　作者有话要说：
　　晚了点，但是我还是来了！


第81章 
　　好在看多了现世偶像剧，林长风也是个见惯大风大浪的人，对玄镜突然这么一招一点都不意外。
　　“基于我多年月老的经验，办法虽然土，有效果就行，所以我觉得你做得很好。”林长风一摊手，“不过要是凤老板追究责任……那都是你的锅，我绝对不一起背。”
　　玄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的林长风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着痕迹往后退上一步，拿了颗星星顶在头上照亮两人的脸，确认玄镜脸上表情真的很玩味之后，他默默把星星推远：“行吧，背锅就背锅，反正我也站在这里，跑不掉。”
　　“林二狗。”玄镜半晌才笑眯眯开口，“你不是缺失记忆吗？这么快就恢复完了？”
　　“怎么可能恢复记忆，我现在身体都是自己的心，大部分记忆还在身体中呢，所以你别吓我，小心我碎给你看！”林长风万万没想到随便一句话就把自己掀了个底朝天，他大惊失色，连忙亡羊补牢，甚至都没有计较被玄镜喊林二狗这回事。
　　玄镜慢悠悠的掏出手机：“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问问。”
　　“嗐，这不是怕你多想吗？”林长风悄咪咪松口气，他也不知道玄镜拿出手机在干嘛，抻着眼睛往那里使劲儿瞥的同时不忘生硬的转移话题，“你说凤芜知道是我把招聘单子送到黎言归手上的，有什么证据？”
　　成功发送微博后，玄镜抬起头：“黎言归就是最大的证据。”
　　林长风愣了几秒：“……嗯？”
　　“我说你啊，不光是记忆留在身体中，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也去了一大半吧。”玄镜语气调侃，“他如果真的是普通人类，身上发生的事又要怎么解释？更何况他还真不是一个普通人类。”
　　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实际上早就被识破的林长风还在嘴硬：“怎么说？”
　　玄镜今天心情好，也乐的和林长风在这里装疯卖傻：“普通人类能打开幻世的门，还能染上清气？他们只会被染上浊气的妖致使倒霉，情况严重的甚至有生命危险，当他走进咖啡店那一刻就不简单了。”
　　“行吧。”林长风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看着林长风淡定的表情，玄镜拍拍林昌峰肩膀：“你当初种在庭院里的那棵桃树……”
　　“这他都发现了？”林长风淡定不下来了，“我准备好的一切浪漫邂逅就这样没了？”
　　玄镜耸肩：“你不适合做编剧，还是绑红线比较适合你。”
　　林长风：“……”
　　…
　　大四课程虽然不多，但是毕业答辩和论文都是必要东西，黎言归不是很担心，他现在比较头疼的是另外的事。
　　由于他缺课太多，导致他们辅导员一个劲儿在电话中询问他最近近况，最后甚至说出了要是下周一还看不见他到学校，那么他就直接上门拜访。
　　黎言归哪儿能让他上门啊，一上门看见他老态龙钟的模样辅导员怕不是要当场去世。
　　于是周日这天中午，他吃完饭，看见从公司回来的凤芜就把这件事告诉他了。
　　凤芜只是想了五秒钟，便牵着他手去屋内补回笼觉了，对他说道：“没事，我有办法。”
　　不得不说，黎言归对凤芜的信任绝对是百分百的，只是他没想到这份信任在周一晚上就被打破了。
　　算是被迫养老的黎言归在咖啡店和假猫们一起享受秋天的阳光，最近咖啡店几乎没人来，他一觉睡到六点，吃完饭后又眯了会儿，醒过来的时候小妖们正在脱猫皮。
　　黎言归顺手帮它们一起叠，恰好这会儿手机铃声响起，不用看都是钟想，他顺手接通，摁了个免提。
　　“黎言归？喂？你在哪儿呢？！我他妈上个厕所的功夫你就不见了！”钟想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他扯着嗓子吼道，“你不会真的把那小哥哥勾搭上手了吧？你们是不是开房去了？你不是有你老板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勾搭别人？你真的是一点都不专一！我看错你了！”
　　黎言归眉头紧皱，骂道：“傻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喝了酒的钟想直接上头：“你还骂我！你脚踏两条船你还骂我！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打电话给你虽然是控诉你花心，但是也要提醒你不要被正牌男友发现，万一凤老板发现你给他戴绿帽子他直接把你剁了怎么办？！”
　　叠好猫皮的小妖们齐齐朝黎言归投去惊悚的视线，黎言归视若无睹，他关掉免提拿起手机：“你发什么疯？”
　　钟想呜呜哭泣，撕心裂肺的吼：“你那边那么安静！你肯定已经去开房了！你惨了黎言归，你居然真的给凤老板戴绿帽子了！”
　　“钟想，趁我还有耐心，你……”
　　“你什么你！”钟想打断他，气势汹汹吼道，“我刚才就看见你俩在那里勾勾搭搭了，他、他还摸你屁股！”
　　黎言归眉心一跳，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已经被钟想单方面挂断电话。
　　握着手机，黎言归无言片刻，垂眸看了眼面前十几只听见自己出轨消息的小妖，他面无表情道：“都听见了？”
　　十几只小妖整整齐齐的点头，听见黎言归溢出唇角的一声冷笑，它们又迅速摇头。
　　小貔貅甚至甩着尾巴，睁着大眼睛举起蹄子发誓：“小言哥我们什么都没有听见！”
　　“听见了也没什么。”黎言归把手机揣进兜里，撑着沙发站起来，锤了锤有些酸疼的腰，他说道，“反正都是谣言。”
　　小妖们：“……”
　　确实是谣言没错，但是为什么要用那么凉飕飕的视线来看他们？太吓人了。
　　三下五除二收拾好，小妖们逃也似地连忙走凤芜安排的特殊通道回幻世。
　　远远的，黎言归还听见几句它们的交谈。
　　“所以小言哥到底出轨没有啊？”
　　“怎么可能出轨！他一直都在和我们睡觉呢！”
　　“就是！”
　　“而且我妈妈说，人老了连爱都不会做了，还出什么轨。”
　　“哇你好懂哦，不过什么是□□啊？”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听我妈和隔壁孟槐阿姨说的！”
　　黎言归：“……”
　　他深吸口气，收了手机往楼上走。
　　最近由于他疏于打理微博，来咖啡店的人更是少到连影子都看不见，唯一的活人除了他只有前段时间来送衣服的那群人，所以店总是在□□点关闭，然后白素和苏离月两人就会出门找‘业绩’。
　　不得不说，宁叶还是把他们给刺激到了，最近幻世劳改的妖可以说是增长飞速，导致幻世的发展都节节攀上，央求开网吧的妖一个比一个多。
　　凤芜最近早出晚归，黎言归没事不会找他，他敲的是林长风的门。
　　笃笃笃，很标准又有礼貌的三声响，没人开门。
　　耐着性子，黎言归又敲了三遍，还是没人开门后，黎言归握上门把手非常不客气的准备进去，结果发现房门锁的非常死。
　　黎言归吐出一口郁气，想也没想一脚踹上去，这一下差点把他老腰闪了。
　　房门突然打开，林长风顶着一身没有擦干的水渍茫然道：“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黎言归脸色难看，扶着腰咬着牙：“半天不开门，你在干什么？”
　　“洗澡啊。”林长风把隐隐有下滑趋势的浴巾往上兜了兜，遮住自己下方无限风景，“你看我头发泡沫都还没洗干净呢。”
　　黎言归视线上移，果然看见林长风正在往下滴水的头发，他靠上背后的墙，喘了口气：“我问你个问题。”
　　“你要问什么？”林长风把额前滴答流水的头发抹到脑后，“赶紧的，我还没洗完澡呢，有什么你快问。”
　　黎言归也不啰嗦：“白素去哪儿了？”
　　林长风单手叉腰：“她听老板吩咐变成你样子，一大早就去帮你上课了，你找她有什么事？”
　　“大事。”黎言归牙齿咬的咯吱作响，“给你五分钟时间收拾好自己，跟我去找她。”
　　林长风回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她还没回来？”
　　岂止是没回来。
　　黎言归一声冷笑：“别废话，速度。”
　　林长风：“……”
　　说是五分钟林长风一秒都不多，迅速穿戴整齐后跟在黎言归身边给白素打了个电话，自然是没人接，他也不着急，又给苏离月打了个电话。
　　快要自动挂断时苏离月才接通电话，他不需要林长风问已经先一步骂道：“干什么？别打扰我！忙着呢！”
　　“你忙什么呢你？”
　　苏离月语气略带崩溃：“把肥遗一家人拎回家时她老婆突然要生了，我这会儿正在充当接生婆呢！”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还响起女人尖利的叫喊以及肥遗爸的大叫：“老婆别害怕！头已经出来了，快出来了！”
　　黎言归真是庆幸它们浊气散了能立马回家，要是在咖啡店这里生孩子，保不齐他看见会当场昏过去。
　　毕竟肥遗真身生孩子还是挺吓人的，而且它生的还不是颗蛋。
　　林长风握着手机问黎言归：“要不我们再喊上老板一起去找白素？”
　　“不需要。”
　　“老板可是顶级战斗力啊，为什么不需要！”
　　黎言归深吸口气：“我怕他看见我当场出轨，直接放火烧死那条蛇。”
　　“……”林长风一脸懵逼，“什么意思？你出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单位抽调人去社区帮忙，人手严重不够于是我昨天去了，起的很早，累也是真的累，回到家勉强洗完澡就休息，今天都差点没缓过来，所以昨天断更了。
　　希望疫情赶紧过去吧，身累心累。
　　隔壁文参加了小树苗，所以本来打算这本书双更因为这个事也耽误节奏，我平衡下，先给那本补字数，能来得及最好… （沧桑点烟.jpg


第82章 
　　在路上，黎言归用两分钟时间简单明了告知林长风事情经过，他听完之后，脸上表情相当凝重。
　　“不想死就赶紧的。”黎言归打开车门坐进去，他扣好安全带把车窗降下来，瞥了眼还站在旁边不动的林长风，不耐烦道，“你站着思考什么人生？”
　　林长风一下回魂，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边说道：“我就是在想，白素她是用你的外表勾引男人，那她招上的肯定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啊，她这是要被爆……”
　　“闭嘴！”黎言归脸色难看的打断他，“废话这么多怎么不见你去唱戏？”
　　林长风：“……”
　　想找白素其实并不容易，但是换成林长风就不同了，他自有法子。
　　坐在车厢中，他也不急着出发，不知道从哪儿抽了根红线出来，分段变成十几只红色蝴蝶，扇着翅膀转瞬就不见踪影。
　　黎言归也不觉得稀奇，他打了个呵欠，双手抱胸往椅背上靠着闭目养神，林长风转头就看见他侧脸。
　　依然是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的脸，只是皮肤不再年轻，还平添无数皱纹，只是他的双眼依旧那么澄澈清冽。
　　不是谁都有勇气面对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变成这副模样，还如此淡定，林长风原本还想说点什么，在看见黎言归并不想开口的样子中闭上嘴。
　　车子平缓起步，黎言归只是打算养神，没想到睡了过去，他梦见自己头发一大把往下掉，身体像是干枯的树木逐渐老去，熟悉的场景侵蚀他大脑，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在梦中看见了那双巨大的浑浊双眼，它目不转睛盯着黎言归，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一般，令人毛骨悚然。
　　黎言归一下就清醒过来，睁开双眼时感觉到心脏都在咚咚跳动，他抽了张纸巾擦掉掌心的汗。
　　“没事？”
　　带着安抚的嗓音如一汪春泉涌入黎言归心中，很快拂去他从梦中惊醒的心慌，他看向开车的凤芜，也没问为什么林长风不在了这种废话。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林长风自己的杰作。
　　“没事。”黎言归揉揉眼睛问道，“老板，我们去哪儿？”
　　凤芜单手撑在窗框边，漫不经心道：“去抓出轨的你。”
　　黎言归：“……”
　　擅长怼回来的黎言归难得沉默，凤芜倒是有些不习惯了，他问道：“你在想什么？”
　　“老板，你还记得我们看见天上的那只眼睛吧？”黎言归把车窗摇上去一大半，风呼啦啦吹着他头发，车速如此快的情况下他感觉自己脸上的皮都在动，他揉揉脸，“那是什么东西？”
　　凤芜正要开口，突然前方传来砰的一声炸响，一道火光伴随着浓浓黑烟迅速窜上天空，宛如一条火蛇，瞬间染红一半天空。
　　前方车子接连追尾，凤芜刹车踩的十分及时并没有撞上去。
　　“看来要堵一会儿了。”黎言归皱着眉头，心情很不好。
　　他们现在的位置处于高架桥上，前面车辆撞上刚好把路堵完，完全无法预留出位置供旁边车辆通过，而且随时可能发生爆炸。
　　凤芜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堵车应该有的烦恼，他若有所思看了眼前面情况，黎言归突然抓住他的手，脸色霎时间变的惨白如纸：“凤芜……”
　　“嗯？”凤芜反手握住他，“不喊我老板了？”
　　黎言归眉头紧皱，他五指死死扣进凤芜掌心，打开的车窗外不知何时袭来一股飓风，吹的下车看热闹的人差点站不稳。
　　而原本云淡风轻的天空也在此时出现一个巨大漩涡，那双巨大又浑浊的双眼仿佛来自地狱深渊中的缝隙般缓缓转动，最后锁定黎言归。
　　紧紧是一瞬间的时间，黎言归的心猛然一紧，这种感觉如同有人狠狠撰着他心脏，不需要十秒钟的时间，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凤芜迅速下车来到副驾驶，行走之间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随手布下结界后，他抱起已经撑不住昏过去的黎言归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不过眨眼功夫，林长风和玄镜出现在高架上，飓风也随之戛然而止。
　　被吹散的浊气顺着溜走的风传到两人鼻息之间，玄镜抬头看了眼天上关闭的漩涡：“不得了啊，这么严重，难怪黎言归老的那么快。”
　　“事啊。”林长风语气轻飘飘的，“不知老的快，还马上就要死了呢。”
　　玄镜趁着漩涡还在，连拍了几张照片，随手撤掉凤芜布下的结界，正准备坐下副驾驶，隔壁车主伸出脑袋，表情奇怪道：“兄弟，你刚才不是长这样吧？怎么瞧着还有点眼熟？”
　　熟门熟路的摸出口罩往脸上一戴，玄镜坐进车，摇上车窗的同时笑道：“那你可能看错了，我一直都长这样呢。”
　　“不对啊。”车主头越伸越出来，“开车那个不是长头发吗？又怎么变短发了？”
　　玄镜又降下车窗：“那是他的假发，他秃顶。”
　　车主：“……”
　　慢悠悠关上窗户，林长风玩着手机抬头，忧心忡忡道：“这句话如果被凤芜听见，老子不和你一起背锅。”
　　玄镜说道：“放心。”
　　就在林长风松一口气的同时，玄镜接着说道：“这个锅必须一起背。”
　　于是这口气差点把他哽死。
　　算了，大人有大量，林长风懒得和玄镜计较这个，当务之急是目前的情况，他看着前面隐隐开过来的救护车和消防队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堵着？”
　　“堵吧。”玄镜说道，“回去差不多可以看见新鲜出炉的黎言归。”
　　林长风无语：“你这话说的，人黎言归又不是被凤芜带去整容。”
　　“啊，是我用词不当。”玄镜把玩着手机，思索两秒，换了个词严谨道，“那就是年轻帅气吧。”
　　林长风嘴角微抽：“人家本来就是年轻帅气。”
　　玄镜撑着脑袋，狭长双眼笑起来像只狐狸一般，他勾唇，饶有兴致道：“是啊，他不止年轻帅气，还特别好看呢。”
　　…
　　作为尖子生，黎言归高三时候，班主任曾经冒着天打雷劈的风险，十分积极的劝说黎言归学医，他认为黎言归学医肯定能报效国家。
　　但是黎言归立场十分坚定，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计算机，倒不是有什么理想抱负，就是单纯认为以他的智商，赚钱又轻松这个工作还挺不错。
　　结果万万没想到临近毕业随便找了个兼职就不小心把自己卖了。
　　一想到这，黎言归就气的不行，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身下坚硬又冰冷，眼前是漫天银河，缓缓眨眼间，他仿佛看见凤芜坐在身边。
　　长发贴着他指尖，触感冰凉，让黎言归恍然以为在做梦，他艰难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眼前男人仿佛虚幻一般，黎言归伸手想抓，但是却什么都抓不到，只能感觉胸腔处空落落的，像是心脏被掏走一般。
　　“你可能已经忘了……”
　　“可是会有人永远为你记得。”
　　黎言归双眼沉重，却怎么都不愿意闭上，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却又什么都想说，好像有千言万语哽在心中，最终却因为缺少心脏而不知道到底要说什么。
　　…
　　“结果最后时间还是估算错误，看来想要看到那两人，还得亲自来幻世呢。”
　　提着打包的外卖，玄镜走在白天的街市上，因为九尾狐强大的威压，而他又毫不收敛，导致好多妖兽都远远避开三人。
　　林长风瞥了眼跟在身后一个劲儿拍照的玄宿，他揉揉眉心：“你能收收自己无处散发的气息吗？看把我们幻世的妖兽们吓成什么样了。”
　　昨天在高架上堵了两小时回到咖啡店，两人没看到凤芜，玄镜便耸肩回家，一大早给他打电话让他过去，说是要到幻世。
　　林长风嘲讽的话还没说出口呢，电话被玄镜单方面挂断，他一个视频打过来，林长风没什么犹豫的接通，一眼就看见玄镜房间中那道熟悉的门。
　　“凤芜把门放在你家，不会就是特地为了让我们特地送外卖上门吧？”林长风垂眸看了眼玄镜手中的东西，又掂了掂提着的包，“还有衣服。”
　　衣服是前不久凤芜和黎言归去商场时候买的，上面标签基本没拆。
　　玄宿小跑两步上来：“所以说小叔，这种事交给我来就行了，你今天下午还有通告呢，应该在家多睡一会儿。”
　　“不用。”玄镜笑道，“好歹是久违的朋友，当然要第一时间去看望他了。”
　　玄宿不明所以的抱着相机，他今天纯粹是因为好奇，想也不想的跟着来了，进来之后又觉得这俩人说话云里雾里的。
　　说白了就是他听不懂。
　　一路沉默的跟着两人来到一处山头房屋，玄宿见他俩门都不敲旁若无人的走进去，他也识趣的闭上嘴，脱掉鞋子上榻榻米，沿着走廊一路来到一间房门外，他看见院子一处空出来的坑，小声问玄镜：“小叔，这里种过什么东西吗？”
　　玄镜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你问林长风。”
　　玄宿：“……算了。”
　　反正他也不是特别感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其实差不多要完了，最开始篇幅就是设定比较短，很简单的一篇文。
　　而这两天我还抽空思考了下到底是先把预言者写完，还是先写篇轻松的网游耽美，思前想后我决定轻松一下……


第83章 
　　敲响房门，林长风等了会儿。
　　凤芜略显疲惫的嗓音从里传来：“进来。”
　　玄宿跟在两人身后，深知凤芜的脾气，所以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当他们来到偌大的房间中，连凤芜人影都没看见时，他稍显疑惑：“人呢？”
　　“在里面呢。”林长风随手把东西放到桌上，“床那么大你看不见？”
　　“……”玄宿也没解释自己进来就目不转睛，没东瞧西瞧这件事。
　　从外面看这屋子不大不小，但是进来之后房间是真的很大，仿佛有另一层空间一般，偌大的房间放了张挂着厚重围联的床，旁边沙发和书桌一应俱全，也没有塞满这间房。
　　凤芜的声音再次传来：“辛苦了，东西放桌上吧。”
　　“那可不行。”玄镜把外卖往桌上一放，走上前撩开床幔，然后吹了声口哨，可谓是十足荡漾。
　　玄宿顿时被勾起好奇心，他立马忘记非礼勿视，迅速凑上前来，从玄镜肩膀处探出脑袋，睁大双眼往里面瞧。
　　等他看清里面的场景时，他双眼跟铜铃似地立马睁大，一股热气直冲脑海，烧的他连连后退，不可置信的尖叫了一声：“里面、里面的是黎言归？！”
　　顺手把床幔挂在一旁，玄镜连征求床上主人公的同意都没有，大大方方的仿佛他才是让玄宿尖叫的主角，他笑眯了眼：“看清楚了？”
　　玄宿耳尖通红，捂着嘴使劲儿点头。
　　一声轻笑溢出，玄镜正要说话，凤芜已经冷冷道：“关上。”
　　“行行行。”反正都被看到了，玄镜很听话的关上床幔的同时说道，“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快起来吧。”
　　床幔关上，玄宿仍旧没有从刚才看见的冲击中回过神。
　　男人坐在床上，单腿曲起，黑色衬衫领口开了大半，满是褶皱痕迹，长发用红线绑成松散辫子凌乱垂在身前，凤芜眉眼间依稀还残留没有消散掉的疲惫，致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破败的美感。
　　而这个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玄宿看见凤芜身边还躺了一个男人，一个只用单薄被子堪堪盖住下腹，却因为侧躺着看不清究竟长什么样而更加充满神秘感的男人，一头黑色长发铺在床上，无意识纠缠住凤芜撑在一侧的手。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红？”林长风不明所以的看向玄宿，表情一下变的猥琐又暧昧，“到底是只小狐狸啊，没看过这种场面是吧？”
　　玄宿憋红了脸，小声反驳：“我看过的可多了！”
　　林长风才不信：“那你脸还这么红？”
　　“我纯情不行啊？”玄宿低吼一声，又窜到玄镜身边，悄声道，“小叔，凤老板这是出轨了吗？他喜欢的不是黎言归吗，为什么床上是另一个男人！”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三分震惊、三分愤怒、以及四分对出轨渣男的怨愤，总结下来就是：看走眼了。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侄子，他屁股一翘，玄镜就知道玄宿要拉屎，当然明白他此刻心里面想什么，他起了逗弄的心思，自然是不会主动去解释，相反还火上浇油。
　　他摊手，一脸无辜的表示：“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太过分了！”玄宿低声怒骂。
　　撩开床幔，凤芜下床的同时正好听见这句话，问道：“谁过分？”
　　“凤老板啊！”玄宿也没听清谁问的，直接一通输出，“我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在现世泡黎言归，幻世还能有一个睡一张床的对象，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真是看错他了！”
　　凤芜慢悠悠的解着扣子：“哦？他是哪种人？”
　　有人迎合自己，玄宿声音不自觉提高：“当然是道德败坏、可耻可恶的渣……眨眨眼睛我就能当做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呢……”
　　慷慨激昂的一句话硬生生断在看见凤芜中，玄宿在一脸‘完了完了要被凤凰火烧的一根毛都不留’的崩溃中迅速往玄镜身后一站，流下两行悔恨泪水：“小叔救救我。”
　　他在梦中制造幻境让凤芜杀黎言归的惩罚仿佛还历历在目，那天被迫在玄镜面前裸奔的十分钟对玄宿来说就是午夜惊醒的噩梦。
　　每当他想起来，他都恨不得自己当场失忆。
　　接过林长风递来的衣服，凤芜用眼角余光撇了玄宿一眼，对玄镜说道：“再吵就把他给我扔出去。”
　　玄镜笑了笑，不用他说话，玄宿已经迫不及待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瑟瑟发抖的降低存在感。
　　凤芜在慢条斯理的扣衣服，眉眼间有没有消散的疲惫，他眉头轻轻蹙起，心情有些不好的样子。
　　见他这样，林长风越过凤芜身影朝床上看了眼，也只不过看到个背影，他收回视线，落在凤芜已经快垂到膝盖的长发上：“你神力外泄太多，昨天没控制住？”
　　凤芜没什么表情的嗯了声。
　　“黎言归的心脏养在这座院子几百年，和黎言归产生排斥是正常反应。”林长风说完这句话，又忍不住看了眼床上的人，语气满是怀念，“真是好久没看见这副模样的黎言归，久违到让我都觉得有些陌生。”
　　凤芜心头一动，转身看向黎言归，玄镜在身后意有所指道：“你是看过没错，我们这里可是有人一次都没见过呢。”
　　“……”一次都没见过的某人脸色有些黑。
　　林长风压根儿没感受到来自身边人的不爽，他兀自感叹：“嗨呀，光是一个背影就令我怀念得紧！”
　　话音落下，挂着床幔的绳索被凤凰火烧毁，厚重床幔迅速落下，将床上风景遮挡的严严实实。
　　凤芜轻飘飘又略带杀气的声音在林长风耳边响起：“你有多怀念？”
　　“其实也不是多么怀念。”林长风求生欲极强的解释，“毕竟黎言归就长那样，无非是头发长了点，本人更加成熟有韵味，光是往那一躺就和以前一样勾引妖无数……当然我绝对不可能是其中一个，我都是帮他打发桃花的打工人。”
　　玄宿：“……”
　　虽然是在解释，但是为什么听着那么奇怪？
　　玄宿想了十来秒，后知后觉捕捉到林长风话语中的一个词，整个人都要龟裂了：“床、床上的是黎言归？”
　　“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林长风说道。
　　玄宿一脸激动：“废话！”
　　他刚才差点就因为说凤芜脚踏两条船被烧了，万万没想到从头到尾那就是一个人，而且居然还没人告诉他。
　　林长风就算了，就连他小叔都！
　　玄宿立马看向玄镜，一脸控诉，玄镜很不要脸的表示：“你也没问。”
　　吃了哑巴亏的玄宿吞下这口血和泪，委委屈屈的往旁边挪了挪，还想看看床上黎言归的真面目，看到的不过是厚重床幔。
　　没什么心情听林长风耍宝，凤芜坐到沙发上，凉飕飕的目光撇过玄宿，吓得他赶忙往玄镜身边一躲，企图遮住自己年轻又健康的身体。
　　拆开发尾打结的红绳，凤芜嫌这头长发太过碍事，正要动手剪断，一声很低的□□从床幔传出。
　　外面是四人瞬间噤声。
　　…
　　从昏沉的睡梦中醒来，黎言归睁开双眼时，看见一棵巨大无比的桃花树，它生长在山头，茂密繁盛的仿佛快要罩下这片天地，而它就这么孤零零的，用深埋在泥土岩石中的根，走遍这座它无法离开的山。
　　令黎言归觉得十分熟悉的男人穿着一身红衣，双手抱在脑后，望着这棵树说道：“我说你啊，用心头血养这棵树，亏不亏？”
　　“有什么好亏的。”凤芜转身离去，没人看得清他表情，他轻笑一声，“当务之急，是要养大它。”
　　黎言归闭上沉重的双眼，再次睁开，眼前又换上另一幅场景。
　　他站在这个人的视角，眼睁睁看着‘自己’捧起一颗洁白莹润的蛋，萦绕在它周身的火焰随风消散。
　　而‘他’带着一腔遗憾和难过，默默守着这颗蛋，直到‘他’身体逐渐开始变得透明，马上就要抵不住太多浊气的侵蚀陨灭，从岁月中累积下来的孤勇和果断，让‘他’义无反顾的找到住在云上整天玩红线的月老。
　　黎言归再一眨眼，刚才出现的幻觉真实到让他差点分不清虚幻还是现实。
　　他眼前出现一片片飘落的桃花瓣。
　　它们周身氤氲着温暖又柔和的粉色光芒，落下的同时消失不见，看不清场景的暗色尽头仿佛有一棵偌大的桃花树正在巨大的凤凰火焰中燃烧，而它没有任何被烧毁的痕迹，孤单又灿烂的在火焰中盛放，悲伤的凝视树下静静燃烧自己的人。
　　强烈的悲伤让黎言归隐隐作痛的心脏像是烧灼般疼痛，他紧紧闭上双眼，揪住床单的指节都在泛白。
　　逃不掉的画面在他眼前一幕幕闪现，他看见‘他’亲自在院中种下桃树心脏的那天，天空出现巨大的漩涡，一只浑浊大眼略带僵硬的转了转眼珠，最后牢牢锁定‘他’。
　　浓烈浊气铺天盖地砸来，无法逃离的窒息如影随形，覆盖‘他’一身清气。
　　黎言归再次睁开双眼。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再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这章不好写，写的很慢。
　　放心，会有甜甜恋爱，马上就要来了！


第84章 
　　零零碎碎的记忆毫无章法出现在脑海中，转瞬又摸不清的模糊掉，隐隐约约有人低声交谈，听见熟悉的声音，黎言归撑着床坐起来。
　　他揉揉眼睛，喊道：“林长风？”
　　刚把吃的拎出来，林长风还没放下就听见黎言归喊自己，他看了凤芜一眼，赶忙把东西放下去撩开床幔：“醒了？”
　　这一看，他当即倒吸口气，动作迅速无比的放下床幔。
　　骤然见光又突然暗下来，黎言归眼睛不适的眯了眯，刚才晃眼之间他好像看见外面站了好几个人，他不爽的皱眉：“你发什么疯？”
　　“是啊，你发什么疯？”玄宿看神经病似地瞧林长风一眼，上前撩开床幔，他早就想赶紧看看黎言归变成什么样了，刚才他背对躺着，什么都看不见呢。
　　结果这一撩开，玄宿也跟受惊的兔子似地，立马欻的一下放下床幔，红着脸小跑回玄镜身后。
　　一下还能忍，两下见光又进入黑暗黎言归是真的有些忍不下去，他烦躁的掀开被子在床上站起来，结果一身光溜溜的，皮肤光滑细腻白皙，摸起来就跟刚剥壳的鸡蛋，手臂上的肌肉结实又有力。
　　低头时视线中垂下黑色长发，黎言归一把握住，触感冰凉丝滑，手感好到他忍不住摸了又摸，有那么瞬间黎以为自己魂穿别人身上，他揉揉胀疼的脑袋，没找到可以穿的衣服，随手抽了床单从腰那里裹住自己。
　　床幔从里打开，让林长风和玄宿脸红的男人带着满脸不耐烦从里面走出来，他有着一张柔和了棱角的脸庞，像是桃花绽放一般的温和，只是精致桃花眼抬起时眉眼间的不耐烦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锋芒。
　　他长发凌乱，像是才从温柔乡中苏醒胸口靠近心脏的地方一片通红，配上他尚未褪去的慵懒朦胧，平增无数暧昧缱绻。
　　林长风震惊之后倒是淡定不少，就是倒水的手有些抖，玄宿就不行了，他整个人都要炸了，着急忙慌的去捂玄镜的眼睛同时，自己紧紧闭上，嘴里不忘骂道：“黎言归你把衣服穿好！你别不穿衣服就跑出来！你不要勾引我！”
　　“谁他妈勾引你？”黎言归眉头死死皱着，就没有松开过，“不会说话就闭嘴，聒噪。”
　　玄宿：“……”
　　怎么还是那么凶。
　　黎言归看智障一样扫了他一眼，转眼看见凤芜坐在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三明治，说道：“过来吃早饭。”
　　凤芜太镇定，黎言归倒是有些不习惯了，他愣了两秒，挠挠头：“哦。”
　　自然走到凤芜身边坐下，黎言归接过三明治，林长风从旁边递来一杯倒好的水：“感觉如何？”
　　“能有什么感觉？”黎言归咬下一口三明治，感觉腰间围着的被单突然一松。
　　他正想动作，温热手指已经准确无误把一角捏住给他折进去，凤芜脸色自然：“衣服在袋子里，吃完去穿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变回年轻过时候的样子，连带着皮肤都变敏感，被触摸过的地方一阵灼热。
　　黎言归艰难咽下口中三明治，说道：“我现在就去穿。”
　　凤芜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这笑莫名其妙的让黎言归耳朵有些发烫，他匆忙拎了袋子往门外走。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林长风一句走错还没说出口，黎言归又绕了回来，揉着一头本来就有些鸡窝的头发看都不敢看凤芜，动作迅速进到浴室，门被关的震天响。
　　黎言归靠着门板，无言的摸了摸脖颈，回想起刚才凤芜在没有任何布料遮挡的情况下触摸他腰间，那块肌肤仿佛以原点在无限蔓延热量，让他浑身都在跟着发烫。
　　过了好一会儿，黎言归舔舔有些干涩的唇，心想他不愧是变回年轻了，连被人摸一下都这么心潮澎湃，热血方刚。
　　作者有话要说：
　　来太晚了，今天做个短小的女人，跪。
　　他们马上就要第一次了，我有点激动！


第85章 
　　袋子里的衣服是当时在商场买的，很简单的休闲衣服，黎言归当时还因为这么点摸着就一般的布料卖那么贵心痛了一会儿。
　　他穿衣服的速度很快，不是很熟练的从衣服里面把头发拎出来，黎言归抬头看见镜子里面的自己，不由自主摸了摸脸，觉得陌生又熟悉。
　　熟悉是因为确实是他这张脸没错，但是他又觉得很陌生，明明是自己的脸，却又好像很不一样，让他有一种更加成熟和柔和的气质。
　　看了会儿，黎言归习惯性想把衣服帽子往脑袋上一戴，结果戴了个空，衣服后领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沉默几秒，黎言归打开门走出去，桌上已经摆好早餐，凤芜端着一杯早茶，听见声响，他抬起眉眼：“过来吃早餐。”
　　扫了眼玄宿和林长风，黎言归装作没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刚才那惹人遐想的样子，神态自若的坐到凤芜身边，拿起咬过一口的三明治：“对了，昨天高架车子爆炸是意外还是巧合？”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沉默。
　　“怎么？”黎言归眉梢微挑，奇怪道，“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林长风摇头：“没想到你居然比较在意这个，我还以为你会问别的呢。”
　　“暂时不是很想知道。”黎言归咬着早餐，声音有些含糊，“反正迟早会知道。”
　　林长风：“……”
　　说的太有道理了，他都没办法反驳。
　　吃饭快对黎言归来说就是日常操作，他三下五除二吃完早饭，瞥见凤芜还在慢条斯理喝粥，一侧头发很明显已经落在地上，长度惊人。
　　他想也没想捞起来，握在掌心问道：“怎么变这么长了？”
　　黎言归依稀记得第一次看见凤芜长发时，他说是因为神力外泻的原因，当时长头发的凤芜可是惊艳他很久，还差点让他以为是哪只小妖精进了凤芜房间。
　　今天这头黑发很明显更加长，又黑又亮。
　　“在想什么？”
　　“这头发剪下来能卖不少钱。”
　　众人：“……”
　　黎言归：“……”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混账话后，黎言归找补道：“我乱讲的老板，我……”
　　“没事，你说得对。”凤芜放下碗，慢悠悠说道，“等会儿随便剪了拿去卖吧。”
　　黎言归：“……”
　　尴尬再次在房间中蔓延，黎言归平时就不是主动找话题的人，非常沉得住气，凤芜和玄镜更不用多说，但是玄宿和林长风很不淡定。
　　玄宿直到现在还没有从‘卧槽黎言归原来长这样’‘卧槽黎言归原来长这样！’‘卧槽黎言归居然真的长这样！！’的情绪起伏中出来，脑海里面还是时不时闪现刚才看见他坐床上的画面，像他这么纯情的小狐狸，当然是不敢说话。
　　于是玄宿就在黎言归吃东西中，时不时瞟一眼，直到他吃完饭。
　　第十次抓到玄宿偷看的视线，黎言归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下去，他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放：“你看完了吗？”
　　玄宿乖乖回答：“……看完了。”
　　“看完了那就把眼睛从我身上挪开。”黎言归眉头皱着，“我有对象，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玄宿：“……”
　　“黎言归。”凤芜出声。
　　刚还有点嚣张的人瞬间正襟危坐，乖乖道：“在。”
　　瞧了眼瞬间乖巧下来但是还不忘暗自瞪玄宿的黎言归，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然后目光凉凉扫过三人：“东西送到，你们可以走了。”
　　“利用完就赶人，你可真是不道德。”玄镜双腿交叠单手撑在沙发上，笑起来就是一只千年狐狸样，“我昨天被你从片场召唤到高架上可是抱着听故事心态来的，你就这么打发我？”
　　凤芜双手环胸，老神在在的模样：“你想听故事？”
　　玄镜：“嗯哼。”
　　“林长风那里有一大把故事。”凤芜表情逐渐有些不耐烦，“去找他说给你听。”
　　黎言归直觉这个故事可能和他有关，但他说实在的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你就不问问人黎言归感不感兴趣？”玄镜把话头交到黎言归身上。
　　黎言归哦了一声，非常淡定又诚实的说道：“我不是很感兴趣。”
　　“……”玄镜脸上表情有片刻龟裂，他很快调整好，“没关系，你不感兴趣，我有就行。”
　　林长风很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
　　玄镜笑眯眯的：“闭嘴。”
　　“……”
　　“只是让你们送衣服和吃的过来，送完可以走了。”凤芜一点也不客气的赶人，“他才刚换好心脏，不宜听你们废话。”
　　林长风啧啧两声：“这是我听到过最没有逻辑又无法反驳的借口。”
　　玄镜明白，凤芜要是不想说，说什么都没用，所以他也懒得再废话，和林长风、玄宿两人很快离开。
　　一时之间，房间里面只剩下黎言归和凤芜。
　　只是黎言归有些懵逼，因为他实在是没搞懂怎么就几句话的功夫，他们三个说走就走，刚才那股子要听故事的执拗劲儿呢？
　　“好了，人都走了，你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凤芜才出声。
　　他说话的同时起身走到窗边，从里向外打开窗，屋外像是倒过来的大海一般的蓝天中有黎言归眼熟的妖兽们翱翔，黎言归一下就明白过来他们是在幻世。
　　幻世清气浓郁，其实他醒来时隐隐有感觉，毕竟房间装潢和建筑都和他在幻世见过的那座无二，只是仍旧有些不确定。
　　当他睁开双眼还出现的那一幕幕幻觉时，他就隐隐有所感觉。
　　林长风带来的早餐其实很丰盛，还有一些时令水果，都是切好装盘。
　　端着一盘水果走到凤芜身边，黎言归把水果放到窗柩上，往上面怼了个叉子，自己插起一块无籽西瓜送进嘴里的同时含混道：“倒是有一个问题比较想知道。”
　　凤芜偏头看向黎言归：“什么问题？”
　　身边站着的人像是没骨头似地趴在窗沿，双手搭在窗柩上，另只手指间捻着叉子一圈圈的转，他十分不习惯长头发的模样，垂到鬓边的头发被风一吹，骚的他直痒痒，被他毫不留情又特别不耐烦的皱着眉头别到耳朵后面，然后一脸嫌弃的甩到身后。
　　黎言归一边想着‘长头发真麻烦白素每天都不累吗？’，一边真心诚意的发问：“老板你认识靠谱的理发师吗？”
　　话音落下，黎言归迟迟没有得到身边人回复，他疑惑的抬头，正好撞进凤芜视线中，他像是看了自己好久，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
　　笑的黎言归脸都忍不住红了，他不自在的转开视线，轻咳一声：“我真的就只想问这个问题……”
　　“想剪头发？”凤芜看着黎言归的侧脸问。
　　又是一阵风吹来，把黎言归身后的头发吹的四散，紧跟着又散到他鬓边。
　　黎言归既烦躁又糟心：“非常想。”
　　如果不是怕自己剪头发影响到他的帅气，他真的很想去找他常去的那家理发店，找那位熟悉的托尼老师随便剪一个发型。
　　只是在经历过疯狂掉头发之后，黎言归深知拥有一头浓密黑发有多么重要和珍贵，所以就算很不喜欢这头长发，到底是不乐意交给那个放飞自我的托尼老师糟蹋。
　　端上水果盘子放回桌上，凤芜说道：“走吧。”
　　“去哪儿？”黎言归回头。
　　逆光中，凤芜不用看见黎言归表情都知道他此刻不光疑惑，眉头肯定还会轻轻皱起，他笑了笑，头也不回往外走，带着笑意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到黎言归耳中。
　　他说：“带你剪头发。”
　　黎言归顿时精神一振，迅速把叉子扔进垃圾桶追上凤芜。
　　离凤芜还有几步远的距离，黎言归定睛一看，才发现凤芜头发真的是长的非常过分，发尾已经垂到膝盖处，他用红线松松绑了个辫子，背影高大又伟岸。
　　凤芜带黎言归去剪头发的地方在现世，工作室开在一家国际商场中，是许多大牌明星都会预约的明星店铺。
　　原本黎言归来到这里就觉得逼格够高了，万万没想到这家让无数明星追捧的店居然还是妖开的。
　　当老板娘扭着和白素有得一拼的水蛇腰亲自迎接两人进门时，黎言归就已经觉得有丝不对劲。
　　老板娘手中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婀娜多姿的身材踩着十厘米尖细高跟鞋在前面带路，一头染着大红色的长卷发垂在身后，挡住她露出一大半背部的肌肤，在人人穿外套的天气中，她硬是穿着一身小吊带和超短裤，既火辣又清凉。
　　到了楼上，偌大的工作室没几个员工，甚至也没有客人。
　　她把椅子转移了圈，拍拍椅背：“过来。”
　　这话很明显是对黎言归说的，但是黎言归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他清楚的看见，在老板娘说这话的时候，挂在她脖子上那串造型别致的骷髅项链也跟着张了张嘴。
　　不多不少，正好是八个，都在重复两个字：“过来。”
　　黎言归身体反应比思想快，迅速站在凤芜身后，在凤芜垂眸看过来的时候，他解释：“站在你身后比较有安全感。”
　　凤芜嗯了一声，反手牵住他：“不用怕。”
　　老板娘：“……”
　　他们到底是来剪头发还是秀恩爱的？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今天太忙，回家睡过头了，还好定了闹钟。
　　剪头发是有理由的，下一章告诉你们。


第86章 
　　坐在椅子上等待剪头发的间隙，当黎言归第三次不由自主把视线锁定在老板娘脖子上的项链上，老板娘想不注意到都难。
　　她指着脖子上的骷髅头问黎言归：“看来你很好奇我这是什么啊……”她眉梢微挑，“想知道？”
　　好奇心害死猫，黎言归好奇心平时就不是特别重，被别人一问，他隐隐有些好奇的心更是收的飞快：“我不想知道。”
　　老板娘：“……”
　　她一扫兴，心情就有些不好：“凤老板，你带来的人这么不上道吗？”
　　“九羽，行了。”凤芜失笑，“不要浪费时间。”
　　老板娘九羽很不爽的瞪他一眼：“剪头发还要做造型，没那么快，你耐心等着吧。”
　　她也不奇怪为什么凤芜和黎言归头发那么长，反正就是拿钱办事，黎言归也乐的轻松被问东问西。
　　洗头发的时候是一个男人，他动作轻柔，边洗还不忘做按摩，黎言归差一点睡过去，托着打湿的头发坐起来，黎言归顿时头非常沉，头重脚轻的到椅子上坐下。
　　九羽十分酷飒的坐在独角凳上，一手拎着把尖利的剪刀，指尖勾着在手中转圈圈，一手滑着手机，时不时抬头和凤芜吐槽。
　　“沐恒好像要开演唱会了，他头发是你烧的吧？还没长多少出来，这么去开演唱会那灯光往脑门上一照，就跟探照灯似地，再配上他唱歌时候的标志性浓妆，真是没眼看。要是有观众暗杀他，我把他扔进青青草原都奶不活他。”
　　说完，九羽也不管凤芜理不理自己，刷着微博的手指又顿了一下，她一脸嫌弃，啧的相当大声：“怎么玄镜这部脑残电视剧还在买热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为了粉丝自降逼格拍脑残剧吗？”
　　十句吐槽，凤芜只回了她这么一句：“以后他孩子挖黑历史的时候他就懂什么叫痛了。”
　　黎言归：“……”
　　眼角余光瞥见黎言归出来，九羽很快收了手机：“洗好了？坐。”
　　她点燃一支烟，慢悠悠的抽了口，坐在椅子上从上往下像是老鸨一样打量黎言归，黎言归被这眼神看的些微不爽，眉头微皱：“你看什么？”
　　“脾气还挺爆嘛。”九羽吐出烟雾，饶有兴致的说道。
　　凤芜说道：“别浪费时间。”
　　九羽点头：“就两口。”
　　她说两口就真的两口，抽完慢悠悠把烟圈吐出来，随手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她走到黎言归身后，用梳子划过他一头长发，手下剪刀如同一朵花般，卡擦卡擦的。
　　黎言归真心觉得当妖也不容易，为了在现世生存下去，少了一门手艺都不行。
　　“你挺久不来我店里。”九羽边给黎言归剪头发边说道，“正好我们店有只小当康最近去了次夜店染了点浊气，让他去幻世呆呆，每天到他们种的地上跑个七八十圈不止减肥，还能让庄稼丰收的更好。”
　　黎言归听的有些惊奇：“猪也要蹦迪啊……”
　　九羽也不是第一次听见别人把当康直接当成猪了：“猪也是可以有爱好的，恰好它的爱好就是蹦迪。”
　　“……”
　　剪完头发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黎言归昏昏欲睡，等他回过神来，九羽已经收好剪刀，她随手把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登时那八颗骷髅头开始呜呜哭泣。
　　“干嘛把我们取下来！”
　　“你是不是不爱我们了？！”
　　“赶紧把我们带回身上，我们可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你不能抛弃我们！”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它们口中蹦出，黎言归睡意立马消失无踪，无言的瞪着眼看九羽点燃一根烟慢悠悠的抽，吐出烟圈后才懒洋洋说道：“戴你们一天，脖子累，别叽叽喳喳的，没有抛弃你们。”
　　凤芜走到黎言归身边贴心解释：“她是九凤。”
　　黎言归默默掏出手机查百科，一目十行看完上面介绍，他关上手机，瞥了眼凤芜的头发，他问道：“老板，你要剪吗？”
　　“不用。”凤芜说完，又解释，“这是神力外泻的原因，过段时间就好了。”
　　黎言归哦了一声：“那你为什么会神力外泻？”
　　他清楚的记得那天凤芜拖着奄奄一息的獦狚从幻世中出来，没多久他就看见长发的凤芜坐在窗前，浓烈浊气让他没有往前靠近，但是第二天消散差不多的时候，他上楼看见的已经是獦狚的尸体。
　　在黎言归心中，凤芜是很强大的，所以一只小小獦狚能让凤芜神力外泻，他很想知道原因。
　　之前是没有机会问，现在话说到这里，正好问。
　　虽然九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并不介意听故事，于是她坐姿相当随意，摆明就是摆好了一副听故事的准备。
　　很明显凤芜没有在她面前说的打算，他牵起黎言归的手：“先回去。”
　　温热手指猝不及防握上黎言归，他下意识往回收，被凤芜紧紧握住，十指交缠，不容拒绝的牵住。
　　他不管九羽在身后叫嚷，径直带着黎言归回了市中心的住处。
　　没有回咖啡店黎言归还是有些意外的，这段时间他在那边呆惯，已经习惯那里变成自己第二个家，猛然之间来到新环境，他还有一丝不习惯。
　　凤芜的家在顶楼，黎言归进去之后发现屋子很干净，看来凤芜没有在这边住也有让人定期打扫。
　　他有些饿，看了眼时间，摸摸肚子说道：“老板，我点外卖，你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点。”凤芜解开袖扣放到一旁，慢条斯理的开始卷袖子，“我来做。”
　　黎言归十分震惊凤芜会做饭，他犹豫几秒说道：“要不还是我来做吧？”
　　凤芜眉梢微挑：“你会做？”
　　“一个人久了，没什么不会的。”黎言归说的很自然，仿佛父母的去世对他来说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凤芜很轻的笑了声，往厨房的方向走。
　　看着他的背影，黎言归跟上去，见他从冰箱里面拿出新鲜蔬菜也没多惊讶。
　　既然有人来打扫屋子，置换冰箱里面蔬菜也无可厚非，就是不知道凤芜打算做什么了，而且这是他第一次吃凤芜做的东西，也不知道凤芜手艺好不好，做的东西能不能吃。
　　要不还是和凤芜申请他来做吧？
　　黎言归犹疑不决站在厨房门口，突然听见凤芜喊他：“黎言归。”
　　“嗯？”他立马回神。
　　凤芜说道：“过来。”
　　黎言归两三步来到凤芜身边，瞧见他熟练的切菜动作，放心不少：“需要我干什么？”
　　凤芜手中动作不停：“帮我把蒜和葱处理一下。”
　　“好。”
　　站在凤芜旁边，黎言归垂着头处理葱蒜，眼角余光中满是属于凤芜白皙修长的手指，他握着磨得锋利的菜刀，下刀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切起菜来不止多了烟火气，甚至还十分赏心悦目。
　　就是黎言归看久了总有些别扭，他觉得凤芜不应该握着菜刀切菜。
　　切好需要炒的菜，凤芜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黎言归脱口而出：“在想你不应该切菜。”
　　几秒的沉默，凤芜讶异：“那我应该切什么？”
　　“嗯……”黎言归心想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那就没有不说完的道理，他抬头，对上凤芜看过来的视线，“你应该握着长剑，砍瓜切菜一样削那群不听话的妖。”
　　对这样的回答凤芜没有一点惊讶，他眉梢微挑，琢磨了几秒后问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会做饭？”
　　“那倒没有。”黎言归三下五除二把蒜剥好，顺手就在面前的水池洗干净放到菜板上。
　　凤芜握着菜刀很自然的把蒜怕碎，黎言归这才松口气，彻底放心：“毕竟你拍蒜的动作还是特别熟练的。”
　　万万没想到让黎言归接受自己会做饭的原因居然是这个，凤芜失笑，想了想，他说道：“人生太长，偶尔也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很是轻飘飘的一句话，但是黎言归很莫名的理解凤芜。
　　胸腔内一股孤独寂寥仿佛就要喷薄而出，让他整个人仿佛置身在能接近天穹的山顶，每天除了看星星月亮，就是守着那座山哪里都不去。
　　非常突然的晃神让黎言归脸色有些不适，他下意识摸上心脏，小声说道：“感觉这里在发热。”
　　剁蒜的声音猛然停下，黎言归听见一阵水声响起，下一刻带着未干水渍的手附上他，属于凤芜的身影罩下来，结结实实把黎言归抵在流离台和凤芜之间。
　　黎言归抬头，正要问凤芜干什么，被握住的那只手已经带着他解开胸口衣扣。
　　白皙皮肤处属于心脏的那片地方依然通红一片，和早上的轻浅程度不同，兴许是他能感觉到心脏中呼之欲出的情绪，所以此时它也在与他强烈共鸣，通红几乎蔓延他整个上半身，让他看起来活像只熟透的虾。
　　黎言归衣衫半退，单手撑住身后流离台，抬头去看凤芜，被握住的那只手和着凤芜一起贴着心脏感受跳动。
　　松松垂在身后的长发因为凤芜低下的动作落到一旁，他发间缠绕的红绳与黎言归手腕上的红线仿佛遥相呼应，正在微微发光。
　　凤芜手背贴上黎言归心脏那片地方。
　　半晌，他低头，如蜻蜓点水般在上面吻过。
　　作者有话要说：
　　疫情封控，但是明天还必须到单位值班，所以我很累，晚了点抱歉嗷。
　　这章来不及写到为什么剪头发了，所以明天告诉你们！


第87章 
　　直到坐在餐桌吃凤芜做的饭菜，黎言归都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
　　他衣服在和凤芜亲密举动之后被穿好，他就像是失了魂一样，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刚才凤芜亲吻胸膛的画面，一想起来就耳尖发烫，好像心脏都在剧烈燃烧一般。
　　好好的一顿饭没吃多少，黎言归光是靠回忆就已经撑的不能再撑了。
　　等黎言归好不容易从回忆中抽回神来，眼前饭碗已经堆成一座小山：“……我吃好了。”
　　“吃不下就放着。”凤芜紧跟着放下筷子。
　　黎言归哦了一声，捞起袖子正要收拾碗筷，被凤芜挡住：“不用管，会有人来收。”
　　于是凤芜又哦了一声，挠挠头坐回原位。
　　他实在是不知道来这里要干什么，凤芜起身倒了杯清水给他：“临近毕业你还有论文要准备，最近就住在这里吧，别回那边了。”
　　“为什么？”黎言归下意识问了一句。
　　凤芜言简意赅：“太吵。”
　　确实。
　　除却林长风之外，白素和苏离月都不是什么省心的主。
　　尤其是白素，要是让她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少不得要落在她口中被言语调戏几遍，就算他发火她不会偃旗息鼓。
　　想到这些黎言归就有些头疼，他揉揉太阳穴，心累道：“我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我电脑还在店里。”
　　凤芜说：“你去睡个午觉，醒来就能看见了。”
　　黎言归是没有午睡习惯的，最近这段时间因为极速老化和自身吸引妖的原因，他在咖啡店基本吃了午饭就会睡一会儿。
　　都说21天养成一个习惯，黎言归一时半会儿还真戒不了，听话的到房间睡午觉。
　　只是这一觉到底没有睡多么踏实。
　　他梦见‘自己’从一棵万妖聚拜求清气的偌大桃树，在凤凰火焰中完成最后虔诚又完整的一幕，成功化身成方圆百里守护地界的山神。
　　而因为‘他’的本体就在山头，所以他哪里都没办法去，只能呆在山上，无法走远。
　　偶尔来看他和他聊天的月老成了他的耳朵，没事儿就会说些牵红线时候遇上的奇葩故事，游走万水千山来到这里净化浊气的妖兽们是他的眼睛，带他领略无数他所不知道的世界。
　　一个人是很孤独的，也很寂寞，他每天守着一颗不知道何时才会破壳而出的凤凰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和它做约定，以后一定要见面，一定不能错过。
　　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懒散的靠着廊柱，眼前不断变化过春夏秋冬，就算他行将陨灭，屋外被凤凰心头血灌溉而成的桃花树也没有任何衰败迹象。
　　依然是灿烂茂盛。
　　时间几番轮转，冬天的世界一片白雪茫茫，他身体在雪色中更显透明。
　　或许是大限将至，他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漫天飞雪中，他敲响云层之后月老的家，希望他挖出自己心脏。
　　…
　　“我可是听说过的，那位小山神脾气特别好，我不信他是黎言归！”
　　玄宿吨吨吨的把一杯啤酒灌进肚子，拿串的手十分利索往嘴边一撸，咬在口中的排骨稳稳落进口中，骨头被他咬的咯吱作响，没有任何要吐的意思。
　　林长风不爱喝啤酒，把杯子往玄宿面前一放，挑眉道：“谁告诉你他脾气很好的？”
　　“还能有谁？”玄宿理所当然道，“我小叔啊！”
　　被点名的玄镜慢悠悠喝了口纯净水，林长风摇着头啧啧两声：“连自己侄子都欺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玄镜撑着下颚，狐狸眼微微上翘：“小孩子不知世道险恶。”
　　“听到没有，你小叔说你还是小孩子呢。”林长风一把夺过玄宿的杯子往旁边桌上放，“所以酒就别喝了，小孩子喝什么酒。”
　　玄宿跳起来就想打林长风，但是他深知自己能力深浅，只能憋着气告状：“小叔，你看他！”
　　玄镜懒洋洋嗯了一声：“乖，听他话。”
　　“听见没有？”林长风得意的翘起唇角。
　　玄宿：“……”
　　要不是打不过，他早亮爪子了。
　　咽下这口气，玄宿没好气道：“赶紧给我说说小山神的事。”
　　“你想听什么？”
　　玄宿反问：“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所以我问你你想听什么？”林长风摊手。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么玄宿也不客气了：“那就从头到尾全都说一遍吧。”
　　林长风摸了摸下颚，笑道：“这就有点多了……我还是拣点有趣的东西和你说吧。”
　　玄宿抻着耳朵，洗耳恭听。
　　于是林长风有片刻陷入久远绵长的回忆中，他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突然笑了声，急得玄宿一个劲儿催促：“你倒是说啊！”
　　“说啊。”林长风丝毫不着急，“这就说。”
　　他记得一件非常清楚的事情，还是山神时候的黎言归因为桃花神魂化形，所以不管是眉眼还是长相都异常柔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更甚至有一种清雅俊柔的美感。由于他身形瘦削，又常年穿一件拖地长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总是没骨头似地软绵绵。
　　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屋檐下坐着发呆，身边会放一张方形软垫，上面搁着一颗并不大的凤凰蛋。
　　偶尔他会出门，也不过就是在桃花树和屋子周围转一转，一会儿仰头看桃花树，一会儿站在山头望着远处发呆，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起步。
　　就算来了数不胜数的妖，他也是寂寞的。
　　它们散尽浊气之后不会在这里有任何停留，甚至不会和黎言归说话，当然也是因为黎言归不搭理它们。
　　这样的他让林长风都以为化形了的山神是自闭儿童。
　　直到有一天，鹊山山神来到山上。
　　寻着大蛇气息踪迹的沐恒一路追到山上也没有见到对方身影，倒是在山上遇见黎言归，他那时候更加好斗，找不到大蛇的怒火更是直接发泄在黎言归身上。
　　他眨眼间来到黎言归面前，风掀起黎言归衣摆和头发。
　　看清面前的人长相，沐恒眼底惊艳一闪而过，他微微扬眉：“你是这里的山神？”
　　黎言归没理他，撩起眼皮瞧他一眼转身进了屋子。
　　就是这一眼，桃花潋滟一般的瞳孔，让沐恒一下子就忘记自己要找大蛇这件事，隔三岔五眼巴巴的来这里碰黎言归。
　　这事儿被林长风瞧见过几回，他当即就认出沐恒，瞧见他蹲在外面草地拔着野花，还非常不解：“你不好好呆在鹊山来这里干什么？”
　　“你管得着吗？”沐恒和月老一向不对付，回答的一点都不客气。
　　林长风当即被呛的想翻白眼，一甩衣袖进了黎言归的院子。
　　后来过了几天，他拆红线时看见地上一条五厘米红线隐隐有断裂之向，这很明显是一个人不长的爱恋粉碎的征兆。
　　正好林长风有些无聊，于是循着红线指引的方向，他来到了黎言归所在的山。
　　那天阳光正好，天空中没有金乌出来值班，只有厚重云层缠缠绵绵纠在一起。
　　林长风想也不想的往云后一躲，悄咪咪的往下偷看。
　　出来散步发呆的黎言归被沐恒挡在面前，他手中拿着一束新鲜采摘的野花，脸色镇定的对黎言归说道：“大家都是山神，可否结个良缘？”
　　如果不是眼尖的看见沐恒握花的手力道大的手腕青筋都明显，林长风差点就信了沐恒一点都不紧张。
　　他垂眸看了眼手中红线，心中暗自惋惜。
　　趴在云上面，林长风捧着下颚，百无聊赖的往下面看，就在他以为黎言归要一如既往直接无视掉来伤害这个少男心的时候，让他没想到的是，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黎言归脸色嫌恶，眉头紧紧皱着，整个人呈现一种十分生动又不耐烦的表情。
　　他张嘴，冷冰冰吐出一个字：“滚。”
　　啪的一声。
　　林长风仿佛听见沐恒少男心碰碎的声音，因为他手中的红线彻底断裂，被风一吹就散了。
　　林长风碍了一声有些惋惜，再次低头，下面情况已经瞬息万变。
　　情窦初开的沐恒被伤透了心，当即恼羞成怒把花往地上一摔，上前就要揪着黎言归的衣领，结果一簇飓风掀后数步，成千上万的桃花瓣聚成一堵粉色的墙竖在面前。
　　后面传来黎言归嫌恶的声音：“别碰我。”
　　这句话彻底点燃沐恒的暴脾气，他当即就和黎言归打了起来。
　　林长风也是没想到好好的告白没有完成，倒成了斗殴现场，一斗就是一天一夜，沐恒完全没有讨到任何便宜，甚至还挂了不少彩。
　　他气急败坏的指着被花瓣包裹的黎言归放下狠话：“别以为老子稀罕你！没有你老子一样能找到对象！”
　　说完，他似乎是觉得还不够解气，走到一半了还停下来又恶狠狠补充一句：“还绝对比你厉害！”
　　至此，林长风从不怀疑黎言归是自闭儿童，他和现在的黎言归本人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脾气。
　　听完这件事，玄宿沉默几秒说道：“这算沐恒的黑历史吧？”
　　“嗯？”林长风说道，“算吧？”
　　“我觉得算。”
　　“你要干什么？”
　　不用玄宿回答，玄镜已经说道：“拿来威胁他。”
　　林长风：“……”
　　真的是够了，这明明就不是重点！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白天有点忙。
　　这章交代起来耗了点时间，明天绝对写到众望所归的地方！


第88章 
　　在凤芜的房子一呆就是三天，期间黎言归每天除了吃就是学习，往返于房间、书房和客厅三点一线。
　　除了第一天接到过林长风的电话问他在哪里外，事后没有打来任何一个电话，甚至挂断电话之前还不忘叮嘱他好好休息，让他不要操心咖啡店生意。
　　黎言归无语的挂断电话，心想他操心什么，又不是他的店。
　　太久没有去学校，如果不是还要写论文，黎言归都快忘了自己是个没有毕业的大学生，虽然他成绩很好，但是经常逃课毕业恐怕还是有些困难。
　　所以第一天黎言归就把这件事和凤芜提了下，希望自己在作为食物的情况下，能够偶尔去去学校，免得毕不了业。
　　对此凤芜没有意义，只是问了句：“你很想去学校？”
　　“不想。”黎言归回答的毫不犹豫，“只是因为必须去而已。”
　　凤芜只是点点头，说既然如此，就让他在家里好好呆着，他去处理这件事。
　　于是第二天黎言归就收到辅导员的消息，让他在家好好准备论文和答辩，不用到学校。
　　论文对黎言归来说很简单，他其实并不着急，只是在凤芜家里呆着也没有别的事做。
　　三天以来，凤芜早出晚归，每天早上黎言归醒来时，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
　　今天也不例外。
　　打了个呵欠，黎言归翻身起床，这几天晚上他零零碎碎做着梦，有时候醒过来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
　　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发，搞得像一头鸡窝似地，黎言归到浴室洗了把脸，在凤芜的衣帽间翻找半天都找不到一件戴帽子的衣服，他随意套了件衬衫，搜了搜这里和咖啡店的距离，约了辆车后迅速下楼。
　　司机早早等在外面，接到黎言归也没有多话，只是眼神一直忍不住从后视镜中瞧。
　　深知自己非常吸引染上浊气的妖，黎言归上车之后就认真的关注外面，在司机第三次投来窥探的视线后，黎言归终于忍不住撩起眼皮，准确无误捕捉到司机视线。
　　偷窥被发现，司机迅速收回视线，连姿势都忍不住坐正不少。
　　黎言归盯着后视镜中司机目不斜视的半张脸，面无表情说道：“能不能好好开车？看什么看？我脸上有人民币吗？”
　　司机理亏，闷声回答：“……没有。”
　　黎言归这才收回视线。
　　兴许是黎言归外表和本人性格相差太大，导致司机被呛了一句后车子彪的飞快，没用多久就到达目的地。
　　黎言归下车，把门关的震天响，头也不回进了街市。
　　来来往往许多人，大多是周围的学生，黎言归自然而然受到不小关注。
　　没有帽子遮挡让他非常不爽的皱着眉头，形形色色的人投来各种不同视线让黎言归加快脚步来到咖啡馆外面，进到结界当中后，一路行来的提心吊胆和被人注视的感觉瞬间消失。
　　黎言归松了口气的同时抬头，发现咖啡店还没开门，他下意识看了眼时间，果然还没有到十点。
　　正好，他也不想多说废话。
　　院子里的神树在白天没有绽开桃花，安安静静伫立，除了硕大树根上盘桓着的无数红线之外没有任何点缀，除了有旺盛的生命力，看起来就是一棵平平无奇的大树。
　　黎言归犹记得第一次看见凤芜的时候，他甚至学着凤芜的样子贴上树干，然后打开了幻世结界。
　　换了心脏之后，他还可以吗？
　　想到这里，黎言归深吸口气，靠近树干之后，缓缓将掌心贴上。
　　…
　　在幻世接受劳改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宁霜日复一日的抗着一根比她腰身还粗的木头在前面走，身后跟了个胖乎乎的男人，气喘吁吁的扛着两根竹木，走一下喘三下。
　　“不过就是两根竹子你都扛不动。”宁霜停下脚步，转身时抗在身上的木头紧跟着在空中画了个圈，“你是猪吗？”
　　李燕从裤兜里掏出一条手帕，颤巍巍的去擦额头上的汗，中气十足的说道：“我不是猪，我是当康，别拿猪来侮辱我！”
　　宁霜皱眉：“当康不就是猪？”
　　李燕：“……”
　　算了，他不计较，累了。
　　“走快点。”宁霜转回头往前走，“再这么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李燕无语看天：“天亮还没有半天呢，哪儿那么快天黑……”
　　宁霜走在前面，头也没回，很轻的叹了口气：“你是来这里劳改不是工作的，赶紧清完身上浊气回去吧。”
　　“那我倒是想。”李燕哼哧哼哧的往前走，语气突然变得悲伤，“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蹦个迪居然就莫名其妙的染了浊气。”
　　宁霜惊讶：“猪也喜欢蹦迪？”
　　李燕：“……”
　　都说了他是当康，是当康，不是猪！
　　心累的跟在宁霜身后，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李燕正好趁短暂空挡再次擦擦额头上的汗，瞧见前面的人还是一动不动，他问道：“停着干嘛？我等会儿还要去农田跑圈呢。”
　　李燕艰难的从宁霜肩膀处探出一颗脑袋，只见一个男人穿着一件白色衬衣站在路口，衣服似乎有些大，穿在身上略微松垮，配上他的脸活像个才从温柔乡出来的纨绔公子。
　　如果忽略掉他脸上隐隐的不开心就更像了。
　　很明显这不是幻世的人，李燕看看宁霜，又看看前面的人，头上顶着艳阳实在是有些坚持不下去。
　　他正准备开口，前面那个人开口了：“我找你有点事。”
　　宁霜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黎言归，但是她也不意外：“那你得等我一会儿，我需要先把木头搬回去。”
　　扫了眼宁霜身后的人，黎言归让开路：“行。”
　　路本来就狭窄，黎言归往路中间一站，根本没的过。
　　宁霜扛着木头往前走，李燕跟在身后，路过黎言归身边时忍不住瞥他一眼。
　　一路上被看多了，黎言归的不爽呈直线上升：“看什么？”
　　李燕说实话：“……你好看。”
　　黎言归冷笑：“好看你就一直看？转回去。”
　　“哦。”李燕委屈的转回头，他就只是看了一眼，那么凶干什么。
　　靠着路边树干，黎言归玩着手机等了宁霜十来分钟，就在他耐心快要告罄时，宁霜终于姗姗来迟。
　　她边走边拍着身上碎屑，走近之后上下打量了番黎言归：“你样子变了。”
　　黎言归嗯了声，不置可否：“我们不是朋友，不需要叙旧，我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行啊。”宁霜取下脑后松垮的发圈，又扎了一遍，“你问。”
　　黎言归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来的这里，来之前他想过了，像宁霜这样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少不得提出要求没想到这么容易，他倒是愣了几秒。
　　“不问？”宁霜扎好头发，扭了扭脖子，“不问的话我走了，还有工作。”
　　黎言归看她一眼：“你变了不少。”
　　“忘记你刚才说的话了吗？我们不是朋友，所以你不会了解我。”宁霜语气平淡，“我并没有变，我只是接受事实。”
　　“撒谎。”黎言归毫不留情揭穿她，“只是暂时性地接受事实而已，不好好在这里服役，就永远没有出去的机会。”
　　被人看破内心宁霜没有任何狼狈，她轻舒一口气：“你来的正好，我顺便给你道个歉好了，我没想过把宁雪宜从瓶子里放出去会伤害到你，抱歉。”
　　最近发生太多事，导致黎言归都快忘记宁雪宜是宁霜放跑的，他双手环胸，目不转睛看着宁霜的眼睛，扯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又在撒谎，你是没想过她会伤害我没错，但是她出来绝对不会放过我，有什么区别？”
　　被揭穿两次，宁霜依然面不改色：“所以你现在来这里就是找我算账的？”
　　“没这个必要。”黎言归说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费尽心思想从人变成半妖，就是为了宁叶？”不等宁霜回答，他已经再度开口，“你是喜欢他没错，但是我看不到你有多么爱他。”
　　宁霜沉默几秒说道：“我以为你更想问我拿到宁权于的蛇胆之后要怎么从人变成半妖，结果你是来问我有多爱宁叶。”
　　黎言归没说话，他确实来这里就为了这一个目的。
　　说实在的，有些时候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人能为了另一个人做到极致，电视剧里面那些惊心动魄的情劫总是用无数轮回来证明两人只见的坎坷，宁霜和宁叶之间的本质就是人妖殊途，可是她为了能一直陪宁叶，不惜牺牲别的妖姓名做各种实验，就是为了变成半妖，不再做人。
　　身份置换了下，黎言归发现自己无法做到这么对凤芜。
　　他是喜欢凤芜的没错，只是喜欢不代表要把他归为生活中的全部，他们是两个个体，不是一方用尽全力奔赴而始终到达不了的终点。
　　宁霜不知道黎言归在想什么，她想了一会儿问道：“黎言归，你喜欢凤芜吗？”
　　静静看着她，黎言归什么也没说，宁霜笑道：“你当然是喜欢的，只是你很理智，但是我做不到你这样。我喜欢他，那么我就算伤害身边所有人我也要呆在他身边，不折手段不计后果。他纵容我这么放肆是因为他能搞定我弄出的烂摊子，却不会给我任何呆在他身边的机会，于是我只有拼尽全力让自己变成他那样，让他接受我。”
　　“我失败了，我这一辈子都会呆在幻世，可是我从来不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宁霜看着黎言归，“你是理智的没错，你的喜欢理智吗？”
　　…
　　推开院子大门，黎言归脱下鞋子，沿着屋子慢悠悠往里走，一道身影由远及近闯进他视线。
　　凤芜站在一棵小树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焉哒哒的叶子，它们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精神起来。
　　他这才转头看向黎言归，朝他招招手：“过来。”
　　黎言归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凤芜，更没想到他居然不问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他原地站了十来秒后才挪动脚步，慢吞吞来到凤芜身边。
　　感受到身边的人靠近，凤芜反手握住黎言归的手，目光始终注视在小树上没有挪开，他说道：“这是扶桑树。”
　　黎言归哦了一声：“种它干什么？”
　　“之前你的心脏就种在这里。”凤芜指了指这道新坑，“桃花树存在太久，这里没有树不习惯，随便种棵扶桑树。”
　　也就他说得出口随便种扶桑树这种话了。
　　黎言归无语片刻，想起自己做过的梦，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当时……也不算对，应该是前世的我陨灭的时候，找林长风挖出心脏真的很勇敢了。”
　　“是啊。”凤芜垂眸看他，“如果不是林长风用红线缠在你的本体上，恐怕你这颗分离出来的心早已经枯萎，不用等到你转世已经灰飞烟灭。”
　　黎言归掀起眼皮看他：“这么说我运气还挺好。”
　　“不。”凤芜说道，“你太大胆了。”
　　拽着自己手的力道在逐渐收紧，黎言归看了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说道：“前世的我想见你，不想直接陨灭，为自己找轮回的机会不可以吗？”
　　凤芜神情不是很好看：“不可以，就算你作为山神陨灭，只要它们供奉你，你仍然可以再次重生，挖心脏十之八九会导致你没有重生。”
　　“可是我成功了。”黎言归眉头紧皱，“我现在不止活着，甚至还拥有以前的记忆。”
　　凤芜紧紧握住黎言归的手，像是要把黎言归刻入骨髓般深深凝视着他：“你太不理智了。”
　　不理智？
　　一个小时前才有一个女人说他过于理智。
　　“你拥有以前的心脏，拥有以前的记忆，可是你依然不是以前的你。”凤芜说完，不再看黎言归，牵着他回到房间。
　　看着凤芜倒水的背影，黎言归舌尖在上颚轻顶，沉沉吐出一口郁气后，他快步上前，夺过凤芜手中杯子，趁他处在惊讶中没有任何反抗，直接将人推在沙发上。
　　“你以为我以前是什么样的？”黎言归揪着凤芜衣领，因为力道太大，扣子直接崩掉两颗。
　　回过神来的凤芜稍微撑起上半身靠在沙发上，双手掌住黎言归的腰，眸光渐深：“至少不会像这样。”
　　黎言归一愣，低头看了下两人自然而然形成的姿势。
　　他就像一个流氓似地，跨坐在凤芜腰身上，因为低头靠得太近，两人的气息仿佛都要粘在一起，而凤芜的手也放在他腰间。
　　本来充满示威的动作，在不经意间变得暧昧。
　　察觉到这个姿势和凤芜有些危险的表情后，黎言归刚才的不理智变得更加不理智了，他冷笑一声：“以前没有见过，你怎么知道我不会这样？”
　　凤芜眉梢微挑，掌在他腰间的手缓缓游走，在黎言归耳尖逐渐红起来的同时，他突然轻声问道：“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去剪头发吗？”
　　触及到盲区，黎言归揪住他衣领的动作下意识松开，他眉头微皱：“为什么？”
　　话音落下，凤芜很轻的笑了一声，在黎言归根本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握住他的腰，黎言归只感觉眼前天旋地转，下一秒他就已经躺在沙发上，双腿自然而然挂在他身上。
　　凤芜指尖穿插在他发间：“为了上床方便。”
　　一股火辣滚烫直冲脸颊，黎言归瞬间失语，平常挂在嘴边怼人的话在这个时候怎么都说不出口。
　　凤芜低头，薄唇如蝴蝶般贴上，轻柔缓慢的厮磨。
　　好不容易从缺氧的暧昧中找回理智，黎言归趁着换气的空挡骂道：“你妈的，你……”
　　话还没说完，他一声急促喘息，咬着牙什么都再也说不出口。
　　凤芜垂眸看着他，眼波潋滟：“继续骂。”
　　黎言归死死瞪着他，说什么都不再开口。
　　…
　　第二天一早，黎言归是被电话吵醒的。
　　电话那头林长风像一只尖叫鸡似地叫嚷：“黎言归！昨天你是不是回来了！你还擅自打开幻世结界！你知不知道昨天有好几只妖逃逸！我们仨差点累死！你赔我快乐安宁的一天！”
　　黎言归皱着眉头把手机拿远，电话里林长风还在尖叫：“你说话！别以为你不出声我就不知道你在！你解释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床幔严严实实遮上外面的光，黎言归根本分不清这会儿时间多久，他只知道昨天因为凤芜折腾太久，那会儿天都黑了，他才勉强洗了个澡躺到床上，最后还因为嘴贱说他体力好，又被迫来了一回。
　　现在醒过来的同时所有感知一并苏醒，黎言归浑身腰酸背痛，累的连手指都不想动一根。
　　他就这么躺在床上，阖着双眼，嘶哑着嗓音有气无力的回道：“打扰人睡觉是要下地狱的你不知道吗？”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骂骂咧咧的声音，十秒之后，电话自动挂断。
　　没了吵人的声音，黎言归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他精神已经好不少，床幔不知何时打开大半，暖洋洋的日光把他脖颈上的红痕印照的略微透明。
　　黎言归抬头挡住阳光，习惯了强光之后撑着身体坐起来，他龇牙咧嘴嘶了一声，抿唇看向一旁空荡荡的床后，咬着牙翻身下床，捡起地上散落在各处的衣服一一穿上。
　　凤芜推开门进来时，黎言归正光裸着四散暧昧吻痕的上身，看见他进来，黎言归面无表情的提上裤子，唰的一下拉上拉链，扣扣子，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眼看黎言归要把那件皱巴巴的衣服套在身上，凤芜走过去，握住衣领给他扒下来：“脏，穿这个。”
　　凤芜指尖划过黎言归身上肌肤，昨天种种细节仿佛在面前做慢放，黎言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忍着强烈臊意，红着耳朵从凤芜手中夺过口袋，抽出里面的衣服迅速套上，不给凤芜任何耍流氓的机会。
　　见他穿衣服时候有些恶狠狠的模样，凤芜眉梢微扬，视线不着痕迹往下撇过，突然捏住黎言归下颚，让他侧过脑袋：“脖子上痕迹有些重。”
　　黎言归摇着脑袋甩开凤芜的手：“你那叫亲吗？要不是上面没伤口，我都差点以为你在吸我血。”
　　凤芜从善如流的回答：“嗯，我的错。”
　　黎言归呵呵一声。
　　凤芜顺手撩开头发，露出修长脖颈：“现在让你亲回来。”
　　想起昨天成千上遍的亲吻和背后的含义，黎言归感觉脸都在发烫，迅速升温。
　　他强撑着不泄露任何亲密才会中产生的战栗，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推开凤芜，咬牙说道：“不亲，滚。”
　　凤芜忍不住翘起唇角：“好。”
　　黎言归：“……”
　　他又不是在打情骂俏，他是说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少了几百字明天补。
　　以及剪头发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方便……没那么多深沉理由hhhh


第89章 
　　阔别几天回到咖啡店，黎言归一回去就受到十几只小妖们的热烈欢迎，一个个叫嚷着身上毛没人梳已经打结，躺在黎言归身就开始翻肚皮撒娇。
　　黎言归绷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给他们梳毛，完了看都快起灰尘的店，他拿出手机登上许久没用的微博，照着小貔貅拍了好几张照片后往平台上一发，顿时吸引无数人评论。
　　估摸着这一波效应大概会引来几个客人，黎言归又找到抹布，仔仔细细把桌子擦干净，敞开大门，准备迎接客人。
　　从头到尾，凤芜就坐在沙发上一直没动，手中拿了本书，垂着头在看。
　　收拾完，黎言归到吧台擦手，泡上两杯咖啡。
　　冒着雾气的咖啡放到面前桌子上，凤芜终于抬头，看向站在一旁，正低头吹咖啡从而让它降温的黎言归：“忙完了？”
　　“是啊。”黎言归喝了口咖啡，皮笑肉不笑的，“忙完了还得伺候你。”
　　凤芜眉梢微挑，摘下一朵桃花夹在书中当作临时书签，他合上书 ：“我今天要去公司，你和我一起吗？”
　　“不用了。”黎言归放下杯子，靠在桌边说道，“我不就是一盘菜，去哪儿都会被盯上，既然如此，我就老实呆在这里吧。”
　　听见这话，凤芜表情有些玩味。
　　被这么看着，黎言归很不习惯，他眉头轻蹙：“不要这么看我。”
　　凤芜站起来，揉揉黎言归的头：“整天关在咖啡店会憋坏的，没事就出去走走，当然，你也可以去学校上课。”
　　顶着一头有些乱掉的发型，黎言归有些疑惑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能一个人到处走？”
　　“嗯。”凤芜把书递给黎言归，“这本书挺不错，去学校无聊可以带去看看。”
　　抱住书，黎言归还没从‘我他妈真能一个人到处走不怕被惦记上？’回过神来，凤芜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他愣了几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管他是为什么可以一个人出门，那这些天在凤芜家里又在幻世发生的事算什么？
　　吃干抹净之前的预热吗？！
　　想到这两天在幻世厮混的场景，黎言归咬了咬牙，却怎么也压不住逐渐升温的耳朵。
　　他把怀中的书拿出来，想要看看凤芜评价不错的书是什么，结果抬头就看见封皮上四个大字：恋爱法则。
　　无语片刻，黎言归白眼翻了一半，林长风鬼一样出现在他面前：“你站这里发什么呆呢？”
　　黎言归立马把书往胸前一扣：“关你什么事？滚。”
　　“……”林长风上扬的唇角下滑两度，“我就问问你，你怎么这么凶……”他满脸委屈，随后又恍然大悟的道歉，“我昨天听出你声音不对劲可是立马就挂了电话，没有打扰你和凤老板之间的亲密时光，要是真有打扰我——”
　　“闭嘴。”黎言归暴躁的打断他，“一大清早叽叽喳喳，吵死人了。”
　　“我……”林长风一句话全都堵在黎言归头也不回上楼的背影中，他无语道，“莫名其妙的发什么脾气。”
　　林长风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自己唯一得罪黎言归的地方就是昨天那通电话。
　　说实在的，他好歹混迹现世多年，看多了电视剧在某些方面就算没做过也听过，经验十足。昨天听见黎言归嗓音，他立马联想到事态的发展，三下五除二挂断电话。
　　要真有得罪黎言归的地方，那可能也就这件事了。
　　刚好想通前后逻辑，林长风就瞧见黎言归已经换上一件白色连帽衫，帽子松垮垮扣在脑袋上，右肩背着他去学校才会带的黑色书包，双手懒懒插在衣兜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林长风赶忙追上去：“你这是要去哪儿？”
　　站在阳光中，黎言归回头，帽子遮住他一半眼睑：“学校。”
　　林长风立马说道：“那我和你一起。”
　　他说着就要关门，黎言归转过身：“凤芜说我可以一个人出门，你不要跟着我。”
　　“啊？老板说的？”
　　“你一脸怀疑是什么意思？”
　　“……”林长风委屈巴巴的，“我又没说你骗我，就是有点疑惑，你去吧，放学就回家，有事打我电话，我一定随叫随到。”
　　黎言归啧了声：“啰嗦。”
　　有段时间没有独自一个人出门，黎言归刚开始还有些担心会招惹染上浊气的妖，但是很快他发现自己实在是想的有点多。
　　别说妖了，他就连浊气的气息都没有闻到。
　　从咖啡店到街口短短剧烈，黎言归已经放松不少，他到地铁站坐地铁去学校，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一路上他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受人瞩目。
　　甚至还有偷偷拍他照片的女生，被黎言归发现后一个非常不友善的眼神看过去，对方立马放下手机，不敢再拍。
　　出地铁后，黎言归把脑袋上的帽子又往上拉了拉，一路往学校里走。
　　岔路口迎面撞上正埋头玩手机的钟想，黎言归喊了他一声：“钟想。”
　　听到有人喊自己，钟想抬头，又很快低下：“我幻听了？”
　　黎言归又喊了一遍：“钟想。”
　　声音隐隐有些不耐。
　　这一次钟想确定自己确实没有幻听，他环视四周，发现周围并没有几个同学，唯一一个和自己很近的人就在自己身边，声音也是从身边传来的，是熟悉的黎言归的声音。
　　钟想看向身边的人，眨了眨眼，望着面前有些陌生又好看的男孩，瞪大一双眼死死打量他。
　　在黎言归已经开始不耐烦的表情中，钟想终于找到熟悉感，指着他大叫：“我靠黎言归，你这段时间不来学校，就是跑去整容了是不是？！”
　　黎言归有些后悔喊住钟想了，他扫了眼周围投来的视线，忍着脾气闭了闭眼：“我有必要整容？”
　　当然是没有必要啊，但是钟想仍旧想不通：“那你怎么解释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被迫看过一段时间自己老去的样子，黎言归皱着眉头问他：“我和以前很不同？”
　　钟想纠结道：“倒也不是不同，就是让我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反正你是变了。”不等黎言归问，他已经悲伤道，“反正比以前更好看了”
　　黎言归：“……”
　　神经病，黎言归懒得理他，嗤了声就往前走。
　　钟想赶紧把游戏关掉，小跑跟上他：“你不是给辅导员请假了？怎么又回来上课？反正大四没什么课程，你在家呆着也挺好的。”
　　“出来望风。”黎言归实话实说。
　　钟想哦了声，也没多问，进教室的时候他叮嘱：“我给你说，这两周教这堂课的教授跟吃了炸药似地，每天心情都很不好，他心情不好就会把气撒到我们身上，待会儿上课时候你就和我一起坐在最后一排角落，保证他看不到我们不会找我们麻烦。”
　　黎言归不置可否，钟想的室友提前占好位置，看见黎言归一个个都跟钟想一样想问黎言归是不是跑去整容了，并且还想咨询是哪家医院整的这么好，全被钟想摁住手，恶狠狠的瞪回去。
　　上课铃响，钟想打了个呵欠，黎言归刚把书掏出来就闻见熟悉的浊气气息。
　　只是和之前有很大不同的是，他闻到这个气息并没有感觉到窒息，只是让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而已。
　　黎言归转着笔，看向走上讲台的教授。
　　教授头发花白，胡子拉碴，身上衣服也有一些褶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顶着一头倒霉的蘑菇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精气神，随时要两眼一翻棺材一盖的样子。
　　黎言归下意识坐直身体，转笔的动作越发快速起来。
　　教室在教授来的时候变安静，钟想脑袋微偏，眼睛盯着黎言归的手，小声说道：“你转笔挺厉害啊，不停下来就算了，都出残影了。”
　　黎言归斜眼看他：“佩服我就直说。”
　　钟想说道：“确实挺佩服的，手速这么快，不愧单身这么多年。”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现在还是单身？”转笔的动作停下来，黎言归语气奇怪中又带着那么一丝脱单的骄傲，“我有对象。”
　　轰——
　　黎言归感觉一道晴天霹雳打在他头顶上，轰隆作响。
　　要不是还在上课，钟想非得摇晃黎言归的胳膊问他对象是谁，是谁能撼动他这棵除了赚钱什么都不感兴趣的铁树。
　　扔下一记炸弹后，黎言归低头给凤芜发微信。
　　黎言归：【我现在闻到浊气的气息不会觉得难受。】
　　黎言归：【是因为换上我以前的心脏了吗？】
　　消息发出去，黎言归就没指望过凤芜能很快回消息，结果对面消息回的特别快。
　　凤芜：【嗯。】
　　虽然也就一个字。
　　黎言归抻着下颚，眼睑低垂，看着手机上的微信界面思考着发点什么消息，聊天框上对方的名字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很快，凤芜第二条消息发过来。
　　凤芜：【有被妖盯上吗？】
　　黎言归：【没有。】
　　凤芜：【嗯？】
　　黎言归：【倒是我们教授好像被一只妖缠住，看起来就快死了一样。】
　　凤芜：【你可以尝试着找找那只妖。】
　　黎言归：【打不过就召唤你？】
　　凤芜：【嗯，随叫随到。】
　　看着随叫随到四个字，黎言归不由得出神片刻，他不清楚凤芜这么放心他甚至还让他去找那只妖的原因，更让他在意的是凤芜的这句话。
　　有一种，他随时都会在他身边守护着自己的誓言感觉。
　　“你怎么耳朵红了？和女朋友聊天？”钟想突然出声，打断黎言归思绪。
　　他说着就要探头来瞧手机，黎言归把手机倒扣，凉飕飕朝他撇去一眼，冷冷道：“我们俩调情，你看什么看？”
　　钟想：“……”
　　调情就调情，那么凶干什么。


第90章 
　　上完课，黎言归收拾东西跟上教授，他倒要看看是什么妖在作怪。
　　哪成想走出教室没几步，他被钟想挡住去路：“一起去吃午饭？”
　　最近被凤芜养叼了嘴，黎言归没什么兴趣吃食堂：“不吃。”
　　“黎言归，你变了。”钟想振振有词的控诉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面对钟想一副控诉渣男的表情，黎言归的脸一下就黑了：“我不想吃饭还有错？”
　　“不，你没错，错的是我。”钟想戏精附体，仿佛根本看不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兀自摸了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谁让我这么关心你呢？你吃不好我关心，你不来上学我关心，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
　　黎言归嘴角抽搐：“是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不等钟想说出更加离谱的话，黎言归直接快刀斩乱麻，嗤笑一声后，提高音量问道：“难道你暗恋我？”
　　万万没想到事情往没有预测过的方向发展，钟想表情一下僵住：“不是……”
　　不给钟想说话的机会，黎言归迅速打断他，并且在人来人往的教室门口高声宣布：“我现在有对象，你不要暗恋我，我不喜欢你。”
　　“……”钟想脸上表情就像死了一样，僵硬着一张连表情都不会做的脸想要解释，“黎言归，你……”
　　黎言归再次打断他：“我很守男德。”
　　绕过钟想，黎言归头也不回的离开。
　　浊气还在附近萦绕徘徊，那只作死的妖应该就在附近。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看，身上有清气的黎言归就算是呆在原地不动也会吸引妖来，他可以很确定自己身上有比之前更加浓烈的清气环绕，只是现在没有一个妖凑上前来，实在是令他有些费解。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黎言归根本没有分出心思去想钟想，他循着浊气的气息一路来到学校人工湖边。
　　只见一朵绽开的荷花周围隐隐萦绕浊气，因为它的发散，导致周边荷叶和莲花都有些萎靡不振的模样，教授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定，随即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从树丛后的阴影处跑出来，一蹦一跳缩进那朵荷花中。
　　周围来往人群并不多，但是没有任何人看见，只有黎言归。
　　眼看教授拿出手机，时不时拍拍面前的荷花池塘，黎言归在间隔三米远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给凤芜发消息。
　　黎言归：【好像是一只荷花精。】
　　凤芜：【打得过吗？】
　　开什么玩笑？
　　翘着二郎腿，黎言归冷笑一声，摁住语音键凑到嘴边不屑道：“她那样的小屁孩，我一次能打十个。”
　　语音发过去十来秒，凤芜的电话即刻打进来。
　　为了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急迫，黎言归等了好几声才接通。
　　这点小心机并不足与让凤芜计较，他在电话中说道：“忘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黎言归说话的同时瞥了眼教授，他依然在拍照，仿佛面前这一池荷花特别吸引人似地。
　　“你们学校池塘里住着两条鲤鱼妖，是一对夫妻。”
　　黎言归有些惊讶，视线往池塘里面撇去除了看见绿色荷叶，什么都看不见，他问道：“所以呢？”
　　“他们夫妻俩没什么重要任务，主要就是守护当年瑶池里面那一朵九幽菡萏而已。”凤芜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果我猜的没错，你说的荷花精，应该就是那朵九幽菡萏。”
　　“……”黎言归纠结几秒，不可置信的低声问道，“你说我看见的那个小屁孩其实是个小老太婆？！”
　　凤芜被小老太婆四个字震了两秒后，他勾起唇角笑道：“这么形容也没错。”
　　刚才豪情万丈说自己一次打十个的话黎言归恨不得立马咽回去，他吐出口郁气，听见电话那头凤芜说道：“打不过就召唤我。”
　　“老板放心，我打不过就会跑，绝对不逞强。”黎言归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
　　陪着教授在池塘前干坐一个多小时，黎言归饿的肚子咕咕直叫，手机都快被他玩没电了都不见教授有任何动作。
　　黎言归心想他要是再不动，自己就去附近小商店扫个充电宝再过来继续耗，刚想完，教授突然起身，收了手机慢悠悠往教职工楼的方向走。
　　坚持下去的曙光终于来到，黎言归在原地等了三分钟，之前跳进荷花里面的小女孩又从荷花里面蹦出来，手上拎着一个刚摘下来的新鲜莲蓬，边缀在教授身后，边低头剥莲子吃。
　　被浊气污染的莲子吃起来有一股非常特别的苦味，莲生脸上表情都变了，还是在苦兮兮的吃莲子，把心酸又难受的眼泪眨回去，她头都没有抬起来就撞进一堵肉墙。
　　随后她的辫子被人拎住，扯着她往后退，头皮和头发之间拔河一样的拉扯让莲生尖叫：“不要碰淑女的头发！”
　　“淑女？”黎言归干脆利落拔下发圈，如瀑长发瞬间落下，茂密的落在她身后和额前，把她脸上表情挡了个严严实实，配上若隐若现的白皙脸庞和粉嫩嘴唇，活像个来索命的小女鬼。
　　黎言归冷哼一声：“淑女是不会伤害无辜人类的，你顶多算个俗女。”
　　“你说说看什么是俗女！”莲生气的把面前头发一把薅到脑后，因为生气嗓音都显得格外尖利。
　　黎言归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平静道：“不告诉你。”
　　莲生：“……！！！”
　　她要气死了！
　　一把夺过黎言归手中的发圈，莲生三下五除二给自己把头发重新绑好，想起之前流行的荷花表情包，她也学着让自己心平气荷，不要生气。
　　但是黎言归显然不会放过她：“你是乖乖跟我走还是我把你腿打断然后带回幻世劳改？”
　　莲生：“……”
　　是可忍熟不可忍！
　　“我说你谁啊，凭什么管我！”莲生双手叉腰，仰着脑袋气势汹汹的瞪着黎言归。
　　对视几秒，她觉得气势不够，又迅速占到一旁椅子上，单手叉腰，另只握着莲蓬的手直指黎言归：“别以为你搬出幻世我就怕了！告诉你，就算是凤芜来了，我也丝毫不怕他！”
　　“哦，是吗？”黎言归掏了掏耳朵，有些痞里痞气的样子，“你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
　　莲生下巴一翘：“当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当年唯一一株幸存下来的九幽菡萏，不过是不小心染上浊气，找个人类散一散就行了，去什么幻世？简直就是小题大做，浪费时间。”
　　黎言归点头：“你说得对。”
　　莲生见黎言归很上道的样子，便收了嚣张跋扈的模样从椅子上跳下来：“行了，我得赶紧跟上去，晚了最近散的浊气就白打工了。”
　　说着莲生就要往前跑，黎言归眼疾手快拎住莲生后衣领，好不费吹灰之力把人拎回来。
　　莲生气急败坏道：“干什么干什么！放开你的手！再不放我报警告你骚扰小女孩！”
　　“来现世没学会尊重生命，报警倒是学的挺快。”黎言归嘲讽道“你有本事叫啊，看你叫破喉咙有没有人来救你。”
　　莲生：“……”
　　周围来往的人根本就看不见她，甚至听不见她说话，唯一会觉得奇怪的就是黎言归的姿势，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他拎着一团空气，甚至脸色还很臭，显得十分奇怪。
　　黎言归不喜欢这样的眼神，不顾莲生的挣扎，轻轻松松拎着她闪到树后，身影藏在阴影中。
　　闻着她身上不算特别浓厚的浊气，黎言归正要说话，莲蓬陡然袭来，直直碰上他嘴唇，磕上牙齿，顿时一股无法言语的苦涩味道在嘴唇间飘荡。
　　黎言归一时没反应过来，趁人不备偷袭的莲生倒是早就有所准备，像是一条滑溜的鱼，仗着自己身板小，迅速从黎言归手中溜走，一路往教授离开的方向追赶。
　　看似跑的不快，实则几步之后就已经拉开很大距离，黎言归把莲蓬往地上一扔，勉强擦擦嘴追上去。
　　眼看莲生跑上楼，黎言归跟着过去，只是上完楼梯后除了一排盆栽之外，没有她任何身影。
　　站在原地，黎言归一言不发的擦擦嘴，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一种非常不真实的梦幻感。
　　手机突兀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
　　凤芜像是早就预料到黎言归不会那么顺利一样，他说道：“人跑了？”
　　嗯了声，黎言归轻轻喘着气，看了眼两边紧闭的房门，他走到外面阳台：“身板小，跑的倒是挺快。”
　　“她是为了散浊气，所以不会跑太远，绝对就在附近。”
　　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隐隐喇叭声，黎言归问道：“你在开车？”
　　凤芜说道：“来接你。”
　　黎言归哦了一声：“那我速战速决。”
　　“嗯，我去趟超市就过来。”
　　黎言归疑惑：“你去超市干什么？”
　　凤芜言简意赅：“买套。”
　　“……”黎言归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昨天那盒用完了。”
　　黎言归感觉自己脸一下就跟着升温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趁着自己骂人前赶紧挂断电话。
　　谁知道就在他咬牙切齿的时候，他面前盆栽突然出现一双眼睛和一张嘴，那双眼气汹汹的瞪着他，嘴巴非常激动的骂骂咧咧：“为什么要在单身菡萏面前谈情说爱？！你们还有没有心？！追捕人就好好的、认认真真的追，没事抽空秀什么恩爱！没事吧没事吧，为什么要做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有事。”黎言归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皱眉反问，“你的废话怎么比电视台广告还多？”
　　作者有话要说：
　　去了趟朋友店里，回来有些晚。


第91章 
　　其实就算这朵九幽菡萏不说话，黎言归也能准确找到她在哪儿，浊气就是最好的定位器。
　　莲生还没意识到自己藏匿的身形已经暴露，她非常激动又大声的控诉：“真是讨厌情侣，为什么世界上要有情侣？就应该灭绝！”
　　“不要做梦。”黎言归轻嗤一声，“给你十秒钟时间变回来乖乖跟我走，时间到我就把你摔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暴露行踪的莲生一愣，把眼睛嘴巴缩回去，致力当一个没有被发现的盆栽。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黎言归扭扭手腕，眼中寒光骤显，“再啰嗦我就不客气了。”
　　盆栽一动不动，装死到底。
　　黎言归眉梢微挑，正要动手，眼角余光瞥见身后走来一人，他伸在半空的手被握住，凤芜来到他身边：“先等等。”
　　温暖贴近，黎言归脑子和嘴一个反应：“你怎么来这么快？你不是去买……”最后一个字硬生生被他憋回去，差点咬到舌头，他艰难调转话头，开头声音都有些变调，“不是，我没有召唤你，你来这么快干什么？”
　　凤芜情话张口就来：“想你了。”
　　“……哦，这样。”黎言归耳朵瞬间红透，他还是有点不习惯凤芜的直白，掩饰性的挠挠后脑勺，故作镇定的转回刚才话题，“为什么要等等？”
　　凤芜没说话，反而是拿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拆开包装塞进黎言归嘴里：“等会儿带你去吃午饭，先吃口糖垫垫。”
　　嘴里咬着糖，黎言归口齿不清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吃午饭？”
　　“猜的。”凤芜戳戳黎言归包裹住糖凸出来的脸，言简意赅的解释，“等那两条鲤鱼妖。”
　　老是站在教职工阳台上也不是个事儿，黎言归当机立断拎起莲生变幻的盆栽，不顾她气急败坏的骂声和凤芜往楼下走。
　　走到一半，凤芜眉头一皱，窜起的凤凰火瞬间点燃昏暗楼道，他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嗓音低沉且冰冷：“吵死了。”
　　三个字成功让莲生闭上嘴，悬挂在身旁的凤凰火却没有消失。
　　黎言归隐隐感觉到手上盆栽在瑟瑟发抖，他拎起来借着凤凰火瞧了眼，叶子果然都在微微颤抖。
　　可以说凤凰火是真的很吓妖了。
　　除了楼梯，凤凰火熄灭，黎言归正打算带凤芜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突然一声大吼在不远处响起：“站住！”
　　听见声音，黎言归顿住脚步，用舌头顶着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口腔。
　　迎面走来的男女在微凉天气戴着帽子，足以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以及黑色口罩，身上穿着非常明显的情侣衣，除了看不清长什么样，身上衣服品味至少没得说。
　　两人还没靠近，黎言归已经可以猜出这两人就是凤芜口中的鲤鱼妖，只是还不等他动作，拎在手中的盆栽砰的一声变回人样。
　　黎言归本能拽紧手中东西，莲生顿时感觉脖颈一紧，差点被勒的翻白眼，她一手扯着脖领衣服一手往前伸，痛苦道：“快来救我！”
　　不知道是不是黎言归错觉，他居然觉得自己在这两个人遮的爹妈都不认识的情况下，仿佛清楚看见了他们大惊失色。
　　男人和女人一同失声道：“放手！”
　　黎言归眼角余光瞥见凤芜双手环胸，他唇角上翘到一个十分嘲讽的弧度：“我要是不呢？”
　　两人像是才看到凤芜的样子，身体很明显的僵了一下，男人犹犹豫豫的开口：“她还是个孩子。”
　　黎言归冷笑一声，拽的更紧了。
　　“对不起。”女人一把握住男人手臂，“凤老板，我们这就带她回去教育。”
　　看见两人动作，黎言归很怀疑刚才女人腿软，完全靠男人手臂支撑着才站稳。
　　凤芜威慑力这么大的吗？
　　黎言归看向凤芜，他下颚轻抬：“既然犯了错，那么就要受惩罚。”
　　女人警惕的看了眼四周，没发现什么人后，她迅速取下墨镜和口罩，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带着焦急，忙不迭说道：“凤老板，是我们夫妻俩太忙没看管好小莲才让她动了歪念头，还企图找人类散浊气，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计较，幻世任务太重，她承受不来。”
　　“是啊凤老板，你看这样行不行。”男人也跟着拉下口罩和墨镜，急切道，“如果真的非要到幻世做苦力，那我替小莲做，她在幻世呆着就行了。”
　　阳光从茂密树丛中偷偷溜进来，正好照亮他们这边，当黎言归看清他们的脸后，一股无法言说的难以置信和无语凝噎让他一口咬碎棒棒糖。
　　嘎嘣一声脆响，引来全部人注视，凤芜摸摸他的脸，确认没咬碎牙齿后问道：“怎么了？”
　　短暂停顿的几秒钟，黎言归静静等待牙齿咬糖的猛劲儿过去，他舌尖在牙床轻扫，把黏在一起的糖聚集到一边，嘎吱嘎吱嚼几下后，深深吸了口气说道：“没怎么，就是想问问他们一件事。”
　　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凤芜对黎言归的不同，更何况修行多年的鲤鱼妖，男人凑上前一步：“您问，什么事？”
　　“你们这些妖兽，都很流行入驻娱乐圈吗？”黎言归终于把糖咽进肚子，他闭了闭眼睛，始终有点不敢相信。
　　毕竟眼前的这对男女可是娱乐圈出了名的模范夫妻，结婚十年，活跃在大荧屏，年纪轻轻拿过不少奖，前段时间黎言归无聊，还随便找了部高评分的悬疑电影看，就是眼前这个女人演的。
　　偶尔上微博黎言归还能看到他们的热搜，视频里面接受采访或者领奖时候永远端庄大气、举止得体。
　　而现在的李明野和李晓晓就像是脱掉了面具一样，见有人认识自己，甚至还提出疑问，李晓晓一撩长发，眨了个媚眼：“妖都长得特别好看，我们当然不能浪费这副长相，去娱乐圈拍电影能让无数人看见我们，还能赚钱，多好啊。”
　　“我老婆说的没错。”李明野一拍大腿，“以前的娱乐圈太不景气，还是现在的好，片酬高，我在渝市现在可是有十几套房呢！”
　　“十几套房……”黎言归捂住有些梗塞的心脏往凤芜身边靠了靠。
　　凤芜圈主黎言归肩膀，让受伤的他依靠自己：“我比他们有钱，我的都是你的。”
　　接受完现实的黎言归揉揉鼻子，不再纠结有钱没钱，把莲生往前一拎：“她怎么回事？”
　　“哦这个我来解释。”李明野一脸心痛的想把莲生抱回去，被黎言归眼疾手快拎麻袋似地拎回去，他收回手，讪讪道，“恐怕是小莲想进娱乐圈拍电影，我们俩不想让她去，她欲望太强了的原因吧。”
　　黎言归垂眸看向莲生，正好对上她仰着脑袋瞪过来的视线，他回敬一个让她老实点的眼神，晃了晃手中的小人：“那就让她去拍啊。”
　　不过是电影而已，有什么不能拍的，把人给憋的都硬生生染上浊气了。
　　李明野一脸你不懂的样子：“我们能赚钱，当然不能让小莲去抛头露面，她可是九幽菡萏，觊觎她的妖和人那么多，万一她出事了怎么办？再说了，她长得这么可爱，我一点都不想让她被那么多人喊女儿！”
　　黎言归：“……”
　　“他们喊我女儿证明喜欢我，请不要保护过度。”莲生大声反驳，“你看看你们阻止我的结果，我现在既染上了浊气还要被抓去劳改，这就是你们想要看到的吗？！”
　　“我们当然不想！”李晓晓赶忙说道，但是态度依然坚决，“不过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是绝对不会同意让你抛头露面的。”
　　莲生气的头上都长出了一朵小菡萏，她尖叫道：“我气死了！”
　　黎言归：“……”
　　嗯，他看出来了，头上都气的开花了。
　　李明野又是心疼又狠下心来不安慰：“气死了也不行。”
　　无能狂怒的最终结果还是失败告罄，莲生垂头丧气的闭上嘴，整个人都没了从黎言归手中挣脱的劲儿，连带着头上的菡萏和整个人都一起焉哒哒的，仿佛快要枯萎了一样。
　　此地不宜久留，黎言归不想和他们过多废话。
　　这里来往的人不多，但是他们长相实在太出众，稍一不注意就容易引起围观，更何况面前还站着两个名气响当到几乎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黎言归当机立断：“先回去再说。”
　　兴许是梦想被打击的太狠，回去的路上，莲生摇身一变，成了一朵毫无生气又焉不拉几的菡萏躺在他腿上，把沉默和装死进行到底。
　　如果不是她身上隐隐萦绕的浊气，黎言归真以为她凉了。
　　凤芜开着车，目光凉凉撇过莲生没说话，黎言归正在给林长风发消息，躺在腿上的菡萏突然蹦了两下。
　　“你抽什么筋？”黎言归挪开手机，眉头微皱的看着她，“再蹦跶给我滚。”
　　莲生立马把花瓣合拢，成了朵花苞，声音从里传出来，瓮声瓮气道：“我刚才就想说了，你身上有清气，我完全可以不用去幻世，你让我感觉很舒服，等我散完浊气，我身上的气息也会让你觉得很舒服的。”
　　话音落下，正好是红灯。
　　凤芜慢悠悠踩下刹车说道：“不行。”
　　“什么不行？”花苞在黎言归腿上弯出了个S形表示疑惑。
　　凤芜说道：“能让他舒服的人只有我。”
　　不谙世事的莲生充满好奇：“嗯？”
　　只有黎言归，咬着后槽牙闭上眼，企图催眠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
　　真是去他妈的舒服。
　　作者有话要说：
　　单位临时抽调人员到社区帮忙，很不巧我昨天就是其中一个…
　　忙到半夜回家昨天根本没时间请假，我明天尽量把昨天漏掉的补上。QAQ


第92章 
　　不长的距离，黎言归却觉得像是走了一个世纪。
　　到底是见惯大风大浪，黎言归淡定的等车子停好，他抓住菡萏花茎拎在手中，下车时候轻轻关上车门，但是疾步回咖啡店的步伐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缀在身后，凤芜看着黎言归的背影勾了勾唇。
　　李明野偕同爱妻李晓晓来到凤芜身边，心痛的瞧了眼黎言归手中的莲生，搓搓手对凤芜谄媚道：“凤老板，你看我刚才的提议……”
　　凤芜朝前走去的同时说道：“可以。”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是小莲毕竟还是个孩子，所以我……”李明野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凤芜回答的异常干脆，他说一半的话硬生生卡住，激动的抓住李晓晓挽在臂弯的手，不可置信道，“真的？”
　　没有得到前面人的回答，李明野低头和李晓晓对视一眼，心想十有八九是稳了。
　　故事咖啡店在妖兽中是非常响当当的存在，只是并不会有妖主动来这里，因为咖啡店院子里那棵神树上就有幻世的结界。
　　幻世是那些异兽们的家园，同时也是染上浊气的妖想要散去的监狱，对活在现实异常滋润的妖兽们来说，不是脑子有坑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染上浊气，然后被灰溜溜抓进去改造的。
　　毕竟在现世找份工作也是真的很不容易。
　　今天的咖啡店依然门可罗雀，街道上人来人往，各个门店七七八八坐不少顾客，只有故事冷清的院子里面落叶被风一吹，都有一种凄凉感觉。
　　黎言归先一步回到咖啡店，早已经收到消息的林长风已经提前和苏离月白素等在咖啡馆，瞧见他大步流星走进来，手中握着的荷花随意甩在桌上。
　　莲生哎哟一声，迅速化形，就这么躺在桌子上怀疑人生，悲伤的看着天花板说道：“我的腰差点断了。”
　　“小小菡萏，哪儿来的腰。”白素走上前去，垂眸盯着她，“而且你不小了，年龄比人家还要大呢。”
　　一看到白素，莲生不好的记忆就涌了上来。
　　当初她心血来潮到咖啡店，那时门口还没那棵树呢，是一个大大的池塘，她超级累就跳进去原地化形，做一朵岁月静好的九幽菡萏。
　　只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在池塘卧的好好的等凤芜，居然有一条拇指大小的黑蛇从池塘底下顺着她的花茎缠住她爬上来，黑色宝石一般的蛇头在阳光下泛着森寒凌冽的光，嘴就那么一张，近在咫尺的獠牙和蛇信子吓得她即刻开花，尖叫声划开池塘涟漪。
　　陡然看见白素放大的脸，莲生连尖叫都吼不出来，直挺挺躺在桌上，做一朵已经失去灵魂的九幽菡萏。
　　见她这样，白素轻笑一声，挠挠莲生下巴，在她紧闭的眉眼中，又摸摸她的脸，最后才收手。
　　“行了，你别逗她了。”林长风把白素拉开，“没见人脸都吓透明了吗？”
　　白素耸肩，不甚在意道：“这么怕我，她怎么不怕浊气？”
　　林长风笑道：“谁知道呢。”
　　没和他们仨插科打诨，黎言归到吧台后给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完后又倒了一杯，捧在手中企图用冰凉来降低脸上和耳朵的燥热，让自己冷静冷静。
　　整个过程没花多长时间，黎言归冷静下来的同时，凤芜正好回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黎言归就这么盯着他，一口气把冰水喝了个大半。
　　凤芜笑了笑，走到沙发上坐下。
　　李明野两人和林长风他们很明显是旧时，摘下口罩和墨镜他们仨压根儿不惊讶。
　　李明野还惦记着下车时候凤芜说的可以，他也不废话，赶紧问道：“凤老板，什么时候开始执行？我最近没通告，随时都可以进去接受劳改。”
　　“不急。”凤芜抬手示意他坐，“我话还没说完。”
　　这就是还有得聊得意思了。
　　李明野和李晓晓对视一眼，两人看了眼另一张桌子上躺尸得莲生，犹豫半晌还是坐下，李明野迫不及待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简单。”
　　李明野：“嗯？”
　　凤芜轻笑一声：“我要几枚你们身上得鳞片。”
　　明明是在笑的人，可是李晓晓却觉得莫名寒凉，尤其是当他听见凤芜要求后，更是觉得背脊生凉：“为什么……要我们的鳞片？”
　　凤芜说道：“你们不用知道为什么。”
　　李明野：“……”
　　要让他们拔鳞片，最后还不告诉他们为什么，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看穿他们脸上愤愤又不敢张扬的表情，凤芜靠着沙发背，双腿优雅交叠：“觉得我过分？”
　　“……”心思被发现，夫妻俩很有默契的把头摇成拨浪鼓。
　　其实他们拔鳞片没什么问题，身为锦鲤，他们身上有人人羡慕的好运，以及挡灾的本事。拔鳞片相当于把好运分给别人，于别人而言，如果不是天大的恩情，绝对不会走到这一步。
　　更何况凤芜要的还不是一枚，而是他们夫妻俩身上的几枚，这数字模糊不清，代表的数量就不笼统。
　　要的多了，他们岂不是成了秃鱼？
　　为了莲生，拔鳞片他们也忍了，李明野心不甘情不愿的问道：“要几枚啊凤老板？”
　　凤芜像是没有思考过一般，随口说道：“七八枚吧。”
　　李明野肉痛的点点头，心想还好，错开拔就不会太过显眼。
　　一场很亏本的交易在莲生躺尸中完成，她感受着屋中萦绕的清气，被李晓晓轻松抱回怀中离开时，还有些不情愿的趴在她肩头挣扎两下，小声说道：“我可不可以留在这里？”
　　她目光灼灼看着黎言归，似乎已经忘了这里还有一条让她毛骨悚然的黑蛇白素。
　　她忘了，李晓晓没忘，她摸摸莲生额头：“宝贝，没有发烧把脑子烧坏，所以还是先跟我们回家吧，明天去幻世报道。”
　　“……”莲生恋恋不舍的看了眼黎言归，都要走出院子了，她还是心有不甘，扯着嗓子大声道，“我之前在车上的提议你考虑一下，我是九幽菡萏，绝对会让你感觉到很舒服的，你相信我！”
　　看着莲生三人身影消失，黎言归面无表情的把剩下半杯冰水和完，握着杯子的手指节都在泛红。
　　他一言不发的看向凤芜，瞪着凤芜让他不准开口在林长风他们面前说出惊世骇俗的话。
　　凤芜像是没看到，但是也没说话，他起身来到黎言归面前抽走他面前水杯：“喝完了？”
　　“我还想再喝一杯。”黎言归又把杯子拿回去倒了杯水。
　　看着黎言归因为喝水而抬起的下颚，没有来得及咽下的水顺着唇角滑落，沿着脖颈一路滑到衣领中。
　　喉结在喝水的节奏里上下滚动，凤芜眼神晦暗不明，拇指擦掉黎言归唇边水渍，黎言归像是触电一般，迅速握住凤芜的手，视线扫过大厅发现不知何时，那三人早已经悄无声息溜掉了，只留下他们两人在这里。
　　瞧见黎言归再次泛红的耳朵，凤芜轻笑道：“你太敏感了。”
　　靠，说好的高冷闷骚自恋呢？
　　随时随地都能撩拨人的凤芜怕不是真的被恋爱法则那本书点透了吧？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也都敢做。
　　黎言归皱着眉松开他手，被凤芜找到机会捏住下颚拉到面前，湿热的吻瞬间席卷他呼吸和嘴唇上未干的水渍，更甚至因为过于急切和缠绵的亲吻，他来不及吞咽的唾液溢出唇角，转瞬被凤芜吞吃入腹，咬着他唇缓缓厮磨。
　　从淡粉色的唇到鲜红，经过了几乎要窒息的五分钟。
　　终于吃上午饭已经是三点之后，凤芜带黎言归去的是一家私房菜馆，口味偏清淡，黎言归不是很喜欢，不过因为厨艺不错最终还是接受。
　　吃饭的地方就在咖啡店附近，吃完之后黎言归心血来潮要回趟家，正好他手中有钥匙，于是凤芜又带他回去。
　　黎言归回到这个家一般就是做个简单的清洁，太久没有住人，屋子里面有一股陈旧灰尘的味道，怎么都散不去。
　　拿着抹布擦桌子，黎言归突然说道：“可能我真的没有心吧，我爸妈去世的时候，我并没有多么伤心。”
　　靠在墙边，凤芜安静的看着黎言归。
　　现在时间接近五点，天色逐渐因为入凉暗的更早，屋子里没有开灯，夕阳照不进餐桌这里，略显昏暗的场景将黎言归遮挡在阴影之中。
　　黎言归把桌子擦好，抬头看着凤芜，又转了个话题：“你为什么要他们的鳞片？”不等凤芜开口，他已经说道，“为了我，对吧？”
　　这句话带着疑惑，却几乎是肯定句，凤芜看着他，两厢对视的安静中，他突然笑了一声，问道：“现在闻到浊气还会感受到窒息吗？”
　　“不会。”问的简直就是废话，如果会的话，黎言归还能和那朵九幽菡萏嘻嘻哈哈那么久？
　　“那张招聘单让你在适当时间进入原本就是你的世界，刚开始接触浊气，你不会有任何感觉，浊气会很快侵蚀你作为人类脆弱的心脏和身体，如果不及时换下心脏，你可能真的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
　　凤芜走到黎言归面前，在他呆愣中握住他的手，轻轻把他抵在一旁墙壁上，低沉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危险：“当初做下这个决定的你真的太大胆了。”
　　黎言归仰着下颚看他：“事实证明我成功了。”
　　“是的，你成功了。”凤芜几乎贴上黎言归的唇，“也再次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写不出下一章了，因为今天也出了门呜呜呜呜


第93章 
　　细细密密的吻落到脸上，纠缠不休。
　　黎言归从凤芜突然的掠夺中强行抽离：“我还有问题，我引起……唔……”
　　没有说完的话被凤芜咬着唇咽下去，黎言归脸色绯红被挤在墙壁和凤芜胸膛之间，满脑子疑问都因为突如其来的限制级偃旗息鼓。
　　黎言归想不通两人很正常的聊天，怎么就开始这样那样，他喘息着咬牙：“家里没有套，别弄。”
　　凤芜捏住他下颚，如墨般的双眸深深凝视着他：“嗯，不弄。”
　　结果下一秒，无法言说的置信让黎言归瞪大了眼：“你妈的，你……”
　　薄唇被凤芜咬住，再次封口。
　　疯狂又混乱的场景一遍遍在客厅上演，黑暗中黎言归坐在凤芜身上，凤芜双手搂住他的腰，像是要把他掐断一般，脑袋埋在他颈窝。
　　月光趁乱溜进来，洋洋洒洒披在两人身上，黎言归掌心贴着凤芜脑袋，沉沉的吁了口气。
　　“洗澡吗？”低沉沙哑的嗓音从颈窝传出，半天没有得到回答，凤芜惩罚性的在锁骨上轻了口，从鼻腔中哼出一声，“嗯？说话。”
　　黎言归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无力的垂下手，软绵绵往凤芜怀中靠，两人坚硬的胸膛有着同样滚烫的温度，逐渐平缓下来的剧烈心跳响应着彼此。
　　凤芜也没有催促，就这么安静的过了几分钟。
　　“凤芜。”
　　“想洗澡了？”
　　“……不是。”
　　“嗯？”
　　黎言归庆幸自己没有开灯，他咬牙切齿的小声说道：“出去。”
　　凤芜低低笑出声。
　　…
　　整理完已经是十二点过，黎言归今晚不打算回去，和凤芜就在这边将就过一晚上。
　　房间里面的被子太久没有人睡，躺下去会有一股淡淡陈旧味道，黎言归还能忍，就是怕矜贵的凤凰不行。
　　谁知道凤芜适应的比他都快，躺床上抱着他很快睡着，黎言归还想友好的进行一下夜晚深刻的言语交流，转眼就听见轻缓呼吸，给他气的当场翻了个白眼。
　　身体太累，黎言归也很快睡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恍惚听见轰鸣雷声，睁开惺忪睡眼的同时，闪电划过天空，一晃而过的光照亮黑暗房间。
　　黎言归一下就没了睡意，他看了眼仍在睡觉的凤芜，有些口干舌燥的下床去客厅倒水，一走出去就仿佛回到了晚上那会儿的荒唐。
　　匆忙倒了杯水，黎言归捧着杯子来到阳台，他站在那里喝水，闷了很久的雷终于炸裂，轰隆巨响吵醒不少人，他至少看见对面亮了五六盏灯。
　　雷声一阵接着一阵，暴雨紧跟着下来，黎言归鬼使神差的抬头，冷不防看见空中有个熟悉的漩涡，那颗巨大双眼就在天空上方目不转睛盯着他。
　　黎言归吓一跳，杯子落地上，碎片砸了满地。
　　有力的胳膊从身后把自己圈进怀中，黎言归靠着凤芜，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吓死我了，那到底是什么？”
　　带着寒芒冷毅的双眸看向那只眼睛，凤芜说道：“这是你第三次见到他。”
　　黎言归问道：“他就是你说我引起注意的那个？”
　　短暂的沉默后，凤芜脸色有些臭的皱眉反问：“你怎么猜到的？”
　　他还想保有一点悬念，等着黎言归继续问下去，然后他再说。
　　黎言归无语：“就这样猜到的。”
　　讲真，他要是再猜不到，这颗脑子干脆不要了，上什么渝大。
　　不过就算是引起这个不知名生物的注意，黎言归也不是特别怂，主要原因就是他身后这个男人表现在实在太过从容，导致黎言归想小小的害怕一下都找不到这方面的感觉。
　　听见身后不轻不重刚好落尽耳朵中的一声低哼，黎言归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打了个呵欠说道：“回去睡觉吧，站在这里怪冷的。”
　　漩涡中的那只眼已经消失不见，黎言归也没有站在阳台前吹冷风的习惯，他突然犯困，连玻璃碎片都不想收拾，握住凤芜的手离开客厅回到房间，一觉睡到天亮。
　　早上醒来，黎言归看着窗外高高挂起的太阳，差点怀疑昨天晚上那场倾盆大雨是自己的错觉。
　　浑身酸痛的结果就是赖在床上不想起来，好在凤芜还是比较有良心，叫来五星级酒店早餐送上门，黎言归被他不情不愿拉起床，好一会儿才坐到餐桌前，直到饥肠辘辘的肚子吞下早餐，他才觉得活了过来，好像身上酸痛都少许多。
　　“今天还去学校吗？”凤芜递来一杯热牛奶。
　　接过来喝了几口，黎言归才说道：“不去了。”说完，又补充了句，“之后都不去了。”
　　其实一般大学的大四根本没有什么课，这一年就是实习，但是渝大比较奇葩，它就算是在毕业季也有不少课，让临近毕业的学生们比前三年学习还要累。
　　好在之前凤芜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给黎言归请过假，他现在不去学校也没事，反正他也不是特别爱去。
　　再加上最近外貌有所转变，老是被人追着问去哪里整过容，他害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动手。
　　凤芜眉梢微扬，饶有兴致道：“不去学校，准备干什么？”
　　论文对于黎言归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凤芜知道，早在他家的时候黎言归已经完成的七七八八。
　　嘴里叼着块面包，黎言归想了想说道：“本来是打算考个研，后来想了下反正签了卖身契干脆搞搞咖啡店生意吧，没事也去幻世转转。”
　　凤芜取走黎言归嘴里要掉不掉的面包，撕下来一小块喂他：“去幻世干什么？”
　　毫无心理障碍的享受凤芜伺候的黎言归咬着面包啧了声：“我还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他们闹着要网吧，我当时是去帮助他们向时代进步。”
　　“哦？”凤芜挑眉，“准备在幻世当一个村支书还是村书记？”
　　黎言归撑着下颚，抬眼看向凤芜：“不，我要继续当山神。”
　　也许是心脏回归，以前千篇一律的记忆时不时会涌入脑海，偶尔会有点惊喜的画面，让黎言归回味。
　　他并不会觉得当初的自己是别人，他能真切感觉到，那就是他自己没错，只是比起当初不爱说话的他，这一世他脾气更加外露而已。
　　黎言归把它归咎于以前憋的太久。
　　凤芜低低笑出声：“好。”
　　吃过早饭，凤芜把黎言归送到街市，黎言归解着安全带：“你不回去？”
　　低低的嗯了一声，凤芜摸摸黎言归的脸说道：“得去公司打工赚钱。”
　　“赚那么多钱花的完吗你？”黎言归无语的推开车门下车，叮嘱凤芜路上开车小心。
　　摇下车窗，凤芜勾唇轻笑：“不多赚点钱，怎么让幻世向时代进步？”
　　留下这句话他发动引擎离开，黎言归站在原地吃了点尾气后无语的抽抽嘴角往街市里走。
　　咖啡店十点左右开门，林长风打着呵欠在扫院子里的落叶。
　　神树常年不掉叶子，这些树叶都是路边被风吹进来的，入秋了，数量一点都不少。
　　林长风大可以用术法解决，只是他有时候还是很享受这种疲惫的感觉，于是一个人拿着扫帚塞着耳机，嘴里跟着唱，听音乐的同时扭一扭。
　　从黎言归的角度看过去，他就像是一个神经病。
　　歌曲高潮结束，林长风用劈叉的尾音结束这一首跟唱，转身看见黎言归站在对面，没有任何惊讶和尴尬：“回来了？”
　　“嗯，回来了。”黎言归双手插兜，表情一言难尽，“你继续跳，我上去补个觉。”
　　“等一下。”林长风拦住他，从怀里掏出个木质小盒子塞给他，“李明野一早就把鳞片送来了，喏，回去睡吧。”
　　盒子造型古朴，带着淡淡檀木香气，上面还刻有两只栩栩如生的锦鲤。
　　黎言归打开盒子时，隐隐约约有淡红色光晕从里流转出来，还没有完全揭开就被他合上，他把盒子扔回林长风怀中：“不要给我，你自己拿给凤芜吧。”
　　林长风根本没想到黎言归会把盒子扔回来，他手忙脚乱的接住：“给老板干什么？这本来就是老板给你要来的东西。”
　　已经抬脚准备离开的黎言归又把腿放了回来，他拧着眉头：“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什么用意，你拿着就好。”林长风不由分说地又把盒子塞回黎言归怀中。
　　抱着盒子，黎言归默不作声看着林长风。
　　被这么盯着，林长风感觉后背都有些发凉，他不自在地后退一步：“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黎言归双眸微眯：“你知道。”
　　林长风：“啊？”
　　“说吧，他给我要来这个干什么？”黎言归摇了摇手中木盒，不给林长风任何插科打诨地机会，“不要给我玩失忆那套。”
　　林长风先是一愣，然后他一跺脚，娇羞道：“胡说什么呢？我当然没失忆，只是很多事记不起来而已，所以我自然是不知道凤芜事什么用意。”
　　“把舌头给我捋直了好好说话。”黎言归嫌恶地皱眉，“别学白素说话，不吃你这一套。”
　　林长风：“……”
　　真是难糊弄。
　　作者有话要说：
　　迟了几分钟，我来了！


第94章 
　　当初陨灭在即，黎言归做下挖出心脏这个决定是告知林长风，并且亲手挖出来让他种在院子里。
　　如果不是了解他，黎言归是不会做出这种决定的。
　　所以当林长风正气凛然说道：“我真的很多事记不起来，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别编了。”黎言归懒得和他废话，他白他一眼，“错漏百出，真以为我们都不知道你在装？再说了，装不记事有什么意思？”
　　林长风人都麻了，挣扎道：“我没有……”
　　“你有。”黎言归冷冷打断他，“我们只是懒得揭穿你而已。”
　　林长风：“……”
　　“所以说吧，他给我这个干什么？”黎言归把木盒抛上抛下接着玩，盯着林长风双眼，“和那只眼睛有关系？”
　　林长风嘴角微抽：“你不是吧？这怎么联想到的？”
　　看来自己是猜对了，黎言归面无表情道：“随便猜的。”
　　“以前也没觉得你多聪明啊，怎么转了个世智商变高了。”林长风一时不知道是该悲伤还是高兴，“早知道让你投胎去别人家了。”
　　不管过去多久林长风都永远记得那天，黎言归陨灭在即，偏偏找上门来，让他动手挖心。此举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吓得林长风差点牵错红线，毁掉一世姻缘。
　　好不容易平静下去，他当然是问为什么。
　　黎言归是特殊的，就算化为山神，也是凝聚妖兽们平时来散浊气时候的虔诚叩拜，因此并不需要任何修行。他成神太容易，需要承受的也就特别多，当清气不再能抵抗没完没了的浊气时，就是他陨灭在即的时候。
　　既然黎言归都为了继续活下去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决定，那么作为旁观黎言归和凤芜总是错过的月老，林长风做了点小动作。
　　为了让他更加顺利转世，他差点把屋子里的红线搬空，全部缠在他本体神树上。
　　只是山神的陨灭和转世需要时间的沉淀，林长风等了那么多年，以为黎言归终究是逃不过灰飞烟灭的下场，没想到他居然成功了。
　　嗯，还成了一个能送人上天也能入土的人类。
　　黎言归稳稳接住坠落的木盒握在掌心，眉眼危险：“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刚才的语言。”
　　“……”说大实话还要被威胁，林长风梗着脖子问道，“你到底还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了？”
　　“你不是说不知道？”黎言归时刻记住林长风失忆的马甲，“怎么现在又知道了？”
　　反应过来的林长风低低骂了句脏话：“我信了你的邪。”
　　居然炸他！
　　关键是还被他三言两语炸出来了！
　　林长风气的呼吸都粗重了：“简直过分！”
　　“不告诉我你才过分。”黎言归瞥他一眼，绕到桌子边坐下，“你可以边扫地边讲给我听。”
　　林长风呵呵一声：“我是不是还要帮你泡一杯咖啡啊？”
　　黎言归双腿交叠，恶劣一笑：“你要是想，我也不介意，正好我现在有点困。”
　　“你妈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林长风直接撂挑子不扫了，泄愤似地把扫把往地上一摔，大步流星走到黎言归对面，拿一旁放着的玻璃水瓶倒了点清水进壶里，“喝茶，喝茶也提神。”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黎言归也不怕林长风突然来一个不能说。
　　水很快烧好，林长风用镊子捻了白茶泡，过滤之后倒入精致茶杯中。
　　也不知道是不是杯子的原因，滚烫茶水到里面之后竟然迅速降温到适口，黎言归不是很爱喝茶，恰好口渴，也就喝的特别快。
　　林长风慢悠悠的给他又添上一杯，正打算怎么开头说起呢，眼角余光瞥见喝水的人扬起下颚，修长脖颈和锁骨处若隐若现有几道诡异红痕。
　　几乎是瞬间林长风就明白过来，他像是抓到黎言归的把柄一样，暧昧又奸笑道：“言归啊，都说小别胜新婚，你和凤芜相隔上千年的相遇，还真是干柴烈火啊。”他啧啧两声，目光在那处地方流连几秒，“太激烈了。”
　　了字落下，黎言归口中的茶没忍住喷了林长风满脸。
　　黎言归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他抽了张纸，仿佛感受不到迅速升温的耳朵一样，掩饰性的扯了扯衣领后正色道：“进入正题，不要关注你一个单身人士不该关注的东西。”
　　满布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林长风凭感觉找到纸巾，一连抽了七八张盖到脸上，从纸张中传出的声音瓮瓮的，却足够彰显他此刻多么咬牙切齿：“你太过分了！”
　　黎言归问道：“你第一天认识我？”
　　林长风：“……”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短小点。


第95章 
　　就是因为不是第一天认识黎言归，所以林长风才会特别怀疑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以前那位小山神。
　　如果不是红线感应到他的转世，林长风真的会以为他已经灰飞烟灭。
　　抹干净脸上水渍，林长风又倒了点清水让它们像面膜一样贴在脸上，黎言归耐心等了几分钟，林长风依旧保持仰脸闭眼做面膜姿势。
　　又过去三分钟，黎言归耐心彻底告罄，他烦躁的去踹林长风椅子，天空突然爆出一道惊天动地的雷声。
　　轰隆——
　　林长风跟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蹦起来，没什么重量的椅子被黎言归踹飞到一旁撞上护栏，翻滚几圈停下。
　　“卧槽，好大的雷声！”林长风惊叹一声，瞥见自己椅子摔在远处，他回头，“你刚才想暗算我。”
　　嗯，还是肯定句。
　　黎言归双手往兜里一揣：“是你自己反应太大，不要冤枉我。”
　　不承认就算了，还睁眼说瞎话，林长风都懒得戳穿他，正要说话，他眼前突然一黑。
　　林长风微愣，不可置信的抬头往上看，只见刚才还碧空如洗的天空突然乌云笼罩，天色眨眼间黑下来，太阳被迫谢幕，藏在浓郁乌云后。
　　紧随而至的闪电划破黑云，像是有人渡劫一般狠狠往下劈。
　　轰隆——轰隆隆——
　　密密麻麻的闪电和闷雷、炸雷交织在一起，猛烈狂风席卷而来，将林长风提前扫好的落叶吹到天空，转瞬飘出两人视线范围外，只是雨怎么都没有落下来。
　　林长风目光不自觉落到天空某处。
　　就这么看了十来秒，林长风摸了摸被风吹的有些僵硬的脸回头：“我觉得我们……人呢？”
　　林长风眉头微皱，正好苏离月和白素两人因为这个极端天气从里面出来，他问道：“黎言归进去了？”
　　“刚才不是还在这里？”白素裹了裹外套，打了个呵欠。
　　她和苏离月在里面昏昏欲睡，如果不是打雷，两人也不会醒过来。
　　苏离月摇头：“我们从里面出来的，没看到他进去。”
　　林长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深吸口气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
　　“给谁？”苏离月问完又兀自接道，“老板？”
　　林长风没有点头，但是也没有否认，嘟嘟嘟声不长，可是林长风却有一种度秒如年的感觉，直到电话自动挂断，凤芜都没有接。
　　这种情况并不常有，于是林长风又打过去，电话响三声后被挂断。
　　“还没通？”苏离月皱眉看向林长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表情这么严肃？”
　　林长风没说话，辗转又给玄镜打过去，好在是一个靠谱的，电话没响几声就接通，不等林长风说话，玄镜仿佛预知到一般说道：“你要问我什么？要是涉及隐私，我可以不回答的哦。”
　　还哦，心情还真是不错呢。
　　林长风走到一边：“黎言归不见了。”
　　“哦？”玄镜饶有兴致的问道，“怎么不见的？”
　　“别给我装傻，你绝对知道。”林长风揉揉眉心，“天上那只巨大的眼睛你知道是什么吧？凤芜当初燃烧自己和它有关，黎言归那么快陨灭也十之八九和他有关系。”
　　玄镜说道：“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凤芜之间的交易。”林长风打断他，“凤凰涅槃没有那么容易，更别说还能顺利完成，我当时琢磨不透是为什么，还在想凤芜胆子大敢轻易赌，直到最近我才琢磨出来，他哪里是胆子大，他分明是有恃无恐，已经想好所有退路。”
　　玄镜并没有辩驳，而是问道：“所以呢？”
　　“当年青丘帝君陨灭在即，浊气不可避免要侵蚀青丘，那些小崽子们可没有那么好的定力，搞不好就能染上一半青丘子民。他没有能力也没有神力能做到封闭青丘，彼时你尚且没有执掌青丘，更遑论造出青丘秘境。”林长风冷哼一声，“只有凤芜才有能力让一方天地变为另一处空间，他和你们做了交换吧。”
　　“这就是你得出的结论？”玄镜笑道，“不过都是你的猜测而已，青丘秘境而已，我也能办到。”
　　和黎言归混久了，林长风学的最惟妙惟肖的就是冷笑，他讥诮道：“你办不到，你那时候和九羽打架被她揪住尾巴折了四根，神力尚不完全，你哪儿来的能力能办到？”
　　猝不及防被提起黑历史，向来好脾气的玄镜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林长风。”
　　“我还有证据呢别打岔！”林长风才不管玄镜爽不爽，他大声又快速的说道，“如果你那时候不像个斗鸡一样和九羽掰头说不定你爹还求不到凤芜头上，给青丘封上秘境之后他回到山上神力削了一大半，控制不住外泻，头发都快拖地了，紧接着他就燃烧了自己，顺利涅槃变成一颗蛋。”
　　“还说你缺失记忆呢，怎么不继续装下去了？”冷静下来的玄镜凉飕飕道。
　　反正马甲都在黎言归面前掉了，林长风也不在乎了：“我就问你一件事，那只眼睛怎么回事？”
　　“想知道？”
　　“废话！”
　　玄镜笑了笑，声音轻快：“不告诉你。”
　　撂下四个字，玄镜迅速挂断电话，留下林长风独自握着手机吹着凉风，感受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苍凉。
　　站在几米远的白素和苏离月把两人对话听的清清楚楚，面面相觑半天之后，由苏离月问道：“我有非常多的问题想知道，但是目前更想了解一件事。”
　　林长风已经转回身，他疲惫的掀了掀眼皮。
　　白素问道：“黎言归那么快陨灭是什么意思？”
　　林长风：“……”
　　他忘记了一件事。
　　当他们咖啡店乃至玄镜都在走剧情的时候，作为咖啡店多年员工，这两位居然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天天都在为了绩效奔波。
　　真是作孽。
　　…
　　黎言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突然来到云层之上。
　　在他脚下是厚重又缠绕闪电的雷云，而在他头顶上方则是不久前还见过的太阳，离的这么近，黎言归没有任何炎热的感觉。
　　只是视线从黑暗骤然变光明，黎言归还是适应了一分多钟，才勉强把眼泪憋回去。
　　揉揉眼睛，黎言归心有余悸的往下看了眼，这可比当时自己被蛊惑半夜跳楼还要刺激了，稍微动一下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虽说有了以前的记忆，但是黎言归本质上还是有些怂的，他现在到底是人类□□，空有一颗曾经的心，除了不老之外，可没有说过不会摔死。
　　想到这里，黎言归身体就有些僵硬，他站在原地不敢动，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没有任何信号。
　　有信号就怪了，这可是在云上。
　　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眨眼就到了这里？
　　眼看脚下的雷云似乎有要飘走的痕迹，黎言归生怕它溜走后踩空，小心翼翼跟着它小幅度挪动。
　　倏地，黎言归撞上一堵肉墙，他就着背靠对方的姿势仰头，看见熟悉的面孔后，他整个人都不怂了，迅速转身来到凤芜身边和他十指紧扣。
　　感受到掌心送过来的真实温度，黎言归松了口气：“老板，太高了，我害怕。”
　　说完话后，黎言归久久没等到凤芜的回答，他侧首看他，突然奇怪的眨眨眼：“你什么时候把头发剪了？”
　　凤芜终于说话了，他像是感冒了一样，嗓子沙沙的：“太长，碍事。”
　　确实很碍事，黎言归哦了一声松开他：“话说我可以在这上面随便走动吗？真害怕掉下去。”
　　“可以。”凤芜动动手指要去牵他。
　　黎言归双手迅速插兜，往前走了几步：“还真的掉不下去，稀奇。”
　　身后男人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一般，黎言归摸着衣服里面的木盒子，隐隐有发烫的感觉，他回头，不甚感兴趣道：“这上面太热了，我要下去。”
　　凤芜嗓音依旧是沙沙的：“下去？”
　　“你突然把我弄到这里，我觉得一点都不惊喜。”黎言归脸色就跟吃了屎一样臭，“我俩没什么浪漫可耍的，有这个功夫你还不如多发我一点工资，我会觉得更开心。”
　　听见这话，凤芜突然笑了，只是多少有些阴冷的感觉：“你呆在这里，我会觉得更开心。”
　　“你开心，我不开心。”黎言归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他脸色很不好看，“让我下去。”
　　凤芜脸上逐渐出现一丝阴狠：“不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换过心脏的原因，黎言归紧张归紧张，倒是不怎么害怕，就是看着面前这个人做出这种表情，他不爽和愤怒都盖过了应该有的未知害怕。
　　他拽紧了散发灼热温度的木盒，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不是凤芜，你是哪只妖？在我面前冒充他，你胆子真大，平时没有少吃熊心豹子胆吧？”
　　“熊心豹子胆？”他舔了舔唇，殷红的唇像是涂抹过一层鲜血般刺目，只是嗓音依旧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般，“我以前吃的都是人心。”
　　黎言归懂了。
　　这不止是个变成凤芜模样招摇撞骗的妖。
　　还是一个挑食到只会吃人类心脏的残忍妖兽。
　　就是嗓子跟破锣一样，难听的要死，配不上凤芜颠倒众生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争取周六不短小！
　　下一篇有点想写轻松一点谈恋爱的网游文。
　　【不皮不舒服傲娇受 x 跟着一起皮的腹黑攻】嗯…已经有一两万字了其实。


第96章 
　　脚下的雷云渐渐齐聚，逐渐凝成一个巨大漩涡，而它却像是有屏障一般在黎言归脚下湛开，中间缓慢形成一只眼睛的形状。
　　脚下雷云中有闷雷在响，像是把鼓蒙在不透风的密闭房间中敲打一般，随时都能撞破封闭走出来炸裂人耳膜。
　　黎言归倒吸一口凉气，暗暗在心中召唤凤芜，只是平时灵验的不行这会儿连凤芜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
　　难道是因为他处在的地方太高，还能断开信号不成？
　　“黎言归……”假扮凤芜的男人念了遍这个名字，突然邪笑起来，“虽然我只吃人心，但是你被凤芜用心头血浇灌过的身体中那颗心脏一定不错，之前棋差一着，现在心脏归位，再不趁着新鲜吃掉，就太可惜了。”
　　又来了。
　　这个男人老是用凤芜的脸做着奇奇怪怪的表情，真是让他不爽。
　　一次也就算了，第二次居然还顶着凤芜的脸说要吃他心脏，真的是忍不下去了！
　　黎言归怒极反笑，表情甚至称得上亲和：“你不是凤芜，果然和用这张脸就非常令人不适呢，你是没脸见人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短短几句话中的动作真是油腻的不行，这边建议换张脸。”
　　男人脸上表情僵住，目光阴森的盯着黎言归。
　　黎言归不甘示弱，瞪了回去。
　　直到此刻黎言归才有些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在第一次看见这个眼睛的时候反应那么大。
　　心脏归位之后，记忆逐渐苏醒，总有那么一两抹令他很不舒服的凝视悄然在暗处窥视，那种不舒服和现在被盯上的感觉一样。
　　“想什么呢你？”
　　林长风整理手中的红线，挂了一头到黎言归手指上：“既然来了就帮我整理一下线，别没事坐着发呆。”
　　细长的红线在指尖上绕了几圈，黎言归动了动手指，往身后椅子一躺：“有些胸闷，总觉得有人在盯我。”
　　林长风缠绕红线的动作不停，奇怪的打量他：“少年，你是思春了吗？”
　　回答林长风的是黎言归差点绷断的红线，吓得林长风脸色大变，连连求饶。
　　画面一转，没过多少日子，黎言归感觉自己本就不长的寿命好像加速了般，他为了轮回再见凤芜，让林长风挖出心脏埋在小屋中。
　　挖心那天，天空雷雨阵阵，却始终没有降下大雨。
　　闷雷在空中响了一整天。
　　“既然当初能察觉到我要挖你的心，说明你是个聪明人。”男人眼神轻蔑，目光充满挑剔的上下打量黎言归，“可我现在觉得你很蠢。”
　　被充满挑衅的话拉扯回神，黎言归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还会听见有人说他蠢，他毫不掩饰的冷笑一声：“呵。”
　　男人骂的更加起劲了：“蠢货。”
　　论骂人这方面，黎言归从来就没输过，不过他现在没有骂回去的兴趣，因为他发现这个人的词汇非常之贫瘠，说直白点甚至有些礼貌。
　　见他似乎觉得自己骂的很狠，黎言归终于大发慈悲：“我教你现代社会都是怎么骂人的。”
　　男人一愣，黎言归已经说道：“比如我要骂你，不会用蠢货这么有礼貌的词。”
　　男人：“……？”
　　黎言归微微一笑，不带任何感情道：“我会直接骂你傻逼。”
　　接触新的词汇总是会有两秒宕机，反应过来之后，男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拥有凤芜的脸因为平添阴狠，所以也有了细微转变，本有些雌雄莫辨的脸因为愤怒逐渐显出硬朗，还带着凤芜一半的模样，却又不是凤芜的模样了。
　　他眼角逐渐被浑浊黑雾覆盖，困在体内的浊气逐渐渗出体外，他机械的转动脖颈，空洞双眼像是镶嵌在脸上的深渊一般。
　　扑面而来的浊气冲的黎言归脑子有些晕眩，他闭眼后退，男人突然闪现至他面前：“抓到你……”
　　话音未落，一道宛如闪电的寒光穿过他手腕，男人伸在半空去抓黎言归的手就这么顿住，时间仿佛停止了两秒。
　　随着鲜血缓缓迸出，男人手掌无声落下，骨头和□□处切面完整，不出片刻被鲜血染红，如拧上开关的喷泉一般，轰然炸开血雾。
　　鲜血溅到黎言归身上和脸上，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宛如救世主般出现的凤芜，他就站在身边，五指握着一柄细长又冒着极冷寒气的利剑。
　　凤芜轻甩剑身，血迹如水渍般没入脚下雷云漩涡，声音如来自极寒之地：“凤栖，又来找死？”
　　被切断手掌的手腕鲜血很快止住，凤栖似乎感觉不到痛一般，嘴角挂着一抹笑，随即越来越大，快要咧到耳根处一般，他疯狂大笑：“来了啊，终于来了，我可真是等不及了。”
　　他说着，浊气爬上断开的手腕，逐渐形成一只崭新手掌的同时，他亲昵又森冷的说道：“太久不见我还以为你记不住我了呢，亲爱的哥哥。”
　　黎言归震惊的睁大双眼：“凤……”
　　身边人影突然扼住凤栖喉咙，如拽着一具尸体般直冲到百米之外！
　　凤栖没想到凤芜会先发制人，他感受着脖颈快要断裂，如此剧痛带给他的快感却是灭顶的，全身血液似乎都在叫嚣——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个关押他在异空间千万年的哥哥！
　　“……芜。”
　　最后一个字无声落下，黎言归无语的看向远处激烈打斗的两个人。
　　如果不是拥有一颗还是山神时期的心，黎言归想要怕是连他们人都看不清，更遑论现在他们之间激烈的打斗。
　　现在他就只能呆在原地不动了是吗？
　　就这么看着？
　　黎言归咬着牙啧了一声，一股帮不上忙的无力感突然充斥他全身，更令他不爽的是这个突然掳走他的人居然还是凤芜的弟弟。
　　居然还是当初以及现在都觊觎他心的人！
　　不是说凤芜是最后一只凤凰了吗？可他还有个弟弟，而且还是被凤芜关在异空间当中，是凤芜在别的地方建了一座牢笼吗？
　　思前想后，黎言归都找不到答案，前面的打斗他也插不进手，更无法干预。
　　鼻间隐隐约约的刺鼻血腥味夹杂着浊气窜进鼻腔，黎言归恼火的脱下外套，就着干净一面使劲儿擦脸上血迹，随后把衣服往旁边一扔。
　　扔完又反应过来这是在天上，乱扔垃圾不好，他又想默默的捡起来，谁知道衣服却掉进漩涡正中心后转瞬不见踪影。
　　嗯？
　　黎言归看了眼远处的两人，把手几步来到雷云漩涡旁，他看了几眼，犹豫几秒后伸出手去触摸，神奇的是就算里面雷云肆虐环绕，他抽出手来居然毫发无伤，像是找到这片天空的出口一般。
　　不过是十几秒的思考，黎言归已经做出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他握了握拳，趁他们你来我往打的难舍难分时，他带着赴死的决心往下一跃，决心堪比电视剧中心如死灰的女主跳诛仙台。
　　急速下坠的风拉扯着黎言归的四肢百骸，耳边闷雷轰响、雷云缠绕，黎言归龇牙咧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重力将他快速拉出这片厚重云层，转瞬来到乌云之下的黑暗天空。
　　黎言归艰难睁开双眼，看着脚下如同密密麻麻的星星般的灯光，憋在喉咙口的尖叫随着越来越靠近地面还是没出息的嘶吼出来。
　　“啊——”
　　由远及近的一个身影穿着一身摇滚服饰，沐恒张开双臂往天上冲，口中大喊：“真爱！我来接你了！”
　　“要死啊！”林长风一声大喊，紧随其后拽住沐恒的腿，“你不要再添乱了！”
　　“放手！让我接他！”
　　“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玷污黎言归！”
　　下方吵吵嚷嚷，声音大到黎言归睁开双眼，急速下坠使他嗓音都在风中拉扯变声：“别吵了！再不接我我就摔死了！”
　　沐恒使劲儿蹬腿：“听见了吗！不要妨碍我！”
　　说着他就要往上冲，奈何林长风实在是难缠，沐恒压根儿没有挣脱的机会，一时之间他气的连黎言归都不接了，掉转头就去抓林长风的头发骂道：“妈的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被薅秃的记忆历历在目，林长风气极：“动我头发老子跟你没完！”
　　转瞬两人扭打在一起，黎言归好不容易找到下来的出口，不是为了这么摔死的。
　　他在空中绝望的闭上眼，白素和苏离月两人已经做好接他的准备，身边一抹白影迅速冲上天，黎言归只觉得下坠速度骤停，耳边只有呼呼风声后，他睁开双眼，玄镜的脸近在咫尺。
　　保持这么个公主抱的姿势一分多钟，玄镜好像根本没有下去的打算。
　　黎言归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小鸟依人，所以可以把我放下去了吗？”
　　玄镜眉梢一挑，手臂微松，黎言归脸黑的厉害，迅速说道：“下去把我放下来。”
　　“要求还挺多。”玄镜说是这么说，还是带着黎言归缓缓落到地面。
　　直到踩在地上黎言归才有一种真实感觉，他吁出一口气，把大起大落的心脏稳回平稳状态。
　　他看向天空，黑暗云层之上，突然有两抹交缠在一起的红光炸燃。
　　玄镜手中拽着一条红线朝黎言归走去：“想帮忙吗？”
　　黎言归回头看向玄镜，视线缓缓落在他手中红线上。
　　红线在风中被吹出不规则形状，玄镜笑了声：“那就听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就算列出了大结局章纲，但是我依然写的很慢。
　　对，没错，我就是个什么都不卡就是容易卡结局的废物。QAQ


第97章 
　　说实话，黎言归确实挺想帮忙的，但是他现在最大的帮忙就是尽量不给凤芜添乱，所以他才会在两人打斗中找到出口赶紧跳下来。
　　黎言归承认自己是有赌的成分，如果不被林长风他们发现自己从天而降，等待他的就是摔成一滩肉泥，而事实是他赌对了，至少发现他不见了之后的林长风，肯定不会掉以轻心。
　　结束斗殴的林长风和沐恒两人均是鼻青脸肿的模样，不过打了一阵似乎打出了感情，彼此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朝黎言归走去。
　　白素见状，小声又恰好大家都能听见的音调问苏离月：“男人间的友谊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吗？”
　　“毕竟至死是少年，无厘头一点怎么了？”苏离月说道，“而且他俩还是为了同一个男人打架。”
　　白素双手环胸：“老板允许了吗？”
　　苏离月满不在乎道：“不重要，毕竟不是为了爱情。”
　　林长风和沐恒：“……”
　　黎言归揉揉眉心，不去搭理这几个活宝，他看向玄镜：“你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玄镜动动手指，红线在空中扭着细小身子跳舞，他眨眨眼，“把手伸出来。”
　　搞不明白玄镜要做什么，事关凤芜，黎言归没什么好犹豫的，况且玄镜也不会伤害他，于是他把手伸出去。
　　看着黎言归手腕上那根拧在一起的红线，玄镜眉梢微挑，跳舞的红线扭动身子钻到黎言归手腕上，像另外一根红线一般拧在一起圈上黎言归手腕。
　　两条一模一样的红线呈同样的形状戴在腕间，黎言归眨了眨眼，一头黑线的看向玄镜：“这就是你要做的事？”
　　玄镜点头，笑眯眯道：“是不是很简单？”
　　很简单……
　　个头啊！
　　愤怒一股脑冲上头顶，黎言归就差没直接动手了，他指着天上怒道：“说好的帮忙，结果你就是让我戴红线？”
　　因为生气，他嗓音略显粗，玄镜好整以暇看了一会儿：“挺好看的。”
　　“谢谢夸……”黎言归脱口而出的感谢及时刹车，他无语的摸上额头，舌尖在腮帮子上顶了一下，最后卸力道，“算了。”
　　总觉得现场氛围好像一点都不紧绷似地，他们到底知不知道天上和凤芜打架的是谁啊？
　　黎言归是直到现在都有些不敢相信那个顶上自己的人是凤芜弟弟，看林长风他们的样子，也不确定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道的话如此淡定，那就是非常有把握凤芜会赢。
　　不知道还这么淡定，那就是特别相信凤芜的能力。
　　想通这一点，黎言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兴。
　　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突然一抹冰凉落到脸上，黎言归眨眼的功夫，断线珍珠一般的雨水突然落下，一抹从天而降的黑影缩地成寸，瞬间来到黎言归身边。
　　凤栖如同幽灵一般闪现而至，冰凉掌心轻抚上黎言归脸庞：“看来凤芜对你很重视啊，这已经是为了你，第二次要杀死我了。”
　　“可是……”凤芜笑的很开心，“他根本就没办法杀死我，毕竟我是他亲爱的弟弟啊。”
　　快要咧到耳根的微笑弧度，是黎言归看过的笑。
　　黎言归不可置信的垂下眼眸看向落在脸颊上的这只手，分明在十分钟前被凤芜斩断，他是能重塑身体？
　　不过这不是关键，比较让黎言归无语的是，他竟然在如此剑拔弩张、随时都能被人一巴掌扇死的情况下，还能分出一点神去想凤栖顶着一半神似凤芜脸做出的表情，丑陋的像是开过嘴角的布娃娃。
　　难看得很。
　　“黎言归！”
　　身后林长风和沐恒两人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凤栖话音落下，他们才如梦初醒，如临大敌一般。
　　黎言归没有多少恐惧感觉，他正要拍开脸上的手，肩膀上一股轻柔巧劲袭来，轻松把他掳到身前。
　　欻的一声，凤凰火焰在脸庞绽开。
　　凤栖迅速后退两步，唇角弧度放小，此刻的他看起来像是邻家弟弟般纯良：“一上来就动用凤凰火，哥哥你忘了，你烧不死我吗？”
　　感受着身后跳动的心脏和坚硬胸膛，黎言归没有仰头看向凤芜，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毫不掩饰的凶狠。
　　“不过是一颗上万年没有被净化过的眼珠子，浊气浓厚的令人恶心，凤栖也是你配模仿的？”
　　什么？
　　黎言归睁大双眼，雨幕中，他看见凤栖在听见凤芜的话后，唇角慢慢下塌，想笑又不愿意令他表情扭曲，他语气森冷：“你在说什么呢哥哥？我就是凤栖啊。”
　　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在面前称自己是凤栖，还是一颗他问玄镜没找到答案的眼睛，林长风一把推开沐恒，不能忍受的指着他鼻子说道：“你可别装凤栖了，你也配？”
　　不管如何，黎言归都明确一件事。
　　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凤芜的亲弟弟，他是天上那颗看着自己眼睛幻化而成的人，他的目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就是自己的心。
　　他始终不曾放弃，杀死自己然后吃心的念头。
　　“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就是凤栖呢？”凤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抹黑暗幽火猝然跃于暴雨中，“看，我也有凤凰火呢。”
　　一向对凤芜敬重的白素觉得十分冒犯，她眼中迸出寒光：“凤凰火？鬼火吧。”
　　凤栖翻转手腕：“凤凰拥有的治愈能力，可真好用呢。”
　　白素一整个受不了要上去干架，玄镜伸手挡住：“你上去也是白给，安静待着吧。”
　　白素一个不爽就要发怒，凤栖突然一把捏碎手中火焰。
　　这像是一个讯号，深藏在身体中的浊气如打开封口般四溢，比起之前围绕在他周身的黑雾，此时明显更加令人难受和无法抗拒。
　　玄镜和沐恒眼疾手快的撑起阻挡结界，但还是晚了一步，想要抽凤栖的强大欲望让白素在最短时间内染上点点浊气，脑子都有些不清明了，看见离他最近的苏离月一脚踹过去。
　　力道之大，直接把苏离月踹到撞碎咖啡店的墙，趴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苏离月在碎屑灰尘中咳嗽几声，疼的声音都变了：“你他妈……下那么重……的脚？”
　　“摁住她！”林长风当机立断，配合沐恒迅速制服白素，把她牢牢捆在神树树干上。
　　完了沐恒又撕了一角衣服塞进白素嘴里。
　　林长风不可置信的看他一眼，沐恒解释：“太吵了。”
　　“不是。”林长风扶额，“你的衣服太脏了，塞她嘴里，等她跟这神树前散光浊气恢复清明，肯定会找你算账的。”
　　一声冷笑溢出沐恒唇角：“我堂堂鹊山山神，还怕一只小小黑蛇？”
　　林长风悠悠说道：“当初你就是这么看不起大蛇，所以他路过的地方，鹊山变成荒山。”
　　沐恒：“……”
　　“不过是一点浊气而已，看你们紧张的样子。”凤栖看着往前走了两步，逐渐变成黄色瞳孔的双眼带着浊气，令他看起来宛如恶鬼，“所以说，把那个人交给我不就行了，等我吃了他，说不定浊气自动就散了呢。”他视线落在黎言归身上，宛如享受到美味一般舔过下唇，又看向凤芜，“毕竟他的存在，不就是为了净化浊气存在吗？”
　　凤栖张开双臂，浊气在雨水和狂风中肆虐飞扬扩散：“为了净化我！”
　　明明还靠在凤芜怀中，但是黎言归还是不可避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活了二十来个年头，黎言归从来都是站在制高点俯视别人，偶然有一天撞进凤芜的世界，邪乎的是因为所谓浊气极速老化死亡被换心，由此知道自己曾经是受祭拜和崇信而自然形成的山神。
　　拥有这些记忆可以算得上活了快上千年吧，可是这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算是挖出心脏黎言归也没有过。
　　但是这种被黏糊糊又残忍的视线盯上的恶心感觉，黎言归并不陌生。
　　在当初即将陨灭之时，他感受到过。
　　可怕吗？
　　黎言归很想说不，但是身体很诚实的出卖了他，他紧紧抓住凤芜的手，冷汗滑过他额角：“凤芜，他什么意思？”
　　凤栖邪恶一笑，轻声细语的像是情人间呢喃道：“他没有告诉过你吗？你的存在，就是为了消灭我，不然他为什么要用心头血去浇灌一棵桃树呢？我亲爱的哥哥如果真的有那么博爱，就不会亲手杀死我这个弟弟了啊！”
　　倾盆暴雨在凤栖话音落下的戛然而止，只有肆虐的狂风呼啸而过，带着浓厚浊气以他为原点散到四面八方，很快消失不见。
　　被厚重雷云蒙住的天空在最后一道闪电中漏出一丝天光，紧随炸雷而至的是兜头照下的那一抹阳光。
　　它将凤栖牢牢锁在光中，像一个站在曙光中的得胜将军，唇角嘲讽又阴狠的笑容在阳光下变得更加令人悚然。
　　而黎言归和凤芜就这么站在没有阳光的暗影中，与他成为鲜明对比。
　　“你处心积虑的为了他挖心轮回，还不如乖乖把心脏捧到我面前。”凤栖食指滑过嘴唇，陶醉道，“只要吃了你，说不定他目的就成功了，我一直都想尝尝哥哥亲手为我造出的神味道如何呢。”
　　作者有话要说：
　　当我写大结局的时候，就会特别卡文，导致晚，但是没请假的话绝对会在12点前更新，可以第二天再来看。
　　隔壁那篇预售文准备挂文案啦，暂定就这个吧，喜欢可以收藏下，不喜欢不勉强哦，就随便写写轻松文，放松完把预言者完结掉！
　　↓↓↓
　　作为享誉江湖第一美人称号的苏禾从没想过自己在游戏里用美色行骗多年，居然还有翻车的一天。
　　在被当成小三、被土豪榜第二疯狂追求、被土豪老婆失心疯追杀中。
　　苏禾决定把样样都是第一的大神南寻搞到手。
　　他不止要做大神的腿部挂件，还要化身嘤嘤怪，做大神的美丽小娇妻。
　　原本‘夫妻’生活和谐，打遍游戏无敌手，谁料掉马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的雨有依萍去找他爸要钱那么大，苏禾神清气爽去见自己游戏老公，一声哥哥在看到来人时差点咬断舌头。
　　*
　　在一起之前——
　　苏禾：哥哥，哥哥，带我打本关山月哥哥会不会吃醋？他会不会生气？哎呀好可怕，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哥哥。
　　南寻打断他：说吧，你想干什么？
　　苏禾：都是夫妻了，发一条秀恩爱的喇叭不过分吧？
　　南寻：不过分。
　　于是——
　　【跨服喇叭】南寻：重金求子。
　　不皮不舒服傲娇受 x 跟着一起皮的腹黑攻
　　PS1：前期大量游戏内容，不喜勿入，人物没有原型。
　　PS2：解释一下重金求子的意思，游戏里面夫妻为了生孩子需要道具，生活玩家才能做出，得花钱。


第98章 
　　时间仿佛因为凤栖的话所静止了一般。
　　凤栖看着脸色难看的黎言归：“看你的表情，好像不相信我说的话是吗？”
　　“言归……”凤芜喊道。
　　黎言归深吸一口气，看也没看凤芜，他忍无可忍道：“相信你？我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
　　凤栖脸上表情僵住，黎言归吐出一口郁气：“你也不打听打听老子考上渝大的时候是多少分，就这种智商能轻易相信你的话？你说凤芜种下我这棵树，是为了亲手造神，我觉得你脑子多少有点问题。如果神那么容易被造出来，现在天道就不会式微，神兽们也不需要在幻世中生活。”
　　“让我大胆的来猜一下好了，你说我的存在是为了消灭你，那你肯定就是那颗眼珠子无疑了，从你身上令我厌恶的气息来看，十有八九是源头。”
　　“你说自己是凤芜的亲弟弟，但是据我所知，凤芜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只凤凰，你如果不是喝多了在这里说瞎话，那么很大可能就是在凤凰降生之际，另一颗蛋坠入浊气之眼了吧？”
　　凤栖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见他这个反应，黎言归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咬了咬牙：“凤凰从降生之际就是双生，一凤一凰，你算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做个赝品冒充别人？”
　　“你这个……”黎言归拽紧了凤芜的手，大声又充满讽刺的说道，“肮脏的眼珠子。”
　　阳光彻底从乌云后跑出，洒满整片天地，凉风将神树吹的簌簌作响，像是一个讯号般，林长风等人迅速回神。
　　沐恒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黎言归：“卧槽啊，他是怎么做到的？分析的头头是道，真的假的？”
　　“别看我，我不是特别清楚。”林长风揉揉眉心。
　　他身为月老，最是看不得有情人思念对方而见不到，所以才会帮忙，让他们在百年之后于桃花树旁，来月下结神。
　　就算初次见面意外频出，那也是非常浪漫了。
　　但是林长风对于凤芜的身份确实知之甚少。
　　想到这里，他看向玄镜，后者觉得事到如今也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见凤芜没有阻止的意思，玄镜便说道：“凤凰降生之际浊气还不肆虐，负责照顾凤凰的女官受浊气蛊惑，将凰扔进深渊当中喂了这颗眼珠。”
　　“凤凰拥有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的特性，吞噬凰的浊气无法彻底消除，于是凤芜选择将其封印。”
　　将身后的话都听在耳中，黎言归说道：“赝品终究是赝品，是要被砸碎扔进垃圾桶的。”
　　“呵呵……”凤栖捂住唇，笑声还是肆无忌惮的溢出来，瞬间变成哈哈大笑，“说我在骗人？是赝品？”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手指擦着眼角泪珠，表情骤然冷下来，阴森森看着凤芜，“哥哥，你说我是吗？”
　　凤芜眉头微皱，厌恶道：“别喊我哥哥。”
　　“哦，那应该怎么称呼你呢？”凤栖状似思考了番，一拍巴掌，“想到了。”
　　他又开始笑了，笑的充满恶意和诡异：“那干脆叫你杀人犯吧？毕竟，我是你亲手杀掉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今天短小点。


第99章 
　　从倾盆暴雨中破云而出的太阳如照妖镜般映射着人间所有肮脏和腌臜，令阴暗无处遁形，狰狞又可怖。
　　凤栖的一句话，令现场陷入沉寂，似乎连轻轻呼吸都会打破空气中的紧绷。
　　黎言归只觉得耳边一阵疾风掠过，下一秒凤芜已经闪现到凤栖面前，轻而易举揪住他衣领把人棺掼到街上围墙！
　　砰的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街上行人纷纷尖叫，还没看清眼前现状已经跑开，胆子大的立马掏出手机来拍照。
　　玄镜抬手，轻轻往空中一拍，烈日艳阳中下起丝丝细雨。
　　接触到雨水的人打了个激灵：“我靠我怎么还在这里？”
　　“对啊，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草！我排的队过号了！”
　　不过片刻，雨水蒸发，来往行人渐渐变少。
　　灰尘逐渐散去，凤栖连一声咳嗽都没有，他只是偏了偏头，舌尖缓缓舔走唇上鲜血，甚至是有些兴奋的说道：“又要杀我了吗？哥哥。”
　　最后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宛如索命厉鬼般。
　　“我说过了吧？凤栖不是你配模仿的。”凤芜脸色不变，甚至是平静的，“不过是浊气而已。”
　　“不过是浊气而已……”凤栖品着这句话，眼角一斜，看向黎言归，他收回视线，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我是浊气而不是凤栖呢？”
　　无法求证凤栖到底是不是真的凤栖，也没人想要求证，但是从头到尾凤栖都在一直挑战凤芜的忍耐极限，将凤栖挂在嘴边，无数次用尖锐又犀利的语言驳斥凤芜，更甚至妄想挑拨黎言归坚定的心。
　　这种被动的感觉黎言归有段时间没有体会过了，他很想告诉凤芜别和这颗眼珠子计较哦，很显然对方就是在试探凤芜的底线。
　　黎言归上前一步，被玄镜拦住：“不着急，凤芜虽然杀不死他，但是让他痛不欲生还是手到擒来的。”
　　“杀不死？”黎言归犹豫了下问道，“是因为‘凤栖’吗？”
　　玄镜微不可见的点点头：“差不多吧。”
　　话音落下，又是一声撞击墙壁的巨响。
　　只见凤芜拎住凤栖衣领，将他往前稍提两寸，又毫不留情的砸进去，让他更加深陷墙壁之中。
　　身体与墙壁之间最平凡的碰撞没有一丝一毫神力加持，却因为无法动弹，而让凤栖终于没有忍住从喉咙中泻出的一丝咳嗽，他半边脸颊被头发挡住，阴沉道：“很久不见，你就是这么和弟弟打招呼的吗？”
　　凤芜下颚轻抬：“弟弟？”
　　“看来还是不相信我是你弟弟啊……”凤栖脑袋微偏，勾起唇角，“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证明一下我自己了。”
　　无数浊气从凤栖脚下四溢而出，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突然笼罩这片天地，原本烈阳高照的天突然被浊气笼罩，陷入朦胧黑暗，还算凉爽温暖的天气倏然升温，热的人口干舌燥。
　　黎言归不可置信的看向这些浊气：“这是……”
　　玄镜眉头微皱：“凤凰火。”
　　没错，这些乍看之下像是浊气，可是黎言归却没有多少不适，而它们身上所散发出的不管是气息还是灼热，无一例外都是凤凰火独有的特点。
　　唯一不同的是，这火是黑中带着幽暗的蓝，令人光是看着就心生不适。
　　“我一开始就说过，我是你杀死的弟弟啊，亲爱的哥哥。”凤栖嘴角诡异扬起，“你怎么就是不相信呢？”
　　凤芜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一丝变化，隐忍不发的愤怒使他语气冰冷：“这就是你的证明？”
　　“还不够是吗？”凤栖思考两秒，“那就……”
　　他的身体在凤芜面前突然如一团雾般散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来到黎言归面前，玄镜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身边的黎言归已经被凤栖遏住脖颈，迅速撞上院中神树树干！
　　凤栖把黎言归死死摁在树身上，另只手扭住他手臂贴上树干，结界瞬间打开，眨眼之间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虽然心脏是以前的，可是身体到底还是普通人。
　　无法呼吸造成的难受让黎言归脸色青紫，缺氧使他意识有些恍惚，而凤栖还在他耳边说道：“你的心脏我会好好品尝，不过不是现在，等我先把那群碍事的人解决掉。”
　　风声停下，黎言归被扔到柔软草坪上。
　　“咳咳……咳……”
　　真是不爽啊……
　　黎言归捂着脖子站稳，平缓呼吸之后，看向凤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逼：“口气真大，上千年没刷过牙了吧，难怪这么臭。”
　　凤栖的表情一下变得非常可怖，不过也就那么一下，快的仿佛是黎言归的错觉一般，他又开始笑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呢，脾气不好，这样的你吃起来也绝对更加带劲。”
　　不等黎言归说话，他又猛然掐住黎言归喉咙：“不过我希望你把嘴给我乖乖闭上，好好看着等下我的演出，这样我才能保证心情愉悦，让你死的时候更加痛快一点，不然……”
　　他表情一下变得阴狠：“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操。
　　他的脖子。
　　脖颈上的疼痛仿佛下一秒就能被拧断一般，黎言归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凤栖仔仔细细欣赏着黎言归的状态，手一松，黎言归就软绵绵的往地上一蹲。
　　他摸着脖颈，嗓音嘶哑难听：“咳咳……装上瘾了吧你？装凤栖有什么意思？以为自己装久了就会是真的他吗？”
　　幻世的天一如既往碧空如洗，好看的像是画中一样。
　　凤栖张开双臂，闭着眼睛深吸口气：“不愧是凤芜制造的世界，这么多的神兽气息……这个地方……”
　　简直就是天堂。
　　黎言归在心中帮凤栖补完剩下的话。
　　“等我吃完它们，就会来解决你。”凤栖凑近黎言归，“你身上的清气，才是我渴望已久的东西。”
　　耳边有劲风传来，凤栖头也没回，面无表情的捏碎火红的凤凰火，手腕一翻，黑色火焰跃上掌心，他朝着黎言归胸口拍去。
　　黎言归敏锐的察觉到他这个动作，迅速无比的拍开凤栖手腕，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孤冢那边跑去。
　　没想到手下奄奄一息的猎物居然会用尽全力反抗，凤栖合上掌心，回头看向从幻世入口赶来的凤芜：“你来的还真是不慌不忙啊哥哥，就是搞偷袭有点不好，我都差点没忍住把对你的怒火撒在他身上了呢。”
　　听见这个话，凤芜缓缓笑了：“我之前是没有办法把你怎么样，毕竟凤凰所拥有涅槃能力，就算我杀了你，你也会一直重生。”
　　“所以呢？”凤栖饶有兴致的挑眉，“哥哥，你现在是要和我聊天吗？让我不要伤害幻世里面的神兽们？”
　　听见这个话，凤芜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冷冰冰道：“和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我有。”凤栖慢悠悠转身，“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待我这个涅槃复活成功的弟弟呢？”
　　…
　　跌跌撞撞回到屋子里面，黎言归确认身后凤栖没有追来后，迅速跑到浴室中洗了把脸，告诉自己要冷静。
　　虽然他刚才差一点就被那个该死的眼珠子给掐死，但好歹是托了凤芜的福，很快溜了回来了，还能喘口气。
　　洗完脸，黎言归脸上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水渍，他凑近镜子，仔仔细细打量脖子上的痕迹，烦躁的闭了闭眼：“啧。”
　　上面十个指引交相叠印，在白皙皮肤上呈现令人骇然的青紫色，看着就令人恐惧。
　　没了凤栖来打扰黎言归，他现在的思绪完全落在怎么对付凤栖身上。
　　按照凤栖的说法，吃了他心脏说不定能净化凤栖，那么有什么一定是只有他才能做到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黎言归百思不得其解，脑袋往肩膀偏就着衣服擦了擦脸，他目光低垂，看到手腕上的红绳后，他立马掏出手机给林长风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的通讯声在耳里响起，林长风接电话的速度并不快，但是一接通就鬼哭狼嚎：“黎言归！太好了你没死！”
　　黎言归脸色一黑：“你才死了，闭嘴。”
　　沙哑嗓音仿佛从喉咙中挤出来一般，林长风赶紧说道：“是那家伙掐你脖子导致声带受损了是吧？你现在在幻世哪里？我来接你！凤芜会搞定凤栖的，你不要担心。”
　　黎言归一点都不担心，他对凤芜的能力百分百放心：“你不用来找我，我目前很安全。”
　　“你确定？”
　　其实黎言归不是特别确定。
　　凤栖就是浊气，他要是想散开，像在院子里那样突然窜出来也不是没可能，不过他还是很相信凤芜的，所以沉默两秒之后，他嗯了声，问道：“玄镜在你身边没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会儿，不出片刻传来玄镜的声音，他声音轻快：“哟，还没死呢？”
　　黎言归被气的额头青筋并茂，他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太计较，但还是忍不住咬着后槽牙回敬道：“谢谢，你还没死呢，我怎么敢抢在你前面送人头？”
　　玄镜哼笑两声：“他要的可不是我的心脏。”
　　“他要的是我的。”黎言归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握手机的那只手腕上，两根靠在一起的红绳正在隐隐发光，他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你让我听你话，现在应该到时机了吧？”
　　玄镜：“嗯？”
　　黎言归揉了揉喉咙，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很清晰：“红绳在发光。”
　　作者有话要说：
　　笑死，说出来你们不信，成都限电，我们单位关空调，于是我硬生生中暑两天：）
　　别说码字了，我差点把藿香正气液当水喝，所以抱歉鸽了两天。
　　隔壁那篇准备开的新文如果你们想看的话我明天就可以慢悠悠给你们放章节，毕竟我有点小存稿……结神不敢承诺加更，因为我最近身体还是晕的……QAQ


第100章 
　　扛着一根硕大木头从森林里面出来，这样的工作宁霜已经做了有段时间，不管是身体还是记忆都已经有些麻木，却感觉不到多少累。
　　把木头扔到还没建好的小屋前，拎着斧头的当康李燕咔咔几下就把木头劈成几段，来这里之前有些松散的肉都因为最近的工作变得结实。
　　“光靠咱俩这房子得修到何年何月啊，霜姐，咱们休息下呗。”李燕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这段时间他被身为人类，但是拥有无限力量仿佛不知道累的宁霜深深折服，上到的尊称为姐，刚开始还有些别扭，现在是越喊越顺口。
　　宁霜扎在脑后的马尾落到身前，发尾黏在汗湿的肩膀上，声音听不见一丝疲惫：“来这里不适度假，要偷懒也不是不行，你今天就别和我一起扛木头，去田里面跑步吧。”
　　“算了算了。”李燕立即摆手，“让我跑步还不如扛木头。”
　　宁霜笑了声，拧开水壶正要喝水，李燕突然失声道：“这是什么？！”
　　什么？
　　宁霜抬眼，只见碧空如洗的天空远处涌来像是黑色海水一般的海岸线，迅速又猛烈的遮盖住天空，仅仅一分钟的时间，让幻世陷入深渊一般的黑暗之中。
　　一时之间，无数灯火纷纷亮起，街市灯笼蜿蜒上山，像是一条苏醒的巨龙，微弱火光隐隐让这片天地有模糊可见的视野。
　　而就在宁霜震惊当中，覆在天空上的黑像是雾一般缓缓晕开，一股熟悉又令人难受的气息霎时充满她五脏六腑，浓的让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李燕当即跪下，双眼失神的掏出手机，哭嚷着：“我就想要个游戏皮肤，抽它怎么就那么难呢？！”
　　“……”
　　强忍住身体上的不适，宁霜一耳光扇到李燕身上：“醒醒！”
　　啪的一声巨响让李燕双眼恢复清明，他不可置信的捂住脸：“你打我？”
　　“我也不想。”宁霜一脸冷静，“问题是你居然因为这种欲望来到幻世，我不想打你我都手痒。”
　　李燕：“……”
　　他沉默的抽抽鼻子，后知后觉惊骇道：“卧槽！这个是浊气吧？为什么幻世会有这么浓烈的浊气啊！”
　　终于反应过来了，看来还没有蠢的无可救药，宁霜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既然有这么浓郁的浊气，那么幻世里面的神兽们肯定会暴走，等会儿你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我……”
　　“霜姐，等等。”李燕打断她，“你不觉得，幻世除了黑了点，其他没什么变化吗？”
　　宁霜看他一眼：“你刚才被浊气感染了。”
　　“我是感染了没错，但那是一巴掌就能把我扇醒的事吗？”李燕脸色严肃，“这幻世……”
　　宁霜：“嗯？”
　　“清气好他妈浓郁啊。”
　　…
　　山峰平地之上，凤栖指着天空说道：“你看，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让你知道，这个你一手创建的地方，将会被我无情摧毁。”
　　“太美妙了，太美妙了。”凤栖疯狂大笑，“我迫不及待想看见他们因为浊气而暴走的样子，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很有趣，然后我会慢慢杀掉他们，像碾死蚂蚁一样，最后……”他缓缓扫了眼隐藏在黑暗中的那间屋子，“品尝完黎言归的心脏，就是我真正回来的时候。”
　　幻世的季节一年四季都由凤芜来掌控，而今天，由浊气化身的凤栖散出全部浊气掌控幻世天气，此时狂风肆虐，仿佛即将要暴雨临盆一般。
　　风将凤芜的衣摆吹的飞舞，他从容淡定的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说道：“其实你死的并不冤枉。”
　　凤栖止住笑：“你说什么？”
　　“凤栖想要找死，谁都拦不住，死就死了吧，偏偏还要和你融为一体，平白给我惹出这么多事。”
　　凤芜脸上逐渐有些许不耐烦：“既然你自己送上门，也省得我把你带进来了。”
　　凤芜话语中的把握和冷静让凤栖眯了眯双眼：“当年你封印我，是因为杀不了我，你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还能杀死我？”
　　“当然能。”凤芜勾起唇角，冷声道，“幻世就是专门给你制造的牢笼，你自己进来，还省了我不少力气呢。”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凤栖厉声打断他，“这里是你给神兽们打造的幻想世界，我已经用浊气覆盖了这里全部清气，只要他们全都染上浊气，你这几千年来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是在白费力气！你现在不好好想办法阻止我，却在告诉我这里是给我打造的牢笼……”他扬起下颚，嗤笑道，“哥哥，你还没有睡醒吗？”
　　看着凤栖，凤芜说道：“你觉得我为什么当时没有杀你，而只是把你封印起来呢？”
　　“那还用说吗？因为我能涅……”
　　“涅槃？”凤芜声调很轻的打断他，哦了一声说道，“确实，这是一个很麻烦的能力没错。”
　　凤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因为我们是双生的啊哥哥，你能涅槃，我当然也能。”
　　除了刚才有那么一丝的不耐烦之外，凤芜从头到尾都冷静的不行：“你不知道吗？凤凰火有烧尽一切的能力，就算你这团浊气的意识占据了凤栖的身体，拥有凤凰的能力，也始终是个赝品而已，我想烧死你，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听见凤芜将自己说过的话对自己说出来，凤栖脸色微变：“哥哥，我就是凤栖啊，你怎么可以说我是被占据身体的浊气呢？”
　　“你刚才不是想和我聊天吗？”凤芜现在听见哥哥两个字已经有些麻木，他走上前两步，“我现在就和你多说两句好了。”
　　凤栖脸色突然暴戾：“我突然不想和你聊了，闭嘴。”
　　在昏暗又阴冷的山上，他像是从深渊中走出来的恶鬼一般，表情可怕的甚至有些扭曲。
　　“我用心头血喂养桃树，为的就是让它拥有源源不断的清气，但是那样还不够，如果没有我的身体喂养，它无法永生。所以我在最虚弱的时候和青丘帝君做了个交易，我帮他制造秘境，让青丘子民们在秘境中不受浊气侵扰，而他也要帮我涅槃成功。”
　　“我苏醒后将这片拥有清气的天地化为幻世，将它隐藏，为的就是这一天。”凤芜低低笑了一声，“其实我没想到你会主动进来这里面，倒是省了我不少力气。”
　　风声仿佛瞬间停了下来，凤栖突然瞬步上前，想要如法炮制掐住凤芜脖颈，却被他轻松反制，一手握住凤栖手腕别到身后，一手扼住他脖颈，将他提起来。
　　凤芜眼睑轻抬，从下至上轻蔑至极的看向他：“我为的就是这一天，彻底将你清除干净，省的继续给我惹出那么多的麻烦。”
　　“你这个……只会骗人的家伙！”凤栖脸色青紫，却还是诡异的笑了，“说了那么多，幻世还是被我浊气覆盖的严严实实，要不了多久，你创造的这个地方就会乱成一锅粥。”
　　凤芜眸光锐利又嘲讽：“你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你现在力量变弱了？”
　　凤栖双眸骤睁：“什么？”
　　呼啸而过的狂风不知何时突然变了，变的温柔又缠绵，擦过身体时甚至会带来一阵轻柔，令人舒适。
　　原本黑暗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恢复光亮，无法窥见的清气在此刻像是无数发着光的蝴蝶一般，将浊气一点一点啃噬，凤栖身上开始出现斑点光芒。
　　凤芜将凤栖如垃圾一般随手甩在一旁：“这里是我给你造的牢笼，你会在这里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清气净化。”
　　直到世界再也不会有这种东西存在。
　　凤栖不可置信的看向身体，他确实能感觉到浊气从身上源源不断流失的感觉，那种被烧灼、像是硬生生从身体中被蒸发掉的血液一般，令他痛苦到面容扭曲。
　　“就只是这样吗？”凤栖摸了摸被凤芜捏过的脖颈，“把我关在这里，像当初把我关在天上的异空间一样是吗？你真是天真，如果这样有用，我早已经消失。哥哥，同一个方法用两次，真是没意思呢。”
　　“当然不只是这样。”凤芜逐渐没有和他继续聊下去的耐心，“说到底，你不过是一颗由万物欲望催生而出的浊气之眼，实际上没什么战斗力，就是收拾起来比较麻烦。想要彻底让你消失，必须有一个完美无缺的牢笼，把你关在里面……”
　　凤栖打断他：“然后呢？”
　　“然后……”凤芜脸色平静，垂下的一缕长发将他半张脸刻在阴影之中，“用凤凰火烧你三天三夜，不管是凤栖的身体，还是你身为浊气的意识，都将会在凤凰火的炙烤中变成空气蒸发。”
　　“是吗？”凤栖心中一震，“看来你还真是为了杀我无所不用其极呢。”
　　“不至于。”凤芜看向超这里跑来的黎言归，收回视线道，“这本身就是给你准备的墓地。”
　　话音落下那一瞬间，凤栖宛如利箭一般朝黎言归冲去！
　　不管凤芜说的是真是假，他身上浊气在消失是真的。
　　他要离开这里！
　　必须，立刻，马上！


第101章 
　　十分钟前。
　　黎言归调整好状态站在镜子前，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等玄镜开口，那边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你的本体神树在幻世之外，除了凤芜能打开通道，只有你。说真的，其实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有复活的一天，但是吧……”
　　“但是什么？”
　　“你应该不知道，把你本体神树从幻世那座山上移植到现在那地方有多么费神费力。你的本体上有凤凰的气息，还有浓郁的清气，为了不让你困在幻世，也为了让你能够和幻世清气有所关联，凤芜亲手把你从里面移植出来，并且在那一片区域设下结界，不让你的本体被过多打扰。”
　　“你是连通幻世的渠道，也是唯二能打开幻世大门的人。”
　　不用玄镜说黎言归也知道，他甚至不需要意识，只是学着凤芜把手掌贴上去就能够进入这里，轻松的仿佛回自己家一样简单。
　　可是如果玄镜不说，黎言归就永远都不知道凤芜为了不让他困在幻世，居然把他本体移植了出去。
　　黎言归又忍不住摸了摸喉咙，嗓音沙哑的问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回来？”
　　“我不是很确定。”玄镜神秘一笑，“我觉得这种话题等事情解决了之后你亲自去问他吧。”
　　黎言归沉默，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当初第一次来到这屋子时，情不自禁走向的一棵小桃花树，凤芜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抓住他想要摘花的手，告诉他：“他是这屋子的主人。”
　　那里原本应该安静开花的桃树，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浅浅一个坑。
　　想到这里，黎言归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说真的，他十分以及肯定的怀疑凤芜早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玄镜的声音打断黎言归的思绪：“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赶紧冲出去。”
　　黎言归：“哈？”
　　“然后狠狠给凤芜一个拥抱。”
　　“啊？”
　　“用你坚定不移的信念，去给凤栖最后的致命一击！”
　　“……”黎言归沉默几秒骂道，“你偶像剧演多了，脑子有问题吧？”
　　他骂完直接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那里面的他看起来着实有些许狼狈，脖子上充血的指印比凤芜恶作剧时候留下的吻痕还要触目惊心，黎言归看着里面像自己又不像自己的脸，薅了把有些凌乱的头发，默默把身后帽子戴上脑袋后，他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外冲。
　　在房间里面开着灯不知天色，走出来之后黎言归才发现天空黑的不像话，像是快要世界末日一般。
　　就在他心惊中，一层他用肉眼可以看见的缭绕清气像是圣光一般缓缓开始净化黑色浊气，本来狂肆的飓风也在清气的安抚下变的温柔。
　　黎言归远远看见与凤栖当面对质的凤芜，他站在悬崖边宛如救世主一般高大到令人无法忽视，在他面前的男人一脸阴狠，仿佛随时能扑上去把凤芜撕个粉碎。
　　看着凤栖狰狞的面孔，黎言归不由得加快脚步，和看过来的凤芜对上视线，他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个微笑，就听见凤芜那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这本身就是给你准备的墓地。”
　　随着这句话落下，黎言归感觉周围空气倏然紧绷，凤栖突然如离弦的箭般朝他冲来，不过眨眼之间已经来到他面前！
　　虽然黎言归觉得玄镜在胡说八道，但是这种情况下，谅他也不敢瞎说。
　　所以当凤芜紧跟其后冲过来，黎言归二话不说一把抱住凤芜，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紧紧贴在凤芜身上。
　　凤栖得意一笑：“把后背留给我？真是不怕死。”
　　五指在空中变成仿佛连空间都能撕碎的利爪，挟裹着浓厚浊气朝着黎言归后背抓去！千钧一发之际，凤芜带着黎言归急退数米，凤栖五指猛然扑空。
　　逐渐从身体中消失的浊气和到手猎物溜走的愤怒令他整个人都开始扭曲，嘴角快要咧到耳根处的张开血盆大口，说着阴森又可怕的话语：“既然我出不去，那就全都死在这里！”
　　黎言归从凤芜胸膛抬起脑袋，看着凤芜，坚定道：“不要怕，我在。”
　　凤芜正要安慰黎言归的话语就这么憋回去，他垂下头看着黎言归：“嗯，我不怕，你先松开我，等会儿我揍他免得伤着你。”
　　“不行。”黎言归思衬两秒，还是决定听玄镜的话，“我得保护你。”
　　凤芜就这么抱着黎言归转了个身：“你看清楚，他奈何不了我。”
　　远处凤栖忌惮的看着他们俩，在逐渐天光大亮的幻世中，他仿佛被人一点一滴抽走血液一般，脸色难看又变得飘渺，却又不是特别敢靠近。
　　然而因为凤芜这句话，他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
　　“你真以为这里能困住我？”他的声音仿佛从喉咙中挤出来的一般，变得扭曲又难听，不再是之前那股阴恻恻的强调，“我要死，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
　　温柔大风开始肆虐，被清气净化的浊气像是发了疯一般，开始疯狂逼退清气，展开一场力量之间的搏斗！
　　黎言归看向凤栖，只见他在短短几秒钟已经变得不成人样，属于凤栖的模样不再可见，他右眼逐渐变得黄而浑浊，从左眼延申出的红色血丝迅速布满眼球，像是一只只从深渊爬出来的手臂来到右边那颗机械般转动的眼睛。
　　不过是短短一瞬间，凤栖周身的卷起一股黑雾，浊气将他身体完全包裹在里面，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团由浊气形成的身体，除了眼睛还在转动，他全身都已被浊气包围。
　　浓烈浊气让黎言归不适的皱眉，尽管再也没有窒息的感觉，他却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清气无法抵挡他的侵蚀，让他十分烦躁。
　　抱住黎言归，凤芜看向远处甚至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我说过的吧，这里是你的坟墓。”
　　一瞬间，天空中火光大作，被浊气渐渐覆盖的清气突然覆上一层令人闻风丧胆凤凰火焰，将凤栖烫的身形开始扭曲，凄厉大叫。
　　声音响彻山谷。
　　“你在这里站好。”凤芜把黎言归抱到一旁，“在林长风和玄镜没有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察觉到凤芜有别样的意图，黎言归拽住他手腕：“你要干什么？”
　　凤芜单手插兜，把黎言归的帽子摘下去，在他唇边印下一个吻：“我给你的鳞片带在身上没有？”
　　黎言归不知道凤芜问这个干什么，不过他还真的有带在身上，他掏出来要打开，被凤芜摁住手：“你留着它，别动，这是给你的。”
　　“你什么意思？”黎言归皱眉，“我智商很高，别在这个时候瞒我什么东西。”
　　凤芜失笑：“没打算瞒你。”
　　远处凤栖被清气和凤凰火灼烧的感觉令他仿佛置身于熔岩当中，他拼命扭着身体，却始终无法逃出这个地方。
　　他宛如从地狱醒来的恶鬼，在地上扭曲攀爬，嗓音森寒：“果然我还是不能放过你，要死就一起陪葬吧，用你和凤栖的凤凰火一起……”
　　“现在肯承认自己不是凤栖了？”凤芜冷眼看着他，朝前走了两步，被黎言归拉住手腕。
　　“别过去。”
　　凤芜看向他：“没事的。”
　　他眼神坚定又安抚，很大程度上给了黎言归一种安心的感觉，他下意识松了点劲，让凤芜捉到这点缝隙迅速抽出手腕。
　　来到‘凤栖’面前，凤芜毫不留情一脚踩上他根本不算脑袋的脑袋，浊气顺着他脚踝一路往上攀爬，而凤芜仿佛毫无感觉一般。
　　“这么多年你用着凤栖的脸我怎么看都不顺眼，变成你原本模样之后，我觉得不像人的你还比较令我怀念。”凤芜垂下双眸，他居高临下的姿态如同俯瞰蝼蚁一样，“别试图对我用你所谓的凤凰火，那只会让我烧死你的速度加剧而已。”
　　浑浊眼珠一寸寸移到脑后，直勾勾的盯着凤芜：“凤栖的身体陪伴了我这么多年，现在就用你的吧。”
　　凤芜冷冷和他对视几秒，脚掌上移，转瞬将眼珠在脚下踩个粉碎：“你也配？”
　　攀爬到大腿的浊气逐渐开始消退，仿佛刚才的浊气不过是黎言归的错觉一般，他甚至是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凤芜背影，摸了摸有些加速的心跳。
　　卧槽，好帅，一脚就把反派踩死战斗力也太强了点。
　　黎言归松了口气准备跑上前，凤芜说道：“别过来。”
　　黎言归听话的顿住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再动。
　　他敏锐的感觉到好像事情还没有结束。
　　幻世的天空依然有三分之一被浊气笼罩，被凤凰火包裹住的清气依然在顽强又勤恳的净化浊气，从凤芜腿上褪去的浊气到他脚踝那里就不再消散，而地上那团根本不能称之为身体的浊气像是泡泡一般，开始鼓胀个不停。
　　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天空中的浊气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开始汇聚，像是有生命的影子一般，听到召唤立马飞向发出呼唤的中心。
　　黎言归抬头，看见天空中一轮黑云形成的漩涡，而那颗令他恶心的眼睛浑浊不堪，正一瞬不瞬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半小时，回家睡过头了，抱歉抱歉。
　　我定时一下网骗嗷，明天六点，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第102章 
　　“想让我彻底消失？哈哈哈哈哈哈……”
　　从天空之上传来的声音在幻世看不到尽头的空间中回荡，一遍又一遍的回想凤栖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凤芜闭上眼无奈轻笑，仿佛早就料到一般：“知道你没有那么好解决。”
　　迎着飓风，凤芜踩着面前看不见的透明阶梯，一步一步朝上走，从发尾处逐渐窜起的火焰沿着他走过的地方开始点点蔓延开来。
　　黎言归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站在原地心中泛起惊涛巨浪，画面似乎似曾相识一般，好象当初他还是一棵树的时候，凤芜也是这样，突然放火，燃烧了自己。
　　想到这里，黎言归脑子里突然冒出玄镜的话——
　　“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赶紧冲出去。”
　　“然后狠狠给凤芜一个拥抱。”
　　“用你坚定不移的信念，去给凤栖最后的致命一击！”
　　眼见凤芜身上火焰越来越旺盛，甚至像是岩浆一般涌到黎言归身前，他蹲下用手摸了摸，火焰果然不会烧灼他。
　　那颗眼睛宛如释放浊气的泉眼一般，想要将幻世中的清气吞噬殆尽，彻底取缔它们，让浊气遍布幻世每一个角落，而凤芜放出的凤凰火气息让清气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像是注入能量一般，让它们能够与凤栖的浊气分庭抗礼。
　　快了，他真的快要把自己燃烧殆尽了。
　　黎言归目不转睛的看着凤芜背影，狠狠的咬了咬牙，无所顾忌的冲了上去！
　　踩碎脚下的凤凰火，撞开剧烈的狂风，黎言归强忍着浊气带来的点点不适寻着感觉踏上阶梯，从身后抱住凤芜的腰。
　　“别去。”
　　开口的一瞬间，黎言归觉得自己嗓音都有些抖。
　　凤芜顿住脚步，沉声道：“别怕，嗓音都在抖。”
　　“……”黎言归沉默两秒，抬起头看向凤芜后脑勺，表情在如此沉重的氛围里有些一言难尽，“其实我只是因为跑得太急，拼命压着喘息，所以声音才会比较抖，并不是害怕。”
　　凤芜：“……”
　　黎言归有些艰难的说道：“不过如果你想要我害怕，也不是不可以。”
　　黎言归张口就要说‘我好怕怕’，凤芜及时打住他：“你别说了。”
　　“行。”
　　但是闭嘴是不可能的，黎言归又强调了一遍，抱住凤芜的腰往前蹭，蹭到他面前，站在上面一层阶梯，与凤芜面对面：“不过你不能往前走。”
　　不给凤芜说话的机会，黎言归把凤芜脑袋一把摁到脖颈处，他恶狠狠的抬头看向凤栖，在光与暗的博弈中，脸上表情坚定到骇人。
　　他咬字清晰，仿佛嚼着仇人骨血一般说道：“凤芜是我的。”
　　话音落下，一道清脆的叮啷声从遥远天阔传来，更加猛烈的飓风袭来，刮的黎言归连眼睛都几乎睁不开。
　　无数碎裂石粒和着被风吹断的树枝在空中疯狂飞舞，高于浑浊大眼之上的天空突然传来一声狂烈嘶吼，一条鳞片鲜红似火的大蛇张开血盆大口，满口如大山一般的牙齿泛着森冷寒芒，在凤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将他吞进口中！
　　嘎吱嘎吱嘎吱……
　　仿佛嚼碎生硬玻璃的巨响在空中散开，一声又一声，听的黎言归浑身泛起不可言说的鸡皮疙瘩。
　　凤芜从黎言归怀中抬起头，牵起凤芜的手说道：“慌什么？”
　　“……”黎言归呆愣愣的啊了一声。
　　“说过了，没有事。”
　　凤芜取下黎言归腕上泛着红光的两条绳子，已经头发上的红绳朝空中一抛。
　　六个不知何时散在空中的铜钱如同找到家的孩子般，迅速窜好在一起，变成两条造型别致的手链纠缠住。
　　与此同时，嚼碎完眼睛的大蛇眨了眨眼，巨大尾巴在空中一扫，带起一阵狂风，将黑暗浊气一扫而空！
　　他眨眨眼，铜钱手串朝他飞去，转瞬身影隐匿在云层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连带着幻世中也再也没有浊气的气息。
　　黎言归愣在原地，视线有些僵硬的看着凤芜身下四溢的凤凰火慢慢收敛，直到消失不见，他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嗓音：“就这么结束了？”
　　他还处于肯定要大干一场的激动中，猝不及防就这么结束了，黎言归猛然有一种‘啊，浊气而已，算什么狗屎玩意儿’的错觉，完全忘了因为浊气他可是变老变丑狠狠难受过的。
　　凤芜没有回答黎言归的问题，他牵着人一步步往下走：“你刚才慌慌张张跑来抱我……”
　　“别说了！”黎言归捂住脸，突然觉得刚才偶像剧一样的剧情特别傻逼，“等我出去就弄死玄镜。”
　　不等凤芜继续问出黎言归不想回答的问题，黎言归先发制人：“刚才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样子和那条大蛇，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吧，我听着，姑且给你三分钟自我辩解的时间。”
　　凤芜转头看向黎言归，幽深双眸就这么倒映着他，看的黎言归莫名有些心虚，他拽紧凤芜手掌，想着两人关系可是今非昔比，作为凤老板的男朋友，怎么能够怂在他无形之中散发的威压之下呢？
　　于是他挺值了腰杆：“别以为你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快说。”
　　看着黎言归，凤芜双眸逐渐柔和。
　　已经温柔下来的风将他头发吹起，他一头长发披散在身后，微微卷起，他看了眼天空，轻声说道：“嗯，都告诉你。”
　　…
　　“他们为什么想要消灭你？明明你只是一团浊气而已。”
　　圆润莹白的凤凰蛋发出稚嫩感叹，它躺在梧桐树上，身边跟着一团黑色浊气，与它聊天。
　　它说：“因为它们想要消灭我，所以想要消灭我。”
　　凤栖苦恼的叹了口气：“其实我身体很不好，哥哥一直想帮我，但是没有用，我好像还是活不长，凤和凰双生，有一方注定陨灭，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害怕吗？”
　　“不是很害怕，我不算正式出生，所以没有涅槃，死亡就是真正死亡了……”凤栖说着，突然精神一振，“要不你把我吞噬了吧？这样说不定你就有身体到处走，我还能看看外面风景了呢。”
　　不过就是区区一颗不想继续活着的凤凰蛋而已，随便撩拨几句便充满想要被它吞噬殆尽的欲望，占据他的身体轻轻松松。
　　哪怕是经过这么多年，用着凤栖身体的它依然会忍不住感慨——
　　一只愚蠢的凤凰，确实不配继续活着。
　　身体被嚼碎的痛苦像是有无数座大山疯狂朝他压下，‘凤栖’不敢详细自己居然会被一条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大蛇就这么咬死。
　　简直可笑至极！
　　它怎么可以就这么死掉？
　　当然不可以。
　　因为他，现在可是凤栖啊。
　　…
　　吞噬掉浑浊眼睛的大蛇身形逐渐隐匿，突然一阵黑光闪现，大蛇身形倏然碎裂，巨大爆炸让幻境天空出现一丝裂缝。
　　“霜姐，你看到了吗？”李燕嗓音颤抖，“幻世是不是出现裂缝了……”
　　宁霜眉头紧皱：“我看到了。”
　　因为害怕，李燕都失声了：“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呀！幻境要塌了！”
　　“大家快跑！快点跑！”
　　裂缝开始无限放大，如玻璃碎片一般缓缓往下掉，宁霜在模糊视线中，看见宁叶朝着她走来。
　　“怕不怕？”他问。
　　宁霜莫名觉得安心，她摇头：“不怕。”
　　李燕瞳孔地震。
　　你们不怕，我怕啊！！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


第103章 
　　碎片像是星星一般往下撒，落到一半又消失不见，越来越大的裂缝中满是看不清楚的一团黑，浊气宛如黑洞。
　　耳边有不少妖兽们的惊呼和不知所措，此起彼伏的惊呼一遍遍在耳边响起。
　　宁霜好像没有听到一般，目不转睛看着朝她走来的男人。
　　直到他来到面前，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下，从容的掏出湿纸巾，一点一点认真擦着宁霜脸上的脏污，她才如梦初醒：“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宁叶仔细打量她几秒说道，“瘦了不少。”
　　宁霜一把握住宁叶的手，没有在上面摸到熟悉的铜钱串，她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铜钱封印着大蛇的力量，拆开它便能将幻象在特定一段时间变为实体……凤芜提前就已经布下这条后路了是吗？”
　　多年以前，大蛇曾到过黎言归所在的山上，与黎言归有过一段时间相处，算得上是黎言归孤单日子中略有色彩的一笔回忆。
　　大蛇与人类相爱，人类短暂的生命对他来说不过昙花一现，一个人孤单活着太久，他想陪着爱人一同长眠，却不想让身为半妖的子孙们在之后的日子受缚于他人，于是曾找到凤芜，愿将悉数力量都用来保神树挪动根骨离开幻世而不枯萎死亡，求得永世幻象落于宁家结界之上，保他们一生无虞。
　　宁叶曾将这些隐晦告诉过宁霜，直到现在宁霜还记得当时他的表情，像是嘲讽又似无奈一般，低低说了句：“有点蠢。”
　　“想要彻底让浊气消失并没有那么简单。”宁叶帮她擦完脸，看着终于白皙的脸颊，他才觉得顺眼不少，“幻世是神兽们的乐园，同时也是一座专门为浊气之眼打造的牢笼。”
　　宁霜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那现在是成功还是失败？”
　　宁叶淡定道：“不着急。”
　　“不着急什么啊不着急！”李燕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在一旁急的抓耳挠腮，“幻世都出现裂缝了，刚才那声爆炸你们没听见吗？！快看天上，那缝……啊……”他失声尖叫，“老板？！”
　　只见昏暗天空中，九凤张开巨大的翅膀，足以遮盖住幻世天空，她高高昂起的脖子上另外八颗脑袋发出此起彼伏的鸣叫，仿佛在唱一首悦耳动听的歌谣。
　　在她宽广辽阔的脊背之上，一棵硕大桃花树稳稳被她驮在背上，朝着裂隙方向飞去！
　　桃树盛开着无比耀眼又美丽的桃花，缠绕在枝干上的红绳于风中猎猎飞舞，如扬动的烈焰旌旗。
　　李燕又是一声尖叫，想也没想就要往天上冲，被宁叶抬手挡下：“不要过去妨碍她，她在修补幻世结界，要将爆炸的浊气之眼卡在幻世与现实之中，彻底消失。”
　　“可是……”李燕不可置信道，“那不是、那不是凤老板院子里的那棵宝贝神树吗？我老板就这么把它驼过来献祭，事后肯定会被秋后算账吧？”
　　宁叶瞥他一眼：“既然能这么大动静来这里，你以为凤芜不知道？”
　　“……”是哦。
　　不想承认自己智商短路的李燕结巴道：“行、行吧，那我上去帮她。”
　　宁叶这下连挡都懒得挡了，嗯了一声鼓励道：“去吧，大不了就是靠近的时候没有神树护体被浊气炸一脸，谁都没法救你。”
　　李燕默默后退两步，大声道：“算了，这种拯救世界的任务还是给我亲爱的九羽老板吧，我不适合当英雄。”
　　说完，又退了两步，把‘我不是害怕我只是不想当英雄’倔强的刻在脸上。
　　宁叶哂笑，看向天空。
　　说实话，连他都没有想到凤芜还有这一招后手。
　　当他解开封印大蛇的铜钱串来到幻世给予‘凤栖’最后致命一击，胜利已经稳操胜券，却没想到他会选择和大蛇同归于尽，将幻象炸了个粉碎，甚至把结界直接炸开一道裂缝。
　　造成这样的局面是宁叶完全没有想过的后果，他想过凤芜会有办法堵住裂缝，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让九羽驼来那棵精心养大的神树，用它来填幻世缝隙。
　　因为那可是黎言归真正的身体。
　　清新嘹亮的歌声一遍遍回响，在靠近裂缝时，桃树身上的光芒变得更加剧烈，耀眼刺目到黎言归根本就睁不开双眼。
　　他索性闭上眼睛，紧紧扣住凤芜的手：“老板，我、我有点腿软……”
　　“没事。”凤芜深深看他一眼，把他抱起来，“我抱着你。”
　　“……”
　　窝在凤芜怀中，黎言归双手往胸前一放，感受着剧烈加快的心脏跳动声，一种无法言喻的心慌和紧张随着时间逐渐加剧，他仿佛能感受到神树承受的剧烈痛苦，他强迫自己表情变得安详，说道：“我是不是要死了？”
　　凤芜紧紧抱住他，低声说道：“死不了的。”
　　冰凉长发垂下来，落在黎言归手背上，他反手揪住拽了拽松开：“知道自己死不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心慌的不行，你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老板？”
　　凤芜语气平静：“我用你的身体缝补结界了。”
　　黎言归：“！！！”
　　好家伙，他说为什么能感觉到一股心慌和紧张呢，甚至到现在他还觉得心脏有些痛。
　　黎言归睁开双眼，双手往上移动，放到心脏的位置：“我觉得有点难受老板。”
　　“……看出来了。”凤芜低下头，缓缓吻去黎言归唇角溢出的鲜血，“你会没事的。”
　　“咳咳……”
　　黎言归不受控制的呛咳两声，从喉口溢出的鲜血肆无忌惮的顺着唇角往下流，很快洇湿他衣领，他紧紧揪住衣服，痛苦使他脸色惨白，他骂道：“你妈的，我……”
　　我在吐血啊操！
　　为什么身为男朋友你一点担心的样子都没有！
　　黎言归想不通，也没有时间细想，他的心脏没有之前老死掉时被拽住那种痛感，他的疼痛来自于心脏扩散到四肢百骸，从而急促流淌的血液控制不住涌出口腔。
　　他视线模糊的看向天空，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彻底融入那片黑暗，神树之上的红线仿佛锋利的针，快速将裂缝缝合。
　　黎言归只觉得呼吸快要骤停，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突然看见几片发光的不知名鳞片落在他身前，绕着他和凤芜转着令他头晕目眩的圈圈。
　　还没等他回忆这是什么东西，黎言归已经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他还在想自己血吐那么多，处于严重缺血状态，这群神兽们没有一个适配他的血型，他肯定得死在这里。
　　死在凤芜的反转套路里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


第104章 
　　阴晴不定的天终于稳定下来，街道上行人陆陆续续多起来。
　　“我去，这里什么时候有一家这么好看的咖啡店？”
　　“我也不知道啊，看装修很不错的样子。”
　　“名字叫故事……要不要进去看看？”
　　女生拉着朋友要上前，却发现院子关的严实，遂停下脚步：“算了，估计是才装修好的店铺，还没开门呢，走吧，下次再来。”
　　神树被带去幻世缝补裂隙，由它身上展开的结界随之消失，去到幻世的大门从此只剩下那道可以随意行走的任意门。
　　没有结界之后，咖啡店的存在感陡然拔高，不管是路过还是远远看见的都想进来看一看，走的时候还不忘夸上两句装修十分有品位。
　　“浊气彻底解决，以后再也没有浊气能影响到妖兽们。”玄镜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脸颊笑道，“也是时候让我们青丘那群小团子们出来见见世面，上上现世的学，以后好努力挣钱，报效青丘。”
　　林长风嘴角直抽：“你这是培养自己资本主义的嘴脸呢？”
　　玄镜摊手：“自力更生嘛。”
　　站在窗前，凤芜放下窗帘，将窗外画面掩藏，留下一缕阳光落在一隅，勉强照亮房间，他转回视线：“他还没有醒。”
　　“还有呼吸的，不会死。”林长风忘不了方才凤芜抱着黎言归回来时的画面，已经晕过去了还在吐血。
　　还好他还算比较了解黎言归吐血的原因。
　　虽说他已经转世，但是神树是他本体，当年他挖出本体中的心脏种在另一处地方，与身体剥离开来，转世重生之后林长风交还心脏。本体与心脏之间依然有联系，当本体承受巨大痛苦，心脏会有所感应。
　　凤芜抬眼看向林长风，那眼神凉的，他下意识往玄镜旁边跳挨着他：“反正总之一定会醒过来。”
　　“怕什么？”玄镜瞥他一眼，掏出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看看自己的脸，然后说道，“我在这里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林长风一秒正经：“呵呵。”
　　楼下沐恒一群人都在呢，包括玄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凑热闹，一群人就等着黎言归醒过来，想要确认他这个最终‘救世主’是否平安。
　　林长风偷偷觑了眼凤芜，就是因为楼下人太多，所以他整个人都非常不好惹。
　　也是。
　　毕竟沐恒到现在还对黎言归虎视眈眈呢。
　　想到这里，林长风开始出馊主意：“电视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睡美人醒不过来，需要王子的亲吻，老板你要不试试？”
　　“噗。”玄镜把黎言归躺着没醒过来的照片发给玄宿，边毫不留情的嘲笑，“这哪儿是睡美人，分明就是睡王子，王子亲王子，能醒吗？”
　　林长风觉得玄镜说的也有道理，他皱着眉头思考十几秒，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一敲：“有了。”
　　凤芜掀起眼皮，懒洋洋看他。
　　林长风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眼：“再把莲生抓过来，让李明野和李晓晓给我们拔几枚鳞片好了，有了锦鲤加身，说不定黎言归立马就醒过来了。”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玄镜撑着脑袋，偏着头朝上看他，还没吐槽完呢，眼角余光瞥见凤芜一脸沉思，他好像还真打算采取这个建议。
　　“喂喂，别冲动。”玄镜揉揉眉心，哭笑不得，“锦鲤碎片固然有用，那也不是全然好运加持。再说了，如果不是李明野夫妻俩的鳞片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黎言归恐怕真的吐血身亡了，让他睡吧，说不定过几天就醒过来了。”
　　凤芜刚才也只是想想而已，他清楚锦鲤鳞片带来的好运，如果不是知道它们的作用，他也不会让黎言归带在身上。
　　“让他休息吧。”凤芜上前为黎言归掖好被子，看着他沉睡的苍白面孔，他揉了揉黎言归的唇，让它看起来有点血色。
　　一连几天，黎言归都没有完全醒转的迹象。
　　林长风眼睁睁看着凤芜从最开始的淡定到现在浑身散发着的暴躁，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的害怕看见李明野和李晓晓被拔光鳞片的尸体，真怕凤芜一个冲动。
　　然而事实证明，凤芜还是冷静的，只是他把无处安放的暴躁和不耐烦全都转化为了赚钱。
　　玄镜说，黎言归最爱的就是钱，要是醒来看到凤芜给他赚了那么多钱，肯定会更爱他。
　　爱这个字蒙蔽了凤芜，让他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去公司就呆在咖啡店，除了赚钱就是守着黎言归。
　　连白素都忍不住感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勤快的老板。”
　　苏离月点头，一脸感动：“老板勤快，我们估计也离加薪不远了，真好。”
　　林长风：“……”
　　他的重点分明就不是在这里。
　　…
　　黎言归感觉自己身体很飘，他站在熟悉的山上，看着面前这棵硕大无比的桃花树，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戚感觉，更因为两人之间浑然一体散发出的清气，更是让他光是站在山头这里安静吹风，都有岁月静好的舒适。
　　站了一会儿，看着眼前连绵不绝的青山和浓雾，黎言归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气息，连带着妖都好像少了许多来的。
　　咯吱一声，有人踩碎枯木枝。
　　黎言归回过头，看见一个拥有红火色头发的男人神情冷漠的朝着他走来。
　　他面容英俊，只是走过的地方很快有花开始枯萎，他习以为常，走到黎言归面前，他问道：“你是这里的山神？”
　　“我是。”太久没和人说过话，黎言归嗓音有些哑，“你是谁？”
　　男人看着他，突然走到悬崖边，黎言归以为他要往下跳，正准备阻止，他已经席地而坐，双腿吊在外面，远处是高挂的太阳，把他身影拉的特别长。
　　以他周身为原点，青绿草木开始逐渐枯萎，只有神树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像是找到了新奇的事物，脸上带了些笑意：“我听说这里有一棵散发清气的神树，便想着来看看。”
　　“你看到了。”黎言归走到他身边，“怎么样？”
　　男人点头：“很好看。”
　　黎言归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要聊什么，男人也不说话，两人一坐一站就是一下午，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月亮出来，男人朝黎言归笑了笑，突然纵身往悬崖下一跃，黎言归伸出脑袋去看，却只能看见山下皑皑白雾，不见他踪影。
　　黎言归以为再也看不到他了。
　　没想到接连几天，男人都来了这里，他也不乱走，就挨着神树坐在悬崖边上，那些枯萎的草木也就在他周身附近，没有蔓延到其他地方。
　　久而久之，两人熟悉了起来，黎言归知道了他的名字，他说自己叫宁初阳。
　　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只是半个月之后，他突然不来了，然后来了一个很讨人厌的家伙，那家伙气势汹汹的来，中途给他求了个婚想结善缘，被他拒绝之后恼羞成怒还和他打了一架。
　　黎言归猛然想起了他的名字，他叫沐恒。
　　打完架那天，沐恒没有讨多少便宜，气冲冲的离开了。
　　黎言归带着有些挂彩的脸，踩着看不见的阶梯一步步走上天空，来到云层之后的月老家，默不作声地坐在房间里面，帮他整理一屋子缠成乱麻的红线。
　　直到月老遛完金蟾回来，外面太阳接替金蟾上班，黎言归才在红线堆中伸了个懒腰。
　　看见他，林长风有些意外：“你不陪着凤芜，来这里干什么？而且居然还不带着他，不怕他突然破壳而出找不到你？”
　　后面的话分明就是调侃，黎言归摸了摸有些青紫的唇角：“现在有点丑，怕吓到他，等会儿回去。”
　　听到这句话，林长风定睛一瞧，果然看见他脸上有清淤，他倒吸一口冷气：“沐恒那哪儿喜欢你啊，这是想你死吧，下那么重的手。”
　　“还好。”黎言归把整理好的红线随手递给他，“他吃的亏比较多。”
　　林长风：“……”
　　默默无语的拿过红线，林长风没想到结束的那么早，顿时有些后悔没看完两人打架。
　　林长风盘腿坐到黎言归身边：“凤凰蛋有破壳的迹象吗？”
　　黎言归摇摇头说道：“我感觉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
　　“突然来这么一出是干什么？”林长风被黎言归的话吓了一跳，“你可是山神好吧，只要你清气一直存在，它们就会一直靠近你，崇信你，视你为信仰，你不可能消失的。”
　　黎言归手肘抵在膝盖上撑着下颚：“我算是天道式微中的一个变数吧，能化形成山神都已经很了不起了，更何况，我身上这么浓郁的清气都是凤芜给我的，是他创造的我，而清气始终会有消失殆尽的那天。”
　　这话林长风没办法接，他只是笑眯眯的点点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放心，你要是真的到了那一天还没和凤芜见过面，我说什么也会让你们再次相见。”
　　黎言归也笑了。
　　圆润莹白的凤凰蛋安安静静躺在被子里面，它不需要任何的抚慰和拥抱，浑身散发着宛如圣光一样的光辉，耀眼到腕上黎言归都有些闭不上眼睛。
　　他总是在幻想这只凤凰长什么模样，毕竟他自然的时候，留给黎言归作为神树拥有意识醒过来的最后一面，就是那副凤凰的巨大幻象。
　　但是直到他挖出心脏那一天彻底陨灭，都没有看到过凤凰的真面目。
　　很巧，凤芜也没有看到过他。
　　就这么转眼，来到了现在。
　　…
　　皎洁月光偷偷从窗户溜进房间，落在黎言归双眼上。
　　他睁开沉重眼皮，尚且朦胧的双眼带着一丝不解和疑惑，顺着眼角滑下的一行清泪没入发丝中，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黎言归看着漆黑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后翻身下床，似是有所感应，脚步踉跄的来到窗前。
　　院子正中央一棵茂密大树盛开着一年四季都不会谢的桃花，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树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突然抬头，实现仿佛穿越时间一般，牢牢看着黎言归。
　　黎言归呼吸都轻了，他转身下楼，迅速来到桃花树下。
　　黎言归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画面，惊愕道：“为什么树还在这里？”
　　风温柔拂过，像是刮在耳边的喃喃低语。
　　凤芜看着黎言归，带着笑意的嗓音轻柔的像是羽毛一般，搔着黎言归耳朵。
　　他没有回答，只是说道：“欢迎回家。”
　　——
　　“于桃花树旁，来月下结神。”
　　作者有话要说：
　　有番外。


第105章 chapter 番外1
　　凤凰涅槃那一天，林长风拎着一瓶酒风风火火到桃花树下，摆上一面竹席和桌子，盘着腿在树下等着熟悉的人莅临。
　　没过多久，染红半边天空的烈焰逐渐消退下去，隐隐约约的凤凰轮廓在光芒中隐匿，凤芜身着一身火红衣袍从屋子里走来。
　　他衣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赤着脚踩在柔软草坪上，慢悠悠朝着桃花树下走来。
　　林长风哟了一声：“真是一场高调的回归秀。”
　　待人坐下，他把倒好的酒推到凤芜面前，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可惜，最想看见你的人不在这里。”
　　凤芜饮去一杯酒，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指尖在杯壁上轻叩两声：“算一卦吧。”
　　林长风的伤心只持续了短短十来秒，他似笑非笑看着凤芜：“你真确定要我算卦？”
　　沉默在风声中无限拉长，飘渺云雾逐渐升腾，将这座高高山头笼罩其中，遥远看去两人仿佛在树下对弈的仙人一般。
　　林长风站起来，绕着桃树走上一圈，将缠在神树上的红线抽下来。
　　站在悬崖边，林长风转了转指尖：“我学艺不精，你看看就行。”
　　凤芜头也没抬，他把玩着酒杯说道：“知道你不是很行，随便卜一卦就行。”
　　如此冒犯的话林长风并没有生气，他放飞红线，它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风中飘摇轻舞，白雾幻化出飘渺蝴蝶，衔着它头尾将它相连。
　　红光微闪，白雾蝴蝶消失不见，一张红纸箴言飘飘摇摇，缓缓落在桌上。
　　“于桃花树旁，来月下结神。”
　　缓缓念出这五个字，林长风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凤芜拿起纸笺，从指尖窜起的凤凰火瞬间将它烧的干干净净，连同碎屑一起消失在凤凰火中。
　　他抬头看向桃树，声音轻的连他自己都快听不清了。
　　“谁知道呢。”
　　盛开于荒无人烟接近天穹的桃花树被风吹的摇摆，花瓣如雨一般落下，一朵完整桃花温柔落在凤芜肩膀上，他似有所感，偏头看它一眼。
　　…
　　“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树还在院子里吧？”
　　一大早起来，黎言归醒来不见凤芜的身影，二话不说冲到他公司，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凤芜办公室，巴掌往凤芜桌上一拍，身为男朋友该有的特权和嚣张他运用的十分炉火纯青。
　　比如现在，他扬着下颚发脾气都很大胆，基本不怂。
　　凤芜不为所动，眼睛仍停留在电脑上，只是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后，又收回视线，敷衍道：“不着急，会告诉你的。”
　　又是这句话！
　　黎言归咬着后槽牙：“我醒来都好几天了吧，你还不告诉我，准备让我那天在幻世白吃那么大的痛了？”
　　不等凤芜说话，他又开启久违的怼人模式：“之前我怎么不见你这么努力工作，最近倒是天天来公司，公司快倒闭了？”
　　说完这话，黎言归眼尖的瞧见凤芜动作顿了顿，他顿时来了精神，昂首挺胸等着他发表言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凤芜会目不转睛看着他，然后说道：“你不是喜欢钱？”
　　黎言归一头雾水：“嗯？”
　　凤芜一脸宠溺：“多赚点钱，好让你花。”
　　我靠。
　　黎言归的少男心被这句话直击命中，他差点就要冲过去抱住凤芜了，但是他还有理智，他上身探过去，拎住凤芜领带把人拉到面前，一字一顿道：“不要转移话题。”
　　说起来凤芜前段时间找九羽把头发剪短了，黎言归从来没看过他穿西装的模样，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可耻的硬了。
　　虽然最后被翻来覆去折腾的是他，但是他视觉以及身体还是得到了极大享受，就是身体有那么一点吃不消。
　　凤芜顺从的靠过去。
　　两人隔着一张宽大办公桌，一高一低的对视。
　　黎言归被凤芜充满侵略的眼神看的有些心慌，他收回手说道：“你不说算了，我去学校。”
　　凤芜没有去整理脖颈略有些凌乱的衣领，他指尖的钢笔转了一圈，在黎言归打开办公室门时，他才说道：“没事就去学校池塘转转。”
　　这是让他问那朵九幽菡萏的意思？
　　黎言归回头看凤芜一眼，他嘴角噙着笑和黎言归对视。
　　哦了一声，黎言归头也不回的提着包离开办公室。
　　去学校的路上，黎言归拿出手机看了会儿自己容貌，虽然已经习惯了容貌的轻微改变，但是第一次去学校引起的整容论还是让他有些担心。
　　有段时间没来学校，除了同学看到他有些惊讶外，老师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就当是多了一个学生。
　　今天钟想没有来上课，黎言归心知那家伙应该是没起床，他本来想发微信问一下，后来还是算了。
　　来上课的还是之前那位教授，没有莲生的跟随之后，他整个人精气神都好不少。
　　上课到一半，黎言归发现这位教授讲起课来，容光焕发，精气神十足，不用麦克风坐在后排的学生都能听清他说的话，在他周身隐隐有一层薄薄的粉色薄膜围绕着他，气息温柔。
　　黎言归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眨眨眼，发现自己果然没看错。
　　他下意识看向窗外，果然看见莲生穿着一条粉紫色连衣裙坐在路边椅子上，她吊着双腿摇来晃去，在埋头玩手机。
　　她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教室，然后再收回视线，继续玩手机。
　　下课铃响，黎言归收拾好东西出去，轻而易举堵住莲生。
　　看见他，莲生吓一跳，不好的回忆瞬间浮上心头，她转身就跑，被黎言归轻松揪住命运的后脖颈。
　　莲生两条小短腿和手在前面一个劲儿奔，她大叫：“放开我！放开我！我又不是来散浊气的，快放开我！”
　　“知道你不是来散浊气的，别叫。”黎言归皱眉，她声音有些尖锐，刺的黎言归头疼。
　　浊气之眼早已经消灭在幻世与现世的夹缝之中，哪儿来的浊气给妖散。
　　“那你抓我干什么？”莲生停下脚步，她回头，警惕的看着黎言归，“难道你想把我抓去吃了？”
　　“……”黎言归嘴角微抽，“我没那么重的口味。”
　　口味重？
　　这是嫌弃自己不好吃的意思了？
　　莲生顿时气成了河豚：“我告诉你，我身上很香的！吃我怎么了？吃了我不仅能好运连连，还能一辈子健康无虞！你才难吃呢！”
　　黎言归一脸看神经病的样子，他懒得和小屁孩费口舌，直截了当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莲生还没从自己被侮辱难吃中生完气，她双手一抄，重重的哼了一声不说话。
　　“不说是吧？”黎言归有的是办法治她，“那就把你送进幻世去修房子好了。”
　　莲生吓的脸都白了：“不是没有浊气了吗？为什么还要送我去幻世？”
　　黎言归一副后爸嘴脸：“没有浊气也能送你进去劳改，所以小孩子妖听话，不然……”
　　黎言归演起戏来还是有点天分的，莲生确实被吓到了，她小脸惨白，乖乖说道：“我、我之前拿他当工具人害他倒霉，我现在在给他福气。”
　　“看出来了。”黎言归松开她，拍拍手，“早点说不就行了，小孩子就是难搞。”
　　莲生：“……”
　　这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黎言归正要离开，莲生突然揪住他衣摆，他垂眸看了眼，双手插在兜里，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干什么？真想让我吃了你？”
　　“才不是呢……”莲生鼓起脸颊，气呼呼道，“我只是想让你等一下。”
　　“等一下干什么？”
　　察觉到他不耐烦，莲生瞪他一眼，摊开白嫩嫩的手掌心：“明野叔叔说你他们身上的鳞片虽然能带来好运保你不死，但是身体上造成的伤害没办法修复，这是九幽菡萏的花瓣，能让你身体好起来。”
　　粉嫩花瓣有她手掌那么大，泛着盈盈光芒在她掌心放着，黎言归若有所思道：“你为什么给我？”
　　“因为如果不是你，浊气现在还是那么泛滥。”莲生不由分说抠开黎言归手把花瓣放进去，分明一脸肉痛还要强忍着不舍说道，“就冲你毫不犹豫把一半身体献祭缝补幻世裂缝，我就很佩服你，我只是少一片花瓣，而你丢失的可是身体啊！”
　　天。
　　小孩子还是不要看太多电视剧。
　　黎言归差点没从莲生最后一句话中缓过劲来。
　　看着莲生头也不回的跑掉，黎言归握着手中花瓣，带着奇怪和不解去了凤芜办公室。
　　关上门，黎言归把包扔到沙发上，凤芜身边站着一位拿文件的助理，等他签好文件离开后，黎言归才把花瓣拿出来。
　　“莲生把这个给我了。”黎言归看着凤芜，不错过他脸上任何表情，“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凤芜眉梢微挑，半晌才说道：“没想到她还挺大方。”
　　果然，黎言归觉得凤芜的套路真是太深了，他为莲生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肯定她会给我花瓣？”
　　说到底那是从自己身上拔花瓣，绝对疼死。
　　凤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好整以暇道：“锦鲤带来的好运而已。”


第106章 chapter 番外2
　　在凤芜的计划中，由心头血和凤凰身躯喂养而出的神树会在最后将所有裂缝补上，因为它身上有浓厚清气，足以将浊气之眼摁死在裂缝之中。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凤芜从来没想过，黎言归会用挖心的方式孤注一掷，让自己在渺小的可能中得到转生，起到最关键作用的人就是林长风。
　　可以说，没有林长风就不会有转世成功的黎言归。
　　在此之前，凤芜没有动过李明野夫妻俩身上鳞片的念头，可偏偏黎言归是计划中的变数。
　　简明扼要把事情告诉黎言归，凤芜转着手中的花瓣：“你的本体受到一半伤害，心脏和它联系在一起，时间久了，你会老、会死，九幽菡萏能让你身体恢复到以前，包括本体神树。”
　　黎言归捂住心脏，皱眉：“难怪我最近老感觉心脏闷闷的，原来是因为我有病。”
　　凤芜：“……”
　　不去看凤芜无语的表情，黎言归正经道：“所以呢？这个要怎么用。”
　　“直接吃下去就行了。”凤芜撕下一半喂到黎言归嘴边，动作熟练又自然。
　　拿着花瓣的手指白皙修长，黎言归不受控制的看了眼凤芜，，心想老子又不是没手，还需要喂？
　　但是都喂到眼前了，黎言归纠结几秒，还是忍着有些发烫的耳根咬下去。
　　如果不去想这是莲生身上扒下来的花瓣，黎言归自认口感还不错，像是在吃笋片一样脆，只是没有任何的味道。
　　凤芜一鼓作气，把剩下半片全都喂给黎言归。
　　吃完之后，黎言归正要说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猛然感觉头晕的厉害，一股热浪沿着四肢百害从脚底窜上头顶，像是倒流的血液让黎言归根本没办法站稳。
　　他脚一软，跌进早有准备的凤芜怀中。
　　“睡吧。”
　　凤芜的声音轻的像是摇篮曲，黎言归看着他的侧脸，没有任何挣扎便睡了过去。
　　…
　　黎言归没想到他这一睡，整整睡了三天。
　　重新回到咖啡店的神树继续布下结界，让这座咖啡厅在短短几天吸引人的注目中再次泯然众人视线当中。
　　坐在熟悉的沙发上给排排坐的小猫们梳好毛，黎言归让他们摆好造型，拿相机拍好照之后发到网上。
　　林长风站在吧台那边洗杯子，感叹道：“我也想请长假，带上钱包去旅行。”
　　黎言归醒来后不久，神树重新的回归让白素和苏离月两人有了借口请假去旅行。
　　说什么反正店里没客人，她们累积千百年的假期说什么也得用了，第二天便搭乘飞机跑了。
　　多亏白素爱发朋友圈这个习惯，黎言归每天都能在朋友圈里面看见她搭讪的大学生，一个个长得不要太乖巧，看起来就好欺骗。
　　黎言归真的很佩服她能不翻车，堪称时间管理大师。
　　“玄镜说随时欢迎你去做他助理。”黎言归从电脑前抬起头，没什么表情的说道，“他全国各地到处跑，你跟着他还能赚一点兼职费用。”
　　林长风当即甩帕子，眉毛一竖：“我是那种缺钱的人吗？！”
　　妈的。
　　黎言归深吸口气，忘了自己才是穷逼，他扣上电脑不再和林长风说话。
　　但是林长风摆明不放过他：“玄镜身边有玄宿哪个小跟班，他太烦人了。”
　　黎言归懒得理他，那是他俩的事。
　　是夜，月亮高高挂在天空之上，满月让银光更甚。
　　没有了浊气肆虐之后的神树似乎没有任何弱点般，它不再需要浇树，结界也不会再变弱，像是突然有了无穷力量一般，永远都在盛放，并且散发清气造福泽。
　　黎言归能感觉到从它身上源源不断传给自己的能量，每天醒来都仿佛会比昨天更加年轻一般。
　　站在树下，黎言归抚上树身打开结界，来到幻世。
　　自那天将浊气之眼困在幻世与现世的裂缝之中后，由红线缝补的那道缝隙处始终有一抹淡红色的云，尽管是在夜色之中，它也会借着金蟾洒落的月光张扬。
　　黎言归看了会儿便收回视线。
　　他到屋子里面搬了两张椅子出来，然后又折回去拿桌子，一来一回没花多少时间。
　　小火炉在桌子上把水烧的咕噜作响，黎言归泡好茶，给自己倒了杯，看着那条蜿蜒至另座山的‘火龙’，享受吹来的温柔山风，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黎言归感觉有人站在自己身边。
　　他睁开惺忪睡眼，转了个身，又闭上眼继续睡。
　　过了一会儿，黎言归轻声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明显没有睡醒，凤芜低头去看他，借着月光的馈赠，他能很清楚看见黎言归微微上翘的唇角。
　　凤芜定定看了会儿，也轻声回道：“刚来，吵醒你了？”
　　“没有。”黎言归缓缓睁开双眼，就这么仰着头看凤芜，“虽然你在我身体里面的血液可能已经稀释掉了，但是我已经把你的气息刻进了骨子里。”
　　凤芜低着头，一半月光打在他脸上，另一半脸沉入深沉夜色中，他能很清楚的看见黎言归眼中那抹无限明亮的月，也能看见里面的自己。
　　他伸手，抚上黎言归脸：“怎么来这里睡着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黎言归打了个呵欠反问。
　　没有持续喝凤凰血，他身上并不具备凤芜追踪自己的媒介。
　　凤芜收回手：“你知道我会找到你。”
　　被洞悉想法的黎言归眉梢一挑，他伸伸懒腰坐起来：“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尤其喜欢幻世晚上的天空。”
　　凤芜问道：“为什么？”
　　“很美。”黎言归毫不吝啬的夸赞，“你不觉得天空其实就是海倒过来的样子吗？在海里面有无数文鳐鱼穿梭其中，海里面有星星糖，也有一只和我一样每天只想下班的金蟾月亮。而地上有热闹的街市，晚上的灯火红，像一条看不见首尾的火龙，在这座山上看着下面的风景真的是一种享受。”
　　“喜欢就好。”
　　“嗯？”
　　凤芜轻笑：“这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世界。”
　　是浊气之眼的牢笼，也是黎言归的家。
　　黎言归心头震动，尽管有猜到，但是从凤芜嘴里说出来，他还是感受到了悸动。
　　凤芜低下头，在黎言归唇上轻吻而过，滚烫的气息贴着黎言归皮肤游走，他问道：“想不想看当初的自己？”
　　黎言归眨眨眼：“好啊。”
　　孤零零的山头出现一株巨大桃树，它茂盛的枝干几乎快要将山顶天空全都遮蔽，无数纷纷扬扬飘落而下的桃花瓣在风中起舞。
　　一只火红凤凰的幻象出现在它树顶，尖利指尖稳稳踏于其上，火光映亮幻世。
　　须臾，它低头。
　　巨大脑袋从上至下打量着黎言归，于它火红双眼中倒映两人身影，它昂首，清脆嘹亮又宛如神颂一般的叫声响彻整个幻世。
　　它煽动翅膀，带起纷纷扬扬的桃花，直至飞向看不见尽头的天际，化为一抹火光消失。
　　黎言归从震撼中回头，摸着不受控制的心脏，一遍遍感受它的心跳。
　　“这是你给我的毕业礼物吗？”黎言归嗓音有些沙，“你在弥补第一次燃烧自己的时候和我没有见面的遗憾？”
　　凤芜眉头微皱：“错了。”
　　黎言归瞬间就不感动了：“错了什么错了？”
　　“你不是还有半年才毕业？”凤芜认真道，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黎言归毕业时间的。
　　黎言归：“……确实”
　　就有些无语，稍微骗他一下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鸽了两天，因为我变红码了，有点事需要处理，明天开始居家隔离，所以不鸽了…
　　抱歉！我会争取尽快写完番外！


第107章 chapter 番外3
　　黎言归毕业那天，白素和苏离月非常给面子飞回来，并且送上鲜艳欲滴的鲜花。
　　也不知道是不是黎言归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渝大的人好像格外多，多到他都有些奇怪的地步.
　　直到沐恒扛着一束红彤彤的玫瑰花出现，黎言归才知道根本不是他的错觉。
　　说扛还真不是谦虚。
　　沐恒身穿一身摇滚服装，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头发做了个十分偶像的发型，并且染了一头蓝毛，不管是脖子还是手指，上面饰品多到令人眼花缭乱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土，反而有种逼人的时尚。
　　他扛着一束玫瑰花，花上装饰着珍珠链条，远远望过去，珠光宝气又财大气粗。
　　如此高调又引人注目的出现让现场沸腾，像是一滴水掉入滚烫热油中，把现场炸燃。
　　黎言归倒吸一口凉气，冷着脸在心里面说千万不要过来，但是事与愿违，沐恒会出现在这里，要找的人除了他没别人。
　　高大身影在黎言归面前站定，沐恒把花往黎言归面前一怼：“毕业快乐。”
　　花的重量让黎言归差点一个腿软没抱住，他勉强从花束后露出半张脸，生无可恋道：“你怎么来了？”
　　还他妈这么高调！
　　沐恒十分洋气的恩哼一声，摘下胸前挂着的墨镜戴上：“好歹向你求……”
　　“闭嘴！”黎言归厉声打断他，“把后面的话给我咽回去。”
　　“……”沐恒一噎，环顾四周，“怎么就这三个跟班？凤芜呢？”
　　跟班三个字让苏离月一撸袖子：“卧槽喊谁跟班呢？”
　　“别冲动。”林长风拦住他，小声说道“你打不过。”
　　他找了找在人群中和男大学生搭讪的白素，心想还好不在这里，不然指不定打起来。
　　苏离月：“……”
　　眼看现场躁动快要压不下去，黎言归正打算先让沐恒离开，没想到远处又传来一阵骚动，玄镜抱着一束白玫瑰，微笑着和身边惊呼的粉丝打招呼，远远看见黎言归，他眉梢微挑，旋即大步走来。
　　黎言归：“……”
　　有那么一瞬间，黎言归觉得自己毕业就是个错误。
　　“毕业快乐啊小山神。”玄镜笑眯眯的把花送到黎言归面前，见他艰难抱着红玫瑰，又转道送到林长风手中，并且不客气的吩咐，“来，你帮他拿着。”
　　林长风瞪大眼抱着花：“不是，你们就不能换点新鲜的毕业礼物？”
　　“黎言归想要什么？”沐恒看了眼玄镜，然后对黎言归充满深情道，“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来，我有钱。”
　　哦？
　　是吗？
　　黎言归抱着话往上颠了颠，让自己整张脸出现在花束后，冷声道：“我要你们俩立刻给我消失，不要打扰我平静的毕业典礼。”
　　沐恒：“……”
　　“看，他让你走。”玄镜一点也没有造成现场沸腾的自觉，非常无奈的叹了口气，“听话。”
　　你妈的，沐恒咬牙说道：“他是让我俩一起，听得懂人话吗？”
　　玄镜眨眨眼：“我只是顺便来给小山神恭贺毕业典礼的，瞧，花都是送到林长风手上的呢，我给他送花。”
　　面无表情抱着花，林长风真想扔进垃圾桶，他生无可恋道：“我谢谢你。”
　　玄镜笑道：“不客气。”
　　林长风：“呵呵。”
　　深知自己能力有限，黎言归赶不走他们，只能忍耐。
　　好在现场的渝大学生们和家属都比较理智，追星追的很有素质，里三层外三层把两人围在中间要求合影和签名，黎言归趁乱挤出来，把花往苏离月怀中一怼。
　　“帮我拿着。”
　　苏离月抱着花，看着黎言归跑走的身影问道：“你去哪儿？”
　　“约会！”
　　苏离月：“……”
　　…
　　黎言归还真的没有说谎，他真的跑去约会了。
　　鉴于凤芜的相貌太过出众，黎言归三令五申让他不要出现在现场，实在是不想再看见大家疯狂拍照的画面。
　　只不过黎言归万万没想到沐恒和玄镜两个流量会来，让现场一下炸起来。
　　这就导致黎言归万分后悔。
　　还不如喊上凤芜一起来呢，好歹能见证他毕业。
　　气死了。
　　带着一腔烦闷，黎言归刚走出校门，抬眼就看见路边停着辆熟悉的跑车，靠着车的男人姿势慵懒，垂下的手握着一支桃花枝，正看着他。
　　黎言归感觉心口一震。
　　中间不过是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而这刹那，黎言归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还没凝聚实体的时候。
　　他还是一棵只有懵懂意识的桃树，亲眼看着凤凰烧掉自己，凤凰血肉的滋养让他瞬间成长，被妖兽们虔诚叩拜的信仰令他就地成神。
　　黎言归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失去凤芜，却又得到变成人的机会，身为一棵树时候想和凤芜见面的念头从来没有消失过，可是他再也见不到。
　　‘凤栖’说的很对。
　　他是被凤芜造出来的神。
　　见黎言归站在原地不动，凤芜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抬脚朝他走来：“没邀请我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后悔了？”
　　从凤芜手中接过桃花，黎言归转着桃花枝，那股烦闷在见到他时消失无踪。
　　他笑了：“确实后悔。”
　　凤芜眉梢微挑，露出一脸他就知道的表情。
　　“不用遗憾。”凤芜捏捏黎言归的脸，“你的毕业典礼，从头到尾我都有参与。”
　　黎言归惊讶的瞪大双眼：“啊？”
　　“为了不引起骚动，所以隐了个身。”
　　黎言归：“……”
　　好自恋啊卧槽。
　　“好了，上车。”凤芜说道，“带你去拿毕业礼物。”
　　黎言归眉梢微挑，和凤芜一起上了车。
　　有段时间没坐凤芜的车，黎言归上车之后手脚规矩放好，桃花枝搁在膝盖上，依然盛放的灿烂。
　　说起来黎言归去幻世很多次，从来没有在幻世看见过桃花，所以一直很好奇凤芜到底是从哪里折的桃花枝。
　　疑问得到解答的那天是在过年，凤芜带他来到幻世夜市的尽头，在那里，有十几棵樱花树在清气浓郁的幻世中茁壮成长。
　　虽然身上没有发着光耀眼，却常开不败，很美。
　　车子一路疾驰，来到一处高档小区住宅的停车场。
　　黎言归下车的时候还在想凤芜要送给他什么东西，直到被凤芜带着来到房间大床边，两人站在落地窗前，楼下风景纳入眼中，渺小如尘埃。
　　凤芜问道：“喜欢吗？”
　　好家伙，毕业礼物难道是奖励一炮？
　　妈的。
　　洞悉凤芜目的，黎言归掀起眼皮，不咸不淡看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的脱掉外衣，扯开衬衣领口往床上一坐，蹬掉鞋子又往床上躺平。
　　他催促道：“你自己来，我不想动。”
　　凤芜：“……？”
　　站在窗边，凤芜居高临下看着黎言归，目光从黎言归眉眼缓缓流连到他锁骨，最后落在翻起的衣摆处，他腰肢与黑色裤子颜色形成鲜明对比，白的晃眼。
　　然而黎言归一脸任他宰割的表情更让凤芜觉得有趣。
　　凤芜很快明白过来黎言归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他也不拆穿，将计就计往旁边一坐，手指握上黎言归的腰：“想做？”
　　凤芜声音低的像是猫爪一样在黎言归的心上挠啊挠的，他坐起来，和凤芜对视两秒后，主动把衣服全部解开，然后再呈大字躺下：“快点。”
　　“快点什么？”凤芜装作不懂的样子。
　　腰间的手开始点啊点，就跟弹钢琴似的，偏偏不进一步。
　　这种要上不上的态度磨得黎言归没了耐心，他又坐起来，皱眉握住凤芜的手：“干什么呢？磨磨唧唧的。”
　　“你这么想要？”凤芜尾音上扬，仿佛勾引一般。
　　一听这话黎言归就不爽了。
　　什么他这么想要？
　　分明就是他自己心怀不轨好吧，还倒打一耙！
　　黎言归眯了眯眼，开始给自己扣扣子：“那就散场。”
　　眼见衬衣扣上大半，凤芜才握住黎言归的手，在他不解的目光中用凤凰火猝然烧掉纽扣，衣服瞬间敞开。
　　“……”
　　黎言归一脸震惊：“你就不怕烧到我？”
　　“不会。”凤芜握住黎言归的唇贴上去，“我有分寸。”
　　黎言归唔唔两声，剩下的话全都被凤芜吞进吼口。
　　沉闷房间中挥之不去的味道暧昧又令人脸红心跳，不知何时合上的窗帘将缠绵旖旎的画面遮挡，阳光映照在厚实玻璃上，却照不进昏暗房间。
　　直到夜色来袭，床头昏黄灯光将房间笼罩。
　　黎言归趴在床上，累的半死不活，把头埋进枕头，声音沙哑道：“把灯关上。”
　　“累了？”
　　凤芜靠着床头，把玩着黎言归的手指，颇有兴致的反问：“是谁说不累，还挑衅我的？”
　　黎言归呼吸一顿，转而喘了两道粗气，疲惫不堪还不忘咬牙切齿骂道：“因为我忘了你不是人。”
　　人都是会累的，但是凤芜不是人，他简直就是魔鬼。
　　只是因为他中途挑衅了句：“累了？不过如此嘛。”
　　然后就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个遍，直到现在黎言归都有些没缓过神，只想睡觉。
　　凤芜低笑两声，拉过被子把他盖的严严实实，黎言归转了个头，脑袋埋在凤芜腰边，又说了遍：“把灯关上。”
　　这一次，凤芜很听话的把灯关上，又找过遥控器打开窗帘，窗外朦胧夜色中隐隐约约能看见几颗并不耀眼的星星。
　　凤芜把黎言归抱起来，在他不情不愿甚至想死的疲惫表情中问道：“喜欢这里吗？”
　　这是个好问题。
　　说不喜欢，凤芜可能立马又给他来一个‘就地正法’。
　　说喜欢呢，也有可能被‘就地正法’。
　　黎言归睁着惺忪睡眼，实在是没什么力气折腾下去，心想横竖都一个结局，当即敷衍道：“喜欢喜欢。”
　　凤芜嗯了声：“喜欢就好。”
　　嗯嗯，知道了，所以可以放我继续睡觉了吗？
　　黎言归疲惫的看他一眼。
　　凤芜声调缓慢，慢条斯理说道：“这套房子，是送你的毕业礼物有。”
　　什么？！
　　黎言归瞬间睁开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凤芜。
　　你要说这个，那我可就不困了啊。


第108章 chapter 番外4
　　黎言归从来没想过凤芜会送自己一套房子，他当然也没有圣母到犯蠢说‘哎呀我怎么好意思收’或者‘不是用自己钱买的我不要’这种话，相反他收下的态度十分坦荡。
　　“真送给我？”黎言归问道。
　　凤芜不置可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的也是。
　　黎言归坐起身，捡起地上的裤子穿好，即使腿还有些软依然坚强的来到窗边往下看，风景十分好。
　　凤芜走上前来，在他身后问道：“喜欢吗？”
　　“当然喜欢。”黎言归双手环胸，已经丝毫感觉不到困倦了，“赶明把大家喊来，组织一场烧烤吧，楼上花园我看很适合。”
　　凤芜笑道：“好。”
　　不知何时，窗外看不见的星星突然又多了几颗，月光柔软的光芒似情人的爱抚，温柔触碰着这座城市，以及行走在月光下的妖和人。
　　…
　　“我家最近经常掉东西，我妈妈已经报警了，可是警察叔叔都查不出问题来。”
　　“那你喊我来干嘛？我又不是专门抓小偷的！”
　　“但是我有听隔壁奶奶说我家应该是有妖怪，她说这个妖怪怕小孩子，所以我喊你来我家玩，正好你要抄我作业。”
　　“严晓蝶你好过分。”
　　“那你抄不抄？”
　　男孩委屈道：“……抄。”
　　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男孩女孩站在楼道里面交谈着。
　　严晓蝶蹑手蹑脚走到门外，两个小豆丁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面传来很轻微的动静后，当即瞪大双眼。
　　现在时间还早，爸爸妈妈是肯定不会这个时间回来的，所以在家里的只有隔壁奶奶说的妖怪了。
　　想到这里，严晓蝶咽了口唾沫，在同行男孩的点头下，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按下指纹打开门锁，屋子里面偷东西的小妖怪猝不及防和两人打了个照面，当即顿在原地不动。
　　严晓蝶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手里拿的薯片以及遥控器，她大叫：“就是你！你为什么在我家偷东西！”
　　话音落下，男人当即宛如一阵风般朝着严晓蝶奔来，瞬间化为一团黑雾，无数嗡嗡作响的声音宛如拉开的警报，刺的人耳膜都在疼。
　　严晓蝶吓得一动不动，被身边男孩拽住手腕：“快跑啊笨蛋！”
　　严晓蝶这才如梦初醒，和男孩以最快的速度往楼下跑。
　　身后黑雾穷追不舍，仿佛要将人吞噬一般，嗡嗡嗡的声音好似闷雷，严晓蝶和男孩尖叫连连，跑出大楼猝不及防装上一堵肉墙，惯性往后跌坐却被拎住书包站好。
　　她喘着气，惊魂未定的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微微不耐烦的双眸中。
　　“站好了。”男人把她拎到一边，“把你朋友拉起来。”
　　严晓蝶定睛一瞧，发现男孩刚才坐在地上，手心都擦破皮了，她赶忙把人拽起来，抬眼看见那团黑雾就在两米远距离不敢靠近，她害怕的眼泪跟着流：“叔叔，救、救命！”
　　叔叔？
　　男人皱着眉头：“我有这么老？”
　　严晓蝶一愣，随即不确定的补充：“……哥哥？”
　　“对，喊我哥哥就行了。”
　　男人转了转手腕，看着那团黑雾冷笑：“现在哥哥要收拾不听话的小妖兽，过程比较血腥和暴力，不适合小孩子观看，所以你们走远点，等会儿血溅满地就不好了。”
　　严晓蝶一听，害怕的拉住男孩手腕就往树后躲。
　　她小心翼翼扒着树干往外看，那个哥哥站在原地扭了扭手腕，往前一步，那团黑雾就往后一步，根本不敢靠近的，但是他步步紧逼，那团黑雾退无可退，最后又变成之前的男人。
　　男人手中还拿着没有丢下的薯片，大骂道：“多管闲事的人类，找揍是不是？”
　　话音落下，迎面一个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上他鼻子，旋即在他没有反应过来，一把扼住他喉咙把他堵在角落开始拳打脚踢。
　　不需要动用任何术法，光是最简单的揍法迅速让男人害怕的一直大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错了？”揍他的男人一声冷笑，抬脚狠狠往他脸上一踹，直接把他踹出原型，然后捏在手中打量瑟瑟发抖的妖兽，“不过一只小小钦原，也敢在现世这么放肆，是不是以为现在没了浊气就不会找你们作风不正的妖兽麻烦了？”
　　男人说着，揪住他两瓣翅膀往旁边拉了拉，钦原感觉身体都要四分五裂了，一直嗡嗡哭泣，不敢多言。
　　随手找了根绳子把他绑住拎在手中，男人看向树后：“没事了，出来吧。”
　　严晓蝶拉着小男孩从树后，仰头看向男人，正想说话就被一阵短促的铃声打断。
　　男人拿出手机，看到来点人之后，眉梢微挑：“喂？”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男人应了声好后便挂断电话，他转着手中的绳子，低头看向严晓蝶：“小孩，害怕吗？”
　　“不害怕。”严晓蝶摇摇头，然后又迟疑的点头，“其实有一点害怕……他是妖怪吗？”
　　男人点头：“他是，你要不要看看？”
　　严晓蝶立马后退一步，态度很明显的拒绝。
　　男人也不强求，收拾好不听话的妖，人物也算完成，他说道：“会有人来给你消除记忆，忘掉今天的惊吓。”
　　“我可以不消除记忆吗？”严晓蝶小声问道。
　　男人面无表情的拒绝：“不可以。”
　　严晓蝶：“……”
　　她站在原地，委屈又不敢反驳的看着男人离开。
　　夕阳下，男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严晓蝶发现不远处站着另一位长得超级好看的男人，他手上拿了一枝桃花，在男人走近时交给他。
　　温柔的风将两人简短的对话送到严晓蝶耳中。
　　“我突然觉得自己名字太适合目前状态了。”
　　“嗯？”
　　“被之祁祁，薄言还归。”男人短促的笑了声，“大致意思就是，我从容的完成了工作，然后走在回家的路上。”
　　“嗯，该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这章拖太久了，因为一直在想怎么完结最后一章，最后还是选择用别人的视角来代替。
　　谢谢仅有的你们陪伴我完成这篇文，谢谢，以后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