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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手后他洗去了记忆
　　作者：饮鹿
　　文案：
　　容秋是个beta，还是个孤儿beta。
　　但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A星最好的学校，还同另外一个beta谈了一场甜甜蜜蜜的恋爱。
　　毕业同居的那一天，他的爱人秦野突然音讯全无。
　　容秋独自寻遍了A星的每一寸土地，直到某天，他进入了A星最有名的酒吧，终于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可不远处的爱人矜贵显赫，言笑晏晏，熟悉的声音却串连出容秋最陌生的话。
　　“我秦牧野是S级alpha，秦家的小儿子，注定要和S级的omega联姻，我怎么会和容秋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beta结婚，不过毕业前和他玩玩而已……”
　　虚假的姓名，虚假的背景，无疑不彰显了他的心动已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容秋幡然醒悟，带着自己仅剩的积蓄，去星际心理诊所洗去了自己的记忆……
　　既然不爱他的是alpha秦牧野。
　　那他只记得，那个只属于自己的beta秦野就够了。
　　-
　　面对五年前一声不吭离开的beta，秦牧野禁锢了他的臂腕，犬齿啃噬他的脖颈，看似恶狠狠的模样，却突兀地哭红了眼。
　　“我想你了。”
　　容秋愣然，微微侧头嗅着这陌生的味道后，很快就皱眉推开眼前已经失控的alpha，脸上都是对待陌生人才有的刻意温柔。
　　“你不是他。”
　　虽然你们眉眼身形都很像，但我的爱人是个beta，还是个孤儿。
　　而他，叫秦野。
　　-
　　秦牧野：你前男友……
　　容秋叼着烟：关你屁事，靓仔的事情你少管
　　-
　　◆双洁，体位不逆结局he
　　◆前期恋爱脑后期失忆暴躁受x傻了吧唧自以为是然后丢了老婆的攻
　　◆先排个雷，雷有点多，入文请仔细：老套失忆梗x我替我自己x前期全员恶人（也有好人，但得仔细找）x受开局非常恋爱脑（包括但不限于为攻放弃考试，孤儿院长大的小孩儿，非常缺爱，不能接受请点叉）x受有口癖“吖”（打小的习惯，番外详见，不能接受请点叉）x社会阶级性极强（不能接受请点叉）x对beta歧视严重（不能接受请点叉）x有副cpx待补充追妻hzc狗血雷梗……
　　◆如果都能接受，祝您阅读愉快。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机甲
　　搜索关键字：主角：容秋，秦牧野（秦野） ┃ 配角：下一本《舔到手后就分手[快穿]》 ┃ 其它：我的beta男友已经死掉了啦~
　　一句话简介：【抱歉，我的男友已经死掉了~】
　　立意：自尊自爱，每个人都是独立而自由的飞鸟


第1章 
　　九月下旬，暑气不消，即便已经到了傍晚，热浪依旧不减，灌木树丛都被烤蔫吧了，此刻机甲室的beta小王正吹着空调，捧着手机百无聊赖。
　　听到外面熟悉的轰鸣声，小王不用仔细看，A大能传出这个声响的，十有八九是回来还机甲的作战系学生。
　　果然，百来人都是作战系的学生。
　　三五分钟后，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玻璃门外。
　　刚返校的青年beta单手推开门，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清瘦高挑，头发略长，稍稍遮住那张与众不同的纯真脸孔，却遮不住骨子里的干净乖巧，尤其他的眉眼，精致漂亮，犹如藏着耀眼珠玉一般摄魂夺魄。
　　beta就爱和beta打交道。
　　尤其还是A大的beta群体。
　　所以小王格外热情：“是容秋啊，这次你们系怎么去了这么久？这都半个月的时间了。”
　　容秋听了小王的话，抿唇轻笑：“这次去了G星，路上来回就花了三天时间。”
　　小王扫描机甲状况，各项数据都维持在优秀基准：“不错，别的学生带着新机甲出去，坏的回来，就你的不一样，机甲和新的一样，这个机甲用了三年了吧。”
　　“嗯。每个机甲都准备了润滑油和备用零件，可以随时维护。”
　　小王笑笑：“光抹油哪里会维护得这么好，还是你有心，把机甲当对象一样照顾着。”
　　“滴”的一声里，播报系统传来熟悉的电子磁音：“0097号机甲扫描合格，可成功入库。”
　　小王和他比了个“ok”的手势：“好了，入库成功，你赶快回去好好休息，眼睛底下老大的两团黑眼圈。”
　　容秋听了小王的话，不由伸手摸摸眼角，
　　小王刚才没注意，现在吓了一跳：“你手怎么了？”
　　容秋看着手背，“没事，就是之前上机甲的时候急了，被机甲甲舱的门撞上了。”
　　小王不赞同道：“你们作战系的手就和指挥系的脑子一样，可要好好保护着。”
　　容秋的手骨的皮肤瓷白，平时一点瑕疵都没有，现在整个手背又红又肿，像是淤了血。容秋知道这只手没大碍，但被人关心，他心里还是暖洋洋的：“行，我听王哥的话，回去就给这双手上保险。”
　　如果可以，他也要给秦野的脑子上保险。
　　小王被他上保险的言论逗笑，容秋跟后面笑，一笑起来，整个人熠熠发光。
　　小王多看了两眼。
　　还怪好看的。
　　只是可惜了，容秋是个beta，如果是alpha，早就引起全联邦的血雨腥风。
　　在A大这样看重信息素等级的军事学校，alpha简直有着得天独厚的地位，而且A大最热门的指挥系和作战系都向来只收alpha。
　　像容秋这样的beta来驾驶机甲，还是建校来的头一个。
　　作为A大的天才学生，容秋15岁考入A大预备班，一年时间完成两年的课程，凭借全a的理论成绩和体能测试结果被A大提前录取，还进入了战斗系。
　　平时上课的时候就像邻家小哥，和谁都能说上话，漂亮温顺。上了机甲就大不一样，气势陡然就起来了。
　　小王曾经目睹过一次。
　　好几届战斗系的学生里，独独容秋能把机甲操控到就像自己的身体一样。
　　太灵了。
　　可惜只是个beta。
　　-
　　送完机甲，容秋一路上捧着手机看秦野的消息，蓝琥珀色的瞳仁亮闪闪的，清润又善睐。
　　想起秦野，beta的心口像被一柄小锤用力敲着。
　　他和秦野是相爱一年的恋人。
　　他去年秋天认识了秦野，作为大三的学长，又是作战系的优秀学生，被老师领过去当大二学生的导员。
　　好巧不巧，秦野分到他手上。
　　一众学生里面，秦野肩背挺拔，个高又出挑，在张脸在夕阳鎏金的映衬下帅得一塌糊涂，而且明明没有信息素，却依旧比在场所有的alpha还出众，浓烈张扬，又透出一缕难言的落拓的气质。
　　容秋的心嘭嘭直跳。
　　他对秦野一见钟情。
　　后来知道秦野是beta，更是有意照拂。
　　beta在alpha群体里有多难，容秋比谁都有体会，尤其像秦野这种寡言的beta，秦野和他一样都是孤儿，但不同的是，秦野的养父母去世得晚，留给秦野很大一笔钱，靠着这笔钱秦野入校以后过得不错，但依旧容易成为alpha无聊时的泄气桶。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护着秦野。
　　刚开始的时候容秋屡次被秦野冷脸推开，男人甚至连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说；但容秋没放弃，反而像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对他好。
　　高冷大猫很难靠近。
　　容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后来就好了，秦野慢慢被他软化，他们从见面打招呼不视而不见，到能约一起复习。
　　虽然没有复习几天，他就被秦野嫌弃聒噪。
　　他也没有很聒噪，只是在秦野水杯没水时为他续上水，左右人喧吵聒噪的时候过去理论。只是次数多了，他也被打为聒噪一-党。
　　秦野态度的转变发生在秦野十八岁生日，他花重金，在外面一家超贵餐厅亲自给秦野做了一桌子的饭，还亲手做了个生日蛋糕。
　　那天两人都喝了酒，那是他第一次喝酒，不敢多喝，心里只想着如果秦野喝醉了，他还要照顾秦野，但秦野酒兴高，喝了两瓶酒。许是气氛好，又或许是秦野终于对他敞开了心，切完蛋糕后秦野亲了他，就像梦一样，他晕晕乎乎沉浸在秦野的亲-吻里，两人就睡了。
　　第二天醒来，他头疼腿疼屁-股疼。
　　床头还放着几十张钱币。
　　他狐疑地从床上起来，窗边的男人看着外面模糊的晨昏，不知已经看了多久，手头的烟蒂已烧到指边，而秦野笼在烟雾里的脸摄魂夺魄，让人只可远观，而不可亵渎。
　　容秋有一种不真实感，好像男人下一瞬就会消失。
　　容秋压下淡淡的惶恐，小声且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他不曾喊过的亲昵称呼：“阿野。”
　　好在男人的下句话，让容秋瞬间安心：“嗯？”
　　男人掐灭了烟，白蒙蒙的烟雾尚在，他的脸掩映其中：“钱在桌上，你自己买点吃的。”
　　“好！我们一起吃。”
　　容秋规规矩矩地长到十九岁，平生所有精力都用来学习和开机甲，自然没有把男人的钱理解成发展床-伴这种轻狂孟浪的关系。
　　他只高兴男人一夜后的温柔。
　　吖~
　　他和秦野终于成了。
　　对容秋而言，他这辈子做过最棒的事情就两件，一件是考入A大，一件就是追上秦野。
　　福利院长成的孩子，容秋有着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敏感，瑟缩，小时候缺父爱缺母爱，好不容易被领养又被beta养父母无情抛弃。
　　长大以后，容秋偏偏遇见冷淡的秦牧野。
　　一朝有了所爱之人，他贫瘠的感情经历让他丝毫没有觉得这样很不对劲。
　　被男人冷着，他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男人态度好一些，他前面所有的怏怏不乐就会遽然化为欣喜，再次变成向日葵围着心中的小太阳转。
　　如今，顺利回校的beta欢欣着，雀跃着。
　　半个月不见，秦野想他了吗。
　　可惜他外处任务的这段日子里，都没有阿野的新消息。
　　在容秋看来，秦野的性格很矛盾，大多数情况下说话恶劣，有时却高傲而骄矜地粘着人，就像漂亮大猫，恪守在自己的专属领地，只有在遭受侵-犯的时候，才会伸-出爪子。
　　容秋回到宿舍先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伤。
　　不等他用毛巾擦干手，兜里的电话又震又响。
　　是阿野吖。
　　容秋唇边不自意地溢出笑来，温和又好看。
　　“喂，阿野。”
　　“今早怎么没接我电话？”
　　电话那边的男声很低沉，忽略其间隐约的躁意，还剩下淡淡的磁。容秋就喜欢听秦野说话，每次秦野用这样一副得天独厚的好嗓子在床上说话，他整个肺腑都无比滚烫。
　　只是现在顾不得回味，容秋捧着手机立刻解释：“我那时候开机甲，不能开手机。”
　　“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在外面那么久，身边是不是有了别人。”
　　“哪有什么别人啊。”
　　怕秦野误会，容秋急着解释：“没有，我干干净净，就你一个。”
　　那边不知道闹什么，秦野后面说的话容秋没听清。
　　容秋等了等，只等来一阵喧嚣。
　　他抿抿唇，还想主动找话题多说两句，秦野丢下一句“我今天上晚课，下课见”就挂断了电话。嘟嘟嘟声里，容秋嘴边的“好”被重新吞咽了回去。
　　好吧。
　　秦野应该很忙……
　　容秋沮丧了片刻。
　　但很快，秦牧野那边给他发了消息——
　　衣篓的衣服，要洗。
　　所有的懊恼烟消云散，收到恋人的短信，容秋的眸子湿-润润的，长长的睫毛不停地抖动，眉眼的笑意收敛不住，甚至心情都轻松了起来。
　　他指尖飞动，敲打了一行字。
　　想想不合适，太粘人了趴……
　　beta斟酌片刻，又删除重打，最后只发出了一个“好”。
　　-
　　洗衣服的事，容秋愿意做，在他看来，指挥系的课偏重用脑，某种程度上比他们作战系更累。有好几次男人都累倒在他宿舍的单人床上，什么话不说，只眯着眼休憩。
　　容秋很喜欢这时候的秦野，隐下所有棱角，难得温和。
　　像恋人，也像亲人。
　　容秋从小寡到大，秦野是第一个让他感到有家人感觉的人，纵使秦野总是凶凶的，容秋依然很高兴，高兴有这么一个人和他在一起。
　　容秋简单地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就去楼上指挥系的宿舍层。
　　男人叮嘱要洗的衣服也就一件。
　　容秋从洗衣篓里头翻了出来，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容秋光是看着手上这件衣服，心里软软的。
　　明明和他一样是个beta，却已经有了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平时穿上衣服还好，宽松的白衬衫能削减他的爆发力。上了床就大不一样，整个人都在发光，身体各处的肌肉的线条流畅，配上那张俊美异常的脸，把他迷得不行。
　　又凶又撩。
　　小beta的脸红了红。
　　衣服泡了水，他动手开始洗。
　　除了洗衣液的味道，屋里有不知名的香水味，容秋见识少，觉得隐约有点像沉香木的气味，但仔细闻来又觉不是，香韵要复杂的多。
　　而且这种味道小beta很喜欢。
　　嘿嘿……
　　容秋多嗅了几下，他将泡好的衣服用手揉-搓，无数细密的泡泡从他手指里钻出，容秋眉眼弯弯，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衣袖上搓出来的小泡泡不过三五分钟就被他冲洗干净。
　　容秋新换了衣领子搓，入眼一抹耀眼的红。
　　beta的动作骤然停顿了下来。
　　“嗯？这是什么啊？”
　　beta除了性向弯成蚊香，其他都笔直。
　　要是换个人，早在第一眼就看出这是个暧-昧的口红印。
　　而现在，懵懂的beta只用指尖抹了抹，又低头闻闻。
　　这抹红似乎带着点香味儿，还腻腻的。但随便搓了几下，很容易就洗干净。看着没了痕迹的衣服，beta的愁容这才舒缓。
　　还好，洗干净啦。


第2章 
　　于此同时，晚八点半。
　　A星最华丽的一条商业街早已人潮拥挤，而城西酒吧外更是聚集了一众豪车。
　　同A大的踏实认真的学习氛围不同，酒吧中各色光束灯交相辉映，热烈奔放的格调和氛围，也随舞池中央扭动的男男女-女跳跃。
　　其中富家子弟不少。
　　但都不约而同地避开酒台边的沙发。
　　秦牧野靠坐在沙发上，单腿翘起，手上转着一柄雕工精良的金属打火机，明明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服，气场却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周围舞动的人都知，招惹苏少都行，他的beta友人不能惹。
　　谁不知道苏家小少爷和秦野走得近。
　　当初有不长眼的捧高踩低，得罪了秦野，被秦野亲手揍了一顿不说，事后还被何燃警告要保命就滚远点。
　　但架不住，有新人见色蒙心。
　　新来的omega向秦野靠近，还认为他是alpha。
　　“要不要闻闻我的信息素？”
　　在纸醉金迷的酒吧这么问，无疑是在挑-逗，而挑-逗的omega的确有这个资本。
　　被搭讪的秦牧野神色恹恹。
　　omega咬牙势必啃下这块冰山：“我的信息素味道很诱-人。”
　　秦牧野却不为所动，抿了烈酒的薄唇溢出几个字：“我是beta。”
　　前来试探的omega愣了一下，同时视线不断下落，隔着衣服都能看到男人的胸肌轮廓，硬邦邦的又挺-拔。
　　omega白腻腻的手还是缠住了他的胳膊：“beta就beta，咱们睡一晚？我还是处呢。”
　　“处？”
　　“嗯嗯~”
　　秦牧野忽就一笑，明显是嘲讽：“身上至少带着三个alpha信息素的处？”
　　omega恼羞成怒，说出的话也就不好听：“那怎么了？omega还不配睡你这个beta？”
　　舞池里回荡着聒噪的电子音乐，秦牧野心里开始烦躁。
　　厌倦这里的香水味，以及异常复杂的信息素味道。
　　混杂，肮脏。
　　昨晚也是这样，有不知好歹的omega主动靠近他，他推开不及，还是被蹭上了。
　　秦牧野虽然混，但混不到床上。
　　他父母早死，他哥秦泽西将他保护得好，要不是家中出了意外，他也不会被他哥压着过来A大读书，就连名字都少了一个字，从秦牧野变成了秦野。但因为他哥管得严，少时又被各色学业所累，秦牧野没纨绔到哪里去。
　　他长相妖冶，行为却异常的规矩，甚至成年前还没牵过omega的手。
　　可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
　　秦牧野在18岁生日那天拥有一个床-伴。
　　beta诚挚干净，而且不会怀孕，很适合待在他身边。
　　想到那个温顺beta，秦牧野愈发烦躁，单手推开了缠人的omega。
　　甚至推完以后取了纸巾擦手。
　　苏燃瞧见了，连忙将胡来的omega赶走：“阿野，咱们来这儿不就是玩的吗，你怎么光坐着不动，连酒都不喝一口？”
　　秦牧野掀着眼皮子：“没劲。”
　　“今晚这么躁？在场漂亮omega可不算少，刚那个不行还有别的，你不选一个？”
　　“烦。”
　　苏燃往秦牧野这边靠，“人家主动送上门的睡一下怎么了，反正你又不是真beta，迟早都要睡omega的。”
　　苏燃有分寸，说到后面只有他们两人听到。
　　秦牧野不知在想什么，总之没多说。
　　苏燃还在夹带私货，他和容秋是同窗，这次去G星的任务被他请假逃了。
　　他才不要去那么干燥的地方变成糙皮。
　　当下苏燃端了杯酒，指指点点。
　　“再说容秋有什么好的，连个好闻的信息素都没有，哪有人家香香软软的可人o带感啊，阿野你把他甩了才好。”
　　秦牧野听到那句“把他甩了才好”，眸色愈发深幽。
　　甩了容秋？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面最后的短信还停留在beta发来的“好”。
　　容秋说什么做什么，温顺听话，还不会怀孕。
　　再没有比他更舒心的床-伴。
　　看好友不说话，苏燃以为有戏，继续道：“容秋在外头开了半个月的机甲，G星都是风沙，说不定早就在外面过得又糙又硬，睡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苏燃一番槽言，不想却激起男人弯腰卷起沙发边的外套。
　　秦牧野：“走了。”
　　“哎？我今晚都包场了，阿野你怎么还要走？你哪儿去啊？”
　　男人起身，莹白的皮肤在灯光下闪着淡淡光泽，收回手机的同时，他说出口的话却分外冷淡寡情：“烦，回去睡beta。”
　　-
　　九点十五分，“又糙又硬”的容秋晾挂好衣服，他顺便帮秦野把宿舍收拾了一番，鞋子归鞋子，书本归书本。
　　容秋整理宿舍出了汗，回自己宿舍又洗了澡。
　　花洒的水滴均匀落下，容秋被淋得很舒服。beta借着水流摸摸身上的肌肉，不算软，甚至比之前还韧了些，但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白。他又捏捏手臂，还算满意，可一贴着白瓷墙壁做比较，居然都显出差不多的白。
　　容秋：……
　　他如果有秦野那样的身材和肤色就好了。
　　在容秋眼里，秦野各处都是好的。
　　嗐……好想阿野啊。
　　想想想想想想死啦……
　　-
　　学校的alpha不管上不上课都喜欢将头发捋到脑后，然后穿着毫无褶皱的白衬衣和西裤。容秋则简单多了，才洗完澡的beta随便套了件白t，半干的头发随意地搭在额前，站在A大门口等餐时完全就像个高中生。
　　他从校门口点了份一份白粥和四个糯米糍。
　　不等容秋付钱拿到手，校门处一群高个儿的男生结伴回来，一个个醉醺醺的，隔了十几米，容秋都能听到他们打酒嗝的声音。
　　A大不许喝酒，但指挥系的学生可以破例浅酌，他们需要酒精缓解长时间分析带来的神经紧绷，有时候秦野也会带着酒气回来。
　　所以容秋不免揪心。
　　仔细辨了辨里面没有秦野，容秋的担忧这才消融。
　　给老板递了两张五元纸币，他拎着饭就跟在这群alpha后面走，晚上本就昏暗，校门口的灯就是个摆设，容秋隐约瞧见其中一个男生倒在地上就要呕，周围人瞬间四散而开，理都不理，甚至还有人上前踩了两脚。
　　好在那群学生被值班的保安遣散。
　　容秋皱眉，等人走干净了上前帮忙。
　　保安赶走那群不知轻重的alpha后也过来了，两人把男生搬到保安室的临时等候室。
　　保安是个alpha，每天都被这群alpha小酒鬼烦死：“也不知道学校怎么管的，指挥系的学生上战场的时候都醉醺醺的？小同学我和你说啊，你以后找对象可不能找指挥系的臭alpha，十个里面九个都乱玩。”
　　容秋被误会成omega也没解释，他慢声地问：“那还有一个呢？”
　　保安朝着长椅上的人努努嘴：“还有一个是酒鬼。”
　　容秋笑意更甚。
　　他心想这话不对，秦野就是例外。
　　吃饭是应酬，喝酒是浅酌。
　　秦野不爱玩，也不是酒鬼。
　　他们会平平淡淡地恋爱，平平淡淡地结婚，等到七老八十，秦野也一定还是个臭脸老头，到时候他们会一起携手看夕阳。
　　助人为乐不过一个小插曲，容秋带着晚饭回宿舍，他带着耳机电脑复盘这次g星的任务，饭还没吃完，有人从后抱住了他。
　　容秋本能地反擒住了“歹徒”。
　　岂料“歹徒”并无抵抗之心，就着被容秋擒住的姿势，压着容秋的后脑亲-吻。四面唇-瓣相贴，容秋的心瞬间软得不像话。
　　阿野回来了。
　　阿野还和他主动亲-吻了！
　　这是第二次主动亲-吻。
　　上次是秦野生日的时候，喝了酒的秦野主动吻了他，此后秦野就再也没有吻过他，都是自己主动的。
　　看来阿野也很想他。
　　在秦野面前，容秋很容易被蛊惑。
　　松开了禁锢秦牧野的手，两人接了个一分钟的吻。
　　beta吻得小脸红涨。
　　他笑意满脸，还想继续，随即鼻尖一动，淡淡的酒气萦来：“阿野你喝酒了？”
　　男人没说话。
　　容秋又轻声问了一遍，秦牧野这才应下。
　　秦牧野长睫低垂着，半掩住漆黑双眸里的寒漠冷光，其实他现在不想进行这些无效交流。
　　他只想做。
　　而容秋捧着他脑袋，满眼都是心疼：“你们导师怎么老喜欢喊你私下喝酒？这得喝了多少啊，满身都是酒气。”
　　其中还混淆着不可忽视的甜腻气味儿，但不曾去过声色之地的容秋没闻出来。
　　这会儿他把人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转头给他冲了一杯醒酒茶。看秦牧野的视线注视着电脑里面的模拟战，容秋以为他醉蒙了头，给他拧干了湿毛巾，轻轻地帮他擦脸。
　　擦完脸秦牧野又被容秋催着喝醒酒茶，秦牧野抿了一口。
　　温水泡的，味道不算好喝。
　　容秋看他皱着眉头只嘬了一小口，以为他不愿意喝，踌躇了几下，大着胆子亲了两下秦牧野的喉结。秦牧野的眸色瞬间深了深，一口喝干了茶汁，随即把人压-在旁边一米二的窄床上。
　　忍了这么久。还是要先做。
　　“茶杯！”
　　“别管。”
　　秦牧野顾不得茶杯。
　　男人欲-念重，眼角都红了。
　　但等他嗅到beta身上的陌生alpha信息素，他当即停下往下的动作，一手扯开容秋的衣领子，那双眼就像高精度的扫描仪一样，仔细检查容秋身上有没有多余的痕迹。
　　“怎么了？”
　　容秋以为他洁癖犯了，小声解释：“我晚上洗过澡了，很干净。”
　　不知道哪句话触犯到男人的霉头，男人的手就像不可逃脱的铁具，容秋的腰都快被他掐碎，眼尾掠起诱人的红。
　　但男人不为所动，beta每次都是这样，这张脸格外纯真，眼尾红起来的时候，完全能引发他的嗜虐欲。
　　秦牧野摩-挲着容秋的腰线，声线带着危险的气息：“洗完澡见了什么人？”
　　容秋被他问得一头雾水，他细细回忆：“没见什么人啊，洗完阿野的衣服就回来洗澡买晚饭。”
　　秦牧野目色暗了暗：“你身上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容秋迷茫了几秒钟：“啊，我买晚饭的时候和保安搬了个醉酒的alpha，可能是他身上的。”
　　见秦牧野不信，容秋抻着手似乎想要推开男人下床：“味道不好闻的话我再去洗一次澡，这次洗得干干净净，只被阿野染上味道。”
　　话是这么说，但容秋押着床头灯的眉眼带着不可言说的暧-昧。
　　他真的很干净。
　　而且阿野都那么气势汹汹了，应该不会催他去洗澡吧……
　　果然，秦牧野大力拉回了他。
　　“不用。”
　　“可你不是有洁癖吗？”
　　很好，beta都敢逗弄自己。
　　看出这些，秦牧野二话不说堵住他的嘴。
　　容秋被他亲得忍不住笑，澄黄-色的灯线洒落在beta白皙温柔的脸上，仿佛为他完美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光。
　　秦牧野对着这么一双漂亮又多情的眼，该做的自然要做。
　　当天，容秋洗了第三次澡，甚至差点在狭小的浴室里出不来。
　　但他软着腿出来心里也高兴。
　　他真的好喜欢秦牧野啊。
　　洗完澡的容秋只穿了一个白色的短款睡裤，他在床上抻抻腰，拉拉腿，把刚才拉扯到的筋拉回来。
　　秦牧野洗完澡看到的就是这样景色，beta的身形比他小一些，但韧性却不差，薄薄的一层肌肉贴在小腹上，上面零零散散很多个吻痕，接收到秦牧野的视线，容秋眨眨眼红着耳尖随他看，薄唇微抿，眉眼温润柔俊，但又自有一种不同omega的英气。
　　秦牧野眸色暗了暗，莫名的火再次燎原。
　　容秋眉尾微扬，看着刚出浴的秦牧野，不好意思地端正了坐姿，试探性地问道：“今晚不走？”
　　秦牧野睡完喜欢不搭理人，事后要么回自己宿舍，要么躺他床上脸上冷掉渣，可能是每个人的贤者时间的反应不同，也可能是阿野作为上面那个，出力多容易累到，所以容秋原谅了秦牧野拽着的那张冷酷脸。
　　但这次秦牧野不走。
　　男人在他身边躺下，强悍的躯体和的荷尔蒙气息让床和容秋的心同时拥挤了起来。
　　秦牧野性子变得快，罕见下了床还愿意粘着他。
　　容秋心里又甜又暖。
　　他主动往墙边挪挪，又闻到了秦牧野身上好闻的沉香木味，心里藏着什么小秘密似的偷偷高兴：“阿野怎么闻出我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的啊？”
　　对他们beta而言，除了少数超a和超o，普通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近乎无味。
　　秦牧野随便找了个理由，说指挥系训练出来的独有辨别方法，容秋傻呵呵还真信了。
　　但beta还有点惋惜：“那我不能学了。”
　　秦牧野手上却使劲儿捏捏容秋的腰间软肉：“学这个干什么，你不用闻别人的味道。”
　　更不能染上别人的味道。
　　容秋以为这是情话，被哄得心花怒放，对着他脑门“啵”了个响，亲完自己也不好意思。
　　嘿。
　　他是不是太主动了啊。
　　容秋把头埋在枕头里，因为紧张，白皙的脸染上一层润腻汗水：“就你一个。”
　　不知道这话秦牧野听清了没有。
　　当下惫懒地掀着眼皮子，就着从后抱着beta的姿势，男人的利齿叼着beta颈处的细肉，像小孩儿对玩具的占有欲，又像猎手玩弄着掌中的猎物，漫不经心，但绝对不准许被外人染指。
　　他没说的是——
　　如果碰了，那他就不要了。


第3章 
　　容秋的宿舍和秦牧野的大不相同。
　　他东西不多，换句话说，可以称得上“极简风”。
　　除了必备的被褥和换洗衣物，当初上学的容秋连个枕头都没有，随便卷了夏天的薄毯当枕头，后来夏天没枕头，他就去超市九块九打折区买了个纯棉的枕头。
　　秦牧野第一次在他宿舍留宿的时候用不惯他的枕头和褥子，偏偏容秋没觉察到，光被秦牧野搂着，容秋那颗心就满满胀胀，哪里注意秦牧野一晚上都没睡好。
　　容秋还是第二天看着秦牧野偌大两个黑眼圈，才知道问题所在。
　　容秋胆子忽大忽小，那次胆子就冒了出来，突然笑秦牧野娇气，又问他是哪家的富贵少爷，和个豌豆公主似的。
　　秦牧野罕见没反驳，闷声不高兴。
　　他看着都心软了，都是孤儿了，哪还是什么富贵少爷，容秋越想心越酸，索性去了床上用品店，500块买了个高配乳胶枕，顺便购入两套新的纯棉床单被套。
　　这下子秦少爷满意了。
　　来他宿舍的频率都翻了倍。
　　容秋猜到秦牧野和他不一样，秦牧野的养父母估计有些家底，离世前秦牧野过得很好，所以现在时不时地冒出些金贵的小毛病。
　　但那又怎样，他手头不紧，能满足就尽量满足了。
　　别说要个五百块的乳胶枕，就算以后要他命，容秋说不定都能莞尔笑着，亲手送上去。
　　一-夜好眠。
　　次日早上容秋一睁眼，秦牧野精致好看的脸放大在他面前，即便从下往上的角度，秦牧野依旧好看得一塌糊涂。
　　容秋欣赏了好一会儿。
　　他颜控，秦牧野就是因为这张优秀的脸才让他一见钟情。
　　而现在这位秦少爷睡相很乖，平日黑曜石般闪烁的眼睛被瓷白色的眼皮子遮挡起来，睫毛浓密又卷翘，往下是挺拔的鼻骨和有如刀削的唇线，整张脸毫无瑕疵，除却耳垂有一颗小红痣。
　　小红痣颜色虽浓，但只有针尖那么大。
　　秦牧野自己都不知道有。
　　一想到就他能这么近距离地贴着秦牧野，容秋又忍不住痴痴地笑。
　　秦牧野似乎被他吵醒，闷闷地哼了一声，展臂将人搂得更紧，还攥着容秋的手，就和八爪鱼一样。
　　被男人这么一压，容秋早起的惺忪彻底散去。
　　但是容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手背被秦牧野压得很疼。
　　昨晚在浴室闹得太激烈了，上了药的手泡了水，以致于药膏淡了，现在一-夜过去疤痕边缘都起皮泛白。
　　还没等容秋细看，他的后颈就被尖利的齿牙不住研磨起来。
　　容秋虽然是beta，但后颈处功能退化的腺体还在，现在被秦牧野咬来咬去，细细密密的舒麻感不住袭来，说不上来的复杂感觉。
　　又痒又难耐，却又很甜。
　　容秋偷偷品着其中滋味，一双浅淡的眸子溢满了星星，他戳戳胸-前男人的手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小狗磨牙。”
　　男人听到这声小狗磨牙，咬得更凶，那模样就像要生生撕下容秋后颈的一块皮肉来。
　　晨时最易擦-枪-走-火。
　　二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最后容秋忍着羞意探身，二人再次亲到一处去。
　　时近中午，容秋才托着一把被碾碎了的身子起来洗澡。
　　这次秦牧野没闹他了，容秋洗完澡，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衣服给他，这还是秦牧野之前特意落在他宿舍的衣服。
　　秦牧野伸手接过，觑了一眼容秋手上的淤青，眸色发沉。
　　“手怎么了？”
　　容秋顿了顿，往后藏了藏：“没事儿，被机甲门夹到了。”
　　听他说没事，秦牧野接过衣服后脚去洗澡。
　　容秋浴室的喷头不算高，秦牧野往哪儿一杵，喷头抵着他脑袋往下淋水，狭小的淋浴间干干净净，昨晚留下的斑驳痕迹也被容秋清理完毕。
　　即便他不收拾，秦大少爷自然也不会屈尊帮他。
　　毕竟眼下秦牧野正处于贤者时间，身体倦倦，思维也有些刻意的迟缓，脑子里为数不多的破碎场景都是关于外面的beta。
　　没有又糙又硬，容秋的身体比很多omega都白，人也软，要多少次都能满足。
　　是个很合适的床-伴。
　　但再进一步，没有了，只是床-伴的程度而已。
　　等男人从浴室出来，容秋还收拾好了宿舍，开窗通风，换了新床单，桌上昨晚吃一半的炒饭扔到垃圾桶。
　　床底下两只用过的套儿也一并扔了，其实昨晚不止三四次，秦牧野太急，用上去的时候撕裂了一个，剩下的一个用是用了，但不尽兴，索性后面都……
　　容秋脸色红了红，赶快回去点菜。
　　秦牧野人看着白净，但吃东西口味极重，重油重辣。容秋给他点了一份烧烤，还有两碗豌杂面，其中不加辣的那份是容秋自己的。
　　而等秦牧野洗完澡，容秋已经忍不住先吃上了。
　　见人出来，床上坐着的容秋小口吸了面，等全部吞咽下去，才提道：“你下午不去上课？”
　　秦牧野坐他旁边，刚纾-解完，这会儿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连带着对容秋都爱理不理，只回了一个字：“去。”
　　容秋点点头，有些高兴：“刚好昨晚洗的衣服也干了，你回去就能穿。”
　　“嗯。”
　　“对了，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你衣领上有一片红色痕迹，那是什么啊？”
　　“红痕？”
　　“对。”
　　容秋抬手给他比划了一下：“没晕染前大概五公分长吧，不知道什么染料，又香又腻，不过蛮好洗的，随便搓一下就洗干净了。”
　　秦牧野稍作思索，想起来那个可能是前天晚上去酒吧喝酒的时候被omega蹭上的口红印迹。
　　但容秋为什么这么问他，是想试探他么。
　　秦牧野看向容秋的眼神里略有些烦躁。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不知道啊。”
　　beta的肤色浅，瞳仁颜色也浅，是罕见而剔透的蓝珀色，此刻还带着些许惑然懵懂。
　　秦牧野翻滚不息的躁意缓和了下去：“我也不知道。”
　　容秋没觉察到他的异样，“哦”了一声就没多问。
　　秦牧野也没解释。
　　许是这个时候还和容秋在一起，已经打破了他平日的计划，又或许是他刚才被beta反问，秦牧野的兴致散了些，低头吃饭。
　　秦牧野吃东西很文雅，容秋看不出来是哪里的规矩，但姿势优雅矜贵，且速度并不慢，他吃饱餍足，走前给容秋递了最后一个烤腰子。
　　容秋往后躲了躲。
　　但秦牧野正在看手机，有分析数据要上交，他急着回去，喂食的手并没有撤回。
　　容秋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食物，腰子都贴到他嘴唇里了，吃一口应该没事吧……
　　阿野从来没给他喂过东西呢。
　　容秋轻轻地咬了一口。
　　就一小口。
　　但事与愿违，重辣果然是重辣。
　　光含一口就直接呛到了容秋的嗓子眼。
　　没有人咳嗽的时候都还能美得像朵花儿似的，至少容秋就很是狼狈，beta捂着嘴，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着，生生咳得眼睛发红。
　　咳完还不算，几秒后，他身上开始起疹子。
　　秦牧野从手机里抬眼，他诧异道：“你不能吃辣？”
　　容秋摇摇头，小声解释着：“其实能吃一点微辣的。”
　　只有重辣的时候，才会有应激反应。
　　可微辣算什么辣。
　　秦牧野刚想责备容秋不能吃为什么硬吃，就想起这串腰子是自己喂的，想说的话堵在嘴边。
　　beta果然太喜欢他了。
　　秦牧野动作不算温柔，他把店家送的牛奶递到容秋面前。
　　容秋小声抽气：“啊？”
　　秦牧野颔首，柔和的灯光映在他的睫毛上，居然映出几分柔情，他淡道：“解辣的。”
　　“哦。”容秋接了过来，但没喝。
　　秦牧野莫名：“不喝？”
　　难不成还要他亲手喂他？
　　隐约觉察到男人的不耐，容秋忍着咳意，小声地解释道：“我乳糖不耐受……”
　　秦牧野的眉头简直皱到能打结。
　　不能吃辣。
　　不能喝奶。
　　beta怎么这么麻烦。
　　看容秋湿红了的眼尾，秦牧野莫名有些烦躁，但他把这种烦躁归咎于beta扰人的咳嗽声。
　　秦牧野仔细检查了查容秋身上的红点。
　　还好，不算很严重。
　　但秦牧野检查时的嫌弃太过明显，容秋垂下头，满脸沮丧了下来：“我去洗手间接点凉水漱口就行，桌上我来收拾。”
　　-
　　等容秋再出来的时候，秦牧野已消失不见，没说一声。
　　桌上的剩下的垃圾也没收。
　　容秋腿软地用手肘借力来支着身子，过了就几分钟，他默然看着桌上的垃圾，餐后的一桌垃圾，像在无声地预示着什么。
　　等他碰到那瓶牛奶时，晃了晃神，上面还有淡淡的沉香木的余韵。
　　这是阿野除了钱以外，第一次给他递的东西。
　　如果他能喝秦野给他递的奶就好了。
　　失落泛滥成灾。
　　但这样的低迷没有维持多久，三五分钟后容秋的手机呼吸灯闪烁着。
　　是他的特别关心。
　　阿野人走了，但给他留下了信息!
　　没有多复杂的内容，阿野直接了当地把这个月的“生活费”打给了他。
　　但这也太多了，都六位数了，就算他天天给阿野点天价的私房菜，也不用收这么多，容秋有些惶恐，虽然他也能攒下这么多，但这两种钱的性质是全然不同的。
　　所以容秋思忖着给秦牧野退回去。
　　那边许是觉察到容秋的想法，很快又发了两条新的，干净又利落，还是男人一向的语言风格——
　　阿野：收下
　　阿野：买燕麦奶


第4章 
　　秦牧野给他的钱，容秋收下了，但这钱他一分没花，一如既往地都被收到银-行卡里。
　　但是……
　　买燕麦奶？
　　阿野怎么突然要喝燕麦奶啊？
　　容秋没喝过这种奶，所以他上网搜了搜，看完网上的介绍，容秋的嘴圈成一个饱满的O形，他没有多想吧。
　　容秋捧着手机，怔愣地又看了好一会，这才慢慢弯起眼睛。
　　原来乳糖不耐的人可以喝燕麦奶。
　　beta心里美滋滋地甜。
　　-
　　随后一连三天，秦牧野都没联系容秋。
　　容秋知道他的“习惯”，即便自己想见他，也用别的事情压住自己的思恋。
　　这天下课出楼，有人突然喊了他的名字，容秋晃神了两秒，那边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朝他打招呼。
　　后颈还贴着信息素抑制贴。
　　看样子是alpha。
　　可怎么有alpha喊他？
　　alpha和容秋对上视线，脚步匆匆地跑了过去。见容秋没认出他来，alpha着急地指着自己的脸：“三天前的晚上，你和保安大叔把我从地上救起来的那个alpha。”
　　那晚alpha醉得脸都歪了，加上灯光暗的缘故，容秋并未观察到alpha的容貌，好在alpha是干净利落的寸头发型，容秋能简单地对个轮廓。
　　容秋恍然，这才想起：“原来是你啊。”
　　alpha喜颠颠儿地点头：“我找了小秋师兄好久，终于今天见到了。”
　　容秋被他的热情闹得不好意思，他看到alpha身上和自己不一样的青色肩章，笑着问道：“你是大一的新生？”
　　“嗯！大一指挥系的。”
　　小朋友很喜欢他，老实腼腆，因为上星期刚结束军事操练，皮肤晒得黝黑，唯独看着他笑的那双眼发亮，就像看到了偶像。
　　容秋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想到什么，突然提醒道：“你别释放信息素。”
　　不然阿野闻到会不高兴。
　　虽然他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见到阿野。
　　但谨慎仔细些总没坏处。
　　正激动到后颈发热的alpha听话地“哦”了一声，很快，他把手里提前准备好的礼品袋子递到容秋面前：“给小秋师兄准备的谢礼。”
　　容秋失笑，没收：“不用，学长帮学弟是应该的。”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我家乡R星生产的牛奶，我分一半给小秋师兄。”
　　R星的牧场格外有名，畜牧业发达，奶质也上佳。
　　只是可惜了，容秋乳糖不耐。
　　容秋往他那儿推了推：“我喝不了牛奶的。”
　　alpha失落地僵在哪里，明明一米八的大高个儿，还委屈地像个大犬。
　　容秋心软了软，不等他安慰，alpha又重新股起了劲：“那我下次给小秋师兄带奶酪！我们那儿喝不了牛奶的都吃奶酪，小秋师兄放心，奶酪的味道不输牛奶的！我让我爸妈用冷箱运来！”
　　“哎！不用麻烦的。”容秋看着他自顾自说了这么多，连忙推脱，“其实我没那么喜欢吃奶制品。”
　　而且什么冷箱，也太麻烦了。
　　容秋不想平白无故担人家人情，又担心伤害到alpha的善意，毕竟alpha接连被拒绝，原本昂扬的心情明显跌落了下来。
　　容秋最懂被辜负时候的难受，所以耐着性子和他好好解释。
　　苏燃下楼的时候，刚巧看到这一幕。
　　他不在意容秋如何，但容秋平时独来独往，现在怎么会和alpha言笑晏晏，而且这个alpha长得还不错，肩膀上的肩章显示这是个刚入校园的新生alpha。
　　新人啊……
　　他记得阿野刚入校的时候，容秋也是这么巴巴地粘着秦牧野的。
　　容秋这个beta怎么回事？
　　就喜欢吃嫩草？
　　这可就太有趣了。
　　苏燃看热闹不嫌事大，偷拍了张照片发给秦牧野。
　　苏燃：[图片].jpg
　　苏燃：啧啧，看看某人的beta，又薅上了新学弟
　　秦牧野刚下课，他比同窗的alpha状况还好些，透支不到十分之一，在一众的头晕目眩的alpha里，他这个“beta”格外的坚稳安然。
　　等他看到好友发来的消息，原本冷然的气质陡然被打破。
　　照片里的容秋和一个高个子的寸头男人站得很近，大概一臂的距离，而这个男人他不认识，但苏燃熟悉。
　　苏燃：我刚问了问，是今年刚入校的alpha，叫楚鸣，挺硬汉的帅，我估计那个beta已经被撩过去了~
　　秦牧野不信容秋会和别人有暧-昧。
　　可照片中二人的亲昵做不得假。
　　寸头男人神色低落，容秋面色紧张，一看就是在哄着人。
　　容秋哄了别人？
　　秦牧野的占有欲被刺激了出来。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竟让周围的alpha都觉骇然，众人敏锐地摸着后颈，心中的警报线拉起，最后目光不约而同地都聚焦在秦牧野的脸上。
　　明明是个beta，气场却凶悍到能杀人。
　　-
　　容秋和楚鸣还在闲聊，对和他而言，他和楚鸣之间的交流很融洽。
　　除了他的导师任教授，很少有alpha让他这么舒服。
　　之前他遇到的alpha目中无人，靠着高等级的信息素在校园横-行，甚至还欺凌到他身上。
　　非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beta的压制极其有限，这群alpha索性换了别的法子，测试时故意在他后面踹他的椅子，体能训练课上换了他的水，还车轮战以多欺少。
　　次数多了，他也烦。
　　软脾气的人被惹烦了也会孤注一掷。
　　索性在那次拳击课苏燃人带头惹他时，他动手收拾了那些不安分的alpha，动静闹得大，他没受伤，但好几个alpha被他打出血。
　　最后院系领导都出面调停。
　　还是护着alpha的。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他认了错，以苏燃为首的alpha也要写检讨。好在此后alpha们不敢招惹他了，容秋总归给自己换来了几年的平静生活。
　　但楚鸣和容秋之前遇到的那些alpha都不一样，赤诚，热忱，让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alpha心中的想法。
　　就比如现在，alpha小声问他能不能向他请教公共课业。
　　容秋的一声“好”还没说出口，转角树荫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瞬间夺去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是阿野吖！
　　容秋直勾勾地看着走来的男人。
　　秦牧野身高腿长，简单的统一服装穿在他身上都变成了秀场的高级定制，但衣服遮不住人的光彩，尤其男人鼻梁高挺，眼窝颇深，繁茂枝叶里漏下的光斑落进他本就深邃的眉眼，瞬间如油画般浓墨重彩。
　　随着男人一步步靠近，容秋瞬间紧张了起来。
　　阿野是找他的吗？
　　但他现在身上汗津津的，会不会很不好闻。容秋的心脏像被装有不断加速的齿轮，“咔咔”的运转声在男人离他半米距离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阿野。”
　　“苏燃。”
　　秦牧野和容秋擦肩而过，并未逗留。
　　而容秋后面早就冒出来的苏燃正朝秦牧野招手，不知是炫耀还是嘚瑟，总之声音大得出奇，都扯到了容秋的耳膜：“阿野！我在这！”
　　男人“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可容秋还是听得很清楚。
　　阿野不是来找他的啊。
　　容秋心中规矩运转着的齿轮瞬间破碎成千百片的废弃零件，随着看不见的雨滴汇入黑压压的泥潭，转眼就成泥泞。
　　因为第二性别的原因，容秋更多时候喜欢独处，当初和秦牧野确定关系的时候，容秋还幻想过公开以后会不会收到别人的祝福。
　　但秦牧野提出不公开，容秋这个问题连想就不用想了。
　　阿野性子孤僻，属于那种不喜欢被人问私事的beta，他们在一起的事，目前也就只有苏燃那个讨厌的alpha知道。
　　苏燃还一直致力于让他们分开……
　　当下也是如此。
　　苏燃就像斗赢了的公鸡，耀武扬威地携着秦牧野从他面前离开。
　　容秋的脑袋垂得更低。
　　师兄的安静让楚鸣二丈摸不着头脑：“小秋师兄……你还好嘛？”
　　看起来快要碎了一样。
　　容秋微抬眼，但汗濡的碎发遮住他的眼：“啊……没事。”
　　beta舒了长长的一口气：“我先回去了，你如果课业上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但心中藏着事，容秋忘记留下联系方式。
　　他长睫低垂着，快速离开。
　　-
　　容秋一点都不好。
　　可能天气热，又或许他昨晚没睡好今天状态不对，总之回来的这一路上，秦牧野的冷漠脸在容秋心里反复出现。
　　男人眉眼漆黑，瞳孔中并无他的人影。
　　就像月亮辉映在面前，他伸手探触，才发现原来仅是水中月，摸不到也抓不住。
　　一路怀着这样低落丧气的心情，容秋迎头撞上一堵热墙。
　　鼻尖的酸楚当即发散，连眼眶都因此氤氲而红。
　　“呜。”
　　“走路不看路。”
　　一道熟悉的冷峻声线袭来。
　　容秋愣愣瞌瞌地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秦牧野看着眼前呆住了的beta，翻腾一路的占有欲骤然跃起，他手指捻在容钦因为酸涩而湿红了的眼尾，语气的嘲意俨然藏不住。
　　“怎么，今天见到新学弟就走不动路了？”


第5章 
　　容秋被秦牧野抚着眼尾，男人干燥的指腹弄得他眼睛痒痒的，容秋眨眨眼，卷翘而纤长的睫毛也随之轻动。
　　他没有看到别的学弟就走不动路。
　　容秋想了想，看着英俊的男人，老实巴交道：“是我见到阿野以后才走不动路。”
　　beta直白的情话张口就来。
　　秦牧野触碰容秋眼尾的指尖瞬间收了回来。
　　男人耳尖微红：“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口齿伶俐。”
　　突然被“夸奖”，容秋忍不住绽放了个大笑脸。
　　“阿野不是和苏燃去吃饭了吗？怎么会回来啊？”
　　秦牧野并没有回答beta的问题：“你和楚鸣怎么认识的。”
　　容秋瞳仁亮晶晶：“前几天就你说我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气味，其实就是他的。”
　　他顾不得发酸的鼻尖，伸手就要挽住秦牧野的胳膊，又怕被男人推开，以至于他伸-出去的指尖在空间划出了个滑稽的圆，偏生他自己还没发现，只用一双清润好看的眼睛注视着秦牧野。
　　容秋昂头，继续小声解释：“但这次应该没有了，我让他别乱释放信息素，不信阿野你检查一下？”
　　说罢beta往前踮踮脚。
　　秦牧野的视线从容秋漂亮的脸蛋滑过，beta眉眼精致好看，白净的脸因为炎热的天气而蒙上一层细密的汗雾，额发湿亮着，连睫毛都湿漉漉地带着水汽。
　　beta此刻还微微张着唇，似在诱-惑。
　　纯-欲且暧-昧。
　　或许就是蓄意诱-惑。
　　毕竟beta在床-事上的勾-引手段实在太多。
　　秦牧野恢复了清明，腰背维持着挺直的姿势。
　　但他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把容秋往后拉了十几公分。
　　被稍稍驱开，容秋微微张开的唇阖了起来。
　　阿野不检查啊。
　　想起什么，他突然别扭地主动撤了回去：“还是别闻了。”
　　他刚回来，还没洗澡，身上汗腻腻的。
　　阿野虽然没说，但一定很嫌弃吧。
　　容秋知道秦牧野洁癖，把人带到自己宿舍以后，先开了空调，再点了男人喜欢吃的那家外卖，最后带着衣服去洗-浴间洗澡。
　　容秋浑身都是新鲜的水汽，对着空调风口一吹，皮肤凉飕飕的，就像新抹了高浓度的薄荷水。
　　哇，超舒服的。
　　看到秦野搁在他桌上的手机，容秋就知道秦野还会回来。
　　不由舒了口气。
　　真好啊。
　　本来他以为阿野只会去找苏燃吃午饭，没想到中午过来找自己。
　　还特意来他的宿舍门前等他。
　　所以阿野是推开了苏燃，选择了他？
　　嘿嘿，好高兴。
　　秦牧野回来得快。
　　一开门，他就瞧见容秋掀着衣服在空调前吹风，beta贪凉，衣尾被他卷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后腰。
　　看见他，“嘿嘿”地傻笑。
　　男人多看了一眼，随手放下容秋的手机和外卖，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没有加楚鸣的电话号码？”
　　容秋还维持着掀衣服的姿势，面上有些懊恼：“没有啊，刚才走得急，忘记给他留号码了。”
　　秦牧野挑眉看容秋：“你想加？”
　　话一出口，秦牧野也烦自己的试探。
　　他对一个床伴这么上心做什么。
　　“你想加就加。”
　　“啊？”
　　男人再次强调：“和我无关。”
　　“……”
　　容秋眨巴眼，摸着被风吹凉了的肚皮陷入了迷茫。
　　-
　　beta不懂。
　　想了一晚上都不懂。
　　楚鸣是阿野的直系学弟，而且楚鸣的性格容秋很喜欢。
　　自打考入A大，容秋鲜少遇到这么真诚、单纯、不做作的alpha。
　　容秋最后下定决心，联系方式就先不加了，如果楚鸣有什么问题当面找上他，能帮忙就帮。
　　不能帮的，就推辞了。
　　想通了以后，次日容秋上课的注意力都集中了很多。
　　只是可惜，课间的时候，容秋的alpha同桌变成了苏燃。
　　准确来说，是苏燃又来招惹他了。
　　苏燃就属于那种臭脾气的alpha，性子恶劣，阿野没交换来A大前，一直喜欢联合班上的alpha招惹他，后来容秋在拳击课上揍了他们一顿，苏燃就好多了。
　　但也仅仅是好上一些，苏燃该给的臭脸色就会给。
　　现在苏燃把他的同桌赶向后面。
　　容秋的同桌敢怒不敢言，只能带着书坐到苏燃的位置上。
　　看alpha过来，容秋没抬眼搭理他。
　　虽然苏燃是阿野的好朋友。
　　但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阿野能和苏燃断交。容秋早就发现苏燃在外面玩得花，甚至有幸看到过几次omega揣着肚子过来逼宫的笑话。
　　虽然后面证明不过是omega假怀孕，但好几个omega都这么做，足以让容秋对苏燃的印象降到了最低。
　　阿野才不能被苏燃带坏。
　　苏燃看beta没正眼瞧他，火又起来了。
　　一个普通beta，拽什么拽。
　　在苏燃眼中容秋什么都不好，家世背景差，还是个不能和alpha匹配的beta，除了一颗心全给了好友外，也没有别的优点。
　　但这也不算什么优点。
　　如果他们alpha需要，有的是全身心关心他们的omega，作为alpha，谁会真的喜欢不香又硬的beta呢？
　　在苏燃看来。
　　beta只不过是好友短时间的调剂。
　　等到好友恢复真正的alpha身份，容秋在好友身边连号都排不上。
　　像他们这种大家族的alpha，不用等他们年纪到了，家中族长就会为他们安排合适的omega。
　　说不定泽西哥都已经开始着眼找了。
　　这么想着，苏燃的心情舒畅了些。
　　苏燃嘚瑟不已：“昨天阿野没有正眼看你很难过吧，我看到你想和他打招呼，但阿野和你擦肩而过，被人忽视的滋味是不是很爽？”
　　苏燃最知道怎么伤容秋的心。
　　三年前揍他的仇，他记到现在。
　　但容秋只是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他才没有被阿野忽视。
　　阿野都去他宿舍前等他了。
　　苏燃看他没反应，甚至还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就又开始叭叭，企图通过别的事情刺激容秋。
　　比如容秋昨天碰到的楚鸣。
　　“你是不是就喜欢新鲜入校的男学生？”
　　“？”
　　“阿野满足不了你了，你就去找新入校的alpha？”
　　“？？”
　　“怎么样？有没有去床上试试？他的大还是阿野的大？哪个更舒服？”
　　如果人也专属色的话，苏燃一定是黄色的。
　　容秋的拳头都被他说硬-了：“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肮脏。”
　　“肮脏？”
　　苏燃嗤笑一声：“你和阿野在一起不就是馋阿野的身子么，这样吧，你现在和阿野他分手，我立刻给你找十个楚鸣这样的alpha，保证个个都让你快活。”
　　容秋的面色端正而严肃。
　　但即便心里的浪潮翻江倒海奔腾不息，容秋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想我和阿野分开，从你知道阿野和他在一起后，前前后后不知说了多少次我们不配。”
　　“嘁，你们就是不配。”
　　“可beta和beta有什么不相配的？”
　　容秋的瞳仁里藏匿着一片平静的蓝海：“我和阿野都是beta，beta之间如何恋爱共处，我比你更清楚。换句话说，我们beta之间的事，请你这个alpha不要插手。”
　　容秋的话劈头盖脸砸下来，苏燃瞪大了眼。
　　容秋不但回嘴，还把他和阿野分开了阵营。
　　什么叫beta之间的事情？
　　还alpha不许插手？
　　明明阿野和他一样都是alpha，他才是最了解alpha心思的人！
　　刹那间苏燃热血盈头。
　　反驳的话就在嘴边，奈何理智把他拉回。
　　不行，现在还不能说。
　　他好友alpha的身份要瞒着，直到毕业前都不能暴露出来。
　　但如果泽西哥知道的话……
　　泽西哥一定不会让这样的beta留在阿野身边。
　　alpha昂首冷笑。
　　他看着毫无优势的beta，憋屈很快变成恶劣。
　　“你等着，阿野一定会和你分手！”苏燃下了最后通告，“不，最迟毕业，阿野就会和你分手！”


第6章 
　　苏燃的话很恶毒。
　　容秋宁愿苏燃诅咒他考试不及格，也不希望苏燃诅咒这一点。
　　他居然诅咒他和秦野会分手。
　　在那瞬间容秋手背上筋脉狰狞，往日流畅温润的唇线绷出了棱角，如果不是导师回来的及时，可能容秋和苏燃又要打起来了。
　　二人剑拔弩张的氛围被刺耳的上课铃声打破。
　　同桌安静如鸡地坐了回来。
　　刚换位回去的苏燃脾气差不好惹，同桌alpha发现容秋心情也差到爆。
　　同桌是个alpha，虽然本能不喜欢beta，但也不得不被容秋的实力所折服。
　　现在导师在上面公布分数，容秋又是第一。
　　拿到卷子的容秋变得很从容，就像佛寺里待了十几年的佛徒，翻开试卷的动作都散发着温善随和。
　　但这样的温然是真的么？
　　之前容秋一个人揍了一堆alpha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一挑多，自己轻伤的情况下，打的三个alpha骨折，四个alpha见血。
　　容秋并不如表面这么温顺。
　　alpha同桌如是想着。
　　触碰到他的底线的时候，容秋甚至可以豁出命去报复。
　　-
　　中午苏燃和秦牧野约了饭。
　　苏燃上午才大着胆子给泽西哥打了电话，电话里把容秋贬损得一无是处，现在和好友一起吃饭，有些气虚。
　　阿野会不会怪他多管闲事啊。
　　可他他电话打都打了，不知道泽西哥能不能管住阿野……
　　秦牧野对那通电话一无所知。
　　等菜的时候，秦牧野慵懒地看着手机。
　　他哥上周车祸住院，要不是容钦打电话告诉他，他甚至还一直还被瞒着。
　　他哥前天从ICU里出来，他想回去看他，却被他哥一顿训斥，最后他哥只答应让容钦每天给他发个视频。
　　但秦牧野不喜欢容钦。
　　容钦是个beta，格外工于心计的beta。
　　他哥很信任那个beta，不仅公司的事务都交由beta处理，就连秦家很多隐秘他也知道；即便现在他哥出车祸，陪在他身哥身边的也是这个容钦，而不是他这个亲弟弟。
　　当下秦牧野低头看着他哥的检查报告。
　　他虽不是专业学医，但指挥系对医疗方面的课程也有所涉猎。
　　这些数据实在不算好。
　　全身三处骨折，内脏出血，虽然出了ICU，但估计也要休养许久，甚至还会留下数种后遗症。
　　秦牧野一口饮尽高脚杯里的余酒，刚看完报告，某个讨厌的beta居然打来了电话。
　　如果是平时，秦牧野一定不接，但现在不行。
　　容钦唯一能贴身照顾他哥的人。
　　同样是孤儿，同样还是beta，容钦的性子怎么比容秋恶劣那么多。
　　秦牧野压下烦躁，走到餐厅外的露台接通电话。
　　秦牧野揉揉酸胀的眉头：“什么事？”
　　“呦，秦家小少爷好不懂礼貌，都不喊我一声容钦哥吗？”
　　容钦声音很嚣张，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妄为放纵又冷冽，见谁都要刺一下，现在面对秦牧野也是如此。
　　秦牧野没搭理他，只拨弄着打火机：“不说我就挂电话了。”
　　“急什么啊，也没什么大事，是你哥让你早日跳级，毕业去第十三军区。”
　　十三军区很乱，联邦军，星匪，还有一支私密军。
　　不是安全的地方。
　　但却是秦牧野一直想去的地方。
　　秦牧野眉头一动：“他终于扛不下去了。”
　　容钦冷笑：“扛是能扛，但为什么不是你扛，你哥挑了这么多年的担子，让你在后面躲闲，还送你来A星躲，不过你也躲不了多久了。”
　　秦牧野蹙眉。
　　容钦继续说道：“秦家那些糟老头子好像开始给你安排合适的联姻omega，准备你毕业就结婚。”
　　不等秦牧野多想，容钦悠悠说道：“不过，如果他们知道你是S级的alpha……”
　　容钦没有多说。
　　他哥似乎在那边低低地说了什么，秦牧野听不清。
　　很快，容钦突兀地转了话题：“你和那个beta早点散了。”
　　秦牧野不满：“你监视我？”
　　他从来没和家里提过beta的存在。
　　容钦笑了一下，笑意里藏着针：“这怎么能叫监视，我可没空管你这点小事，还不是苏家那小子和你哥说的。”
　　苏燃正在玩游戏，突然冷寒四溢。
　　空调开太冷了吧！
　　秦牧野收回视线：“是我哥的意思？”
　　“谁说的，是我的意思。”
　　“？”
　　“我可是为你好，那个beta既然注定进不了秦家家门，你们还是散了好，不然等你哥插手……那个小beta肯定不会好过。”
　　“……”
　　挂断电话，秦牧野烦躁不已。
　　烦他哥车祸的事，也烦和beta分开的事，多重烦躁让回了桌前的秦牧野面色不算好看。
　　“你给我哥打电话了？”
　　苏燃一激动，操控的人物直接被拍死在龙坑里：“就……打电话问候了一下泽西哥。”
　　秦牧野抿了口酒。
　　男人很矜贵，精致的酒盏在手，喉结一滚，酒液顺着唇腔流下，酒杯落回时磕出不轻不缓的清脆声响。
　　苏燃闪烁其词。
　　乱七八糟地解释了一通，不知怎的，就把上午和容秋的对话都秃噜给了秦牧野。秦牧野闻其言，喝完酒就低头挑着鱼刺，似乎听得也不是很认真的样子。
　　甚至都没多问一句有关容秋的事。
　　苏燃悄悄抬眼。
　　看来阿野也不是很在意那个beta。
　　也对，不过是床-伴而已。
　　干什么付出那么的时间和精力去关心。
　　是他路走窄了。
　　万花丛中过，居然还不如阿野想得通透。
　　苏燃以为这事过去了，碰巧别桌的omega一直悄悄打量他们，没一会儿，一个羞涩的omega被三五个omega推了过来。
　　苏燃看他那神态动作，就知道是来表白的，就是不知道表白的是阿野还是他。
　　阿野虽然装beta，但喜欢他的人只多不少。
　　果然，这个omega停在秦牧野面前。
　　苏燃双手环胸，替这个漂亮小o默哀。
　　“秦野学长，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omega想说的话被秦牧野喝酒的动作打断。
　　夏日的阳光亮得晃眼，透过明净的雕花玻璃窗，明明是暖暖的色调，可照在男人身上时，丝毫缓和不了男人的冷凛寒彻。
　　是他的错觉么。
　　为什么在心仪对象的眼中看到了憎恶。
　　omega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儿。
　　他后面要说什么来着？
　　对，他喜欢秦野学长，甚至不介意学长beta的身份。
　　“我喜欢秦野学长！”
　　omega送出的东西没有人接。
　　甚至男人看都没看他一眼，餐厅不能吸烟，秦牧野只转着古朴的打火机，精致的金属外壳弹开，火苗灼烧而起。
　　明明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但了解他的人会发现男人现在心情很郁躁。
　　“拿走。”
　　男人垂眼时，让人噤若寒蝉。
　　前来告白的omega学弟打了个哆嗦，小脸吓得苍白。
　　苏燃“咳”了一声，为小美人解围：“这份漂亮的小蛋糕可以送给我吗，阿野他不喜欢吃甜食。”
　　“好……谢谢你。”
　　omega磕巴了好几下，立刻将手中的包装精致的小蛋糕递送到苏燃桌子前，等他完成了一系列的动作离开，心情居然奇怪性地平复了下来，甚至还有种荒野求生后的庆幸。
　　omega跑得快。
　　苏燃无奈：“得，又吓跑了一个。上次酒吧那个你嫌人家omega脏，这次可清纯着呢，大一的新生omega，据说还是新生校花，你还不满意啊？”
　　秦牧野无置可否，柑橘利口酒的味道在唇腔弥漫，让他想起beta身上柑橘味道的沐浴乳气息。
　　beta没有信息素。
　　可他总有一种特质，让他放不下。
　　苏燃看他不说话，自顾自地指尖挑着小蛋糕上的粉色蝴蝶结：“这蛋糕最近可热着呢，一天就做五十份，都被炒成了告白礼物了，告白的蛋糕你吃不吃？算了，你肯定不吃，我帮你吃。”
　　蛋糕装在透明盒子，粉色丝带缠-绕，上面还有一公分大小的店铺logo。
　　金粉晕染，格外好辨认。
　　秦牧野嫌弃地看了苏燃一眼，视线也只在蛋糕上简单掠过。
　　-
　　下晚课，容秋再次见到了楚鸣。
　　alpha向他奔跑而来，怀里却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东西，容秋见是楚鸣，在树荫下停下了脚步。
　　“跑这么快，不热吗？”
　　楚鸣喘着粗气，但脸上都是爽朗的笑：“我给小秋师兄送个礼物。”
　　容秋有些无奈，怎么还要送礼物。
　　这次楚鸣送的是块三-角小蛋糕，容秋之前看到苏燃在班上吃过，蛋糕很精致，苏燃还夸过味道不错，所以他有点印象。
　　据说一个二百八十八。
　　不知道阿野喜不喜欢吃。
　　容秋很快回神，他抿抿唇：“不用送的，太破费了。”
　　“小秋师兄这么客气干什么。”
　　alpha目光灼灼地看着容秋。
　　夏日的瑰丽暮色柔和了beta好看的侧脸，楚鸣心里正滚烫着，他不确定容秋看到蛋糕以后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他对小秋师兄一见钟情了。
　　alpha紧张地看着容秋，像在等他的回应。
　　容秋平时鲜少上网，自然也不知道这款小蛋糕代表着的意思，他当下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谢礼。
　　即便是普通谢礼，他也不能收。
　　他偏着头看着楚鸣，出声拒绝：“我不喜欢吃甜的。”
　　楚鸣瞬间丧了起来。
　　他这是被小秋学长拒绝了么。
　　alpha捧着小蛋糕，委屈地问道：“可以问一下小秋师兄为什么不要吗？”
　　为什么不要？
　　容秋侧目看他，坦白地给出了自己的理由：“太贵了。”
　　“太贵了？”楚鸣诧异。
　　“嗯。”容秋虽然拒绝了蛋糕，但问了旁的，“你能和我说一下是哪家店吗？”
　　他想买给阿野吃。
　　“小秋学长真不收啊……”
　　“我不收学弟学妹东西的。”容秋指了指正在播放的学校广播，“之前有前辈借口补课让后辈交钱，被学校开除了，后来学校在风级方面管得更严了。”
　　容秋谨慎小心。
　　他很珍惜能来A星读书的机会，如果学校有个校章考试，他绝对能满分通过。
　　容秋说的是实话，但落在楚鸣耳朵里就是借口。
　　看吧，小秋师兄为了拒绝他，都扯出这么一个干瘪的理由……
　　小秋师兄人真好。
　　楚鸣自然以为自己是被拒绝了。
　　但他还是懂礼貌地和容秋交代了店铺名称和电话号码，容秋一一记在手机上，末了郑重地对他表示万分感谢。
　　楚鸣有高兴又心酸，高兴小秋师兄并没有躲着他，甚至温柔到就像他没有试探着表露自己的感情一样，心酸在他还是被容秋拒绝。
　　容秋以为他只是被拒绝而难过，并没有想那么多。
　　在容秋打算回宿舍的时候，楚鸣再次叫停了容秋：“小秋师兄！”
　　“什么事？”
　　“小秋师兄你有喜欢的人嘛？”
　　容秋的脚步一顿。
　　在这个瞬间，beta本就好看的面容仿佛笼上了一份别样的光芒，上了一天课的疲惫尚在，可他清浅的瞳目却很亮，像装满星子的大海。
　　“有。”
　　“而且很喜欢。”
　　-
　　容秋是个腼腆的人，在没有触犯到底线的时候，他只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但这还是他头一次把自己的喜欢诉诸给外界。
　　说完，他自己也不好意思，没有注意到楚鸣的失落，他抱着书大步回到了宿舍。
　　回到宿舍，他脸红的像被滚烫的开水熏过一样。
　　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楚鸣应该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
　　beta抱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早上晾凉了的凉白开，凉水过了喉管，他所有的热躁才将将缓和了下来。
　　他想起楚鸣的那款小蛋糕，容秋立刻联系了这家蛋糕店。
　　“你的意思是今天的蛋糕都卖完了是么？”
　　“对的，如果先生需要，明天可到店排队购买。”
　　“那明天几点呢？”
　　“早上五点。”
　　工作人员并不是故意为难容秋。
　　次日四点半就出门的容秋看到店门外排队的人，心里讶异的同时又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他提前半个小时来了。
　　此刻和容秋一起等蛋糕的大多都是omega，这群漂亮温柔的男女生后颈贴着信息素阻隔贴，即便眼里带着睡意，但精神上很是昂扬。
　　提前十点钟，工作人员过来开门。
　　似乎预料到什么，她提前说道：“大家有序排队，切勿拥挤。”
　　话音刚落，前后的人横冲直撞，一拥而上，容秋被人流裹挟着，被迫前进。
　　容秋：……
　　能买到这样一份蛋糕的确不容易。
　　容秋带着精致礼盒出来的那瞬间只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方才人挤人，他在里面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原本白净的鞋子上也落下了几个脚印。
　　但现在他低头看着手上的蛋糕盒，不由眼尾勾起，越看越满意。
　　阿野会喜欢这个小蛋糕吧。
　　beta带着这份点心回去，不过才五点，这个点阿野应该起来跑步了。
　　容秋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宿舍。
　　枕头上一根头发也没有，桌面上也尘埃不染，等做好这一切，容秋把提前编辑好的短信发送了出去。
　　发完信息就在一旁守着。
　　五分钟后，对方简单而粗暴的一个字，让容秋不禁弯唇。
　　阿野：来
　　-
　　收到容秋的短信前，秦牧野刚从健身房的洗-浴间出来。
　　看到容秋的聊天框弹出，秦牧野也没急着看。
　　beta能说的都是那些琐碎小事。
　　抽了一条干净毛巾，男人随意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晨起的躁动被一场淋漓的运动所缓解。
　　而锻炼本该有效的。
　　现在却被beta的一条短信宣判徒劳。
　　【beta：请阿野吃小蛋糕~】
　　【发送时间：5:20】
　　暧-昧的时间点，beta发送着甜腻的短信。
　　秦牧野漆黑双眸里的冷光散去，转而交织着的是疏淡的欲-色。
　　他突然想抽烟了。
　　秦牧野擦干了头，beta的求-欢讯息还显示在光屏上，男人低头又看了一眼，另外一手抽出衣兜里的打火机摆弄，咔哒的金属碰撞声随意而起，凌乱而无节律，就恰似他浮乱的心绪。
　　beta从哪里学的这种东西。
　　而这次早上五点就已经开始准备了么。
　　之前容秋也对他使过相同的把戏，比如借口衣物湿透，穿着他的衬衣躺在勾-引他；比如事后偏要进入浴-室和他同洗；再比如去年圣诞节的时候，藏在巨大的红色礼盒里，头上还绑了个蝴蝶结。
　　不管怎么做，殊途同归。
　　都是为了把他撩-拨到床上。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很吃beta这一套。
　　秦家风格外严谨，虽然钱权俱在，巴结的人也多，但秦牧野情-色方面的见识其实一片空白，遇见容秋前，他以为除了找个omega，舒缓欲-念的方法就只有自我纾解的而已。
　　后来和容秋在一起，中间很多的姿势都是从beta那里学到的。
　　他开了眼，也愈发觉得beta不够纯正清白。
　　alpha都是傲慢的、倨傲的，而他更是如此，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想要什么就去要，在他眼中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他不屑去学这个。
　　不过beta的新把戏真不少。
　　而且这次还是吃“小蛋糕”……
　　吃小蛋糕么？
　　秦牧野稍显诧异。
　　他不喜欢甜食，从小到大用过的甜糕点也不足十个指头，印象最多的便是每年的生日蛋糕，香浓细滑的巧克力和奶油，十几层高，黏黏腻腻，光是闻着甜腻的气味就已经甜麻了他的人。
　　虽然不喜，但他对beta的准备仍有期待。
　　这次也是这样。
　　还没见到人，秦牧野就已经想象出beta的黏腻，或许beta有别的味道，清新的口感，馥郁的香气……
　　秦牧野表面淡然，离开的步速已经算的上飞速。
　　但当他疾步到达容秋宿舍以后，秦牧野所有的优越感瞬间被人拦腰折断。
　　迎接他的并非是甜蜜beta。
　　一方不过巴掌大的三-角切蛋糕，上面的车厘子和草莓新鲜欲滴，颜色光亮到就像在嘲讽他一样。
　　秦牧野想起beta发的短信：请阿野吃小蛋糕~
　　原来小蛋糕是指真的蛋糕。
　　粉色的，绑着丝带的蛋糕。
　　可丝带为什么没有绑在该绑的位置上，比如beta的脖颈，或者纤细的手腕……
　　落差太大，秦牧野一时语塞。
　　容秋手捧着蛋糕，没有发现男人的异常，当下他献上自己好不容易买来的小蛋糕：“我早上四点半去排队买到的，一天就五十个！”
　　秦牧野“嗯”了一声，没搭理容秋，以及他手上捧着的蛋糕，径直进去躺在beta的床上。
　　容秋兀自纳闷。
　　阿野不喜欢么……
　　容秋小心护着蛋糕，不让上面的车厘子滚落。
　　他又看不懂秦野了。
　　将小蛋糕小心地放在桌上后，他走到床边蹲下了身子，看着男人明显刚运动后的脸庞，容秋捏着衣角试探性地问着：“阿野不喜欢吃吗？”
　　秦牧野半掀眼皮子看他。
　　容秋就靠在床沿边，一双眼睛大而出奇，说不出来的乖巧温顺，灯光下的脸被衬得如同白月一般，清润细腻，竟不输糕体上的奶油裱花。
　　他骤然伸手将容秋拉扯到床上，一个简单翻身的动作，容秋被他压-在身下。
　　容秋小声地惊呼了一声。
　　但很快他捂着唇保持缄默。
　　阿野不喜欢吵闹。
　　秦牧野看着眼睛眨个不停的beta，手抚弄着beta的后腰：“起这么早就是为了买个蛋糕？”
　　容秋轻轻地点点头。
　　秦牧野将容秋的手腕禁锢在beta的头上。
　　这个姿势beta毫无抵抗，代表着全然的信任，和全然的交付，秦牧野的眸色再次暗了暗，里面汪着深不见底的欲-念。
　　容秋不敢对上秦牧野的眼神。
　　太露骨了，光是看一秒他就忍不住身体发麻。
　　beta上齿咬着唇-瓣，微微侧开了脑袋，这样的动作却让他通红的耳尖直接暴露在秦牧野眼前。
　　很奇怪。
　　明明主动招惹的都是beta。
　　可beta总会在某些方面清纯到不可思议。
　　秦牧野单手禁锢容秋的手臂，另外一只手骤然扯开beta的衣领，如愿看到一抹娇嫩且顺眼的白。
　　容秋忍不住颤了颤，腿脚弓起。
　　他小声喊着“阿野”，声音柔柔弱弱的，像未断奶的猫。
　　秦牧野将他所有的小动作暴力压制下去，他一如既往地高傲骄矜，情绪没有起伏，深幽瞳孔却隐有难忍浮光。
　　“别动。”
　　“我不吃蛋糕。”
　　“我想吃别的，你给不给。”


第7章 
　　秦牧野去冲澡。
　　容秋腿软地摊平在床上，刚刚做完，即便他身体素质上佳，每年都能在战斗系排上前列，也吃不消秦牧野不加节制的几轮剥削。
　　但他又高兴，眼眸弯弯，满心满意都是浴室里的男人。
　　缓了许久，容秋有些不好意思，终于起来了。
　　身上湿淋淋的，他抽了抽纸反复擦。
　　在某个瞬间，他想着如果他是omega，会不会已经怀了孩子？
　　beta也是可以怀孕的，只是更难些。
　　至少，这几次，阿野都没有触碰到让他那个怀孕的那个点。
　　可如果他真的怀宝宝了，那是什么情况。
　　容秋擦拭到一半，不由摸着自己的肚皮，上面都是斑驳的吻-痕。
　　男人太凶了。
　　简直把他吞-吃-入-腹。
　　容秋小脸通红，急哒哒地多抽了几张纸。
　　擦拭了好一会儿。
　　容秋的半包纸巾都快用完了。
　　容秋把用过的纸堆丢在垃圾篓，不经意又瞧见桌上的小蛋糕。
　　原本水润的车厘子在空调风的吹佛下逐渐干涸，容秋看着上面逐渐起皱的血红色外皮，心里只觉可惜，他们并未尝上一口，车厘子有两个，如果他只吃一个……
　　秦牧野出来就见到某人撅着屁-股偷吃。
　　beta没穿长裤，上身的衬衣因为扯崩了扣子，小半个肩头漏在外面，同时漏出来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吻痕，全都是他弄出来的。
　　他上前几步，冰凉的指尖探上了beta的肩膀。
　　beta一惊，要不是秦牧野拉得及时，他差点瘫倒在地上。
　　“怎么毛毛躁躁的？”
　　容秋不好意思地讪笑，他嘴包得圆，努力不让秦牧野看出他在偷吃，但偌大的一个车厘子含在嘴里，秦牧野怎会看不出来，只是故作不知罢了。
　　屋里还有余味，秦牧野想开窗通风，但看着容秋衬衣下的两条腿，眉头一跳将窗帘拉得更紧。
　　容秋吃完一个小心翼翼地吐了核，等他回头，就看见秦牧野岔腿坐在他面前。
　　同样是beta，秦牧野的身材比他优越太多，遒劲有力的躯干明恍恍地完美展示在容秋面前，因为刚从浴室出来，白净的肌肉沾染上清润的水滴，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别样的明透水光。
　　再反观自己，胳膊细细瘦瘦，有一层单薄的肌肉，皮肤虽然白，但只是一种弱气的苍白。
　　难道是因为自小不喝牛奶的缘故，所以他和秦牧野相比差了这么多。
　　容秋维持着蹲在地上的动作，他人小，穿着的衬衣本来就大了，显得就像衣服里面长出了个萝卜，还是五颜六色满是斑驳痕迹的萝卜。
　　秦牧野擦干了头发，敛容随手摸摸容秋毛茸茸的脑袋。
　　容秋却因为他的动作瞬间激起无数个细小鸡皮疙瘩，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欣喜，精致的喉结轻轻滚动，他贴着男人的掌心，轻轻地蹭了一下。
　　看秦牧野没有拒绝，他的脑袋又动了一下，同时瞳孔又清亮了许多。
　　容秋没着急去洗澡，他的视线都眼巴巴地停留在桌上的小蛋糕上，早上起的早，又经过一番晨练，他肚子咕噜咕噜叫。
　　所有的想法都写在脸上，秦牧野哪里没看出来。
　　男人把缺了一颗车厘子的小蛋糕往他面前一推：“吃吧。”
　　明明是他买的蛋糕，容秋被发现后还是不好意思，beta长睫眨动两下，随后迅速躲开看向别处：“我刚刚点了粥和一些小早点了，待会送来。”
　　A大外面就有一条商业街，配送业务发达，这会儿有的餐厅开门，不出意外也就十来分钟就能送到。
　　秦牧野低沉地“嗯”了一声，虽然依旧神色恹恹，但总归没有拒绝容秋的意思。
　　容秋照顾男人习惯了。
　　他的喜欢很明显，就是要对男人好，恨不得能把男人揣在怀里时刻带着。
　　beta抽空去浴室洗澡。
　　男人无聊地拨弄着手机，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熟知他的人便知晓他远比平日放松的多。
　　容秋洗完澡，就下楼拿早餐。
　　秦牧野虽然平时口味重，但早餐要求高，吃的清淡。容秋就和献宝一样，他把保温盒里的白粥虾饺一一端了出来。
　　这些都不便宜，价格是寻常早点的五六倍。
　　男人饭量大，接近三分之二的东西都入了秦牧野的肚子。
　　容秋看男人吃得香，心里也高兴。
　　他吃了个半饱，但好在之前吃剩下的蛋糕也全入了他的肚子。
　　吃完也没什么好说的，容秋自顾自地和秦牧野汇报之后的日常。
　　他如今已经大四，理论课大大减少，驾驶机甲外出任务会变成常态。
　　而且他每次开机甲都要被迫关闭所有的通讯仪器，出一次任务就等于失联一次，谁能接受自己的对象隔三差五就去别的星球之星任务。
　　这就是容秋为难的地方。
　　看出beta的踌躇，秦牧野清凌凌地抬眼：“有话要说？”
　　容秋斟酌着语句，和秦牧野解释。
　　男人没什么表情。
　　入座的姿势如旧，脊背笔挺，那双眼睛瞳色极深，就像冰雪覆盖下的潮湿墨土。
　　容秋有些不知所措。
　　阿野是在不高兴吗？
　　如果是他，也会不高兴的。
　　容秋突然局促起来，可他又惯不会哄人，揪着自己的衣摆许久，最后鼓起勇气跨坐在男人的腿骨上。
　　秦牧野懒懒地拥住他的腰。
　　容秋眉眼干净而纯粹，眼眸如映星河，但声音却小小的，柔和且忠诚。
　　“除了任务，我一定时刻想着你。”
　　“而且只想着你。”
　　-
　　自打和秦牧野说清之后的计划安排，容秋就揪了颗心。
　　他哄了，但是好像没有成效。
　　因为说完那话，秦牧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冷冰冰的，表情像刚开刃的刀剑，寒芒必露，锋芒不减。
　　他真的好没用啊。
　　连人都哄不好。
　　有心事在身，容秋第二天上课也心绪淡淡，勉强记下老师说下的所有知识点，面对苏燃的挑衅，他都提不起精神。
　　苏燃人也欠得慌。
　　平时和容秋吵架斗嘴会生气，但现在容秋真不理他了，苏燃还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像他耀武扬威地去炫耀，别人却不正眼看他。
　　一向自认高贵的alpha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把容秋拦了下来：“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
　　容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发略长了些，快要搭到了眼皮子，显得瞳目愈发清浅。但只有面对秦牧野时，容秋才是毫无棱角的beta，现在在苏燃面前，他有些凶，如果苏燃再招惹他，他不介意再打一架。
　　苏燃再次挡在他面前：“要不是日后的任务我们都绑定在一起，你以为我愿意和你主动说话？”
　　作战系下周就要去别的星球执行任务。
　　容秋听了他的话，他知道苏燃不喜欢他，刚想说如果苏燃不愿意，他们就算抽到了一组也可以换组。
　　但话还没说出口，他眼尖地瞧见了秦牧野。
　　容秋想说的话当即变成：“那请多多指教，这次任务我们共同努力。”
　　苏燃：？
　　容秋突然的变化让苏燃措手不及，他打了个哆嗦：“谁要和你共同努力啊！阿野喜欢你，我可绝对不会喜欢你，你永远是我最讨厌的beta。”
　　一语落地，苏燃尤嫌不够。
　　容秋能这么好心和他和谐共处？
　　苏燃手抱胸：“你不会搭上阿野以后，还想搭上我吧？我告诉你，所以你最好不要对我有所图谋。”
　　“不会有图谋。”
　　“有什么图谋。”
　　一清亮一低沉的声线同时响起。
　　苏燃回头，诧异地看着不知何时走到他背后的好友。
　　秦牧野心情明显不好，他冷寒的眼刀子落在容秋身上，最后他看着距离beta只有半臂距离的苏燃，定定道：“他对你能有什么图谋。”
　　恍惚之间，苏燃觉得秦牧野这句话的意思好像不是疑惑，而是质问。
　　有什么图谋。
　　那一定是没有图谋。
　　苏燃张了张口，想解释，可又不知道从何解释，他现在才觉得自己说的话怪自恋的，而且被秦牧野听到着实不好。
　　容秋是阿野的床-伴，他这么说就好像在撬阿野墙角一样。
　　况且这个墙角还是不中用的beta。
　　他上辈子作孽无数天打雷劈，这辈子才会喜欢上beta。
　　苏燃恶心地打了个哆嗦。
　　秦牧野不管苏燃，他只把视线放在容秋身上。
　　以往beta在外面看到他都是欣喜，这次却毫无反应，秦牧野隐约可以看处容秋有话要说，他耐着性子等，他心里有数，或许容秋这次又要说一些客套话，但这次beta只垂下了脑袋。
　　秦牧野莫名有些烦躁，这股子烦躁在容秋突然转身离开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你去哪儿。”
　　容秋回头看他，眼神如初生牛犊般懵懂。
　　他不确定男人是不是和自己说话。
　　他被男人忽视久了，自然把男人的视而不见当做习惯。
　　秦牧野看他呆愣的模样，沉着气又重复了一遍。
　　只不过这次加上了他的名字。
　　容秋抱着书的手臂骤然收拢，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燃，在苏燃面前的张扬削减了几分，声音也小了些：“我去吃饭。”
　　秦牧野上前一步走到他旁边：“嗯，我也去。”
　　“哎？不是吧，我们不是说好去学校外面的那家餐厅的吗？！”
　　听他们约好去餐厅，容秋低下了头。
　　“要不你们去吧。”容秋摸摸鼻尖，他低着脑袋强调，“我去食堂吃。”
　　后面几个字容秋特意着重。
　　秦牧野看了一眼苏燃，他手插兜，这次话却是对容秋说的：“不管他，我们去。”
　　容秋“哦”了一下，随后心里泛起甜意，带着人去食堂的路上，他偷偷看了一眼男人。他不知道男人为什么又突然愿意在苏燃面前搭理他了，但这是好事，毕竟他下周开始就极少能有时间回来。
　　他很珍惜每一次和秦牧野相处的机会。
　　就像仓鼠不会放过每一颗米粒，他会把和秦牧野相处的点滴牢记心中，如果可以，他都想用看不见的摄像头把这一幕记录下来，然后在见不到秦牧野的日子里拿出来反复回味。
　　苏燃虽拽里拽气，还是跟来了。
　　容秋在食堂的吃食上斟酌了许久，最后挑出来都是秦牧野吃得比较多的。
　　A大投资多，食堂建设的也好，普通学生上前满意，只不过这样的菜品落在秦牧野和苏然的面前，就有些不够精致。番茄炒蛋的蛋花炒碎了，红烧狮子头油汪汪的，汤水不够通透清澈，唯独一道清蒸鲈鱼看上去还算好，只不过有些凉。
　　容秋自觉地把菜放在旁边微波炉里转两圈，在这期间，苏燃不满意地用筷子挑拨碗里的饭粒。
　　“阿野，你怎么还陪他吃饭啊？”
　　床-伴就是床-伴，不需要他们多花心思维护。
　　秦牧野没动面前的碗筷，他面前大概有三两饭，米饭堆成了个小尖尖，看上去量就很足。
　　为了这碗饭，容秋三催四催，让打饭那人多打些。
　　怕他饿着么。
　　beta对他的用心无人可及。
　　苏燃实在吃不下这饭，便找了借口离开。
　　容秋端鱼回来时，苏燃已经不见踪影。
　　“别看了，他人走了。”
　　容秋“哦”了一声，忽视了食堂里还有十几个零散学生，他又为二人的独处而高兴。
　　“阿野你吃这个鱼！”
　　“嗯。”
　　容秋看他动筷子，心里高兴，面上显露了几分，一时之间，雀跃有如实质一般，在beta白瓷一样的面颊上跳舞。
　　秦牧野觑了他一眼。
　　“不好好吃饭笑什么。”
　　容秋捧着脸：“我以为阿野不吃食堂。”
　　秦牧野听到beta说他不喜欢吃食堂，他慢慢吞咽唇舌尖的食物，才道：“不是不喜欢。”
　　他看容秋惑然：“是吵。”
　　容秋咬着筷子不说话，心里却明白了。
　　原来是嫌吵啊。
　　容秋想起自己早初也经常被男人嫌弃吵……
　　beta捧着饭碗，悻悻不语。
　　不过阿野说的都对，赶上下课高峰的时候，食堂里的学生为着吃都能打起来。
　　不过还好，今天来的早，他们躲过了人潮。
　　这顿饭容秋吃得美滋滋的，饭后他端着盘子送去收纳桶的时候，仔细观察了男人的剩余饭量，还行。
　　三两半的饭全部吃光啦！
　　容秋又高兴了起来。
　　但让他更高兴的是秦野跟着他回了宿舍。
　　九月底，天气还格外燥-热，天气预报说午后有雨，这会儿云层飘得低，黑压压地笼罩在高楼上，格外有乌云压顶，风雨欲来的趋势。
　　容秋怕秦牧野淋雨，所以走得稍快些。
　　只是路上又遇到了熟人。
　　楚鸣和他打招呼，两人隔了十几米，容秋点头示意，只浅浅的打了个招呼。而楚鸣自打上次容秋拒绝他的小蛋糕，就不好意思再来找容秋，这次再遇见，鞠了个小躬就逆向离开。
　　本来这都不算事儿，但却被秦牧野看到了。
　　上次这个alpha见到容秋还很积极，怎么这回这么拘谨就离开。
　　他和beta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然而容秋没有主动提，和楚鸣打完招呼以后径直往宿舍走，丝毫没有要做解释的迹象，这让秦牧野心情不爽利。
　　他感觉自己被beta隐瞒了什么一般。
　　二人步速不算慢，回到宿舍，秦牧野还好，他是不爱出汗的体质，容秋就不一样了，就像从水里刚捞出来的一样。
　　容秋洗了个手，立刻地给秦牧野翻出了一套衣服：“阿野你先去洗澡，我出个门很快回来。”
　　秦牧野看着他递来的衣服，并没有伸手接过：“去哪儿。”
　　“啊……”容秋支支吾吾，他有自己的小算盘，“就出去一下。”
　　beta话里的遮掩点燃了alpha心中躁动已久的炸弹。
　　秦牧野紧紧攥住容秋的手腕，他眼目疏远冷俊，但又透露出别有的魅力，像是能把容秋的魂魄都吸纳进去一般。
　　容秋被他看得小脸通红。
　　“你要去见楚鸣？”
　　“见楚鸣？”容秋不懂他的意思，“为什么见楚鸣啊？”
　　秦牧野的语气已经严肃了起来：“你和楚鸣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那个新生alpha今天离得很远，甚至可以说，那个alpha努力克制着不靠近容秋。
　　容秋彻底懵了。
　　他和楚鸣之间没什么啊。
　　只不过是楚鸣给他送的东西他都不要，楚鸣可能被他拒绝多了，就冷淡了，实际上，今天要不是秦牧野提到楚鸣的冷淡，容秋还没发现。
　　听完容秋的解释，秦牧野的面色并没有变好，甚至还变得更加难以言喻：“他都送你什么了？”
　　被学弟追着送东西，容秋实在难为情：“之前送了牛奶，但我乳糖不耐，没收，上次送小蛋糕，我……”
　　“蛋糕？”秦牧野似乎抓住了什么。
　　容秋点点头：“对，就是我后来排队卖给阿野你吃的蛋糕，味道真的很不错！”
　　“楚鸣也给你送了那个蛋糕？”
　　“嗯。”容秋不知道哪里不对，嗫嚅道，“但我没收的。”
　　这下秦牧野终于知道楚鸣对容秋的心思了，一想到居然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给他的beta塞东西，秦牧野有种私有物品被外人沾染的厌恶感。
　　送蛋糕表白，也就这个小傻子看不懂暗示。
　　秦牧野纵使气恼，也能完美的藏匿自己的情绪，至少在容秋看来，男人和平素没有什么不同。
　　“怎么了啊，楚鸣有问题嘛？”
　　“你现在和楚鸣还有联系？互换电话了吗？还约着一起做什么事了吗？”
　　容秋老实答道：“没有。”
　　男人似乎不信。
　　攥着容秋手腕的力道不减。
　　容秋被他握得有些疼。
　　容秋无措且茫然，想了许久才意识到，阿野或许不喜欢自己和楚鸣有往来。
　　可为什么啊。
　　容秋的长睫飞速眨动两下，又迅速的对上秦牧野的视线，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突然高兴了起来，眼睛宛若弯月：“阿野是不是吃醋了啊？”
　　吃醋？
　　beta的话犹如一记轰雷，震撼得秦牧野当即松开了手。
　　他怎么会为了一个beta吃醋。
　　只不过是不想beta被别的男人沾染罢了。
　　脏了的东西他不屑要，也不想要。
　　容秋摸不准他的意思，“嘿嘿”地又问了一遍，只是声音越发小，最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牧野的态度。
　　像在紧张，又像在渴望得到什么回应。
　　秦牧野定定地看着容秋，容秋五官立体却清秀，皮肤冷白，嘴唇却红，像一朵白雪里等待采撷的红玫瑰。
　　秦牧野移开视线。
　　他才不会惯着beta。
　　于是秦牧野单手接过容秋一直捧着的衣服，轻飘飘地扯开了话题：“你待会出去做什么。”
　　容秋瞪大了眼，显然不满意男人转移话题。
　　可他又不敢再问。
　　看他吃瘪不敢言，秦牧野眸色温和了些，或许心里肯定了容秋和别的alpha没有沾染，他轻咳一声，拉紧了唇线换了一种较为温和的说法，但也没什么区别，依旧寒沥沥的：“这么热的天，还出去做什么。”
　　这下被拿捏的是容秋了。
　　“没什么啊……”
　　“嗯？”
　　“买些东西。”
　　“买什么？”
　　男人连连追问，容秋脸红得像燃着的炮仗。
　　他汗湿的碎发搭在眼前，乌黑亮泽，小beta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羞涩，总之声音如蚊蝇：“就……要去买套啊。”


第8章 
　　夏日苍盛，A星拥有四季里最炽热的太阳，轮到该落雨的暴雨天时，也是说下就下，黑云压城。
　　容秋没带伞。
　　等他脚步飞快地从外面便利店回来，短短几百米距离已经让他的头发湿到可以滴水。
　　是奔跑时候的汗水，也是新淋的雨滴。
　　秦牧野还在浴室淋浴，里面哗啦啦的水声混淆着空调风扇的声音，反而将外面的瓢泼大雨压得不可听闻。
　　看着地面刚滴落的水珠，容秋不由皱眉。
　　他要赶快擦擦。
　　不然洁癖的阿野会不高兴的。
　　而不等容秋打理好水渍，他整个人被人拦腰捞了过去，这让容秋不免怀疑自己一百三十多斤的体重是不是都是虚长的。
　　“我还没洗澡！”beta小声惊呼。
　　“嗯。”男人拥着人不放。
　　“……我先去洗个澡？阿野你在外面等我？”
　　秦牧野依旧未动。
　　他的鼻尖贴着beta的小腹，他能感到温热的身体里有股独有的味道，不是alpha和omega专属信息素的气味，也不是沐浴露的人造香气，这种味道只有容秋极其劳累、而且出重汗的时候才会出现。
　　像来自树木琥珀的气味，散发着淡淡的松脂余香。
　　很微妙，秦牧野难得没有讨厌。
　　容秋很乐意这样被男人抱着，这让他有一种自己正在被爱着的感觉。
　　容秋心里咕噜噜冒着泡儿。
　　-
　　但这种“被爱”也太累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秦牧野特别凶，即便开了空调，容秋也热得慌，整个人就像在火-热的烙-铁上不停翻转，摊平了正面，再用背面，完全没有可以喘-息休憩的机会。
　　而且从浴室、到桌前，最后移动到床上，混乱的人声夹杂着各式物品拂落的声音。
　　即便容秋早有心理准备，也不免诧异于男人的盛凌。
　　同样作为beta，容秋各项体能数据在英才济济的战斗系都能拔得头筹，而秦牧野还能气不喘，动作不促地去清洗。
　　这让刚从床上起来，就腿软到扶着床沿坐回去的容秋汗颜。
　　真有beta这么强么？
　　他快吃不消啦！
　　小beta呆呆地回味，脸蛋越来越红，最后热烫到都能煎鸡蛋。
　　说不定，他真能揣崽。
　　可容秋很快无暇思索崽崽，他双臂撑着床，从床上坐起时手背又疼又痒。
　　容秋低头看去。
　　一片红肿。
　　容秋低头看着伤痕，眉头拧巴到像打了死结的绳。之前因为机甲舱门的碰撞而产生的淤伤快要好些，现在怎么又添新伤？
　　什么时候留下来的？
　　明明出门买东西的时候还没有。
　　容秋试着伸展手骨，但手背传来的刺痛让他牙尖一酸。
　　容秋忍痛按了按，手背上似乎有无数针头扎着他的经脉，甚至整只手臂都在颤动着，即便微乎其微，但依旧不可忽视。
　　容秋凝重了的面容松弛了下来。
　　还好不是很严重，至少没有骨折。
　　但不知道有没有骨裂……
　　秦牧野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床上的容秋低头玩手。
　　而他心情尚且不错，他极少能够这么餍足。所以男人坐到椅子上，扯过容秋的手。
　　看到这伤，秦牧野眉峰凝起：“刚刚砸到的是你的手。”
　　容秋微微张开双唇，神色茫然：“啊？”
　　秦牧野敛容：“你中间有一段时间昏过去了，手好像砸到了床头栏杆上。”
　　容秋眨眨眼，他想了想。
　　好像的确有那么一段飘渺的记忆，若生若死，犹如云端，因为太舒服了，某一瞬间，他全身触电似的，眼前一黑就过去了……
　　回忆这些有些窘迫，容秋脸颊微微发烫。
　　秦牧野没注意beta的异常。
　　他抽出容秋的抽屉，里面有很多的药膏，挑出其中一支：“先清洗一下，然后过来上药。”
　　容秋：“！”
　　秦牧野看beta没动，挑眉看他：“不去？”
　　容秋就像期待得到主人回应的小狗狗，一双眼睛，圆亮清润，隐隐约约隐着一层幽然的蓝光：“是阿野帮我上药吗？”
　　男人不说话，也没有拒绝。
　　容秋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自作主张地默认他同意了。
　　beta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抄起衣柜的衣服就转头准备进浴室，关上浴室门前，还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不忘叮嘱：“阿野要等我哦！”
　　-
　　容秋的忍耐值一向很高。
　　可能因为他在福利院长大的缘故。
　　小时候他也试过哭，但在福利院哭有什么用，会哭的孩子太多了，容秋就算眼睛都哭干涩了，也换不来一枚糖果。
　　容秋索性就不哭了。
　　走路摔疼了，矮趴趴的容秋就自己爬起来，抱着膝盖呼呼；感冒生病了，找院长妈妈拿了药，喝完睡在被子里捂一捂。
　　在偌大的福利院孑立着，容秋这种性格一直延续到成年。
　　容秋每次受伤，都能面不改色地自己处理。
　　然而这次容秋意外地有些忍不住。
　　beta疼得龇牙咧嘴，洗个澡手臂越洗越疼，穿衣服的过程中半条手臂都在轻颤。
　　但等他推门出来，皱皱巴巴的眉宇已经被捋平了。
　　beta朝男人摇摇手臂。
　　“阿野，我洗好啦。”
　　所以阿野可以给我上药啦~
　　男人却没动，甚至秦牧野的脸色比外面的乌云还黑。
　　容秋不自在地抱着手臂：“不上药了么？”
　　秦牧野的视线停驻在容秋的手上，beta皮肤白，所以这样的淤青显得格外严重。
　　怎么洗个澡，还更严重了。
　　秦牧野默然地抄起了钱包和手机：“走。”
　　“去哪儿啊？”
　　“医院。”
　　“不用的，我没骨折，上药就好。”
　　容秋不想麻烦男人，上次他吃烧烤辣到起疹子就已经够招人烦了。
　　再被阿野送去医院，太耽误事。
　　他会被男人嫌的吧……
　　秦牧野的确烦了。
　　伤这么重，不去医院他不放心。
　　不容beta拒绝，秦牧野已经在门口换好了鞋：“带上伞和身份证。”
　　十分钟后，容秋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莫名有些畏缩。
　　这车标他认识，很贵的。
　　他只当秦牧野的车是从苏燃那儿借来的，苏燃和他本就有过节，要是车出了什么毛病，说不定还要赖在他身上。
　　所以容秋在车上很规矩，就像小学生春游一样，系好安全带就板正了坐姿，双手拧成拳，静置在膝盖前，脊骨挺直地就像小白杨。
　　秦牧野定好导航，容秋才想起来问：“阿野有驾照吗？”
　　秦牧野没看他：“有。”
　　男人的车开得很稳。
　　雨早就停了，看着行道树往后掠过，容秋两眼忍不住闪着星星。
　　容秋突然开始夸他：“阿野开车好厉害啊！”
　　他就不会开车。
　　男人抽眼打量容秋，天然带着一股睥睨。
　　他不懂，这有什么厉害的。
　　明明beta他自己就会开机甲。
　　可容秋还在说。
　　一张嘴趴趴起来就没有停下的迹象。
　　秦牧野感知到beta的崇拜，原本绷直的唇线还是微微上勾，他收回视线，给副驾驶的beta扔了瓶矿泉水。
　　笨蛋，唇尖都起皮了还在说话。
　　-
　　顾忌着beta的手伤，秦牧野压着交通法的最高时速行驶，原本二十分钟的路程，生生被压到了十分钟。
　　医院挂号入诊一条龙，很快容秋就被送入就诊室。
　　一患一入，秦牧野被拦在外面。
　　容秋单独面对医生，罕见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很少来医院，甚至可以说从没来过医院，他只去过那种小的的医疗诊所。
　　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遇到伤痛感冒，自己熬一熬就过去了，实在不行多喝热水，在被褥里面捂一身汗，第二天又生龙活虎。后来他上了A大，实操课上受到的伤很多，但医疗室就已经足够满足他的需要。
　　此刻戴着眼镜的医生一言不发，许是这样的情况见的多，他并未放在心上：“没什么事，回去好好休息，敷点药就好。”
　　“没有骨裂吧？”
　　容秋能看出没骨折，骨裂就看不出了。
　　医生推推眼镜：“怎么会，只是软组织挫伤，渗出血肿了。”
　　“那就好。”
　　此刻的患者看着有些乖，医生舒展了眉眼：“放心吧，只是淤血而已，先做局部的冰敷减轻渗血淤血，这个过程你还要服用消炎止痛药物治疗，不过你这手有二次受伤的迹象啊。”
　　容秋吱唔：“之前被机甲门砸到手，下午又不小心撞到了栏杆。”
　　“怎么冒冒失失的，你的伴侣也不注意一下，让他多看着点，两个大小伙子都得长心。”
　　“伴侣？”
　　“外面那个不是你的伴侣？”
　　容秋好似耳鸣一般：“啊……以后……会是吧。”
　　beta心中有鬼，难免面上赧然。
　　容秋最后在医生怀疑的视线里走出了治疗室。
　　出来时，容秋还在念着医生的叮嘱，最后又绕回了“伴侣”二字。
　　——伴侣
　　容秋光是心里默念，胸腔就塞满了蓬松绵软的羽绒，此刻如果有一阵风吹过，他甚至能随风飘到云层里。
　　可惜他和阿野还只是情侣关系……
　　伴侣要领证的。
　　他们还没呢。
　　容秋用力拍拍脸试图清醒，等他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想见的人时，容秋蓦然清醒。
　　他找得有些急了。
　　同楼层的走廊，候诊厅，洗手间，热水室都没有男人的身影。
　　阿野去哪了？
　　容秋兜里的手机滴答响。
　　滴哒哒哒……
　　是他手机里唯一一位特别关心！
　　是阿野吖！
　　容秋喜孜孜地以为男人通知他在外面等他，不想一点开，得到的却是男人已经离开的消息——
　　阿野：有事，先回。
　　失落加倍。


第9章 
　　原来阿野走了啊。
　　容秋愣愣地看着手机。
　　巴掌大的旧款手机在他掌心逐渐氤氲成一片黑色的虚影，容秋抽了抽鼻子，他靠在墙上顺势坐在长椅的扶手上，心里洋洋洒洒地都是失落和酸涩。
　　青年太过难过，经过的护士长都不免担心。
　　她对容秋有印象，因为容秋长得太周正了，又白又乖，肿着一只手过来医院，看着就可怜。
　　而且陪他来的男人也帅。
　　只是陪他来的男人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护士长现在看容秋靠着墙的失落模样，踱步过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不想容秋见有人过来，瞬间如同警觉的小兽，藏匿自己所有外显出的情绪。
　　护士长愣了愣，随即调出专业的微笑：“先生，您是否身体不舒服？是否需要帮助？”
　　容秋看着瘀伤严重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缓了一秒，容秋张唇，“但我不知道要去哪儿拿药。”
　　护士长含笑回复。
　　“谢谢。”
　　容秋微微鞠躬，道谢离开。
　　-
　　容秋的手伤不算严重，医生叮嘱最近不要动手，然后每天敷药，三天后过来检查。容秋安慰自己，既然不严重，阿野就没必要等他了。
　　但坐在回学校的电车上，容秋的心还是乱糟糟的。
　　好不好都是对比出来的。
　　尤其旁边是一对AO情侣，似乎也是从医院里回来。
　　手上提着和他同个医院的药袋子。
　　omega被alpha男青年紧紧地搂在怀里，脑袋靠在alpha的胸膛前，一条秀眉皱起，红-唇嘟起，哼哼唧唧的，看着可怜又委屈。
　　alpha更是心疼得很。
　　轻声细语地问怀里的omega要不要喝热水，吃不吃软糖，最后搂着omega的手臂轻轻拍着omega的后背，低声哄他睡觉。
　　容秋抱着药袋子，不知不觉已经看了许久。
　　他好像还是会羡慕。
　　也就，“一点点”的羡慕。
　　但这抹微妙的情绪很快被容秋压了下去。
　　想这么多做什么。
　　他和阿野之间的beta感情和ao不同，没有信息素的干扰，总会显得克制又疏离。
　　而且，一个人也没什么，他们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阿野在指挥系的课本就很多，而他已经大四了，等到他手好的差不多，他就要去别的星球完成任务。
　　异地将是常态。
　　他们注定不能成为一对安于一隅的情侣。
　　-
　　周三，容秋的老师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任教授今年不到五十，就已经是A大最有名的机甲实操老师，最主要的是，他虽然就是alpha，没有不喜beta的偏见。
　　而容秋是他带过的所有学生里，最踏实、最勤恳、而又最有天分的学生，任教授格外看重他。
　　就因如此，他才见不得容秋因为不爱惜自己的手，而断送了前程。
　　师生二人在办公室说了许久的话。
　　容秋对关爱者的爱护向来敏锐。
　　当下任教授含辛茹苦地教导，容秋自然老实认错。
　　看最心疼的学生这副模样，任教授哪里说得下去，他没有孩子，几十年来的全部心思都放到A大的教育事业当中，教了那么多alpha出来，难得出现一个beta，性子还和这么乖。
　　任教授看容秋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当下任教授看容秋的顺从模样，长长地“唉”了一声。
　　“老师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但你要记得保护好自己。”
　　容秋眼神发亮，他对着老师摇摇自己的手，握紧手指，然后在任教授面前再次张开，以展示他的手依旧很灵活。
　　“老师，你看！”
　　任教授抿下一口茶，好笑地白了他一眼，给他塞了几盒药：“等开机甲的时候再说，要是出了意外，哭得就是你自己。”
　　老师所说的话容秋自然放在心间。
　　从任教授的办公室出来，容秋心情好极，他把任教授给他的药往裤兜一塞，加快步速去了机甲实操室。
　　现在才九点，他可以练到十一点半回宿舍，然后看半个小时理论课。
　　明天晚上七点，就是他的理论课考试。
　　如果顺利的话，他要稳稳拿到第一。
　　-
　　可惜第二天准备去考试的容秋就像感冒了一样，一路上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喷嚏。
　　容秋指尖轻触鼻尖，这样的刺激让他鼻子发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人都快缺氧了。
　　容秋蹙眉，用力揉揉鼻子，生生把白瓷色的鼻尖揉到润红。
　　难道是有人在背后骂他么。
　　-
　　不是容秋的幻觉，是真有人骂了他一整天。
　　城西酒吧，苏燃正在喝酒。
　　今天战斗系的理论课考试，他特意申请了缓考，到时候拿个60分就能合格。
　　他也不是容秋那样的beta，所有能力点莫名其妙地都点在了学习上，一想到容秋这次考试可能又是第一，苏燃就烦躁。在alpha云集的作战系，他被alpha压着也就算了，居然容秋那样的beta都能爬到他头上。
　　他烦得很。
　　不止他烦，他的好友这几日不知哪里出了毛病，脾气也躁，苏燃索性就想着来个酒精消人愁。
　　他为秦牧野和自己开了个包厢，然后点了一桌的酒，这次只叫了两个听话的omega陪着。
　　看得出来秦牧野真的有心事。
　　酒都喝了三瓶。
　　到后来苏燃喝得醉醺醺，秦牧野也染上醉意。
　　靠坐在沙发上的苏燃喝完了剩下的半瓶香槟，说话都在瓢了：“我说阿野最近怎么回事儿？心情不好也不说个原因，让人干着急。”
　　知道苏燃酒后断片，秦牧野也没说。
　　他又开了瓶酒，高浓度的酒精进入唇腔之中，刺激他神经都开始颤动，但男人面上的神色依旧不变。
　　又大口抿了个酒。
　　旁边的omega这下连酒都不敢给他倒。
　　但等了几分钟，男人并没有别的暴戾意图。
　　omega大着胆子向他靠近，同时不动声色的为他续上了酒。
　　秦牧野抬眼看他。
　　omega大喜。
　　这还是他进来以后男人第一次和这么看他，omega把秦牧野看他的眼神视为情热，舔舔唇角又往前靠了几公分，眼神暧-昧，动作绵如软蛇。
　　“滚开。”
　　“我……”
　　“滚。”
　　男人眼神寒若刚出鞘的利刃，omega被狠狠地刺痛了，这个男人真的是beta么，为什么他有这么强的压迫感。
　　omega打了个哆嗦，落荒而逃。
　　醉意幽然入了眼，男人黝黑的瞳目里犹如汪着极为沉寒的深海，视线是对着omega的背影的，但他却想到了beta。
　　落荒而逃的omega很像那个蠢货beta。
　　不是容钦，而是容秋。
　　前几天他送容秋去医院的事不知怎么就被容钦知道了。
　　容钦特意打电话嘲笑他心软，床-伴就只是床-伴，他以后的伴侣会是omega，还是S级的omega。
　　不得不说，容钦的那通电话把他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以至于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再见容秋。
　　烦。
　　-
　　苏燃不是个能安静的人，醉倒了更是如此，甚至还解放了天性，打电话叫人。
　　五分钟后，包厢里乌泱泱地进来了很多omega。
　　秦牧野的烦躁瞬间翻腾。
　　苏燃玩嗨了，“哐”的一声将手中的酒瓶放回了桌上，他朝着进来的omega们发出自己的的呼唤：“在这里！在这里！”
　　秦牧野压下烦躁看向苏燃，这只花蝴蝶alpha哪里顾得上他，左拥右抱omega以后，才想起好友还在旁边。
　　苏燃“大方”地推了个omega过去。
　　omega贴了过去，但他被秦牧野的眼神所震吓，瞬间不敢再贴过去。
　　苏燃咋舌。
　　不知想到什么，酒后的苏燃愈发恶劣，他指挥着omega往秦牧野那边靠一靠，随即掏出手机对着他这边拍，然后啪啪地敲字。
　　完事以后，苏燃还管秦牧野要手机：“阿野手机借我，稍后还你。”
　　他俩打小一起长大，可谓是称一声死党。
　　秦牧野没有拒绝他。
　　但很快他就后悔了。
　　醉得稀里糊涂的苏燃把两部手机一齐丢进了冰酒的冰桶里，水花溅起，惹得旁边的omega尖叫连连。
　　秦牧野眉头皱得更深：“你在耍什么酒疯！”
　　“反正阿野你等着就好。”
　　不都说心情不好就要发泄么，omega不入眼，那么不如睡beta。
　　所以他喊那个beta来了。
　　只是不知道容秋会不会来，这个点儿，作战系除了缓考的他，其他人都准备进考场了。
　　可那个容秋应该会来吧。
　　毕竟——
　　beta一遇到阿野的事，就完全沦为恋爱脑。


第10章 
　　收到苏燃短信的时候，容秋正准备进教室考试。手机在他掌心轻颤，不等他手机关机，苏燃已经把他从班级大群拉到二人的私聊窗口。
　　是恶作剧么？
　　苏然居然会主动和他联系？
　　对于苏燃，容秋毫不吝啬地只往坏处想。
　　然而等他看清苏燃发的具体消息，容秋整个人都僵凝在墙边。
　　锤扁所有beta的猛alpha：图片.jpg
　　锤扁所有beta的猛alpha：城西酒吧，爱来不来。
　　锤扁所有beta的猛alpha：哦，我忘了你今天考试，那完犊子了~
　　一张图，两条信息。
　　偏偏能让容秋恨不得立刻赶到苏燃那边去。
　　照片里的灯光太过暧-昧，桌面酒瓶堆叠，还有许久的酒水已经顺着玻璃台面滴落在地面上，灯光下聚拢着一层闪亮的酒花。
　　而中心位的男人一如既往的绅士俊朗，矜贵异常。灯光打得暗，容秋看不清照片里男人的表情。但他能看见有人离阿野很近，手都已经探向了男人抱于胸-前的双臂。
　　阿野是被人下药了么！
　　不然怎么会落入狼窝里。
　　相似的场景容秋曾见过，半年前的Y星任务就是这样，那次他去解救被黑老板扣留的三十个omega。昏糜的酒吧，浓烈的酒水，忽然闪烁的灯光，还有暗处人私下购买的禁药，以及淫-欲横流的白-花-花的人体……
　　那次任务回来，容秋生生应激了一个月。
　　当下再次看到苏燃这张图，容秋的鸡皮疙瘩战栗起来。
　　容秋立刻给秦牧野打电话，却没有接通。
　　这在平时很常见，他十个电话，男人能回他一个就已经不错。
　　但现在容秋等不了。
　　教室里的铃声已经响起了第一轮，然而容秋并未阖上手机，他翻出刚刚他和苏燃的聊天框。
　　容秋：阿野现在怎么样了？？
　　容秋：苏燃！
　　容秋：阿野有没有受伤？？
　　容秋：苏燃，我们的怨先放一边，你先告诉我阿野怎么了！
　　可惜手机那边的苏燃就像变成了死尸一样，并没有回复容秋的消息，容秋努力拨打他个人信息页面上预留的电话，电话也没有打通。
　　容秋的手指乱得不像话。
　　他默念着城西酒吧。
　　城西酒吧……
　　对，先搜索一下！
　　搜索栏里的城西酒吧不是个非法酒吧，看到合格的营业执照，容秋浅浅松了一口气。
　　阿野虽然在酒吧。
　　但阿野不是乱玩的人。
　　可明明知道这些，容秋还是心不安，心口就像被一把特制的高密度小锤用力敲着，四个腔瓣都被敲得粉碎。
　　万一呢，万一阿野被人下了药怎么办。
　　他不能去赌阿野安全与否。
　　也永远不会去赌。
　　铃声响起第二轮，监考老师已经带着考卷来到考场门口。
　　看容秋还在用手机，这位素来不喜他的alpha老师眯了眯眼，当即呵斥道：“都要考试了，你怎么还在外面，手机都没关机，是不是想作弊！”
　　监考老师不过是为了过过嘴瘾，岂料容秋将手机塞到书包里，对着他就是一顿鞠躬：“老师抱歉，我这次考试要缺考了，申请书我回来打给系里。”
　　beta转眼就没了影，徒留听到第三遍铃声的alpha老师诧异不已。
　　他没听错？
　　容秋主动缺考了？
　　一向为了奖学金能拼命的beta缺了考？？
　　-
　　容秋离开教学楼，一路风驰电掣地赶到校门口，出租车师傅已经在外头等他了，听他说要去城西酒吧，beta司机上下扫视着容秋。
　　好好一小伙子，大晚上去酒吧？
　　司机难免多问了一句：“是去城西酒吧？”
　　容秋连连点头，一张脸绷得死死的：“是的，麻烦师傅开快点，我特别赶时间。”
　　beta师傅见多识广，可他看容秋也不是自甘堕-落的人啊，再说这小兄弟后颈没有阻隔贴，看样子和他一样是beta……
　　“小兄弟，你是beta吧？”
　　容秋莫名：“嗯。”
　　“那城西酒吧，beta可不兴去。”
　　容秋不解其意。
　　司机师傅老神道道地说道：“那儿是有名的AO销金库，也是孤A寡O寻-欢作乐的好去处，如果你想去酒吧，我推荐你去隔壁街的四季酒吧，那儿beta多。”
　　听司机师傅这么说，容秋拧紧了眉头。
　　他愈发焦虑秦牧野的安全。
　　阿野模样好，虽然是beta，性情冷，但在学校里偷看阿野脸红的omega依旧不少，在学校里都有人堂而皇之地偷看他，更何况在外面呢。
　　司机师傅的话在容秋心里反复。
　　容秋忍不住在脑海里构想一切的负面结果。
　　如果阿野真的被人为难，甚至下了药怎么办。
　　有名的AO销金库。
　　也是孤A寡O寻-欢作乐的好去处。
　　明明城西酒吧的危险性完全比不上他之前剿灭的红灯区，那些臆想出的可怕场面让容秋心慌又害怕，beta的脸色变得惨白。
　　容秋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
　　-
　　这是容秋不是第一次来酒吧。
　　再次来，他依旧头晕目眩。
　　当下舞池中央舞动的男男女女，AAOO，喧闹的音乐，昏暗迷乱的灯光，都让容秋脑穴跳动；在这样的地方找人很困难，即便容秋视力极好，也没找出秦牧野的踪影。
　　反倒因为他独树一帜的简单穿着，招引不少alpha前来和他搭讪。
　　瞧瞧这么一张白嫩好看的脸蛋，没有化妆，多么清新脱俗的omega，昏暗的灯光让舞池里的人分不清容秋竟然是个beta。
　　“我请你喝一杯？”有alpha前来搭讪。
　　容秋扯着眉头，极力避开这些人。
　　连他出入酒池都能被这么多人搭话，那阿野过来岂不是羊入虎口。
　　容秋越发急切起来。
　　好不容易抓住一个酒保，他亮出手里的照片。
　　酒保一看到照片里的包厢就知道这是哪里，但他上下打量着容秋，幽暗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白净的脸庞衬托得阴影浓重，远比刚刚进去的那批omega还要好看。
　　是不是苏少爷新找来的作陪美人儿？
　　可酒保依然不敢托大：“你是什么人？苏少那间包厢不能靠近。”
　　听到酒保的话，容秋瞬间面色一白：“为什么不能进去？里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然怎么会不能靠近！
　　酒保的手臂被容秋攥得生疼。
　　容秋看他不说话，即便不想成为苏燃的朋友，容秋这时也免不得拿这个名头来做事，容秋立刻解释：“我是里面人的朋友，你认不认识苏燃！我是他的同学！”
　　听容秋说出苏燃的名字，酒保这才安了心：“原来是苏少的好友，苏少在三楼最里面的VIP包厢，这位先生您直接往上走就行。”
　　容秋潦草地感谢了一番。
　　上楼的时候三步并一步，即便这样，急促的呼吸声也压不住因为紧张担忧而砰砰直跳的心脉。
　　苏燃在，苏燃是阿野的好友。
　　说不定不会让阿野涉难。
　　可利益当头，苏燃说不定都会抛弃所谓的友情。联想到苏燃给他发的信息，在容秋心里，苏燃的形象不亚于一个柔弱小白花送入恩客手中的拉皮条。
　　但他没想到推开包厢门之后，所见和所想截然不同。
　　男人如鱼得水，旁边的omega为他倒酒，男人也没有拒绝。接过酒，秦牧野的喉结上下一动，酒水尽数入唇，随后男人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夹着一只半明半灭的燃烟，以往那种清冷潺然消失殆尽，余下的只有勾魂动魄的慵懒妖孽。
　　容秋整个人呆呆地立在门外。
　　喉咙突然发不出声音，诧异到了极点的时候，一声“阿野”死死地堵在喉结处。
　　容秋一直明白，漂亮的人都是锋芒毕露，且暗藏针刺的。
　　可容秋不知道，男人还有这么……
　　不规矩的时候。
　　屋里有些omega注意到容秋的存在，瞬间变起了警戒之心。
　　门外的人太过好看，头发乌黑亮泽，即便发丝稍显凌乱也压不住他清润的眉眼，眉骨和鼻梁连成漂亮的线条，组合在一起格外具有吸引力。
　　omega大着胆子上前驱赶，完全不想让里面的贵客看到容秋这张脸。
　　奈何容秋的脚就像扎下了根一样，死死地伫立在门外。
　　门口的喧嚣让秦牧野挑眉看向这边。
　　他喝了不少的酒，醉意已经溢满了胸腔。带着酒后的微醺之感，秦牧野看向门外熟悉的那张脸时，如开刃般的寒芒锋利不禁消融几分。
　　容秋来了。
　　有讶异，但更多的是说不清的顺遂感。
　　压着醉意，秦牧野把所有的omega都散了出去。
　　omega们都是苏燃唤来的，可他们同样很畏惧这位秦先生，闻言只能安静地都退下去，只是出去时，不免用刻薄的眼神刀着容秋。甚至好些omega还在擦肩而过的空档里面，大力撞着容秋的肩膀。
　　“小白脸！”omega忒了一口。
　　秦牧野指尖夹着的烟卷已经烧至滤口，丢入未喝完的酒水中，他朝容秋招招手。
　　动作就像招弄着路边随时可遇的小宠。
　　容秋顿了顿。
　　几秒后，才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可秦牧野却不知，容秋的每一步都极为沉重，沉重到像灌了千斤的铁水，下一步就会轰然倒地。
　　容秋停顿在距离秦牧野一臂的距离，小声地唤了一声：“阿野……”
　　秦牧野从容秋出现时就一直看着他，瞳色极深，像是常年浸泡在雪底的黝黑湿土。
　　眼里是容秋读不懂的情绪。
　　秦牧野突然拉住容秋的手腕，容秋瞬间压坐在男人的腿上，就着这个姿势，容秋闻到了浓郁的酒气。
　　容秋立刻就要起来。
　　男人却环得更紧，声线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缱绻：“别动。”
　　容秋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个姿势很累，虽然他坐在男人腿上，但男人的大半身子全部借力靠在他身上。也不知道被抱了多久，容秋的腰眼都酸了。
　　“阿野？”
　　容秋没有得到回应。
　　容秋微微歪着脑袋，颔首去看，却只能看到男人毛茸茸的颅顶。
　　男人不知何时醉睡了过去，呼吸声很重，中间裹挟着不算明显的气鼾声。脑袋也压得很沉，容秋入眼就是男人的黑色发旋，在顶端帕灯的投光下，好似旋起了无尽深蓝星云。
　　静静看了许久，容秋终于忍不住鼻尖的涩意，伸出细颤的双臂将人纳紧：“阿野没事就好。”
　　对，没事就好……
　　他出生到现在什么都不曾拥有过。
　　攒到现在，也独独只有一个秦野了。


第11章 
　　要不是容秋力气大，将秦牧野带到酒店属实是个麻烦事。但秦牧野醉了，容秋还是费了不少力才把男人哄了出来。
　　是的，哄出来。
　　容秋不是没见过秦牧野喝醉的样子，但这次男人实在醉得厉害，反应也大不一样，容秋扶着男人的时候，秦牧野的黝黑瞳仁明显无法聚焦。
　　“阿野醉了，我背阿野走。”
　　“没醉，我能走直线。”
　　可男人每走一步，都有歪了的迹象。
　　秦牧野还死死地攥住了容秋的手，力气大到宛若掐断他的手骨，容秋只得一直小心地给他捋顺步子的路线。
　　终于到了定好的酒店，秦牧野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腰背却依旧挺直。
　　“我要洗澡。”
　　容秋浑身是汗，正在开空调，听到男人说要洗澡，他立刻从手机上下单了两套衣服。
　　“阿野，我先给你买一套衣服。”
　　而醉醺的男人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同样是beta，秦牧野的肩很宽，腰很韧，腹肌也比他的好看，脱了上衣还没脱裤子，但已经能瞧出男人臀挺腿直，每一处都能满足模特级的要求。
　　容秋看着正在脱衣服的秦牧野，害羞地小脸通红，他想要张口说些什么，突然之间，唇舌之间的所有神经像集体失控了一般。
　　因为他突然看到男人扔给他的衬衣上有一抹熟悉的红。
　　这次的形状饱满，还没有被水渍晕染。
　　这是——吻痕？
　　-
　　beta的手机浏览器上有许多搜索记录。
　　“口红唇印图片”/“beta误入城西酒吧的后果”/“城西酒吧背后老板”……
　　最后停留在当下的搜索词条，这是beta绞尽脑汁才搜出来的结果。
　　——beta会和omega成为伴侣吗？
　　“通常情况下，ao交往，bb交往是主流，而且考虑到ao结合的孩子更容易分化成alpha和omega，alpha和omega两个群体是不会选择beta群体做为合法伴侣。”
　　容秋松了一口气。
　　阿野是beta，应该不会和omega在一起。
　　虽然知道阿野不会选择omega，但他还是有无数的话想问。
　　比如阿野为什么会去酒吧……
　　再比如包厢里还为有那么多omega……
　　以及那个格外暧昧的吻痕。
　　如果问了，阿野会不会生气？
　　他不想阿野生气。
　　之前他就在阿野的交友问题上进行过干涉，他不喜苏燃，便和阿野提及过能不能和苏燃少作往来。
　　但男人的冰冷让容秋至今都难忘——
　　“容秋，不要多管我的事。”
　　事后阿野整整一个月没有见他，他发出去的消息被男人故意忽视，就连他偷偷去找阿野和好，也被阿野当做陌生人一般，视而不见。
　　说错话的代价实在太大，那次以后，容秋就长了记性了。
　　后面再遇到这样的事，他就不再多问了。
　　少问多做。
　　这就是留在阿野身边最舒服的方法。
　　至于这个吻痕……
　　容秋拿着衣服去浴-室，随着清水的流动，很快消失不见。
　　-
　　秦牧野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离开酒吧的。
　　如果不是信任苏燃和苏家底下的城西酒吧，他也不会喝得这么酩酊大醉。
　　酒的确是个好东西，消除了他最近的所有烦闷。
　　但事后头脑也太过胀痛。
　　男人睁开眼，入眼皆是陌生之景。
　　不是他的宿舍，也不是被他的宿舍，看样子应该是酒店，干干净净的，空气中还有淡薄的酒气。
　　秦牧野半起身，他漫不经心地靠坐在枕靠上。
　　容秋就在他旁边。
　　但没有睡在床上，容秋正压着手臂入睡，左手还拿着一面半干的一次性毛巾。
　　估计是昨晚为了照顾他。
　　秦牧野的嗓子莫名干渴起来，这股痒意督促他起身喝水。而酒店的床榻质量不算上佳，床板随着男人起身的动作发出吱呀的声响。
　　趴在床边的容秋唇间轻颤，原本松弛了的毛巾又被他狠狠抓牢在手中。
　　秦牧野顺势放慢了起身的动作。
　　从另一边下床，秦牧野定定地看着beta许久，柔和床头灯的灯光下，容秋的脸有种凝脂般的细腻感，似乎极为轻柔地触碰都会留下痕迹，而他的嘴唇却红润柔软。
　　终于，男人走了过去。
　　弯腰将半趴在床边的beta抱到了床上。
　　-
　　如若平时，五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对容秋而言完全足够，但他这次就像被榨干了所有的精力一样，即使闭眼，睡梦里也依旧四肢沉疲。
　　容秋就做了一个无比艰难的梦。
　　梦境之中他失去了所有。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而他唯一拥有的阿野也离他而去，他再见到阿野是在一个纸醉金迷的酒吧里，阿野左拥右抱着omega，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不可言喻的冰冷和疏离。
　　就好像他是个随时抛弃的东西。
　　被男人推开的那瞬间，容秋被骤然惊醒，后脊骨处泛起细密的汗雾生生让他腿脚发凉。
　　是梦啊，是梦就好。
　　是梦就是虚假的。
　　不过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这个梦属实算得上他人生的第二个噩梦。
　　第一个噩梦是他被养父母抛弃。
　　如今容秋人还半迷蒙着，他抹去额首不存在的惊汗，随即动了动睡麻了的半片身子。
　　等等，他怎么睡在床上？
　　而且阿野呢！
　　beta初醒时的茫然瞬间消散。
　　又是一身冷汗。
　　容秋环顾左右，因为心中着急，还前脚踩后脚重重摔在地上。容秋人被摔懵了，几秒钟后，他看着刺痛的脚踝，咬咬牙，继续往外走，看到拐角浴室里亮起的灯光，容秋这才安心，慢慢挪到沙发。
　　十分钟的时间里，水流“哗哗”响起又停下。
　　秦牧野从浴室出来时，容秋正抱膝坐在沙发上，小小一只，是秦牧野所熟悉的温润乖巧模样。
　　但这次beta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出来，看着手机的脸皱巴巴的，时不时撇撇嘴角，好似遇到什么难解之题。
　　秦牧野咳嗽一声。
　　容秋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秦牧野熟悉的柔光：“阿野！”
　　秦牧野的视线从beta五官上掠过：“嗯。”
　　容秋还在眼巴巴地看着他：“阿野你还难受吗？饿不饿？我现在在点早餐，阿野吃什么？放心，不是酒店的早饭。”
　　“好，都行。”
　　秦牧野的寡言容秋都习惯了。
　　只是容秋得到回应后没看手机，还一个劲儿地盯着男人瞧。
　　beta的视线素来不会遮掩，想说什么都藏在眼里。现在容秋这个表情，明显就是有话要说。
　　秦牧野脚步一顿，他大抵能猜想到beta会问询他些什么。
　　又想干扰他的生活么。
　　如果容秋真这么问了，他要怎么回？
　　按照以往他的性子，是不会回的。
　　可想来beta昨夜寻他相当不容易，应该连理论课的考试都错过了，错过这个考试就证明容秋这学期为奖学金付出的所有努力都付之东流。
　　beta应该会难过。
　　那他不介意哄哄beta。
　　反正他昨晚也没做什么过火的事。
　　然而秦牧野等了又等，原本滴落水滴的发丝都被他揉搓干净了，容秋还是只用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他，嘴巴闭得紧紧的，丝毫要问话的迹象都没有。
　　甚至视线下移的时候，耳尖还倏地红了。
　　秦牧野稍显错愕，但等他看着自己领口大敞的睡衣，顿时明白了什么。
　　beta脑子里面都是什么脏东西！
　　秦牧野迅速理好了睡衣的扣子。
　　容秋也不敢看男人了，他揉揉发烫的耳尖，低头玩手机。
　　还是没问。
　　秦牧野坐在容秋旁边，他抽出烟盒里的烟，没有抽，只是单纯地捻着：“有心事？”
　　容秋微微一颤。
　　是，他有心事。但他可以问吗？
　　联想到秦牧野之前的凌冽，容秋的害羞荡然无存，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筋脉里像被灌满了浓缩过的苦汁，苦涩随着他的静脉流淌进四肢百骸。
　　不能问的。
　　非但不能问，还不能逾界，不能多管阿野的事，不然阿野一定会生气。
　　容秋将略显灼烫的手机和掌心贴得更紧，嘴唇却因为上齿的用力研磨而变得极为红润，这是他身上唯一鲜活的色彩：“没有。”
　　男人拧紧了眉：“真没有？”
　　“没有。”
　　“说谎，你心里有事，还瞒着我。”
　　容秋有些委屈。
　　明明是阿野有事瞒着他。
　　但容秋缩了缩脚，双臂将膝盖抱得更紧，顿了几秒，容秋低声呓语：“没有想问的，只有想确定的事……但我只想确定这一件事，别的都不问！”
　　男人放松了些：“确定什么。”
　　beta睁大了湿漉漉的眸子：“阿野是不是只和我做过啊？”
　　“什么？”
　　秦牧野对上容秋坦诚的目光，指尖的烟条险些被他拧断。
　　beta怎么问这个。
　　还这么直截了当地问。
　　beta都不知羞的么。
　　容秋其实都是故作镇定。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问完话的容秋不仅耳朵红，整张漂亮脸蛋都烧起红意来。
　　可惜秦牧野还在捻着烟卷，同时他思索着容秋的话。
　　他的确只有容秋这一个床伴。
　　所以在容秋不加遮掩的期待视线下，秦牧野点点头。
　　“我就知道！”
　　容秋从椅子上一下子窜了起来。
　　beta和beta在一起，这是beta基因的选择。
　　是天生的！
　　加上阿野说了他只有自己一个beta，容秋彻底放心了下来。
　　跳起来以后的容秋觉察自己太冒失了，不好意思地揉揉脸，重新规矩地坐回沙发上，但容秋心里却一个劲儿地美着。
　　美了一会儿又开始生气。
　　一定都是苏燃拉着阿野去酒吧的。
　　苏燃的桃色绯闻一直接连不断，即便不怎么关心同窗的容秋，也知道那些omega哭闹着不愿和苏燃分手。
　　最多时，有五个omega同时闹到了教学楼前让苏燃负责。
　　苏燃果然是个坏的。
　　阿野要是能不和苏燃交朋友就好了。
　　但他知道不能。
　　所以容秋只能体贴地提醒男人：“阿野在外面也要小心，外面……其实有很多坏人的。”
　　他想提苏燃。
　　但怕男人又如之前那般介怀，便临时改了口：“总之阿野别被别人骗了，现在的人坏的很。昨晚还有omega昨晚趁阿野你喝醉了，偷偷还往阿野身上亲口红印！”
　　beta的信任让秦牧野心头哽了哽。
　　他大晚上出现在酒吧，周围omega环绕，口红印都发现了，就不问别的？
　　容秋还这么相信他？
　　容秋是傻子吗。
　　这么笨，离开了他是不是都要被别人吞吃入腹？
　　一想到他和beta分开以后，就会有别的alpha或者beta能够代替他的位置占据容秋，秦牧野整个人都深陷郁气之中。
　　容秋不知秦牧野为何突然变了神色。
　　阿野怎么突然生气了啊。
　　是气昨晚被omega亲了吗。
　　容秋手指轻点着秦牧野的胸膛，就是衬衣的这个位置，昨晚落下了一个吻-痕，而现在，容秋想抚平秦牧野睡衣上的褶皱：“别生气了，以后我保护阿野。”
　　男人攥紧了容秋探过来的左手，神色莫名：“你保护我？”
　　“对啊，我超强的！”
　　beta清瘦高挑，单薄的脊背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在胸-前，裸露出的脚踝细瘦如白玉，尤其眼下还有两团清浅的阴影，整个人有种朦胧的脆弱感。
　　这么白弱的beta，说要保护他一个alpha？
　　容秋的手腕，他一手就能拧断。
　　而容秋却因男人的亲近，蓦然弯起眼眸，轻笑出声。
　　“笑什么？”
　　“没笑吖。”
　　说没笑，眼睛却弯得像月牙。
　　秦牧野出气一般地狠狠捏了捏他的手，容秋不生气，甚至抻着脖子将脸贴在秦牧野的手背上浅蹭了一下，全然一副任凭他处置的乖巧模样。
　　秦牧野手一僵，腹血上涌的同时，卸下了几分手上的力。
　　蠢货。


第12章 
　　在容秋心里，秦牧野的安全问题才是最大的。知道秦牧野在酒吧里很安全，那就足够了。
　　二人从酒店出来，便各自回到宿舍。
　　到了宿舍，容秋依旧不能放松。
　　容秋还在为着昨晚弃考一事和导师道歉；理论课导师和机甲课的任教授不同，和容秋的对话总透露出浓郁的不耐和厌烦。
　　容秋已经习惯了。
　　不是所有的alpha对beta都心怀善意，尤其在A大这样的名校，被他一个beta学生压这么久，本身对那群有阶级观念的alpha就是一种无形打击。
　　但课业老师态度差，他也不能因此不尊师。
　　他没有提前进行缓考申请，但是按照规定，他还有补考的权利，只是即便他补考的卷面满分，也按合格的六十分算，而且下学期不被纳入奖学金候选人的名单里面。
　　他现在就要和老师谈谈缓考的事。
　　这次班上除了他，也就苏燃申请了缓考。
　　不出意外的话，他缓考的时候是和苏燃一起的。
　　酒吧的事，他不会怪阿野，而且他心里明白，阿野素来不是乱玩的人，一定是苏燃把阿野带坏了。
　　苏燃的玩乐名声在整个A大都格外出名。
　　所以两日后在理论课上再见到苏燃时，容秋直接没有给他好脸色瞧。
　　苏燃却精神奕奕。
　　大步昂扬地往他这走来：“你这个蠢货那晚还真来酒吧了，要去补考了吧，不过你也笨，我还能害阿野不成。”
　　容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目光能杀人，苏燃已经在他的视线下死了千百回：“难道你就不该反思一下，为什么在我心里会是这样的形象，但凡你靠谱一点，我都不会担心阿野在外面不安全。”
　　苏燃被beta怼到哑口无言，当即气急败坏。
　　最后也是无能狂怒罢了。
　　容秋从来不会在除却秦牧野以外的人身上吃亏。
　　本质上还是个硬茬儿，不然也不会仅靠着自己，就顺利长成大人。
　　气完了苏燃，容秋心情好多了。
　　这是他少数会将心底险恶劣表现出来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他只会发泄在运动场的沙包上，不过在他贫瘠的交友圈里，也很少有人能如苏燃一般这么触他霉头，每一句话都踩在他的霉头之上。
　　容秋弃考的事，居然传的比苏燃新一段艳色绯闻还要快，没有三天，全年级都知道容秋弃考的事。
　　作战系第二的alpha下课拦住了容秋。
　　容秋满脸莫名。
　　alpha腰背挺直，标准的兵样子，容秋对他印象还行，这人只是竞争欲强了些，人并不坏；有次外出任务，他的机甲出现事故，还是这个alpha帮他修好的。
　　所以容秋好脾气地停下脚步：“有什么事吗？”
　　alpha认真道：“为什么弃考。”
　　容秋拉下了脸：“抱歉，这是我的私事。”
　　alpha不赞同地看着他：“容秋，你不会忘记了今年考核的分数会直接影响到下学期的军区选择权吧，这次理论课你最多只有60分，你确定这样的你还能去第一军区？”
　　第一军区几个字如雷贯耳。
　　容秋心凛，他自然不会忘：“就算拿着补考六十分，我也会是第一。”
　　alpha挑眉看他，也丝毫不让：“最好这样，第一军区，我势在必得。”
　　alpha拦他还只是开始。
　　容秋因为弃考，上机甲实操课的时候被机甲课的任教授揪着骂了许久，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偏生容秋敬任教授是关心他的长辈，容秋一句话也没敢回回去，这副老实的鹌鹑样让刚下机甲的苏燃翻了无数个白眼。
　　好不容易从任教授面前逃离，容秋逃去洗手间躲安生。
　　掏出手机，他发现阿野给他发信息了！
　　阿野：有空？吃个晚饭。
　　哇！
　　是阿野今天约他吃晚饭！
　　容秋当即秒回：好！
　　他踌躇片刻，又敲敲打打了过去。
　　容秋：还有别人吗……
　　阿野：还想有谁？
　　容秋：！！没有谁！我们去约会！
　　阿野：……
　　男人发来的六个点，容秋自动默认为同意。
　　他已经摸清阿野的性子了。
　　如果没有明言拒绝，那就是有待商榷，只要他努努力，有待商榷都会变成确定。
　　所以真的是约会哎！
　　“约会”两个字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容秋的心头瞬间有一万只五彩斑斓大花鹿在胡蹦乱踹，嘴角也早就快扯到太阳穴上去了。
　　“不经意”路过洗手间的苏燃手插兜，努力使自己的好奇不显露出来：“啧，收到谁的信息啊，这么高兴。”
　　容秋把手机按在自己的胸-前，防狼似地并不让他看。
　　苏燃“嘁”了一声，阴阳怪气地抽出自己的手机，故意在容秋面前摆弄：“不就是收到消息了吗？谁没有啊，哎呦，阿野约我吃晚饭了。”
　　容秋：“？”
　　此刻容秋看苏燃的眼神就像看什么特级大傻子。
　　之前他怎么没发现，苏燃人这么能演。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觉得自己之前和苏燃闹矛盾有些愚钝了。
　　-
　　秦牧野刚来餐厅不久。
　　餐厅已经按照他的吩咐，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也没有太出众，除了餐厅的特色菜品，还有一束红色的玫瑰。
　　秦牧野看到桌上的花，眉头轻动：“怎么是红色的？”
　　老板恭敬道：“黄色的玫瑰实在罕见，还需要从J星空运过来，这会儿实在来不及。”
　　秦牧野订餐太赶了，也就提前半小时。
　　秦牧野终究还是没让人把玫瑰送走。
　　看着这花，秦牧野不由又想起前几日beta在酒店的反应。
　　他也曾怀疑过容秋是不是真心这么说。
　　但容秋当时的样子太过诚挚，似乎就如同他话语里那般，太过乖巧听话了。
　　容秋的质问呢，他不该围绕着那群omega和酒吧的事情，和他喋喋不休吗？
　　如果容秋当时发现他周围环绕莺莺燕燕的omega后，选择向他发脾气，或者大声质问，他或许还能和之前那样处理。就像之前无数次的那样，在容秋企图插手他的事情的时候，他都能站在至高点，发脾气，冷战，警告beta少管自己的事。
　　可beta这次的反应太从容了。
　　除了最初的茫然，整个人就只剩下特别的乖巧。
　　好像只有是他说的，容秋都会信。
　　这不是秦牧野预料中的反应，而且这样的变化让秦牧野眉头紧锁。
　　alpha自认无错，可他心里总觉需要做些什么，所以有了这顿饭。
　　这顿饭本来他为了哄哄beta的。
　　如同他所料，beta很好哄。
　　他说要约beta吃饭，beta的欣喜都能从黑硬的方块字里溢出来，接二连三的感叹号，甚至还单方面将这次吃饭定义为“约会”。
　　约会是情侣之间的活动。
　　而他和容秋之间并不存在情侣的关系，充其量也就是双方互相疏-解的床-伴而已。
　　可秦牧野罕见地没有反驳。
　　算了，就当毕业分开前他给beta留下的念想。
　　而且他的跳级程序已经快落实下来了，考试刚过，不出意外能够跳到大四。
　　这意味着他马上就和容秋就是同一年级的人，指挥系和作战系会一起外出任务，如果运气好，他们相处的时间会更多。
　　beta知道这个消息应该会更高兴。
　　难得温柔点的男人收回手机，他把弄着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咔咔”的的脆响声中，beta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清透明净的玻璃窗外。
　　只是怎么如此狼狈。
　　-
　　容秋也懊恼。
　　他收到秦牧野的消息后，特意回宿舍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随后来到阿野发给他的餐厅地址。
　　这家餐厅他知道，他给阿野订过好几次餐。
　　价格贵，但是东西好吃且精致。
　　阿野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他就在这家餐厅里花了重金，请求厨师长教他亲手准备了一顿饭菜。好巧不巧，餐厅后面就是著名的星级酒店。
　　酒后他们顺势就滚到了酒店里面。
　　那段时间他们初初在一起，二人都格外情重，尤其阿野，他的欲-望和他本人清明冷淡的模样截然不同，每次没有四五个小时他们都出不来，次数多了，加上阿野容貌又比较出众，酒店的前台都认出他们来。
　　今天也不是特殊的日子，不是他们二人的生日，也不是在一起的纪念日。而阿野把他约在这里，只是要和他做快乐的事么……
　　容秋特意换上了一件白衬衣。
　　之前每次他穿这个，阿野都很喜欢的样子，扣子都扯崩了好几次。
　　可半路上他为了救了一只猫崽，干净的白衬衣上面沾染了明显的灰尘印迹，甚至小半个肩膀都是，衬衣的丝线勾起，隐隐约约露出里面柔嫩的手臂肌肤。
　　门口的侍者自然拦下了容秋，容秋抬手和他解释，并指指里面坐着的秦牧野，看秦牧野点头，服务员这才放他进来。
　　很快，容秋已经眨巴眼站在秦牧野面前。
　　“阿野，我来了。”
　　秦牧野看他这副潦倒模样，不自觉地就眉峰聚拢，唇-瓣微张，却没说什么，他脱下自己身上的运动外套给容秋递了过去。
　　容秋捧着男人体温余热的外套，一时之间懵懵懂懂如小兽。
　　“愣什么，穿上。”
　　“不用的，我身上脏……”
　　他会弄脏阿野的外套。
　　“穿上。”
　　“哦。”
　　容秋视线忽闪，很快披上了秦牧野的运动服外套，男人的衣服大大的，把他完全包了起来。
　　容秋偷偷把拉链拉到了最顶端，甚至拉链在拉到最顶端处的时候，beta还不放心地往上顶了两下，直接遮住了精致好看的下颌，但眼眸是弯着的。
　　嘿，男友外套。
　　看着某个把自己半张脸都遮起来，还自顾自摸着拉链傻笑的beta，秦牧野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开。
　　真是笨蛋。
　　服务员送来了湿纸巾，容秋接过，认真地擦脸擦手。
　　其实不脏，但他怕男人嫌弃。
　　擦好以后，秦牧野才问道：“身上怎么回事，走路摔倒了？”
　　容秋腼腆地笑笑，亮出一口白如扇贝的牙：“路上有只猫要被车撞了，就上前救了一下。”
　　说完容秋兴意满满地指了指玻璃窗外：“看！那只小奶猫还在外面呢。”
　　容秋救下的是一只不知品种的奶猫，有点像布偶，又有点像狮子猫，毛茸茸的，看上去很蓬松，只是猫毛身上也染了灰尘，倒是和秦牧野面前的beta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是秦牧野并不关心外面的猫。
　　他的视线落在beta的臂膀上：“手臂没事吗？”
　　容秋动了动：“没事儿，连个划伤都没有。”
　　作战系的学生都练过耐摔技巧，知道以什么样的姿势摔下，最能保证身体安全。所以容秋此刻也仅是看上去脏了些，实际上毫无大碍。
　　说完容秋注意到桌上的红玫瑰，花束娇艳欲滴，上面还有新鲜的水滴。
　　果然是约会啊，桌上还有红玫瑰。
　　容秋看着花喜滋滋地乐着。
　　秦牧野知道他喜欢。
　　beta喜欢黄玫瑰。
　　因为beta曾在日记本里提到过。
　　他曾经瞧见过beta写日记的样子，就像初学写字的小孩子，坐姿端正，乖巧地在纸面上记录当日的所行。
　　被他发现，beta还用胳膊挡着日记本。
　　“不让看？”
　　“……能。”
　　beta红着耳尖把日记本递给他。
　　秦牧野对他的日记也没多大兴趣，所以没仔细看，他能记住beta喜欢黄玫瑰，也多亏了他的好记性。他只看一眼，就记住了beta真情实感地赞美他J星的金色花枝，像蓬勃的暖阳，也惑然这么好看的花居然暗示着即将逝去爱。
　　beta总在很多小方面多愁善感。
　　可惜现在没有黄玫瑰。
　　但他送的是红玫瑰，beta应该也很高兴。
　　因为beta太好哄了，稍微给点糖，马上就会忘掉前面所有的苦。
　　服务员很快就上了饭菜。
　　八道菜，因为里面没有加各色辣椒，容秋自动默认是他喜欢吃的。容秋吃得香，但注意到这里和他平时吃的食堂有所不同，也学着秦牧野的样子，放慢了吃饭的动作。
　　他不想给阿野丢人。
　　大抵猜到男人想和他说什么事，容秋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用一双大大的、清明如蓝琥珀的眼眸盯着秦牧野，瞳目映着男人的面孔，如波涛汹涌的海面映着月亮。
　　视线太真诚。秦牧野被他盯得吃不下去。
　　“饭菜不好吃？”
　　容秋摇摇头，乖乖地放下了筷子：“阿野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啊？”
　　beta罕见地机敏了一次。
　　“嗯。”
　　秦牧野也放下手中的筷子，转而摩挲着酒杯，动作矜贵又舒缓。
　　容秋微微昂着头，期待他的回答。
　　秦牧野抿了口酒水，这次浅尝辄止：“我跳级了。”
　　“跳级！”
　　beta原本微微眯着的眼尾瞬间拓大，两只眼睛又圆又清润，里面仿佛藏着暗夜里的无限星子。
　　如果阿野跳级了的话，那么阿野也能够跟着指挥系一起外出任务；如果再幸运一点的话，他和阿野会分到同一个星球做任务，那他们就能在一起！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阿野和他约会，还顺利跳级，那他整个大四的任务说不定都会和阿野重叠。
　　“阿野真的跳级了啊！”
　　秦牧野一挑眉：“有骗你的必要？”
　　因为过于激动，容秋反而说不出什么话来，滚烫的血液在他体内急速流淌，即便有过于宽大的外套挡着，秦牧野也能发现容秋外露的皮肤都红了。
　　从脸红润到指尖。
　　秦牧野双手交叠于胸-前，瞧出beta的反应，他整个人也比平时放松了很多。
　　但他故意说道：“怎么，我跳级你不高兴。”
　　“没有……嘿嘿……我太高兴了。”
　　容秋耳中什么都听不真切，傻乐了好一会儿，他才努力地把扬到耳边的嘴角扯下来，可喜悦的余韵尚在。
　　这落在秦牧野眼底，又是beta爱绝他的体现。
　　秦牧野清凌凌地移开视线。
　　算了。
　　分开的事，等等再和这个蠢货说。


第13章 
　　容秋超级高兴，饭都多吃了两碗。
　　但吃完饭，秦牧野问他考试怎么样，容秋的心情瞬间低落了下来，像被家长问到某次不及格的考试一样，容秋蔫蔫，语气也嗫嚅了起来。
　　“下周参加补考，估计六十分。”
　　说到补考，容秋小心翼翼地抬头：“阿野，我我可能这学期课后要去兼职打工了，所以陪阿野的时间会少一些……”
　　补考拿不了奖学金，他会抽空去做学校的有偿任务赚点额外生活费。
　　虽然他不缺钱，但总归要再攒点。
　　秦牧野久久地看了容秋一眼，默默叹气道：“不用。”
　　男人抽出手机，不过一分钟时间，容秋的手机就传来熟悉的一声响。
　　秦牧野给他打了五十万块。
　　容秋倏地站立而起，看着这一串零，他差点扔了手机：“太多了，我不能收。”
　　秦牧野淡道：“不多。”
　　要不是想到这只beta胆小又没见过世面，他是想直接打两百万过去的。
　　但容秋还是不想收。
　　他现在手头上有点钱，并非捉襟见肘，他出去兼职也是为了在毕业前多攒一点罢了，至少要把额外的生活费给包圆了。
　　所以秦牧野的钱，容秋不愿意收。
　　容秋把手机放在桌上：“阿野有钱也不能乱花，先好好攒着，万一有个意外，这些钱都能用来应急。”
　　说完容秋有些担心。
　　秦牧野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啊……
　　尤其还涉及到钱财的问题。
　　敏-感的人都不喜欢被问……
　　他好像又不小心得意忘形，在阿野的敏-感区多迈了一步。
　　beta乌黑亮泽的头发都耷拉了下来，他睫毛低垂，把脖子往后缩了缩，大半张脸都埋在男人的运动服衣领里，beta努力为自己找补：“我不是想干预阿野的意思，只是希望阿野能把钱自己留着。”
　　“真不收？”
　　容秋摇摇头。
　　见容秋不收，秦牧野也没有别的反应，只是手背上经脉忽现，青色脉络甚至还鼓鼓地跳动着。
　　不过几息光景，他的情绪回复到没有起伏的程度，男人再次变得清冷又平静，其实就算这次容秋不收，毕业前他也会一笔结算，全部打在容秋的卡上。
　　所以，当下他只淡言：“随你。”
　　-
　　男人给的钱没收，容秋还高兴得像个小傻子。
　　其实就算男人不请他吃饭，容秋能见到男人面就很愉悦，这种愉悦溢于言表，一直延续到饭后去酒店。
　　日暮时分，霞光万道，穿过厚重的窗帘汇聚成一道细长的黄昏线。容秋被光照得眯了眼，但还记得黏黏糊糊地抱着人。
　　像个小甜豆。
　　空气中隐约有烟草的气味，稍显浓重。
　　容秋抽抽鼻尖，睁眼时男人半靠在床上，像凝在了油画里的美人，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但容秋眨眨眼，他动作轻轻地依偎在对方怀里，见男人没有拒绝的迹象，小心翼翼地把对方的小臂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这是一个被拥着的姿势，容秋很喜欢。
　　容秋看眼前缭绕的烟雾：“阿野在抽烟啊。”
　　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尚且算是事后烟，他不过才做了两次，beta就累地睡了过去。
　　容秋定定地看着男人抽烟。
　　从他的角度自下往上瞧去，男人的脸掩映在烟雾中，稍显朦胧，但别样的英俊好看，他忽然懂了为什么有些电影总喜欢拍男主角抽烟的样子了，因为真的很欲又很帅。
　　看容秋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秦牧野抱着人耸了一下：“想抽？”
　　被男人含过的烟支递到了容秋的唇边。
　　容秋搂紧了男人的脖子，眼睛很亮地探着头吸了一口。
　　嘿，人生的第一口烟。
　　还是阿野喂他的。
　　一定很舒服——
　　“咳！咳……咳！”
　　容秋毫无准备地吸了一大口，强烈的刺激感和灼烧感刺激了喉管，他咳得浑身发颤，人都被呛得软吧了起来。
　　秦牧野搂着人，嘴角轻轻上扬：“不会抽还抽。”
　　容秋急红了眼，可结结巴巴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只用手臂紧紧环住了男人。
　　秦牧野眼底最后一点清冷好似都融化了，他将容秋含过的烟含在嘴里，单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容秋的后颈。
　　beta乖巧温顺，莫名像昨天看到的猫崽。
　　不，比猫崽还要戳人心些。
　　“说说你家里的情况。”
　　其实在和容秋成为床-伴之前，他就已经查过容秋的底细。
　　beta一岁的时候就被丢进了福利院，在福利院长到了十岁被领养，中间分化成beta被退了回来，后来考到了A大预备班。
　　后来的事情，秦牧野就一清二楚了。
　　可是现在，他想听容秋他亲自说。
　　容秋别扭地从男人怀里抬头，长睫眨动两下迅速又躲开看向别处：“阿野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啊？”
　　阿野从来没问过他家境如何。
　　容秋也不是会主动提这个的人。
　　可男人现在问了，容秋的心口咕噜咕噜冒着水花。
　　所以为什么问啊……
　　结合阿野这次给他打了五十万块钱，容秋从自己短暂且贫瘠的感情经历来分析，这不就是要更进一步的表现么？
　　他们现在已经是情侣，更进一步，不就是合法伴侣。
　　合！法！伴！侣！
　　所以阿野是想和他结婚！！！！
　　容秋一颤，随即就像报菜名一样，把自己从小到大不算多的背景经历一一复述给男人听。
　　只是说到后面，他人有些蔫蔫的。
　　从小到大，每次想到被扔进孤儿院的那段经历，容秋都没有不自信，但现在和秦牧野提到这段经历时，容秋有些莫名的自卑。
　　都是孤儿，但他和阿野是不一样的孤儿。
　　阿野的养父母很宠他，如果不是去世的早，阿野会一直有幸福的家庭。可他不一样，因为分化成beta就被养父母抛弃……
　　即便如此，他没有隐藏，也没有任何遗漏。
　　他把他这么多年的经历，坦坦荡荡地呈现在秦牧野面前。末了，他还用那双清明明亮的眼神盯着秦牧野，就像海面捞起明月，蚌肉藏匿明珠。
　　-
　　男人的衣服容秋没有还回去，他和秦牧野说洗干净了再还，秦牧野也随他了。
　　回到宿舍的容秋终于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他扑倒在床上，开始疯狂地点开手机进行搜索。
　　——男朋友问自己的家庭情况是怎么回事？
　　——男朋友突然和自己约会是什么原因？
　　——男朋友突然打巨款给自己是什么原因？
　　搜索的问题大差不差，网友的回复也和容秋所预想的差不多。
　　容秋认真地看着网友回复。
　　这类问题的答案无外乎两种，一类是男朋友是渣男，一类是男朋友和他很匹配。
　　容秋万分确定阿野不是渣男。
　　阿野提前跳级了，给他打五十万的生活费，现在还问他的背景情况，时间点又刚好卡在大四这个即将毕业的一年……
　　那阿野就是想和他结为另一半！
　　毕业就结婚！！
　　对的，就是这样！
　　惊雷轰然在容秋的脑颅里炸开，容秋的脸像刚沸腾的铁水，又红又灼。
　　结婚呀~
　　他要努力赚钱养阿野！
　　如果顺利的话，在他毕业季到来前，他就可以用多年攒下的奖学金买房和阿野同居。
　　一想到可以同居，容秋就像泡在温泉水里一样，他把脑袋重重的砸在绵软的枕头里，明明都要窒息了，他还抱着枕头忻悦地乐。
　　-
　　九月一过，十月就乘着凉爽的秋风而来。
　　天气稍稍凉快了一些，秦牧野这几日来找容秋的次数比之前明显增加了许多。
　　每次来也不像之前那般只为了床-上的事。
　　有时候陪beta吃个饭，有时候带着指挥系的问题过来问beta，指挥系和作战系是军区里联系最为紧密的两个系，如果默契得当，一次任务事半功倍。
　　秦牧野还是第一次和容秋合作。
　　双方交涉一个小时下来，彼此心湖微扬。
　　容秋也就算了，秦牧野在他心里一向都是能顶上天的高度，就算没有这次课业上的合作，容秋也觉得秦牧野格外厉害。
　　当下认知发生变化的是一向倨傲的秦牧野。
　　他带来的题目都是难解之题，这些模拟战场上的问题，容秋也有自己的见解，或许是因为所学课业不同，beta的角度总会独树一帜，虽然可能过于简单粗暴，甚至稍微粗劣些，但秦牧野仔细分析下来，容秋的看法并无差错，只是殊途同归而已；甚至beta算出的数据全无过错，让人不敢相信，这么繁杂的数据居然是人脑所算出来的。
　　秦牧野把所有的题目数据都收拢起来，草稿纸上还有容秋的计算公式。
　　beta人软软的，落笔的字倒是锋利坚韧。
　　这让秦牧野不禁想起来，容秋也是被指挥机和作战系都争抢的人才。
　　当时容秋提前一年结束预科班的课业，学校最为红火的作战系和指挥系都吵到校长办公室去，拍着桌子争相要他，容秋选择了作战系。
　　明明很厉害，却是个beta。
　　此刻小beta正认真拖着宿舍的地，勤劳地宛若挑蜜的小蜜蜂一般。
　　容秋见男人在看他，精致漂亮的脸上本能地就泛起笑来，而beta一笑起来，眼角的弧度都会变得圆润。
　　傻傻的，蠢蠢的。
　　总归是没什么心机的单纯模样。
　　秦牧野收回视线，喉结轻轻滚动。
　　-
　　这一周，容秋都如陷入美好梦境一般。
　　上午和下午都要上课，中午休息的两个小时他接了学校的有偿任务，晚上去机甲是操练两小时。
　　容秋争取九点钟回来，因为这个时候秦牧野总会带着指挥系的题目过来找他。
　　容秋不会嫌弃做题麻烦。
　　正相反，他挺喜欢指挥系的，更喜欢有秦牧野的指挥系。
　　但是相比较而言，他还是会选择作战系。
　　驾驶机甲凌空而起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就像自由的鸟。
　　这日容秋和秦牧野一起商讨完指挥系的题目，容秋伸伸懒腰，他穿的白t被拉到了最上面，露出一截白皙而有韧性的腰肢。
　　秦牧野眸色暗了暗，将人拉到自己怀里。
　　容秋一片乖巧。
　　他看男人似乎心情很不错，大着胆子探身搂着男人的脖颈：“阿野毕业想去哪个军区？”
　　被他这么一问，男人摩挲他腰间肉的手停了下来。
　　容秋还在等他的回复：“今天任教授过来问我了，我想和阿野选择同样的军区。”
　　联邦一共十三个军区，阿野去哪个他去哪个。
　　后面这句话容秋没有当场说出，秦牧野却从他的眼睛里品了出来。
　　秦牧野伸手捻了捻容秋红润柔软的唇-瓣，就像用指尖拨弄一朵等待采撷的玫瑰。容秋不懂他的多思，他亲昵地把脑袋往秦牧野的掌心贴了贴。
　　恰似等待主人宠溺的小宠。
　　秦牧野毫不怀疑，如果他说出会选择最危险的十三区，容秋也会随他而去。
　　但他不想容秋去十三军区。
　　他们势必会分开。
　　如果日后在十三军区见面，对他，对容秋，都不好。
　　所以最好的结果，是他们日后不再见面。
　　不过按照这个容秋的记性，不出几年就会把他忘了吧。
　　明明自己是希望这样的，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秦牧野的愉悦慢慢褪-去，化为一片无言的幽深。
　　他沉默了许久。
　　等他敛神压下这抹不适，再对上这双干净而纯粹的眼眸时，他的指尖碾了碾容秋的唇珠：“第一军区。”


第14章 
　　男人说要去第一军区，容秋自然当了真。
　　不过容秋也完全想不到秦牧野会有别的选择。
　　秦牧野要求一向高，毕了业自然要去最好的军区，联邦十三个军区，第一军区是评分最高的，也是最难进入的军区，该军区的人直接保卫首都A星。
　　按照阿野目前的成绩，即便跳级大四，只要今年外出任务不出意外，他就能被选入第一军区。而容秋虽然理论课小测出了意外，但并没有干扰到他去第一军区。
　　作战系第一个去第一军区的beta和指挥系第一个去第一军区的beta。
　　他和阿野果然很配。
　　看来他得赶快攒钱买个小房子了。
　　以后定居A星。
　　有了目标，容秋做事都格外有干劲。
　　时间一晃而过，容秋的补考很顺利，他全都会做，卷面出来只有六十分而已。
　　这日容秋去教务处领战斗系发下来的任务奖励，这钱对于一个学生而言，属实不算小数目。
　　任教授恰巧遇见了容秋。
　　他自然知道容秋午间不休息去接任务的事，此刻看学生财迷一般地数钱，任教授还是有些意外：“缺钱的话老师借你先用着；后天就去W星做任务，别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任务。”
　　容秋感谢任教授的好意，他抿唇笑笑：“不用了，老师，我够的。”
　　“真够假够？不够就和老师说。”
　　任教授知道容秋的孤儿背景，想关心他又不方便表露的太过明显。
　　他这宝贝学生总会有自己的小傲气，过刚易折。
　　看他是真的够，任教授这才放心。
　　二人一道往机甲走，路上不免聊起天来，任教授问他这么急着攒钱做什么。
　　容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想在A星买个小房子。”
　　任教授高兴道：“这是属意第一军区了？”
　　容秋也点头：“想留在第一军区，这样的话最好在A星有个自己的房子，毕业以后就会定居下来了。”
　　任教授乐呵呵地拍了拍容秋的肩膀：“有志向，毕业就买房，不过房子的事，我得空帮你盯着些，你就专心做任务。”
　　这样自然是好。
　　容秋再次感谢连连。
　　日子一晃就过。
　　指挥系和作战系全体大四学生收拾东西上了星舰。
　　这次去W星的任务不过是练手，这是他们这一届的作战系和指挥系第一次联合行动，双方需要提前认识一番。
　　美名其曰“破冰”。
　　但这破冰有些伤筋动骨。
　　其实这也是指挥系和作战系之间的老毛病了，两个院系都是A大的王牌院系，属于王不见王，碰到必争的激烈境遇。
　　双方一碰面就去约架。
　　容秋第一天至少撂倒了十五六个上来挑衅的指挥系alpha。运动量居然不输于他之前上课、做任务、机甲室三头倒的时候。
　　终于结束，容秋精疲力竭地回去休息。
　　他推开门，男人已经在他房间里面坐着了。
　　容秋的疲倦烟消云散。
　　他今天找了一天都没看到阿野，连苏燃也没瞧见。
　　现在，容秋眼睛亮得像刚洗过的金玉，他哒哒地迎着男人跑来：“阿野怎么来了？阿野今天有没有被我们系的同学为难。”
　　容秋还不知，苏燃已经在整个作战系放出了话，让人不许招惹秦牧野，所以秦牧野这一日倒也安生。
　　秦牧野现在过来，是给容秋送药的。
　　他从苏燃那里听说的，容秋今天和不少alpha动了手。
　　beta细皮嫩肉，很容易受伤。
　　他朝着容秋招招手。
　　容秋的心就立刻松弛得软趴趴的。
　　如果有尾巴，现在指不定已经晃动得非常欢快。
　　这还是秦牧野第一次为他上药。上次他受伤，男人直接把他送医院了，所以上药的事让容秋记挂了很久。
　　容秋的伤不重，手臂和腰部表面有些淤青，但容秋特别白，就显得伤势很严重。
　　“你今天被为难了？”
　　“没事，他们打不过我。”
　　秦牧野觑了他一眼，上药的力道重了几分，容秋的眼尾瞬间湿红。
　　“阿野！疼！”
　　秦牧野盯着容秋衬衣下泛疼的腰窝，看他腰背弯曲的像条绷到极致的弯弓，仿佛下一瞬间就会从中断裂的样子，没好气地责道：“知道疼就该长记性。”
　　知道男人是在关心他，容秋龇着一口小白牙笑。
　　阿野在关心他呀——
　　他好开心。
　　男人的掌心灼热，而有些膏药需要揉进皮肉里，所以到了后面容秋就被男人揉得眼泪汪汪。
　　“阿野，轻点呀！”
　　秦牧野轻了些。
　　“阿野戳到我痒痒肉啦！”
　　秦牧野换了地方。
　　“阿野又戳到啦！”
　　？？？？
　　beta的全身都是痒痒肉么？
　　秦牧野碰哪儿，容秋都咯咯笑。气质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容秋五官素淡，笑起来却能勾人。当下beta笑得捧腹卷腰，蓝琥珀一般的瞳仁水润润的，如映星河
　　男人忽就吻过他眼角的泪水。
　　只这轻轻一下，就像蝴蝶的翅膀扇起幽幽浮风。
　　容秋惊呆了。
　　他摸摸眼尾，很久才消化了这个亲吻。
　　等秦牧野将药膏的盒子闭拢，容秋把男人往床上一推，男人处于放松的状态，倒真被容秋轻易推到了。
　　做完才觉大胆，容秋面红耳赤。
　　索性破罐子破摔，胡乱地扯着秦牧野的制服衣领，但容秋的动作只是看着凶，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容秋的整个耳朵红得就和粉-色的鲜-嫩-珍珠一般。
　　秦牧野就瞧见了。
　　他护着beta的腰，短促地低笑了声，随他去了。
　　-
　　仔细算算，他们有一段时间没亲密过了。
　　容秋为他们这一场开了个头，随后尽数交由秦牧野。
　　顾念着他们还在飞舰上，二人没有闹得过火，只潦草地来了一次就停了下来，即便如此，容秋也落下一身暧-昧的红痕。
　　次日清晨，容秋看秦牧野还在，有些惊讶，与男人不过才对视了两秒，大脑就彻底融成一滩浆糊：“阿野不回去吗？”
　　秦牧野轻轻点点头，怕他迷糊不明白，又多解释了一句：“任务没开始，允许同住。”
　　他们现在还没正式开始任务，所以所谓的管控就可忽视不见。
　　等他们真到了W星，如果抽签还没分到一组，那彼此见一面的机会就少得多，甚至有可能一场任务下来二人都不会碰到一次面，所以秦牧野才纵容秋昨晚的那一回。
　　也不知为何，他最近越发顺着beta。
　　可他的心告诉他不该如此。
　　beta就是beta，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
　　秦牧野穿上绿色的制服外套，这样低饱和度的绿衬得他皮肤冷白，配上男人眉眼上清贵的淡漠，格外勾人心魄。
　　趴在床上的容秋看呆了。
　　他一直没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个制服控。
　　昨晚阿野只穿了个白衬衣，他都把持不住，被男人撩拨得头脑发昏。
　　现在再亲眼看男人起身穿衣服，容秋的心尖儿上就像浸了一层上好的蜂蜜，带着果香的甜蜜随着他不断流淌的血液，不断浸入他的四肢百骸。
　　有那么一瞬间，容秋感觉他已经和阿野同居了一样。
　　容秋忍不住在床上晃晃腿，连带着微微挑起唇角沁出别样的温柔。
　　他现在就盼望着，W星的救援任务他可以和秦牧野组队。
　　可惜容秋的好运气到此为止。
　　到了W星以后，秦牧野的宿舍和他的离很远，而且他也没有抽中秦牧野。
　　他抽中是alpha叫陈尔舫。
　　陈尔舫是标准的alpha至上主义者。
　　瞧不起beta。
　　所以他对容秋不满意。
　　beta太过瘦削，又那么白净，即便能在战斗系排第一，也不足以让陈尔舫多看他一眼。
　　一来一回，alpha单方面积聚的偏见导致双方摩擦日益增多，以至于他们二人在W星的第一个灾后营救任务上，就产生了激烈的争吵。
　　因为陈尔舫在任务成功后做出迅速撤退的决断，容秋并没有配合，甚至还折了回去。
　　看着容秋下了机甲，陈尔舫铁着一张脸：“收到后退命令的时候，你为什么又开着机甲回去？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这个救援点浪费的时间都会变成我们下降的排名！”
　　容秋从机甲的机舱里抱下一个五岁大小女孩，小姑娘有些应激，一直在打哭嗝，但容秋拍小孩后背的动作很熟练，也格外轻柔。
　　等孩子埋在容秋肩膀上的头不颤了，容秋才放下小孩儿道：“不救她，难道看她生生压死在倾倒的废楼下！”
　　傲慢的alpha死死揪着他的衣领，不屑地厉声斥道：“救不救也不是你说了算，指挥系是军中最聪明的大脑，作战系不过一把战斗的刀，beta要有beta的自知之名！再者，你这样永远上不得台面的穷酸beta何德何能，能和我们这些高贵的alpha同星舰这么久……”
　　许是alpha对beta的天生压制欲作祟，陈尔舫的贬损和中伤一轮又一轮，恶心的蔑视毫不遮掩。
　　容秋愣怔地皱眉。
　　他捂着小孩儿的耳朵，不让陈尔舫的秽言入耳。
　　通过这几天的交涉，容秋早就知道陈尔舫和他揍过的那些alpha并无区别。
　　刚愎自用，自以为是。
　　信息素的等级越高，莫名的优越感就越强。
　　总之，很垃圾。
　　-
　　这只是二人不和的开端。
　　容秋以为都像秦牧野一样是个好指挥，但他匹配到了这个指挥怎么这个样子？
　　大错就改，小错不认。
　　容秋点出他的错误，陈尔舫就自命不凡地叫嚣着作战系不要干扰指挥系的安排，趾高气昂的样子让一向好脾气的beta都恨不得揍他一顿。
　　这日容秋去洗手间，不想再次听到陈尔舫和人打电话，好心情立刻荡然无存。
　　陈尔舫的电话对象是周贾。
　　周贾也是指挥系的学生，测验成绩惨不忍睹，但他向来“懂事”，靠着一张嘴成为苏燃小马仔之一。
　　然而容秋不知道这些，现在他只听到陈尔舫正举着手机说小话。
　　二人谈论的对话就是他。
　　“别提了，一个beta傲什么傲，他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就不行吗？每次都会自作主张，我看着就烦。”
　　“对，再这样下去，我一定给他点颜色看看。”
　　容秋抱胸挑眉。
　　陈尔舫还想给他点颜色看看？
　　容秋微微竖起耳朵听，只是这次话题从他变成了别人。
　　陈尔舫：“你知道吗，就我们系那个刚跳级过来的秦野好像也挺傲的，看样子还想压着我拿第一，军区的人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都去应和那个beta。”
　　顿了十几秒，陈尔舫狠狠地忒了一口气：“他秦野不过就是一个beta，没有信息素能在指挥系成什么大气候！还真以为beta能在军区出人头地不成，要我说，beta就不该招入A大，不上档次的垃圾货色，秦野给我提鞋都不配。”
　　容秋听到这，胸中的怒火近乎瞬间沸腾。


第15章 
　　“说够了吗？”
　　陈尔舫也不想自己说人坏话，居然会被当事人听到，但他面不改色地挂断电话：“偷听别人电话，果然是不上档次的垃圾。”
　　容秋冷呵：“教养是给人的，你也配。”
　　“你一个beta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陈尔舫狠狠地揪着容秋的衣领，但容秋定身如松，随即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手法，将陈尔舫按在地上。明明比陈尔舫和周贾都瘦削许多的身体，却爆发出无限的力量。
　　alpha脸都变了形：“你这样私下动手不怕被惩罚吗！”
　　容秋压着人，眼神如利刃：“你最好别动，否则我就摁断你的胳膊，反正你们指挥系只需要用脑，又不需要用别的地方。”
　　陈尔舫目眦尽裂：“好，一个beta居然敢这么对我！”
　　“beta怎么了。”
　　beta很给面子地冲他的脸来了一拳。
　　“道歉。”
　　“凭什么道歉，omega还能生生孩子，你们能做什么！beta低贱无用，就是联邦最无用的废物！”
　　“道歉！”
　　容秋的第二拳让alpha见了血。
　　陈尔舫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愣了愣。
　　三秒后，狼狈不堪的alpha似乎，看到了救星，大声嘶哑着嗓子狂喊：“来人啊！beta打了人啦！”
　　这一喊不要紧，直接招来了巡逻队长。
　　“干什么呢！给我松开！”
　　一声怒呵。
　　巡逻队长带着警棍过来，直接上前劝架。
　　可惜劝架也是劝偏架。
　　高高大大的队长把二人强制劝开，转头看见地上爬起来的陈尔舫嘴角都出血了，面色又阴又沉，手里的警棍对准容秋的后-臀，骤然一记重击。
　　容秋被打懵了。
　　他慢慢摸上自己的屁-股：“为什么打我……”
　　陈尔舫“虚弱”地咳了咳，趁机歪曲了事实。
　　容秋的嘴唇微动，没想到有人居然这么没脸没皮：“到底是谁拖累了排名？！”
　　“吵什么！”
　　alpha队长怒目相斥，手里的警棍再次击打在容秋身上：“你还嘴硬！作战系的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听指挥系安排？你一个beta还会什么指挥上的事？真以为是学生，我们军区就管不到你了，再打就送你去关禁闭！”
　　两警棍下来，容秋腿脚发软。
　　他怔然失语，不可思议地看着alpha队长掌心的警棍。
　　在那瞬间，他好像懂了些什么。
　　AA相护，黑白不分。
　　A大的风气就是如此，如今他所在的军区，对第二性别的歧视似乎更加猖獗。
　　alpha队长对着麻木的容秋劈头盖脸一顿骂。
　　等队长离开，陈尔舫抹去嘴角的血渍，哪还有刚才的虚弱模样。
　　他耀武扬威，像斗赢了的公鸡：“看到了没，一个beta，难不成还想在alpha云集的军区混出什么名头不成，一个你，一个秦野，都不过是我们眼里的卑劣玩意儿罢了。”
　　陈尔舫的话没有减音。
　　粗嘎的声音清晰地传荡在星舰的走廊上。
　　径直继续巡逻的alpha军官能听到，楼梯拐角走前的三位管理人员也能听到，可明明那是联邦所抨击的第二性别歧视，他们也无一站出来反驳。
　　这名alpha学生说得没错。
　　容秋在他们眼里，不就像弱白菜一般。
　　战场上如果遇到这种beta，随便用A级alpha的信息素一压就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实在不入眼。
　　-
　　晚上，完成任务的容秋给屁-股上药。
　　白天alpha队长的那两警棍打下去，他的屁股坐在机甲机舱里疼了一天，现在对着浴室的镜子一看，果然又红又肿。
　　好在秦牧野上次给他上的药还剩一些。
　　容秋弱弱地抽着气趴在床上。
　　上完药，还维持着这个睡姿，beta的下颌顶着枕头，兀自看着面前的手机。
　　好像打电话给阿野啊……
　　容秋试探性地拨了过去，漫长的等候中，对方迟迟未接。
　　容秋嘴一撇，取消了这次通话。
　　好吧，阿野一定已经睡了。
　　-
　　容秋和陈尔舫的梁子算是正式结下来。
　　而任务的第五天，容秋在陈尔舫的“指挥”下，驾驶的0097号机甲被危楼砸中。
　　W星余震不断，况且如果不是陈尔舫的坚持，他本不会再往六点钟方向飞去。生命探测仪都没有探出来任何生命的迹象，他却被强制唤去救援。
　　以至于他的机甲险些被碾碎。
　　现在这架机甲已经被送去修理室修理，因为破损严重，已经没有修好的可能。容秋心疼地看着送回来的机甲，机甲格外破旧，原本银色的金属外壳划痕无数。容秋的指尖摩挲着上面深刻的痕迹，这些痕迹犹如划在他在心口。
　　“这架机甲不能再开了吗？”
　　修理室的alpha技工嗤笑一声：“还想开？做梦去吧，你把它开回来的时候我都想把它直接扔了，这破烂玩意儿修也修不好，还带回来干什么。让开，我马上把这个送去回收站搅了。”
　　“搅了？！”
　　alpha嫌容秋挡事，不耐烦道：“对啊，不能用的废物，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不知道被眼前的alpha触发到什么关键词，容秋蓦然间两眼失神，后背止不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三五秒后，beta的衬衫迅速湿透，整个人如坠冰湖。
　　容秋机甲报废的事，连苏燃都有所耳闻。
　　不过一次简单的救援任务，机甲怎么会开报废了，军区那边的意思是容秋的过失，所以容秋被私下暂停了一周的任务。
　　没有公示，知道人寥寥。
　　苏燃还是从周贾嘴里听来的消息。
　　周贾就是那天和陈尔舫打电话的人，周贾不仅知道容秋机甲开报废了，还知道容秋的事故不是意外。
　　苏燃嘴巴张得可以塞大馒头：“不会吧，容秋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开机甲的技术绝对没话说，而且我们系这么多人，就他最爱惜学校的破机甲，他能舍得把机甲开报废了？”
　　周贾跟在苏燃后面混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苏燃和容秋不合，周贾搓搓手，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了出去：“他和他的搭档早就有了矛盾，这次是被搭档害得机甲都毁了。”
　　苏燃听完，乐了：“他最会得罪alpha。”
　　等周贾走后，苏燃和秦牧野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秦牧野正被两个私人保卫守着。
　　不是军区的人，而是他哥秦泽西安排的人。
　　他的易感期快到了，此刻正在一艘私人星舰被团团护住，连苏燃都只以为他被调去别处做任务了。
　　电话里，苏燃特意地把容秋的“惨状”重述了一遍。
　　当下听苏燃这么说，男人只看着文件没出声，几分钟后，男人揉捏着略发烫的脖颈，垂下视线淡道：“知道了。”
　　“阿野，你就不管他了？”苏燃诧异，小声嘀咕着，“军区可不是我们的A大，他在军区受欺负可不像当初那样，能简单打回去……”
　　“挂了。”
　　苏燃的电话被兀地挂断。
　　几秒后，秦牧野烦躁地阖上文件，重新拨通了个电话。


第16章 
　　容秋反省不过才两天，就被放出来了。
　　“容秋，出来，你可以继续做任务了？”
　　“机甲的事查清楚了？”
　　“我不知道，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做任务就做任务。”
　　容秋迷迷糊糊地被放出来，全程懵然。
　　他再见陈尔舫时，陈尔舫也大变模样，不仅一反之前的倨傲，还隐约透出几分畏怯，到了后来，容秋不过和他一个对视，陈尔舫就打了哆嗦。
　　？？？
　　容秋人都愣住了。
　　容秋自然不会认为是自己的缘故。但他接到秦牧野电话的时候，还是小声地高兴着：“陈尔舫这两天性子大变，特别好。”
　　秦牧野正在审阅地形图，闻言也不把beta的话当回事：“特别好？”
　　要不是看了陈尔舫任务的全部记录，他还真信了蠢beta的话，以为那个alpha是无意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指挥，会指挥机甲师驾驶机甲送死。要不是容秋技术好，早在陈尔舫的指挥下丢了命。
　　一想到陈尔舫想要beta的命，秦牧野压制许久的躁意就洋溢而起。
　　容秋还在电话那头哼哼唧唧：“这样就已经很好啦~”
　　秦牧野眉头一皱。
　　beta在撒什么娇，黏糊糊的。
　　小beta敏锐地捕捉到氛围的尬然，顿了几息，还是忍不住絮叨：“阿野做任务的时候也要小心同伴，很多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陈尔舫虽然现在变好了，但之前人就很不行，上次就因为他，我还被巡逻队长的警棍敲屁-股了。”
　　容秋的本意是想让秦牧野小心自身的安全，不想三言两语就把陈尔舫又卖了一次。
　　“你还被警棍打了？”
　　容秋刚“昂”完，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容秋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忽而眨了眨眼。
　　就……挂了？
　　他颔首戳了戳通讯录里秦牧野的名字，十五秒后，手机自动熄屏。
　　就像这个电话不曾出现过一样。
　　不过已经很好了。
　　阿野应该是看到他昨天的电话，所以今天给他回了过来。
　　次日，容秋心情有些微妙。
　　因为陈尔舫临时被抓去做军区的心理测试，后来不知怎的，用上了测谎仪，好像结果不好，军区领导大怒，送他人去禁闭室关着。
　　陈尔舫被关了起来，容秋的搭档被换成了周贾。
　　容秋：……
　　很好，周贾是指挥系的倒数第一。
　　有了周贾拖后腿，容秋的排名一路下降。
　　三日后，容秋一队已经快倒数了！
　　当夜，容秋正在进行睡前“自我反思”，他在想如何捂死周贾的嘴，好让自己独立完成任务。坦白说，他一个人行动都比周贾在一旁瞎指挥来得好。
　　可是这次任务就是要指挥系和作战系一起配合。
　　容秋烦躁地写着队伍的任务小结，看着周贾先传送上来的总结，洋洋洒洒三千字的水货，容秋不由觉得周贾指挥系第一大笨蛋的名头实在实至名归。
　　烦躁之余收到男人的电话，beta如临天降之喜。
　　容秋倒了杯温水，润了润嗓子。这几天和周贾见面就吵架，他嗓子都快喊劈了，他才不想让阿野听到自己难听的声音。
　　就是润这几口水的功夫，容秋接电话的时间久了些。
　　等他接电话时，秦牧野因为正处于某种特殊的时期，已经等得有些烦躁，但听到beta软绵的声音依旧如以往一般拥簇着他，秦牧野的烦躁稍微淡薄了几分。
　　迟钝的beta却毫无发觉。
　　秦牧野本人在他面前，容秋都辨不清男人的心绪，更何况现在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一个在W星的东区灾后施救，一个被借调去尚未可知的地方。
　　容秋打电话的时候喜欢盯着一个方向看。现在他揪着身上的白色衬衣衣角，视线便直直地落在制服衣袖上统一的十字花金色袖扣，整个人的语气柔软地不像话。
　　一连串的寒暄落入男人耳中，就像最柔软的云朵。
　　“阿野最近辛苦不辛苦啊，有没有睡好啊？”
　　听到容秋关心他，秦牧野淡淡地“嗯”了一声，平静又冷淡，他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你呢。”
　　——你呢。
　　这落在容秋心里，是男人对他的关切。
　　在秦牧野看不见的地方，容秋美滋滋地笑着。
　　可惜他素来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容秋只说自己过得很好，丝毫没提周贾和他闹出的那些事儿，甚至话头一转，让秦牧野在西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秦牧野静静听着。
　　他后颈处的腺体刚补了封闭针，但效用不大，依旧后颈发热，连带着他的情绪也不稳定起来。可beta的声音脆脆的，就像水洗过的珍珠，三五个珠子碰在一起，每一个都带着水气，无声润着他的心。
　　很微妙，他易感期的浮躁被舒缓了。
　　他手上夹了支烟，就连想燃烟的欲-望也渐渐平息下去。
　　容秋听电话这边一言不发，以为秦牧野被人欺负了，当即急切起来。
　　“是不是你搭档的alpha欺负你了！”
　　这一瞬间容秋就像领地被侵犯的猛兽，给秦牧野一种如果他真被欺负的话，容秋就绝对会对目标alpha亮爪子的强烈感觉。
　　“没有。”
　　秦牧野把昂贵烟丝搁在案几上，顿了顿，他淡道：“所以你又被人为难了？”
　　容秋：“……”
　　不要说“又”啦。
　　显得他好弱的。
　　容秋捧着手机：“不是欺负……就是觉得同伴太笨了。”
　　“说说。”
　　蠢货beta都会嫌弃别人笨了。
　　秦牧野如果想问，容秋自然不会隐瞒。
　　除去那些任务上需要隐瞒的数据，容秋把这些天和周贾合作的过程一一讲述给男人听，有时候说的不详细，还被男人挑出来继续询问，说到后面，他只小嘴叭叭地嫌弃周贾。
　　“周贾和陈尔鸣不一样，他就是指挥系的大笨蛋，连地图都看错了。”
　　秦牧野一边听，一边埋头看着他哥给他发来的S级omega的资料，一共十三个omega，看得秦牧野郁气四起。
　　将资料丢到一边，秦牧野揉着眉弓突兀道：“要换搭档么？”
　　秦牧野的话让容秋忍不住捂嘴笑。
　　搭档哪里是想换就能换的。
　　阿野好天真啊。
　　“不用了。”容秋找补，“周贾偷懒不管事刚好，我自己规划怎么做任务，比两个人还舒服些。”
　　“你觉得行就行。”
　　“那我觉得行！”
　　“……”
　　“嘿嘿~”
　　秦牧野听到beta又“嘿嘿”笑了，眉峰聚拢，声音还维持着疏远冷俊：“笑什么？”
　　蠢货就是蠢货。
　　明明受委屈了这样还在笑。
　　容秋瞬间不笑了，但他怕阿野觉得和他谈话无趣，搜肠刮肚，把自己觉得有趣的事情全都告诉了秦牧野。从W星中午吃饭多打了鸡腿，说到洗完澡趴在星舰的窗边看外面的银河星云。
　　秦牧野时不时搭两句。
　　容秋说得更起劲儿了，就像放学的孩子和父母汇报上学时候趣事的孩童，绵绵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缕甜味儿。
　　这种感觉真好。
　　他也有可以打电话诉说烦恼的人啦~
　　而且阿野的声音真的好好听啊。
　　同样是beta，他的声音只有软，即便努力吊起嗓子，往凶里说话，也提不出几分气势。但男人的声音则完全不同，他的声线就像经过无数次烈火锻造的金属，每一次发声都有磁性的共鸣，有种容秋用语言描述不出来的感觉，反正就是好A的。
　　甚至很多时候，让容秋有种光听他说话就腿软的感觉。
　　说着说着，容秋就说到了他和周贾的组合排名三十的事，容秋不好意思地捏捏发烫耳朵。
　　这次不是害羞，而是丢脸。
　　从他考入A大以后，无论理论课、机甲操作、亦或是外出任务，哪次不是第一。
　　现在他都排到第三十了。
　　如果一直是这个排名，极有可能影响他毕业后的军区选择。
　　一想到他有可能不能和阿野一起去第一军区，容秋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
　　容秋立刻挺起胸膛和秦牧野保证：“我一定不会让周贾影响我的排名，阿野你放心，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去第一军区的！”
　　秦牧野：……
　　beta反复强调第一军区，让原本顺利的对话突然进行不下去了。
　　容秋傻乎乎的，不知道这句话会引起什么效应，他只听到电话那边滋滋的电流声里，男人呼吸声急促，还用远比平时更低哑的嗓子说：“挂了。”
　　容秋恋恋不舍：“阿野好像好累的样子！一定要好好休息哦！”
　　“……嗯。”
　　挂断了电话，容秋还捧着手机慢慢回味。
　　但看着手机上的录音键，容秋突然懊恼。阿野被抽调出去做任务已经好久了，本来他就见不到面，现在连声音都没录下来。
　　啊……
　　他好笨啊。
　　小beta将脑袋重重砸在枕头里，长长的睫毛都遮不住眸子里的后悔。
　　-
　　此刻，第四军区的一艘私人星舰。
　　整个星舰都是可怖的信息素味道。纵使信息素等级高的A级alpha卫-兵，也承受不住信息素压制。禁闭室外的沉香木气味更是浓重，甚至由于信息素太过浓烈，保护秦牧野的两个心腹都险些无法承受。
　　年纪稍小的赵潜紧紧绷住腿，极力让自己站稳：“医生怎么还没来？”
　　郑哥宽慰赵潜：“谁能想到小少爷会这么快就易感期了，随行的都是alpha医生，说不定这会已经被少爷的信息素压晕了过去。”
　　S级的alpha远比S级的omega凶婺，当今联邦能称得上S级的omega有几百个。S级alpha的名义上只有他们大少爷一个，至于小少爷是S级alpha，他们也只听了个风声，没想到小少爷的信息素强度居然还不输大少爷。
　　半小时前残留的信息素都这么磨人，还不知道禁闭室里面会是什么样。
　　可急死人了。


第17章 
　　十分钟后，两名医生终于姗姗来迟。
　　“怎么有beta？”
　　为首的alpha医生喘着粗气，他把后面的beta医生往前推了推：“这时候alpha都躺一片了，只能beta上，放心，他是我们的人。”
　　终究还是beta进了禁闭室。
　　秦牧野刚挂断容秋的电话，医生就提着药箱进来。
　　禁闭室密不透风，完全适合信息素突然失控的秦牧野；但S级alpha的信息素岂能是寻常人能承受下来的，要不是易感期第一天的秦牧野还有意识，能控制着信息素不去主动攻击，估计这艘星舰的alpha都会倒下一半。
　　即便如此，禁闭室的男人依旧凶婺如修罗。
　　强烈的信息素不断从他后颈溢出，一轮又一轮，似乎不会殆尽。
　　这就是S级alpha的高感期么。
　　但显然秦牧野不是第一回 应对这样的状况。
　　alpha的易感期反应有强有弱。
　　通常分为高感期和低感期，他一般情况下都处于低感期，低感期的三天情绪低郁，但是尚且还能控制。
　　高感期则不同。
　　失控，暴躁，本能而生的破坏欲驱使他撕碎眼前的一切事物。
　　素来整洁规矩的军装被男人撕扯得乱七八糟，十字银扣不知何时扯断下来，早就失去原本的形状，遒劲有力的臂膀青筋暴起，如果beta医生敢抬头，就能看到上面的经脉一鼓一鼓地跳动着。
　　但进来的beta医生不敢，甚至如临死神。
　　他虽然是beta，受信息素的影响比alpha和omega都小，可他们的小少爷是S级别的alpha啊，能和一般的alpha比么？
　　beta医生好似小死一般，汗如雨下。
　　更可怕的是。
　　即便打了针，抚慰剂的效用依旧微乎其微。
　　“信息素浓度多少。”
　　beta医生抖着腿，埋头看体温枪和试纸：“体温偏高，信息素……信息素浓度……降了百分之三。”
　　和原来翻了四倍的数据相比，百分之三近乎无效。
　　beta医生抹了一把汗，看着桌上S级omega的资料表，提着胆子建议：“其实，S级omega的信息素抚慰，会更有效……”
　　四下寂然。
　　beta狠狠掐了自己的腿，才使自己不会晕眩在alpha突然爆发的信息素里。
　　太可怕了，小少爷的信息素居然又涨了。
　　“出去。”
　　“是！”
　　医生慌不择路，提着药箱飞速离开。
　　徒留禁闭室里的alpha单手捏着打火机，他掌心的厚重金属外壳已然变形，而他的视线却冰沥沥地落在那十几页薄纸之上。
　　找S级的omega么……
　　-
　　周贾除了躲懒不做事，其他方面都比之前的陈尔舫好。但不知道是不是容秋的错觉，周贾似乎不喜欢他，即便每天都会和他笑着打招呼，也总会泄露一两分不喜来。
　　而且周贾似乎在试探着什么，明里暗里问他知不知道陈尔舫的事，还问他后面为他撑腰的人是谁；但知道他是孤儿，面上的不喜和嘲讽就不加遮掩。
　　容秋不免好笑。
　　他后面有什么可以撑腰的人。
　　晚上容秋写完日记，做完拉伸，刚好十点。
　　远在A星的任教授给他来了电话。
　　“老师，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任教授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我有个学生，也就是你前前任的学长，他最近要调军区，从一区去了十三区，手上的房子用不到了，就急着想要卖出去，我看了看房子很不错，就是房子面积大了点，所以可能比小秋你的预期价位高一点。”
　　容秋很高兴：“价位多少啊？”
　　听了任教授的回答，容秋心里默默算了算。
　　的确比他手头上的钱多一些，但听任教授说，那房子地段好，还是独栋的小楼，安静又雅致，容秋瞬间忽略价位的问题。
　　“可以，只是我手头上没有那么多的钱，那位学长可以接受分期付吗？我现在可以预付百分之八十。”
　　任教授笑笑：“那剩下百分之二十老师先帮你付上，你日后在第一军区工作，有的是机会慢慢还我。”
　　容秋原本不想麻烦他，但任教授接人待物格外温柔，三言两语就让容秋应下了。
　　挂断电话。
　　容秋心里喜滋滋的甜。
　　只是他想了自己的账户即将变得空荡荡，仓鼠屯粮一般的本能让他有些不安。
　　看来他还得找路子去挣钱。
　　容秋大学能攒下买房大半的钱，全靠他修机甲的本事，所以容秋现在打算再次压缩自己的时间，好在现在搜救任务已经进入尾声，每天十二小时的任务变成六小时，这让容秋有了额外给W星人修机甲的时间。
　　容秋不但会修，还会在制度允许下进行合法的机甲改装。
　　自他展露一手以后，W星不少贵门alpha私下都寻上了他，这些alpha手上有钱，平素爱在民用机甲上取乐子，比如开展各种机甲竞速比赛。即便W星还在灾后重建，可最顶端那群人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机甲竞速比赛照常开。
　　容秋要做的就是修复他们的机甲，如果钱给的多，还能为他们的机甲进行提速。
　　更有甚者，容秋还为其中一个alpha代表参赛。
　　直接甩了第二名整整一圈半。
　　十天，容秋就已经攒下了近七位数的储蓄。
　　知道beta出去赚钱，周贾羡慕的同时又酸得很，他家里不富裕，考上A星是为了混日子，巴结苏燃也不过因为苏燃有钱；可最近苏燃出任务，他能巴结的时间少了，别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于是周贾匿名举报了容秋。
　　可这属于敏-感地带，他们还是学生，并非真正入了军区的士兵，所以容秋完成任务以后的时间属于私人时间，照理说军区这边是不会用强硬控制。
　　但他们希望容秋注意影响，最好不要私自外出。
　　容秋不太懂。
　　多问了两句，容秋才品出上面的意思，他好像被人给匿名举报了……
　　容秋；……
　　他不能外出修机甲了。
　　-
　　周贾看容秋闲了下来，自觉尝到举报的甜头，又跑去苏燃面前碎嘴。
　　不想苏燃知道容秋的本事后，亲自跑来问容秋他带来的几架机甲容秋能不能改，W星alpha组织的机甲竞速比赛他也参加了，此前一直都是第一，但昨晚那场他却被某个alpha甩了一圈半。
　　苏燃还不知道甩他一圈半的人就是容秋，但他私底下让人查了查，只查出之前赢他的机甲是容秋改过的，速度飙得吓人。
　　所以苏燃为了让容秋帮他改机甲，直接开出了天价。
　　以为容秋还会阴阳怪气他，不想beta这么简单就答应下来。
　　苏燃挠挠头，似乎不敢相信beta居然这么好说话：“等等……你会好好修的吧？不会给我的机甲哪儿少零件吧？”
　　容秋气笑了：“不相信我就算了，到时候我给别人修。”
　　“？？？？”
　　苏燃拧眉：“别，修我的！如果你只给我改装，我付的钱再加倍！不就是钱吗，我多的是。”
　　跟苏燃后头的周贾酸得目眦尽裂：“苏少，没必要给他这么多钱。”
　　容秋挑眉看向苏燃身后的周贾，忽就嘲讽一笑：“行啊。”
　　只是经此一事，容秋大抵确定举报他的是谁。
　　容秋虽然性子温顺，但该记的仇还记着。
　　周贾做任务时候偷的懒，都被容秋在总结文书上如实记录了下来，周贾和他不一样，他听说周贾已经做了三年的倒数……这次再拿到低分数，周贾可能会留级。
　　-
　　W星的任务一晃就进入尾声，星舰大厅中。
　　A大三百二十名大四学生聚集在此。
　　容秋的位置在最后一排，周围都是alpha，但他的肩背比他们都挺拔，明蓝色的琥珀眼眸透出温和却有力的清澈光芒。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见第一排秦牧野高挺的背影，怎么会有beta气势这么盛，孤零零的一个背影就让人噤若寒蝉。
　　看着这道背影，不知是否是他的幻觉，他觉得消毒水里莫名有种沉香木的味道。
　　虽然清浅，但有迹可循。
　　好像让人闻到这种味道，都能想象到男人那张骨相深邃，浓烈张扬的眉眼。
　　现在闻到这种味道，容秋的心情突然好极了，嘴角也带着温温润润的微笑。
　　A大副校长正在给他们召开W星任务的总结大会，军区的人也在，由于任务第一名第二名的组合都有beta，轮到G星军区那边的人做总结的时候，领头的alpha面如菜色。
　　军队对第二性别的歧视尤其严重。
　　秦牧野家世不俗，军区位置高的人都懂，但容秋就不一样了，瘦巴巴的beta，居然还是这次任务的第二名。
　　军区的alpha军官正在“夸奖”他，其中叫到了容秋几次名字，容秋都没有反应。
　　第三次重复容秋名字的时候，在场的所有alpha都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就连最前排不知何时起立的秦牧野也回头看他。
　　容秋一愣，直直对上秦牧野的视线。
　　男人眼眸灰中带黑，因为过低的饱和度而生出明显的距离感。
　　冷淡、矜持、而又禁欲气息。
　　秦牧野的神色就像在试问着容秋在发什么呆。
　　容秋的笑凝住了。
　　许是觉得在这个场合笑不合适，他抿抿唇-瓣应声站了起来，趁着这个空档，他将折起的衣角捋平，同时压下笑意。
　　大会这才继续，可氛围大变。
　　与其说这是一场表彰会，倒不如说是对beta阴阳怪气的大会。
　　容秋后知后觉。
　　他的出现产生了鲶鱼效应，但和A大学生不同，军区alpha武断，专横，容秋越出色，alpha对beta的仇视就越强劲。
　　着实可笑且荒谬。
　　如果不想表彰他，那就在任务上击败他，现在这样，不过都是一群语言上的巨人，行动的矮子。
　　但第四军区军-官对容秋的恶劣态度，在场的人都无异样。
　　就连秦牧野也无所察觉。
　　因为这是一场仅针对beta的，无声霸凌。


第18章 
　　晚上，写完日记的容秋躺在床上，身体疲倦，脑子还活络地回忆白日的会议，复盘结束不免延展到别的内容。
　　周贾被当众批评，学院那边还给了他留级的通报。
　　嗯，他心里舒服。
　　至于他自己在表彰大会上面临的轻视，他已经习惯了。
　　他早就不像最初那样，轻易就被刺痛。
　　他犹记当初在孤儿院里，被领养的总是分化了的alpha或beta，他曾因为性子乖巧听话被一户人家收养过，但等他十三岁的时候分化成beta，最终又被那户人家送了回来。
　　“是beta的话，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
　　“以后不也就只能去个普通beta学校，小废物一个。”
　　“你们这里有没有别的没有分化的小孩？这个beta小孩我们退回去。”
　　——小废物
　　——退回去
　　他就像劣质商品，被养父母放弃。
　　渐渐的，失望的次数多了，他就想明白，或许就是因为自己的第二性别是beta，他才会不配拥有一块又一块珍贵的糖果。
　　容秋轻轻叹了口气，将后颈的枕头反抽而出，抱在怀里轻轻捏了捏，难过随着手上的动作渐渐消弭。
　　不过他都有最好的阿野了，他不该难过的。
　　反正有阿野陪他。
　　嗯，不难过。
　　-
　　新任务即将发布，这次地点是M星。
　　次日清晨被通知开会的容秋重新燃起希冀。
　　beta用清水拍了拍脸。
　　这次抽签要是他能和阿野抽在一起就好了。
　　可惜这次好运依旧没有降临在容秋身上。M星剿匪活动是两系联合的大行动，不再细化分组，他在作战系里成为了一个小组长，上面还有一个大队长和三个中队长。
　　但聊以慰藉的是，阿野刚好是任务的总组长——
　　秦野，beta，A大指挥系大四。
　　M星KJ963任务总组长，享一级权限。
　　容秋看着手里的人员安排，瞬间忘了自己作为战斗系的第一名，本该是大队长。
　　他仔细看着这页薄薄的纸，像是在确定它是真是假，等确定它的确是真的后，beta不禁蓦然而笑。
　　阿野真的好厉害呀。
　　会议结束的时候，容秋在门外等了许久，就是为了等秦牧野。
　　他有好多话想和男人说。
　　比如夸阿野好厉害，比如说点自己很想他的小心思。
　　然而他提前把最好的话语都没机会说，秦牧野和他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被军方的人接走了，左右两边都是持着枪械，穿着军装的alpha，气势格外宏大。
　　军方的人只带走了阿野一个人，但他们对男人恭敬有余，并没有有所欺凌的迹象。
　　容秋傻傻地愣在原地。
　　稍晚秦牧野一步出来的苏燃吊儿郎当的拍拍容秋的肩膀：“终于感觉到自己和阿野的差距了？”
　　阿野是除了泽西哥外，联邦百年历史里的第二个S级alpha，要不是当初秦大哥受到几大家族迫害的缘故，阿野特A级alpha的消息早就公之于众了。
　　然而苏燃话里的意思容秋不明白。
　　他还以为苏燃说的是他和秦牧野同为beta，所受待遇却全然不同。
　　容秋不气这个。
　　当下他看着秦牧野被一群士兵护送走，心里还只为着男人高兴：“这样很好。”
　　beta很真诚，苏燃想说的刻薄话骤然哽住了。
　　但这股别扭很快消弭，苏染耸耸肩，得意地把肩膀上中队长的肩标展现在容秋面前：“看到我的标没，做任务的时候记得要好好听我的话，容~小~队~长~”
　　容小队长淡淡地看了眼他的银标：“哦。”
　　苏燃瞪大了眼：“就哦？你不生气？你的大队长都被别的alpha夺走了！”
　　“你好像很想我生气。”
　　苏燃跺脚：“这是你作为小队长和中队长说话的态度么！阿野可是总队长了，你们之间隔着天堑，而且阿野现在在军区如鱼得水，再反观你，被这个嫌弃，那个言弃，迟早要被阿野抛弃。”
　　容秋忒了他一口：“别胡说！”
　　苏燃：？
　　容秋揉揉拳头，面上带了几分疲惫，眼睛却很亮：“我和阿野的距离不会远。”
　　因为他会永远追逐着男人的脚步。
　　容秋离开的背影很果断，苏燃用力揉揉眼，他好像视力出了问题，beta的背影居然有几分阿野的味道。
　　苏燃彻底看不懂容秋。
　　这个beta又刺又软，在周围的人都还带着攀附之心的时候，他不知阿野的身份，只懂得兀自把所有的柔软都给了阿野。
　　在某个瞬间，苏燃突然有些理解阿野不愿和beta分开了。
　　阿野正被beta这么坚定地选择着。
　　如果是他，他好像也不会放手。
　　可那又怎样。
　　阿野和beta迟早要分开。
　　苏燃挑动着眉，氤氲而起的淡薄歆羡转头就消匿。
　　-
　　秦牧野最近很忙。
　　而且比beta所能想象的忙碌还要夸张数倍。
　　靠着他哥在军区积攒的人脉和权-势，他自然能过得不错，但要拿到这次剿匪任务总队长的位置，也离不开他自己的实力。
　　光是计划书就已经出具了三份。
　　靠着缜密的计划书，他说服了军区的负责人，也就是他哥当初的老师之一。
　　现在他被军官护送去总指挥室。
　　M星是联邦著名的海洋星系，百分之九十都是蔚蓝的海面，人少地广，资源也不算多，唯一的优势就在它是附近行星带的枢纽站。
　　A星的飞艇降落M星旁的安全附属星区域时，当地正下着瓢泼大雨，而星盗就是撑趁着这个季度的雨季，强占M星的最大港口。
　　根据当地呈上来的最新数据显示，星盗已经控制了百分之三十人口，其中占据了最中心的港口指挥室位置。
　　秦牧野的计划是安排两路人马，一路佯装袭击海港西区码头，一路侧翼攻击，趁机攻打星匪的总指挥室。
　　现在的麻烦点在于那支袭击码头的人选该如何抉择，不需要真的打起来，但需要熟练驾驶机甲，能拉扯星匪的大部分精力。
　　其实下面的分析员已经把合适的领队人选交到他手上。
　　就是容秋在内的一队。
　　可秦牧野暂且按下不表。
　　等人走后，秦牧野还在定定地看着光屏上的三维地图和星匪密集的机甲聚集红点，凝寒的眉头忽而闪过几缕挣扎。
　　这次任务，不会很容易。
　　通俗来说，就是吸引星匪火力的靶子。
　　而容秋，某方面而言，的确很合适。


第19章 
　　接到上面发下来的任务时，容秋正在整理他的小背包，或许是星舰摇晃地太厉害，他包里其中一款香氛有往外渗漏的倾向。
　　容秋心疼地取了一个新的玻璃瓶装香氛，前前后后忙碌了十分钟，这才把背包重新打理好。
　　前来送任务书的是个alpha。
　　他知道容秋任务艰难，他甚至在过来的时候听到洗手间周贾的电话，他似乎想对容秋的机甲动手脚。
　　军区不乏心存邪念的人，上一个是送去禁闭室的陈尔舫。
　　现在又有周贾。
　　可惜周贾和苏燃玩得好，说不定周贾现在谋划的事都是苏燃指示的；苏燃在军区很有势-力，那些长官都护着他，偷听到的alpha不会招惹苏燃。
　　但送信的alpha看向容秋的眼里不免有些同情：“任务前一定要好好检查机甲。”
　　容秋没听懂他的意思，当下他把手往旁边的白毛巾上搓了搓，以擦去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即也行了个军礼。
　　“好的，我一定完成任务。”
　　待alpha离开，容秋坐回沙发里。
　　任务书内容不多，但看到后面，他的眉头也慢慢皱了起来。
　　他要带一百人去袭击海港……
　　上面的安排没有错，这是解决星匪最好的方法，也是经过众人商议好的最佳方法。
　　容秋看着最后的总组长签名，字迹飘逸而有风骨，容秋认了出来，这是秦牧野的签名。
　　他小心地把有秦牧野签字的那封文书叠好放在衬衣的内衬口袋里，等他做好这一切，邃蓝的眼睛炯如星火，夹杂着忽视不掉的柔意。
　　随后容秋等了许久。
　　一直到上-床前，他都没等来秦牧野的电话，甚至一条短信都没有。
　　他要去做好危险的任务啦。
　　阿野不给他打个电话嘛……
　　青年看着手机的通讯录，情绪有几许的低落。
　　嗐。他都忘了。
　　阿野是任务的总队长，任务前肯定很忙的。
　　-
　　次日准点。
　　一百人小队集合。
　　容秋和以往大不相同，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制服，往常覆盖在白净额头前的碎发被他捋到脑后，干净乖巧的五官少了几分软，多了几分苏燃说不出的清冷果敢。
　　这一百人的小队，其中有A星的学生也有军区的普通士兵。
　　分别由容秋和苏燃率领。
　　容秋也诧异苏燃居然会来。
　　这次任务艰难且难，所以一百人的小队里，只有二十人是A星战斗系的学生，还都是操作排在前二十的学生。
　　苏燃本不该在里面。
　　苏燃是自己自愿申请去的。
　　秦牧野劝过他此次任务危险。
　　苏燃依旧要去，因为周贾和他说：“苏哥不去，所有的奖励不都被容秋那个beta夺走了？”
　　周贾记恨容秋，凭什么和他一组，容秋就得到了表扬，而他却落下个留级的通报。
　　苏燃觉得周贾说得对，他打小被人迎合长大，自然看不出周贾的殷情和小套路来，当下还以为周贾是为他好。甚至周贾说他卡里没钱吃饭，苏燃都大方的把卡借给了他。
　　要不是周贾提醒他，他就错过了一个立功的机会。
　　beta都去了，他作为alpha怎么能不去，而且他还是容秋的中队长，这次任务如果顺利完成，直接能升军功。
　　但这话他自然不会和容秋说。
　　容秋也没想到苏燃居然为了抢军功才过来。
　　他只是有些担心，苏燃行不行？
　　别上了机甲和星匪打起来还拖后腿。
　　当一百个机甲飞行到西区码头上空时，乌泱泱的一片银色战机，气势恢宏，其中有些是军区募集来的士兵，有些是A大的学生，至少此刻在机甲共同腾起的时候，他们都是一样的勇敢无敌。
　　星匪很敏感。
　　警报声瞬间响起，刺耳的笛鸣反复了三次。
　　苏燃握着启动器的手微微发抖，他有些紧张，这次他们面对的可是格外有血性的星盗啊。
　　但在他看不见的机甲仓里，少年脖颈上露出淡淡的青筋，不知何时，他身上的军绿色外套已经被脱下，明明显得瘦削的脊骨却格外有力量，衬衫松松挽过几道。
　　操作仪器的手臂线条锋利又好看。
　　只待通讯仪里秦牧野熟悉的声线一声命下，beta毫无怔愣，瞬间将前进拉杆一推到底。
　　机甲宛若弧线流畅的银鱼，准确避开海港基地反冲而上的炮火。
　　海港的西区码头留驻的星匪不多。
　　杂乱的警报声随着炮火声蔓延在天际，驾驶机甲的人需要投出十万分的精力。
　　他们已经拉扯又近二十分钟。
　　除却原本地面的火炮，又多了一大批黑色的机甲，上面有着星匪的独特十字花纹标志，正在向他们的银色战机发起攻击。
　　容秋看着乌泱泱的星匪战机，心道成了。
　　大部分的敌匪都被吸引过来。
　　苏燃却渐渐感到乏力。
　　他的战机后面围堵了三架黑色机甲。
　　星匪中不乏血煞之徒，驾驶机甲生里来死里去，远比苏燃的学院派的机甲操作手法来得成熟且野性，至少他们不畏惧机甲相撞。
　　在第一次机甲碰撞之际，苏燃惊慌失措，机甲险些侧翻。
　　“苏燃！减制动压力!侧弯打满！”
　　苏燃按照容秋说得做，但却徒劳：“前制动系统失控！”
　　情势不妙，眼看星匪机甲的长刃就要刺穿苏燃的机甲，容秋咬咬牙，从五艘机甲的围困里抽出身来，迅速替他格挡下致命的长刀。
　　苏燃却因为操作变形，机甲右侧的银色侧刀直接插入容秋的机甲。
　　牵一发而动全身，容秋的机甲逐渐发生断裂解体，不断产生的尖锐声响让容秋躲避星匪的同时保持稳定。
　　可惜都显徒劳。
　　等苏燃反应过来的时候，容秋的机甲已从高空坠落。
　　“容秋！”
　　随着苏燃这一声嘶吼，总指挥室的秦牧野面如寒铁，无声地攥紧了拳。
　　他亲眼看着beta的那架银色机甲砸入海面。
　　火光四起。
　　海面蔚蓝且平静，此刻却犹如一个浩瀚无边的吞噬兽，转瞬将坠落的赤红火球吞没。


第20章 
　　这次袭击港口的一百人中，死亡十三人，另有七十二人轻重伤入医。
　　容秋就是其中之一。
　　等到海港袭击结束，紧急安全气囊里的容秋才被救援人员搜救上来，但即便有安全气囊的保护，容秋的左侧第四肋骨骨折，第二肋骨骨皮质毛糙。
　　但他的意外除了秦牧野和苏燃以外，没有其他人注意。
　　从入医疗舱治疗，到容秋睁眼，除了医生和护士，就没有人过来探望过了容秋。
　　容秋再睁眼，身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泛起冷汗，鼻尖闻到的浓郁消毒水味道和耳边滴答的医疗器械的声音，不断提醒着他现在在医疗舱。
　　病床边的alpha医生面色怠慢，他正在看容秋的各项数据。
　　容秋的骨折不算严重，甚至可以自愈。
　　alpha医生觉得自己治疗这个“轻伤”beta简直大材小用。
　　而且这个beta是什么身份，居然被军区上面的人要求动用这边医区最好的医疗资源。
　　不外乎也就是容貌好了些。
　　alpha看着病床上眯着眼的容秋，哼唧一声：“虽然骨折了，但没有血胸和气胸，可以自愈，但上面安排下来了，你需要住院两周。”
　　alpha医生的言语都透露出容秋所熟悉的高傲和轻蔑。
　　可现在的容秋完全顾及不到alpha的蔑视。
　　他的脑海里还是坠机的那瞬间。
　　当时他的机甲似乎被苏燃的机甲所碰，发生解体的危险，最后他控制不住机甲，机甲坠入海里，危急关头他启动了安全气囊。
　　再然后的回忆，就完全没有了。
　　因为他感受到胸口的重压时，只以为自己死定了。
　　如果说非要再把回忆抽调出来，那他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秦牧野。
　　如果他因为一次任务就死掉了。
　　那多亏。
　　好在没有。
　　他还留着一条命。
　　容秋很累，这种累不仅是身体上的累，也是心理上的疲乏，似乎连眨眼都要耗尽他全部精力。
　　医生走后，容秋又陷入昏昏沉沉的迷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人给他检查身体，连带着的是将他从迷梦里惊醒的沉痛，肋骨断裂时，连呼吸都是痛的。
　　“容秋你醒了！”
　　苏燃本在训斥动作粗暴的alpha护工，看容秋醒了，立刻围在他床边。
　　听见熟悉的声音，容秋也努力地掀开眼皮，他辨出眼前的人是苏燃。
　　年轻的alpha似乎消瘦了许多，眼底有明显的阴影，见到容秋醒了，比旁边的医护还要激动。
　　容秋看了看他身后。
　　阿野没来。
　　容秋睁眼的力气就像漏了的气球一样，瞬间干瘪了下来。
　　等到医护人员出去，苏燃全然一副想靠近却不敢靠近的模样，最后alpha斟酌许久，向他鞠了个躬，看样子很感谢容秋。
　　容秋从破风箱似的嗓子眼里漏出了气声：“阿野呢？”
　　苏燃蓦然一愣，视线开始飘忽：“阿野没回来，M星的任务还在继续，你现在在医疗星舰上。”
　　“任务还没结束？”
　　苏燃支支吾吾，只说了任务后面不是很顺利，星匪和十三区之前叛逃出去的叛军有联系，所以军区的人和秦牧野现在焦头烂额。
　　容秋本不懂。
　　但听到十三区的叛军，大概能琢磨出几分。
　　可能阿野太忙了。
　　容秋即便失落，也很体谅。
　　而苏燃似乎也很忙，自打容秋醒来，手机电话铃声不断，容秋便催他走。
　　苏燃推脱不了，再次向他珍重道谢：“这次的任务我对不起你，我会找些beta或者omega医生来照顾你，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容秋摇摇头，可几秒后他好似想到了什么：“那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我的包带过来。”
　　苏燃说到做到。
　　后面容秋的alpha医生就变成了beta医生，甚至还有omega护工。
　　容秋的待遇又好了一些。
　　他的包也一道带过来了。
　　还是苏燃亲自送来的。
　　看容秋这么宝贝这个包，苏燃都有些心疼他。
　　他之前去容秋房间拿包的时候，才发现beta的东西特别少，他把包一拿走，房间空荡荡到都能立刻住进去新人。
　　环堵萧然，家贫壁立。
　　这还是苏燃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知到容秋的“贫穷”。
　　本就做错事的苏燃别扭地指了指他的包：“你旧手机好像掉海里了，我就给你弄了个新手机，号还是原来的号。”
　　穷beta欣喜地捧着手机真诚道谢：“谢谢。”
　　苏燃：……
　　“是我谢你才对。”苏燃心里有鬼地朝他摆摆手。
　　如果容秋知道是因为自己操作不当才导致他机甲解体，容秋是说不定就不会再谢他了。
　　可能阿野也会生气。
　　他还是头一次见阿野动用自己的私权，本来按照容秋的伤，用不到军区最好的医治。苏燃打了个哆嗦，和护工叮嘱几句后，他就要回去了。
　　走前，苏燃在门前停下脚步，他叹了口气：“阿野最近很忙，可能不能联系你。”
　　容秋连连点头，并无不高兴：“我知道的。”
　　他之前每次任务也是这样忙。
　　而且军队的规矩多，说不定阿野能拿到的手机的机会都很少。
　　看beta如此体谅，苏燃颔首告辞。
　　心却愈发难受起来。
　　-
　　待人离开，容秋这才急着打开新手机。
　　他已经许久没用手机了。
　　新手机的卡还是原来的旧号，联系人都在里面，只是里面的短信和储存内容全都消失。容秋看着空荡荡的消息区，有些难过。
　　即便知道阿野可能收不到他的信息，他还是编辑着内容。
　　“我已经住院了，阿野不用担心~”
　　可阿野应该已经知道他住院了，这么说显得太废话了……
　　容秋思忖片刻，把刚敲出来的消息一一删除，低头输入新的：
　　——安
　　-
　　容秋就这么在飞舰的医疗院住着，他的行李包里面的日记本还在，容秋就在日记本上记录着这段难得的修养时光。
　　可惜手机掉在海里，旧的聊天记录都没了，他无聊时只能看过去的日记，不过光是翻翻前面有关秦牧野的日记，beta都很满足。
　　这天，容秋翻到去年的日记，突然一惊。
　　都已经十一月四号了……
　　七天后就是他二十岁的生日了。
　　其实容秋的具体生日他自己也不知道，身份证上的具体日期还是小时候福利院送他去医院，那边估摸出来的日期。
　　好巧不巧，定在了十一月十一。
　　挺寡的一个日期。
　　容秋没把这个生日放在心上，七日后，他应当还在星舰的医疗仓住着。
　　如果可以的，那天能接到阿野的电话就好了。
　　好想要一句“生日快乐”啊……
　　一周后，当真来了电话。
　　通电话的时候，容秋正在写日记，看到“阿野”两个字亮起，他还以为是自己天天抱着手机出了幻觉。
　　今天是他的生日，阿野来电话了！
　　阿野记得！
　　可他原本是不奢望阿野能记得的，因为他从来不曾对阿野说过他的生日。
　　容秋欣忭得腿都抽了筋，他揉了揉笑僵了的腮。
　　但还不等他接通，电话结束。
　　容秋：！！！
　　他还没接，怎么就挂了？
　　是阿野打错电话了？
　　还是阿野嫌弃他接电话的速度慢？
　　不论是哪一种，容秋看着聊天栏里的“通话结束”四个字，胸腔呼啦啦地漏着风。
　　怎么就挂了。
　　他要不要拨通回去？
　　beta蔫了三秒左右，新的通话拨了过来。
　　是视频通话！
　　他当即点开了视频。
　　容秋卷长的睫毛完全遮挡不住眸子里的兴然，夷愉之下，beta甚至顾不上发丝还乱着，小脑袋一个劲儿往屏幕前凑着。
　　秦牧野刚从文件前抬眼，就瞧见屏幕里独占镜头的一张白脸。
　　男人握着钢笔的手一顿。
　　看来beta休养得还不错，白皙的两颊都染了健康的红润。
　　容秋的脸完全是兴奋红的。
　　他呆呆地盯着屏幕看，屏幕里的男人还是原来的样子，不过换了新的军装，这种军绿色更加高级，容秋认出来这是二级战术官的制服。
　　阿野已经是二级战术官了！
　　容秋为秦牧野高兴，但他还没说话，秦牧野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回A星养伤。
　　“为什么啊？”
　　秦牧野态度很强硬，他举高临下地通知着容秋：“因为驾驶机甲前没有进行按理检查，导致机甲缺少关键零件而解体爆炸，这是军区对你失误的惩罚。”
　　容秋瞪大了眼，不顾胸腔阵痛：“不可能，我每次驾驶机甲前都会做检查！”
　　秦牧野：“军区的调查结果就是这样，白纸黑字，你要相信官方。”
　　容秋唇线微微绷着，唇珠咬得泛白：“可我没有。”
　　“听话，回A星。”
　　“……”
　　秦牧野这段时间军区的事物格外繁忙，能抽出时间亲自通知beta已经实属难得。看容秋还不照做，男人开始不耐：“受了伤的beta留在军区有什么用，就算你不走，军区的文件已经下来了，三日后会有星舰强制送你回去，走不走已经由不得你。”
　　霎时间，容秋仿佛听到自己脑中那根弦断的声音，他把略显灼烫的手机和掌心贴得更紧，脑海却一片空白。
　　——beta有什么用。
　　——强制送你回去。
　　阿野的话，就和小时候那对把他退回孤儿院的养父母一样，又和之前打他警棍的alpha军官的话何其相似。但他从来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心爱的人嘴里听到的。
　　所以，阿野也这么认为么。
　　认为他一个beta是无用的么……
　　容秋感觉半个胸腔都酸麻了起来，在男人郁躁的声线里，容秋僵硬地扯开了话题，“除了这个……阿野就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吗？”
　　比如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有没有一句“生日快乐”。
　　电话那边的男人停顿几分钟，这样的缄默让本就缓慢的时间拉得愈发幽长。
　　“没有。”
　　顿了几息，男人坚持沉言：“不要任性，回A星去。”
　　容秋攥紧了手机。
　　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强烈的失落让他被褥里的身体发起抖来，即便已经习惯了，他还是会难过，还是会肺腑透凉。
　　beta垂下了头，目色晦暗不明。
　　“好，我走。”


第21章 
　　——好, 我回去。
　　只这一句，双方都陷入异样的沉默。
　　秦牧野抿抿略显干燥的唇。
　　他想说些什么宽慰beta，可话还没说出口, 屏幕上蓦然绽放的偌大笑脸就将他组织好的语言堵塞了回去。
　　这不是beta素来含蓄羞涩的笑。
　　容秋笑得很开, 甚至眼眸弯起，长而卷翘的睫毛遮住了明湛的瞳仁, 就连往日轻易不露出的贝齿也齐齐整整地外露了八颗。
　　这是一个过于标准的，甜美的微笑。
　　但霎时间, 秦牧野只觉诡异而不安。
　　“阿野很忙吧, 我先挂了。”
　　说完，容秋果然就挂断了视频。
　　这是beta第一次主动挂断他的电话, 干脆利落，好似要和他划清界限。
　　秦牧野瞬间握紧了手机。
　　不对劲，是真的很不对劲。
　　如果是以往的容秋接到他的电话，兴奋定会溢于言表，不管大事小事，都会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现在却突兀地挂断了他的电话……
　　beta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不想说话么。
　　肋骨断裂, 那的确很疼。
　　beta现在说不定连呼吸都是疼的。
　　男人深邃的眉眼多了些难言的昏暗和波折，那双漂亮清冷的眼眸染上几许寒气, 可不等秦牧野多思，看他挂断电话，旁边的苏燃眼睛亮亮地靠了过来：“容秋是不是要回A星了啊？”
　　秦牧野收回手机, 眉头紧锁：“你怎么这么关心他？”
　　苏燃：……
　　秦牧野还不知道容秋机甲解体的部分原因就在于苏燃，他甚至还不知道苏燃已经去探望过容秋。当下以为苏燃还想找容秋麻烦，秦牧野看向苏燃的眼眸里都是警告：“不要欺负他。”
　　苏燃只觉冤枉：“我才不会欺负他！”
　　可想起以前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儿, 他又辩驳不出个所以然来。
　　甚至他到现在都不敢和阿野提及容秋机甲解体有他的原因。
　　苏燃心虚又吱唔, 找了个借口就溜出去了。
　　只是走前, 停驻在门外试探：“那个beta，只会是阿野的床伴，对吧。”
　　秦牧野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燃，那样的眼神就像在质问苏燃在说什么废话。
　　苏燃缩了缩脖子：“懂了。”
　　等苏燃走后，秦牧野的烦躁更显实质化，男人低头看着手中的调查报告。
　　上面清楚地写明容秋所驾驶的机甲少了一个零部件，那这个重要的零部件最后在机甲储存舱的工具箱里被发现了。除却专门修缮机甲的人，也只有容秋会触碰这个工具箱。
　　所以军方调查员才会认定是容秋出发前没有做好检查。
　　可他本能地认为容秋不是这么马虎的人。
　　容秋小心细致，每次开机甲前都会再三检查……
　　很难想象容秋会有犯这么低级错误的时候。
　　可白纸黑字在眼前。
　　难道只是意外？
　　-
　　苏燃从秦牧野办公室出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刚才他在里头看阿野认真看调查报告的样子，身子都僵愣了。
　　好怕阿野多问他。
　　阿野那么聪明，自己肯定有多说多错，展露马脚的时候。
　　毕竟容秋的机甲还真是自己碰坏的。
　　军区奖励给容秋的新机甲坚硬无比，其内部精巧的构造更不会使之无故解体，他以为是自己当时一直紧张，才会让自己的机甲侧刃以及刁钻的旋转角度碰到机甲的解体螺母——
　　一条一毫米宽，三毫米长，甚至深藏在解体线的解体螺母。
　　而他就这么“好运”，给旋出来了。
　　但苏燃忘了，如果是拧到解体螺母，机甲就会在三秒内解体，而容秋的机甲是逐渐解体，靠近海面而爆炸。
　　苏燃兀自自责。
　　这份自责在苏燃晚上接到他父亲的电话后，瞬间爆炸成气愤。
　　苏燃诧异：“所以不是我的缘故才让容秋机甲解体的么？”
　　苏燃的父亲没好气道：“不是你，但也差不多了！”
　　苏燃：“？”
　　“除了人家牧野，你看看你交的都是什么狐朋狗友！那个叫周贾的家世和你差那么多，脾性又差，你怎么会和他成为朋友？？”
　　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突然提到周贾，苏燃茫然：“周贾怎么了啊？”
　　“就是他去改了那个beta的机甲，而且臭小子你知不知道，他穿了你的衣服，带了你的帽子进去的，甚至身份认证的时候刷的都是你的卡！”
　　“什么！”苏燃起了一身冷汗。
　　周贾的确在任务前一晚找他借了卡。
　　但苏燃以为只是没钱吃饭而已，他们吃饭的卡和认证身份的卡绑在一起，他也不是第一次请周贾吃饭；至于周贾有他的衣服，那就更容易了，他来的时候衣服带了几十套，还穿过就丢……
　　原来周贾借用他的卡是要去害容秋的吗？
　　他玩得浪荡，但自小有父亲照顾着，没人敢欺负他，人人都拿奉承话迎合他。
　　时间久了，他都忘了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苏父的这通电话把苏燃打得双脸泛白。
　　起初是气愤，剩下的都是余怕。
　　周贾在任务前特意把容秋机甲上的零件拆下来，这人多坏。
　　如果这周贾当时心再狠一点，把他机甲上的零件也拆下来了，那他是不是直接就死在这次任务里了。
　　一想起这次任务就是周贾撺掇他一起去的。
　　苏燃忍不住寒毛战栗。
　　如果他做得隐蔽，没调查出来还好；但凡露出马脚，军队的人都不是简单好处理的。他肯定会被打成周贾的同党，卷入军事调查。
　　电话那边的苏父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要不是我让人黑了那段监控，你就要为那个人顶罪，就算不定罪，你有八百张嘴也说不清！”
　　苏燃张大了嘴，最终沉默着挂断了电话。
　　他没想过让容秋丢了性命，可不得不否认，这次容秋在任务上吃的大亏都是他招致而起的。
　　而且这个锅也只能扣在容秋头上。
　　难道现在还能把周贾扒出来？
　　扒出周贾就会扒出他。
　　他父亲做的都是对的，黑掉了监控，护住周贾就是护住他自己。
　　可仅剩的道德感告诉他这样不对。
　　苏燃难得的自责让他一晚上没睡好。
　　但这样的自责也没有持续多久，不过一晚上的睡眠，就冲淡了许多，尤其在周贾被他揍得只剩半条命后，苏燃本就不多的自责和愧疚近乎荡然无存。
　　都是周贾的撺掇和计谋，否则他才不会对一个小小的beta动手。
　　从头到尾他都是无辜而被动的。
　　嗯，就是这样。
　　而且容秋能回A星也好。
　　连他都瞧出来容秋在军区的待遇很糟糕，所以还不如早日回A星，至少A星的人不会像军区的人一样，这么歧视beta。
　　苏燃自顾自地为自己寻心理安慰。
　　-
　　接送学生回A星的军舰来得很快，此次申请回校的人数也不算少。
　　除了身体受伤的学生，还有很多在M星受到严重心理创伤的学生，经W星一役，他们的人生抉择或许又要有所不同。
　　人流憧憧，容秋的同窗们刚从A3军舰上转移到B24军舰，甚至好些还带上了在W星和M星采购的星球特产，大包小包搁在脚边，每个人脸上终于染上了几分即将归校的欢愉。
　　但热闹是旁人的，容秋什么都没有。
　　beta紧紧抱着自己唯一的行囊。
　　浩瀚太空，银光闪烁，以往容秋很喜欢的景象如今他提不起几分精神。
　　他把弄着手机，反反复复看着他和秦牧野之前的聊天记录。
　　从上刷到下，忽然弹出一条新的。
　　容秋坐直了腰，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腔又是一痛。
　　可惜不是阿野发给他的，
　　苏燃：回去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好了，我等你帮我修机甲！
　　容秋：哦。
　　那边顿了很久，容秋看着页首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苏燃：阿野好忙，未来几个月都没空拿手机。
　　苏燃：要不然，你回校以后找找别的beta？不要在阿野一棵树上吊死啊。
　　苏燃知道二人最终要分手，此刻不免提前提醒容秋。
　　但容秋却不理他了。
　　beta页面切回和秦牧野的的聊天框中。
　　一个小时，都等不来一条消息。
　　容秋讪然一哂。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不知何时被钻了个大洞，滚烫灼热的血液呼啦啦地往外流着，时间愈久，他的躯干愈是冰冷。
　　窗外渐行渐远的莹白色星球藏匿于遥远的幻彩星云，螺旋状的星云在周围的尘埃带的围绕下，W星仿佛浸润于流光异彩的幻沙之中。
　　容秋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以超高的时速远离。
　　如梦似幻，可望不可及。
　　真的，好难握住啊。
　　-
　　到达A星后，受伤的学生送去对接的医院治疗，而轻伤或无碍的学生则返回学校。
　　容秋就属于送医院的那一类。
　　刚出舱门，骤然下降的气温刺激的他打了个喷嚏，又震得胸腔一痛。
　　好在出来几分钟也就适应了。
　　A星已经入秋，暑热散去，秋风送来了青桔的香气。
　　A大来了许多志愿者。除去alpha以外，前来做志愿者的学生里还有很多温柔可人的omega，给大四学长们送毛巾，递矿泉水，甚至还有几个omega扯红了脸也要帮学长们搬行李。
　　唯独容秋这边无人问津。
　　他后颈没有信息素阻隔贴，明眼人一眼就瞧出他是beta。
　　不过容秋也不需要他们帮忙。
　　他肋骨断裂不算严重，只是一直伴随着顿顿的痛感，这样的痛他还是能忍下的。容秋提着自己唯一的背包，多看了几眼这些的热闹场景，才准备去两百米外的救护专车。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容秋皱眉，回头就看到高高大大的alpha傻呵呵地站在自己面前，和他对上视线后，还不好意思地单手揉着后脑：“小秋师兄，我是今天的志愿者，送师兄去医院！”
　　一路上楚鸣都很老实。
　　而且似乎有什么问题想问不敢问，很显踌躇。
　　等容秋安定在首都星的定点病房后，楚鸣才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了个冷箱。
　　“小秋师兄，这是奶酪！”
　　“奶酪？”
　　容秋想起呀第一次和楚鸣正式见面的时候，楚鸣捧着牛奶要给他，当时他说自己牛乳不耐，小学弟还说要给他带R星的特产奶酪。
　　没想到楚鸣真给他带来了。
　　这多麻烦。
　　容秋推辞着不要，让楚鸣带回去。
　　但他实在推辞不了。
　　他现在骨头还没长好，不能跑不能跳。
　　小学弟也多长了几个心眼，把冷箱往他面前一放就笑嘻嘻地跑开了，走前高兴地留了一句话：“小秋哥，我没课就来看你！”
　　小秋哥？
　　容秋眨眨眼，他已经从小秋学长变成小秋哥了。
　　而和容秋同病房的，还有个大腿骨折的alpha，看到楚鸣这么贴心，实在有些羡慕容秋。
　　“特意带了R星的奶酪，这小学弟是不是想追你？”
　　容秋正看着奶酪也很为难，闻言严肃了面容解释道：“我有对象。”
　　“也是beta？”
　　“当然。”
　　在A星医院养伤和飞舰上养伤截然不同，飞舰的医疗团队背靠军区，在苏燃没为他打点之前，医疗队的人对他的歧视很严重，大到上药，小到递送纸巾，稍有不慎容秋就能招来alpha护工的一顿嫌弃。
　　回到A星以后则好了很多。
　　只是他空闲的时候太多，不免稍显落寞。
　　没正事做的时候，时间过得极慢。
　　期间他没有接到秦牧野的一通电话，楚鸣过来了几次，但他很老实，每次都带了不会的题过来求助，明晃晃打着咨询课业，容秋也不好赶人。
　　此外，苏燃隔三差五找他聊天。
　　容秋本烦他，奈何他也只能从苏燃那边知道男人的消息。这样细碎的讯息拼拼凑凑，容秋大概知道了秦牧野现如今的状况。
　　——阿野好像要升职了，现在是二级战术官，不知道能不能升到一级。
　　——K星任务也挺难，阿野和另外一个alpha争总队长。
　　——K星特别冷，白雪皑皑的，阿野好像有些咳嗽。
　　看到阿野在军区蒸蒸日上，容秋也振奋。
　　但看到咳嗽那条讯息，容秋揪起了心。
　　容秋还记得男人去年初入冬的时候曾受过一次风寒，那次的感冒来得气势汹汹，容秋担心得不得了，日日给男人送药，最后好不容易秦牧野的感冒好了，他却给续上了。
　　鼻子抽抽哒哒，不通顺了好几周。
　　现在知道男人有感冒的迹象，容秋给苏燃发了一场串的注意事项，也不知道苏然能不能做到，他只能在遥远的A星干着急。
　　仔细算来，他前前后后住院已经四周了，可医院依旧没放他走，说是要看他的骨折线模糊或消失，才允许他出院。
　　容秋就又在医院里多住了一个月。
　　他人年轻，住院期间联邦为他们这批受伤学生包揽了一切费用，从医疗救济到日常吃食都不差，容秋本该三个月才完全痊愈的骨折两个月就已经好了。
　　容秋出院那天，是自己一个人收拾东西离开的，外面的地面染了秋霜，外加前不久下了几场雨，寒意四起。
　　容秋被风吹得直哆嗦，甚至还打了几个喷嚏。
　　天这么冷。
　　也不知道阿野现在怎么样了。
　　苏燃那边的意思是让他不必担心，秦牧野现在在军区的地位至关重要，就算容秋不能贴身照顾，也多的是人照顾。
　　但容秋还是担心……
　　只是这样的担心似乎比之前轻缓了许多。
　　容秋摸着因为焦躁而跳动着的心脏，他的心弦还是揪着的，却已经不像以往那般，轻轻一个羽毛落下就会断开。
　　beta的这样复杂的感觉在任教授通知他看房的时候，又被压下去稍许。
　　双休的第一天，任教授没有课。
　　这位儒雅公正的alpha老师亲自开车带容秋去看房。
　　他把容秋当自己的孩子看。
　　容秋住院时就去看过两次，还给容秋亲自熬过鸡汤，要不是容秋出院那天他有课，他本打算亲自去将人接回来的。
　　看房路上，任教授不免又细问了容秋的打算。
　　每年A大的就业统计表里，都有事到临头才承受不了战场的学生，他们放弃军区，这就意味着他们前面四年的学习都成了无用功。
　　容秋看着窗外的秋景，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还是第一军区。”
　　因为阿野说了会去第一军区。
　　虽然他现在步调慢了些，但他日后还是要去找阿野的。
　　自打遇上秦牧野，容秋就已经把男人纳入自己的未来规划中。
　　现在不会变，未来也不会。
　　任教授也高兴：“第一军区好啊，我们以后还能多见面。”
　　容秋笑盈盈：“嗯。”
　　二十分钟后，任教授的车停在一排相似的房子前。
　　意识到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小房子，容秋进去参观的时候眼中都有光。这栋房子果然很好，上下两层，前面自带一个小花园，二楼还有个露台。
　　周围环境清幽，里面的房型也很好，只是简单的装修，家具什么还需要自己添加。
　　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儿。
　　容秋越看越满意。
　　甚至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想如何精装修。
　　一个主卧，一个次卧，还有一个小房间装成书房。正好阿野宿舍有很多书，毕业以后他全部都运过来放到书架上排着，外面还要种很多的花种，最好一年四季都五颜六色，香飘四溢。
　　看完了房，容秋请他的老师去附近餐馆吃了饭。
　　任教授看他全程带着笑，就知道这房子容秋很满意：“你学长也舍不得这栋房子，要不是他调离A星，在校谈的omega又和他分了手，他也不会急着脱手。”
　　“omega和他分手？”
　　“嗯。”还不知道宝贝学生也谈恋爱了，任教授说起来也没什么顾忌，“每年这样的情况还挺多的，毕业季很多情侣会分开，你师兄遇到的那个omega受不住异地，生生熬了两年，还是分开了。”
　　容秋不知道毕业季又叫分手季。
　　但beta已经熟知异地的难过。
　　因为他每次出去做任务，都特别想阿野。
　　想得心的枯焦了。
　　那阿野会不会也不喜欢异地的状态，一想到这个问题，容秋的心随之抽了抽。可他想到阿野之前和他约会的时候问过他的家里情况，不就已经暗示了他们会成为伴侣？
　　阿野不会问没有用的话。
　　所以他和阿野才不会分手。
　　像在自我暗示一般，容秋默默长吁一口气，紧绷着的心这才松弛了下来。
　　任教授没注意他的异样，还热情道：“小秋你要是没有合适的对象，老师帮你把量着。”
　　容秋：……
　　“是有的。”
　　任教授很惊讶：“真的啊，也没见你有时间谈恋爱，对象是不是咱学校的？”
　　容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等搬家的时候，我们一起请老师吃饭。”
　　任教授听了也乐：“那行，不过搬家还在后头，小秋你什么时候归队做任务？”
　　“我找学校的工作人员问询过几次，都被挡了回去。”甚至连具体的原因都没给他。
　　任教授听其言，亲自打了通电话给上面的领导问了问。
　　几分钟后，任教授挂断了电话。
　　只是他的面色有些凝重：“小秋，那边说你的惩处还没结束，年底前都不能出任务。”
　　容秋惊愕：“还没结束？”
　　“嗯，还没问，你的机甲怎么就解体了？”
　　容秋：……
　　容秋觉得自己受了一场莫名之灾：“他们说我机甲少了零件，但我每次都检查过机甲了，绝对不会少零件。”
　　任教授自然相信他，他沉讷片刻也只想出了个不太可能的原因——容秋是不是在军区得罪了什么人？
　　可他知道这个学生做事有分寸。
　　或许是因为容秋beta的身份在军区不讨喜？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外面的军区可和他们首都星不一样，作为A大作战系的第一，容秋都不能使学校所有alpha服他，去外面军区估计受到的冷遇会更多，那些老兵什么样子，任教授比谁的清楚。
　　想明白了原因，任教授愈发心疼容秋。
　　然而他知道自己的学生就是坚韧的竹，对这些不公，容秋他不是感受不到，只是不将其放在眼里罢了。
　　唉，越想越心疼。
　　-
　　任教授的询问在容秋心里埋下了惑然的种子。
　　回了宿舍，容秋还在想着机甲的事。
　　他又没有能具体问的人，而军区那边的文书又坦坦荡荡，甚至详细展示出机甲修理箱里被遗漏的那枚零件。
　　仅因为一枚零件，他的机甲就解体。
　　容秋只能认下机甲解体的亏。
　　好在现在距离年底也没剩多少时间，再等一段时间，他还能重新去完成任务。
　　不过他这学期比同期少了K星的任务，虽然这学期的学分够，但他想去第一军区，下学期就得拼命了。
　　可惜现在不过是容秋脑子里的计划。
　　按照军区那边的意思，他年后才能继续做任务。
　　不若在这段时间弄好房子。
　　容秋心里念叨着装修的事，赚钱的步子也没慢下来，他抄起老本行，修民用机甲。
　　存款又默默地涨了起来。
　　甚至因为没有课业和任务的束缚，容秋的赚钱速度是原来的五倍。
　　攒够了钱，容秋正式开始弄装修。
　　他买来的房子只需要软装即可。
　　但他还是新奇又紧张，不同的风格看了很多样图，最后眼花缭乱还选不出个所以然来。
　　容秋挑晕了脑袋，索性挑出了他觉得最好的几个，让苏燃试探试探阿野喜欢哪个。
　　容秋：图片1.jpg
　　容秋：图片2.jpg
　　容秋：图片3.jpg
　　容秋：图片4.jpg
　　容秋把图片发给苏燃时，苏燃大惊失色。
　　打扁姓周的：容秋你不会为了从我这拿到阿野最近的照片就买房贿赂我吧！
　　打扁姓周的：我不要你的房子!
　　打扁姓周的：太小了
　　对方删除一条信息。
　　打扁姓周的：咳咳……我这么正直的alpha，不能接受受贿！
　　容秋：？
　　容秋：不是，我就是问问你，你觉得阿野喜欢哪一种风格？
　　打扁姓周的：……
　　苏燃也回答不出来，容秋暗示了许久，苏燃终于顿悟。
　　打扁姓周的：我帮你试探试探阿野的喜好
　　打扁姓周的：不过你得等一段时间，最近阿野特别忙，我都已经大半个月没见到他了
　　容秋：行，麻烦你了，等你回来我给你改机甲。
　　打扁姓周的：一言为定！
　　-
　　好巧不巧，苏燃这边刚答应帮容秋试探秦牧野，秦牧野就中途放了半天假，这还是特来第四军区，第一次给自己放了假。
　　秦牧野不是骄-奢-淫-逸，好玩乐的人，即便休息半天也不会离开星舰，苏燃琢磨着这不就是个好时机，当即把容秋发给他的五张照片都保存在相册里，然后带着手机找秦牧野。
　　秦牧野正在吃晚饭。
　　说是晚饭，也不过是配着高浓度营养剂的羹汤。
　　外出作战条件都不会太好，毕竟在星舰上，有储存食物的空间不如储存营养剂。秦牧野已经好几个月没好好用过正经的饭了。
　　苏燃熟稔地在他面前坐下，他把手机往面前往男人面前一推：“阿野，最近在看房子，你看看这五个哪个好看，帮我掌掌眼。”
　　秦牧野只轻轻地觑了他一眼：“手上没钱了？”
　　苏燃：“？”
　　秦牧野：“不然入手的房子怎么这么小。”
　　苏燃被他堵了嘴，一时哑然。
　　阿野也太敏锐了。
　　苏燃打哈哈：“嗐呀，这房子就是我送人的，我相信阿野你的品位，你帮我选一个。”
　　秦牧野放下手中的金属筷子，这才认真地挑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微挑眉梢：“容秋让你来的？”
　　苏燃瞪大了眼，盯着天花板不肯承认：“我怎么会和那个beta有联系，真的是我想要买！”
　　信你个鬼。
　　图片上的水印都还在。
　　一看就是容秋下载的图片，beta就是这么蠢，忘了去水印就发给苏燃了。
　　这还是秦牧野第一次想起那个beta。
　　最近太忙，他都昏了头。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就是要和beta分开的。
　　秦牧野放下手机，又叮嘱了苏燃：“你别欺负他。”
　　苏燃：？
　　苏燃觉得很委屈：“怎么总说我欺负他，你看看我和他的聊天记录，我就差把他捧到天上去了，他说什么我做什么，要不是你现在的保密级别高，他让我拍的照片，我都火速给他拍过去。”
　　秦牧野察觉到异样：“他让你拍照片？”
　　糟糕，说漏嘴了。
　　看他不说话，秦牧野冷笑一声，调出苏燃手机里的联系栏。
　　果然前五个里联系人里面就有容秋的头像。
　　容秋的通讯号头像是一只白色的狮子猫，侧着脸蹭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许久没见这个头像，秦牧野还觉得有些微妙的亲切。
　　但他没给苏燃任何反应时间，点开苏燃和容秋的聊天记录。
　　——有来有往。
　　——长长的。
　　——翻不到尽头的聊天记录。
　　秦牧野的不悦和占有欲翻腾而起。
　　容秋怎么和苏燃聊了这么多？
　　好像容秋自从住院起，就只给他发了一条“安”。
　　而二人最近一次聊天记录，就停在容秋发了一堆房子的照片上。
　　秦牧野本来不算好看的表情缓和了些。
　　容秋让苏燃试探他的喜好，就是要给他准备一个合他心意房子？
　　秦牧野想起来容秋素来爱猜测他的喜好，之前为了猜他喜欢吃什么，每日送来的饭食都不定，他也不知道beta怎么做到的，总之成功确定了他爱吃的那几样菜。
　　现在从菜品变成了房子？
　　beta要给他买房子？
　　可容秋的钱够不够？
　　在秦牧野眼里，容秋就是个穷beta，一个来自福利院的孤儿，纵使A大的奖学金给的高，容秋又能有多少闲余的钱。
　　算了，当初没给出去的五十万，现在该一笔给了。
　　就当分手费。
　　连带着发过去的，还有alpha的一张私人照片。
　　-
　　容秋没想到苏燃这么快就帮他搞定了。
　　苏燃说阿野喜欢第二个!
　　那他就按第二个的风格来。
　　容秋认真和苏燃道谢，但苏燃好像很忙，还没回他。
　　容秋无聊德看着聊天界面，抬头弹出一个新的弹框。
　　阿野：【转账】
　　看到男人诈尸一样给他发消息，容秋已经够惊讶了；等容秋数清楚男人转账信息里的0，床上趴着的beta都快吓到握不住手机。
　　！！！！！
　　七位数了！打头的数字还是五？
　　居然给他打了五百万。
　　一次性五百万。
　　这太多了。
　　容秋的欣喜瞬间变成严肃：阿野，这钱我不能……
　　不等他打完，那边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一个字都没有，只是一张照片。
　　容秋讶异到眼尾都瞪圆了。
　　这是……自拍？
　　秦牧野的这张自拍照拍的就和证件照一样，坐姿端正而严肃，黑色短发，皮肤素白，军绿色的衣领处还有十字形的银色领扣，男人丝毫未笑，骨相深邃的眼眶隐有倦意，但即便这样，他静默到地看着镜头时，仍然还透出收敛不住的爆发力来。
　　容秋趴在床上翘着脚，偷偷摸摸地把这张照片设为他和秦牧野的聊天背景图。
　　上次的聊天背景图还是他偷拍的背影。
　　完全比不上这张照片清楚。
　　看着新的手机背景图，容秋一直难过低落的心情瞬间愉悦起来，就像吃了蜜的小熊。
　　容秋捧着手机，试探地问了一句：“阿野吃过午饭了吗？”
　　无人回答。
　　几分钟后，男人发了条“收下，买房”，其余的没多说就显示下线了。
　　而容秋的这条“阿野吃过午饭了吗？”生生被夹在中间。
　　很明显，被忽视了。
　　就好像，他所说的话都很不重要。
　　容秋捏了捏软枕头，按照秦牧野的意思收下了转账，随后他泄气一般地把脑袋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这张新照片让容秋的心情美了好几天。
　　但同时beta还是忍不住心里惴惴不安，明明容秋知道男人就是这个性格，不爱理人，寡言冷淡，纵使他知道，还是会为这么久才得来的一颗糖果而心里抽疼。
　　甚至莫名的惶惑夜夜压在他心头，变成一个又一个阿野冷漠抛弃他的噩梦。
　　几天下来，黑眼圈格外明显。
　　这样不行，胡思乱想的容秋只能努力为自己找事做。
　　眼看着日历上的元旦节在即，容秋除了跑装修，还接到到福利医院院长的电话。
　　“小秋今年还来吗？院里的孩子都在等着他们的‘小秋哥哥’呢。”
　　“来！我给他们买糖果！”
　　这是容秋每年的习惯，元旦前几天都会去福利院走一趟，顺便给孩子们带些礼物，大多是糖果和常用的文具，有时候还会购些连环画。
　　数量不多，总归是自己的小心意。
　　容秋就从挑新家的家居变成了挑小礼物。
　　他挑的糖果可爱且可口，年年都受小朋友的喜欢。
　　他很喜欢做这些。
　　他小时候没吃到的糖，就很想塞到那些小朋友的手里。
　　-
　　容钦一周前就过来了A星。
　　秦泽西还在医院住着，不过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否则A星这边的事物再为繁杂，容钦都不会不顾秦泽西亲自过来。
　　如今容钦已经处理完遗留下来的公务，终于有自己的时间，可惜他还不能回去陪秦泽西，他明天还有个大单子要签。
　　签完下午就能回去陪alpha了。
　　有这一日的休闲，容钦带上东西开车去了家福利院。
　　容钦其实并不喜欢A星。
　　或者说他不喜欢任何一个星球。
　　作为孤儿，容钦儿时辗转多个星球只为吃一口饱饭，他后来有多薄情寡义，还都因为那几年的流亡经历造成的。
　　但这并不妨碍他偶尔的心善。
　　“晨辰”福利院经过他和秦泽熙前几年的捐款，规模已经扩大了三倍，里面的孩子数目也随之变多。真的很难相信，星际科技发展至今，丢弃孩子的人依旧不少。
　　容钦去的时候，福利院十分热闹。
　　一群小毛孩不怕冷一般，正在院子里扒拉着一个清瘦的青年。
　　青年怀里的孩子认出容钦来。
　　他知道这个长得很凶的大哥哥不是坏人，但他还是在容钦“嗷”的一声“恐吓”下，抱紧身边人的脖颈。
　　青年人像是觉察到什么，护着小男孩的后颈侧身。
　　这人正是容秋。
　　容秋今天穿上毛茸茸的白色厚毛衣，外面套上了个浅卡其色大衣，他的头发略长，细软的发丝遮在他的额头前，衬托着他的脸精致又好看。但更多的还是温然平和。
　　两人就这么遥遥一相对。
　　容秋不认识容钦，只朝他略微颔首。
　　容钦就自来熟地手插兜朝他走来。
　　仅剩一米距离时，男人停下了脚步，容秋忽然听到轻佻的一声口哨声。
　　容秋：嗯？
　　但容钦除了吹口哨就没多说话。
　　这可真巧啊。
　　他在福利院遇到的beta居然是泽西他弟的床-伴。
　　容钦见过容秋的照片。
　　但不想真人比照片还要温和些，青年腰背挺直，宛若九十度向上茁壮成长的小白杨，任何言语都无法化作实质性的雨滴从而影响他。
　　这种类型的beta确很少见。
　　要不是他已经有了个爱吃醋的alpha，说不定他也会对这样的beta动心。
　　毕竟beta和beta在一起才是主流。
　　容钦手插兜，赞扬一般地又冲容秋吹了声口哨：“你长得好看。”
　　容秋：……
　　这还是容秋头一回被“调戏”。
　　调戏他的人身形好看，这张脸长得也英俊非凡。
　　但他看出男人没什么恶意。
　　因为虽然吹口哨的时候很不靠谱，但抱孩子的动作娴熟，孩子的问题也有问必回。院里很多小孩也认识他，就连刚刚害怕地缩在他怀里的那个小男孩儿也抱着容钦的大腿，还小声喊问他还有个哥哥为什么没来。
　　这位先生估计是福利院的资助人。
　　他听院长说了，近几年有一对好心人经常给他们捐巨款，福利院都大变模样。
　　都是好人呢。
　　“院长出去办事了，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可以进屋稍等片刻。”
　　说着容秋把容钦往屋子里面领。能进到这个院子的人都已经在门卫那里经过登记，所以容秋放心。
　　容秋为容钦倒了杯热水。
　　桌上还有他为小朋友准备的糖。
　　透明的糖果纸在果篮里面格外好看，就像夜幕里集合的星星，忽闪忽闪。
　　“先生吃糖吗？”
　　“……吃。”
　　容钦喜欢吃糖。
　　但在他为秦泽西管理公司的时候不会表露出来，喜好不外露。这会儿他面前只有容秋，不必藏着自己的喜好。
　　容秋弯着眼眸，好脾气地给他抓了一把，中间掺着各色水果糖和奶片。
　　容秋自己挑了水果糖。
　　容钦也往嘴里塞了个水果糖，桌上的奶片他没动，他自小乳糖不耐，怕吃完身上起反应，到时候被秦泽西发现又要唠叨了。
　　含着果糖，容钦和容秋招呼道：“谢谢，这糖真不错，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容秋，容易的容，秋天的秋。”
　　容钦故做讶异，面上又多了几分温和笑意：“好巧，我也是这个姓，我叫容钦，钦佩的钦。”
　　“那还真巧，容先生。”
　　听容秋一口一个“容先生”，容钦摆摆手道：“喊容先生多么见外，今日咱俩见面就是有缘，你要是不嫌弃喊我一声容钦哥？我喊你一声小秋。”
　　容秋已经知道这位先生是福利院的资助人，所以没有拒绝，他含着笑，轻轻地喊了一声：“容钦哥。”
　　容钦鲜少有心情柔软的时候，但等容秋真叫他的“容钦哥”时候，容钦心里格外舒服。
　　其实他也有个弟弟。
　　如果他那才十个月大的弟弟当初没死在海难里的话，现在说不定也和容秋一样大了。往事不能提，现在能做的，就是他和泽西手底下的人能早点把十三区的海匪剿灭，为逝者报仇。
　　双方都透了些底，主要还是容钦在套路容秋，但容秋不知真机灵还是没听出来他问话的意思，双方有答有略，交谈竟有别样的融洽感。
　　容钦更满意容秋了。
　　他还略微起了点心思，要是能把这个beta拐到他手底下工作就好了。
　　他和秦牧野一样，知道容秋的底细。
　　容秋聪明，听话，就算不进军区也会过得很好。
　　怎么能折在秦牧野那样的alpha身上。
　　容钦记着事儿，后头主动加上了容秋的通讯号，甚至在容钦和院长见完面后，还当着院长的面夸容秋。
　　“小秋特别好。”
　　院长温柔颔首：“嗯，小秋是我们这最听话聪明的孩子。”
　　一连被两个人夸奖，容秋都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他都是大人了。
　　不能像小孩子一样这样夸的。
　　中午社交达人容钦约了容秋一起吃饭，容秋很乖巧地坐在容钦面前，甚至可谓是正襟危坐。容钦不免好笑：“朋友间吃饭，紧张什么，放松。”
　　容秋这才点点头，可人还是紧绷着的。
　　容钦索性不管他了，这么做容秋倒还更自在些。中间容钦接了个电话，他的态度忽然变得特别顺和，说话都带着哄。
　　挂了电话，容钦冲容秋笑笑：“伴侣的电话，他很粘人。”
　　容秋目中流露出明显的羡慕：“真好啊。”
　　容钦无置可否：“那小秋呢，有伴侣吗？”
　　这不过是他礼貌性地互问。
　　他知道答案一定是肯定没有的。
　　毕竟泽西上回就敲打过一次秦牧野，要想好好地度过易感期，就必须找个S级omega。
　　所以都这个时候了，秦牧野应该早就已经和beta提分手了。
　　容钦心怀自信。
　　没想到容秋双手捂着脸，两颊飘红，满面赧然，言语确定，但眼眸中却透露出自己都没发现的微弱存疑：“还不是伴侣，但打算毕业就结婚。”
　　？？？？
　　容钦瞬间压碎了碟子里的软豆腐：“结婚？”


第22章 
　　军区戒备森严。
　　越是等级高的军官, 其所处之地的保护程度就愈发高。而第四军区第一战术官的办公室外，甚至明里就有六个高大壮硕的军人把守着。
　　这是秦泽西特意精挑细选下来的A级alpha保护者，而他们的保护对象就是新上任的第一战术官。
　　如今这位高级军官刚刚结束线上会议。
　　单手摘下耳麦, 秦牧野的疲倦不加遮掩，眼下浓重的阴影在白瓷一般的肤质上愈显明显, 但这依旧减损不了他的俊朗, 甚至举手投足之间带着难言的凶煞之气。
　　不到半年时间, 他就已爬上第四区第一战术官的位置。
　　底下人敬他，怕他。
　　上面人任用他，但也忌惮他。
　　但这都是秦牧野所能接受的, 要想爬到最高处，总归要舍弃一些东西。
　　就像小时候他在生日宴收到了小犬，他日日和小狗在一起玩乐，最后老宅的人为讨好他，送他十多只宠物，在他哥还没生气前, 他自己就把所有的狗都送了出去。
　　很自觉，也和主动。
　　因为喜欢是一回事，克制喜恶也很重要。
　　懂事以后，克制就像是他人生的必修课。在校时，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注到各项学业, 最近一年，他才多了唯一的一个消遣, 那就是beta的身体。
　　容秋听话, 乖巧。
　　可beta终究是beta, 不会适合他。
　　秦牧野许久没有发-泄, 心情本就不畅, 更何况这段日子他全身心收拾第四军区，已经整整三日没睡好觉。
　　当下秦牧野沉如死水。
　　他颔首默看书案上的名单，单指敲击着桌面，似在斟酌着该怎样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人除去。
　　沉思之际，他又接到他哥秦泽西的电话。
　　但秦牧野没立刻就接。
　　他漠然看着这通电话，直觉不是好事。
　　从小到大，他除了被他哥强制压到A大学习，其他时候都近乎被散养，只要他不出大错，他哥都不管他，现在他来第四军区才几个月，他哥就给他打了这么多次电话。
　　第一次电话过来是关心他的腺体，第二次电话过来是叮嘱他用安抚针，而是第三回 电话的……又要说些什么。
　　秦牧野接通电话。
　　“哥。”
　　“我不是你哥，我有事和你说。”
　　“……”
　　光听到这声音，秦牧野就知道打电话的不是他哥，这声音又拽又痞，他哥不会这么不通文雅。
　　这人不是容钦还是谁。
　　“容钦？”
　　“我们长话短说，你是不是还没和那个容秋分手？”
　　秦牧野已经很久我想起那个beta了，不知是刻意如此，还是当真万分疲倦。
　　他顿了顿，淡道：“你找他麻烦了？”
　　“怎么，还这么关心他，我找他麻烦难道不行？”
　　容钦就是故意气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只见了容秋一面，容钦就分外相信他。
　　可能因为容秋乖顺，又可能因为他真诚。
　　尤其是容秋提到秦牧野时，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勾起的，所有的情绪都摆在脸上。一想到这么乖的beta，居然被秦牧野拿捏地死死的，容钦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他弟没死，还被一个装b的alpha骗成了床-伴，他可能会立刻举木-仓刀了那个渣A。
　　“你别问我找他做什么，我现在问你，这就是你所说的分手？那个beta甚至买好了房子，说你们毕业后就结婚！你可真行啊，一边等着你哥给你安排S级omega，一边哄人家beta毕业就结婚。”
　　秦牧野皱眉，烦容钦的话：“我有数，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
　　容钦冷哼一声，若他不想给人面子，那他的嘴会远比很多alpha还要恶劣：“呵，狗屁冷处理，你就是吊着他。”
　　听到这，秦牧野眸色一凝。
　　他原本计划冷处理beta，beta那个脑子，慢慢就忘了他。
　　可现实和计划有出路，但即便和他想的有出路，也不是容钦可以干涉的。
　　眼见这二人又要吵起来，一旁的秦泽西接过伴侣的电话。
　　秦牧野是他弟弟，容钦是他伴侣。
　　秦泽西不希望二人因为一个外人就吵起来了。
　　“牧野，是我。”
　　“……哥。”
　　“你容钦哥说的也没错。”秦泽西按住张牙舞爪的容钦，“你现在已经入了军营，信息素还不稳定，若没有特级omega信息素的抚慰，你迟早会受不住的。”
　　秦泽西也就只说了这么多。
　　在他看来，这不过只是一件小事，牧野既然必须要娶一个omega，那早点和beta分开就是。
　　想来他弟也没有那么喜欢beta，不过只是疏解的对象而已。
　　秦牧野不会顶撞兄长的话。
　　他哥的话虽然直接，但没有恶意。
　　秦牧野知道这是在为他好。
　　但分开的念头涌上心头，秦牧野的心脉莫名一震，他揉揉心口，只把这种心脏的沉钝感归咎于睡眠不足的负面效应。
　　“哥，再给我点时间。”
　　“哥相信你能处理好，等你在第四军区站稳以后，开年就去第十三军区吧。”
　　这么一通电话以容钦的争吵为开端，结束时却意外的“和顺”。
　　只是和顺是秦泽西那边的感觉。
　　即便挂断了电话，秦牧野心里的烦躁也并未因此减损几分，他哥和容钦的话在他心里不断回旋往复。
　　他哥因为信息素异化的缘故，一靠近omega就会有明显的身体躯干焦躁反应，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打伤了十五个omega。因为强烈的排斥性，他哥这辈子是不会和omega结为伴侣的。
　　而他，如果是个普通的A级alpha就算了，偏偏等级高，S级的信息素表明他未来的伴侣至少也会是S级的omega。
　　所以打从一开始，容秋在他心里的定位就是床-伴。
　　仅此而已。
　　-
　　不忙碌的时候，容秋简直变成了日记狂魔，日常发生的大事小事都会在日记本上留下印记。
　　这是他在福利院就养成的习惯。
　　福利院没有电脑，纸和笔就是容秋最喜欢的玩具。
　　他甚至还和秦牧野分享自己最喜欢的笔，那只钢笔有着漂亮的蓝珀色外壳，是他当时考上A大，福利院送给他的礼物。虽然可能不算贵重，但对容秋而言，意义非凡，所以他送给了秦牧野。
　　想着男人用他的笔处理文件，容秋喜不自禁。
　　手下的一元一只的笔被他舞得飞起。
　　“A大的狮子猫年纪大了，最近总喜欢在阳光下晒太阳，我摸它，它都不怎么爱动。”
　　“上周改装机甲的钱到账了，账户上钱好多，阿野的钱存在了新卡上，存个几年利息都好多啊，嘿嘿，等阿野回来了以后给阿野花。”
　　“新买了一套月白色的茶具，好贵啊QAQ，但是阿野应该会喜欢。”
　　就连福利院那一段，也被容秋认真总结在日记本里。
　　“容钦哥人超级好，对福利院的孩子好，还事业有成，和阿野一样，是超级自信的beta！我们互通了通讯号还一起吃了午饭，容钦哥特别关心我的感情，真温柔啊~可惜容钦哥不常住A星，不然以后我和阿野的婚礼都可以请容钦哥来！”
　　停下笔，容秋低头吹吹纸面。
　　等墨迹晾干，容秋才小心地合拢日记本。
　　他算算今天的事都结束了。
　　只剩每日都期待的电话。
　　可惜都元旦了，阿野也没有给他打电话……
　　明明是异常的情况，容秋却不断安慰自己是因为男人太忙。
　　阿野在外面努力工作，他不能给阿野拖后腿。
　　所以元旦当天，beta的日程计划被安排得满满的。
　　白天去修已经预定待修的机甲，元旦节也算法定假日的休息，修机甲的钱比平日翻高三倍多，但修完天都黑了。
　　走前，那家女主人给他送了一份手作糕点，还善意提醒道：“坐电车回去刚好可以途经跨江大桥，那儿这会儿应该在放烟花跨年。”
　　“谢谢。”
　　暮色四合，人声喧闹。
　　很多年轻人都在江边看烟花跨年，容秋乘坐的电车沿着江岸走，璀璨的烟花绽放在夜空之中，宛若星际之间漂亮的焕彩星河。
　　真好看啊。
　　容秋还不知道车上也有很多人在看他。
　　其中一对急匆匆赶去江边的beta闺蜜突然看到这么好看的年轻人，说话的气声都小了很多。
　　窃窃私语咬耳朵，所说的也不过让谁去找容秋要联系方式。
　　这位青年没贴阻隔贴，后颈也没有鼓起。
　　是beta呢。
　　真罕见，这么好看的beta。
　　一个又一个绽放的烟花将暮色渲染的瑰丽无比，等星火落入他眼眸之中时，青年蓦然一笑，刹那间，比外面的烟花还要浓墨重彩。
　　而他笑的却是——
　　不管是烟火还是银河星子，他以后能和阿野看一辈子。
　　一辈子，真是很美好的一个词呢。
　　回到宿舍洗完澡，容秋虽然疲惫，但精神昂扬，蓝琥珀一般的眼眸清明发亮。
　　写完今天的日记，容秋开始安排明日的日程。
　　中途手机滴滴答地响个不停。
　　有信息，是阿野么？！
　　然而不是。
　　是任教授的信息。
　　任教授老家的父亲生病，刚刚买票回家，大一的每周小作业估计已经没时间批改了，让容秋帮忙改完。
　　容秋平时就是任教授的助教，自然应下。
　　现在作业都网上批改，大一的作业不难，都是基础题，所以大多还是书上直白的内容，并没有几个学生发散，但容秋改完还是已经搜快十二点了。
　　将文包发给任教授审核。
　　等那边已经表示收到，容秋这才展臂舒缓微酸的骨头。
　　距离元旦还有最后一分钟。
　　阿野是不是有元旦的假期……
　　但他说不准。
　　说不定阿野这个时候已经睡了。
　　可是他现在睡不着。
　　即将到达元旦的最后五秒。
　　压在枕头上的手机信息提示音骤然响起。
　　意识到什么，容秋骤然从床上窜起，顾不上额头撞上床板，但看到不是秦牧野，沮丧得快要哭了。
　　但他还是认真回应。
　　因为是容钦哥给他发信息。
　　容钦哥：元旦快乐，今天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跨年？那个你的对象……有给你发信息吗？
　　容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容秋：白天去修机甲啦，晚上坐电车的时候看到了烟火表演，很开心，但没有收到他的信息QAQ
　　容钦松了一口气，敏锐地转移了话题：A星还有烟火表演啊？
　　容秋：容钦哥要看吗，我拍了照片的。
　　容秋立刻就把今天拍的照片发了过去。
　　隔了几分钟，那边才回。
　　容钦：真好看
　　容钦：新年快乐，小秋晚安。
　　容秋：晚安~
　　容钦哥真的好温柔啊，明明他们只见了一面，还给他发新年快乐。
　　可惜同样的照片他早就发给了秦牧野，但阿野还没有回他。
　　容秋撇撇嘴，习惯性地把聊天界面调了回来。
　　当晚，容秋做了个格外羞耻的梦。
　　梦里的他和秦牧野一起看烟花表演，还和很多年轻的情侣一起，在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于满天花海拥吻。
　　亲得他脸都憋红了。
　　容秋迷蒙惺忪之际，嘴还微微堵起，维持着亲吻的状态。潜意识让他夹紧了腰间的被褥，他想和阿野继续亲亲。
　　就算不亲亲，能多靠近阿野一点就好。
　　但后面的梦很不美好。
　　男人推开了他，然后冷笑着，言语激烈且无情，句句不离“beta无用”。
　　噩梦惊醒。
　　容秋蓦然坐起。
　　容秋呆呆地看着眼前微弱的光，窗帘缝露出的一缕寒阳照在容秋白皙的腰背上，就像画功了得的画家正用金色的粉墨在他腰间作画。
　　还好是梦啊。
　　几秒后，beta死死地后靠去，抱着枕头翻蹭了蹭，他戳亮了手机，睡前的页面是和秦牧野的聊天页面，所以现在容秋一眼就瞧见没有新消息。
　　嗯……
　　还是没回。
　　-
　　beta不懂。
　　但凡他多上网，多看情感贴，他就会知道——
　　他正在被冷处理。
　　-
　　而冷处理他的对象，再次步入易感期。
　　和A星的安稳跨年夜不同，秦牧野所处的小型星舰突遭袭击，好在秦牧野反应快，手段狠，第一时间就将这批“星匪”抓控住。
　　但秦牧野中途高热失控。
　　步入了更加凶猛，也更加漫长的高感期。
　　五天过后，封闭的禁闭室终于被打开。
　　从里面出来的男人宛若黑暗的魔鬼，不加遮掩的残留信息素破门而出，又是一场震荡。
　　好在秦牧野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他捋好发皱的衣领：“那些星匪查出来了吗。”
　　郑哥强忍着信息素，上前低语：“是秦家的人。”
　　秦牧野冷笑一声：“处理了，人丢回去。”
　　郑哥又是一个战栗。
　　他居然从小少爷的笑里感受到了不输大少爷的杀气，可小少爷不过才进军区半年啊……
　　男人回到自己的卧室，一路上没有一个alpha出现在他面前，早在他进入禁闭室时，整搜小型星舰就被他的人控制住了，甚至可以说，整个第四军区都在他的手上。
　　回到休息室的秦牧野才觉得疲倦。
　　在禁闭室的那五天，他无时无刻不在和信息素做争斗。躁动，失控，冰凉的水流从头淋到脚，即便这样都难解燥意。
　　湿寒水汽染透了alpha性感的身躯，秦牧野再出来时，已经次日凌晨，元旦已过。
　　男人从抽屉里取出旧手机。
　　几个月没处理，一开机，里面滴滴答答冒出来一堆消息，但大都来自同一个人，那个他这段时间刻意忽视不理的人——容秋
　　秦牧野的眉眼愈发凝寒，他摸着后紧贴着阻隔贴的腺体，视线却不由落在桌上那只蓝珀色的钢笔，随着他起身的动作钢笔轻轻转动，幽蓝色的壳衣荡出润眼的金属光泽。
　　莫名有些像beta的眼眸。
　　秦牧野驻步定定地看了一会，三秒后起身。
　　——哒
　　寂静之中，是手机和钢笔一同坠入垃圾桶的声音。
　　-
　　联邦没有农历年，元旦就是每年的伊始。
　　元旦一过，容秋就迎来了他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他终于可以外出别的星球做任务了。
　　T星、D星，K星、L星各待了一个月，最后他按照学校的安排，来到了极寒的P星。
　　P星，晚六点。
　　太阳依旧没有温度的亮着，已经日升十几个小时，行道旁的枯草上还笼着一层白霜。
　　容秋结束了任务从机甲上下来，冷风吹得他一哆嗦，容秋朝手心“哈”了一口气，白雾腾起，随后他从大衣衣兜里掏出了手机。
　　天气冷，手机都不灵了。
　　容秋瑟瑟缩缩地戳开他和男人的聊天框。
　　嗐，还是空空如也。
　　简单算算，他和秦牧野已经小半年没联系了……
　　小半年了啊……
　　满打满算，他和秦牧野在一起的时间才一年多，分开就已经占了四分之一。
　　上次男人给他发消息的日期还要追溯到年前的五百万，后面联系是联系了，却都是他单方面的絮絮叨叨。就和小孩跟家长汇报日常一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发了过去。
　　秦牧野没有给过一条回复。
　　要不是苏燃说秦牧野无碍，就是夜以继日辗转地忙，容秋指不定人都给急死了。
　　但最近几个月苏燃能给的消息也越来越少。
　　甚至最后苏燃也说他见不到秦牧野。
　　容秋刚把今天吃的蘑菇热面发到男人的账号，容钦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秦牧野不和他联系的日子里，他和容钦混成了好朋友。
　　这会儿容钦刚下机场：“小秋下班了吗？我现在在P星的东郊机场，快来，我们去吃饭！”
　　东郊机场离容秋这儿不远，容秋当机叫车去接。
　　“小秋，这里！”
　　穿着厚大衣的容钦朝容秋招手，面露微笑，两人笑起来的模样居然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容秋的微笑稍显含蓄，他是抿着唇的，只有唇角微微弯起；容钦则不同，笑得更开朗，锐利一些。
　　“容钦哥的行李呢？”
　　“秘书先送去酒店了，怎么样，P星很冷吧，每年都能冻死不少醉酒倒门外的醉汉。”
　　“我穿的很厚了，里面还有暖宝宝。”
　　看容秋还想给他展示毛衣里的暖宝宝，容钦立刻把他按住了，眉眼间都是笑意：“傻不傻啊？这么冷的天掀衣服。”
　　容钦因为矿产的缘故，经常过来P星签单，知道容秋要来，提前就和他说了许多，还叮嘱容秋多带些暖宝宝和厚衣服。
　　容秋信任他，所以容秋的行李箱里都是衣服和暖宝宝。
　　两人吹不住冷风。
　　容秋叫来的车还在外面等着，二人上了车，就直接冲着容钦推荐的饭馆驶去。
　　容钦推荐的饭馆不是什么星级饭馆，虽然他人穿得贵气逼人，但挑的店却格外平价。
　　“一份羊锅子，两份烧酒。”
　　容钦只点了这么多，转头和容秋说话，“他家羊锅子分量特别大，两个人都吃不完。”
　　容秋只顾着点头，他都看见别桌的羊锅子了，份量实在太过实惠。
　　趁着等饭的时候，两人聊着天。
　　手机网聊和当面聊别有一番不同，容秋以为自己会需要点时间适应，不想在容钦的带动下，很快又恢复初次见面的熟络。
　　等老板端上了火热的羊锅，容秋已经笑盈盈地一口一个“容钦哥”，他还注意到容钦戴了戒指。
　　上次的时候还没有。
　　见容秋的视线停驻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容钦毫不介怀地把手伸到他面前给他看：“我家那个亲手打的银戒。”
　　“哇，真好。”
　　“你以后也一定能遇到这样的伴侣。”
　　而说到伴侣，容秋的眸色就暗了暗。
　　阿野可能忙的没有时间给他打银戒指，或许这事还要自己来。
　　可他不知道阿野的指围大小，这可怎么办，苏燃还见不到阿野……
　　容秋有些踌躇。
　　容钦将容秋的反应看在眼底。
　　他以为容秋还在难过中。
　　他知道秦牧野已经和容秋断了，毕竟秦泽西上次打电话的时候，秦牧野已经接受他们要给他安排omega的计划，有了高级别的omega，秦牧野的易感期也能更容易度过；既然如此，秦牧野一定已经和容秋说清了。
　　只是可惜了。
　　秦牧野的伴侣只会是S级别的omega。
　　怕提到这个话题容秋会更加伤心，容钦为容秋夹了一筷子羊肉：“好了，不说别人了，我们吃羊肉，这鲜嫩的羊肉一下火，再配上一口烧酒，绝对是P星最美味的存在。”
　　容秋明天休假一天，要不然今天也不会纵容自己喝酒，可惜他酒量不好，一碗烧酒喝下肚，两个腮帮子就红彤彤的，但其他皮肤是白的，白里透红，就很像年代剧里精致的年画娃娃。
　　容钦没想到喝了这点儿容秋就醉了。
　　不过这小孩醉了还挺乖，捧着酒杯就像小孩捧着奶瓶。
　　“吃饱了？”
　　容秋重重地点头，脑袋都快碰到盘底，他视线迷蒙了几秒，然后把桌上还剩一小瓶的烧酒往他面前一推：“哥哥，喝。”
　　不是，容钦哥。
　　而是哥哥。
　　叫声有些软。
　　容钦忍俊不禁，接过容钦烧酒的同时，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头发也软的，又很顺滑。
　　如果他弟还活着，肯定和容秋一样可爱。
　　容秋被他揉着头，只微微弯了弯脑袋，眼睛又大又乖顺：“如果哥哥不理人了，是哥哥开始讨厌人了嘛？”
　　这话问的好像没喝醉。
　　但容秋的醉态太明显，眼睛都无法聚焦。
　　容钦就没有哄骗他：“那要看时间多久了，三天不搭理可能是生小气，时间久了个把月不搭理，那肯定有点东西在里面。”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啊？”
　　“都算冷暴力处理了，一定是因为讨厌或者厌烦什么的，如果是朋友的话，那友谊走到了尽头，如果是情侣的话，那一定是分手的前兆。”
　　“……”
　　“哎！小秋你怎么哭了啊！”容钦措手不及。
　　“别哭了！我不会哄人……你再哭，我就……我就揍你了！”
　　话虽这么说，一向爱动手的容钦却没有动手揍人。
　　容秋哭得太伤心，就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化在眼泪里然后哭出来，眼泪被泪线串成珍珠，一颗有一颗地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滚落，但又太抑制，明明都哭得浑身发颤，却连一点哭声都没有。
　　似乎明白了什么，容钦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哭吧。
　　感情最充沛的，最后往往最孤寂。
　　-
　　容钦不得已，只能拖着哭到后期微微打哭嗝的容秋离开，不好意思地给老板结账，随后让秘书在他预定的酒店多开了间房。
　　确定容秋只是醉得睡过去了，容钦这才关门离开。
　　但容钦只在P星待了一天，次日下午酒醒了的容秋还红着脸送他上飞机。
　　“走了，小秋有事直接电话联系我，对了你是要去第一军区对吧？”
　　“嗯。”
　　“那在第一军区报备好了和我说一声，我给你找个好分区。”
　　“容钦哥，这太麻烦了，我去哪个区都行。”
　　“和我还客气什么？对了，也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昨晚的事，反正我不会讨厌小秋，你有什么烦恼就和我打电话。”
　　容钦走前揉了揉容秋的头发，看他原本柔顺的发丝因为P星的干燥静电炸成小狮子，容钦满意地又多揉了两下，这才忍笑离开。
　　人走后，容秋愣愣地摸了摸乱了的头发。
　　昨晚的醉酒让他很不好意思。
　　而且让他很难堪的是，他属于酒后不断片的那类人。所以昨晚喝烧酒醉了以后，他和容钦的所有对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包括，他无心问出的问题，以及容钦哥的回答——
　　都算冷暴力处理了，一定是因为讨厌或者厌烦什么的，如果是朋友的话，那友谊走到了尽头，如果是情侣的话，那一定是分手的前兆。
　　分手的前兆……
　　所以，阿野开始厌烦他了吗……
　　容秋睫羽一颤。
　　那个莫名而起的可怕念头让他心慌又害怕，脸色也变得惨白。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三月。
　　经之前P星一见，不知道是不是容钦已经发现容秋人际交往的笨拙，容秋时常会收到容钦发来的一些心理学方面的小知识，从友情拓展到爱情，看起来有些不靠谱，但也有那么一两条契合容秋和秦牧野的情况。
　　所以容秋越看越走心，也越看越揪心。
　　尤其看到最新的那条——
　　如何从对方的言行分析对方喜恶
　　冷暴力，发消息不回，回复简短，百分之八十等于你正在被对方厌恶着。
　　容秋遽然一惊。
　　冷暴力他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后面那个消息不回他却深有感悟。
　　他和阿野的情况完全对上了。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
　　作为恋爱中的一方，他见不到恋爱对象。
　　半年都联系不上恋爱对象。
　　甚至还要通过别人从能知道恋爱对象的消息。
　　这还正常么？
　　负面的念头不由自主地疯狂滋长。
　　容秋隐约觉察到，他和阿野的这场恋爱好像就是畸形的，不健康的。
　　但容秋很快摇摇头，努力把自己的“胡思乱想”抛诸脑后。
　　不能这么想。
　　他要相信阿野。
　　-
　　毕业典礼前一天，天气晴朗。
　　而容秋终于从P星回到了A星。
　　根据他的学分，他可以成功从A大毕业，甚至还能成功拿到第一军区的录用函。
　　最主要的是，他和阿野的那栋小房子已经弄装修好了。
　　这是他们的家。
　　真正意义上的家。
　　但暂时搬入新家的，只有他自己。
　　之前为了搭上秦牧野的品位，容秋购送了一堆高档家具，厨具，甚至外面的小花园都种满了各色鲜花，如今容秋一个人先搬过来，从上到下认真清扫了这栋二层小洋房，至于之前攒下的一堆贵重物品，他都放在卧室的保险柜里。
　　将装修的尾款一笔付清，容秋清晨的欢快无处释放，把房子从底层打扫到顶楼，还给门外长廊的玫瑰花种喷洒了第一波水露。
　　毕业典礼当天，学校很热闹。
　　容秋看到了苏燃，可惜没有看到秦牧野。容秋拍了毕业证的照片，发送给秦牧野。
　　——今天毕业典礼，能看到阿野吗？
　　一秒。
　　两秒。
　　三秒。
　　容秋发出的文字就像石头投入深不见底的湖底，不过“噗通”一下，随即再无痕迹。
　　好的，阿野不会回了。
　　容秋好像也没有最初那么难过。
　　他的心绪越发弥淡。
　　就好像，自从P星和容钦哥喝过酒以后，他就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
　　消息没回，容秋当下只微微挑眉，他收回手机，认真看自己的导师在台上发言。
　　任教授结束了讲话，还记得庆祝学生的乔迁之喜，推开其他老师的寒暄，直直朝着容秋走来。
　　容秋昨晚就给他发信息说今天请他吃饭。
　　“对了，你的对象在哪里，毕业了都不领过来给老师看看，老师给你们这一对儿包个大红包。”
　　容秋礼貌地摇摇头：“还没回来。”
　　“不是咱们学校的？”
　　容秋还是摇摇头，补充了一句：“是我们学校的。”
　　任教授这就狐疑了：“那怎么会没回来呢？咱们全校的毕业生学生今天都到了，今天还要签军区的录取书，也就今天一天。”
　　容秋眉头微皱，全校的毕业生都要签军区录取书，那他怎么没有看到阿野。
　　他们说好会在第一军区见面。
　　毕竟阿野半年前亲口和他说的，毕业会选第一军区。
　　半年前……
　　其实已经不止半年。
　　容秋紧紧握住了手机，表情看似从容，瞳目却空洞无神。
　　不知想到什么，容秋的眼睛倏地瞪圆，心中泛起止不住的惶恐，声音也有些发颤：“老师，我能看看第一军区的选人名单吗？”
　　五分钟后。
　　第一军区的电子录用表上，七十五名学生的名字排列整齐。
　　而其中，没有秦野。


第23章 
　　——秦野。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 容秋看得眼睛干涩，都没有找到。
　　容秋不信邪地从头再查看一次。
　　还是没有。
　　容秋紧紧攥着A四纸页，心惶恐地快要跳出来。
　　所以这意味着……
　　阿野骗了他。
　　容秋的心尖再次涌起熟悉的被抛弃之感, 这股削骨的不安在任教授告诉他，学校师生的全部档案里也没有男人的学籍记录时，瞬息膨胀到最高点。
　　阿野, 连档案都没有留下。
　　就连帮忙抽调调档案的任教授也陷入了迷惘, 任教授斟酌片刻，才抖着唇狐疑：“小秋, 你是不是被人……”
　　“骗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任教授就被容秋的表情堵住了所有的言语。
　　容秋坚韧不拔, 即便受到到再多的欺负, 再多的委屈都能挺直腰背咬咬牙挺过去。
　　他何曾见过容秋这么失魂落魄的模样。
　　但下一刻容秋狠狠抹去眼角欲落不落的泪滴，将泪攥进掌心，飞驰而去。
　　容秋不相信世界上能有平白无故消失不见的人。
　　但阿野的好友不多，为今之际, 容秋能找的人只有苏燃。
　　苏燃今天也来了, 只不过alpha怀着莫名心虚的心情, 回了A大后一直躲着容秋，这会儿被容秋揪到了人，苏燃不知为何, 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容秋找他，一定没有好事。
　　果然如此, 容秋把苏燃带到无人至的小径上。
　　苏燃还没做好寒暄的准备，随即就被眼前的beta一把揪住了衣领, 容秋整个人散发出难以收敛的躁郁气息, 居然和许久不见的秦牧野有几分相似。
　　“阿野人在哪？”容秋质问。
　　苏燃心都跳到嗓子眼, 但他开始打马虎：“啊？阿野不在学校吗？”
　　“别装了，我知道你知道阿野不在这里，他人到底在哪儿！？为什么学校连阿野的档案都没有？！”
　　苏燃：？！
　　容秋居然都知道了这么多。
　　居然连阿野的学籍都查了。
　　阿野的学籍自然不在这里，秦家隐姓埋名的小少爷，这么都是隐私，也就阿野相信他，才透露几分。
　　看苏燃似有隐瞒，容秋眯眯眼，直接对着苏燃的脸颊揍了两拳。
　　“说不说？！”
　　苏燃被打懵了，看人都有虚影。
　　容秋见他不说，又一拳一拳地落下。
　　苏燃不得已，最终除了秦牧野的身份，他把所有他知道的事都说出来。
　　知道男人没有出意外，容秋放了心，但听到后面，愤怒和气恼如同疯长的热带藤蔓，搅的他的心脉七零八乱。
　　“阿野后来没有去O星，Y星和S星？他所有的行程都是你谎报给我的？你为什么这么做，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拿阿野的事骗我！”
　　眼见容秋的拳头又要落下，苏燃本就快被打懵了，一个没忍住，大声喊道：“因为阿野想和你分手！”
　　beta的拳头堪堪停滞在半空中。
　　“分手？”
　　容秋有那么一瞬间是相信了的。
　　容钦和他的谈话早就在他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这大半年男人的冷淡他也不是没察觉到，但下一刻，容秋一把撅断了怀疑的幼苗。
　　苏燃的话不能信。
　　这个恶劣的alpha不是头一次挑拨他和阿野的关系。
　　“我不信你。”
　　苏燃一口血都快淤积到嗓子眼了：“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这么轴？阿野就是要和你分手，他冷暴力你，不联系你，就是想让你把他给忘了。”
　　苏燃还想说，但容秋已经松开了他的衣领。
　　无人知道，beta正在忍着不可忍受的痛苦：“我最后再问一遍，你阿野在哪里！”
　　“不知道。”
　　见容秋还是不信，苏燃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哪里还有alpha以往的倨傲模样：“但我可以和你说的是，你最好别找了，因为就算你找到了，你们也绝无在一起的可能。”
　　-
　　beta失魂落魄地回到别墅。
　　和任教授提前约好的饭局自然不了了之，任教授还想送他回家，也被他婉言谢绝。
　　如今容秋平躺在沙发上，小臂弯曲撑在眼前，看不清他的表情，泪水却顺着眼角不住的往下流，打湿了深灰色的沙发套。
　　beta连哭都是安静的，寂寥无声。
　　这和他事先所料想的幸福生活截然不同，本来应该和他回来的应该还有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现在却独独他一个。
　　又只有他一个。
　　缓了许久，容秋的脑子开始缓慢运转，就如同一个废旧几十年的流水线突然开始运作，一顿又一卡。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要听阿野当面和他说。
　　-
　　日子还在继续。
　　容秋签了第一军区的任用书，白天完成工作，晚上遍地找人。
　　找得是谁，不言而喻。
　　容钦一月后和容秋打了个视频电话。
　　还不等他关心小beta在第一军区的生活如何，他就被容秋的憔悴模样吓了一跳。
　　容秋的面色本就白净，白白嫩嫩的，还是那种健康的白润，白里透着鲜活的气息，现在beta好像气血流失过多，又瘦又憔悴，黑眼圈比眼睛都大了，整个人透露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容钦狠狠地皱起了眉：“你在第一军区被人欺负了？”
　　容秋摇摇头，同时笔尖划过纸面上的一个红笔标注地。
　　A星蔚阳区西区，阿野不在这里。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大多还是容钦问话容秋回。
　　得知容秋一直在找人，容钦瞠目结舌：“可你连人家的家世背景都不清楚，之前不还一直以为他是孤儿，怎么就确定他一定会在A星？”
　　容秋坚定道：“在的，他和苏燃是从小一起长大大的好兄弟，苏燃是土生土长的A星人，那阿野也一定是A星长大的，而且还是A星的豪门。”
　　“……”
　　容钦被容秋通顺的逻辑打败。
　　最主要的是，容秋若找下去，还真能找到A星的秦家。不过现在留守A星的都是秦家那些老古董，容钦不想容秋继续找下去。
　　对beta而言太危险了。
　　容钦换了个方向劝阻：“你怎么找？拿着那个渣B的照片一家一家的问吗？那些豪门贵族的别墅区你还没靠近就会被保卫给赶回来。而且你都知道他家世不俗了，找到他又能怎样？人家说不定分分钟就能把你这个无权无势的小beta给捏死。”
　　被容钦戳破自己的笨方法，容秋蔫蔫地低下了头。
　　A星虽然不是大型星系，但光区就有一百三十八个，他找到现在也只潦草找了半个蔚阳区。
　　可这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了。
　　他靠着莫名的一口气找到现在，怎么会轻易放弃。
　　容钦看他不说话，但又独自倔的样子，软了语气：“所以，要我说你就别找了。那个人就是骗子，和你在一起这么久都不和你说清楚家世背景，就是为了骗beta感情。”
　　容秋扭过头，依旧坚持着：“他没骗我感情，骗子不会给我五百万买房……”
　　“他给你五百万？”容钦愣了愣，果断道，“你就没考虑过这是你们的分手费？”
　　“分手费？！”
　　容秋还想说什么，但被容钦打断：“当局者迷，他就是冷暴力你，那五百万就是买你们之间的一刀两断；而且你们不是快毕业了么，这五百万就是豪门的分手费，对他们那种金贵人，十分常见。”
　　容秋愣愣地不做声，显然容钦的话与他而言又是一记轰雷。
　　他明显有些意动。
　　因为他见过苏燃给omega塞钱善后。
　　一塞就是六位数。
　　所以阿野的五百万，也是……
　　“善后费”三个字如若寒刃，容秋光是想想，心就抽痛了起来。
　　但容秋低下了头，嘴唇红润柔软，语气中却带着令人动容的坚定：“要找的。”
　　就算找不到阿野的人，也要找到阿野存在的蛛丝马迹。
　　说他头铁也好说，说他不跳黄河心不死也罢，总之他要找。
　　毫无痕迹也要找，大海捞针也要找。
　　容秋缓了几息，低语的声音弱到几乎不可听闻，“因为有些事情不当面说清楚，我永远不会死心。”
　　这样的beta，让容钦觉得很震撼。
　　之前容秋给容钦的感觉大多还是温顺，就因为beta很温顺，但他不知道温顺只是容秋表层的体现。他第一次感知到beta多么倔强。
　　随便下一刻他成滚刀肉，也要勇敢无畏往前冲。
　　都这样了，秦牧野所谓的冷处理还会有效果么……
　　如果不说开，容钦相信容秋真的会找到死。
　　容钦深深地纳了一口气：“我帮你找。”
　　“啊？”容秋瞳目骤然扩大。
　　他没想过麻烦容钦，也是直到容钦说，他才想起来，容钦是那个一口气给福利院捐几百万的厉害大人物。
　　容秋心里浮起微薄的希望。
　　容钦语气如冰：“但我有个要求。”
　　容秋眼睛亮了亮，亟不可待：“容钦哥你说！要多少钱我都给！”
　　容钦气笑了，恨不得穿过手机屏幕，狠狠给他一板栗：“谁图你的钱，我只要求你这段时间除了第一军区的工作，剩下时间好好休息，找人的事交给我，一个月内我会给你他的消息。”
　　-
　　不到一个月，容钦就找到了人。
　　甚至容钦还亲自出现在容秋面前。
　　不知为何，容钦的面色很不好看，他接到下班的容秋，沉思片刻，终于没有躲开容秋期待的视线，沉道：“人找到了。”
　　“真的么！”
　　看容秋高兴的模样，容钦不忍打击他，但神色已经肃凝了起来。
　　一路上，容钦不停地叹气。
　　似乎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出来。
　　容秋看男人一直叹气，手指紧抓着安全带也一言不发，最终没多问什么。他只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景，霓虹闪烁，在飞驰的车窗外，宛若夜空里划过的流星，短暂而绚烂。
　　十五分钟后，容钦停下了车。
　　“到了。”
　　容秋看向窗外，诧异道：“城西酒吧？”
　　这不是容秋第一次来到城西酒吧，上一次来的时候他满心担忧，害怕秦牧野在酒吧里面受到别人的欺负，这次来容秋的心境明显不同。
　　他没想过容钦会把他带到这里。
　　阿野居然离他如此之近。
　　容钦单手把着方向盘，眼底隐约掩映着心疼：“他人就在里面，说清楚就出来。”
　　容秋重重地点点头，神色里都是郑重。
　　“等等！”
　　容秋停身：“嗯？”
　　“我最后问一次，你确定要去见？即便你们见面以后的结果很……”容钦定定地看着容秋，斟酌许久，终于找出了一个合适，但或许过于悲绝的词，“惨烈。”
　　容秋似乎觉察到什么。
　　他眨了眨眼。
　　但下一秒，beta的唇边泛起明朗乖顺的笑，他又恢复了最初的坚定：“要。”
　　“好，那你去吧。”
　　城西酒吧，A星最有名的酒吧。
　　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
　　走近容钦告知他的包厢，容秋终于见到了他许久不见的人……
　　熟悉的身影疏远冷俊，男人矜贵显赫，尤其顶端璀璨的灯光落进男人漆黑的眉眼时，凭白染上几分难言的贵气与傲慢。
　　光是看着，容秋就不由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容秋的视线不断往下，男人颈部却围有一块黑色的信息素阻隔环。
　　很突兀，很明显，就像被束缚住的暗黑吸血鬼。
　　等等！
　　信息素阻隔环？
　　信息素阻隔环远比信息素阻隔贴昂贵，但只有信息素A级的alpha或者omega才会用，阿野怎么会佩戴这个？
　　沉吟片刻，容秋冷汗浮起，一个尤为荒谬的念头浮现在他的脑海。
　　但下一刻就被他拍散。
　　不可能的，阿野怎么会是alpha。
　　男人似乎没有发现容秋的出现，正拿起手机言笑晏晏，不知说到什么，神情里颇有些骄矜之色，嘴角还噙着一丝嚣张的笑意。
　　“我秦牧野是S级alpha，秦家的小儿子，注定要和S级的omega联姻，我怎么会和容秋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beta结婚，不过毕业前和他玩玩而已……”
　　容秋大脑的弦骤然断裂，他木木地停下了脚步，眼帘低垂。
　　秦牧野，是谁。
　　S级的alpha，是什么意思。
　　还有来历不明的beta，指的又是谁……
　　为什么明明是他所熟悉的声音，却串连出让他最感陌生的词句。
　　眼前的男人明明就是他的阿野啊，是他的beta孤儿男友，是他未来的爱人。
　　下一刻，beta的自我安慰被无情戳破。
　　因为男人已经看到他了
　　可即便看到了他，也依旧不改倨傲模样，甚至男人野放下酒盏，直视beta的眼彻底展露锋芒的利刃：“烦，这个beta来找我了，躲了这么久都躲不过。”
　　容秋上前的步子一僵。
　　他头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好听力。
　　男人遥遥望着他，嗤笑一声：“不过是个普通床伴，我已经给了他五百万好聚好散，散了就散了，难不成还能像个omega一样，揣着肚子找我？”
　　-
　　酒吧外面的环湖大道，此刻人烟稀至。
　　自容秋离开酒吧离开起，他的每一步都万分缓慢且沉痛，就像被高密度的金属锻造出不合脚的重靴，无形的禁锢让beta步履艰难。
　　容秋不知何时就走到了长长的吊桥之上，从高往下望去，江水流淌，泛起五光十色的细碎鱼鳞波，光影流动。
　　可他依旧往前走着，不知疲倦地走着。
　　男人的话术在他脑海不断反复。
　　beta的瞳目早已黯淡了下来。
　　同时他的血液好似流淌过极寒冰地，形成凋零的血红之花。
　　虚假的姓名，虚假的背景，无疑不彰显了他的心动已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多可笑，他不过就是alpha的床伴——
　　一个可以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床伴。
　　容秋一直以为，这个世上总有人会爱他，会有人给他补上儿时眼巴巴渴求的那块糖果。
　　可没有。
　　鲜艳的糖纸里裹着的不是甜口的糖块，而是苦如肝胆的黄连，而他所求一切不过一枕槐安，空欢喜。
　　是他痴傻。
　　是他咎由自取。
　　才守着苦汁当蜜甘。
　　容秋仰头失语而笑，眼角却无声地流出两行灼泪。
　　他到底还要执拗地追逐什么。
　　像他这样无用的beta，死掉就好了。
　　-
　　容钦找到容秋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
　　此前他刚刚结束和秦牧野电话，想来他们的一出戏足以让小beta死心。
　　但容钦没想到容秋居然一声不坑地就做出了这么危险的行为。
　　江面上的大桥那么高，青年就坐在桥沿上，江上湿润的风将他的衬衣吹得鼓鼓胀胀，而他则双目失神地看着平静水面，宛若瘦削而无生机的伤鸟，下一刻就要失力坠入湖中。
　　容钦的心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容秋，是不是想自毁！
　　“小秋！”
　　容秋迟钝地侧首看他，眼眶红肿的像兔眼，苍白的面颊上两道长长的泪痕格外显眼，尖利的小牙早就死死地嵌入下唇瓣中，形成一个极为深刻的寡白凹陷。
　　脆弱，敏感。
　　全然一副下一秒就快会破碎的苍白模样。
　　“容钦哥？”容秋的声线隐着哽咽。
　　“嗯。”容钦故作淡定地靠近beta。
　　见容秋没有排斥的迹象，他轻轻走到容秋身边坐下，不动声色地揉乱了容秋的发丝：“出来也不和我说一声，要我好找。”
　　明明是训诫的语气，容秋的鼻子却一酸。
　　原本压制住的委屈瞬间压不住了，甚至还因被亲昵揉着脑袋的动作，一大滴泪从他尖瘦的下颌划过。
　　如珍珠滚落月白贝盘，清润低调，不可忽视。
　　容钦的话当即梗在嗓子眼。
　　无声地用手轻揉着青年的后脑，以作安抚。
　　许久后，beta发颤的身子才平静下来，同时他的声音顺着江风袭来，隐着明显的哭腔，不知是说过容钦听，还是自己的崩裂后的臆想，声若蚊蝇。
　　“容钦哥，我好想忘了他。”
　　-
　　容秋被容钦送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容秋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后来虽然不哭了，但表情和神色却比哭还难看，以至于容钦还放不下心来，走前千叮咛，万嘱咐。
　　“准备好身份证和最近的体检报告，明天下午五点，我来接你。”
　　“嗯。”
　　“今晚好好休息，如果明天下午我看到你的黑眼圈了，我就不带你去星际心里诊所。”
　　“好。”
　　无论容钦说多少，容秋都只呆呆地吐露一个字。
　　容钦今晚已经默默叹了无数次的气，最终拍拍他的肩，将人轻轻推到屋里：“回去吧，不要多想那个渣A，我们明天就能忘记他，忘记这段不开心的记忆。”
　　容秋在容钦转身开车的时候，叫住了他：“容钦哥……”
　　“嗯？还有事？”
　　容秋摇摇头，揉着兔子眼认真道：“就算失忆了，我不会忘记容钦哥的。”
　　容秋愣怔几息，眼睛掠过一缕明亮的光，笑意上脸：“自然不能忘，不然你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关了门，容秋睡不着。
　　甚至脑子还有些僵硬。
　　绷紧的神经一朝断裂，beta尚且处于痴愣的状态，喝下肚的水是烫的，洗澡的用的乳-液是洗头发的，容秋被洗发膏蛰到眼时，才堪堪清醒几分。
　　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侧脸，他狠狠地搓着自己的身体，就像要把这具曾被男人触碰过的肤肉都随着水流带走。
　　明明不能想。
　　可那些刺耳的话还是席卷而来。
　　床伴，他居然是一个倨傲alpha的床伴……
　　洗完澡，容秋麻木地开始收拾小别墅，所有的灯都被他打开，他还开了衣柜，抽屉，空荡荡的行李箱，最后他打开了保险柜。
　　里面东西不少，他从小到大的证件，考试合格证书，身份证明，还有一方巴掌大精致木盒。木盒子里有十一个银环，每个后面都刻着“Q&amp;R”，都是他亲手打的，他戴上其中一个，大小刚合适。
　　容秋忽就笑笑，余光撇向后面的十个银环，它们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可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把这十枚戒指留在原处，却把刚刚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留在指根处。
　　最后忙好这些，容秋这才感知到疲倦，他坐在沙发旁，旁边的柔杏色矮柜已经被他打开，需要的东西被他找出，还剩下一包烟。
　　这是男人当时落在他宿舍的烟。
　　他搬离A大宿舍的时候，连书带烟也一起带出来了。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抽烟时的情形，那是一次黄昏事后，他躺在秦牧野怀里，秦牧野抽着烟，如梦似画，好看异常。男人递来的烟，他吸了一口，剧烈的刺激让他咳嗽起来，他记得当时男人笑了。
　　笑什么，笑他不会抽烟。
　　还是笑他不过一个床伴，哄哄就行。
　　之前的容秋只觉甜蜜，现在他终于知道每次事后男人放在床柜上的钱币是什么意思了，不知男人又是怎么在心里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是啊，自不量力。
　　居然有beta企图和alpha在一起，还是S级的alpha。
　　难怪资料档案的保密工作做得如此到位。
　　过往不堪回想。真的，太伤了。
　　容秋探着指尖抽出其中一根烟条，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态，他点燃了这个烟，第二口烟和第一口烟并无区别，又辣又呛，烟气把容秋的眼泪熏了出来。
　　但他就和没注意到一样，面色平静地吸了第二口烟。
　　第三口，第四口。
　　直到烟草烧尽，他才静静地把烟灰弹入为男人准备好的烟灰缸里，全程不带一点笑意地刷牙入睡。
　　-
　　容秋只睡了五个小时，但他居然奇迹性的感觉良好。
　　次日上午起来，容秋看着窗外明亮的日光。
　　才不过上午十点。
　　打理好自己，容钦亲自接他。
　　容秋抱着自己的小背包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里面都是他的身份证件，马上他就要去星际心理诊所。
　　昨天和容钦说的不是小孩的气话，他是真的要忘记秦牧野。
　　而第一军区，他也不想待了。
　　至于去哪里……
　　开车的容钦听容秋要去十三军区，思忖片刻，委婉表达出自己的反对意见：“你真的要去第十三军区吗？哪里太危险了，联邦军都不愿意接管的地方，你一个beta过去万一出什么意外也没人能搭把手。”
　　容秋默默地坚持着：“我不想自己明明能驾驶机甲，却只能每日日复一日的完成枯燥的巡逻工作，第一军区的氛围太过压抑，同形的alpha抱团行为也太过明显。十三军区就不一样，那边虽然危险，但那边第二性别歧视近乎没有，beta也可以混得如鱼得水。”
　　说到这，容秋眼眸星星亮：“我听说前几年就有一个好厉害的beta，能在军区压下一众alpha！可惜已经退-伍了……不然我一定要去拜见他！”
　　正在开车的退-伍beta沉着气。
　　他多看了容秋一眼，随即塞了瓶水给他：“你们一定能见得到的。”
　　“借容钦哥吉言了。”
　　容秋抱着水，也没开瓶。其实他不想继续在第一军区遭受不公待遇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一点，他不想在第一军区碰到秦牧野。
　　虽秦牧野的家世背景他尚且不清楚，但他都能在A星的酒吧里见到秦牧野，说不准某一日也能在第一军区遇到他。
　　只是后面一个原因容秋没有和容钦明说。
　　但即便只有前面这个原因，容钦也能理解容秋的坚持。
　　容钦也是beta，也是在alpha人群的歧视中摸爬滚打长大的，甚至在他退-伍后接管秦泽西公司的事务时，依旧有许多傲慢的alpha不服他，认为beta就应该是平庸的公司职员，何德何能走上高层。
　　吃过那些苦，才对容秋如今的体会感同身受。
　　既然容秋想去，那就去吧。
　　十三军区那么大，势力盘根错结，容秋不一定会遇到秦牧野。
　　-
　　星际科技发展迅速，医疗水平也直线上升，催眠术在医疗民用和星际审判的走俏，也让无数心理诊所如雨后春笋般扎根在联邦区的诸多星系。
　　容钦给容秋介绍的星际心理诊所就属其中翘楚。
　　虽然收价昂贵，但催眠师赵苳岐的一手催眠让人望尘莫及，若非他是容钦的好友，不会这么快就让容秋排到催眠的号。
　　容钦在外面等他：“不用担心，按照他说的做就行。对了，你包我帮你拿着？”
　　“不用的，谢谢容钦哥。”
　　容秋独自抱着包进去，催眠师赵苳岐正在沙发上看书，没穿白大褂，而是普通的白色上衣和灰色牛仔裤，一点也不像容秋曾经见过的医院医生，更像是一个将要结交的新朋友。
　　看到容秋来，赵苳岐也不惊讶。
　　让容秋随意坐，就像聊天一样：“我们的记忆远比我们所想象的还要更不可靠，错误的推断，主观的臆想，都会混淆我们的记忆。摆脱一段记忆常用的“暴露疗法”可能会非常痛苦，容先生如果不想洗去记忆，可以现在就放弃。”
　　容秋摇摇头：“继续。”
　　但等了几秒，他轻声试探道：“我听说，催眠还可以重铸记忆？”
　　赵苳岐笑笑：“可以，容先生想重铸哪方面的记忆？”
　　容秋低声言语。
　　片刻后，赵苳岐点头示意可以。
　　不过可真奇怪，向来只有人主动到他这来洗记忆的，重铸记忆的人，都是被联邦强迫压来的牢狱监犯。
　　自己主动要求重铸记忆的，容秋还是头一个。
　　-
　　容秋这一去，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外间等候的容钦左右踱步，焦虑不安。
　　等容秋真的进了催眠室，他才突觉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合适，不是觉得洗去记忆不合适。洗去记忆忘掉渣A当然是好事，而且赵苳岐的手法他很熟悉，秦泽西抓来的那么多十三区星匪都是赵苳岐催眠审判的，赵苳岐做事他放心。
　　他现在觉得不合适的，是他这么简单就赞同容秋去十三区。
　　那个地方实在太危险。
　　想他在十三区昔日被称呼为冷阎王的人，居然一看到容秋求饶的表情，就忍不住心软。
　　这合理么……
　　要不是容钦自己心里万分确定自己喜欢的是秦泽西，容钦都觉得他被容秋下了药，特别乐意亲近容秋。
　　可不等他多思，赵苳岐轻声推开门出来。
　　容钦走过去，低语道：“这次怎么这么久，都三个小时了！怎么样，还顺利么？”
　　赵苳岐点点头：“还算顺利。”
　　只是赵苳岐看着纸面上的记录，表情依旧一片莫名，甚至还有明显吃瘪的样子，不是难做，相反，太简单了。这种感觉就像他准备好大展身手以后，却发现对面的敌人不过一个一级的菜鸟。
　　这次催眠唯一比较难的，就是重铸记忆那一项。
　　但他的来访者很配合。
　　甚至赵苳岐给他催眠的时候，发现容秋自己对那段记忆都是迟疑的，批判的，他潜意识里能感知到那段经历的不正常，但一直都选择了逃避，选择美化那段关系。
　　换而言之，这位容先生一直处在自欺欺人的状态中。
　　实在有些可怜。
　　只是这些话，赵苳岐没说和容钦说。
　　他还是有职业操守的，后面的内容已经涉及来访者的个人隐私，他不该随意往外透露。
　　容钦见问不出，索性不问了，他只觑了眼赵苳岐的催眠室示意：“那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等等吧，他正在看日记。”
　　“还有日记？”
　　“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等他看完就能出来，不过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
　　“待会出来的人，和进去的那个不太一样。”


第24章 
　　此时的催眠室寂寥安静。
　　容秋正坐在赵苳岐坐过的位置。
　　beta又热又躁, 整个人热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额前长到晃眼的发丝湿漉漉的，被汗水洇成一绺一绺的黑亮麦芽尖。
　　下颌处欲滴非滴的汗水被他不耐抹去，额前发丝过长, 容秋索性一举捋到脑后, 从而露出光洁饱满的好看额头。
　　随后beta神色如常。
　　这是催眠室, 刚刚出去的人是催眠师赵苳岐。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过来洗记忆的, 但洗去的记忆是什么, 他忘记了。
　　但他一点都不关心。
　　想必是他不想记住的东西。
　　忘了就忘了。
　　当下, 他的脑颅里似有一片区域一直泛着细密的胀疼。
　　他不知道这是重铸记忆的后遗症。
　　却还记得要看日记。
　　他的日记很重要，潜意识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beta依旧维持着抱包的动作, 只是姿态与表情和之前截然不同，开肩挺腰，双-腿跨开, 一幅自然而从容模样。
　　三分钟后。
　　容秋面前的瓷白大理石茶几上端放着一本不知被翻阅和记录过多少回的日记本，纸面已经泛黄，不知是不是之前的他情绪不稳定, 从二百三十五页到三百九十七页，近三分之一的页码无故消失。
　　但上面的字迹却格外工整认真。
　　容秋翻到最新的第三百九十七页，瞳目幽幽地放出湛蓝色的锐光, 格外有神——
　　【你有一个爱人, 他的名字叫秦野, 是个孤儿beta。】
　　嗯，他有爱人。
　　还和他一样是孤儿beta。
　　从孤儿背景, 到第二性别, 他们都绝配。
　　容秋满意地点点头。
　　而下一行——
　　【星际三百六十四年, 八月一日, 你的爱人死在第十三军区海匪手中】
　　容秋慢慢皱起了眉头。
　　他的爱人，死了？
　　只狐疑了一秒，容秋就从容接受。
　　对的，就是死了，这和他的记忆一模一样，
　　没有问题。
　　他在讶异什么。
　　二十分钟后，一目十行补完前面所有记录的容秋阖上了日记本，同时舒了一口气。
　　难怪他要过来做催眠，日记本中的他追求爱人秦野，洗衣服，订餐，随叫随到，虽然就像舔狗一样，但容秋能看出来之前的自己很喜欢秦野，秦野也很喜欢他。
　　甚至他们双方都能把对方当命一样看待……
　　明明这么相爱，却阴阳两隔.
　　所以一定是他受不了爱人的离世，才决定过来催眠。
　　容秋摸摸发黄的古旧日记本，从催眠结束到现在，难得泛起柔软的心思。看来催眠很成功，他再看到日记本上秦野这个名字，已经不会难过了，余下的都是平静和柔和。
　　但这抹温柔很短暂，仅仅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容秋再一次开始燥热起来。
　　不算温善地把日记本塞到书包里，容秋三五下整理好发皱的衣摆，大步踱出门去。
　　无论活的还是死的，秦野都是他的爱人。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秦野。
　　-
　　容钦在外面多等了二十分钟，知道容秋在里面看日记（对答案），他就没继续催。
　　越和容秋相处，他越是心疼容秋。
　　如果容秋真是自己的弟弟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没差。
　　容秋拿他当容钦，这么信任他，他也把容秋当亲弟弟看待。
　　自觉得了个好弟弟的容钦容光满面，就久等人而不出，容钦打开光脑处理公司和军区文件。
　　他中途还接到了秦泽西的电话。
　　容钦不太乐意接，他和秦泽西先前因为一些小事闹了矛盾，明明是秦泽西无理取闹，现在他还不知错，无悔改。
　　阿尔法就是阿尔法。
　　骨子里的倨傲怎么都磨灭不了。
　　而现在秦泽西就像没冷战这回事儿一样，用着满是柔和的语气和他说话：“阿钦你怎么还没回来？晚饭早就做好了，大家都在等你。”
　　容钦坐在沙发上么，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后翘起了腿：“在外面有事，忙。”
　　语气里的敷衍昭然若揭。
　　觉察到自己正在被敷衍，秦泽西愣怔几秒，换了语气，居然有些淡薄的委屈：“还在忙那个beta的事？你是不是看上他了？明明你们只见了三面……”
　　“有缘三面又怎样。”容钦顿了顿，淡淡解释道：“再说我只是把他当弟弟。况且我对他这么好还不是拜你弟所赐，要不是他平白无故招惹人家beta还冷战失败，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需要我出面解决。”
　　秦泽西不免为秦牧野说话：“可阿野他也很不好过。”
　　容钦“哼”了一声。
　　秦泽西探不明伴侣的情绪，声音又低了些：“上次阿野易感期爆发，还是高感期，一连打了十几针都没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这次秦家的那群人还在为难他，也不知往里塞了多少omega来试探他。”
　　“这不是你们alpha的‘福分’么？！你们这些豪门的alpha不都玩得花么。”
　　比如苏家那个小子，据他所知，有名分的omega就有十几位。所以在秦泽西眼中，只有一个床-伴的秦牧野自然人品还行。
　　而容钦一直都很不赞同。
　　他当初知道秦牧野在外面养了个小床伴，还是beta床伴的时候，心里就像被盐淹透了一样，很不舒服。
　　但他也知道当下大背景就是如此。
　　AB不能在一起。
　　并非双标。
　　也并非嫌弃容秋是beta。
　　作为联邦不同寻常的AB伴侣组合，他能和容钦走到一起，纯属因为异化的S级腺体让秦泽西对所有的omega都有排斥反应，也正因为自己和秦泽西是AB恋，他才知道为什么在联邦制中AB相恋的人如此之少。
　　毕竟alpha的易感期，beta不能抚慰。
　　也并不是所有被他就像他这么幸运一样，遇到的秦泽西居然是个没有易感期，甚至还对ome□□生排斥的alpha。
　　秦牧野和他哥不一样，注定要和S级别的omega相结合。
　　所以他才不赞同容秋和秦牧野在一起。
　　他能做的，就是好好把这两人的关系给断掉，最好在秦泽西干涉之前就和平断掉。他了解他的伴侣，心狠手辣的程度并不亚于他。
　　如果真等到秦泽西，容秋的安危必定不定。
　　容钦不愿回忆那晚坐在跨江大桥上的青年，脆弱，无力，仿佛风干数百年的纸页，轻微一用力就会嘎嘣而脆化。
　　现在做得刚刚好。
　　小beta或许会痛上一时，但失去记忆，又能重新开始新人生。再怎么也比继续活在秦牧野的阴影下，甚至跳湖而丢了性命要好。
　　以后容秋和秦牧野二人桥归桥，路归路。
　　各过各的。
　　容钦有容钦的思量，而秦泽西那边陷入茫然，素来洁身自好的他被一下子被打入“玩的花的豪门alpha”行列，即便委屈，却连话都不敢多辩驳两句。
　　他最初看上容钦的时候，容钦脾气倔，即便是个beta，骨头都比许多alpha还硬，他走了不少弯路才追到人，现在哪还敢和容钦吵架。
　　做了错事才最怕别人翻旧账。
　　而他在容钦那儿的旧账……
　　估计摞起来都有三米高了。
　　秦泽西想想就不免胆颤心寒。
　　容钦没给他胆寒的机会，当下审阅了最新一邮件，没几分好气地道：“对了，这次A星的矿场问题我解决后，我就去第十三军区待一段时间。”
　　秦泽西不说话了。
　　他不想容钦去十三军区，一去也有几个月见不到人。
　　但二人沉默了许久，秦泽西还是同意了：“都随你。”
　　“嘁……”
　　容钦单肩挎着包出来时，就听见容钦莫名地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和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茶几上的小番茄都快被他用牙签戳烂了。
　　容秋就在沙发边站着等他，也不打扰。
　　但容钦见他出来，果断挂断了电话。
　　二人俱一言不发。
　　容钦有些担心。
　　不知道容秋还认不认得出来他是谁，赵苳岐会不会把别的有用记忆也给洗掉了吧。
　　“小秋，你还记得……”我么。
　　“我记得的。”
　　容秋打断他的话，往常覆在额前的碎发被他随手捋在脑后，他笑得开朗又清湛：“你是容钦哥。”
　　容钦颔首应下这声“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原来的小beta挺像一戳就跑的兔子，现在的容秋则不同，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但少了几分柔和和稚气，多了些他说不清的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气质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能让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呈现出两种坚韧不同的状态。
　　容秋看容钦不动，自己主动上前两步。
　　他只是模糊了两年里关于某个人的记忆，但别的都还记得。
　　容钦哥是个好人。
　　如果不是容钦哥，他似乎伤心难过到快要丢了命。而且光靠他自己，是约不到这么厉害的心理诊所。
　　但现在容秋觉得容钦的反应有点奇怪。
　　容钦哥为什么微张着嘴，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容钦哥是在担心自己认不出来他么？
　　怎么会呢。
　　对他好的人他都会记住。
　　比如A大的任教授，比如福利院的院长和照顾他们长大的阿姨，以及他很幸运，很幸运，才会遇到的容钦哥。
　　所以容秋嘴角扬起了一个格外爽朗且清冽的笑来。
　　这个笑让容钦觉得挺微妙的。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照镜子的感觉。
　　容秋没有注意到容钦的奇妙心境：“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容钦哥。”
　　beta笑得真诚而感激，怀着这样的心意，容秋尤其觉不够，还倏地上前几步，张开双臂给面前英-挺男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
　　！！！！！
　　靠靠靠！
　　beta和之前还真不一样。
　　十分，热情。
　　-
　　容钦被容秋的热情拥抱闹了个大红脸。
　　明明只抱了不到五秒，容钦手不是手，腿不是腿，开车起步的时候，他的车还险些撞上了诊所外的绿化带。
　　副驾驶的容秋诧异扭头：“容钦哥？”
　　“没事。”
　　容钦咳了一声，以掩饰自己的尴尬：“对了，你进去以后感觉怎么样？”
　　容秋回忆片刻，随即丝毫不避讳地道：“还行，整个催眠过程就像睡了一觉一样，只是醒来有点热。对了，容钦哥，你知道我有个爱人叫秦野么？”
　　嗯？
　　容钦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僵。
　　不是已经洗去记忆了么，怎么还记得那个渣A？
　　但他神色淡然，不动声色地回道：“记得，怎么了？”
　　容秋看着窗外的行道树，就像不经意地回忆起一段并不重要的回忆，过尽千帆，却并没有很难过的模样：“原来的我好像很爱他。”
　　“原来的小秋……你的确如此。”容钦抿抿唇，抽空瞄了容秋一眼，“小秋怎么突然这么问，是现在还记着他吗？”
　　容秋闻言点点头：“对，尽管他已经死掉了。”
　　容钦：？？？？
　　谁？
　　谁死了？？
　　容秋：“所以我想为他买一块墓地，单人墓行，双人墓也可以，这样我以后死了，我们两个人就可以葬在一起。”
　　刚巧碰上了红灯，容钦停下了车。
　　其实方才容秋给他的拥抱就已经够让容钦惊讶了，现在容秋说出来的话更让他脑穴突突的。
　　他人都听麻了。
　　原来娇弱可爱又温柔的小beta去哪儿了？
　　一口一个渣A死掉了，可真刺激。
　　不过买坟墓就不必了。
　　为渣A花钱，不值当。
　　容秋还在有条不紊地说着他的迁坟大计，说到日后墓前的石碑怎么刻的时候，容钦眼中的狐疑愈发浓郁。
　　因为容钦注意到容秋提到了两个beta。
　　“秦野？孤儿beta？”
　　容秋重新扭头看外面的高架桥，目上流过几许并不伤感的淡然：“哦，对了，我好像没有和容钦哥说过，秦野也是孤儿。”
　　“……”
　　“我们两个beta本就无父无母，还没有家族祠堂，死后葬在一起就挺好，名字排在一起，简直太搭了。”
　　容钦终于弄懂了容秋的思维。
　　好家伙，容秋今天不只洗去了记忆，还额外做了别的项目。
　　再结合今天赵苳岐离开时话里的意思，容钦十拿九稳了。看这样子，有点像赵苳岐擅长的记忆篡改术。
　　不过应该是容秋主动提的。
　　容钦不由唏嘘。
　　但开车的他想起什么，提醒道：“但你的钱好像不够在好的地段买双人墓。”
　　容秋瞪大了眼：“钱不够了？”
　　容钦理所当然道：“你买房子剩下来的钱都用来去刚刚的心理诊所，我没记错的话，你存款都清空了。”
　　其实还不够，但容钦给他垫了些。
　　本来想着这事儿是秦泽西他弟惹出来的，他应该搭把手把催眠的钱付了，但如果他真付了钱，容秋肯定就不愿意去做。
　　索性垫付了剩下的空缺。
　　所以容秋的卡就空了。
　　容秋瞠目结舌，他指了指自己，又掏出自己的钱夹子：“所以我现在就是一个穷beta啦？”
　　容钦直乐：“当然。”
　　容秋丧气地靠在副驾驶的软座上，眼皮子耷拉着，全然掩盖不住目光里的郁闷。
　　一直等容钦把容秋送回家，容秋都是这样的状态。
　　就差把郁闷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容钦不免好笑：“不就没钱吗？钱是最好挣的，你怕什么？”
　　容秋认真地摇摇头：“我没怕。”
　　“嗯？”
　　容秋单脚磨着地，神色萧瑟之余，忽就多了几分难得的明湛气质：“我只是觉得，死了男人，没了钱，还要在第一军区受欺负，日子被我过成这样，可真差劲。”
　　-
　　话虽这么说，“差劲”的容秋依旧很有规划。
　　先把家里的东西再收拾收拾，然后准备去第十三军区。
　　失去某一段记忆，对他似乎并无影响，只是现在的他看着家中的装饰，总觉哪里不舒服。
　　这个装修的色调，他不喜欢，太清冷了，不够热闹。
　　还有这套月白色的茶具，看着就又贵又不实际，原来的他居然会把钱花在这个上面，好蠢啊。
　　容秋从下逛到上，挑三拣四。
　　逛到最后，容秋不太熟练地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他终于记得自己还有个保险柜，输入密码，打开柜门，里面一个小盒子，容秋知道这里面是十个银戒指，因为还有一个被他收了起来。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十个银戒指都是他之前亲自为他的爱人秦野打的，因为不知道男人无名指的尺寸，他索性估摸着打了十个，总有一个能套上。
　　可惜时不可待。
　　他的戒指还没送出去，秦野就死在了第十三军区。
　　这些记忆又真有假，但在现在的容秋看来，全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容秋收好东西，他人懒懒地躺在沙发上。
　　原来的beta绝对不会做出这个姿势。
　　可beta已经不是原来的beta，不但慵懒地斜躺在沙发上，还抽出抽屉里的半盒烟卷。
　　点火抽烟的动作有些生疏，但烟雾缭绕中，他琢磨出几分熟悉之感，似乎他死去的那个爱人曾经也是这么抽烟的。而且在他的印象里，爱人抽烟的姿态很好看。
　　容秋很矛盾。
　　他明明记得有个爱人。
　　可每次回忆到这个爱人，心里总是堵的慌，似乎有一口无言的郁气上不去又下不来。
　　容秋揉揉心口。
　　难怪他要做催眠。
　　做了催眠都还时不时难受，催前的他肯定会难过地从早哭到晚。
　　毕竟根据他的记忆，之前的他就是个软趴趴的废物小哭包，大四那年出去做任务，被第四军区那么多alpha欺负了也不敢还手，要是现在的他在遇到那些alpha……不见血，也要断骨头。
　　容秋翘着脚躺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胡乱发散思维。
　　既有后悔之前没揍那群alpha一顿，也忖度自己目前身无分文。
　　身无分文……
　　灵光一闪，容秋大步流星地前往卧室。
　　他不是身无分文，他还有五百多万。
　　钱还放在刚才的保险柜里。
　　不过不是现金，就已经存在容秋手中的这张银行卡里，容秋定定地看着这张卡。
　　这是他的爱人秦野之前给他打的生活费，其中的大头五百万是爱人给他买房的，他自己的钱够，秦野的钱就全都收了起来。
　　仔细算起来，有近六百万之数。
　　但容秋自然地觉得，这钱不该动。
　　容秋收回视线。
　　指尖捻着卡，随意将卡插回钱包里。
　　他潜意识不想花那个钱.
　　甚至看到这张银行卡的感觉，就像有关他死去的beta爱人的回忆又开始攻击他一样。
　　心口很不舒服。
　　沉甸甸的。
　　宛若坠着几千斤的大石头，还不住地架在火上烤。
　　烟卷已经烧到最底端，容秋定定地看着白色的烟雾，意识到这是最后一口烟后，他闷闷地吐出余下的一口烟气，对外伪装已久的刻意温和终于在此刻凝成不耐的焦炙浮躁。
　　啧，烦。


第25章 
　　正在开车往秦家老宅赶的容钦很不耐烦。
　　一直等到容钦的车停在秦家老宅花园外, 这种烦躁才稍稍缓和。
　　因为他看见了他的伴侣。
　　看容钦的车停下，秦泽西大步流星地踏步过来, 一点也看不出之前有过重伤住院的迹象。
　　容钦刚从驾驶位出来就被秦泽西狠狠地拥住。
　　容钦刚想推开人, 秦泽西就道：“我今天被一群omega围住了……”
　　容钦没推动人：“一群？”
　　见容钦的语气里大有一副“你如果脏了，我就马上把你丢掉”的蕴意在。
　　秦泽西立刻道：“其实主要是围着阿野的!”
　　容钦的态度骤然一变：“围着就围着呗，反正左右都要找一个的omega的。”
　　-
　　窗外人正在温馨拥抱, 窗里人则面如千年老寒冰。
　　里面的人正是被omega围了一天的秦牧野。
　　平素只穿军装西服, 今日的秦牧野倒是难得地穿着一身纯黑色的手工西服，每一处都无比熨帖，将他好看挺拔的身材勾勒成极致完美精悍。
　　一如既往的好看俊朗。
　　这也是每个alpha都羡慕的身材。
　　尤其在男人脱下黑色西服, 只穿白衬衣的时候，手臂上的白袖被简单地弯了两折, 遒劲有力的手臂透出收敛不住的爆发力来。
　　一口凉水下肚，秦牧野的烦躁才好了些。
　　这几日秦家组织的祭祖会，他就快被那群omega的视线生吞活剥。
　　好好的祭祖会只是一个幌子，老宅的人实则想通过给他安排omega伴侣, 从而控制他。
　　所以秦牧野这几日过得的确不舒服。
　　走哪儿都是omega不动声色地释放信息素。
　　可惜他们现在还不能和秦家撕破脸。
　　这些老古董已经勾搭上境外星际的反叛军, 甚至还有一批军火交易……不过联邦的掌权者已经盯上了秦家的人, 在中央星决定动手一网打尽之前, 秦牧野和容钦都不能打草惊蛇。
　　而老宅里的人对秦家兄弟的态度很微妙。
　　因为家主的位置传到他哥秦泽西的手上, 即便内里不喜, 也要做出些表面功夫。
　　秦家现在仅剩的那几位伯叔手黑心黑，当初在秦家家主还是他们父亲的时候，这些伯叔就已经展露出欲-念, 甚至最后心狠手到, 在他们父亲和小爸出差的星舰上动了手脚, 直接导致二人身死外空。
　　幸运的是, 他哥和他没有一起去。
　　而更幸运的是，他哥当时已经被确认为联邦百年来唯一一位S级的alpha，不管是声名还是信息素等级都在全联邦的alpha中隶属翘楚。
　　所以才能在父母俱亡以后，还能靠着联邦的力量，护住他们。
　　-
　　容钦不是个安分的人。
　　打小不是，现在依旧如此，甚至还时不时喜欢刺不喜欢别人。
　　他现在就看伴侣的弟弟很不顺眼。
　　现在小beta不记得这个渣A了，容钦就像赢了什么无形的东西一样，安抚好粘人的alpha伴侣，容钦简单地冲了个澡，就来到秦牧野的房间前。
　　不疾不徐地敲了两次门，容钦手插回了兜看着紧闭的门扉：“聊聊，酒吧那晚的事。”
　　如他所料，这扇门很快就开了。
　　对方身形颀长，眼神凛然，看得出来很疲倦，面色苍白，唇色却异样的红，在不算透亮的背景反衬下，宛若黑夜古堡里出来的吸血贵族，莫名具有危险。
　　容钦忽就挑眉。
　　这张脸还真挑不出错来。
　　难怪原来的小beta被吃得死死的。
　　这是容钦第一次进入秦牧野的房间，和他想的差不多，黑白的主色调，冰冷的家具，还有桌上猩红的酒汁，以及不知存放多久的烟蒂，烟灰都已经高高地聚了起来。
　　和容秋新装修的那间小别墅截然不同。
　　他每次去，小beta的烟灰缸都是空的！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一看就是个不抽烟的乖崽。
　　真不错。
　　进了房间，容钦随便挑了个位置坐。
　　但甫一坐下，他看到秦牧野的脸就想笑。
　　因为他脑子里都是容秋晚上的那句：爱人已经死掉了。
　　已-经-死-掉-了~
　　就很魔性：）
　　“笑什么。”秦牧野蹙眉看他。
　　“没什么。”容钦忍笑摇摇头，靠着沙发双手抱胸道，“他很好。”
　　没有说谁很好，但秦牧野拿文件的手还是顿在半空，随即秦牧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顿挫，不动声色地续上了动作。
　　容钦皆看在眼中。
　　但就和看热闹一样，要不是茶几离沙发太远，他都忍不住得意翘脚。
　　压下想翘脚的欲-望，当下容钦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他现在已经对你死心了，不过他就是一个床伴，你不会还主动找他吧？”
　　容钦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刺激秦牧野。
　　效果可以预估。
　　果然，容钦面前的冷傲男人面色平静，闻言甚至透露几分不屑和轻蔑：“不会。”
　　容钦满意地颔首点头：“我想也是，像你这样的S级alpha，连S级的omega都瞧不上，更不会和beta死灰复燃的。”
　　看容钦反复强调，秦牧野敛眉打量容钦，眉眼凝寒，气质不凡：“这就是你过来的原因？套话，还是试探？”
　　容钦轻促地笑了一下：“过来串个门需要什么原因。”
　　秦牧野不信他的话。
　　alpha的视线落回并不凌乱的衬衣衣袖，上面有一枚简单的菱形黑曜石袖扣，如果变换成蓝珀色，那就是容秋眼睛的颜色。
　　他见不到那抹蓝珀色了。
　　钢笔正钝钝地戳着他的掌心。
　　顿了几秒钟，秦牧野放下手中的黑色钢笔：“你为什么那么关注他？”
　　容钦懒散道：“看中了眼，就想留着自己招用。”
　　秦牧野收回视线：“不要想。”
　　容钦昂首：“嗯？”
　　秦牧野：“他会留在第一军区。”
　　容钦的主战场则在第十三军区，容秋不会跟着容钦走的。
　　“这么自信？”
　　“自然。”
　　看秦牧野确切的模样，容钦心里讥嘲一笑。
　　可真是倨傲的alpha啊。
　　但就不知道这位天性倨傲的S级alpha知不知道那个心心念念、满心满意都是他的小beta，已经完全失去了记忆。
　　现在的秦牧野站在容秋面前，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乐意和秦牧野说。
　　他不知道秦牧野日后会不会后悔，但他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护住小beta。
　　即便日后到了第十三军区，他也要护着容秋。
　　你的秋秋丢了，我刚好捡到了。
　　那秋秋现在就是我弟弟了。
　　秦牧野觉得他的笑别有深意，但不等他细问，容钦已经起身。
　　“走了。”
　　容钦作离开姿态，只是走前不知怀着何种心态，又是一停，“你……就没对那个小beta动过心？”
　　秦牧野握紧了纸页，神色透露出几丝诧异，黑黝黝的瞳仁和泛起一层冰冷光晕，这副骄矜的模样似乎在对容钦说“你在说什么屁话。”
　　然而没有。
　　实际上秦牧野一言不发。
　　这些都是容钦自己给琢磨出来的。
　　容钦久久地看着秦牧野，几秒后他迈了步子，随意一笑：“是我高看你了，你这种alpha可真无心啊。”
　　-
　　容钦走后，秦牧野才发现手上的文件都被他折出皱痕。
　　他怎么还会和那个蠢货beta有联系。
　　他本就打算分开。
　　所以才会答应容钦，在前几天的晚上去酒吧的包厢，刻意对着beta说出那些话。
　　他知道，只要他说出这些话。
　　他和beta就会断得干干净净。
　　果然如此。
　　他们是真的断了。
　　因为那晚容秋的反应他看在眼里，beta犹如天塌下来了一般，面如死灰，像一朵等待采撷却日久干涸的风干小玫瑰……
　　这样才好。
　　beta就应该找个普通beta。
　　就不该和他这样的S级alpha产生关联。
　　可为什么，他心里并不是真这么舒服。
　　像是心里漏了个洞，有风从里面吹来，并不能吹起心湖的滔天巨浪，只能泛起丝丝涟漪。
　　所以很快，秦牧野就压下去这抹不快。
　　宛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什么beta床-伴，也没有A大读书的经历。
　　他还是那个独来独往的alpha。
　　秦牧野微松一口气，骨相深邃的眉眼恢复了以往的漠然，他继续看军区下载下来的加密文件，很快，他的郁气再次被浩瀚如烟的军区文件和数据驱散。
　　-
　　但这都是表象。
　　容钦的谈话还是在秦牧野心里留下不可忽视的负面效应。
　　以至于某位S级alpha本该七日后到来的易感期，提前到来。
　　这次依旧是最难熬、最凶烈的高感期。
　　但上个月的时候，就因秦牧野严重的高感期，秦泽西已经很重视秦牧野的腺体，抑制针剂已经失效，重中之重就是寻找一个S级别的omega……
　　可惜秦泽西寻到的omega，秦牧野都出言婉拒。
　　即便秦牧野已经忍到快要失去控制，伤痕遍体，他也不愿兄长给他安排的联姻对象。
　　“抑制剂还有用，我不需要omega。”
　　“这次有用，下次还会有用吗？你的高感期已经从三天变成了五天，这样下去你迟早熬不住。”
　　“我能熬。”
　　兄弟二人头一次争吵爆发了。
　　秦泽西不懂，明明就有捷径，秦牧野为什么不走。
　　高级别omega的信息素抚慰完全可以将秦牧野的易感期缩短到一天，况且也不需要彻底标记，只是做个暂时标记，互通信息素而已，就算这样，秦牧野也不愿意。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beta。”
　　秦牧野皱眉，片刻后笑得云淡风轻：“他只不过是一个床伴而已，兄长不说我都忘了他。”
　　“最好这样。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再也找不到那个beta。”
　　亲弟弟和一个不知名的beta，秦泽熙不稍仔细想，就能做出果断的抉择。无论作为当初的联邦军人，还是现在狡黠的商贾政客，在弟弟安全的问题上，他的底线总是近乎于无。
　　如果容秋耽误了阿野，他的手段会凶残百倍。
　　兄长的意思，秦牧野都明了。
　　他自分化后接受的生理知识和兄长的教育，无时无刻不响彻在他脑颅之中：他是S级别的alpha，无数人对他趋之若鹜，但他未来只会和S级别的omega在一起。
　　beta，永远不会成为他的伴侣。
　　-
　　易感期的爆发，依旧来势汹汹。
　　alpha依旧没有寻到合适的S级omega伴侣……
　　爆发的第一天，秦牧野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被信息素蕴染，释放出来的汗液里都带着沉香木的古旧气息。
　　可惜这不是在星舰上，没有着密不透风的禁闭室。
　　早在秦牧野信息素不受控释放的第一秒，肆虐而凶婺的信息素就传出了房间，已经被秦宅的alpha和omega所捕捉，甚至宅子里的beta人员都忍不住腿脚发颤。
　　这么强大的信息素，他们上次感知到的时候还是大少爷秦泽西的生日宴上。就在那次，秦泽西的伯叔为秦泽西安排了很多S级的omega，不想秦泽西信息素失控，直接伤到了十五位omega，甚至连不少的alpha都出现了腺体破裂的迹象。
　　可他们的大少爷那次以后不是没有易感期了么？
　　现在这么凶的信息素到底是谁的？
　　这么浓郁的陌生沉香木气味，宛若下一秒就能把他们溺毙！
　　看着秦泽西眉头一皱，宛若猎豹一般飞奔到某间房间的时候，秦家人都吓愣住了。
　　秦泽西去的房间……
　　是秦牧野的！
　　所以……
　　这对兄弟都是S级的alpha？！
　　-
　　医生来得快，但同样和omega一样软着腿。
　　尤其其中的几位alpha医生，不敢冲到最前面，只把畏畏缩缩的beta往前推。
　　这次给秦牧野注射药剂的依旧是当初第四军区的beta医生。
　　自从第四军区小少爷突然爆发易感期，这位beta医生的alpha同僚医者就学聪明了，低感期他们自己来，高感期的小少爷就交给他。
　　“小少爷的信息素太有攻击性，我们这些alpha进去就是送死！”
　　“就是，就是！beta闻不见信息素的味道，受到的影响小多了！”
　　小个屁！
　　beta医生只觉后悔。
　　自己居然轻而易举地就在这群alpha老油子的嘴里飘飘然。
　　小少爷的信息素是普通的信息素么！
　　他哪回进去，回头不得请半月假休息？
　　这次也是如此。
　　还没进去，beta医生已经开始战略性腿软。
　　“小少爷，要注射抚慰剂了。”
　　此刻房间里的男人肩平腰瘦，臀挺腿直，即便只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其莫名强大的气场在强悍的信息素的映衬下，也直让人噤若寒蝉。
　　beta医生硬着头皮上前，要不是职业素养，他这一针都能戳歪了。
　　救命！
　　这么近距离接触，怎么感觉小少爷的信息素浓度又翻高了！
　　上次的高感期注射了十七支抚慰剂，这次不会要突破二十支了吧！
　　事实……
　　还真是如此。
　　五支抚慰剂注射下去，beta医生手里试纸显示的信息素浓度丝毫未降，甚至还有隐隐拔高的趋势。
　　beta医生：！！！！
　　不知是打第六针的时候beta医生熬不住了，还是突然进来的秦泽西的干扰，飞速注射的抚慰剂让秦牧野都疼得皱眉。
　　抚慰剂本身就具有刺激性，推液速度这么快，秦牧野后颈汗滴瞬间凝如豆大。
　　秦泽西眼见着男人手背上的筋脉浮出狰狞的凸鼓，明显正在忍受巨大的生理和心理的痛苦。
　　对，生理和心理痛苦。
　　秦泽西唯一一次易感期爆发的时候，也是这么难忍。
　　心里空虚得像干涸数千年的龟裂土壤，急需某种信息素的安抚；信息素却高涨地宛若迸发不已的火山炽流，每一秒后颈的腺体都在火山烤炙一般。
　　但阿野只能熬。
　　没有S级omega信息素抚慰的情况下，生熬。
　　因为他都已经看出来，医疗箱里的抚慰剂不过徒劳。
　　扎成刺猬也只是无用功而已。
　　beta医生哪里不知针剂已经失效。
　　一次性面对两个S级alpha，即便其中一个没有溢出信息素，他的心理压力已经陡然到达了顶峰。
　　秦泽西皱着眉，让他出去。
　　beta医生这才如释重负。
　　这次要请一整个月的假好好修复他的身体和破碎心灵！
　　-
　　等医生离开，秦泽西带上医用手套。
　　秦牧野是冷白皮，而alpha的腺体在正常情况下本就不明显，现在他却因为易感期的到来，后颈那块的腺体凸了起来，甚至还在发红跳动，整体呈现出病变一样的妖冶之红。
　　平时不正常，且不健康的腺体表象了。
　　秦泽西皱眉：“这么严重？”
　　秦牧野低低地应了一声，手上还压着打完针后的酒精棉球。
　　明明这么疼，他却像感受不到一样。
　　秦泽西最后也看不出什么：“联邦的药已经失效，新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你就这么一直忍着？”
　　秦牧野不说话。
　　全然一副闷葫芦的模样。
　　秦泽西有些气：“这次由不得你。”
　　随后秦泽西脱下手套，一边拨通电话，一边不容置喙道：“秦家的人已经瞒不住了，我会让联邦那边马上给你安排S级的omega。”
　　-
　　自打秦泽西被检验为S级的alpha，联邦对秦家兄弟就都很关注。
　　好巧不巧。
　　弟弟也是百年难见的S级alpha。
　　后面秦牧野的每一次易感期，联邦的人竭尽所能的帮他缓解，医疗研发人员研究专供他使用的抚慰剂，但外界药物和针剂只是杯水车薪，要彻底缓解秦牧野易感期的难受，最关键的还是匹配S级的omega。
　　联邦为他匹配了相应的omega……
　　可惜秦牧野一直拒绝。
　　甚至这次联邦知道他回A星，私下派腺体方面的高级研究员也只是简单取样之后被秦牧野仓促唤走。
　　秦牧野对联邦的人过于警惕。
　　联邦只能看到当没看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其视为S级alpha高傲的倨傲本性作祟，对秦牧野的冷淡和过度的疏离避撤都有所包容。
　　但这种包容里面还夹杂着些许畏惧。
　　当初A大有个和他同期去第四军区做救援任务的alpha，不知为什么招惹了秦牧野，先后被送去禁闭室和测谎室，最后那个A大的A级alpha在测谎室里吓得屁滚尿流，坦白完该坦白的东西后，被第四军区出面强制退出救援任务。
　　不见血地摧毁一个人。
　　只单单用上了言语。
　　这样的手段让联邦关注他的军官都不免胆寒。
　　但胆寒之余，军官依旧接到了命令，只要秦牧野在他们的军区，但凡秦牧野有什么需求，就尽量满足。
　　之前联邦的好心都被男人拒绝。
　　现在，终于到了秦牧野需要他们的时候了。
　　-
　　夜里凌晨，零点。
　　联邦新闻广播中心放松了一个大新闻。
　　秦家祖坟冒青烟，居然又出现了一个S级的alpha！
　　报纸，杂志，星网，以及各大社交平台都因为联邦官方新闻的这条推文，炸了起来。
　　出于保护个人隐私，尽管只给出了照片和背景，没给照片，也足够全网沸腾。
　　不到短短一分钟。
　　下面一串儿又一串儿的“？”刷屏。
　　随后各种讶异和猜测都冒了出来——
　　星网网民1：真的假的？A级alpha都少得很，现在秦家一下子有了两个S级的alpha？
　　星网网民2：靠，这两个人还是兄弟！！
　　星网网名3：酸了，酸死了……
　　星网网名4：等等！这不就需要S级的omega出手了！！
　　联邦熬夜的S级omega，或者睡到一半被唤醒的S级omega都沸腾了。
　　啊啊啊！
　　又多了一个S级的alpha！
　　S级的alpha的出现就和蔬菜萝卜里面长出了个金萝卜一样，千载难遇。
　　联邦发展至今，S级的alpha就两个，但S级的omega却有三位数，虽然S级的omega可以和A或B级的alpha在一起，但有更好的萝卜出现，那些A级或B级的alpha自然不入眼。
　　只是omega们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
　　这个新的S级alpha，不会和他哥一样，无差别攻击所有的omega吧……S级的alpha的确很香，但明显命更重要！
　　刹那间，omega们试探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可很快，联邦新闻中心发出来的新消息犹如陨石坠地，击起万千尘沙。
　　因为这位千年难遇的S级alpha对omega没有排斥性，甚至已经在凌晨一点零一分的时候，在联邦婚姻匹配系统里注册并拿到编号。
　　唯一的要求就是匹配对象必须是S级omega。
　　就这么简单？
　　他们这些S级的omega可以和一个S级的alpha做匹配了？
　　这不就意味着，只要匹配的S级omega双方都愿意，那么他们就能成为联邦有史以来，第一位双S伴侣。
　　-
　　本该入睡的凌晨时分，联邦大众被卷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而某个小别墅二楼住着的beta，正在呼呼大睡，一片安然。
　　一下午没喝水，半夜口渴。
　　容秋起来喝水，踢踏着拖鞋，睡眼尚惺忪，不过随意瞄了眼手机想看看现在几点，就被军区新闻号的推送吸引了注意。
　　军区新闻号，向来只推送军区的大事。
　　而且每天早上六点准时推。
　　现在才……容秋看了眼屏幕顶，才两点钟啊。
　　看来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beta疲倦到极致的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又是一个掀眼皮子的空档里，他已经点开了这条时间不正常的推送。
　　几秒后，困惫的beta懂了。
　　哦，联邦多了个S级的alpha。
　　难怪这么激动。
　　但这个推文的用词怎么这么奇怪.
　　文章把这位alpha夸得绝无仅有，还尤其强调他未婚，倒有些像给这位S级的alpha做相亲介绍。
　　容秋压着困意琢磨了三五下，感觉还是很别扭。
　　咦惹，好怪。
　　再看一眼。
　　越看越别扭，更让他觉得别扭的是，这个alpha的名字，怎么和他死去的男人那么像。
　　——秦牧野
　　不行，还是阿野的的名字好听。
　　容秋，秦野。
　　刻在碑上配一脸。
　　容秋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放下手机，倒床就睡。


第26章 
　　容秋一觉睡得特别好。
　　在他的印象里, 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而绵长的睡眠，他的灵魂和□□都像被无形的春雨抚慰着, 那些毛躁异化的部分被无声地浸润好, 余下的只有轻松舒爽，平稳淡然。
　　所以容秋再睁眼的时候神清气爽，身体轻盈一片, 眼底也再无往阴影浓重的黑眼圈。
　　beta从床上起来就去浴室洗漱。
　　他的头发是真的有些长了, 直戳戳地和纤细卷翘的眼睫毛交缠在一起打架。
　　不过刷个牙的功夫，容秋就被戳了好几次，就像被蛰了一样, 有些疼。
　　容秋烦躁躁的。
　　索性找出来了个透明橡皮筋，将脑前的头发一下子扎成一个小揪揪。
　　朝天戳。
　　-
　　楚鸣过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不修边幅，却依旧好看得不像话的小秋哥。
　　青年上身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下面是一条浅色短裤，长度不算长, 刚好能露出好看的膝盖, 以及一双纤细有力又有韧性的小腿。
　　而且小秋哥好像心情很好, 眼尾微弯, 嘴唇也轻轻挑起两角, 看起来红润而又有光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小秋哥开门见到他的时候，神色突然变得有些迟疑。
　　楚鸣立刻紧张了起来，绷直了小腿, 甚至还无意识地舔舔并不干涸的唇瓣。
　　他的到来不会给小秋哥添麻烦了吧？！
　　毕竟他现在都追到小秋哥的家里了。
　　已经算打扰了。
　　容秋并没有不满的意思, 只是稍微有些恍惚。
　　楚鸣来得突然, 他差点没认出来。
　　但不过三五秒钟, 他就认出来了楚鸣。
　　“是楚鸣啊！”
　　alpha的眼睛亮亮的。
　　小秋哥从来没有这么熟络的语气喊他的名字，之前都是唤他“楚学弟”居多。
　　楚鸣的耳尖红红的，长袖卫衣下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明显很紧张：“听说小秋哥这几天没有去军区工作，我有点太担心，就过来看看……”
　　容秋友善地接纳了他的关心：“请了一周的假，别站在门口说，先进来坐坐。”
　　开门让人进来，容秋给楚鸣拿了一双备用拖鞋。
　　楚鸣换鞋的时候视线不敢随意左右挪，就怕容秋嫌弃他，他便低头认真换鞋，但还是敏锐地注意到玄关的鞋架上放着一双黑色的拖鞋，上面有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黑狼，嘴里衔着一块儿字母“Q”的小牌牌。
　　明显和小秋哥脚下的拖鞋是一对。
　　因为小秋哥的鞋是一只灰色哈士奇，嘴里衔着的字母是“R”。
　　楚鸣的心抽抽的。
　　对的，学长是有对象的。
　　想起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小秋哥提起对象时眼里的爱慕，楚鸣见到人的愉悦心情跌宕了起来。
　　但他很快就安抚好了自己。
　　他并没有怀着别样的心思，不过是过来瞧一瞧小秋哥最近怎么样。
　　小秋哥好，他就好。
　　但现在看来小秋哥过得很好。
　　楚鸣死缠烂打人任教授，才从任教授哪里得来了小秋哥的住处，早就想过来拜访，但一直没有借口；昨晚从毕业几年的师兄那里得知小秋哥请了一周的假，他这才舔着脸过来。
　　不过也不是空着手。
　　alpha很懂事。
　　这次他的背包里又带了一冷箱的奶酪。
　　他的家乡R星特产的硬质奶酪，因为独特的制作手法，原本的乳糖大都同乳清液一同流出，现在的奶酪里面，只有一点点乳糖留了下来。
　　容秋不过给客人倒杯水的几分钟，楚鸣就已经把包里的冷箱拿了出来。
　　容秋含着笑。
　　他半弯着腰，把倒了温水的玻璃杯轻缓放在楚鸣面前的桌上，随着他这个动作，青年精致好看的脊骨在白色单薄棉质衣衫上鼓出一道好看的脊线。
　　楚鸣只看了一眼，就仓促地收回视线。
　　容秋没觉察他的异样：“谢谢，每次都要从R星运来，也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爸妈每个月都递给我，多了我也吃不完的。”
　　楚鸣双手接过茶杯，视线一扭转，就看见容秋尚未收回的手上戴有一枚亮闪闪的银戒。
　　无名指的位置。
　　这么微妙，又这么明显。
　　楚鸣的心又被无形地戳了好几戳。
　　容秋见楚鸣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看，也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好看吧，我自己亲手打出来的。”
　　楚鸣：……
　　既然来了人，容秋就要留人吃饭，虽然楚鸣推辞了许久，还是被容秋留了下来：“白吃了你那么多特级奶酪，不过一顿饭，就不出去吃了，我亲手做，你别嫌弃才好。”
　　“不不不！不会嫌弃的。”
　　他居然能吃到小秋哥亲手做的饭。
　　下单买菜的时候，容秋抬眼问楚鸣：“待会任教授也来，行吗？”
　　楚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大电视他完全看不下去：“当…… 当然可以，小秋哥不用特意问我的，我随意。”
　　容秋看他拘束且紧张的模样，端着手机笑得不行：“这么怕我，还敢过来看我，真是难为你了。”
　　-
　　容秋会做饭，甚至在他进入A大预科班之前，他就在福利院里给很多孩子都做过饭，甚至还会做婴幼儿的那种辅食。
　　当时他所在的福利院情况不是很好。
　　一般都是速食偏多，隔三差五一顿肉，他自然要做得有滋有味。
　　不过福利院现在好多了，有很多像容钦哥那样的好人捐款，他之前过去看的时候，孩子们每天都能吃一个鸡蛋，顿顿都有肉。
　　想到福利院，容秋心里暖融融的。
　　一边切菜还一边琢磨着，在他离开A星前，还得回去看看，毕竟这一走，可能很多年都不会回来了。
　　而现在住着的这个房子，不出意外，他到时候也会挂牌卖出。
　　只是有点可惜，这房子还没住几天呢。
　　但如果让房子空在这里，几十年都没人住，还收不回资金，容秋才觉得更可惜。
　　毕竟他现在除了近六百万的遗产，自己的账户完全空荡荡的。
　　任教授过来的时候，容秋的饭菜还没做好。
　　但看宝贝学生居然还能下厨房，任教授很满意，怎么劝都不听，非要进厨房帮忙。
　　一旁的楚鸣心动又难过地站在旁边。
　　可恶，他居然不会做饭，亏大了。
　　容秋最后还是由着任教授进来了，他还剩了三个菜，一个水晶虾仁，一个海鲜汤，而做好的菜放在旁边，任教授一眼望去，大盘小盘五彩缤纷，都已经做好十几道菜了。
　　就连不差钱的任教授都吓了一跳：“还有人过来？”
　　容秋摇摇头，头顶的小戳戳也随之而动：“没有，今天就我们仨。”
　　头一回请人到家里做客，容秋准备的很充足，甚至过于充足。
　　鸭鱼肉海鲜什么的应有尽有，就连酒水都网上定了好几种，他虽然喝不了太多，但任教授可以喝。最后一一端上桌，他们的碗筷险些都没地方放。
　　他们吃饭能谈的也就军区和A大的事。
　　毕业典礼那天，容秋的伤痛任教授还记在心里，饭桌上主动避开提及容秋的伴侣；而另外一个alpha楚鸣心中有鬼，自然更不会主动提那个人。
　　两个alpha的想法不谋而合，以至于这顿饭吃得格外公事化。
　　后来喝了点酒，氛围才轻松些，不知何时就拐到了昨夜的大新闻。
　　“那位S级的alpha真厉害啊，据说军区给他昨晚测试，信息素浓度比他哥还强，险些仪器都爆了。”
　　“先有秦泽西，后有秦牧野，联邦的二位S级alpha都出自一个家族，秦家这是走了什么运。”
　　“我看全联邦的omega昨晚都没睡，今早大街上的omega有一个困一个，走路都盯着看手机等什么时候安排匹配的消息出来。”
　　最后这句话是楚鸣说的。
　　他作为alpha，难免关注AO人群的讯息。
　　两个中青年alpha聊了许久，这才发现容秋一直一言不发，beta就捧着个晚低头干饭，头顶的小揪揪倒是精神得来回轻晃。
　　其实容秋正坐旁边端着碗听。
　　他知道自己酒浅，嘬了两口就放下了。
　　看话题不知为何停下，他还狐疑地抬头：“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楚鸣咳嗽一声：“小秋哥对这个alpha不感兴趣？”
　　人家可是S级的alpha，很强的。
　　容秋沉思片刻，才慢慢道：“的确没兴趣。”
　　甚至还心生微微的抵触。
　　好烦。
　　这个alpha的名字碰瓷上他的爱人了。
　　楚鸣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是因为小秋哥不喜欢alpha么……”
　　在校的时候，他就知道小秋哥揍alpha的事迹。
　　打得很凶。
　　容秋回得干脆利落：“不喜欢啊。”
　　楚鸣的筷子坠了地。
　　容秋笑笑，很快解释道：“但我不喜欢的是军区那些仗着自己A级信息素就随意打压beta的alpha，楚鸣你和任教授都不是那种alpha，否则也不会和我这个beta交朋友。”
　　“alpha怎么不能和beta交朋友！我就很高兴小秋哥能拿我当朋友！那些不喜欢小秋哥的人都有眼无珠。”
　　楚鸣说话间有些紧张，以致于桌上的酒盏都倾倒了。
　　还好酒杯里余下的酒水不多，被一旁连连摇头的任教授抽纸巾擦干净了。
　　容秋终于觉察到小楚鸣的异样：“楚鸣你怎么这么激动？”
　　为什么激动，当然是因为喜欢小秋哥啊。
　　可这话背了德，不能说。
　　楚鸣扭着头，脸都憋红了也不敢说。
　　反倒是觉察alpha心思的任教授出来打圆场：“所以军区的风评一直不好，即便里面都人都是联邦的英雄，也架不住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仗着信息素压人。”
　　说到这，任教授捞了一把楚鸣：“你以后进军区，可不许欺负人！”
　　楚鸣还在涨红脸，只能喏喏点头。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容秋一眼，猝然和青年蓝珀色的瞳仁相对，楚鸣立刻心一颤，此地无银地低下了头。
　　容秋眨眨眼。
　　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
　　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楚鸣下午有课，提前走了。
　　任教授多待了十几分钟，最后也告辞。
　　两人都走了以后，容秋才开始慢悠悠地收拾桌子。
　　他和任教授已经说了，这栋房子可能要转手卖出去。
　　任教授没多问，只是看着他一直叹气。
　　这位温善的alpha教授没有发现他的宝贝学生已经洗去了记忆，走前看着容秋还戴上了戒指，更是不敢触碰容秋的痛处。
　　只说，不论容秋日后在哪里，都要和他积极联系。
　　beta一一应下。
　　-
　　是的，beta要离开A星。
　　这次没让任教授出手，容秋自己联系了个之前帮修机甲的人家，他房子刚装修好，家具什么的又贵又新，容秋还很舍得地打了折扣。
　　那边二话没说，全款打了过来。
　　当天下午，容秋就签好了合同，卡里到账了钱。
　　一部分钱他用来付第一军区的违约金，剩下的大部分，他存在卡里，打算在第十三军区租房子，以及用来支付生活开销。
　　卖房子的事干脆利落。
　　辞掉第一军区的工作就有些麻烦，因为相关的签字文件很多，容秋需要跑好几个部门，最后花了四五天就光跑了这一个事儿。
　　直到出发的前一天，容秋才抽出空，给福利院送东西。
　　福利院的孩子一如既往地拥有童真童趣。
　　容秋左手抱一个，右手抱一个，还有两个小孩抱着他的大腿舍不得让他走。
　　最后容秋哄了又哄，这才哄住了一群小毛孩儿。
　　从福利院里出来，容秋在A星的最后一项心事也算了解了。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头发需要打理。
　　当晚，他就去了趟理发店。
　　他脸型和头形都好看，经过简单的修剪和打薄，效果一下子出来了。
　　给他剪头的小哥左夸右夸。
　　对着镜子的容秋倒觉得没什么不同。
　　不过剪完以后终于不用头顶小揪揪了。
　　容秋神清气爽。
　　一夜好梦。
　　次日，首都星最大的星舰机场，容秋正无聊地看着手机。
　　这几日的流量都聚集在某位S级alpha身上。
　　容秋对alpha不感兴趣。
　　但是被铺天盖地的相关新闻包围，容秋还是被迫知道了这位alpha已经进入了联邦安排的优质“相亲局”。
　　一个S级alpha，同时和45位适龄且单身的omega进行匹配。
　　匹配度最高的，就会是这位S级alpha的未来伴侣。
　　怎么看，都怎么有福分。
　　S级的alpha就是不一样。
　　找对象都要全联邦人操心。
　　但这和他一个普通beta有什么关系呢。
　　容秋冷淡又理智地理好干净利落的短发，手机关机，拖着行李箱大步前往星舰排队通道……
　　-
　　于此同时，联邦AO匹配局正在遭遇一场灾难。
　　说好的对omega不排斥！！？
　　怎么还会让进去匹配间的omega面色苍白，甚至每一位的匹配结果都不到百分百之十。
　　百分之十。
　　多低的匹配度。
　　大街上随便拉一个alpha和omega，都比这个匹配度高。
　　工作人员愁烂了眉头，但更意外的是，匹配出来后的omega开始溢散信息素！
　　这是什么鬼毛病！！
　　而且不止一位ome□□生这样的异样反应。
　　是所有的omega！
　　在场的45位S级omega，年龄从18到35，全都产生腺体失控反应。
　　匹配局没想过会这样，S级的omega信息素泄露，这对联邦AO匹配局的所有alpha都是一场巨大的考验。
　　这么醇正的omega信息素，全然就是欲-望的化身。
　　欲-望让alpha失控，要不是他们后颈的信息素阻隔贴识别他们信息素的异样，并及时电击腺体至晕，omega专用区的omega就会犹如待宰的羔羊，落入alpha手中。
　　这和秦泽西的预期截然不同。
　　怎会如此。
　　但秦泽西已经动不了脑子了。
　　他被四十多种omega信息素包围，已经应激到吐了五回。
　　吐到最后，秦泽西的胆汁都快吐出来了，S级alpha的机体的瞬间开启自己保护功能，就连信息素阻隔环都失效，S级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混淆在omega信息素当中，加剧了这场意外的灾难。
　　从匹配隔离间出来的秦牧野却神色冷峻。
　　自他进入匹配间的时候，他就一直是这个表情。
　　冷淡的，无情的。
　　仿佛今天并不是为了日后的伴侣，而是被迫参加领导的加班会议。
　　事实的确如此。
　　秦牧野人虽来了，心却抵触着，甚至可以说，他一直都抵触着，只是今天面对相亲omega的时候，才压制不住，爆发了出来。
　　看他哥已经失控成这样，秦牧野皱起了眉，动作极快地劈晕了alpha。
　　仅剩的几名beta工作人员双眼失焦，还没理解男人的话，被被迎面扔来一架晕了的躯干。
　　“抬走，带到车上去。”
　　-
　　走出联邦AO匹配局，外面的正午阳光正刺眼。
　　秦牧野却很平静，深邃如墨的眼睛不见情绪，他拒绝联邦人员的安排，选择自己开车回去：“你们有空就看看里面的人。”
　　“我们已经有医疗队去了，现在想检测一下秦先生腺体的情况。”
　　秦牧野无声地看着他，黑黝黝的瞳孔好似通往极寒幽谷。
　　联邦研究人员僵持住了。
　　这也是个beta，和容秋一样的beta。
　　秦牧野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线微微绷着，许久后，终于伸出了左臂。
　　联邦研究人员感谢他的配合：“我们会继续为你研究新的抚慰剂的。”
　　“谢谢。”男人似乎并不在意。
　　因为他用的是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做回答。
　　-
　　秦牧野的确心如古井，浮波不引。
　　一连匹配40多位omega都都没有寻到合适伴侣，这事放在任何一个alpha身上都会叹惋可惜，落在他身上，他却能坦然接受。
　　甚至隐约有些轻松。
　　他找不出这股轻松源于何种原因，也懒得去找。
　　他只知道现在的状态他很满意。
　　就像当初他还在校的时候，无论学业和生活，都这么满意。
　　但如果，没有梦里晃荡的beta。
　　那就更好了。
　　他也不知道究竟从何时起，某个身影越压制就越会想起。
　　第一晚，秦牧野阖眼就梦到酒吧分开后，beta坐在跨江大桥上，满脸脆弱无助。
　　第二晚，秦牧野梦见桥上脆弱的beta看见了他，冲着他温润地笑，似乎情绪好了些。
　　第三晚，秦牧野梦里看见上一秒还冲他笑着的beta，下一秒就如破碎的玻璃，从高桥上一跃而下，在半空中绽出暗红的血花。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袭卷了alpha的周身，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从他的身体抽离。
　　噩梦，终于开始了。
　　-
　　联邦AO匹配局的意外事故，三日后才被联邦新闻通报了出来。
　　这时，等着转乘星舰的容秋正在大厅喝茶，上面偌大的电子屏幕除了星舰的航班外，有四分之一是实时新闻新闻。
　　光屏上更新一条热点新闻的词条——
　　【星际三百六十五年，十月一日上午十点五十六分，联邦AO匹配局突发omega信息素泄露，当场造成45位omega腺体失控，187位alpha电击至晕】
　　嗯？
　　容秋放下手中的保温杯。
　　重新看了一遍光屏上的滚动栏。
　　哇哦，真罕见。
　　三天前的事情，现在才播报。
　　容秋取出刚开机的手机，想看看事故具体原因。
　　他指尖一路下滑，评论全都是有关这件事故的讨论。
　　有惋惜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但没有事故原因。
　　翻了两页都没看到想看的内容，容秋觉得好没意思，关了手机。
　　但他大抵能猜到，某位S级alpha的相亲好像很不顺利。
　　不自觉养成转戒指的习惯，beta无名指的银环流畅地打了个圈儿。
　　beta的心情兀自美了起来。
　　还是他厉害。
　　在校的时候就有了相守一生的伴侣。
　　广播没有给容秋留下多少可以喟叹的时间，不过几分钟，广播和电子光屏就开始提醒乘客准备登星舰。
　　容秋拧紧保温杯，低头认真检查好行李。
　　他的手指细长，骨节匀称，身材也出挑，简单的衣服就将他的好身段展现地淋漓尽至。
　　在这么偏远的星舰机场，难得可以遇到容貌这么出众的beta。
　　胆子小的多看两眼。
　　胆子大的就带着手机前来搭讪，但被容秋展示了指根的戒指，只能惋惜地离开。
　　容秋又不由转动起手上的银戒，带着行李准备等星舰。
　　不出意外，这将是他最漫长的一段旅程。
　　因为一个月后，他才会抵达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
　　五年后。
　　第十三军区，主星-U星。
　　一架造型完美的机甲正在海面极行，纯黑的颜色，流畅的线条，充满令人震撼的张力和力量感。尤其当其从翻滚的海面划过，没有特意炫技，却依仍然酷炫地惊心动魄。
　　这是一架经过改装的私人机甲。
　　却远比联邦目前使用的军用机甲速度更快，也更具攻击、防御性、以及美感。
　　十分钟后，机甲平稳滑翔到灯塔前的台上。
　　舱门大开。
　　阳光从机甲一侧自然洒落，裹挟着海风将男人原本打理整齐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但这并不能减损男人的好容貌，甚至那层暖光将他那洁白细腻的皮肤凝起暖玉般的光泽。
　　关舱，消杀，机甲复检。
　　再配上一个惯性的转戒指动作，男人的青涩全然褪去，余下的只有历经打磨后才可见的锋芒。
　　他正是这架机甲的属主。
　　也是第十三军区迄今为止，最年轻的首席机甲设计师——容秋。


第27章 
　　容秋喜欢海。
　　浩瀚, 飘渺，无垠, 极具包容性。
　　即便他已经有了两次坠海经历, 依旧喜欢海。
　　第一次坠海，他还是A大的大四学生。
　　第二次坠海，他已经赶往第十三军区。
　　他在最后一站的时候遇到难得的陨石星潮, 星舰碰撞上陨石群, 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他们能做的就是按照舰长所说，进入单人保护舱，在星舰到达最低位置的时候, 跳出星舰。
　　容秋一一照做。
　　化作一个银白色的茧，他跳到了一个不知名的第十三军区附属小星的大海上。
　　数次颠簸, 他终于被容钦安排的私人星舰接走，他才顺利到达十三军区的主星。
　　后面他的衣食住行，容钦说要给他安排，但容秋一一拒绝了。
　　他觉得自己能行。
　　-
　　容秋的确行。
　　一个beta, 在别的军区或许难以过活, 但刚踏上第十三军区的土地, 容秋就预感自己日后会如鱼得水。
　　因为只要拳头够硬, alpha就会服。
　　恰巧, 容秋的拳头就足够硬。
　　他足够躁, 心也够狠，下起手来让那些alpha胆战心惊。
　　容秋在第十三军区足足打了三个月。
　　最后没有人敢挑衅他，和他打过的人都服他。
　　甚至有被他打过的alpha额角流血, 用浸着酒精的纱布捂着伤口, 还吃瘪一般地夸奖着他：“你这样的beta真少见, 可真厉害, 我出生到现在就只遇到了两个，你是其中一个。”
　　类似这样的话，容秋陆陆续续听了很多。
　　但容秋没有放在心上。
　　beta有什么厉害的呢？
　　如果真厉害，他当初怎么会被第四军区的alpha踩那么久。
　　他很记仇。
　　当初他在第四军区做任务的时候，第四军师的alpha军官不分青红皂白敲下的两警棍，他都记在心上。
　　甚至还写在日记本里，时刻回忆“恩仇录”。
　　但他现在所在的军区很不错。
　　有A，有B，也有O。
　　大多直来直往，没有勾心斗角。
　　容秋还不知道，这些十三区的人一直很好奇第一军区的他为什么选择来第十三军区？
　　第十三军区鸡不拉屎，鸟不生蛋。
　　完全比不上首都星所在的第一军区，这些自愿留在十三军区的，大多都是孤家寡人。
　　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这里的房价还尤其便宜，除了危险难点，需要警惕，外出做任务外，对他们这些孤寡的人没有什么缺点。
　　但容秋就不一样。
　　他在第十三军区报备的第一天，就在附近买了一栋小别墅，明显是个有钱的，而且无名指上还带着戒指，明显是个有家庭的。
　　有钱还有家庭，却一头扎进第十三军区。
　　他们不懂，甚至还私下打赌，猜测这个beta什么时候回去。
　　但容秋一直没走。
　　第一年结束，容秋拿到第十三军区单年军功第一的才能拿到的“三一勋章”。
　　第二年结束，容秋拿到“三一勋章”，以及“初级机甲设计师”证书。
　　第三年结束，容秋拿到“三一勋章”，以及“中级机甲设计师”证书。
　　第四年结束，容秋拿到“三一勋章”，以及“高级机甲设计师”证书，还提前被研究院的院长忽悠去研究院，进行机甲研究改造工作。
　　第五年，“三一勋章”没有了。
　　因为这一年，他都在研究最新的军用机甲，最终各项数据都大幅提高，研究院的院长高兴地不知道怎么办，便帮他申请了十三军区首席机甲设计师的席位。
　　容秋都无所谓。
　　他还是想回去开机甲。
　　开机甲的感觉可能就和普通人追求蹦极跳伞的刺激感相同。
　　研究院的院长见这些都留不住他，拍了拍脑袋，继续忽悠：“那些都是军部给你的奖励。这样吧，研究院这边给你开放权限，只要你完成研究室的工作，空闲时间就可以用研究院的工具来改造自己的机甲。”
　　“可以造自己的机甲？”
　　院长当即点头。
　　所以容秋痛快地留了下来。
　　军区发给他的巨额奖励全被他砸到了自己的这架机甲上。
　　造价昂贵，材料难得。
　　这是容秋最近的心头宝。
　　他每天下班，都会开着这架机甲，在海面上溜一圈，宛若海面掠行的自由飞鸟。
　　-
　　傍晚的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把容秋养得有些长的头发都染上了一股独特的海滩气息。
　　回到自己的小别墅，容秋马上冲了个澡。
　　头发被熟练地扎成一个小揪揪。
　　他算算时间，也就这周末有空出去剪头发。
　　研究院的各项工作虽然已经快收尾了，后续要补交的材料和上传的数据却不算少，他还要忙上三四天。
　　洗过澡，容秋花了五分钟热了中午没吃完的两道菜，这才坐在沙发上，愉悦地边看电视，边吃晚饭。
　　他爱看的频道也就那几个。
　　这个点，电视上都在放新闻。
　　好巧不巧，容秋恰巧就看到自己设计U-002号军用机甲出现在晚间新闻上的。
　　说不骄傲都是假的。
　　这架军用机甲虽然性能上还比不过他自己那架私人机甲，但和联邦现在的军用机甲相比，一定算得上名列前茅。
　　容秋喜滋滋地翘起了脚，指腹相互捻了捻。
　　茶几下的烟盒已经空了。
　　他摸了个空。
　　真可惜，他的烟抽完了。
　　要不然他还可以抽根烟庆祝一下。
　　这条有关机甲的新闻不到30秒，后面就是有关联邦大选的结果。
　　容秋是机甲研究院的人员，大选和他无关。但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时，容秋还是不由抬起头。
　　容秋多看了两眼字幕。
　　秦牧野……
　　这个叫秦牧野的S级lpha这么厉害的么？
　　在第一军区的晋升速度这么快，上次看新闻的时候还是第一军区第一指挥官，现在已经升到了联邦军区副总指挥的位置。
　　联邦的总指挥只有一个，副总指挥有四个。
　　但总指挥年级已大，七十岁的高龄，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联邦总指挥就会从四个副总指挥里产生。
　　所以，这个S级的alpha前途无量。
　　甚至极有可能就是以后的联邦军区之主。
　　容秋眉眼下摆，蓝珀色的瞳仁就格外清朗，他左手的指腹挟着右手无名指的戒指，一圈一圈，缓慢地转圈。
　　似乎想通过这个动作，传达出他对爱人的忠诚。
　　他来到这片爱人死去的土地。
　　呼吸着爱人曾经呼吸过的空气。
　　他很爱秦野。
　　所以什么秦牧野，完全比不过他的阿野。
　　-
　　容秋低头亲亲银戒。
　　薄唇只轻轻地一贴，像蝴蝶的翅膀翩然一动，卷起的微风就能连通阴阳两处的人。
　　如果阿野能看到。
　　也一定希望他好好活着，而且活得漂亮。
　　-
　　每三年一次的联邦大选是民众关注的重中之重。
　　今日的晚间新闻播放完毕，后面的特别节目“联邦大事观察”更是用了极大的篇幅公布这次大选的诸项事宜和细节。
　　容秋随便觑了一眼，上-位的都是alpha，
　　问他什么感觉。
　　好像就该这样，但他心里又噎着气一样的不舒服。
　　容秋不顺畅地盯着唯一空下的那个席位。
　　这个位置标注着秦牧野的名字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位S级的alpha并没有出席此次大选现场，但他的投票数却一骑绝尘。
　　还没看完，容秋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看着这个电话联系人的备注，容秋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楚鸣。
　　其实自从他来到第十三军区，楚鸣和他的联系并不多，三个月可能都找不到一次电话，每次都是要给他送奶酪，容秋琢磨出他对自己恐怕有些意思，所以一直推辞。
　　后来奶酪不送了，楚鸣还是会给他打电话。
　　电话里能说的东西不多，也就是楚鸣在学校，或者在军区里的各项事情，有时候这位小学弟还会很关心他在十三军区的生活。
　　不知道这次楚鸣要和他说什么。
　　他最后还是接了。
　　楚鸣的声音变了很多，比原先低了些，沉了些。
　　但和他说话的时候，话尾总是略微上扬。
　　这次也是如此。
　　楚鸣和他谈着军区的事情，自从毕业以后，楚鸣就进入了第一军区，靠着自己A级alpha的身份以及A大优秀毕业生的证明，在第一军区做得很不错。
　　但容秋听到楚鸣已经向第一军区提交军区申请，讶异万分：“你不呆第一军区要去哪里？回老家R星的第七军区？”
　　电话那边的楚鸣愣了愣，小声说：“不回去，我去十三军区……”
　　容秋捏着手机，言语有些冷：“你不要拿你的前途开玩笑，在第一军区你的才能能得到最好的发挥，过来这边你图什么呢？你的omega对象你不要了？”
　　容秋有些头疼。
　　而楚鸣被容秋一训，电话那边久久传不出声响来。
　　容秋就这么静静地等。
　　最终却等来了楚鸣的一句：“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
　　“嗯……”
　　容秋想说的话都堵了起来。
　　这还让他怎么说？
　　他单手撑着颊骨的手用力有些深，甚至在他白瓷一般的脸庞上留下不浅的凹痕。
　　容秋恢复了平静：“都随你。”
　　一秒后，他又补充道：“但你来这边一定会吃点苦，你还来不来？”
　　“来！”
　　挂断电话，容秋揉了揉好看的眉骨。
　　刚才这通电话里，他答应了楚鸣，如果真的能转到十三军区，他就去机场接他。
　　真是没长大的孩子。
　　说来就来。
　　五年前他们在小别墅分开的那顿饭局上，他就琢磨出来楚鸣的意思来，甚至在楚鸣四年前给他打电话的时候，问过他是不是喜欢自己.
　　楚鸣当时支吾了很久，说不是，还说只是把他当哥哥看。
　　容秋半信半疑。
　　后来他就看到楚鸣的动态里总会出现一个好看的omega，他们两人神态亲密，还会一起出去吃饭约会。
　　容秋就彻底信了他。
　　但现在听到楚鸣说要过来十三军区，容秋突然有些气，又有些燥。
　　不想多想，也不免多想。
　　想到最后面，只觉有些难处理。
　　-
　　而容秋觉得难处理的楚鸣，正在努力上交转军区申请书。
　　他前几天和任教授吃饭的时候，才囫囵知道小秋哥的伴侣好像五年前出了意外，所以小秋哥才从第一军区转到十三军区。
　　小秋哥现在身边还没有人。
　　他要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他的申请书比容秋的更难申请下来。
　　容秋是个beta，第一军区要不是碍着他的A大作战系第一的排名，绝对不会签一个beta下来。所以当初容秋选择走的时候，第一军区立刻就放了人
　　楚鸣则不一样。
　　优秀的A级alpha，还毕业于首都星最顶尖的学校，无论去哪里，都是抢都抢不来的香饽饽。
　　楚鸣的申请书三催四催，一直被搁置。
　　算算日子，半个月都没有下来通知。
　　而负责转军区事项的负责人依旧在打马虎眼。
　　楚鸣终于等不及了。
　　上级领导不批，他就带着申请书找上上级领导。
　　但楚鸣对第一军区办公区的路并不熟，一拐八拐居然拐进了某间办公室外，上面没挂牌，所以楚鸣有些踌躇。
　　还未敲门，楚鸣就被一位穿着军-装的男人叫停。
　　很难得，眼前的男人居然也是beta。
　　beta士官轻轻地把楚鸣唤到一边：“你找我们秦副指挥有什么事？”
　　“这是秦副指挥的办公室？！那我好像走错了，我是来找王主任提交转军区申请的。”
　　beta士官和他说明了位置。
　　楚鸣真诚感谢，走前又回头都看了没挂牌的办公室。
　　“所以秦副指挥要搬走了？”
　　楚鸣时刻关注联邦大选，所以也知道。
　　beta士官笑着点头：“对的，我们副指挥马上就要搬到联邦那边的办公室去了，所以第一军区这边的办公室已经摘了牌。”
　　楚鸣眼里都是羡慕的光：“真厉害啊。”
　　“好好干，不管在哪个军区都会有前途的。”
　　-
　　看着某位走错路的alpha三两步离开，beta士官这才捋平手中待批阅的文件。
　　他是这位秦副指挥手下的士官。
　　马上就要给秦副指挥送文件。
　　五年间。
　　这位S级的alpha在第一军区坐到了极高的位置，甚至已经踏步到联邦最顶尖的圈子里。
　　他的优秀有目共睹。
　　无论什么任务，都能给出近乎完美的方案。
　　但和他完美的容貌、身材、以及拔尖的智力相比，他的性子犹如冷冻千年的陈冰。
　　没有人能捉摸透他的想法。
　　就像一团森林迷雾，摸不透，猜不中。
　　这一点，跟着秦牧野五年的beta士官尤为清楚。
　　起初这位beta士官以为秦牧野是个温柔的人，所以才会在一众优秀的alpha里面选出了他这个beta，甚至在他被未选中的alpha嘲笑时，还会站出来替他解围。
　　可实际上并不是。
　　他所跟着的这位大人本性很冷漠。
　　永远的冷着脸，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唯一眉目间会产生变化的时候，就是在alpha易感期到来之际。
　　但也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易感期的alpha全身都是暴躁凶戾气的气息。眉头高高皱起，本就深邃的眉骨像极了幽黑的深渊，连光都照不进去。
　　如果平时的大人仅有十分让人害怕，那易感期的大人就有万分让人惊惧。
　　现在大人所处的办公室都经过了特殊改造。
　　可以说这是一件办公室，也可以说它是随时可以禁锢S级alpha的禁闭室。
　　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员，没有人敢来打扰他。
　　当下也是如此。
　　beta士官递送了文件，就聪明地出来了。
　　-
　　alpha的情绪很淡。
　　即便他已经成为了联邦总军区的副指挥之一，得到了无数的祝贺，这些都不能在他心里荡起浮波来。
　　他在第一军区工作了五年，好似一切都不重要。
　　一切都没意思。
　　-
　　但秦牧野却清楚地记得。
　　这五年里是有些能让他记忆深刻的东西。
　　即便这些记忆，让他痛苦。
　　-
　　比如，第一军区工作的第一年。
　　也是他腺体最不稳定的一年。
　　他比寻常alpha的易感期周期短了许多，每次都是高感期，一次比一次凶狠，联邦里依旧没有S级的omega可以和他配对，抚-慰剂也失效。
　　说来也可笑，他唯一的抚-慰居然是易感期沉睡时的梦。
　　还是有关某个beta的梦。
　　三百多个日夜，他和beta的每一次相处都会在梦里重复。不仅只有beta坐在跨江大桥上的景象，还有beta刚追他的时候。
　　那时候的beta明明喜欢，嘴上却不敢说。
　　beta他还不知他那双亮晶晶的蓝色眼眸，却已经把所有的情感都诉说了出来。
　　按照他的记忆，当初他对beta的所表露出来的喜欢是嘲笑的。
　　可梦里，他却很开心。
　　这样的反差让他无数次的从床上惊醒。
　　他已经分不清对beta的情感究竟如何。
　　可这重要吗？
　　不重要。
　　梦醒了。
　　他们也已经分开了。
　　-
　　第二年，有关beta的梦更多了。
　　甚至秦牧野白天想起beta的次数也变得频繁。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每次他路过餐厅的时候会多看一眼，遇到特定的几样菜，不由自主地打一些。
　　食堂的一顿饭，几样菜。
　　不过是偶然和地上他和beta在食堂用的那顿饭重复了而已。
　　他没放在心上。
　　只是巧合。
　　-
　　可第三年的时候，某日清晨，他从拥抱beta的梦里清醒时，脑子里居然浮现了一个以前绝对不可能产生的念头。
　　他会不会在第一军区遇到beta……
　　但，没有。
　　他一直没有遇到beta。
　　偌大的军区，人员来来往往，可都不是那张熟悉的脸。
　　也对，第一军区这么大。
　　不可能就让他遇上了那个beta。
　　他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抱有希望。
　　明明不重要。
　　秦牧野已经不再抱有希望，或者说，他刻意压下这种希望，最好也不要让他梦见beta。
　　他是来工作的。
　　-
　　第四年，无需秦牧野刻意压下这种希望，这种希望自己就消失了。
　　因为这一年，beta彻底消失在他的梦里。
　　闭眼夜深，睁眼天亮。
　　梦里空荡荡。
　　他连梦，都不会做了。
　　-
　　第五年，秦牧野愈发疲倦阴郁。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第一军区的工作之中，仿佛只要这么做，他所有郁躁的心情都能立刻得到缓解。
　　但都是徒劳。
　　像是触底反弹的弹簧，只要一从工作里脱身，他的眼前全是beta。
　　乌泱泱的，哭着的，笑着的，心满意足的，已不属于他的……beta。
　　-
　　今年，已经过去了一半。
　　秦牧野身边的同僚陆续结婚，就连苏燃都娶了个omega，然后请他喝喜酒当伴郎。
　　他本不愿当伴郎。
　　那些热闹很吵。
　　但苏燃说，他知道小beta的一个秘密。
　　beta的秘密。
　　秦牧野觉得似乎有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但很快消弭。
　　秦牧野答应了。
　　他参加了这场热闹但荒谬的联姻婚礼，当晚，喝得醉醺醺的苏燃却告诉他，当初容秋的机甲，是因为他的缘故才空中解体，并非因为容秋粗心大意，少了零件。
　　“容秋那么喜欢开机甲，每次出发前都会检查，谁的机甲有问题，他的机甲都会很安全。”
　　刹那间，秦牧野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死机了一样，没有了跳动。
　　他的面色却没有明显起伏。
　　他只是极为冷静地看着快醉得不醒人事的好友：“为什么当时没说。”
　　苏燃大着舌头，说话之余都带着浓烈的酒气：“其实这件事是我当初手底下的周贾做的，但涉及到我，我爸就把事情压了下来。容秋不就是毫无背景的beta吗，所以……”
　　话没说完，穿着新郎礼服的alpha就已经醉倒在花坛边。
　　没人来管苏燃。
　　所有苏家的主家和宾客都穿着华丽的礼服，带着虚假的笑容，这场婚礼不过是豪门之间交涉的一个场合罢了。
　　秦牧野侧开视线。
　　他看着醉倒的苏燃，眼里浮动着近乎扭曲的光。
　　经此一事。
　　秦牧野和苏燃绝交了。
　　苏燃没想到秦牧野居然真的会和他断开往来。
　　可结果就是如此。
　　秦牧野和苏燃不再联系。
　　苏燃打过去的电话秦牧野全都挂了。
　　甚至苏家的百年家业也在遭受着重大打击。
　　不需要他哥秦泽西出手。
　　靠着自己的资产，秦牧野就能翻了整个苏家。
　　苏燃终于受不住了。
　　明明前几日他才结婚，这才七天不到，他的家族就濒临破产，他新娶的妻子更是势利眼，已经把离婚协议书发到了他手上。
　　苏燃不得不求秦牧野高抬贵手。
　　他秦牧野拒绝了。
　　苏燃咬着牙：“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居然还比不过一个认识不到一年多的beta？”
　　但这通电话，秦牧野格外无情。
　　“和他无关。”
　　“我不信你的话。”苏燃气笑了，“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为他报仇，但你知不知道你做得再多，容秋都看不到了。”
　　秦牧野的眉目骤然一缩：“你什么意思？”
　　苏燃的妻子正在一边哭闹着要他签字离婚，苏燃就像没看见一样，癫狂地大笑着：“因为他四年前就已经不在第一军区了！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查到他那时候搭乘的星舰遇上了星潮，全体机组都已经不见了。你做的再多，又给谁看呢，他说不定已经死了！”
　　一语落地，陷入良久的沉默。
　　“你在说什么胡话。”
　　在秦牧野极度冷漠的声线里，电话啪地挂断。
　　随后。
　　他面无表情地点开了面前的军区系统，陆续输入ID，密码。
　　“密码错误。”
　　男人的眸光微微地闪烁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开始做颤的手。
　　两秒后，他的心弦终于彻底乱了。
　　因为第一军区的所有在任人员名单里，并没有那个beta的名字。
　　而在军区历年全部人员名单中。
　　beta灰掉的名字亮了起来。
　　离任时间，五年前。


第28章 
　　——容秋
　　——beta, 男
　　——已离职
　　秦牧野看得有些恍惚。
　　重看一遍，还是这样。
　　秦牧野克制已久的情绪变得躁动起来。
　　其实他所有的冷静自持在得知beta不在第一军区的那一刻，都被打破。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让人去查beta究竟去了哪里。
　　他要立刻见到beta。
　　但联想到苏燃说的话, 秦牧野的心陡然慌乱起来。
　　苏燃说beta搭乘的星舰消失了踪影。
　　甚至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他立刻通知手下的人, 去查看beta现在在哪里, 可结果并非不是三五分钟就出来。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秦牧野把弄着手中的黑色钢笔，用了五年的笔, 此刻却极为不顺眼起来。
　　不该是这个颜色。
　　应该是那种幽沉罕见的蓝珀色, 光下明湛清凉, 暗处则清明透润, 无论何时, 都能映照着他的脸庞。
　　不知道过了多久, 秦牧野强制性地让自己的视线重新回落到光脑屏幕。
　　他陷入了新的疑惑当中。
　　beta不在第一军区……
　　beta为什么会离开第一军区？
　　他面前的资源库并不能给出了准确答案, 只提及了beta离开的日期——星际三百六十五年, 九月二十七日。
　　这本不是个什么特殊日子。
　　但再往前推四天。
　　就是他在酒吧和beta“再遇”的日子。
　　秦牧野的脑穴莫名一疼，就像有把电钻在他脑穴疯狂打转, 无论beta多少次出现在他的梦境，酒吧那晚的beta永远是他的噩梦。
　　现在也如此。
　　那晚他们交涉的场景在他的脑海里复现, 一切犹如被最顶尖的摄像头所记录，一帧一帧地在他眼前慢放。不过他手中的确有这样一份录像带，记录着他那天从秦宅出来，到酒吧，最后离开酒吧回秦宅的全部过程。
　　说来也可笑，这是联邦的人监控他的录像；原本用来确保他的安全, 不想却把beta也拍摄进去。
　　而当初的他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态, 也复刻了一盘。
　　录像带回来以后, 却从来没点开看过。
　　心理很矛盾。
　　他就像极力想要刻意忽视什么, 就把录像塞到网盘最隐蔽的文件夹中。
　　好似只要这么做了，就能眼不见，心不烦。
　　-
　　时隔五年，alpha再次点开当初的视频。
　　四十分钟的视频，却让秦牧野眉头的褶皱一直聚拢不散。
　　即便当初联邦的人拍摄的距离很远，录像依旧很清晰，能将beta的悲伤难过拍摄得清清楚楚，但也仅仅只有beta进去和出来的那一小段。
　　他能看到beta朝着跨江大桥的方向走去。
　　beta瘦弱的背影宛若被狂风暴雨所袭击的小白杨，即便有向上生长的傲骨，也抵不过外界的击打力量，被摧残，被压制。而视频的最后五分钟，beta的身影消失在镜头里，与之相对的，是突然从车里出来的容钦。
　　视频里的容钦握着手机，满脸焦虑地向beta离开的方向奔去。
　　秦牧野的视线一顿。
　　他从来没看过容钦这么紧张的样子。
　　容钦关心beta，他一直知道。但能让容钦大变脸色的事……迄今为止，秦牧野能想起的，也就只有他哥当时重伤进入ICU的那回。
　　所以其中必有不对劲之处。
　　他沉默着，又往回调了五分钟。
　　不放心地又看了一遍。
　　越看，心揪得越紧。
　　不对。
　　beta的状态不对。
　　他见过失落时候的beta，那是眼尾下垂，嘴角也忍不住往下弯的可怜模样。
　　但视频里的beta绝非仅仅是失落。beta好看的蓝珀色眼眸彻底暗了下去，甚至整个人毫无生气，像腐朽的枯树，轻轻一触碰就会在一瞬间碎为齑粉。
　　秦牧野的心，猝然痛了起来。
　　直到现在，他才模糊地明白那场分手带给beta的是什么。
　　是难过，是悲伤。
　　是心如死灰。
　　alpha脑中的某个神经骤然一跳。
　　心如死灰……
　　他想到自己曾经的那个梦境。
　　梦里的beta一路沿着江面走，最后坐在高高的跨江大桥上，整个人犹如枯萎的蝶，轻飘飘地伴着夏夜江风，从高高的桥面一坠而下，绽放出血色之花。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个梦。
　　但这一刻，他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刚才反复观看的录像与他的梦境交叠，就好像beta心如死灰地从酒吧离开后，就真地站在了跨江大桥上，意欲轻-生。
　　如果这不是梦……
　　如果beta真的跳了下去了……
　　他心烦意乱地摆弄着手中黑色钢笔的同时，肃然绷紧了唇瓣，焦躁的指尖一哒又一哒地敲着自己的额首，他的手背上筋脉狰狞，后背也已经被汗水浸湿，材质绵软的衬衫紧密地贴合在他凸起的背肌，甚至还随着alpha急促的呼吸颤动而上下轻动。
　　他却没发现自己的异样。
　　秦牧野立刻拨通了容钦的电话。
　　容钦已经五年时间没和秦牧野联系过。
　　猝不及防地接到秦牧野的电话，容钦语气不善：“什么事？日理万机的秦副指挥居然有空给我这样的小人物打电话。”
　　秦牧野开门见山：“容秋在哪里。”
　　容钦愣了愣，嗤笑一声：“秦副指挥五年前说的话，现在就不做数了？小秋在哪与你何关？你还想回去找他不成？”
　　听他这个语气，秦牧野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beta没事。
　　秦牧野紧了紧手中的电话：“五年前出了酒吧，他到底怎么了，他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去了第十三军区？”
　　十三军区危险，战火纷飞。
　　完全不适合beta。
　　容钦实在不想搭理他，言语已经彰显出明显的不耐烦：“想知道，就自己查。”
　　不过查不查的到，就是秦牧野自己的本事了。
　　他已经把容秋洗记忆的那一段完全清理干净，就算是现在的秦牧野要查，也查不出什么。
　　就算真查到，也不怕。
　　现在的小秋坚信自己有个埋在地下的beta爱人，秦牧野这个S级的alpha就算再厉害，又算得了什么。
　　小秋珍惜他的时候，他就是小秋心中别无二价的珍宝。
　　但一旦小秋忘记了他，那alpha就什么都不是。
　　走在路边随意遇到的草都比他高贵。
　　所以容钦很放心。
　　秦牧野爱找不找。
　　不找刚好，找了还会被气到。
　　电话被“啪”得挂断。
　　秦牧野神色低迷阴郁。
　　容钦对他的态度他有所预料。
　　从容钦这里得知了容秋尚且安然，他就稍微放了心，但他也知道，自己若想要多问出些什么东西，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容钦一直对他的心有抵触。
　　最后思忖稍许，他输入了某个本已删除了的联系人电话号码。
　　-
　　一小时后。
　　一封新邮件以及苏燃的短信发了过来。
　　苏燃：那晚相关的录像能找到的我都已经给你发来了。你说的，会放过我苏家。
　　苏燃的短信，秦牧野没管。
　　他直接点开邮件里的录像。
　　苏家沿江有一路的商铺，监控多，录像也多。
　　让苏燃查，远比向A星申请调查监控要快。
　　秦牧野输入时间，从浩如烟海的监控片段里挑出自己想要的，就像正在细致查案的警察，将所有监控密接起来，从而整合出beta的行动轨迹。
　　越看越心凉。
　　因为是视频，他听不见容秋的声音，看不见容秋的具体神态，但这么远远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容秋的孤寂幽冷。
　　尤其当他看到beta一路恍惚，最后坐在高桥上摇摇欲坠的时候，他的心就要跳到嗓子眼，如置冰渊。
　　好在容钦及时出现，把人带了下来。
　　视频戛然而止。
　　秦牧野陷入异常的沉默。
　　但他的心却极为慌乱，他的寡淡冷漠像是被天降巨石打破。
　　他从来没想过beta会有轻-生的念头，beta就是顽强的沙树，春风吹又生的草，怎么会因为一点情爱就丢掉这条命，这是多愚蠢的行为。
　　可现在。
　　愚蠢的好像是他。
　　那晚的beta很难过，而他……
　　alpha的手抚在自己的心口。
　　麻麻的，涨涨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容秋的这种感情激烈得快，平和得更快，但为什么，现在看到当初的容秋难过的样子，他会这么的……
　　不舒服。
　　这种空虚且异样的感觉让alpha本就幽深的眸子融入极致的黑，戾气翻滚着，叫嚣着，让他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道清寡的背影。
　　看也看不够。
　　秦牧野本能地觉得自己似乎彻底失去了什么。
　　其中还夹杂着更为复杂的患得患失。
　　不，已经不用患得患失了。
　　因为beta已经彻底地离开了他。
　　-
　　“警报！警报！您的信息素浓度已达到危险值。”
　　与之一同响起的，是金属大门豁然合拢的声音，百叶窗被密不透风地金属窗代替，换气系统应运而开，不过三五秒，原本还干净明亮的办公区就瞬间变成了禁锢alpha的牢狱。
　　信息素从alpha的后颈喷薄而出。
　　男人的后颈的每一个细胞都翻滚着数十倍的疼痛感，秦牧野毫不犹豫的拿起抽屉里的针剂，嘴唇绷得紧紧的，在新的一场信息素爆发之前，一针扎入血管。
　　-
　　秦牧野在禁闭室里待了足足两个小时。
　　随着药液的推进，换气系统的运转。
　　禁闭室里的信息素浓度以极为缓慢的速率稀释。
　　等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收到了beta士官送来的资料。
　　和苏燃说的差不多。
　　容秋在辞退第一军区的工作以后，搭乘首都星的星舰前往十三军区，最后一段旅程，星舰遇上难得的星潮，但乘客无碍。
　　资料到这为止。
　　beta士官闻不到秦牧野信息素的味道，但他却知道办公室的变化，他的态度愈发恭敬。
　　“后面的数据涉及到十三区，要查的话，需要时间申请……”
　　第十三军区和联邦前十二个军区有所不同，它地处边偏僻，在联邦的最外圈，还有自己的信息库，所以调取十三军区的信息需要更多的申请。
　　秦牧野额首微顿，面如寒冰：“继续查。”
　　查到beta在第十三军区，还远远不够。
　　-
　　容秋还不如知道第一军区的某个人正在查他，他现在在第十三军区逍遥自在。
　　前几年他一直都忙得紧，不是在军区做任务，就是在研究院设计机甲，现在新款机甲已经设计完毕，研究院这边就给他放了一个月的假。
　　在家闲了好几天，容秋终于想起要去剪头发。
　　他在这家店办了卡。
　　但今天经常给容秋剪头发的那位beta师傅不在，这次给容秋剪头发的是个年轻的小o。
　　手艺有些生疏，剪头发的时候连连道歉。
　　容秋倒也没生他的气，还让他慢慢来，不要急。
　　年轻的理发师耳朵红了红，沉下一口气，慢慢上手了起来。
　　原本遮眼搭耳的头发一一剪落，镜子前，男人成熟，英俊的面庞则完全显露出来。
　　容秋身形颀长，他的这张脸也越来越出众，似乎随着年月的流逝，多添了几分成熟矜贵的气质。如果他不刻意暴露本性，没人知道他脾气大，不好惹。
　　不巧，今天的容秋就遇到了让他忍不住动手的事。
　　原因很简单。
　　十三军区主星半年前新出了一块公墓，依山傍水，风水极佳，而且墓碑的设计和定制很灵活，还可以进行艺术化创造。
　　容秋很满意，之前付了定金，今天打算拿下。
　　不想他的车到了半路，那边的工作人员给他打了电话，说这一套就快被人定走了。
　　“不讲先来后到吗？我定金都已经付了。”这个时候容秋的态度尚可。
　　那边的态度也很友好：“实在没办法，我们这边的情况比较麻烦……我们可以双倍退还你的定金。”
　　容秋有些不耐，但他还是温声道：“不用，我们见面再说，我的车就快到了。”
　　容秋到了以后才知道发生什么。
　　好家伙，原来有不差钱的主儿看上了他选好的位置。
　　来的这个男人很嚣张，看得出来是某个大家族里出来的，衣着贵气，说话也挺硬，但举手投足之间都让这里的工作人员觉得棘手。
　　容秋多看了眼他的后颈，带着黑色信息素阻隔圈。
　　原来是个alpha。
　　工作人员认识容秋。
　　看容秋来，犹如遇上了救世主，卑微又饱含歉意：“容先生。”
　　“你就是那个定了这墓的人？”
　　alpha看到来人只是一个清瘦的beta，当即双手插袋，语气硬邦邦的：“这个墓我看上了，说个数，出多少才让给我。”
　　容秋冷笑，看也没看他：“不让。”
　　“一百万。”傲慢的alpha翻了个倍。
　　“不让。”
　　“一百二十万。”
　　“不让。”
　　“一百五十万！”
　　“呵。”容秋笑了笑，“还是不让。”
　　如果这还听不出来容秋言语里的不善，alpha才真是蠢笨至极。
　　“……这个钱已经不少了！”
　　“可我觉得少啊，你不是有钱么？怎么不继续往上翻了？我还等着你出个一两千万。”
　　beta的声音格外好听，而且说话间眉眼和鼻骨的起伏线流畅自然，宛若造物主最精美的雕琢。
　　alpha被气得呼吸加促。
　　他这张好看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的！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眼看着alpha顾客已经攥起了拳头，脖颈处的青筋鼓起，不由愁容满面，甚至还暗地里招呼外面的安保做好准备。
　　对他们这一行来说，这种为了抢个好墓的位置而吵起来的情况，已经是家常便饭。
　　眼下看来，如果真打起来，beta客人会吃亏。
　　因为这一位高大壮硕的alpha年轻人一看就不好惹。
　　但容秋不需要这里的安保出动，他面色从容地脱下身上的薄款外套，露出不过于壮硕，但极有韧性的好看小臂来，眼睛还尤其的亮。
　　beta的眼就是这样，不见光时澄明清透，而落入光下则幽蓝惑人。
　　alpha莫名被蛊到了。
　　容秋淡道：“按规矩来。”
　　“什么规矩？”
　　他初来乍到，不懂这些，猛地一听，还以为遇到了地头蛇。
　　他今天不会被群殴吧！
　　好在不是。
　　容秋轻飘飘地解释了一句：“就是打一架，谁的拳头硬听谁的。”
　　这是第十三军区的生存法则。
　　alpha惊呆了。
　　beta和他打一架？
　　而且他面前的beta丝毫不慌，甚至眸子里掠起了跃跃欲试的闪烁。
　　这个beta在期待什么，和他打架么？
　　十三军区的人，连beta都这么勇的么。
　　气节真高，明明打不过他，还要不服输地宣战。
　　其实在容秋反复拒绝转让墓的某一瞬间，alpha的确有些压不住气，想动手，但他这样的想法很快就散了。
　　对beta动手，有点无耻。
　　但他没想到beta自己提了出来，以至于现在的他上不去，下不来，僵硬地被架在中间
　　看alpha不动，容秋幽蓝色的双眸起了薄薄的一层郁躁，他掰掰手，面色一凝地又觑了一眼alpha，原本舒平的声线起了跌宕，明显添了几分急，也多了几丝躁：“还打不打？不打我就交钱回家吃饭了。”
　　alpha：……
　　-
　　这一架还是打了起来。
　　结果却出乎alpha和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力量。
　　这个beta也太能打了吧！
　　动作干净利落，招招都朝着alpha的危险区袭击，而alpha从小到大打的架都是学院派的路子，哪里能在毕业多少年就打了多少年的容秋手里讨巧。
　　不到十分钟，alpha就连连败落。
　　而且容秋狠，打alpha专打脸。
　　alpha都能和beta动手了，还要什么脸，既然不要脸，容秋就帮他给打了。
　　最后毫无意外，容秋打赢了。
　　该是容秋的墓，也还是容秋的。
　　只是事后的容秋后悔了。
　　因为这个alpha居然定下容秋旁边的那套双人墓。
　　容秋没有表情地整理好自己微乱的衣角：“你确定要定在我旁边？”
　　alpha粗声粗气：“怎么，不行啊！”
　　“难道你想埋土里了还挨我的打？”
　　听明白容秋话里的意思，alpha险些都被气撅了过去好，但他还没开口说话，脸上的伤口被扯得很疼。
　　alpha小声嘟囔：“靠！你们十三区的beta怎么都这么凶！”
　　“嗯？你不是十三区的？”
　　很快容秋就后悔自己多问了这句话。
　　因为这位来自第一军区的alpha简直就是话痨本痨，不顾容秋已经冷着脸，自顾自地把自己的底细都抛了出来。
　　他叫赵南辰。
　　毕业于A大，好巧不巧他和容秋的爱人一样，也是指挥系的毕业生，因为不满家族管控，自己偷偷跑到十三军区，企图在这里混出一番名堂。
　　更巧的是，他的偶像正是现在那个S级的alpha-秦牧野。
　　一路上，赵南辰对着容秋絮絮叨叨。
　　尤其对容秋并不感兴趣的某位alpha夸耀不停。
　　年纪最小的联邦副指挥，有记录以来，信息素等级最高的alpha。
　　还说他就是得了可靠的消息，秦副指挥可能会调往十三军区，他才鼓起勇气从A星偷跑来十三军区。
　　赵南辰一张嘴，趴趴趴个不停。
　　聊的这些都很无趣。
　　容秋努力维持着自己的礼貌和体面，其实早就想堵住赵南辰的嘴。
　　好不容易走到地下停车库，他火速上了车。
　　而赵南辰的好友申请，则被他无情地抛在车后。
　　-
　　容秋会开车。
　　他是四年前拿到驾照的，开车不是什么难事，但起初他却以为很难。
　　或者是因为开车这件事和某个特定的人联系在一起，所以才会记忆失真。而在容秋的印象里，他有一次手受伤时，就是阿野开车带他去的医院，那时的他满眼里都是对阿野的崇拜。
　　他崇拜他的爱人阿野。
　　楚鸣和赵南辰崇拜秦牧野。
　　不知为何，正在等红灯的容秋轻易就把这两件没什么联系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甚至越想越烦躁。
　　容秋把这种不顺畅的心态总结成小孩守着宝贝玩具的心理，哪个人不想自己拥有的珍宝是独一无二的。再或者说，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今天给自己机甲安排了个好看的装饰零件，明天就有无数人模仿，还凑到他面前问他好不好看。
　　他不能明面上表示不喜，但心里总归是膈应。
　　现在就是这样。
　　一但有人当着他的面夸那个S级的alpha，他就噎着气，甚至还想立刻抽烟，打架，开机甲在海面狂飞疾驰。
　　难道真的是因为秦牧野和阿野的名字太像，那人碰瓷阿野的缘故。
　　但只有名字这样，他都烦成这样。
　　如果长相还相似……
　　三，二，一。
　　绿灯亮起，容秋眨眨眼，从这样莫名其妙的杂思中抽身。
　　啧，哪里会这么巧。


第29章 
　　秦牧野下个月就要去十三军区挂职。
　　其实他五年前就该去了, 但联邦一直不放心他，对联邦而言，他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 没有爆炸的时候还有用处, 一旦爆炸……
　　好在联邦已经针对他的情况研制出了新型抚慰剂, 以及腺体养护药。只要定期服药，再在易感期的时候提前注入新型抚慰剂, 那他就能控制住高感期不受控的自己。
　　所以他申请了前往十三军区。
　　是他自己的计划, 也有联邦的诉求。
　　如今联邦的十三个军区中, 有十二个军区安稳平定, 唯独第十三军区依旧异样的动荡, 这五年他哥一直在第十三军区, 可惜收效甚微。
　　第十三军区虽有联邦军驻扎, 但始终和难缠的海匪纠缠。
　　这群海匪是十三军区荒芜星里走出来的蛮横之匪, 烧杀抢掠百年之久，起初仅是一两个星球的散乱海匪, 后来无人管束，逐渐壮大成一股实力不容小觑的星匪。
　　后来他们甚至胆大包天, 在十年前策反第十三军区的当地军属，企图倾覆联邦。
　　本来这和首都星并没有太大关系。
　　但这些星匪早些年得来的军-事-武器，居然就是秦家的人偷偷卖出去的。
　　整整十倍价格，高额的利润。
　　虽然数目不多，但积年累月，积少成多, 给第十三区的居民和政权安全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秦家本就做军用武器出身, 手中握着的矿产星数也数不清, 但自打秦家的上一任家主夫夫离世, 不乏有人心怀异端。
　　好在秦家的事这几年已经慢慢被解决。
　　秦牧野没有从明处出手，只是暗地里帮着他哥。
　　该清除的清除，该扫干净就扫干净。
　　看秦牧野逐渐立了起来，还不娇气，秦泽西又骄傲又心疼。
　　他们秦家本是首都星土生土长的豪门贵族，按照豪门子弟以往的观念，是断然不会舍近求远，去那偏远的第十三军区吃苦的。
　　可秦牧野不同。
　　秦家支族与海匪勾结，贩卖军火；他的父亲和小爸也是死在海匪的手中，这么多的罪与责，让他不得不去第十三军区。
　　况且这对秦牧野而言。
　　是极大的机遇。
　　如果他能稳定第十三军区，那他距离联邦军区的至高位就只剩这一步之遥。
　　于公于私，他都要去。
　　只不过现在他又多了个自己的理由。
　　因为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就在那里。
　　-
　　三天后。
　　秦牧野手中多了容秋的部分信息。
　　但秦牧野联邦副指挥的权限还没到手，第一军区总指挥的权限并不能让他查看到了容秋在第十三军区的机密信息。
　　他不知道容秋已经属于那类需要军区大力保护的科研人才，甚至连容秋去星际心理诊所洗去记忆的那一段（容钦洗干净了）也查不到。
　　他能看到的，只有beta离开A星前的日常。
　　有文字，也有图片。
　　凌乱繁杂，却足以表明beta的不同。
　　比如容秋在第一军区的时候，时常被军区的alpha欺负，beta不会反抗，alpha欺负他，他就低头受下，实在忍受不住就掉头离开。
　　可beta在学校的时候，明明都会用拳头让他们服气。
　　毕业去了第一军区，却变得委曲求全，老实隐忍。
　　秦牧野目色一痛，继续往下翻看。
　　后面是几十张按时间排序的人像照片。
　　这是beta每天去军区打卡工作的照片，每日的截图都不一样，他眼看着beta一日比一日疲倦，一日比一日消瘦。
　　下面还备注了一行小字：
　　【容先生每日下班后在维扬区到逗留六到七个小时，直到凌晨才归】
　　初看到这句话，秦牧野还不懂。
　　beta不是不归家的人，相反他觉得beta是特别恋家的人。五点下班，在外逗留六个小时，到家就已经十一点多了。
　　beta在外面做什么？
　　后来他才骤然意识到——
　　beta似乎是在找他。
　　beta的行动质朴且低效，这却是他的力所能及。
　　秦牧野彻底看不下去了。
　　太伤，太痛。
　　但他长长地纳了一口气，继续看。
　　后面beta请了七天的假，似乎在休息。很快beta正式辞退第一军区的工作，去了福利院，也去了理发店。最后把这栋房子挂牌卖了出去，带着前往第十三军区的星舰航票，离开了首都A星。
　　所有查到的信息到此为止。
　　秦牧野把纸面上密密麻麻的过往一一纳入脑海。不知不觉中，他的手指已经将这厚厚的纸页牢牢攥紧，掌心的汗甚至还濡湿了纸张的页面。
　　即便每一个字都像寒针一般，戳着他的脊梁骨。
　　他依旧没放开。
　　终于，他这才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他一直有所遗漏。
　　beta的那栋房子。
　　-
　　容秋的房子已经成功租了出去。
　　但当初收容秋房子的那个小豪门家产多，容秋的房子他那里在里面并不算什么，以至于隔了五年也没有人过来住。
　　知道自己的房子居然要被联邦唯一一位S级alpha收购，房主亲自带着秦牧野过来看。
　　这栋房子外面尚且干净。
　　清减的装修风格，即便过了五年也格外显贵的家居摆设。
　　无一不衬托出当时房子主人的认真装修。
　　可惜现在，里面早就尘埃满满。
　　两个alpha皱着眉进去，灰尘四起。
　　领路的alpha不好意思地朝着秦牧野告歉：“五年都没人住，不然我先找人打扫打扫，下次再领秦先生过来看？”
　　但身穿黑色西服的冷漠男人摆手。
　　示意他不用。
　　男人黝黑的视线扫过屋里的每个角落。
　　二人见面不到五分钟，这栋房子就已经易了主。合同签得过分迅疾，秦牧野以双倍的价钱收购这栋房子。
　　整个签约过程，秦牧野面无表情，仿佛被过分潮湿的阴郁浓云所笼罩。
　　自觉见多识广的alpha脊背发凉。
　　而男人并非别无表情。
　　他虽面容冷峻，但接过钥匙的那一刻，眸色微动，引出并不多的温柔意蕴。
　　只是无人敢正眼看他。
　　自打他站到军区那个位置起。
　　所有人都仰望他，敬畏他。
　　秦牧野藏下眸中的温柔，恢复了以往的面无表情。
　　“谢谢。”
　　被道歉的alpha大吃一惊，被震撼地一时失语，“不用谢”三个字都说得磕磕巴巴。
　　秦牧野并不介意。
　　别人怎样与他何关。
　　他把弄着手中的钥匙，明明只有小小的一把，却好似千斤之重。
　　-
　　秦牧野最后半个月就住在这个房子里。
　　他请人清扫了整栋小别墅。
　　却不允许他们改动房屋的任何布局。
　　茶几上的花瓶四十五度摆放，飘窗的窗帘半笼而起，他还发现外面的花圃曾有植物生长的痕迹，不知道是什么花种，干涸的枯枝早就变成一碰就碎的褐粉。
　　是beta最爱的黄玫瑰么。
　　alpha神色莫名。
　　-
　　次日，秦牧野身边的beta士官收到着一袋子要去化验的枯枝，镜框下的眼皮子不由抽了几抽。
　　秦牧野不容置喙：“送去检验什么物种。”
　　“好。”
　　三个小时过去。
　　beta士官拿着报告书回来：“是O星的黄玫瑰。”
　　“嗯。”
　　男人静默着看着报告书上娇艳欲滴的新鲜花枝，似乎眼前出现了beta种花时的欣喜表情。
　　几分钟后。
　　男人放下手中的报告，淡道：“去买这种玫瑰种子，送去我的住处。”
　　-
　　上司不对劲。
　　作为某位大人物的士官，beta士官具有极强的敏锐感。
　　自从上司参加完那位苏少爷的婚礼以后，就像变了个人，神色表情比原来丰富了些，除了工作也开始关注别的事情（特定的某位容先生）。
　　现在还要了花种和《种花指南》。
　　beta士官一一为他寻来。
　　秦牧野在把花种洒下别墅外面的两个花圃里。
　　他并不擅长做这些事。
　　在他僵硬播种的时候，隔壁的邻居友善提醒他要先翻土再浇水。
　　“这家前主人种的玫瑰前两年开得特别好，不需要人打药都没有虫，每年到了花季，一片都是金灿灿的黄。可惜去年夏天下了一个月的大雨，花都烂了跟。”
　　秦牧野愣了愣。
　　他看着眼前的荒土，破天荒地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向隔壁的邻居要了前几年苗圃开花的照片。
　　-
　　十天后。
　　终于到alpha出发前往第十三军区的日子。
　　买下的别墅再次空无一人。
　　种下的花种刚刚起了苗，他只挖出了一颗，剩下来的留给邻居照看。
　　许是一回生两回熟。
　　隔壁的邻居知道他的身份，却不怕他。
　　让人帮忙打理这些幼苗，秦牧野本想留下一笔钱。
　　但邻居连连摆手：“给什么钱，我就顺便浇浇水，等花季的时候我折两枝花就当谢礼。”
　　“多谢。”
　　就这样，男人坐上了前往十三军区的特殊星舰，而无人知道，他花重金托运的东西不是他的身家财产，也不是军区的重要文件，而只是一盆刚破土的，鲜嫩幼苗。
　　-
　　半个月休假结束，容秋又上了半个月的班。
　　工作还是那样，有关机甲的相关内容在别人看来或许繁杂无比，但他却感兴趣至极。
　　他已经听说了，传说中刚上任的联邦副指挥要调到他们十三地区。新官上任三把火，最近研究院的钱院长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怕这位副指挥把研究院的经费给掐断了。
　　“还有这事？”容钦好奇。
　　“可不是，小容你别看我们现在经费多，但都是前几任院长舔着脸和申请下来的，你没来的那前十几年才算惨，除了矿产资源，我们什么设备都紧俏，后来靠着买矿星资源，我们才凑够了研究院的这些设备。”
　　容秋却调试着机器，不以为意：“现在不急了。”
　　“嗯？”
　　“研究院刚设计出的新机甲，咱不怕卖不出，这个时候不管来的是哪个指挥，都不会落了咱们研究院的面子，甚至还要给咱们几分面子。”
　　“可那人之前就在咱们军区做过……”“那位秦副总指挥很不好相处。”
　　容秋感兴趣了：“怎么不好相处？”
　　钱院长想起五年前短短的几个月，再次愁容满面。
　　“油盐不进，冷地像冰。”
　　-
　　钱院长的话，容秋没放在心上。
　　他只暂且考虑自己的未来。
　　他作为新机甲的总设计师，相信自己的实力，也信任自己刚研发出来的机甲，一旦十三军区大量建造U-002号军用机甲，并开始公开出售，别的十二个军区必定眼热不已。
　　谁会嫌自己的装备太过先进？
　　十三军区也看出了潜力，就单单军区上个月跟他签署的专利合同来看，他能拿百分之二十，这已经不个不小的比值，到时候第十三军区每卖一次机甲，他能收很高的获利。
　　他甚至自己弄个小研究所不是个问题。
　　这也是刚离任的十三军区总指挥想挽留他的表现。
　　但他和阿野的双人墓都买在这里。
　　必然不会离开。
　　作为一个即将暴富的beta设计师，容秋依旧低调地下班，甚至从研究院里出来时，还购买了一束新鲜黄玫瑰。
　　不是他和阿野最喜欢的O星黄玫瑰。
　　但聊胜于无。
　　黄灿灿的，耀眼就行。
　　-
　　晚间下了大雨。
　　容秋淋着雨，将这束花藏在衣摆下跑，最后人成了落汤鸡，花儿还好好的。回到家中，他潦草地洗了个澡，随后做了两道简单的菜做晚饭。
　　联邦新闻，依旧晚间准时播放。
　　十三个军区各有各的大事。
　　而独属于十三军区的特殊事件，就是那位联邦秦副总指挥、第十三军区总指挥下午已经正式抵达第十三军区主星——U星。
　　抵达的时候排面很大。
　　舱门大开的那一刻，红毯从星舰的阶梯铺陈滚落，士兵敬礼相迎。
　　人还没出现，一群身穿军装的军区高层更是乌泱泱地围了上去，其中还有容秋熟悉的钱院长，穿着一身黑西服，夹在军区的统一着装下，像个憨态可掬的黑白不倒翁。
　　第十三军区就是这样。
　　热情的时候，众人脸上的笑容都能把人暖-死。
　　但众人的灿烂笑脸被男人冰冷无情的视线拦腰打断。
　　男人身形极高，气质却极冷。一身褐绿色军装好似独家定制，襟部饱-满平挺，白衬衫的银色扣子被扣到了最顶上抵着喉结的地方，平添几分禁欲。
　　但容秋看不清他的脸。
　　因为男人戴着黑色的口罩，走到半途，男人深邃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叮嘱身后人小心，不许碰撞到他那个全黑的托运保险柜。
　　本来普普通通的联邦新闻。
　　容秋不会太在意。
　　但今日容秋抽烟的动作凝在半空。
　　他总觉得电视里男人的脸型，身材，给他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
　　思忖片刻。
　　容秋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和爱人阿野的聊天记录当初已经全删了，但作为聊天背景的照片还在。
　　这是他现存的，有关阿野的唯一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也穿着一身英-挺好看的军绿色军装，明明是死亡自拍的角度，却依旧掩盖不了眉眼的深邃，瞳目的黝黑，或许是旁边灯光的缘故，还晕染出一点朦胧的滤镜来，如潋滟秋水，又如清寒深潭。
　　容秋每次看，都不由感概自己的好眼光。
　　皮相这么优异的爱人，是属于他的。
　　但现在。
　　他扔了手中燃尽的烟蒂。
　　罕见地没有光顾着欣赏爱人的容貌，他坐直了腰，兀自垂眼比较。
　　抬眼，垂眼，抬眼，垂眼……
　　渐渐的，容秋的面容严肃了起来。
　　甚至心中还起了咒骂的声音。
　　靠，为什么。
　　眉骨和眼睛，一模一样。


第30章 
　　男人带着口罩的半张脸太像了。
　　明显引起beta的瞳孔地震。
　　甚至就因为晚间多看了那条新闻, 容秋一夜没睡好。
　　他罕见地梦见他死去的爱人，男人穿着好看的白衬衫，半遮半露, 盯着一张骨相优越的脸, 黝黑的瞳目却深邃如海，还夹杂着让人忽视不掉的情意。
　　容秋很容易地就被床上的男人迷得五迷三道。
　　亲亲抱抱的时候, 男人问他会不会变心，会不会因为有人有比他更优秀的第二性别就喜欢上别人。
　　容秋觉得爱人言有所指，可想不出爱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更优秀的第二性别指的是什么？难不成是指alpha？”
　　“alpha为什么会比我们更优秀？我觉得我自己就挺好, 不输给任何一个alpha。”
　　“还有，beta和beta就是最配的, 我不会和别的性别的人在一起, 哪怕那个人是S级的alpha。”
　　可容秋嘴皮子说秃噜了皮, 事后烟的烟灰都聚了一烟灰缸, 他还没哄好他的爱人。最后梦里的他实在没了办法，三下五除二，再次压着男人就是一顿亲。
　　他怎么会是背叛爱人的人呢！
　　他反复强调自己活着的时候不会喜欢上别人, 死了就追随爱人一起去, 两人就埋在同一块夫夫墓下。
　　也不知道最后哄好了没有，容秋的梦就醒了。
　　外面是瓢泼大雨，夏日正值U星的雨季, 台风和暴雨是标配, 有时还夹杂着电闪雷鸣。
　　现在就如此, 斗大的雨滴打在外面的芭蕉枝叶上, 噼里啪啦。
　　容秋闻着声音睁眼。
　　入眼就是伴有雨声的黑。
　　但容秋没开灯, 模糊中看了眼手机, 凌晨五点……
　　离上班还有三个小时。
　　容秋倦倦地靠在床靠上, 手机的光幽幽地打在他惺忪的睡眼上，别有一番慵怠的滋味。
　　摸着手机，他却也没想浏览的东西。
　　修长的指节胡乱地在手机屏幕上乱点着，不知何故，又点到了爱人的照片上。
　　他的指腹摩挲着照片，从男人的眉骨到鼻梁，到犹如刀刻的下颌，最后到唇色极浅的薄唇，男人五官上的每一处都好看无比，犹如造物者的鬼斧神工。
　　一想到这张脸曾和他交颈相贴。
　　容秋腹骨一热。
　　某股熟悉，但次数并不频繁的热-火顺着小腹而上。
　　“啪”地一声打开床头灯。
　　容秋下床去了浴室间。
　　随后水声响起，期间零散伴随着beta的喘-息声，低沉而又磁性，但又很快一齐交-融在外面的喧闹雨声中，轻微而不可闻。
　　-
　　早七点再次起床，容秋神清气爽，外面骤雨初歇，大地湿漉漉的一片，本就翠绿的枝叶裹上一层晶晶透亮的薄薄水膜。
　　容秋想起什么，出了大门，皱着眉头翻了翻小花圃里的土。
　　湿涝一片。
　　看来新种的种子还是无了。
　　容秋将铲土的小工具都收纳整齐，还没出发去研究院就接到了个罕见的电话。
　　居然是赵苳岐。
　　赵医生许久不曾联系他，作为自己的催眠师，赵苳岐只在最初的两年，每隔每个月视频联系他一次，后来确定他的记忆无碍，就渐渐断了联系。
　　现在赵医生居然打了电话来。
　　容秋拍拍手上这并不存在的灰土，接通了电话。
　　“容先生，早上好。”
　　“……赵医生，晚上好。”
　　A星和U星之间有时差，容秋这边是早上，那边刚好是晚上。
　　赵苳岐声音有些疲倦，但依旧很有善意，他开门见山地说：“实在不好意思，一大早就打扰容先生，我想拜托容先生一件事……”
　　“嗯？”
　　“我的弟弟最近离家出走跑到了U星，但容钦他在别的星球到处跑，我在U星这边实在找不到可以托付的人……所以想麻烦容先生，能不能帮忙看着他几个月？等我得闲了，我就亲自过去把他带回来。”
　　容秋徒手捏走了一只青色小虫：“可以是可以，但是他愿意吗？和一个陌生人住。”
　　“我弟很自来熟的，见到个对胃口的陌生人，三秒钟就能混成朋友。”
　　听他这么描述，容秋觉得这么难得的性子，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哦，对了。
　　好像他上个月遇到的那个和他抢墓的位置，但最后还没打过他的那个笨蛋alpha，也是这么的自来熟。和他打了一架，追着他要联系方式，还强势安利自己的偶像……
　　容秋沉默了几秒钟。
　　出于谨慎，容秋询问了弟弟的名字。
　　赵苳岐叹了一口气道：“我弟叫赵南辰，刚从A大毕业，说什么要追随去第十三军区的偶像，就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了。”
　　好了，完全对上了。
　　容秋瘫着脸，直白道：“我和贵弟可能不合适……”
　　“此话怎讲？”
　　“因为我们上个月刚见面，还动手打了一架。”
　　“……”
　　“而且赵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弟他为什么和我起了争执？”
　　“？”
　　“因为，我们看上了同一块墓，他还没打过我……”
　　容秋挂断电话，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是他不愿意照顾赵医生的弟弟，而是他上个月才和赵南辰动了手，说不定那个alpha弟弟现在在心里怼骂着他。
　　他们住在一起，也太奇怪了。
　　不想事与愿违。
　　容秋早上刚拒绝，在他去研究院的时候，居然就又遇到了赵南辰。
　　一个多月不见，赵南辰憔悴了些，但眼睛却极亮，看得出来心理格外满足。
　　见他来，小alpha大步迎了上来，眼里都是夸耀：“好久不见！”
　　容秋单手把着方向盘，眼底泛起莫名的情绪：“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工作！”
　　容秋上下打量他。
　　赵南辰由着他打量，还骄傲挺胸，容秋这才注意到他的却穿着保安的统一服装，但alpha弟弟的身材不错，个高儿脸俊，保安服穿在身上也不显平庸。
　　“我上个月就找到了！就在这里当保安，一个月八千！”
　　容秋扶额，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赵南辰买他旁边的双人墓就花了五十万，现在却在他工作的研究院当保安，这是上天都让他帮赵苳岐照顾他弟么。
　　容秋看了手表，还有三十分钟。
　　他停下车和赵南辰交谈了起来。
　　他这才知道赵南辰的存款在买了墓以后就不多了，但他一路拿着A大的毕业证，最后在研究院这里找到了保安的工作，三班倒，吃住都在研究院的合租公寓，但因为赵南辰上个月都在倒夜班，所以容秋才没看到他。
　　但容秋有个问题：“你就五十万，为什么当初和我叫价一百万买我的墓？”
　　赵南辰：“就诈诈你，先拿下墓，然后慢慢还。”
　　“那你为什么年纪轻轻就买墓，还是双人墓？”
　　“给我和我哥买的！我们兄弟都孤寡，刚好死了葬一起~”
　　容秋：“……”
　　容秋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可真“孝”死了。
　　赵苳岐知道他弟已经给他安排好后事了么。
　　如果知道了，应该会立刻就过来把人带走吧。
　　容秋想到那个画面，下唇不由地颤了颤。
　　最终他服气了一般，朝着赵南辰道：“你不用在研究院住了，从现在开始搬来和我住，今天下班就在这等我。别问为什么我这么好心，我认识你哥。”
　　不管这个alpha面色多么诧异，容秋已经大步离开。
　　他今天还要做新的实验，没脑子处理别的事。
　　-
　　上午的几个小时过得极快。
　　中间午休的时候，容秋都没回去，这次的实验数据很重要，他要时刻盯着，所以中午就在研究院的食堂简单地对付了一下。
　　不巧，在食堂遇见了丢了神魂的钱院长。
　　钱院长和他拼了桌，容秋见他似乎有话要说，便放下了筷子等。
　　钱院长格外踌躇：“小秋啊，你知道我昨天不是去接那位了么……就是那位刚到咱们军区的秦总指挥。”
　　容秋点点头：“看了新闻，怎么了？”
　　钱院长试探性地看了容秋一眼：“他让我和你说一声，明天你去他办公室见一面。”
　　容秋皱眉：“他要见我？”
　　下一刻容秋摇摇头：“可他又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况且我最近又没有新研究可以签专利合同……”
　　容秋可不觉得自己的名气大到这么快就受到军部新高层的接见。
　　听了他这话，钱院长的表情很奇怪。
　　他虽不知道那位为什么要见容秋，但他可以确定的是，那位绝对认识容秋，或者对容秋有印象。
　　昨晚十三区准备的晚宴上，这位大人只待了短短的五分钟就离开了，但五分钟里有三分钟还在提及容秋，冷着的脸、凛然的眼神、在提到容秋的时候都明显温和了许多。
　　钱掌柜继续充当着传话筒的作用：“反正昨晚晚宴的时候，秦总指挥就是这个意思，我后来偷偷和他的手下谈话，他的beta士官说那边打了你的电话，但似乎被识别成私人的骚扰号……”
　　容秋：……
　　的确是这样。
　　容钦哥当初给他的手机安装了自动屏蔽系统，除了已经录入的电话号码，其他的号码都会被屏蔽。
　　但容秋想起明天的日程安排，明显不赞同：“明天我的实验走不开，这段时间我都走不开。我刚申请下来一个项目，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交给实验室的助手我不放心。”
　　钱院长没想到还会这样。
　　刚想说实验室那边他帮容秋盯着些，就见容秋掏出手机，全然一副被打扰到自己私人时间的烦躁表情。
　　容秋生疏地翻出屏蔽电话栏。
　　拨号。
　　嘟嘟嘟……
　　电话接通之际。
　　容秋坦率地开口：“喂，你好……”
　　-
　　秦牧野没想到会突然接到容秋的电话。
　　他正在批阅第十三军区的文件，他才过来一天，要接手的公务就堆积如山，而且那位刚离任的总指挥性子温和，倒让下属养成了懈怠的习惯。团队配合迟缓，各种繁杂棘手的公务堆在他面前，alpha的心情实在不算好，所以电话响起的时候，他本能地眉头一皱。
　　但等他看清备注的时候，心跳陡然慢了一拍。
　　他扯了扯白衬衣顶端的顶扣，喉结轻滚几下，似在润声。
　　然后他就听到了电话里，对方不算和善的声线：“喂，你好，请问你是秦总指挥的士官吗？请问昨天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办公室做什么？”
　　秦牧野眉头一紧。
　　这声音有些躁，有些急，总之和他印象里beta的温润声音截然不同。
　　而且似乎还在质问。
　　见对面一直不说话。
　　容秋已经开始不耐烦，那张好看的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线微微绷着：“喂？掉线了？请问你是秦总指挥的士官吗？怎么不说话？是你让钱院长通知我明天来总指挥的办公室的么？”
　　听他说了这么多，秦牧野长睫低垂着，半掩住漆黑双眸里的幽光：“我是秦牧野。”
　　容秋顿了顿，明显没想到居然是这位秦总指挥给他打的电话。
　　错愕只维持了一秒。
　　容秋恢复了淡然。
　　他的态度依然还是那样，甚至因为知道他现在说话的对象就是那个反复碰瓷他爱人名字和样貌的S级alpha，容秋心湖漾起淡淡的不喜。
　　但他尚且还能抑制自己的郁气。
　　“好的，秦总指挥，我能冒昧问一下，明天找我去办公室见面是什么缘故么？”
　　容秋这么说话，他面前的钱院长连连摆手，眼皮子皱得能夹死苍蝇：喊你去就去啊，别问为什么啊！
　　容秋唇间竖起中指，朝钱院长“嘘”声。
　　唇语道：我有数。
　　你有数，你有个屁数，你这张嘴在研究院都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
　　可钱院长还能给怎么办，他只能无可奈何地扒了一口白饭。
　　但容秋说完，电话对面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就好像这通电话打了个寂寞。
　　但容秋不知，电话这头的秦牧野心里很不是滋味。
　　五年不见，容秋似乎变了很多。
　　他以为听到他声音的beta会表现出不一样的反应，但没想到，beta很淡定，却没有惊喜，甚至郁气冷漠地追问。
　　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是beta还在生他的气么？
　　alpha大脑飞转的同时，他的整张脸就和掺了墨水的画纸，各色交叠，好不奇特。
　　长久无人说话。
　　这也导致，沉默被拉长，容秋的烦闷被催化。
　　啧，最烦这种打电话又不说话的人了。
　　如果换个人和他这样打电话，他早就不耐地挂断了电话。
　　但现在不行。
　　和他通话的是军区的总指挥，是自己顶上面顶上面的拨款大佬，容秋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了研究院收整好脾气。
　　所以他换了一种温和问法。
　　但也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温和。
　　“是这样的，秦总指挥，我这段时间都要做实验，可能抽不开身，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的话，是否可以延后处理？或者我加你下属的通讯号，我们慢慢讨论……”
　　秦牧野瞳仁漆黑，狭长双眼静静盯着不远处窗台的白色花盆，以及花盆上冒出三公分尖尖儿的绿叶，听到容秋要加他beta士官的通讯号，他才蓦地变了神色。
　　alpha本就幽深的眉骨愈发深邃立体：“好。”
　　容秋：“嗯？”
　　很快，容秋意识到自己的确听了对方的声音。
　　容秋官方地说道：“那请问一下您的beta副官的通讯号是多少？”
　　“不用。”
　　嗯？？？
　　又不用了？？
　　“加我的通讯号，就这个号码。”
　　随即对方挂断了电话。
　　容秋：……
　　容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通电话似乎本该有什么用，但似乎又没有。除了他新加了某位秦总指挥的通讯号外，该说的还是没说。
　　容秋看向通讯栏，果然多了个“通讯申请”。
　　容秋点了同意。
　　但看对面久久地没说话，他就将手机放在一边，随后就见对面的钱院长张着唇，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容秋重新拾起筷子：“院长想问什么？”
　　钱院长咽了吐沫：“那位，和你好说话么？”
　　容秋歪着头，思索片刻：“还行。”
　　容秋单手在这位新的联系人的聊天框里敲敲打打。
　　很快，那边秒回。
　　——都行，你有空再说。
　　容秋心想。
　　我没空，这些天都没空。
　　到了下班的时候，容秋终于记录到自己的有用数据，皱了一下午的眉羽也随之松弛了下来。
　　换衣服，开车。
　　容秋从地下停车库开车经过保安亭，下班的赵南辰已经背个大背包等他了。
　　小alpha明显等了许久，因为墙角的碎石头被他磨了好多白色的痕迹。
　　“上车。”
　　“来了！”
　　容秋的小别墅素来只有他一个住，现在骤然多了一个人，容秋有些不习惯。但他还是边回复赵苳岐，边把alpha领到一楼的客房。
　　“你先住这，被子什么的我没有多余的，你在网上买，马上就能送到，浴室在这边，都通了热水，厨房阳台你都随意。但平时没事不要上我的二楼，对了，会做饭么？”
　　赵南辰连连点头：“我会的！我哥送我去厨师学校学了一年！”
　　容秋手机里刚收到赵苳岐的“热情感谢”，这会儿听到赵南辰嘴里的“厨师学校”，嘴角抽了抽：“刚好，我没空的时候就你做饭。”
　　“不用！我可以全包了！”
　　“……”
　　“都随你。”
　　这是容秋第一次和爱人以外的人同住，虽然赵南辰在一楼，他在二楼，他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爱人的照片，还是会心虚。
　　默默看了爱人的照片多久，容秋指尖的戒指就被转了多久。
　　窗外月明星稀，靠着海边，夏天也不需要开空调，海风拂窗而来。
　　容秋睡不着，索性坐到桌边写日记。
　　他有些日子没有写日记了。
　　还在读书时候的他，每天晚上都会摸出日记本记录当天日常。但现在，他只是想起的时候才会写，这本日记更多的时候是他用来回忆爱人的工具。
　　即便缺了很多页，但依旧很美好。
　　不知多少次被翻阅了，每当容秋看到日记上的记录时，眉眼的攻击性都会缓缓散去。
　　这次也是这样。
　　看完日记，容秋提笔，一行又一行俊秀飘逸的字体留在了素白的纸页上。
　　五分钟后，容秋低头吹了吹日记本。
　　他收起日记。
　　黑色的钢笔被他一起放回了抽屉中，只是在他合拢抽屉的时候，灯光透过一旁的蓝色墨水瓶打在黑色外壳的钢笔上，意外地给黑色钢笔镀上一层幽蓝色的外衣。
　　容秋神色微变。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得更温柔了。
　　因为他想起某只钴蓝色的钢笔，那是他考进A大预科班的时候，福利院工作的叔叔阿姨送他的礼物。
　　他很喜欢，后来送给了爱人。
　　而现在……
　　那只笔大概和阿野一起，埋葬在十三军区的某个区域。
　　关了灯，月光有一些昏暗，这让男人的眸子看起来湿润润的，而他也仅在这个时候，才会表露自己那淡淡的，但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割舍的眷恋。
　　-
　　次日的容秋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淡郁躁，这体现在他顶着一头稍显毛躁的头发，一言不发地踢踏着拖鞋下来。
　　而赵南辰很上道，已经做好了早餐。
　　四个培根蔬菜三明治，两杯牛奶，两个白煮蛋。
　　看到容秋下来，他熟络地叫了一声：“小秋哥！”
　　容秋多看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这顿饭只剩容秋的那杯牛奶没动。
　　赵南辰没注意到，他正在收拾饭盒：“小秋哥，我今天可以蹭你的车上班嘛~我提前做好了午饭，我们中午热热就可以吃了。”
　　“行……”
　　吃过饭，容秋拿了钥匙出门。
　　赵南辰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上车，手上还抱着一个大大的透明食袋，容秋轻飘飘地瞄了一眼，他能看见里面的两个偌大的便当盒。
　　实在难以想象，他以为会是个刺头儿的赵南辰，做饭的手艺当真很不错。
　　还有做各种大菜。
　　-
　　容秋暂且同意了赵南辰这么一直住着。
　　直到某天钱院长亲自堵在他研究室的门口，容秋才想起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事。
　　“你的实验不是结束了么，还不见见那位秦总指挥？”
　　容秋眨眨眼，拍了拍脑子道：“我给忙忘了，我今天下午就有空！”
　　他抽出手机，页面拉到底才看到某个头像是一盆土苗的S级alpha。
　　容秋：秦总指挥下午有空么，我上午实验就能结束。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
　　但容秋朝着钱院长摇摇手机，似乎知道钱院长要说什么，他提前堵了话：“放心，我一定好好说话，把人家总指挥哄得好好的。”
　　钱院长：信你的鬼。
　　临近一点的时候，容秋才收到alpha那边的回复。
　　秦总指挥：好。
　　容秋：哪里见？还是办公室？
　　秦总指挥：嗯。
　　-
　　下午一点，容秋的实验数据终于汇总完毕，他新研究的这种材料可以用于机甲的机动轴，如过推广使用，像他之前机甲解体的事故发生率就会大大降低。
　　上交实验数据，退出个人系统，容秋伸伸懒腰，终于可以脱下白大褂提前“下班”。
　　对的，某位院长大人为了调动他和大领导见面的积极性，让他提前下班，还给他多放了明天的一天假。
　　容秋提溜着车钥匙往第十三军区的办公区赶。
　　地图上看起来很近，但容秋开车都花了半个小时，因为中间每隔一段路程就要停下来接受身份核查。
　　被迫停车等待核查的感觉就像被迫等红灯，还是频繁地等红灯。
　　所以当容秋到达庄严肃穆的办公区时，早就面如土色，每一步跨得都像上赶着杀敌一般，按照他上次来这里签署机甲专利合同的记忆，他如果想成功到达总指挥的办公室，至少还要被各种仪器查三次……
　　好在有人接他。
　　是一位beta士官：“是容先生吧，这边请。”
　　有人带，容秋只在进门的时候做了虹膜识别，后面直接上了最高层。
　　“你是总指挥大人的士官？”
　　beta士官似乎知道他的意思：“总指挥对beta很好。”
　　容秋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并不感兴趣。
　　beta士官笑笑：“我们总指挥还在开会，可能需要容先生稍等片刻。”
　　容秋点点头。
　　他现在就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beta士官似乎很放心他，带他来了，就颔首离开，徒留容秋一个人在偌大的办公室。
　　不知为何，这件办公室给容秋的感觉不太好。
　　虽然面积大，但窗户格外的小，桌上的文件还很多，被整整齐齐地摞成两列，容秋没多看，他抽抽鼻尖，空气中还有某种金属的气味，容秋最近刚做完金属勘测实验，所以有点熟悉感。
　　但也仅限于熟悉，再具体问他这是什么金属，容秋就想不出了。
　　说不定是他闻错了？
　　毕竟这件办公室好像新装修了一下，他上次过来的时候，还不是这个样子。
　　总之，容秋觉得怪怪的。
　　他忍不住憋了憋气。
　　不会是甲醛的味道吧……
　　-
　　alpha今天似乎心情格外不好，或者说有心事，因为男人眉目闪着寒漠冷光，会议室白日里都亮堂着的灯光倾洒在他漆黑的瞳仁中，将他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傲慢无形放大。
　　中途，男人忽就低头看了眼手表，眉眼的不满便更加明显地溢了出来。
　　这个动作就像催促加速的号角。
　　座下的各位alpha或beta，再或罕见的omega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些被整治多回的十三军区分区属官紧了紧皮，见状加快了报告的速度，原本还需三十分钟才结束的报告，提前十分钟就结束了。
　　会议一结束，alpha就离开了会议室。
　　脚步毫不停留。
　　“他到了多久。”
　　“三十分钟。”
　　“……”
　　男人的脚步更快了，只是在他走到办公室门外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beta士官微顿，懂事地悄然离开。
　　alpha的心思很难琢磨。
　　某位S级alpha的心思更难琢磨。
　　当秦牧野在第一军区和beta遥遥相隔的时候，他急不可待地想知道beta的任何情况；但真等他到了第十三军区，似乎有某种近乡情怯的思绪在他胸腔里翻滚。
　　他没有再继续查beta的日常。
　　甚至在beta说实验很忙，没空见面的时候，他的心里还默默松了一口气。
　　一直到今天。
　　beta主动约他下午见面。
　　他才重新梳理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混乱心情。
　　当初他的话太过决绝，势必在beta的心间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可即便这样，beta还答应见他……
　　所以，是不是能挽回。
　　男人在办公室前久停的步子再次续上了，每近一步，他就离beta熟悉的身影更近。
　　他总是beta/beta的在心里叫着那个人。
　　好似这样喊了，他就能淡化那个人在心中的影响力，更好似如果他这么做了，那个人只是普通beta群体中的一个，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任何涟漪。
　　但并不是这样。
　　秦牧野将将停在三米外的位置，这个位置不算远，而当他再次近距离地凝视着beta那张熟悉面孔，心中那堵密不透风的金属之墙骤然断裂。
　　五年多的佯装一朝被戳破。
　　某个名字其实早已寒刀刻骨，入骨三分。
　　——容秋。
　　这是他一直不敢念的容秋。
　　-
　　容秋正带着微型蓝牙耳机看视频。
　　他已经等了三十分钟。
　　不是五分钟，十分钟，而是三十分钟。
　　这很罕见。
　　因为这么多年来，他就没在等人的项目上花费这么长的时间。
　　以至于到了后面，beta变得不耐，变得烦躁。
　　他索性带上蓝牙耳机，打开手机观看别的军区新公布的机甲模型，其中有好多的他不理解的设计，在容秋看来简直惨不忍睹。
　　“哒哒哒哒……”
　　容秋正在评论区输出着自己的机甲设计建议，一股香气倏地萦鼻而来。
　　就很突然。
　　容秋的手一顿，鼻尖轻动。
　　这是一种沉香木的味道。
　　很像阿野生前最喜欢用的沉香木香水，但爱人死后，他就再也没闻到过。
　　如今再次嗅到，容秋有几许恍惚。
　　熟悉之余，更多的还是时隔五年之久的陌生。
　　所以是谁用了同样的香水么……
　　容秋难得愣愣地摘下了耳机。
　　但刚一偏首，他就被纳入一个温热坚硬的怀抱之中，浓郁的沉香木气息就像无形的牢笼，瞬间将他吞没。


第31章 
　　轻轻地“哒”了一声, 耳机坠地。
　　可容秋无暇顾及。
　　这个拥抱给容秋的感觉过于熟悉，就好像后面抱着他的人和他天生契合。
　　温热而硬-如炽墙的宽阔胸膛，遒劲有力而青筋暴起的手臂和掌背, 灼烫急促而从耳边掠过的呼吸气流，以及不得不提的沉香木气息, 浓郁到可以将人一点点吞噬。
　　容秋就像深陷无形泥沼, 所有的力气都被卸下。
　　他僵硬地侧过身子。
　　他的视线从绿褐色的军装不断上移，视线掠过平整高级的军绿正襟，银光闪烁的十字型顶扣, 最后终于对上那张脸。
　　本该陌生。
　　现在却意外性的完全重合。
　　简直一模一样！
　　容秋的呼吸陡然凝滞。
　　这张脸，他昨晚才在梦里见到过。
　　男人有着微微上挑的锐利凤眼，体如高峰的鼻骨, 犹如刀削的下颌线。
　　容秋愣怔住了。
　　眼前人却尚未发现他的异常。
　　男人禁锢了他的臂腕, 犬齿啃噬他的脖颈，看似恶狠狠的模样, 却突兀地哭红了眼。
　　“我想你了。”
　　容秋眨眨眼，正在经历巨大头脑风暴的他听得断断续续，是他昨晚没睡好, 起了幻觉么，还是是他做的梦一直未醒？
　　为什么声音都这么像。
　　音像一体化，完全就是他死去的爱人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模样。
　　但容秋很快意识到。
　　眼前的人不是阿野。
　　阿野不会佩戴黑色的信息素抑制环, 不会有这样一口尖利的齿牙，更不会像条恶犬异样啃噬着他的后颈。
　　他的阿野, 素来都是绅士的，温柔的。
　　从拥抱到两人对视, 不到两秒时间。
　　想通了的容秋彻底恢复了清明, 他就皱眉推开眼前已经失控的alpha, 脸上都是对待陌生人才有的刻意温柔。
　　“你不是他。”
　　虽然你们眉眼身形都很像，但我的爱人是个beta，还是个孤儿。
　　而他，叫秦野。
　　-
　　秦牧野完全没有注意到容秋的异样，甚至没有松开手臂。
　　就像恶龙终于寻到了自己丢失已久的宝物，再怎么样，也不会松手。
　　而容秋却已开始不耐，这已经是他今天的第无数次烦躁。
　　这个地方和他八字不合，他和这位大名鼎鼎的秦总指挥也气场相悖，尤其在他看到alpha的面容时，一股难言的愤怒和躁动从脚底溢散而上，一直向上，直到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抱着，滚烫的脑子才瞬间被浸透得冰凉无比。
　　现在这又算什么呢。
　　一个和他爱人相似度达到百分之百的人正在抱着他。
　　但凡换一个omega都会兴奋不已。
　　容秋并不情愿，甚至还涌起了剧烈作呕的欲-望。
　　好恶心。
　　真的好恶心。
　　他的身体，他的心脏，都起了极为明显的反应，意图告诉他快避开。
　　避开！危险！
　　他循着本能做了。
　　这是他第二次伸手推开男人的胸口。
　　依然没有效用。
　　容秋甚至感觉到男人灼热的气息正绽在他的耳边。
　　耳尖是他的敏-感地带，多年没有别人触碰，容秋眼眸微眯起，面色彻底变得阴郁冷寒。
　　“砰！”
　　是单人靠椅翻倒的声响。
　　与之一同倾倒在地毯上的，还有某个高大健-硕的alpha。
　　这是一个漂亮的擒拿外加过肩摔。
　　擒拿术破坏了alpha的重心，随后连接的过肩摔摔出完美的一声闷响，足以用在教授各大防身术的教学书册上。
　　秦牧野被摔懵了，解开容秋的擒拿不是难事，但他没想到容秋会真的对他动手。见到人的愉悦忘我遂致他被狠狠地压倒在地上，beta极有韧性的大腿还抵在他的胸口，力气大到他的呼吸都不畅。
　　男人看着正半跨坐在自己腰前的beta，黝黑的瞳仁里都是震惊。
　　“小秋！”
　　被人喊做“小秋”，容秋好看的眉羽被当即拉平。
　　他摊着脸：“我叫容秋。”
　　“小秋”这个名字太过亲密，不是别的alpha可以喊的。
　　秦牧野满眼都是伤痛，却又再次唤了一声：“小秋……”
　　喊得很轻，轻到离他只有半米距离的容秋都险些没有听闻。
　　可好耳力的容秋听到了。
　　就因为听到了，容秋觉得这位S级的alpha似乎有点毛病。
　　说了也不听。
　　还一进来就占他的便宜。
　　虽然他是个二十多岁的beta小伙子，不是什么漂亮omega，他依然觉得难受。
　　明明是个alpha。
　　却连他这样的beta都不放过。
　　容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被恶心得不行。
　　就连现在这个单膝抵着alpha胸膛以作压制的动作都不想维持。容秋起身，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三步，成功和某位发抽的alpha总指挥拉开了距离。
　　“秦总指挥，请自重。”
　　秦牧野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大脑顿时空白一片。
　　还没爬起来的男人从下往上地望着疏远他的beta，颜色寡淡的唇角微启：“你，喊我什么？”
　　秦总指挥？
　　容秋觑了他一眼，无情且果断地重复了一遍：“秦总指挥，就您刚才的行为，我完全可以投诉您性-骚-扰。而且不管你对我有什么心思，我已经有爱人了，请自重。”
　　语毕，容秋抽出休闲裤里的小包消毒纸巾。
　　开封，取纸巾。
　　一遍又一遍无声地擦拭着脖颈，耳尖。
　　最后当着alpha的面，他将用过的纸巾投掷到脚边的垃圾桶。
　　他无声地用这种方式表示自己被陌生人亲密触碰的烦躁和不喜。
　　可惜这些alpha都没有注意到。
　　因为他脑子里的所有空间都被容秋的那句话挤满了。
　　——我已经有爱人了
　　他这半个月曾无数次的想象过容秋见到他的反应。
　　欣喜的，激动的，或者撇着嘴说不想见到他的绵软模样。
　　他想到了很多。
　　唯一没想到的是，beta会干净利落地朝他动手。
　　还说，我有爱人了。
　　-
　　容秋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只觉晦气。
　　对，太晦气了。
　　他居然被一个alpha占了便宜。
　　容钦哥说得果然没错，alpha就没一个好东西。
　　忒！
　　好恶心！
　　容秋带上宽大的帽兜，将自己满脸的烦躁和愤怒都藏匿在帽兜里，以至于他都忘记了，今天的他是过来谈事情的。
　　上了车，容秋才想起今天下午的自己白跑了一趟。
　　明明是军区喊他来谈事情的，现在连该谈什么事情都没弄清楚。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是这位秦总指挥先对他动手动脚的，一想到自己敏感的耳尖被人贴着，还被人那样紧紧地抱着，容秋的鸡皮疙瘩再次掉了一地。
　　驱车，离开。
　　回到别墅的容秋立即冲去了浴室。
　　水压开到最大，甚至等不到热水器将水烧热，他就整个人站在花洒之下。淋下的水滴犹如夏日最狂暴的骤雨，又凉又有力，容秋赤条条地淋了三十分钟的水，出来时，还是沉默又阴郁。
　　但他已经冷静了下来。
　　一个被他遗漏已久的问题，终于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世上真的会有两个长相一模一样，而且声音都相似的人么？
　　容秋见过不少的双胞胎。
　　那些同卵双胞胎，出生以后的长相大多相近，甚至声音喜好都类似。
　　所以，阿野和那个秦牧野是双胞胎的兄弟？？？
　　可根据他平时所看的新闻，他清楚地记得除了这对S级的alpha兄弟，早就受人关注的秦家主家并没有传出有第三个孩子的迹象。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的爱人和这个秦牧野相似度这么高？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容秋素来聪明的脑子难得运转不过来。
　　潜意识告诉他，他似乎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他总是想不出来。
　　想到最后，他额首两边的脑穴突突地胀疼。
　　容秋烦闷地用干毛巾揉了揉头发，郁闷实在难消，在烦躁彻底难以控制之前，他板着脸，带上钱夹大跨步地出门去。
　　-
　　容秋很少来beta酒吧。
　　因为他觉得酒精会麻痹他的神经，让他聪明的脑袋缓滞下来。
　　但他的beta爱人爱来酒吧。
　　还在念书的阿野抽烟喝酒，有一次在酒吧喝得醉醺醺的，还是他过来把阿野带到酒店去。
　　那时的他并不喜欢酒吧。
　　但出于爱屋及乌和思念爱人，容秋到了第十三军区以后，就寻到了这处离他的别墅最近，风评也最好的beta酒吧。
　　有了第一回 就有第二回。
　　不可否认的是，酒吧的各式酒水的确能让他一定程度地发泄自己的坏脾气。所以酒精成了他和爱人阴阳两隔后，新添的一大爱好。
　　beta酒吧的老板和容秋认识。
　　也是不打不相识。
　　不过不是容秋和beta老板打了起来，而是那日有一群alpha直接闯入这家beta酒吧，在场的都是beta，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拦下。
　　那个时候的容秋刚巧因为一个机甲侧翼的小设计烦躁。听那群alpha一口一个“平庸无能的beta”，“第十三军区也不过如此”，容秋直接拎着酒瓶就冲上去了。
　　一打五。
　　打趴下了一堆。
　　后来连周边的巡逻警察都惹过了过来。
　　十三军区的alpha军官和别的军区的alpha军官可不一样，仔细询问了事情经过，确定了是那五个外来的alpha闹事，直接把人拷走，走前只对容秋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提醒他下次下手轻点，不然见了血，警车还要洗。
　　仅此一役，酒吧的beta老板莫名成了容秋的小迷弟。
　　许久不见容秋过来，老板亲自给他调酒。
　　“有心事？”
　　容秋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随后接过他递来的青梅酒酿。
　　才不过十度。
　　是老板特意为酒量浅的容秋调制的。
　　酒气里夹着酸味，容秋含了四五秒就吞咽了下去：“你说，世上有长相声音都相同的人么？”
　　“当然有。”beta老板在他对面坐下，很快给出了回复，“双胞胎就是啊。”
　　“那有第二性别不同的双胞胎？”
　　“这……”
　　容秋知道老板的回答了。
　　他大口地饮了一口酒。
　　他不得不承认，他的思维彻底乱了。
　　钱院长给他放了明天的假，容秋罕见地在酒吧里多喝了几杯。
　　beta酒吧很干净。
　　也许在场的全部都是beta的缘故，并没有容秋当初在A星的酒吧里见过的那么糜乱，这里更像是一家清吧。三五人熟络的朋友聚在一起会稍显热闹些，孤身一人来喝闷酒的人，则老老实实地喝闷酒。
　　容秋有老板亲自陪着，不知不觉就喝多了些。
　　来时的车是不能开了。
　　现在开车就是酒驾。
　　容秋靠躺在沙发上，拒绝了老板让他住酒吧顶楼客房的好意，他的思维随意地发散着，几息过后，他懒懒地抽出手机，发短信让那个应该下了班的alpha弟弟过来接他。
　　——小秋哥，我就来！
　　看他发完信息，旁边的beta老板意有所指：“对象接？”
　　容秋挑眉看他，语气平淡：“对象死了。”
　　最后容秋是被赵南辰接走的。
　　刚毕业的alpha弟弟开车很不熟练，还需要副驾驶位置上的容秋多加提点，提醒到后面，容秋又平添了一股火气，直言道干脆随他开了。
　　他就这条命，老天爱要不要。
　　吓得赵南辰当即认真了起来，车也开得顺畅了很多。
　　容秋这才收回了视线。
　　转而直直地看着外面的行道树。
　　最后酒劲儿起来了，靠窗拖腮的容秋闷闷地扯了下嘴角，陷入酒熏后独有的清浅思念。
　　赵南辰的车开得和蚯蚓爬一样，一点都不行。
　　还是他beta爱人靠谱。
　　长得好看，是A大厉害的指挥系毕业，连开车都被这些alpha厉害。
　　可他的爱人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好好地活着。
　　思念到一半，beta的重心神不知鬼不觉地发散到某个S级alpha，他摸摸耳尖，狠狠地揉揉脖颈，胃翻腾得格外难受，某种作呕的欲-望莫名强烈了起来。
　　心里乱糟糟的，容秋快忍不住了。
　　beta皱着眉，捂着嘴，厉声冲着前面开车的alpha道。
　　“停车。”
　　“啊？”
　　“停垃圾桶边，我想吐。”
　　-
　　比容秋心还乱的，大有人在。
　　秦牧野就是。
　　看完到快下班的时候，alpha都一直处于一个很奇怪的状态，他明明在批阅文件，可面前的文件半个小时都不翻动一页，就连手中的黑色钢笔的墨滴都在笔尖凝成小小的一滴。
　　他的脑子很空。
　　或者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很拥挤。
　　但挤进去的不是文件，而是容秋的那句话，像是中了病毒，他的脑海反复复制黏贴出同样的字句：
　　“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我有爱人了……”
　　alpha不愿承认这个事实，甚至宁愿把这个逻辑链打成错误的驳论，也不想接受beta居然有了爱人。
　　可他知道容秋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这一定是真的。
　　容秋有爱人了。
　　就因为有了爱人，才装不认识他。
　　秦牧野的心情变得格外得难以言喻。明明当初他们分开前，他一直希望容秋以后能找到一个合适的beta，但现在容秋真的有了爱人，他的心情却很不对味。
　　肿-胀，火烧，甚至可以说——嫉妒。
　　是谁……
　　什么样的人才会被容秋选择。
　　想不出个结果，他自暴自弃地调出了监控。
　　看完以后，秦牧野的表情愈发难看起来。
　　这次他看见了监控里的戒指。
　　beta的手很好看，骨肉匀称，却凭白地多了枚银素环。
　　苦涩的味道从秦牧野的口腔蔓延到延后，秦牧野冷汗涔涔，那滴凝聚已久的墨滴终于承受不住，滴落在军区的一级机密的文件上
　　beta士官送新文件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家上司面色狰狞。
　　不敢多看，捧着文件的士官扭转视线往下。
　　更不得了了。
　　办公室里的椅子都被打翻了，一片狼藉。
　　下午就那位容先生过来。
　　以他上司对这位容先生的看重，上司应该不会动手。
　　动手的不会是容先生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容先生是机甲研究院的beta，作为长久待在研究院的beta，战斗力居然这么强的？
　　士官多看了一眼。
　　地毯上倒着的椅子是由高级金属定制的，刀砍都砍不断，现在的确没断，但却突兀地少了个椅子的轮子，还有半个椅子腿都瘪瘪地凹了下去，一整个倒在地上，有种不可言状的凄惨。
　　beta士官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肯定得骨折吧……
　　秦牧野没骨折。
　　他只是在迈腿上车的那刹那忽变了神色。
　　微蹙了眉，短暂地扶了一下腰，随即像无事发生一样，冷着一张脸上了车。
　　男人坐在车后排。
　　beta士官和他报备明天的日程安排。
　　秦牧野仰靠在椅背上，深邃如墨的眼睛看着外面各色商铺五光十色的灯牌，侧脸在眩光鎏金下形成优越的剪影，而褐绿色的军装却因不高的饱和度而生出几分若即若离。
　　此刻的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beta士官和他报备明天的日程安排，他就淡淡地应着。
　　整个人沉稳而疏俊，周正而克制。
　　堵车的时候，车子擦着临时停车带而停。
　　他多看了一眼窗外，意外瞧见了什么，面色陡然一变。
　　夜凉如水。
　　不远处的场景却比夜色更冷冽。
　　因为他看到白日里还冲他拳脚相向的容秋，这会儿正和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一起。
　　肩并肩，手贴手。
　　后面更亲密。
　　两人干脆直接搂在了一起。


第32章 
　　心里想着是一回事, 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现在看到容秋和未知男人的亲密相处，对alpha而言，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
　　很酸。
　　很讶异。
　　更多的是郁气。
　　alpha近乎呆滞地看着车窗外两人的亲密场景, 原本平放在真皮坐垫上的手攥得死死的，在平滑的坐垫压下两块深深的下陷痕迹。
　　可他还在看。
　　不远处的年轻男人把容秋半搂半抱地送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这就是容秋的对象么。
　　虽然看不清脸，但年纪似乎格外的年轻，穿着后背印有银色骷髅头的黑色上衣, 长到脚踝之上的破洞牛仔裤，脚踩着一双上有铆钉的黑色短靴, 衣着打扮像个极爱玩的在校大学生，这样的人他在A大的时候见得太多。
　　大多太过幼稚, 言谈举止轻浮不已。
　　即便努力不以貌取人，秦牧野此刻也忍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思量。
　　不合适。
　　这个男人和容秋站在一起，一点都不合适。
　　秦牧野思绪万千。
　　红灯亮起, 容秋的那辆车已经歪歪扭扭地右转拐到了行道树, 不过几息就消失了踪迹。
　　可男人的视线还朝着车辆最后消失的方向看去。
　　beta士官静静地看着，见alpha没有反应的意思, 默默开口问道：“要让司机开车追么？”
　　追什么？
　　追前面的容秋, 然后看他们夫夫恩爱？
　　秦牧野疲倦地低头, 渐渐地松开了险些攥出血迹的手。
　　“不用，回去。”
　　不用再见, 也不用再查。
　　既然容秋有自己的美好未来, 他的骄傲就绝不允许他插入其中，以作叨扰。
　　-
　　容秋昨晚实在吐得厉害。
　　是他高看自己了, 以为自己多来了几回酒吧, 酒量就可以不知不觉地练上去, 谁曾料想, 昨晚不过才喝了三杯青梅酒酿，就醉意上脸，胃部刀绞剑舞，还随便在路边找了个垃圾桶就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头一回醉得这么凶，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明明浅酌的时候感觉那么好，一喝醉居然反应这么大。
　　这种难受的感觉容秋不想再做回忆。
　　他闷闷地起床，洗脸，刷牙。
　　最后顶着一头毛躁躁的头发走出房间时，已经十点多了。
　　他的脑袋还昏沉着。
　　他烦躁地揉着跳动的脑穴，一步一步迈着六亲不认地步子下楼去。
　　刚巧赵南辰也在，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上班，alpha穿着一套家居服，见状立刻迎了过来
　　“小秋哥！你终于醒了啊。饿不饿，我还给你留了早饭。”
　　容秋“嗯”了一声，随即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窝了起来，beta抱了个枕头在怀里，眼皮有一搭无一搭地掀着，慵懒之余，还显露出几分疲倦的模样。
　　可不就疲倦。
　　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昨天的他都大受摧残。
　　他现在饿得慌，昨晚胃里吐得干干净净，现在随意走两步响声就吵上了天。容秋抱着抱枕往肚子上压了压，企图让压枕头所带来的感觉和拉紧裤腰带有异曲同工之妙。
　　“早饭来了！”
　　“来了。”
　　赵南辰做的早饭稍微变化了些，三个烧卖，一个鸡蛋，还给容秋冲了一包牛奶。
　　牛奶容秋没喝。
　　甚至他看也没看。
　　三个烧卖也只吃了两个。
　　他以为他很饿，结果真对着早饭，他吃了一些就没了胃口。
　　而且刚才吃饭的时候，他见赵南辰一副有话要对他说的样子，但他那时嘴里含着东西，不方便说话，就一直没来得及张口问。
　　现在吃完了，容秋抽了张纸巾擦去嘴角的早餐屑，挑眉问道：“怎么……有事要说？”
　　赵南辰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在新港餐厅定了一桌，中午想请小秋哥一起吃个饭。”
　　因为赵南辰拿工资了，强烈要求请容秋吃饭，当然还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容秋能在他哥过来的时候，多说说好话，让他哥别揍他。
　　听说了原因，容秋笑了笑，眉眼居然有几分痞意：“你哥迟早都要揍你的。”
　　“啊？”赵南辰愣愣抬头，似有不解。
　　“没什么，只是感慨你们兄弟之间真是兄友弟恭。”
　　又好又体贴。
　　好到赵南辰给孤寡的哥哥买双人墓。
　　体贴到弟弟都考虑到死后兄弟二人葬在同一坟墓中。
　　他和容钦哥之间也像亲兄弟一样相处，可让他做给容钦哥买坟墓的事，他做不出来。他一直希望关心他的人可以长命百岁，最好永远不会用上坟墓这种东西。
　　而他为自己买墓，则是个意外。
　　他的爱人已经离世。
　　这个双人墓迟早都要买，不如提前定下个好的。况且要不是这段时间太忙，容秋连遗嘱都想提前定好。
　　-
　　吃过早饭十点半，一A一B在家休息个把钟头就到了十二点。
　　alpha赵南辰正式地换了一身西装，看年轻的弟弟目有期待，容秋摇摇头，也去换衣间找了一身相对正式的衣服。
　　容秋很少在衣服装饰上花很大功夫，对他而言，大把的时间就该用在完成军区任务、或者设计机甲的工作上，花时间出去购物太费时间了，他现在赤条条的一个人，也没有必要把自己装扮的那么好看。
　　反正爱人看不见，自己看得顺眼就行。
　　所以容秋只随意挑出了一身浅色休闲西装，随意抽了一条银边腕表。
　　这条手表还是当初他来研究院时，钱院长给他送的礼物。
　　不算贵，也是一片心意。
　　即便这样，容秋也好看地夺人呼吸。
　　有的人压不住衣服，有的则是衣服衬人。
　　容秋就是后者。
　　这身设计简单的浅色西装穿在他身上犹如高级定制，袖口，领巾，衣摆，都恰到好处的衬托出beta的好身材。
　　赵南辰瞬间觉得自己西服三件套显得很愚蠢。
　　显得他又壮又胖，像头黑熊。
　　容秋没觉察到赵南辰的起伏心态。
　　他只随意地将袖口理了理，然后满意地带上钥匙，唤他出门去。
　　-
　　新港餐厅很贵。
　　这个贵不只体现在菜品的价格上，也体现在整个餐厅的氛围上，进来的人必须穿相对正式的正装，寻常衣服都会被阻隔门外，不过也不会有穿寻常衣服的人过来，因为这里的客人有钱到无法想象。
　　就比如现在，餐厅外面停着的车就没有低于六位数的。
　　容秋二十来万的车夹在里面，有些不伦不类。
　　但beta很自信，步履也迈得开。
　　被服务生引到位置上坐着，容秋也觉这里不一般。
　　很安静，偶尔有说话声，声音也不大，维持在很近的耳语距离。
　　其次就是贵。
　　或者可以说，非常贵。
　　他之前在A大读书的时候就积攒了一些很贵的私房菜店铺，因为那个时候他的爱人口味比较刁，寻常食堂的饭吃不下去。
　　他就给爱人订了私房菜。
　　但那些菜的价格和这里完全不成比，这让容秋挑挑眉，今天吃这一顿不会把赵南辰的账户吃成空的吧。
　　算了，他账户里有钱。
　　所以容秋点菜的时候也颇为舍得。
　　餐厅的招牌菜一样来了一份，菜品的量维持在两个人过多，三个人不到的范围。
　　-
　　秦牧野也正在和副指挥一起吃饭，这顿饭副指挥早就想邀请他了，终于在今天这个休假日把人请过来了，请总指挥吃饭，既然要订最好的餐厅。
　　他们来得稍晚。
　　所以过来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大多坐满。
　　可即便如此，餐厅也可以称一声安静。
　　这让秦牧野一直板着的脸稍微舒缓了些。
　　“秦先生，我们到了。”
　　出门在外就不以军衔职位相称。
　　请他吃饭的副指挥是个六十多岁的alpha，之前就协助上一任总指挥，沟通联邦和机甲研究院。
　　秦牧野答应他饭局的原因，也和容秋有关。
　　其实上次约容秋的时候，他不单单想见容秋一面，更有关乎研究院的事情要商讨，可惜那次见面不了了之。
　　他们以后也不会相见。
　　即便要见，至少不会单独见面。
　　他一直这样做着心理建设。
　　甚至刻意忽视心里露着的洞越来越大，不知何处拂来的风声越来越呼啸。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
　　两位alpha已入座，菜已提前点好。
　　这顿饭吃得不痛不痒，唯一让秦牧野感兴趣的，就是是否给研究院继续拨款这一事项。
　　副指挥的意思是新机甲既然已经研究出来了，经费就不用再拨了，十三军区就拮据，这些钱应该用在更有效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秦牧野神色淡淡。
　　看不出是支持还是反对。
　　见状，副指挥越说越心虚。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要说，甚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详细讲述这笔钱如果用在教育或者医疗方面绝对会比机甲设计更见实效。
　　军区的人就是这样。
　　随便给个论题，他们就能滔滔不绝几个小时。
　　这个过程秦牧野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打断。
　　只是一刀一叉，安静地吃饭。
　　副指挥生生说了许久，说得口干舌燥，这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秦牧野的反应。
　　他是真心为十三军区好，所以也不会在这个年纪还在军区工作。
　　秦牧野放下刀叉，清凌凌的一双眼并无任何波澜：“王伯伯说完了？”
　　年老的alpha点点头：“说完了。”
　　秦牧野最后抿了一口酒：“我同意。”
　　这句“我同意”没有夹杂任何个人色彩。
　　他只是单纯的从第十三军区的总体发展而论，研究院的经费军区一直在批，批了有二十多年，如今成果斐然，容秋设计的机甲一旦出售到别的军区，研究院也会得到部分分成，虽然不足容秋那么多，但也足以研究医院继续开展重点项目的研究。
　　而军区的资金，该用到最需要运用的地方，比如在那些战火肆虐后的星球中，当地教育医疗的重建刻不容缓。
　　听其言。
　　年迈的alpha感激涕零。
　　秦牧野却不置可否。
　　起身去洗手间解决个人问题，出来时忽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背影从洗手池前离开。
　　超他三步，格外的洒脱逸然。
　　秦牧野目光随之而动。
　　即便他不愿承认，他还是认出了这是容秋。
　　容秋也来这家餐厅吃饭？
　　是自己……
　　还是和别人一起。
　　想起这个别人，低头洗手的alpha手都快搓没了皮。
　　许是“好奇心”作祟，他回到桌前时，特意绕了路，侧眼就看到别桌的容秋，容秋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安静地吃饭，不知是否是他心理作用，容秋看起来温柔且随和。
　　明明他没有笑，也没有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这在秦牧野看来，就是温柔。
　　因为不重要的人，容秋绝对不会陪他吃饭的。
　　可容秋曾经给他的温柔的，都悉数给了别人。
　　回到位置上的他又看了许久。
　　容秋中途再次去了洗手间，似乎是酒水沾到了衣服上，鲜红的酒汁在素色的西装上格外显眼。
　　容秋走了，秦牧野也终于有了动作。
　　他和alpha副指挥说了声“抱歉”，随后停在赵南辰那桌。
　　他觉得这种行为不像他，但他还是做了。
　　秦牧野定定地站在他面前，同时视线转移到赵南辰的脖颈处，今天阳光好，室内通透，所以他能清楚地看见赵南辰脖颈处的信息素抑制环。
　　是信息素抑制环。
　　不是信息素抑制贴。
　　这种只有A级的alpha才会用。
　　所以，眼前的男人是A级的alpha……
　　秦牧野眉目一皱，神色并不简单。
　　怎么回事？
　　容秋居然和一个A级的alpha结成了伴侣！
　　这怎么可以，容秋的伴侣不应该是一个beta吗？
　　正当某个S级alpha脑中汹涌澎湃的时候，赵南辰还在埋头吃菜。废话，这顿饭透支了他三个月的薪水呢，必须吃回来，而且连本带利吃回来。
　　可突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他面前的光，还迟迟不散。
　　赵南辰的叉子戳歪了，他不耐，甫一抬头。
　　他就看见了自己的偶像！
　　这还吃什么饭？
　　赵南辰恨不得立刻站起来行一个军礼。
　　秦牧野却视而不见。
　　他上下打量着赵南辰。
　　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年轻一些，就没有别的优点，看上去高高大大却很是蠢笨，而且年轻气躁。和他行军礼的时候，面前的金属刀叉都从盘上掉落。
　　噼里啪啦一阵响。
　　赵南辰立刻去捡。
　　容秋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幅场景。
　　两个男人对立而视。其中他的同居租客，那位赵南辰小心翼翼地捡起面前的筷子，而他面前的S级alpha则格外淡定，甚至表情可以说是冷酷。
　　他本能地以为赵医生的弟弟被欺负了。
　　因为赵南辰的表情看上去太为羞愧。
　　捡起筷子以后还张着拳头，似乎在解释什么，可语言系统彻底崩坏，解释了个寂寞。
　　容秋拧紧了眉头上前一步。
　　明明比面前的S级alpha还要矮上半个多头，他依旧昂首挺胸地将赵南辰护在身后。
　　“总指挥，有何贵干。”
　　容秋的话语带刺。
　　秦牧野很容易就品了出来。
　　容秋这是为了护着别人和他生气吗？
　　目前看来，的确如此。
　　现在看他这么护着这个年轻的男人，秦牧野心湖微漾。
　　但他面上却依旧淡然无比：“路过。”
　　容秋不信，他上下打量着这位昨日才和他起了争执的alpha指挥，特意把车钥匙丢给后面早已涨红了脸的赵南辰。
　　明显是支开人。
　　“你去开车，我待会来。”
　　赵南辰缓过劲了，连连摆手：“可我钱还没付！”
　　容秋回头看他，眉眼已展露几分不耐：“我已经付了，快去。”
　　赵南辰看看容秋，再看看容秋对面的秦牧野，咬紧牙关，最后还是拿着钥匙向外跑去：“我先去外面等小秋哥，小秋哥快一点来。”
　　等人走后，秦牧野敛着眉目，思酌了许久，才道：“他是你的爱人？”
　　容秋双手抱胸，挑眉看他。
　　原本以为他会给出合理的解释，结果却听到了他说这话。
　　容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开什么玩笑。”
　　秦牧野顿了顿，视线却停留在容秋手上的戒指上。
　　这样的视线让容秋不喜。
　　知道对方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戒指，容秋这次却没有炫耀的心态。
　　他蜷缩了手指，这枚银环早就和他的手指恒温，现在指根却莫名感到一股凉意。容秋索性将手插进裤子是兜里，但在他整理好思绪之前，男人又兀自冒了一句石破天惊之语。
　　“那他是你的婚外情床-伴么。”
　　——婚-外-情-床-伴
　　不知被其中哪几个字刺激到，容秋蓝珀色的瞳仁骤然一缩，整个人呈现出快要炸毛的危险状态。
　　他微眯着眼眸的同时，肩线绷得极紧。
　　“秦总指挥，请您摆正好自己的位置，不论我结婚与否，还是平时和谁吃饭，和谁见面，这些都属于我私事，秦总指挥无权质问，而我也没有上报的必要。”
　　这样的解释落在秦牧野眼里就是恼羞成怒地承认。
　　承认已婚。
　　也承认有这样一段婚外情。
　　理清思路，秦牧野看着面前义正辞严的舒俊男人，黝黑如墨的瞳目里满是藏匿不住的错愕。
　　他从来没想过……
　　五年后的容秋会变成这样。
　　居然在已婚的情况下，还和另外一个alpha保持床-伴关系。


第33章 
　　“不合适。”
　　“什么不适合？”
　　“你和那个alpha。”
　　虽然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男人只有背影, 秦牧野依旧能把昨晚和容秋搂搂抱抱的那个人和今天看到的alpha联系到一起。
　　一想到昨晚和容秋在街上亲密触碰的人就是今天这个alpha，怎么能让秦牧野不多想。
　　本来以为昨晚那个人是容秋的爱人，不想却是床-伴对象。
　　容秋不知道秦牧野的思维已经发散到这一步。
　　如果他知道, 定会感叹这一切太过荒谬。
　　当下，容秋只退后一步，和某人保持安全距离。
　　“我和alpha一起吃饭，这与秦总指挥无关。”
　　“……我只是在关心你, 你昨晚和他在一起，今天还和他一起吃饭, 你的爱人知道会如何作想。”秦牧野尽量动之以理，“我想, 但凡有道德素养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哈？
　　道德素养？
　　听到秦牧野提到他的爱人，容秋甚至莫名会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这些alpha怎么配提他的beta爱人呢？
　　“只见过两面的总指挥说关心我，关心的却是我的私事, 我承受不起, 秦总指挥若是有时间，不如多花在军区要务上, 或者提升自己的道德素养, 再不济, 也要分清公与私……”
　　容秋说完后，顿了顿, 反应过来什么, 眉目有些凶凝：“你怎么知道昨晚我和alpha在一起，你调查我！”
　　被青年的刺狠狠一扎, 秦牧野蹙眉：“只是偶然。”
　　“偶然？秦总指挥和我说, 我们遇见两次都是偶然？”
　　说着说着, 容秋笑了, 不过是气笑的。
　　“昨天下午我驱车去您办公室，遭受您的骚-扰；昨天晚上我去酒吧喝酒，被alpha接到也被秦总指挥看到；而今天我和他一起过来吃饭，秦总指挥同样出现在这个酒吧……两天遇见三次，我是否有理由相信，秦总指挥是在跟踪我。”
　　“小秋，我没有调查，也没有跟踪。昨天约你在办公室见面，只是想和你谈谈机甲研究的后续事项，我只是在关心你。”
　　“我说过的，总指挥大人，不要喊我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只有我的beta爱人可以喊。”
　　听秦牧野喊自己小秋，容秋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已经不是男人第一次这么亲密的喊他了，昨天办公室见面就这么喊，好像和他很熟稔一样。
　　和他们之间熟个屁。
　　还非要和他装熟络？
　　容秋不理解alpha的思维。
　　当下更不理解某个S级alpha的思维。
　　无论秦牧野说什么，容秋都三言两语顶了回去，甚至到了后面，容秋的言语实在不算好听，他早些年和容钦处的时间比较多，容钦性子直，脾气暴，久而久之容秋的本性释放，也变成了这样。
　　更何况眼前的男人还提他的爱人。
　　一口一个婚-外-情。
　　一口一个床-伴。
　　这样的人怎么能理解他和爱人之间的真挚情谊，怎么能理解十三军区是存在正常的ABO友情。
　　果然还是不同的。
　　容钦哥曾经说过，alpha是有等级观念的，寡情的群族，他们不把beta看在眼里，认为beta不过是社会运转的一颗数不尽数的螺丝钉，一个没有了，还有无数个beta抵上，哪里比得上其他两种第二性别的种群。
　　alpha的胜利是基因的胜利，是分化的胜利。
　　这种胜利注定他们能高傲地趾高气昂一辈子。
　　而且等级越是高的alpha，阶级观点越是强烈。
　　这就像即将没落腐朽的古老贵族，不肯接受时代的转变，依旧维持着自己早就腐败没落的尊严。
　　而他眼前的这个S级的alpha更是如此。
　　秦牧野是首都星土生土长的秦家豪门的小儿子，家世背景在整个联邦都首屈一指，秦家拥有联邦数不尽数的矿产星，他的亲哥哥是S级alpha，在军区和商界都享有显著地位，他自己也不差，同样是S级的alpha，年纪轻轻就已坐到联邦副总指挥的位置上。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小得到家族庇佑，就是这样的天之骄子，容秋不知道为什么会盯着他，就连昨晚他从酒吧回来吐得七晕八素，被赵南辰搀扶的场景都被alpha发现。
　　可赵南辰明明是因为他吐得腿脚无力，才扶着他的。
　　不想赵南辰落在男人的眼里，居然是他婚-外-情的对象。
　　可他凭什么管自己。
　　被他戳破不熟的本质，alpha随便一句“关心你”就企图推翻他前面所有的人际交往，这未免太过无情，也太过霸道。
　　为什么他就不能和alpha交朋友？
　　为什么他就不能和A级的alpha一起吃顿饭？
　　所以容秋上挑眉眼，再说话时，蓝珀色瞳仁满是无情和断绝：“秦总指挥，我最后说一遍，我们不熟。”
　　-
　　秦牧野掩下目中的吃惊。
　　容秋不一样了。
　　如果说上次办公楼里容秋的抵制，有他突然见面的成分在，那这一次容秋则清清楚楚，干净利落地再次表现出对他的厌烦和不喜。
　　一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人。
　　现在居然对他如此。
　　他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就像眼前人已经遗忘了他是谁一样。
　　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和他说话的语气也是陌生的。
　　明明他们五年前曾靠得那么近。
　　可现在。
　　不是陌生人，胜似陌生人。
　　这样的疏离和刻意避开让秦牧野心口一痛。
　　秦牧野说不过容秋，容秋也不想搭理秦牧野，两人不免陷入僵持之中，好在餐厅的食客尽数走尽，才没显得过于突兀。
　　没过几分钟，王副指挥来了。
　　和alpha说可以走了。
　　容秋认识这个老头子alpha，因为钱院长的办公室就贴了他的照片，这个副指挥一直致力于让机甲研究院少钱，钱院长恨他恨到不行，年年希望他早点下台，可这人年年都坐稳了副指挥的位置。
　　拜院长所赐，容秋对这个副指挥印象也不算好。
　　据钱院长所说，他当时提出来的项目之一就是被这个副指挥给毙掉的，原因就是他做的项目太过烧钱，而十三军区没有这么多钱。
　　容秋和他淡淡地打了招呼，并没有热切寒暄。
　　副指挥也没想到会遇到容秋。
　　他刚和总指挥商量讨论这次给机甲研究室减少资金投入的事，不想就遇到了机甲研究室最顶尖的机甲设计师。有种前脚刚说完别人坏话，后脚就被当事人遇见的感。
　　容秋那份专利和生产合同当初还是他起草的。
　　所以他才知道这个人身上的潜能有多大。
　　明明是个beta，却有不输于整个十三军区alpha的聪明脑袋，能在三年时间内考完初级、中级和高级机甲设计师证书，并在第五年成功设计出这款让整个十三军区都有所震惊的机甲，这样的人来到十三军区，难怪当初的钱斌破格也要提前录用到机甲研究院，甚至还给了他开了好大的后门。
　　他也感激容秋。
　　因为没有容秋设计出来的机甲，十三军区还要往机甲研究院继续投钱，但现在机甲设计成功，这部分资金就可以投入到别的方面。
　　其实不止教育医疗。
　　还有别的热武器方面，毕竟机甲只是实战过程中的一部分火力来源。
　　但不管怎样，他今天做的事让他有些心虚。
　　毕竟他今天的行径等于说直接给人家断了研究经费，被人知道，是要被套麻袋打的。
　　所以他实在不好意思面对容秋的寒暄。
　　看这位军区副指挥避开他的视线，容秋不免起来疑惑。
　　但秦牧野已经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走了。”
　　和容秋擦肩而过的时候，秦牧野停下步子，默默拉低了声音，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多说了一句：“你们不合适。”
　　说完这话，男人扬长而去。
　　容秋本来都没有再生气了。
　　但现在听了秦牧野这话，就像被火星瞬间点燃成堆的火药粉，郁气翻滚。
　　他很想拦住这个倨傲的alpha，问他一句我和他不合适，难道就和你很合适。合不合适他这个当事人都没有发表意见，一个外人何以评头论足。
　　但这个时候，男人已经和那位副指挥离开了餐厅。
　　男人身高腿长，气势不俗，就连背影都是这么的倨傲，果然alpha本性就是恶劣的，走的时候空气里还留有淡淡的沉香木气息。
　　该死的熟悉且好闻。
　　容秋狠狠地扭了扭鼻尖，心里兀自忒了一口气，无名指的戒指已经被他转到可以发热起火的地步，下一秒他就气躁躁地带着钱包去结今天的账。
　　-
　　已经开出停车场的赵南辰有些慌张。
　　刚才见到偶像的他很激动，却忽视了容秋哥的反应，容秋哥好像和他的偶像认识。
　　但不是熟识，而是怨仇。
　　容秋哥虽然脾气不好，平时爱凶着张脸，但绝对不会是那种刻薄性子的人。可刚刚面对偶像的容秋哥，面色很冷，唇角绷得很直，一副快要战斗的姿态。
　　这两人不会有什么过节吧。
　　可他哥和他说过，容秋哥五年前就来了十三军区，而他的偶像是这几天刚过来的，怎么就结了仇。
　　赵南辰的脑子堵住了，怎么想都想不清。
　　容秋大步流星地走到副驾驶门的时候，就从窗户里看见某个a级alpha正用他的铁头锤着他的方向盘。
　　容秋：？
　　虽然他的车不贵，也不至于这么肆意报复吧。
　　容秋把钱夹子从车窗口扔入副驾驶的位置上，这才让赵南辰回神，连忙给容秋按下了车锁。
　　容秋上了车，发现赵南辰还在看他。容秋的眉眼清俊，但表情却极不耐烦的，他单手扶着额头，视线敏锐地往旁边一侧：“看什么看，还不快开车。要不是应了你的这顿饭，我怎么会今天又遇到那个讨人厌的alpha。”
　　赵南辰转方向盘的手都哆嗦。
　　天，容秋哥这是和他偶像结了什么仇。
　　回到家容秋心情不好，沉沉地睡了一下午。
　　起来时却更烦躁了，头发凌乱暴躁的不像话，赵南辰下午去上班，因而没有被殃及到。
　　这下子整栋别墅就只有容秋一个人。
　　家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容秋连鞋都懒得穿，客厅茶几下的隔间里烟匣子已经成了空盒，随手一摸，摸了个空，容秋皱了皱眉，光脚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单手取出一罐冷冰冰的凉汽水出来，刚拿出冰箱的冷饮很快表面就浮出一层水雾，随即慢慢汇聚，低落成一滴一滴的水滴。
　　容秋却不是很在意，他单手打开易拉罐的拉环。
　　“呲”的一声，容秋对着嘴就往下灌。
　　他极少有这么急切的样子，况且他平时素来注重身体健康的保护，也只有极热的时候才会打开冰箱抽出一瓶冷汽水来。
　　一罐汽水下肚。
　　地上的水滴也凝成一滩。
　　容秋午睡而起的烦闷，稍稍有所缓解。
　　随意将易拉罐压瘪，再投掷到垃圾桶中，容秋终于注意到他的手机中，钱院长的头像已经被顶到了最上面，此刻还“滴滴滴”，冒出一条又一条的新消息。
　　容秋坐回沙发上，翘着腿，垂眼去看。
　　钱院长：“艹，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又盯上我们机甲研究院了！”
　　钱院长：“但小秋你放心，我们再缺钱，你做项目的钱肯定会有。”
　　钱院长：“我们机甲研究院才不会因为小小的一次波折，成长的大好趋势就被拦腰打断，我们积极向上，我们蓬勃发展。”
　　钱院长：“上下一心，你我都有美好的未来！”
　　钱院长：“微笑. jpg”
　　容秋露出不解的表情
　　钱院长的信息发得驴头不对马嘴。
　　容秋只能隐约判断出好像是研究院的资金又出了问题。
　　钱院长：“对了，明天中午来趟我办公室，我们仔细说说。”
　　容秋牙口发酸。
　　容秋快对办公室这个词PTSD了。
　　-
　　第二天中午。
　　容秋还是去了钱院长的办公室，但一忙起来连白大褂都没换。
　　一进去，钱院长书案上张贴的照片又多了好几张，都是某一人的不同角度的照片，上面还有不同的飞镖扎痕。
　　容秋已经习惯了。
　　照片上的人，就是他昨天吃饭时遇到的军区副指挥。
　　这人和钱院长明明一个在军区工作，一个在研究院当院长，两个人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可偏偏钱院长一直看他如死敌。
　　据钱院长所说，降他的研究经费就是要他的命。
　　容秋淡定地坐在丢了命的钱院长面前。
　　一看到那么多照片，他大概就懂了。
　　后来简单一聊，果然如此。
　　钱院长照常和容秋吐苦水。
　　说昨天下午，军区召集各大研究院开大会，他们机甲研究院的资金没有给批下来，如果只有他们一个月没批下来也就算了，隔壁好几个研究院的资金都批下来了，还和平时一样。
　　钱院长当然气不过。
　　有钱谁会不要，他直接当着各大研究院的面问原因。
　　这才知道是树大招风的缘故，上个月机甲研究院在十三军区出了好大的风头，甚至在联邦那里也挂了名：十三军区机甲研究院研制出了新型机甲，引领未来十三个军区的作战机甲潮流的风声传得很远。
　　物极必反，过盈则亏。
　　现在他们院就因风头过劲，而以致于批下来的项目费用骤减，明面上自然不能一分没给，但也差不多了，至少这点钱在钱院长看来就跟没给一样。
　　钱院长絮絮叨叨地说。
　　容秋则静静地听，他颔首看着自己白大褂上的墨水污渍，最后只闷闷地应声说自己知道了。
　　其实容秋的心，罕见的有些发沉。
　　在他看来，研究院的研究款没有拨下来，极有可能就有他的缘故，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顶撞那位刚过来的十三军区总指挥，是个人心情都会不痛快。
　　况且那位还是倨傲的S级alpha。
　　容秋正襟危坐。
　　白大褂的袖口都被他碾得有些发皱。
　　但他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依旧冷淡如斯。
　　确定容秋还愿意留下来，钱院长才略略地放心。
　　其实他不怕研究院缺钱，现在机甲研究院有了些家底，除了容秋设计的机甲，别的大小项目也前景大好，研究院陆续进账，就算没有拨款，也能维持之前申报项目的研究。
　　但他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容秋。
　　他好不容易找来的这么好的苗子，还留下了人，可不能因为这次项目经费没批下来，好苗子就自己走了。
　　十三军区各方面发展本就贫瘠，教育，医疗生活等各个方面都不比其他十二个军区安稳富足，而且也不是联邦那边不愿意拨钱。
　　只是每打一次仗，就是大批的钱财武器投入；一次两次，联邦那边还好说话，一年下来，大小战火打个几十次，就算联邦总军区愿意批钱，其他十二个军区也有所不满。
　　都是合法纳-税-人，为什么十三军区用得就是多？
　　十三军区的群-众不是没在互联网上反驳过，但说的多了，反驳的声音浪潮就越是明显，甚至后来，直接就演变成地-域-黑。
　　你地理位置不好，你战火纷飞，这都是你自己的原因。
　　有本事，自己军区的海匪，自己给打下去呀。
　　没本事，所以才只知道找联邦要钱。
　　所以这个在海匪劫掠、战火之中成长出来的军区，嘴巴上哭诉已经没有用了，各大部门扣扣搜搜已成常态。
　　一分钱恨不得扳成两分花。
　　钱院长就是其中翘楚，但他的眼光更长久些。
　　就算他自己贴钱，也要让容秋留下来。
　　人才啊。
　　这可是第十三军区最缺乏的人才。
　　-
　　某位人才下了班，连连打了好多个喷嚏。
　　容秋上了车，给完全没电的手机充上电，开机才发现里面有两条新的来电记录。
　　但他手机没电，没接。
　　定睛一看，都是某个小学弟那儿来的电话。
　　没打通，就转成了信息——
　　楚鸣：小秋哥，我今天晚上八点到U星机港，说好要接我的哦QAQ


第34章 
　　【楚鸣：小秋哥, 我今天晚上八点到U星机港，说好要接我的哦QAQ】
　　差点忘了, 楚鸣要过来。
　　原本打算回家吃饭的容秋拐了个弯儿, 从回家的方向变成前往星港港口的方向。
　　只是容秋开车的这一路都没什么好心情。
　　白天钱院长和他说的话都还在他心里堵着，就像不过拳头那么大的心口塞了一块体积过大的石头，上不去, 还在他的心口一直坠坠的难受。
　　为什么别的研究院都有拨款，独独他们研究院的拨款聊胜于无。
　　而且他们研究院明明都做到最好, 最近的产出也在各研究院里拔得前排的位置, 就因为做得过好, 所以砍了他们研究院的经费，虽然他们研究院的确可以自给自足, 但这样也太过寒他们的心了。
　　军区的人都是智障吗？
　　居然允许这样的文件通过。
　　最主要的是，签署这些文件的某个S级阿尔法是智障, 申请通过的那些项目对十三军区而言明明没有发展前景, 何必在这样的紧要关头, 火急火燎地展开设计。
　　昨晚他看了拨款的项目。
　　除了依旧用在教育医疗救助上的救助款，各大研究院申请的项目军区能同意的都同意，甚至连容秋都看得出来，其中有很多有水分，或者太过无用的项目，但军区也拨了款。
　　就比如说那什么《家用机器人项目申请书》, 容秋昨天在钱教授那里看到以后, 心里直呼无语。有研究机器人的功夫，为什么不研制医用机器人, 这样还可以减免战区医疗人员的压力。
　　此外还有一堆零零散散的不重要的研究, 研究自动滴水灌溉系统的, 十三军区大多都是海洋星，海产丰富，种植业实在贫瘠，研究滴水灌溉，有什么实际效用吗。
　　他并不是说这些研究都不重要，只是这些研究放在其他十二个军区才算平常。
　　在十三军区研究这个，恐怕不对味吧……
　　越是打架的军区，不应该越是研究提高武力值的军区设备？
　　这样看来这次的军区大会实在开了个寂寞。
　　又想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草，哪来的这么好的事。
　　不知不觉把自己比成了马，容秋也没有反应过来。
　　他现在心情很不爽。
　　但让他更不爽的是，这件事极有可能是因为他。
　　否则就连他都能看出不对劲的分项，那位著名的S级alpha不会瞧不出来，他还只是a大作战系的学生，那位却毕业于指挥系，按道理说，脑子好使得很。
　　所以唯一可以解释通的原因就是，他得罪了这位总指挥。
　　这位总指挥正在施以报复。
　　否则为什么别的研究院都有经费，就他们少的可怜。
　　-
　　到了第十三军区主星最大的星舰降落港口，距离八点钟的时间还有一个钟头，容秋寻了一处咖啡馆坐下等人。
　　或许他知道自己心情不好，表情也不算好看，所以就选了个最靠拐角的位置，左边是墙，后面也是墙，容秋夹在九十度的墙角间，手指慢悠悠地转动着这面银色的手机。
　　一前一后，两个人给他发了信息。
　　赵南辰今晚在研究院值夜班，晚上的晚饭早就已经做在了冰箱里。
　　容秋回他说，接到了人就回去吃。
　　不想赵南辰趁机摸鱼，还秒回：容秋哥接谁呀？
　　容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发时间，就说是一个学弟。
　　赵南辰发了个省略号。
　　随后久久地不言。
　　容秋估计他是被值班的头子发现了，虽然是alpha，也要好好工作。
　　除了赵南辰，楚鸣也发来了信息。
　　不过楚明的信息简短些，看得出来字句都经过了推敲。
　　楚明给他发信息说中途星舰遇到陨石流，稍稍偏于那些轨道，所以预计八点三十分才能到达。
　　没和容秋打电话，依旧选择发信息，短信的字句里都是抱歉。
　　容秋眼尾下垂。
　　面无表情地回复他没事。
　　随后手指不自觉的往下滑动，某个阿尔法的头像又冒了出来。
　　这就是那位S级alpha的通讯录号。
　　容秋眸色颇深。
　　实则心里越想越气躁。
　　自打到了第十三军区，他还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之前在军中做任务，能打就打，人际交往和各种事情的处理方式简单而粗暴。
　　但现在不同。
　　这位总指挥大人他打不得……
　　妈的，真的好想揍他一顿。
　　早知道他们的相处会这么不融洽，当初他们第一次在办公室见面的时候，他的一手擒拿和过肩摔都已经轻了，甚至他当时还卸了几分气力，只将人摔在地毯上。
　　现在容秋很后悔，就应该狠狠地摔。
　　可惜他们应该没有独处见面的机会。
　　要不然如果他能单独见到秦牧野的人，直接把秦牧野打趴下。
　　许是容秋强烈的怨恨感动了上天，居然真的让他在港口看到了秦牧野。
　　虽然戴着一面口罩，容秋却依旧敏锐地在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就将人认了出来。
　　和他之前见到的男人不同，这次秦牧野没有穿军绿色的军装和高到膝下位置的黑色军靴，一身干净整齐，毫无褶皱的白衬衣也被脱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色的休闲衣，头发也被零散地打在头上，遮住眉眼间起伏着的冰冷和无情。
　　容秋看着男人这一身穿着打扮，蓝珀色的瞳仁泛起略微的涟漪，他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他的掌心已经死死的攥住了。
　　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打不打的想法。
　　像，太像了。
　　阿尔法的这一身打扮，让他年轻了五六岁。
　　以至于在容秋看来。
　　不远处的男人很像他的爱人。
　　或者就是他爱人在世的样子。
　　-
　　秦牧野是来接人的。
　　今天他哥要过来，容钦没来，所以秦牧野才乐意过来接人，来接人自然不能穿那一身板正的军装，否则新港港口分分钟就被各类安保拦住。
　　秦泽西还有二十分钟才到。
　　听说遇到了陨石潮，不然这会儿广播已经在通报航班的乘客下星舰。
　　秦牧野就这么随步找到一家咖啡店，还没进去，就透过透明明净的玻璃窗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桌的容秋。
　　秦牧野脚步微顿。
　　因为容秋正在注视着他。
　　眼神实在不算柔和，如果眼神能具象化的话，秦牧野甚至觉得自己身上正插着无数把的刀子。
　　但扎就扎吧。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重逢的每一次见面，容秋就像竖起立刺的刺猬。
　　但这次容秋眼中的坚硬很快就消失了，他甚至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
　　秦牧野下意识地用余光打量四周。
　　往来的乘客和接送亲眷脚步匆匆，并未因容秋的一个微笑而停下脚步。
　　所以这个笑，是给他的？
　　容秋又冲他笑了一次，只不过这次的笑恢复了僵硬。
　　因为秦牧野看出玻璃窗里的男人死板板地提着嘴角，微扬的嘴角弧线都在轻轻打颤。
　　……
　　好一个明显的，强颜欢笑。
　　秦牧野这下确定，容秋真的认出了他。
　　-
　　推开门进去，beta青年还冲他招招手。
　　秦牧野眉梢轻动，高挺俊拔的男人一步步朝容秋走去，但他的心里并不轻松。
　　容秋太温和了。
　　甚至体贴地给他点了一杯冰咖啡。
　　这不像冲锋后他遇见的容秋，秦牧野甚至觉得这不是一次友好的见面，说不定咖啡里面还下了毒。
　　不怪他想的这么差，实在是因为这几次见面的时候，容秋对他的态度太差，这才反衬出机场的偶遇太过离奇。
　　偶遇……
　　秦牧野想起什么，黝黑的瞳目略略扩大。
　　“我真的没有调查你。”
　　“你是来接人的？”
　　前面一句话是秦牧野说的，后面一句话是容秋同时接上的。
　　两人俱是一愣。
　　最后容秋手指轻点着面前的黑色马克杯，言辞淡淡，但开门见山：“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beta的这句话问得太过突兀，秦牧野的心就和触碰到冰凉杯盏的指腹一样，狠狠地被戳了一下。
　　但他很坦诚：“我没有。”
　　“没有的话，为什么军区大会的拨款项目只针对我们机甲研究院，别的院都有的资金拨款，我们有了就和没有一样。明明我们机甲研究院已经做到最好，却被冠上这种待遇，军区就不会考虑我们研究院的研究人员寒心吗。”
　　容秋的视线定定地看着秦牧野。
　　这样全身心投入的观端详，就好像容秋的眼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一样，再往深层看，更像是回到五年前，容秋的眼里有他的脸，也只会有他一个。
　　可不一样了，容秋现在是有伴侣的beta。
　　刚才的满目充盈不过是他的幻觉，三五秒就消失殆尽。
　　而容秋会这么认真地看着他，这么认真地和他说了这么多话，也不过是为了十三军区的机甲研究院考虑。
　　但这是公事。
　　他有自己的考量和算计。
　　他不会多说，也不能泄露。
　　所以即便容秋现在说再多，秦牧野也表以沉默。
　　容秋见他不说话，举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汁。
　　好半晌以后，他才悠悠地说了下一句话：“你真的不讨厌我？”
　　秦牧野摇摇头。
　　真的假的啊？
　　容秋不免揣测秦牧野的动机。
　　没有平白无故的爱与恨。
　　第一次在办公室见面alpha就抱着他，的确像是性骚扰；他们之间明明没有见过面，秦牧野为何总是高频率的出现在他面前，而且秦牧野对他的态度，就像他们之前早就熟识一般。
　　可他的记忆明确的告诉他，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虽然秦牧野和他的爱人长相几乎一模一样，但他能清楚分辨两个人的不同。
　　秦牧野的五官更深邃硬朗些，说话和为人处事都带有天之骄子一般的矜贵傲然；他的爱人则不同，或许和他一样，同属beta种群的缘故，温和内敛些。即便各方面都很出众，也颇为低调。
　　尤其重要的一点是，他的爱人绝对不会做他不愿意的事。
　　这样的beta爱人太难寻了。
　　所以他兜兜转转，也不过只找到阿野这一个宝贝。
　　两人并没有在咖啡店坐太久时间，中途秦牧野接到了个电话，男人就重新戴上口罩，和容秋略一颔首，转身离开。
　　容秋的眼神却还直勾勾地看着alpha的背影。
　　和容秋明明知道这两人大有不同，可现在看阿尔法穿着这一身衣服，还是不由心湖微动。
　　甚至心中还冒出了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如果这个alpha能闭嘴不说话，那就和他心中的爱人一模一样。
　　-
　　秦泽西看到秦牧野的时候，面色并不好看。
　　可看着亲弟弟戴着口罩，手插兜的沉闷抗拒的模样，想说出口的话又重新缩回了嗓子眼。
　　秦泽西的助理已经把他的行李送到车上，这时候兄弟二人肩并肩地在后面慢慢走，虽然秦牧野戴了口罩，但秦泽西没有，那张俊俏的脸大大咧咧地展现在星港人群中，再配上那双通天的大长腿，实在颇为耀眼。
　　上了车，秦牧野才摘下口罩。
　　不知是戴上口罩气闷，还是他心里真的噎着气。
　　刚刚接他哥回来时，他再次路过咖啡厅，容秋还坐在里面等，就是不知道他在等谁。
　　除了爱人？
　　容秋有了别的朋友吗？
　　还是他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接自己的爱人。
　　从研究院下班，再辛苦地赶到星港机场，除了爱人，还有谁的到来能让容秋这么兴师动众。
　　秦牧野头脑发热。
　　秦泽西则在认真地打量着许久不见的弟弟。
　　虽然他们都在第一军区，但总是聚少离多。
　　秦牧野当选联邦副总指挥的时候，秦泽西也只是能从繁忙的商务里抽出时间给他打个电话，说声恭喜。
　　秦泽西现在已经不抱希望秦牧野能找S级的omega做伴侣，上一次联邦为他组织的四十五位omega匹配会，他的信息素就残忍地伤害了在场所有的人。
　　但他还是希望秦牧野能快乐。
　　所以秦泽西问道：“你和那个小beta怎么样了？”
　　知道秦泽西口中的小beta是容秋，秦牧野的视线看向窗外，幽深惘然：“就那样。”
　　“就那样是什么样，既然你喜欢就处处，反正现在omega已经不适合你了，不如找个你看得顺眼的beta。”
　　“这已经不是看得顺不顺眼的关系。”
　　秦牧野的脑海里不由浮现beta转戒指的样子。
　　明明那么小的一个银戒指，居然能那么闪。
　　秦牧野阖了阖眸，再说话时，声线里隐着痛：“他已经结婚了，我不会打扰他。”
　　秦泽西正在回容钦的消息，听得不是很认真：“哦，不打扰就不打扰。”
　　但三五秒后，秦泽西回了味。
　　连信息都顾不得回，秦泽西的眉头飞起，一脸讶异：“谁跟你说他结婚了，阿钦说他之后交的男朋友早就死了八百年了，据说墓都挑好了，十三军区的风水宝地，就等死后两人葬一起。”


第35章 
　　——谁跟你说他结婚了, 阿钦说他之后交的男朋友早就死了八百年了，据说墓都挑好了，十三军区的风水宝地, 就等死后两人葬一起。
　　即便秦牧野想的再多, 他也没有想过还有这种可能。
　　他当初来到第十三军区就想挽回容秋，但碍于容秋有了beta爱人, 所以他的所有心思都偃旗息鼓, 现在他哥告诉他，容秋的beta爱人年前就死了，这不就证明他心中本该遵循的某条道德基准线已经不复存在。
　　容秋现在单身。
　　无名的禁锢消失不见。
　　这无疑是一件好事, 可他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快活。
　　明明都是相爱过的人, 他和容秋的第二个beta男朋友的待遇却截然不同。
　　甚至一想到beta无名指带着那枚素环。
　　秦牧野的无名之火就不由冒起。
　　容秋现在像处理陌生人一样地对待他，装不认识他, 故意冷着他，那么能和他保持几千丈的距离；而那位beta死去，容秋则为他戴上了戒指，还对外一口一个“爱人”称呼着。
　　两边待遇相差过大。
　　秦牧野的脸色极为难看。
　　但他又能理解容秋为什么看到他的时候，会面如寒潮，言语如刺。
　　是他当初有错在先，在酒吧里和容秋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但那时的他不知自己后来还会在容秋如此心动, 五年的易感期里, 他每晚想着的都是容秋, 甚至后来白天也会恍惚忆起容秋。
　　他承认自己的过错。
　　他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可以俯下自己的腰脊和容秋道歉，可以从各个方面弥补容秋, 等到他处理好第十三军区各大研究院的沉积多年的冗杂, 无论是事业和情感, 他都能满足容钦。
　　而他一个S级的alpha。
　　能做的，绝对会比别人更多。
　　所以，他还需要把容秋的事，了解得更清楚。
　　秦牧野继续问道：“所以他戴着戒指，只是为了缅怀死去的男朋友？”
　　“嗯，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真的不是婚姻伴侣么？”
　　不知道为什么，见面后，他每次想到beta拥有一个合法的“婚姻伴侣”，心情就变得格外差劲，甚至一股冷寒从脚底砸了上来。
　　这次也是这样。
　　有失重感。
　　也有迷失感。
　　但更多的还是荒芜一片的寂寥与空虚。
　　好在秦泽西反驳他了。
　　秦泽西摇摇头，摸摸下巴：“不是伴侣，如果那个小beta结婚了，一定会让阿钦知道的，估计还没结婚，那个结婚对象就死了。”
　　知道容秋没有结婚，秦牧野的心放松了些。
　　好似幽闭的心湖陡然被照亮。
　　不知道是庆幸那位beta死的早，还是高兴点别的。
　　随后，秦牧野还是忍不住发问：“他们……曾经很相爱？”
　　“那一定是的吧。”秦泽西确定地补充道，“我觉得那个容秋就是恋爱脑，分手一个难过一个，你和他分开的时候，他不也要死不活的，还要阿钦去哄他。就算现在，他俩也要好的话，一个“容钦哥”一个“小秋弟弟”的相互叫着，我瞧着比亲兄弟还亲。”
　　秦泽西前前后后说了很多，但他之前关注的只有秦牧野一个人，对容秋的事并不上心，当初知道两人分手后也就彻底放了心，他能知道后续这些事情，还都是容钦时不时和他提到的。
　　容钦看那个beta很重，以致于秦泽西还吃醋了许久。
　　可惜秦泽西还不知道。
　　容秋的事是容钦半真半假说来敷衍他的，如果让秦泽西知道容钦每次去第十三军区完成采购任务的时候，必和容秋一起吃饭，甚至还住到容秋的别墅里，秦泽西必定会酸得双眼发红。
　　容钦深知alpha的嫉妒性子，所以半真半假。
　　干脆直接说容秋有一个爱人，但死了，现在容秋心心念念都吊在死去的爱人身上。
　　这样即便两人以后不小心遇到了，也能圆回来，毕竟在容秋的心里，真的有个死去的beta爱人叫秦野。
　　但这些秦泽西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beta爱人最近一直和他闹别扭，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秦泽西光脑前的公务邮件彻底看不下去了，索性和秦牧野聊了起来。
　　他把自己从容钦那儿知道的，都告诉了秦牧野。
　　秦牧野认真听，偶有狐疑的地方，还会细细发问。
　　就像现在。
　　即便心里很疼，秦牧野也没有遗漏关键信息。
　　“他的那个死去的男友是alpha还是beta？”
　　“beta。”秦泽西想起什么，眉头皱得更紧，“就因为他和你分开后找了个beta男朋友，我才担心阿钦会不会被他吊上，喜欢的beta死后，身边又出现了个更优秀的beta，说不定就会变了心。”
　　“不可能。”
　　这次秦牧野的反驳非常快。
　　但更快的是兄弟二人随后的同步回应。
　　-“阿钦那么优秀，平时也有很多人喜欢他的。”
　　-“容钦就那样，也就你喜欢他。”
　　兄弟二人的相似性在这一刻得到最完美的体现，那就是护短。
　　秦泽西护着他的beta爱人，秦牧野则护着容秋。
　　容钦在秦泽西的眼里就是最完美的beta爱人，这辈子喜欢，也只能喜欢他一个。
　　而秦牧野认为容秋绝对不会看上容钦。
　　没等他反驳回去，手机亮起。
　　居然是好久不见的苏燃跳了出来。
　　自从上次苏燃把那些录像发给他以后，两人就没有交集，但他还是答应了所允诺的事情，不再对苏家出手。
　　这也是他们的友情破裂许久后第一次互动。
　　还是苏燃主动找他的。
　　苏燃没多说什么废话，开门见山就给他发了一条动态截图。
　　不知是谁的动态，头像是一只绵羊图，昵称秦牧野也不认识。
　　可发的两张照片秦牧野却熟的很，一张是乘坐星舰的星舰机票，另外一张是容秋的照片，那是容秋五年前毕业时的照片，秦牧野对这个没有印象，他能分辨出这是毕业典礼上的照片，还是因为青年背后的A大的毕业牌格外招眼。
　　男人的视线下摆，极为舍不得地将视线从图片挪到下面的文字。
　　这次结合配上的文字，秦牧野哪里不知道这人是谁。
　　没想到时隔五年，这个讨厌人的alpha依然在容秋身边，逡巡不散。
　　而格外让秦牧野诧异的，是楚鸣言语间的亲密。
　　——还有一个小时就能见到第十三军区的学长啦，激动！这次合住我一定好好打扫家里卫生，做个合格的室友！
　　家里卫生，合格的室友？
　　秦牧野险些按裂了手上的手机，黑色的金属外壳狠狠地梗在他的掌心，这种沉重又不可忽视的钝感，他却好似并未感受到。
　　楚鸣来了第十三军区？！
　　这也太巧合了。
　　所以今天容秋接的就是他？！
　　从楚鸣逐条的字句里，秦牧野清清楚楚看出那个同类alpha的嚣张。
　　对的，就是嚣张。
　　因为下面有很多好友评论。那个alpha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虽然言辞是谦虚的，但秦牧野依然能看出这人心中的雀跃与自得。
　　友评1：恭喜恭喜，转军区很难吧，真想不通，你为什么会放弃第一军区的大好前程呢。
　　楚鸣回：的确很难，但都值得一v一
　　友评2：会做饭么？会打扫卫生么？别被学长踢出门了（偷笑.jpg）
　　楚鸣回：会的，会的，我绝对不会输给学长家另外一个alpha学弟的！
　　……
　　评论很多。
　　但都莫名的扎眼。
　　等他切了回去，苏燃已经给他发了新的信息。
　　苏燃：他好像去找容秋了……
　　苏燃：我就是看到了，然后提醒你一下，我记得当时在A大读书的时候，他好像对容秋就挺有意思的。
　　苏燃只发了这几句话，就没再多说。
　　秦牧野却单手拿着手机，指尖轻敲。
　　秦牧野：把楚鸣朋友圈的那条照片下载下来发我
　　苏燃：……
　　虽然打了六个点，苏燃还是老实的把照片下载下来，并发送给秦牧野。
　　秦牧野冷冰冰地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就把照片传到了自己的手机里。
　　下载下来的照片能够高清放大，虽然照片的角度有些倾斜，秦牧野只能看到容秋的侧脸，但秦牧野依然能清楚看见五年前毕业典礼上的容秋是什么样子的。
　　瘦一些，矮一些，面容也更白软些。
　　与之相应的，是容秋那时的性子也很软，说什么，信什么，像一方甜甜的小奶糕，偶尔大力戳了下去，他自己就能渐渐回弹。
　　男人的指尖轻轻摩梭着容秋的红唇，鼻尖，眼尾。
　　最后，在他的脑海里，容秋的现在的容貌和照片逐渐重合，这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好似不过他一眨眼的功夫，容秋就从五年前穿-越到了五年后。
　　温软乖巧的beta变成了干练果断的容秋。
　　一切都在抽离。
　　可这种莫名的情绪，他无法沉溺许久，等他想明白beta的小房子即将住入第二个alpha。
　　酸气浓烈到近乎藏不住。
　　楚鸣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个alpha一样吗？
　　也是容秋的床伴？
　　他记得苏燃大学期间挂着单身的名头，床伴却有很多个，床伴又不需要像伴侣一样，择一而终，所以，容秋同时拥有两个床伴似乎也不足为过。
　　厌倦了再换，很正常。
　　可楚鸣不同。
　　这个alpha从第一军区特意转到第十三军区，就为了容秋，秦牧野不相信这个alpha想要的仅仅是容秋身边床伴的位置。
　　这么一想，男人脸上的表情如黑云压城，暴风骤雨下一瞬就将席卷而来。
　　秦泽西看到他的表情还吓了一跳。
　　他正放下了手机。
　　容钦不知道为什么又不理他了，最近他们冷战的有些频繁，也有些不知缘由。所以秦泽西本来就格外烦躁，但他看眉头拧巴到能夹死蚊子的秦牧野，心里的烦躁略微疏散了些。
　　知道他在烦什么，秦泽西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给出“诚恳”的建议。
　　“还喜欢就去追，不然一定会后悔。”
　　听秦泽西这么说，秦牧野依旧一言不发。
　　三秒后。
　　他放下手机，冷凝的侧脸在窗外霓虹灯的照耀下，舒俊而有魅力，侧着的脖颈上却泛起淡淡的青筋，彰显他心境的不平。
　　的确如此。
　　某个本就萌芽的念头，彻底疯狂生长。
　　既然容秋没有合法的婚姻关系的羁绊，为什么他不能出手……
　　只是在此之前，有两个alpha围在容秋身边。
　　这太碍眼了。
　　明明还没有在一起，alpha的独占欲就让他热血沸腾。他是S级的alpha，还在五年前就和容秋做过无数次亲密的事。
　　他们交-颈而窝，他们俯-首-相-贴。
　　如果单论床伴关系，他绝对是最适合容秋的。
　　可他的骄傲没有维持多久。
　　容秋的新一条动态直接破碎他的想法。
　　——果然，还是和年轻的小朋友一起玩耍最为快乐。
　　容秋的上一条动态信息停留在机甲研究的相关内容，beta的这些动态秦牧野已经翻了无数遍，绝大多数都是有关工作上的事宜，或者研究院的转发，只有极少数是容秋的有感而发。
　　秦牧野之前从头看到尾，也不过三条。
　　第一条，感慨研究院之前改造设计的机甲造型老旧，飞起来都带灰裹土。
　　第二条，直言研究院的饭菜难吃。
　　第三条，郁闷第十三次播种的花种再次夭折。
　　现在的容秋，比原来能说得多，也会说得多，而且说的都是真心实意的话。
　　就因如此。
　　男人才恨不得把容秋这次发出的这几个字嚼碎了，吞咽下去，细细琢磨。
　　这是什么意思？
　　秦牧野多看了一眼手机抬头的时间。
　　八点多了五分钟。
　　容秋似乎已经接到了楚鸣。
　　所以这句话是感慨那个alpha的的年轻？
　　一想到和容秋交甚密的两个alpha都是年纪轻的，秦牧野心里的危机感肆意而起。他虽然和容秋年纪相近，但这两个学弟都比他们年轻。
　　气恼之下，他的手指不小心在上面留了一个赞。
　　火红的爱心跳动着出现在容秋的动态下。
　　秦牧野的心脉轻动。
　　他多看了那一眼被填充为红色的爱心图案，冷冽地将手机亮起的页面卡在腿上。
　　看不见就当不存在，勉强算是掩耳盗铃。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要和beta说清楚。
　　-
　　容秋发这条动态原本只是为了表示感慨。
　　机甲研究院里大多都是五十岁以上的研究人员，他们专业素质强，但性子不免有些古板。
　　所以容秋和他们走得并不近。
　　要说年轻人，他家里的确住着另外一个年轻的alpha，可在容秋看来，赵南辰有些像拆家的哈士奇，虽然能帮忙家务，但太聒噪了。
　　所以还是楚鸣好。
　　小学弟真诚又贴心。
　　瞧瞧，这次又给他带了一冷箱的奶酪。
　　抱着巨大背包的楚鸣表现得很从容，没有过分亲近，而是很有礼貌地见到容秋后先鞠躬，感谢容秋愿意在他没有租好房子的时候收留他。
　　他今天发出的那条动态屏蔽了容秋。
　　容秋自然不知道他的心思。
　　当下容秋把他的大包小包都搬到车后座上，东西不多，也就走了两趟。
　　但他都上车了，转头一看，楚鸣还在外头。
　　“怎么不上来？”
　　楚鸣停在副驾驶的位置外：“小秋哥，这个位置我能坐吗？”
　　容秋失笑，拍拍副驾驶的位置：“快上来，我才没有你们年轻人那么矫情。”
　　楚鸣心满意足地坐上副驾驶。
　　看着正在认真开车的容秋，楚鸣悄悄侧着手机，不动声色地拍了一张，只是这次他没有发到自己的动态里，他留着，自己看。
　　容秋今天忙了一天，晚上洗了个舒爽的热水澡就躺在了床上。
　　整个二楼空荡荡的，就他这屋有人气。
　　其实他的二楼还有一间房间，但他不习惯有外人，楚鸣就被他安排在楼下和赵南辰住一间，所幸两个alpha都不介意，不过楼下那间客房面积大，床也大，就算不睡床，还有一张大沙发。
　　家里多了两个人，说不习惯还是有的。
　　比如他之前洗完头和澡以后，总是不修边幅地出现在楼下，但现在楼下住了外人，他就不能再那样了。
　　那些糟糕脾气也要收敛些。
　　这不免让容秋产生几许束缚感。
　　不过赵南辰估计再住一两个月，他哥赵苳岐就过来逮他回去，而楚鸣能力强，在第十三军区肯定混得开，估计很快就能找到新房子搬出去了。
　　到时候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哦，不对，还有活在他记忆里的beta爱人。
　　那才叫舒服。
　　容秋躺在床上美滋滋地想。
　　随后他抽出手机，完成睡前任务一般地翻看动态栏，很快就看见今天刚发的动态里收获了四个红爱心。
　　一个是容钦哥的，一个是赵南辰的，一个是楚鸣的，而最后一个……
　　嗯？有点奇怪。
　　再看一眼。
　　怎么回事？
　　那个S级的alpha被盗号了？
　　居然给他点了个赞。
　　算了，点赞就点赞吧，估计是手抖。
　　容秋把手机送去充电，随后拖拉着疲倦的身子往后一倒，男人摊平在柔软的大床上，额前的碎发因为重力向脑后倒去，衬得干净的五官精致又好看。
　　睡意上涌。
　　模模糊糊的夜梦里。
　　容秋居然又看见了今晚星港机场碰见的男人。
　　秦牧野穿着那一身简单的灰色休闲装，戴着口罩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但眉目很温柔。
　　这样的男人，和他的beta爱人可真像啊。


第36章 
　　容秋一觉好梦。
　　但他仔细琢磨着, 昨晚梦见了星港机场的秦牧野，好像也不算什么好梦。
　　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否认那个S级的alpha拥有一个很不错的皮囊和身体骨架, 穿休闲服显得又高又瘦，容秋从这几次的见面对峙来比较, 那个alpha估计有一米九五朝上吧。因为他都一米八了, 站在男人面前还矮上大半个头。
　　他的阿野也这么高呢。
　　镜子前的容秋垫垫脚，却也够不到某个记忆里的高度。
　　想起爱人，容秋刷牙洗漱的时候，眉眼都是带着明晃晃的笑意，但心里又隐着淡淡的空虚。
　　就, 很空虚。
　　明明家里多了两个alpha，很热闹, 容秋还是觉得自己的卧室少了个人。
　　那么大的一张床只有他一个人睡……
　　嗐, 要是他的爱人还在，他就能把人抱得紧紧的。
　　这么一想, 容秋神清气爽的脸热燥燥的, 熟悉的某股热度控制不住一般, 随着腹骨攀附而上, 很快就勾的beta脱光了衣服，冲淋在凉水之下。
　　再出来时，瑰丽朝阳柔和了beta深刻好看的侧脸。
　　容秋的那双眼正处于某种满足的状态, 极为光亮。
　　若仔细观察，男人素净的脸颊布满了赧红，从百叶窗掠入的光路直达而入, 跳跃在他好看的唇线上, 唇形饱满的唇上本就淋着一层水气, 被光一照，犹如上了釉似的，水光浮动，许是在浴室里用力过大，下唇还有几处明显的牙印凹痕。
　　容秋对着镜子碾碾发痛的下唇，但视线停驻在这只带着酸劲儿的手后，立刻开了水龙头冲洗。
　　洗了好几遍才停下。
　　容秋在心里默默叹气，要是阿野在就好了。
　　两个人，想必会更快乐。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就出现了两三秒，很快就像投入湖中的碎石，除却圈圈涟漪，了无痕迹。
　　他也就想想罢了。
　　-
　　下楼的容秋遇见刚下班的赵南辰。
　　赵南辰昨夜在研究院值晚班，早上七点才回来，现在走路都虚浮，简单和摆摆手，和容秋打了招呼就去了房间。
　　这时楚鸣才从厨房出来。
　　“小秋哥，我做好了早饭，可以吃了。”
　　两个人静默地吃早饭。
　　吃完早饭，容秋拿到车钥匙，转头冲楚鸣说：“你今天不是要去第十三区报备吗？我送你。”
　　楚鸣眼中满是惊喜：“会不会太麻烦小秋哥了？！”
　　容秋摇摇头，低头穿上了玄关处的鞋，没说麻不麻烦，他只回道：“你第一天去第十三军区，人生地不熟的，后面弄熟了，自己走就方便多了。”
　　容秋也这并非经常这么热心，不过考虑着楚鸣刚来，还是有人带着最好，不过楚鸣的事应该不用他多考虑，A大毕业的优秀指挥系毕业生，和赵南辰一样，是个十三军区争抢不休的好苗子。
　　楚鸣是指挥系的学生，刚毕业的赵南辰是指挥系的学生，就连那个之前遇到好几次的S级alpha也是。
　　今年可真难得，一个个联邦抢着的人才都往十三军区涌。
　　这地方是有什么大宝贝不成。
　　不过容秋很快皱眉，他身边的指挥系alpha浓度也太高了吧……
　　他房子里就两个了。
　　两个天之骄子睡一起，容秋还有些担心，赵南辰和楚鸣能不能好好相处。alpha们不都性子傲么，别一个不小心，在他的别墅里打起来了。
　　半个月时间过去，感觉还行。
　　容秋就彻底放心了。
　　这日午间休息，容秋正在食堂吃饭。
　　迎面过来的钱院长喜气洋洋，走路都带风，带着餐盘停在容秋面前，钱院长姿态强势地加塞在容秋的这一桌。
　　“小秋啊。”
　　“钱院长？”容秋放下筷子，挑眉道，“钱院长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和你简单聊聊，顺便和你说个好消息。”
　　容秋洗耳恭听。
　　“就是，那个秦总指挥……你之前去见的那位，他又想见见你。”
　　这是好消息么……
　　容秋的脸色瞬间变得□□：“怎么又要见？”
　　上次见了一面，结果砍了一次经费；这次再见面的话，那不是连他待着的这个机甲研究院都荡然无存了。
　　容秋撇开脸：“不见。我一个搞研究的，老和这位军区头头见什么面。”
　　钱院长不赞同地道：“这次是好事。”
　　钱院长凑过来道：“你听说没，我们区研究院总盟会正在整改，上面的意思不太满意，已经处置了好一批人。这个时候喊你去他那儿，说不定就是看重你的意思，各大研究院做得好的研究员，说不定都能升到总盟会挂职……”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容秋干脆利落地道，“不见，就不见。”
　　-
　　说不见，那人却不是容秋轻易可躲开的。
　　要不是秦牧野这段时间快忙疯了，星港机场见面的次日，他就来找容秋了。
　　奈何他军务繁忙，刚结束的军区研究院总盟会的整改结果很不理想，虽然他五年前就知道这个盟会乌烟瘴气，但实际查出来的，远比他想象得更难堪。
　　大大小小四千八百个研究院，上报一大堆无用项目，找么多年后却连个实际的研究成果都见不着影儿。
　　秦牧野对着文件上下细看，独独能入眼的就是容秋刚设计出来的军用机甲。
　　欣赏了一会儿容秋的设计，他像充了电了一样，继续埋头于文件。
　　alpha带着部下朝七晚十，一连忙碌了大半个月，秦牧野才终于闲了下来，但这也只限于他可以不在办公室加班到十二点。
　　这日下班，从beta士官那里得知容秋并不愿和他见面，秦牧野并不惊讶。
　　几次试探，他已经看清楚容秋对他的态度如何。
　　故意装作陌生人是么。
　　他偏不如容秋的愿。
　　所以当晚。
　　秦牧野亲自驱车前往容秋的住处。
　　-
　　将车停在这栋漂亮的小房子面前，秦牧野按下车窗，这栋双层小别墅和他想象的差不多，甚至和A大那栋小别墅极为相似。
　　造型干净利落，整体颜色白色为主，风格自然清新。
　　乍一看，还让人觉得他回到了A星。
　　秦牧野对着前视镜整理自己的衣着。
　　他从办公室出来得急，只堪堪脱下最外面的军装外套，就着着简单的一身白衬衫，下面是军绿色的制服裤，鞋也没来得及换，还是高至膝下的军靴。
　　面容冷峻的alpha终于下了车，每一步都像赶赴最终的刑场。
　　他即将面临容秋的批评，亦或迎来容秋的怒气。
　　如果他运气好些，说不定容秋听了他的原由，就会原谅他。
　　他敲门时。
　　莫名很紧张。
　　但很快，alpha就宽慰了自己。
　　有什么好紧张的，之前的事说开，beta说不定会体谅他的。
　　就算体谅不了，他也有时间和容秋一直耗。
　　他不信容秋会这么无情，置他们五年前的情谊于不顾。
　　甚至秦牧野很快发现，自己这次亲自过来找容秋就是个笑话。
　　“小秋哥回来了吗？我晚饭已经做好了！”
　　开门的不是秦牧野所熟悉的那张清俊面孔。
　　而是楚鸣。
　　看着楚鸣这张脸不加遮掩地出现在他面前，无名的燥怒翻滚而来，这个时候的S级alpha看似冷静至极，犹如孤狼一般的眼神却暴露了他的不平。
　　为什么？
　　楚鸣会在容秋家里。
　　还穿得这么放荡！
　　给秦牧野开门的alpha穿着一身休闲的睡衣，简单的黑白格，领口却开得大大的，露出好看而年轻有弹性的两块大胸肌。
　　能和容秋在床上厮-混那么多回，秦牧野自然知道容秋的癖好。
　　容秋就是个制服控，肌肉控。
　　每次看到他穿白衬衣的时候，眼睛都明晃晃地亮着。
　　所以这个alpha想走他的路子，去勾-引容秋吗？
　　这个时候的秦牧野完全承认自己当初多次穿衬衣出现在容秋面前的意图。对的，他就是想看容秋面对他的身体时，完全失控，完全臣服。
　　更想看beta的眼里只有他。
　　但这并不代表他看到别人也这么做时，会丝毫不生气。
　　这个楚鸣算什么东西？
　　登堂入室，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模样给他开门。
　　楚鸣也很吃惊，他看着他面前的高大男人，又看着男人脖颈处的信息素阻隔贴，很快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很厉害的alpha。
　　但他并没有认出这就是五年前让容秋难过的人。
　　更没认出秦牧野就是第十三军区的总指挥。
　　当下看着男人那一身熟悉的军裤和军靴，楚鸣半掩着门，目露打量之色：“你是第十三军的人？过来找小秋哥的？小秋哥还没下班，要不然你先进来等等。”
　　虽然说让秦牧野进来等，但楚鸣依旧没放人。
　　秦牧野定定地停滞在门口，随即冷漠开口：“你是他的什么人？”
　　这位alpha先生的敌意来得太过突然。
　　楚鸣觉察到了，所以面色也不好看：“我是他的朋友，目前和小秋哥合租中，如果你是小秋哥的朋友，请你先联系小秋哥；如果不是，请你快点离开。”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鸣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开始赶人了。
　　秦牧野不为所动，他慢条斯理地看着楚鸣，最终成功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喜欢他。”
　　楚鸣咬咬牙。
　　他没想过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居然能戳破他对容秋的心思。
　　而秦牧野继续道：“而且你害怕我。”
　　楚鸣恼羞成怒。
　　他的确不想让小秋哥遇到这个男人。
　　因为这个男人很优秀。
　　不只是这张好看的脸，优秀的身材，更多的是男人身上的这股气质，楚鸣虽出身于普通的alpha家庭，但在A大读书的时候见多了学校的贵族学生；可那些alpha都没有眼前这个alpha有气势，矜贵不折，像谜一样捉摸不透，太具危险性。
　　所以楚鸣选择了关门。
　　只是在关门前，他瞳目骤然放大。
　　原本关门的动作被打断，他突然朝秦牧野鞠了一躬，说话的声音比前面还大了不少分贝：“对不起，这位先生请不要为难我了，我不能放你进来，你还是先联系这栋房子的主人吧，实在抱歉。”
　　秦牧野：？？
　　随后，楚鸣动作轻柔地将门合拢。
　　被楚鸣关在门外，秦牧野很莫名。
　　他斯文地整理好衣袖的细微褶皱，心情却已经平静了下来。
　　他能看出来。
　　楚鸣抵触他，甚至可以说畏惧他。
　　还能是什么原因。
　　秦牧野轻笑一声，满是嘲讽。
　　他成功地让容秋的床伴产生了危机感。
　　危机感啊，挺好的一个词。
　　这么看来，楚鸣在容秋心里的位置，也不过如此。
　　如果容秋把楚鸣放在心上，楚鸣就不会像防狼一样防着他。
　　这么想着，秦牧野心情愉悦地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不想一回头，他就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靠在他的车前，而车灯前靠着的男人单手抱臂，另外一只手夹着一只烟，不知beta盯着看了多久，手上的烟卷已经燃烧一半。
　　秦牧野蓦地顿住脚步。
　　本来今天就是特意为了找容秋的，现在猛然对上容秋的脸，秦牧野有些不知所措。
　　而最终还是容秋先有了动作。
　　他按灭了烟头，扔进行道树下特制的香烟垃圾缸，看向他的视线似乎很平静，但声音里都是低哑的不耐：“秦总指挥特意过来欺负我的人？”


第37章 
　　【秦总指挥特意过来欺负我的人？】
　　容秋说话的语气很冷淡, 表情也很冷漠。
　　明明是自己所预期的反应，秦牧野心里还是格外的不舒服，秦牧野一口气堵在心口，却极力装作从容万分。
　　又是这样。
　　自打重逢后, 容秋不知多少次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指责他, 怨恨他。
　　有个声音反复在他心里叫嚣着
　　——和他道歉
　　——挽留他
　　——告诉他楚鸣这个alpha绝对不适合他
　　他本该直接道歉的。
　　为他五年前不成熟的做法道歉。
　　可即便有那么多可供选择的言语郁积在心口, 他吐露出口的, 只是无甚效用的一句：“你们不合适。”
　　不合适什么？
　　话说出口, 秦牧野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容秋也愣住了。
　　许久后, 容秋才反应过来：“你特意找到我家来，就为了说这句话？总指挥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容秋当然不认为这位秦牧野屈尊移驾, 就为了吓唬他家里的楚鸣，但介于刚才这位S级alpha对楚鸣的不友好, 容秋还是不免生气。
　　或许楚鸣是因为自己而被牵连。
　　这么一想, 容秋对家里的楚鸣就多了几分歉意。
　　尤其回想到刚才楚鸣面对秦牧野时的弱态, 更让容秋心里难受。
　　为什么都是alpha, 楚鸣就要因为信息素等级，就要在各个方面都低人一等。
　　容秋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楚鸣受到了欺负，所以当下理所应当地就不想将这位S级的alpha带到家里，可二人这么僵持在大马路上也不合适。
　　最后还是容秋退了一步, 他转着手上的车钥匙, 上下打量着这位秦总指挥后，转身就上了车：“如果真有事, 就跟我去餐厅说。”
　　秦牧野没有上容秋的车。
　　两人分开驾驶着自己的车, 容秋在前面带路, 到了餐馆附近的临时停车位，容秋才想起通知家里的楚鸣。
　　拨通了楚鸣的电话，容秋通知楚鸣今晚他不会回来吃饭了。
　　楚鸣那边停了几秒，最后alpha委屈的声音顺着电话线袭来：“所以小秋哥是和刚刚过来的客人一起出去吃饭了么，我晚饭可以多做点的……”
　　“不是，只是带他回家不合适，又不是什么熟人。”
　　“真的不是因为我的原因么？”
　　“怎么会，别想那么多，你一个人在家也好好吃饭。”
　　“好吧，那小秋哥在外面吃得开心，就是……要小心那个alpha先生，我感觉他好像凶凶的，要不然我陪小秋哥一起和他吃饭吧。”
　　“不用，你现在过来太麻烦了。”
　　容秋一面拒绝楚鸣，一面等后面的人下车。
　　刚才秦牧野的车一直紧紧跟着他，最远距离都不超过五米，看着后视镜里低调奢华的豪车，容秋中途一度卷起了个念头，开得快点，再快点，最好能拐到某条小道里甩掉这个alpha。
　　可路况太好，通往他目的地餐厅的路都又宽又顺畅，连个堵车都没有。
　　见男人下了车，容秋挂断了和楚鸣的电话。
　　至于挂断电话前，楚鸣偷偷上的那一句眼药，容秋没品出来。
　　他只觉得楚鸣说的对。
　　秦牧野看上去的确挺凶的。
　　不过楚鸣过来陪吃饭还是算了吧。
　　刚才开个门楚鸣就畏畏缩缩的，现在在一张桌子吃饭，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容秋将手机塞回兜里，转头带着慢上一步的alpha去吃饭。
　　-
　　容秋选的餐厅是不是是餐厅，更像个普通餐馆，店面看上去很古旧，桌椅也是用了许多年的老木头。
　　但饭食都是精品。
　　店老板在这开了四十年，要不是当初的beta酒吧的老板请他过来，他险些就要错过家附近的这么一家好店。
　　所以他每次在酒吧喝完酒，beta老板得了空总会陪他在这吃一顿宵夜。
　　但现在时间还早，旁边的beta酒吧还不是热闹的时候，等到了晚上八-九点钟，酒吧和这家餐馆都会陆续上人。
　　容秋领人进来，老板正在备菜。
　　容秋随便找了个位置让男人坐，但等他点完菜回来，秦牧野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
　　容秋莫名：“怎么不坐？”
　　他已经都坐下了，男人熟练地用热水烫碗烫筷子，最后将水倒在一边的小瓷盆里。这个过程中，秦牧野一直像个木桩子一样，直挺挺地站着不动，就连旁边的老板都从透明的后台看过来好几眼。
　　容秋瘫着脸：“还吃不吃，不吃也别在那儿杵着耽误别人的事。”
　　被形容成碍事的人，秦牧野从容的面色破裂了几分。
　　这一路上他都兀自高兴，容秋出来和他出来吃饭，还没带上家里的那个alpha。
　　可他还没高兴多久，就被容秋带到了这家又破又小的店。
　　是故意的么？
　　容秋不是不知道他吃东西挑。
　　平时外出吃东西的菜馆都要求干净整洁，可这家店算怎么回事，店面不到二十平，桌椅摆放得又挤又乱不说，边边角角都带有油污，虽然不明显，但他都看到了。
　　秦牧野心里难受了起来。
　　容秋怎么能把他带到这种地方吃饭。
　　这要是五年前的他，一定头也不回的就离开；秦牧野打小吃东西就挑剔，小时候家世背景好，容许他这样。上了A大以后，即便隐姓埋名变成了一个beta，也有苏燃和容秋照顾他的这些小毛病。
　　可现在的容秋不会惯着他了。
　　容秋特意把他带到这种店来，说不定这在给他一个下马威。
　　一定是这样。
　　而且容秋点的菜都不合他的胃口。
　　味道寡淡，油不多，辣也少。
　　容秋在以这种方式和他示威。
　　那他应该怎么做……
　　在容秋快要凝固化的眼神里，秦牧野选择坐下。
　　只是面色稍见勉强。
　　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触碰各种污痕，小心的动作依旧透露出他与此地的气场不合。
　　容秋就没发现。
　　容秋正是饿的时候，一饿脑子就空，完全分不出心觉察某位矜贵alpha的不适应，菜上来以后专注吃饭，等吃了个六七成抱，容秋才发现面前的alpha连筷子都没动。
　　不仅筷子没动，连口水都没喝。
　　可能不饿吧。
　　容秋不知道的是，他点的这一桌子菜都是清淡口，没有一道菜是秦牧野爱吃的。
　　容秋捧着杯子咽下一口柠檬汁。
　　这是老板多给他送的饮料，容秋拿来解腻刚刚好。
　　可这落在秦牧野眼里不免难受。
　　店家送的饮料，容秋都喝得这么香，这让秦牧野不由怀疑，这家店的饭菜是不是真的很不错。
　　所以在容秋第二次提起筷子准备进食的时候，秦牧野终于有了动作。
　　或许因为巧合，他和容秋夹了同一个鱼段。
　　容秋挑眉看他，松懒地嘲弄一笑，筷子丝毫未让，直接将这块鱼段夺了回去。
　　吃东西就吃东西，还抢他筷子底下的。
　　他才不惯着这个alpha。
　　秦牧野愣怔一瞬，筷子夹了个空。
　　秦牧野就不和容秋抢了。
　　这顿饭吃得还行。
　　前提是容秋把面前的人当做不会说话的石墩子就好。
　　吃过饭，容秋擦擦嘴：“秦总指挥有何要事。”
　　吃过饭才谈事情，容秋就怕自己刚刚饿得头脑发晕而轻易着了某个alpha的道。
　　现在他吃饱了，脑子也清楚了。
　　容秋以为，秦牧野能和他聊的，除去研究院的事情也没有别的了。
　　钱院长不是说研究院联盟会最近正在整改么，说不定想找他查些什么，他也不是毫无政-治敏锐感，他的好友圈里有好几位研究人员现在似乎都身陷囹圄，不过那些人的研究本就不怎么干净。
　　现在被查出来，容秋也不意外。
　　说不定秦牧野就想通过他，查一查他们的机甲研究院。
　　毕竟在alpha的心中，他们beta总是更好掌握的。
　　稍微拿些利益哄一哄就会软了骨头。
　　当初刚进入机甲研究院的容秋就遇到过这种事，当时的副院长企图抢夺他的研究成果，给他许诺了一众利益，要不是容秋聪明，分清那些都是空头支票，说不定早就已经着了道，现在还在为别人打工做研究。
　　也不怪他对alpha没什么好感。
　　的确是他遇到了太多alpha就不干人事。
　　他潜意识的希望这位秦总指挥也不要如此，秦牧野作为第十三军区的总指挥，手握大权，如果也是个昏-庸-贪-腐的，他在机甲研究院也不会过得好。
　　可容秋想不到的是，秦牧野居然和他说一些莫须有的东西。
　　“五年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愿意给我个机会的话，我能和你慢慢解释……”
　　秦牧野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
　　因为他的确有错，五年前带给容秋的伤害不可弥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让容秋能够原谅他。
　　如果容秋愿意给他个机会重新开始，那自然更好了。
　　但这样的话在容秋听来，完全没有逻辑感。
　　甚至听得容秋满眼问号。
　　等等，怎么回事？
　　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什么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他好像还不认识这个S级的alpha吧。
　　容秋对自己的记性很有自信，如果他五年前就和这个S级的alpha认识，那他绝对不会忘记秦牧野这个人。
　　可现在事实却是，他只记得秦牧野的这张脸。
　　还只是因为秦牧野的这张脸，碰瓷了他的beta爱人。
　　所以现在这个S级的alpha不止想碰瓷他的beta爱人的长相和声音，还想碰瓷他和爱人之间的回忆？
　　一口一个五年前，还说什么回来找他认错道歉。
　　说的好像他们很有前缘似的。
　　明明他们今年才第一次见面。
　　容秋手指转着装有小半杯柠檬水的玻璃杯，在秦牧野说完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打断了他：“总指挥大人，我想你一定是认错人了。”
　　秦牧野面上浮起了几分痛苦，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傲慢早就已经折损：“小秋，我不会认错你。”
　　即便容秋变化这么大，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但容秋长睫低垂着，半掩住蓝珀色双眸里的寒漠冷光：“总指挥大人就是认错了，联邦这么大，人口这么多，偶有两个长得相似的人也不足为奇。”
　　至少秦牧野就和他的beta爱人挺像的。
　　“小秋，不要装不认识我……我已经知道错了。”
　　话说到这，alpha的语气已经彻底低了下来，隐约有几分服软的意味在里面。
　　可容秋不为所动。
　　他的眼底甚至凝起薄薄的一层冰，更多的，是难以掩盖的烦闷。
　　“秦总指挥，我没必要骗你，我是真的不认识你。不是我故作自贬，可事实就是如此，你我之间，从家世背景到第二性别有着云泥之别，我一个beta，何德何能能结识您这么优秀的alpha？”
　　容秋说话的语气太过认真，一副全然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好似他真的就是个陌生人。
　　秦牧野没说话。
　　这个素来倨傲的alpha像是完全呆住了，只用那双黝黑如古墨的瞳孔直勾勾地注视着他。
　　按照常人的情绪波动来看，遭受那样不平和难堪的容秋五年后看到他应该会很生气，但事实上，容秋看他时，眼神很陌生，交谈时，态度也疏远避散。
　　如果这种清冷是装出来，那也未免太过真实。
　　beta的反应完全是被陌生人纠缠时的不喜。
　　是啊。
　　被陌生人纠缠的不喜……
　　秦牧野心间顿时一片寒寂，喘息声骤然粗了起来，小臂上青色的筋脉狰狞，似在忍受难以言状的痛苦和悔恨。
　　许久后，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容秋真的忘记他。
　　容秋怎么可以忘记他？！


第38章 
　　秦牧野的表情似乎很难过。
　　容秋彻底看不懂他了。
　　虽然容秋和秦牧野不熟, 但容秋心里，这个S级的alpha应该是个刚毅果敢, 不会轻易表露自己脆弱心态的男人。
　　能坐上高位的人不都应该控制喜怒么。
　　为什么现在男人的痛苦这么明显。
　　仅仅是因为自己说了一句和他不熟吗？
　　可他说的都是实话。
　　而且他可以确定的是, 眼前的男人真的认错人了，秦牧野似乎把他当做记忆里那个极重要的人，记忆失了真，所以秦牧野当初见他第一面就流露出那么浓重的感情。
　　那个人在秦牧野心里的位置应该很重要。
　　可这又怎样。
　　这件事对他并不重要。
　　甚至可以说, 由于秦牧野的认错人, 陆陆续续给他带来了不少生活烦恼。
　　如果不是秦牧野错认了他, 他本不会一而再, 再而三地和秦牧野见面, 甚至还要抽出自己的时间去他的办公室, 就连钱院长也因为秦牧野的事，前前后后找了他多少回。
　　容秋是个嫌麻烦的人, 而秦牧野就是他如今的麻烦过敏源。
　　太麻烦了，也太烦了。
　　烦到容秋不想去管秦牧野的反应如何。
　　容秋勿自走到柜台，付了这顿饭钱。
　　等他再次经过秦牧野身边时, 男人还维持着他走前的模样，双目黯淡，瞳孔扩大，黝黑的瞳仁显露出一副没有特定焦点的失神模样。
　　容秋暗下眉目，他指尖扣起，轻轻敲着桌面。
　　示意。
　　他要走了。
　　看着容秋的身影一步步的远离，最后消失在玻璃窗外的行道树旁, 秦牧野终于支撑不住, 一直紧绷着的肩线彻底垮下, 又像拉到极致的弓弦而且忽然断裂, 不可忽视的反弹力将他的心抽的一顿一顿的。
　　每一下似乎都在嘲笑他的自傲。
　　他想着挽留，可容秋却不记得他了。
　　越想越心慌，越想越悲凉。
　　秦牧野定定地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
　　最近总是这样，五年前被他忽视的东西，现在重浮于他的心间。
　　桌上的菜和他印象里的菜大不一样。
　　五年前的容秋，每次给他点菜时，都会准备口味极重又辣的菜品；而现在桌上的菜清淡寡然，还有许多秦牧野绝对不会吃的东西，比如说香菇，再比如说芹菜，这些菜有着自己独特的风味。有些人喜欢，但秦牧野是万万不会碰的。
　　原来容秋喜欢吃这个？
　　所以容秋和他在一起时，总是会刻意偏重他的喜好。
　　他知道吗……
　　他是知道的。
　　但他依旧选择不管不顾，因为那时的beta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床伴而已，就连日后的伴侣都不会全身心的交付，更何况区区一个床伴。
　　可容秋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一个床伴吗。
　　秦牧野读不懂自己的心了。
　　他只知道重逢后，他每次和容秋见面都会欣喜，即便欣喜的心湖里掺杂着碎玻璃，冷刀子，他依旧期待和容秋见面。
　　等到老板过来收拾饭后的碗碟时，居然看见这个不凡的alpha居然有了要哭的迹象，男人有一张让人嫉妒苍天不公的好看脸庞，身材也挺拔。
　　就因如此，alpha湿红眼的时候，才格外有反差感。
　　乖乖，啥年头啊，他居然都能看到alpha哭。
　　老板认识容秋。
　　所以对容秋带来的朋友也心有好感，更别提秦牧野还穿着军裤军靴，明显是军队里的人。
　　老板态度更好了。
　　“年轻人心情不好，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现在还不是晚间用餐的高峰期，老板索性拉下椅子和秦牧野唠嗑。
　　不得不说，如果秦牧野愿意做出伪装，很难有人会发现他的凉薄本性。
　　五年前的容秋没发现，现在的老板也如此。
　　不过几句话的交谈，老板就彻底放下了心房，甚至格外欣赏这个年轻的alpha。
　　秦牧野这才问起自己想问的问题来。
　　“小秋他每次来都点这些菜吗？”
　　“差不多吧，他口味淡，基本上口味浓重的菜都不会点，现在清淡口的年轻人少着，容先生算一个，经常和容先生过来吃饭的隔壁酒吧老板也是。”
　　秦牧野敏锐地抓到了什么讯息：“隔壁的酒吧老板？”
　　餐馆老板冲着左边努努嘴：“就是左边第三家的那家beta酒吧，容先生每次喝完酒都快过来吃点宵夜。”
　　秦牧野的心抽抽的疼。
　　他知道五年后的容秋会抽烟，却不知道五年后的容秋还会喝酒，甚至还会去光顾隔壁的beta酒吧。
　　明明容秋喝上一点酒都会双颊熏红。
　　这样的酒量，容秋居然会去酒吧。
　　-
　　餐馆老板提醒得很明显，这家酒吧的名字更明显，就叫“beta酒吧”，门口树立的荧光屏显示这是一家仅供beta人群消遣娱乐的场所，外表看上去很普通，就像它的适用人群——beta种群一样，要不是挂着一块“beta酒吧”的牌子，没有人会把这家店和酒水舞池联系在一起。
　　但看似松散的布置，管控却颇为严苛。
　　秦牧野就被拦在了外面。
　　而拦他的人，正是beta酒吧的老板。
　　beta老板刚休息好，他昼伏夜出，此刻恰巧是他清醒的时候：“这位alpha先生，我们这里仅准许beta进入，如果你想去酒吧，可以左拐三条街，那里有家AO酒吧。”
　　之前因为alpha过来闹过事，所以酒吧老板严防死守，见到秦牧野这个alpha，自然把他往外撵。
　　秦牧野不为所动，他打量眼前beta的不俗穿戴，猜测他应该就是酒吧的老板。
　　秦牧野放低了声音。
　　“你认识容秋吗。”
　　beta老板一顿，并未直接回答他。
　　秦牧野又多问了几个问题。
　　beta老板半真半假地回着。
　　秦牧野看出beta故意在偏离话题，略一颔首，很有绅士礼节的离开。
　　看他上了车，beta老板才放下心来。
　　可真吓到他了。
　　这位alpha一看就不是普通等级的alpha，脖子上的信息素阻隔环颜色那么深，至少得是A级以上的alpha。
　　beta老板没敢放心大胆地往上猜。
　　如果他知道这是全联邦迄今为止唯二的S级alpha，指不定就拉着人合影拍照，装点成他以后和同行吹嘘的门面。
　　但即便只猜秦牧野是A级alpha，也够beta老板惊讶的了。
　　A级alpha，在整个alpha族群里，也才百分之一的比例呢。
　　他没记错的话，容秋是beta吧。
　　居然还和这么高等级的alpha关系好。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容秋那么优秀。
　　光他这家酒吧里，就有不少优秀的beta想和容秋约。
　　认识个A级alpha，对容秋来说才不算什么。
　　所以这件事beta老板转头就忘，并没有放在心上。
　　而那一头离开beta酒吧的秦牧野回到自己的车上，并没有驱车离开。
　　说实话，他现在心里很乱。
　　宛若有无数团没有解开的线团，彼此交缠，甚至还打起了结。
　　秦牧野独自一个人在车上捋了很久，从日落西山，捋到了星月高悬。
　　并无成效。
　　他像是从一条路走到了头，前面就是死胡同。
　　他没想过beta会忘记他。
　　才五年时间。
　　beta就忘记了他。
　　遗忘一个人居然这么容易吗？
　　他都把beta的面容刻进了骨血里，得来的不过一句他是陌生人。
　　“陌生人”这三个字听的耳朵里可真刺耳。
　　有愤怒，有气恼，但这种躁动如潮水般退下后，余下的就是茫然无措。
　　高高大大的alpha坐在车位上，表情居然罕见的格外脆弱。
　　容秋如果还记得他，他们就还算有缘分，可容秋忘记了他，他又该如何去做？
　　主动告诉容秋五年前的事，这是让容秋记起他的最快的方法，可这么做就等于重新撕开容秋的伤口，五年前的事，他自己想起来都混账，容秋知道好后，说不定会更加怨恨他。
　　那第二个选择呢……
　　好像也不行。
　　如果闭口不提，他们就永远分开站在陌生人的两条平行线上，容秋还是只把他当陌生的军区总指挥看待，这种上下级的关系不是他想要的。
　　到时候容秋即便好脸色对他，也只是下级对上级的恭敬。
　　更多的东西，容秋不给，他也要不来。
　　他甘心吗？
　　不，他永远不甘心。
　　既然容秋自己都已经忘记之前的事情，那重新开始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起点。
　　秦牧野沉暗已久的眸子终于透亮了起来。
　　对的，重新开始。
　　但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他该怎么和容秋重新开始。
　　这道题秦牧野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着临时停车位的电子收费表的数值一直上升，他依旧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他哥打电话问他为什么还没回去，男人才回神，回了他哥马上回去，秦牧野挂断电话往自己的住处赶。
　　-
　　秦泽西已经等秦牧野很久了。
　　他最近很烦。
　　因为容钦和他冷战快一个月，中间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有，一条短信也没发。
　　有这个样子的伴侣吗？
　　秦泽西恨不得立刻拨通电话和容钦吵架。
　　但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先联系对方。
　　明明是容钦没有缘故的先和他吵架，对方那么无理取闹，为什么要他先低头？
　　心里默念无数遍，他先联系容钦他就是王八。
　　所以秦泽西一连憋了这么多天。
　　这下终于憋不住了。
　　秦牧野开门回来，还没换鞋，就低眉瞧见客厅里的地面上，一部被摔碎了的手机凄惨地横在他面前。而沙发上，和他容貌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正双手抱胸，那双鹰眼就像可掏人心肺的刀子，看向哪儿就往哪儿留下不可磨平的痕迹。
　　他哥心情不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自从他哥搬来和他一起住，总是隔三差五摔碎家里的东西。
　　第一次是电视的遥控器，第二次是地面自动跑道的扫地机器人，而这一次居然摔的是他自己的手机。
　　看来问题真的很严重了。
　　因为他哥之前一闲下来就捧着手机。
　　秦牧野问他是不是在等谁的消息，秦泽西就立刻把手机捂死在沙发上，反驳得极为迅速：“我怎么会在等谁的消息，不过在看公司的报表而已。”
　　秦牧野勘透他哥的心口不一，也没有直接戳破。
　　勉强算给兄长留了几分颜面。
　　不过秦牧野心里能猜出几分。
　　大概是和容钦那个beta吵架了，而且这次吵得有些严重。
　　所以秦泽西直接喊秦牧野回来喝消愁酒。
　　两个S级的alpha酒量都不错，红的、白的、黄的掺在一起喝，居然谁也没把谁先灌醉。
　　到底是秦泽西这个有心事的人憋不住。
　　这位年纪稍长的S级alpha抱着酒瓶，眼里都是不满：“你说说他还想要什么？军区的势力我随着他自己发展，我们秦家老祖宗留下来的企业，他也能插手管理，他还不满什么？居然还想建立一支独立的志愿军去剿灭十三军区的海匪。他有多大的本事，整个联邦都没做到的事，他一个beta就能完成？”
　　秦泽西泄洪一般地说个不停 ，看得出来他对容钦的某些方面格外不满。
　　秦牧野没多话。
　　只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似认真地听着。
　　他有自己的心事。
　　喝酒也为浇自己的愁。
　　但听到他哥对beta不加遮掩的歧视时，秦牧野眉头忽然一皱，他放下酒杯：“beta和我们没什么不同，如果给他们空间，他们也会很出色。”
　　就像容秋一样。
　　到了第十三军区，如鱼得水。
　　所得的成就绝对不比任何一个alpha差。
　　秦泽西还是不赞同。
　　秦牧野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他哥都听不下去了，索性闷声陪酒。
　　两人又对着数不清的酒瓶喝了半个钟头。
　　秦泽西的所有苦水才勉强倒尽。
　　或许是秦泽西醉了。
　　又或许是某种迟来的想念在酒精迷醉大脑以后才敢破土而出。
　　到了后面，秦泽西的言行举止极为不体面。
　　眼圈红肿，痛哭流涕，还抱着秦牧野的大腿一口一个“阿钦不要不理我”、“没有你我晚上睡不着”、“阿钦，我腺体痛”……
　　原本一个钢铁硬汉，硬生生地在酒后变成了个只想抱着beta伴侣哭唧唧的alpha怂包。
　　哪里还有S级alpha的样子。
　　最主要的是，秦牧野被秦泽西当成了某个不要他的beta，还被死死地勒住脖子，要不是他先下手为强敲晕了他哥，他哥都打算张口啃他的腺体。
　　真是疯了。


第39章 
　　与此同时, 秦牧野白日里曾探访过的beta酒吧。
　　不知何时来到第十三军区的容钦正抱着酒杯大喝特喝。
　　两个beta耳边萦绕着还算舒缓的电子音乐，灯光在舞池中央旋转，跳跃, 他们这一角则是死角，恰好适合beta们的谈话。
　　相比较毫不体面的某个S级alpha, 容钦作为beta, 则礼貌干净得多。
　　他漫不经心地靠在沙发靠背上, 两腿交叠在一起, 面容一如以往的英俊，黑色短发, 皮肤素白，但是眼底带了点疲惫，
　　他只静静地喝酒, 一瓶又一瓶地喝。
　　一旁的容秋不敢陪。
　　他酒量浅得离奇, 如果他也喝醉了, 谁来照顾容钦哥。
　　好在容钦有数。
　　喝到差不多就及时停手。
　　容秋略微宽了心。
　　但很快, 他就知道这个心, 他收得早了些。
　　因为在他还在帮忙数酒瓶的空档里，容钦已经凑到正在给他们整理酒桌的beta老板面前, 手指摸着人家beta老板的脸, 嘴里还挑逗似地吹了一声亮哨：“小帅哥, 咱们约？”
　　容秋诧异万分, 眼珠子都差点惊下来了。
　　他没听错吧, 约?
　　约什么约！
　　容钦哥不是有伴侣的beta么。
　　可别因为酒后就犯错。
　　容秋立刻上前, 想把人拦了下来。
　　容钦却没有轻易如他的愿, 眉头紧锁, 整个人离beta老板很近, 在beta老板失笑离开前，还来了个单手壁咚，堵住了老板的去路。
　　“我认真的，约不约。”
　　beta老板自然没有答应他的邀约。
　　他可是有beta对象的。
　　要是被他的对象知道今天他被beta客人调戏，他回去估计得跪一宿的搓衣板。
　　在容秋的帮助下，beta老板跑得比谁都快。
　　容钦看着男人离开，不争气地摇了摇头。
　　容秋已经不敢激他了。
　　今晚容钦哥喝了这么多酒，还罕见地调戏别的beta，容秋更不敢放他一个人在酒店住。
　　万一容钦哥晚上一个人住在酒店上，明早床上多了一个人怎么办？
　　虽然不知道容钦哥和他的伴侣发生了什么。
　　但看容钦哥连戒指都没摘。
　　容秋估摸着还有回旋的余地。
　　那这个时候就不要做出让双方都后悔的事情了。
　　容秋把容钦带回了自己的别墅。
　　到了家已经临近十二点。
　　这个点，赵南辰还在研究院值夜班，容秋没想到明天还要去军区上班的楚鸣居然也没有睡。
　　楚鸣看他扶着容钦进来，愣了一下，连忙上去帮忙。
　　但容钦只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最后自己就站稳了脚步，没让楚鸣帮忙，更没有让容秋搭手。
　　这不是容钦第一次住在容秋家，他轻车熟路地从玄关的鞋柜里取出一双鞋，抬眼就看到楚鸣瞪大了眼看他。
　　这个时候还见到alpha。
　　容钦莫名心烦。
　　而且楚鸣打量他的眼神，让他格外不舒服。
　　但顾忌着这人是容秋的学弟，他没多说什么。
　　容钦扭头拍了拍容秋的肩，动作自带几分兄弟相处般的熟稔。
　　“我的房间给他们睡了，那我现在睡哪儿？”
　　“楼上还有一间客房，容钦哥睡那儿吧。”
　　容钦无异议。
　　不想这话落下，楚鸣面色一滞，他建议道：“今晚赵南辰值夜班，不然我和容钦哥睡一屋吧，或者我睡沙发中，容钦哥睡我屋。”
　　不说容钦不同意，容秋听了都皱眉：“不行，容钦哥有洁癖的。”
　　不管去楚鸣的房间屋睡，还是睡沙发，都要换被子。
　　自打容秋的小别墅陆陆续续进了两个alpha以后，闲散的被褥床单什么的也多了起来。
　　干脆去楼上重铺一床。
　　容秋的话很合容钦的心。
　　但他家小秋的这位alpha学弟就有点意思了。
　　容钦将楚鸣的面色变化纳入眼底。
　　容钦轻轻地笑了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亲密地和容秋勾肩搭背地上楼去：“走吧，你给我拿一身你的睡衣，刚好你明天有假，我们俩今晚好好聊聊。”
　　到家就不聊那个狗alpha了。
　　刚好和容秋聊聊他家里的这个。
　　啧啧。
　　上去可不像个单纯的alpha。
　　他要好好和容秋说道说道。
　　别刚脱离了一个alpha的苦海，就被另外一个alpha骗了。
　　但容钦洗完澡倒在二楼客卧的沙发上就困了，睡眼惺忪，脱离酒吧迷离的灯光，容秋这才发现容钦眼下的黑眼圈重得不像话。
　　宽慰两句，容钦就困倦到忘记要和容秋说什么，倒床就睡。
　　半夜，容秋起床喝水的时候还过来看了一回，他就怕酒后的容钦吐了，然后还自己噎到。
　　好在容钦睡相很好，没吐，只是一个劲儿的说梦话。
　　或者说，梦里都在飙脏话。
　　“狗比alpha，老子是瞎了眼当初才和你好”/“劳资就要建立志愿军，劳资就要把那些猖狂的海匪打的家都没有”/“beta怎么了？beta就不能做你这个狗比alpha能做的事了”/“劳资告诉你，你不打电话给我，我还懒得理你”/“妈的，忒！”
　　最后一声“忒”，听得容秋站一边抱着杯子都夹紧了腿。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了。
　　看这样子，容钦哥的伴侣是个狗A，啊，不对，是个alpha。
　　beta有一个alpha伴侣。
　　容秋竟然不觉诧异。
　　甚至他很轻易就接受容钦有个alpha伴侣的事情。
　　他容钦哥的强度已经突破普通的beta了，好像有个alpha伴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容秋贴心地将手里为容钦倒的温水放在床头柜旁，随后轻声离开。
　　-
　　次日，容钦醒的时候，脑子疼得就快要炸了一样。
　　他下楼，容秋正在做早饭。
　　这个点，赵南辰刚下班不久，正在房间里呼呼大睡，楚鸣则有事，临时去了军区。
　　醒着的，就只有容钦和容秋二人。
　　容钦熟稔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看着家里的摆饰，似乎和上次过来的时候不一样。
　　容钦再移动视线环顾左右，确定就是不一样了。
　　沙发上多了一个巨大的哈士奇抱枕，茶几上是新鲜的花枝，茶几下的隔间则摆着香烟、打火机、还有烟灰缸等一系列容秋会用的东西，东西拥簇了些，因为原本只有容秋住着的时候，这栋屋子的东西极少。
　　容秋带着两人份的早餐过来，就瞧见容钦左看右看。
　　见容钦的视线停滞在沙发上的哈士奇抱枕，容秋也不免满头黑线：“那个是赵南辰的，说是在夜市上打气球，全中以后老板送他的奖品。”
　　“像赵南辰的性子。”容钦又看了眼那花儿，“这花儿也不错，挺新鲜的啊，就是味儿有些冲。”
　　话刚说完，容钦伸手捻捻鼻子，生生打了个喷嚏出来。
　　容秋见容钦一直打喷嚏，就起身把那瓶鲜花放在了露台，还关上了玻璃门。
　　等他重新拉开椅子坐下，并未多看外面的百合一眼：“花是今早楚鸣添的，味道是有点重了。”
　　容秋对百合的香气没什么反应，但他是知道有些人花粉不耐的。
　　所以他好脾气地放了出去。
　　容钦是真的鼻子不舒服，这幅身子臭毛病太多了，又是乳糖不耐，又是花粉过敏。
　　以至于还没吃早饭，容钦就气躁躁到不行。
　　等到他看到容秋给他切了一小块干奶酪，眉毛简直皱到飞起、
　　容钦拒绝道：“小秋，我乳糖不耐，不能吃奶制品的。”
　　容秋笑笑，光洁的额头上掉落几丝不甚凌乱的发丝：“这个干奶酪容钦哥可以吃，乳糖已经被分解的差不多了，我吃了好多次，身子都没什么反应。”
　　容钦对面前的奶酪半信半疑。
　　最后还是出于对容秋的信任，就着面包将这块儿奶酪解决了。
　　真神奇。
　　十多年没吃沾奶的东西了。
　　居然还挺香。
　　容秋看容钦似乎很喜欢，就给他推荐：“这是楚鸣老家R星的特产奶酪，容钦哥喜欢，我就在星网上多下单一点。”
　　不然总让楚鸣父母递送也不是个事儿。
　　太麻烦人家了。
　　而他只对着安全区里的人，才会主动亲近。
　　而楚鸣，暂且不算他安全区里的人。
　　容钦闻言不吃了。
　　他停下手中的筷子：“我早就想说了，这个楚鸣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和你住在一块儿？”
　　赵南辰住在容秋这里，容钦心里有数，当初赵苳岐本想托付他照顾偷跑来十三军区的赵南辰，可那段时间他白天忙着工作，晚上和秦泽西吵架，实在顾不上赵南辰，知道赵苳岐找到容秋这里，他也没说什么。
　　赵南辰他知根知底，知道是个根正苗红的好alpha。
　　容秋一个人住，孤孤寡寡的，赵南辰这个跳脱性子的alpha过来陪他也好。
　　但楚鸣又是什么情况。
　　陌生的alpha，好相处么？
　　昨晚是他和楚鸣的第一次见面，楚鸣说的话还有小表情回荡在容钦心中，现在还让他感觉怪不舒服的。
　　容钦多琢磨了几秒钟，顿悟道：“我说他给我的感觉怎么这么熟悉了？”
　　容秋挑眉。
　　容钦拍掌直言：“就像之前缠着我伴侣的那群小omega一样！”
　　容秋：……
　　容钦越想越确定：“对！就是这样，说话软软的，每一个字都看似在妥协，实在想把你拉到他的节奏里去。”
　　容钦说得昂扬激愤，一看就饱受这类人的“迫害”。
　　但容秋没放在心上，他十指修长纤细，搭在膝盖上，轻轻捻着衣摆上的褶皱，并不在意地道：“等他找到房子了，就会搬出去的。”
　　容钦不信：“会搬走吗？”
　　容秋低低地笑了下：“当然，他说了找到房子就搬。”
　　容钦看他五官立体却清秀，嘴唇红润柔软，明明是格外出众的好看长相，却不知为何透露出几分傻白甜的气息来。
　　容钦心里直担心。
　　可他知道多说无用。
　　路要自己走，人要自己选。
　　容钦最后压下最后一口吐司：“但愿……”
　　“如此”两个字被他生生吞咽了下去，因为他的手机“滴’的一声响。
　　极少主动联系他的秦牧野给他发来了一条视频，拍的很清楚，容钦还没有点开，就已经看见某张熟悉的阿尔法的大脸，面目可憎，还成了封面。
　　直觉不是什么好录像。
　　但容钦的手远比眼快，已经点开了那个播放的三角箭头。
　　餐桌上的兄弟二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嘶吼之声——
　　“阿钦不要不理我！”
　　“没有你我晚上睡不着！”
　　“阿钦，我腺体痛！”
　　“阿钦我错了，呜呜呜呜呜呜……”


第40章 
　　“阿钦我错了, 呜呜呜呜呜呜……”
　　男人的最后一声嘶吼如雷贯耳。
　　别墅的整个食厅都响彻着这道声线极硬，但语气明显在服软的声音。容秋揉揉耳朵，他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但容秋看他容钦哥这么的尴尬模样，很快就“咳”了一声，低下了头整理衣袖。
　　容钦的面色也不好看。
　　明明是他等着秦牧野服软的，但秦牧野真服软了, 他看到这软-了-吧-唧的狗alpha却不想要了。
　　什么玩意儿, 一看就是喝醉了才知道道歉。
　　秦泽西不敢在清醒的时候和他道歉, 所以让他弟秦牧野在自己喝醉了的时候录像, 然后和他示意是么。
　　除了发来这条手机视频外, 秦牧野还发了两条信息。
　　【秦牧野：他快疯了】
　　【秦牧野：你自己看着办】
　　如果说容钦在看到录像的那一刻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软的话, 等他看到秦牧野发来的两条消息，刚软了的心彻底变-硬, 都快心梗了。
　　秦牧野的这张嘴, 不会说话就别说。
　　看了信息, 容钦成功地炸了毛，随便收拾了一下, 他就和容秋说要出去处理事情了。
　　容秋仰头问他：“容钦哥今晚回来住吗？”
　　“不了, 我这几天忙, 不过我二楼那间屋子，别给别人住。”
　　“本来就不会给别人住。”
　　“那就好。”
　　送走了容钦，容秋忙着收拾着桌上的残余垃圾, 但心里多少还藏着楚鸣那事。
　　他之前就感觉楚鸣对他可能有那方面的想法, 虽然这样的想法中途被楚鸣交的omega对象打消了下去, 但现在听了容钦的话, 怀疑的种子再次萌发。
　　真得挺难说的。
　　不只容钦发现楚鸣对容秋的异样。
　　赵南辰也有所感觉。
　　他是为了追求偶像的步伐才来到第十三军区, 但他看这个楚鸣好像是冲着容秋哥来的，对小秋哥挺有意思的，因为楚鸣刚搬进来的第二天清早就抢了他做早饭的活，还做得好丰盛，好贴心。
　　但可能因为赵南辰这周白天睡大觉，晚上值夜班的缘故，赵南辰没时间和精力和容秋聊起这个。
　　只是赵南辰藏不住事儿，有几次赶上吃早饭的时候，对着楚鸣的表情很奇怪。
　　容秋问过一次。
　　赵南辰故作老成地摇摇头，并未说什么。
　　容秋就没问了。
　　alpha的心思，他一个beta才不懂。
　　今天也是这样。
　　今天是楚鸣搬来容秋这儿，第一个月的最后一天。
　　三个大男人坐在餐桌前。
　　赵南辰转了白班，他再次吃到楚鸣准备的早饭，alpha看着容秋桌上不同的果汁，狐疑地摸摸脑袋：“小秋哥喜欢早上喝果汁吗？”
　　楚鸣正在给容秋剥白煮蛋，容秋不想让他帮忙，但楚鸣热情难耐，白煮蛋剥出来毫无瑕疵，水润又干净，剥好壳以后，还周到地滚入了旁边的凉白开。
　　这时楚鸣才有空回赵南辰的话：“小秋哥对乳糖不耐受，喝了容易腹泻的。”
　　赵南辰瞪大了眼，嘴里塞了一个麻球，表情又惊讶又愧疚：“我都给小秋哥煮了好几回牛奶了……我都还没注意到。”
　　楚鸣笑笑：“所以我特意给小秋哥带了老家的奶酪。”
　　“啊？奶酪里面没有乳糖么？”
　　“这款没有，大部分已经被分解了。”
　　两个alpha絮絮叨叨地聊天，容秋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穿的位置上吃着自己的早餐，他本不对这两个年轻人的对话加以关注。
　　只是他不过起身抽纸的功夫，就抬眼注意到啃麻球的赵南辰一直偷看楚鸣。赵南辰毕竟是个A级的alpha，认真起来，的眼神很犀利，也很认真，就像打量什么难得的宝贝一样。
　　这本不算什么。
　　但赵南辰为什么要在楚鸣快要觉察到的时候，火速低头，装作认真吃早饭的模样。
　　装得太假了。
　　容秋攥紧了手中的纸巾。
　　吃完饭，楚鸣自觉地在厨房收拾厨房垃圾，赵南辰打了好几个哈欠，正打算回房换衣服上班，但还没迈出去的步子被容秋轻易就拉停了。
　　容秋拉他去花园的露台：“怎么了，你吃早饭的时候怎么一直盯着人家楚鸣看?”
　　这是容秋第二次问赵南辰类似的话了。
　　但赵南辰这次没有囫囵过去，年轻的alpha悄悄凑到容秋的耳边，动作小心谨慎却又欲盖弥彰。
　　有点好笑。
　　要不是容秋想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早就一巴掌呼过去了。
　　可容秋没有，只是面上依旧嫌弃得紧：“要说什么快说，这么热的天，还离得这么近，热得慌。”
　　赵南辰皮一紧，立刻道：“我发现这个楚鸣好像喜欢小秋哥。”
　　容秋扯眉，刚想反驳赵南辰说的不对，下一秒联想到什么，面上的表情变得很难看，反驳的句子被咽了下去。
　　他不动声色地纳了几口气，几息后，才顺道：“你发现了？”
　　“小秋学长也觉得他喜欢你对不对！”
　　赵南辰明显激动了起来，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我就说他怎么对小秋哥这么体贴，还黏糊糊的，又是剥鸡蛋，又是偷拍照片，我之前交的omega女朋友都不这样。”
　　听赵南辰说楚鸣还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拍了他的照片，容秋眉头皱得更紧：“什么照片？”
　　“啊……我瞎猜的，但他那个姿势看上去的确像拍照片……”
　　说着赵南辰还给容秋学了偷拍的姿势，极其猥琐，所以很快被容秋虚张声势的一巴掌打了回去：“知道了，这事我有数。”
　　赵南辰老实巴交地“哦”了一声，然后欠揍地又凑了上来：“小秋哥如果以后时候想谈恋爱了，可以和我说，我认识一堆优秀的beta呢。但和alpha谈还是算了，不靠谱。”
　　“谈个屁，快滚去上班！”
　　容秋这下子毫不手软，一巴掌打得啪啪响。
　　赵南辰委屈巴巴地捂着胳膊跑路了。
　　等人走后，容秋靠着露台愣神。
　　他虽糊弄了赵南辰，但赵南辰的话不免在他心里留下很重的印记。毕竟就连迟钝的哈士奇alpha都发现了楚鸣的异样，是他太迟钝了么？
　　吹着晨风，容秋努力摘下他那层学弟滤镜。
　　不得不承认的是。
　　他渐渐觉得容钦哥和赵南辰说得对。
　　楚鸣是不对劲。
　　太热切了些。
　　他吃早饭的时候，楚鸣挑了个他旁边的位置坐；双休的时候，他在家休息，楚鸣也必定在家休息，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赵南辰就不一样。一放假，就和脱缰的马一样，都不知道多能玩儿。
　　容秋想得有些疲惫。
　　他好像真地好心办了坏事。
　　如果楚鸣对他有意思，还住在他的房子里就不合适了，况且现在距离楚鸣去十三军区工作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楚鸣一点出去找房子的迹象都没有……
　　这对劲么……
　　可还是那句话，楚鸣没有当他面说喜欢他，他就不能不要脸地上前把人赶走。
　　这就很棘手了。
　　晚上他和容钦去beta酒吧喝酒，期间容秋就说到了这个事。
　　看容秋无奈的样子，容钦心里直乐：“你现在才发现啊，我前几天和你说过一次，但你好像没懂我的暗示。”
　　容秋茫然：“我居然这么迟钝的么？”
　　但下一秒，容秋就烦躁地问：“那容钦哥，我现在怎么办？”
　　家里住了个貌似喜欢他的alpha，但因为没对他明说，他又实在不好意思直白地让人别喜欢他，再把人赶紧搬出去。
　　“还能怎么办，早点让他搬出来啊。”
　　容秋思忖稍许，如今的境遇，这的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行，我今晚回去就和他说。”
　　楚鸣的事差不多有了个结果。
　　容钦现在要和容秋聊的，是别的更重要的事。
　　容钦抽出一瓶酒，开了，但没喝，只拿在手上轻轻地摇：“小秋，你还对你的beta爱人死心塌地？”
　　容秋莫名：“自然。”
　　容钦：“那你，现在喜欢他的情感……还很浓重吗？”
　　容秋眨眨眼。
　　他以为容钦只是帮赵苳岐赵苳岐问话，所以摸摸心口，很坦白地道：“已经很淡了。”
　　其实也就在他偶有欲-望的时候，或者看到某人和beta爱人极为相似的那张脸的时候，他才会想起beta爱人来。
　　虽然这样说好像显得他有点不够爱他的beta爱人……
　　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他现在还像做催眠以前那么爱得哭天哭地，那他还做什么催眠。他继续沉寂在爱人离世的悲痛之中，伤心欲绝一辈子就好了。
　　现在看来，五年前的那次催眠的效果就挺好。
　　容秋并不知道催眠前的自己还让赵苳岐为他捏造了一个新的爱人形象，所以，在这五年里，容秋一直维持着思念beta爱人的表象。这五年里，他一直带着戒指，为爱人花重金买双人墓，甚至在爱人的脸和声音被碰瓷的时候，产生强烈的心理波动……
　　这一系列的行为，不过是他的心理惯性而已。
　　把一个他很爱的人彻底剔除他的脑子，肯定会有些后遗症，而上述的行为，就是他的后遗症。
　　他知道他还在爱。
　　但这种爱已经淡了很多，甚至有往亲情方面发展的倾向。
　　就像他时不时地就会转动指尖的戒指一样，爱着阿野已经成为了的习惯。
　　容秋又转了圈银戒，嘴角露出清浅的笑来。
　　他对自己现在的状况很满意。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会终生都维持这样的状态。
　　容钦看容秋突然笑了，斟酌片刻，还是低声道：“如果现在有一个和你的beta爱人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怎么做？”
　　容钦还不知道容秋已经和秦牧野见面。
　　他之所以这么问，就想着先试探一下，打个底。
　　不想容秋高高挑起好看的眉头，坦诚道：“我给了那个alpha一个过肩摔。”
　　“给了”。
　　而不是“打算给”、“会给”。
　　“给了”是一种过去时态的表达。
　　所以，小秋已经和秦牧野见了面，还给了秦牧野一个过肩摔？？？
　　容钦顿了顿：“小秋你已经见到了和你beta爱人很像的那个人了？”
　　容秋没有隐瞒：“见到了……”
　　“是那个……秦牧野么？”
　　容秋点点头。
　　得到容秋的承认，容钦讷言。
　　这和容钦想象的不一样，秦牧野的节奏这么快吗？
　　秦牧野刚来第十三军区，不应该忙着解决这里的诸多事物，怎么这么快就和容秋见上了面？他原本以为，秦牧野要彻底解决这里的麻烦事，至少需要三个月。
　　可现在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两人就见上了。
　　容秋还给了秦牧野一个过肩摔。
　　很好，很符合容秋现在的暴躁性子。
　　就是不知道秦牧野的反应如何。
　　应该会很吃惊吧。
　　毕竟原来陪在秦牧野身边的小秋可是个温柔乖巧的beta呢。
　　容钦么抿抿唇畔：“如果他再招惹你，你怎么办？”
　　“没有如果。”容秋抬眼看他，“其实已经招惹好几次了，之前去他办公室见过，后来他到我家找我。但我觉得他好像有点毛病，总把我认成了对他很重要的人。”
　　除此之外，人不坏。
　　因为一个人的眼神是做不得假的。
　　秦牧野看他的眼神都是沉痛。
　　确定容秋没有吃亏，容钦也就放了心。
　　不得不说，这对亲家兄弟家大业大，权势也重，如果想做什么不过火的事情，军区完全不会阻拦，以致于秦泽西有时候做事就挺虎的。当初知道秦泽西知道秦牧野身边有容秋这样一个beta床伴，只想着用钱解决。
　　但据他观察，作为弟弟的秦牧野要好一些，但也就好一点点罢了。
　　五年前的那一出还是给容秋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如果没有秦牧野，小秋就还是那个乖巧可爱秋。
　　不过现在的坦荡潇洒秋，他也很欣赏。
　　beta贵在自立。
　　现在的容秋做到了。
　　心中没有男人，自然做什么都很入神。
　　仔细想想，他也该如此。
　　只是当初的他被秦泽西那张脸迷得鬼迷心窍，一头扎在秦泽西这个深坑里面，爬到现在都没爬出来。
　　他无论做什么，身上都笼罩着秦泽西的光环。
　　他的军区任务完成的完美，是秦泽西给他开小门的原因；他在秦家公司运筹帷幄，也不过因为他后面站着的是秦泽西。
　　太烦了。
　　还是容秋这样好。
　　孤条条的一个人，无论做什么，外人都知道他凭着的是自己的能力。
　　但这也是在秦牧野没有找到容秋的前提之下。
　　当下的情况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秦牧野发什么疯，五年来一切安好，上个月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四处找容秋的踪迹。尤其现在的秦牧野见到了容秋的面。
　　秦牧野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有数。
　　他比秦泽西心思更缜密，藏着的也更深，联邦都捉摸不透的男人，容钦不想容秋在这样的alpha面前吃亏。
　　所以最好的方法还是掌握主动权。
　　容秋不记得秦牧野就很好。
　　要是一直这样，就更好了。
　　-
　　早上刚发完录像给容钦，到了中午，秦牧野这边就接来了本该在第一军区首都星坐镇的赵苳岐。
　　让赵苳岐过来，就为了审讯十三军区刚查处的那一批人员。
　　此外秦牧野还有个小打算，他想让赵苳岐过来看看他哥的心理状态。
　　自打那晚醉酒后，他哥秦泽西就萎靡不振。
　　之前一直念叨着容钦的嘴现在不念叨了，反而演变成过度的自闭和沉闷，秦牧野看他哥这么风波不起的样子，还不如之前因为容钦不搭理他，就摔东西，日夜醉酒来的好。
　　事出反常必有妖。
　　情绪不及时释放也不会是好事了。
　　所以赵苳岐就过来走了一趟。
　　赵苳岐过来看了以后，只觉无语，赵苳岐先认识的容钦，所以也知道容钦的伴侣是秦泽西，原本对容钦的那一段婚姻他是持祝福态度的，那现在，就不一定了。
　　但即便如此，他还尽职尽责。
　　甚至为了确保不是自己的专业出错，他前后看了三次，本就厚重的册子上，满满的都是他对秦泽西情况的记录。
　　但只有一个结果。
　　秦泽西没什么毛病。
　　至少在他看来心理没有出问题。
　　听赵苳岐这么说，秦牧野放心了。
　　秦牧野送赵苳岐出门，感谢之余，他多问了一句：“赵先生，真有人会轻易忘记一段很痛苦的经历吗？”
　　“忘记一段很痛苦的经历？”赵苳岐停下脚步，“很难。”
　　秦牧野的眼眸闪起一缕亮光。
　　所以容秋有可能故意装作忘记了他。
　　但赵苳岐下一刻的话又给他泼了一桶冰水：“不过大脑是很神奇的东西，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真要是那种痛不欲生的经历，人体会开启自我保护机制的。”
　　赵苳岐的话点到为止。
　　虽然没有给出肯定的回复，但秦牧野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所以还是有可能的。
　　甚至秦牧野往深处摸索，容秋五年前在酒吧里听到的话肯定对他伤害很重，否则也不会循着江畔，坐在高高的跨江大桥上。
　　要不是容钦阻止得及时，他就再也看不到容秋了。
　　一想起来，秦牧野就慌张失措，心口泛着锐利的疼，就像有人那沾了盐的细针扎他心窝子了一样。
　　“那，有办法让这个人记起来吗？”
　　这只不过他的随便一问。
　　他并不真的想刺激起容秋的回忆。
　　因为那段回忆太痛了。
　　如果让容秋真的记起当初的人是他，他连挽回的门槛都迈不过。
　　这次赵苳岐依旧给出了差不多的回应：“你就把这种失忆者当做不知何时会醒的植物人，在没有受到特定的刺激前，谁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恢复记忆。”
　　说到这儿，赵苳岐不免想到容秋。
　　但在他看来，容秋现在重新塑造的记忆很稳固。
　　除非反复刺激，否则恢复记忆的概率是十分小的。
　　赵苳岐有些自得。
　　容秋的催眠，是他迄今为止做的最成功的一个清洗记忆的案例。五年里，他每次和容秋聊天时候的检查报告看，容秋都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
　　不出意外。
　　容秋能带着那份新的记忆，直到老去。
　　秦牧野亲自把赵苳岐送到了车前。
　　赵苳岐和秦牧野告辞，但他拒绝秦牧野派人开车他回酒店的建议：“实在不麻烦了，我还有事，自己开车就行。”
　　今日秦牧野让他做的他都已经做的差不多，现在他就要去容秋那儿，把自己的臭弟给接回来。
　　真是长大了，皮痒了。
　　都敢一声不吭地偷偷跑来第十三军区了。
　　-
　　送走赵苳岐。
　　秦牧野回去看着卧室的alpha。
　　容秋的事把他先搁置了。
　　因为他哥的情况更严重了。
　　他不过出门送个人的功夫，家里的信息素浓度居然翻了好几翻。
　　这不是alpha平素的正常反应。
　　终于，他知道为什么他哥最近的反应都很不对。
　　没有容钦的照顾，他哥自己都忘记自己的易感期快要到来。
　　易感期的alpha是矛盾的综合体，情感上脆弱，体力上强悍，难怪昨晚他哥喝了点酒，就哭红了眼，一口一个“阿钦老婆”地叫着。
　　如今他的客卧，散发出一股浓重的信息素气味。
　　向来倨傲的alpha将自己的腰背完成了虾弓状，面色通红，表情很痛苦。秦牧野视线微侧，注意到他哥怀里的一团衣服，但从这些衣服露出的尺码来看，一看就不是他哥的尺寸，此刻都被团成了一个衣服团子，被他哥紧紧地抱在怀里。
　　明明容钦是个beta，也能让他哥像吸omega一样地产生筑巢反应么？
　　他的易感期就从来不会这样。
　　他不会筑巢，不会偷偷吸别人的衣服。
　　秦牧野的眼神微顿。
　　但他会在整个易感期里，满脑子都是某个beta的身影……
　　现在好像更麻烦了。
　　因为除了易感期的其他时候，容秋的身影也总会在他面前打转。
　　秦牧野来不及多思。
　　秦泽西的信息素又翻腾起来。
　　alpha的信息素向来是王不见王的。
　　在秦泽西信息素的感染下，秦牧野的后颈也火辣辣地烫着，没有想标记omega的冲动，有的仅是对同类alpha的压制倾向。
　　此地不可久留。
　　秦牧野漠然地将他哥筑巢的现状又拍了下来，并再次发送给了容钦。
　　只是这次，语气较前一次稍好一些。
　　【秦牧野：我哥易感期到了，希望你能过来安抚一下，感谢。】
　　发完视频，秦牧野本欲离开，但转身的瞬间，余光瞥到了赵苳岐之前坐过的椅子上。
　　上面正安置着一本黑色牛皮封面的记录册。
　　是赵苳岐走的时候忘记拿了。
　　秦牧野给赵苳岐发信息。
　　【秦牧野：赵先生，你丢了东西在这】
　　【秦牧野：图片.jpg】
　　那边没有及时回应，秦牧野垂眸看着现在安静，但不知何时又会突然发疯的他哥，俯腰提起这个厚重的记录本。
　　这个册子是赵苳岐工作要用的东西。
　　他还是给赵苳岐先收起来。
　　不想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里面倏地掉出两张纸页。
　　应该是赵苳岐经常翻看的缘故，纸面都有些发黄，墨迹也氤氲了几分。
　　秦牧野本不在意。
　　他的指尖碾过薄脆的纸页，想把这薄薄的两页纸-插-回去，但等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为首的两个字后，所有的平静烟消云散，他的心都揪了起来。
　　秦牧野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容秋的名字会出现在上面。
　　还有，这个催眠又是怎么回事。


第41章 
　　根据联邦精神卫生法的规定, 像赵苳岐这样的心理咨询师是没有对来访者诊断的权利的，所以现在秦牧野拿在手上的，并不是心里诊断书, 而仅是赵苳岐的随手记录。
　　这张纸面简单记录着容秋每次和赵苳岐会谈的时长, 会谈的频次, 还有会谈进行的深度。
　　赵苳岐的记录他自己的风格。
　　秦牧野仔细地辨认。
　　依稀还是能看清“记忆消除”，以及相似的几个术语。
　　所以即便秦牧野是个外行人, 他也能看懂容秋去秦牧野那里做了什么。
　　五年前容秋做了一次催眠, 而催眠师就是赵苳岐。
　　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
　　五年后的容秋之所以会忘记他, 就是因为容秋去做了催眠。
　　容秋洗去了记忆！
　　还是有关于他的记忆！
　　得到这个结论。
　　秦牧野愣愣地杵在那里, 犹如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他就像病床上早已被麻醉的病人，意识是清明的, 感知却是混乱的。在秦牧野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alpha的手抖的就像斗笠一样，掌心的汗液湿润黏腻, 将那脆弱纸页的一角都微微染湿。
　　遗忘是件最艰难的事情。
　　可容秋却轻易地做到了。
　　去心理诊所，去做催眠洗去自己的记忆。
　　在这个过程中, 容秋将和他有关的所有记忆都进行剥除。
　　忘记了他。
　　忘记了他们五年前的一切。
　　男人罕见地因为腿软而用手肘借力来支着身子, 他仰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心里拔凉一片。
　　秦牧野思维转动得很慢。
　　在他看来, 容秋洗去记忆就有一种他抛弃过往一切, 迎接崭新自己的感觉, 震惊之外, 只余下心中的阵阵虐痛。他宁愿容秋还记得他, 还恨着他, 甚至在见面时, 还可以因为五年前的伤痛而对他恶意满满。
　　就算不爱, 容秋也应该一直恨着他。
　　但如今的他站在容秋面前，不过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悲恸凄哀浓烈到近乎藏不住，这远比容秋记得他，见面时毫不顾忌地对他动手，或者是肆无忌惮地说一些刺他心扎他骨的话还要悲痛。
　　因为，他被容秋彻底地抛弃了啊。
　　爱恶欲，他一个都没有。
　　-
　　再次接收到秦牧野的视频和文字短信，容钦聪明地没有立即点开。
　　现在他正和容秋、赵南辰在餐厅里等赵苳岐过来，容钦低头看了眼手机，但看文字，他就已经知道秦泽西那边的情况了。
　　易感期爆发，需要他安抚。
　　容钦咬咬牙，心里想着不能这么轻易就过去，但面上已经把这种难受演绎到极致。
　　容秋从手机里抽眼看他：“容钦哥有急事？”
　　容钦暴躁地按灭了手机：“的确有点急，我可能需要先出去一趟。”
　　容秋点点头。
　　赵南辰也跟着点点头。
　　-
　　容钦压着交通法的最快时速，驱车赶往秦牧野的别墅。
　　前几次秦牧野给他发秦泽西酒后痛哭流涕的视频，他都没有这么紧张，因为他知道秦泽西不过喝多了酒，发酒疯而已。
　　但易感期则不同。
　　这个时候的秦泽西是最脆弱的秦泽西。
　　这个脆弱并非指的是武力值上的脆弱，而是精神上的，一点蛛丝马迹就能让alpha原本聪明睿智的大脑彻底崩溃，联邦不是没有易感期alpha变成智障的例子，这样的案例还很多。
　　尤其还是秦泽西这样的alpha。
　　越是强悍，易感期就越是薄弱，更别提秦泽西极易失控，之前就有自残的倾向。
　　还好秦泽西他身边有秦牧野在。
　　但容钦到了秦牧野家，见到的却是两个不正常的alpha。
　　秦泽西因为易感期的原因，所以现在弱得一批，如果他不快点过来，这个笨蛋alpha说不定还会再次自残。
　　这一点容钦是清楚的。
　　但秦牧野是怎么回事？
　　秦牧野一向比秦泽西沉稳，现在的状态看上去却比秦泽西更严重，整张脸毫无血色，就连原来浅色的唇也泛起了白。
　　看他来，男人的眼就犹如最幽深的古井：“多谢，我哥在楼上。”
　　“知道了。”
　　容钦说完，多补充了一句：“我还没有原谅他，我过来只是不想看他死在易感期而已。”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插手。”
　　容钦讶异，挑眉又看了他一眼。
　　平时的秦牧野可不会这么好说话，他们相看两厌，秦牧野虽然不会让秦泽西重新找个伴侣，但对他总是不喜的，这还是秦牧野头一回声明不会干涉他和秦泽西之间的事。
　　说完这一句，秦牧野就转身带路。
　　容钦更觉莫名。
　　容钦看了一眼他秦牧野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到秦牧野的状态也很不对，整个人有一种难言的脆弱感，往前的每一个步伐虚浮无比，好似下一秒就会仰头倒下。
　　但他很快就没空管秦牧野。
　　容钦进入秦泽西的房间。
　　作为beta的容钦虽然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他能感知到某种难以忍受的压制力。
　　这就是alpha的强势之处所在。
　　即便面对信息素感知力极弱的beta也会产生一定的影响，而现在，容钦遭受的就是负面影响；明明床上抱窝的alpha疲倦到昏睡过去，可他的后颈依然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信息素的味道。
　　忍耐着这股近乎难以忍受的压迫感，容钦把秦牧野关在门外。
　　“这里交给我，你不用管，定时送三餐就好。”
　　“好。”
　　“房间里应该开了禁闭系统吧，不要关，就一直开着。”
　　“好。”
　　后面容钦说什么，秦牧野应什么。
　　这样好说话，容钦自己都诧异。
　　算了。
　　现在还想着秦牧野做什么，屋里那个痴呆alpha才是重点。
　　在容钦彻底关上门前，他又唤回了秦牧野：“对了，还有一件事。”
　　秦牧野停下沉顿的脚步。
　　“你让你的手下赶快去容秋那里把我的行李箱带过来，记得和容秋说，一定是装了我衣服的那一个。”
　　这句话有些长，秦牧野听到容秋两个字，面色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
　　原本腐朽低落的气质散落了些，像是黑暗里的蚊虫见了光。
　　将其变化看在眼底，容钦嗤笑一声：“我知道你们已经见过了，他忘了你，你就礼貌点找他拿，别招他。”
　　这句“他忘了你”实在有些痛彻心扉。
　　S级alpha眼里的光散了散，他又恢复了以往的蔫蔫的，宛若深陷泥潭的不可救者。
　　-
　　容秋那边，容秋和赵南辰已经和赵苳岐见上面。
　　赵南辰全程瑟瑟缩缩，就怕他哥当场就揍他一顿。
　　他哥超凶的。
　　但赵苳岐全程都没正眼看他，饭桌上只温和的对待着容秋，这让赵南辰焦心又害怕，暴风雨前的平静才最可怕。
　　过来的时候，为了方便在第十三军区的工作，以及和他弟“谈心”，赵苳岐的酒店就定在离容秋家不远的地方，吃了饭，众人一同离去，他们要去容秋家里，给容秋再做个谈话。
　　赵苳岐这才发现他的记录本好像丢在秦牧野家里了。
　　看他哥找来找去，赵南辰熟练地开启了吐槽模式：“哥，你又拉下东西啦？”
　　他哥什么都好，就是忘性大。
　　经常丢三落四。
　　之前和上一任女朋友去玩的时候，还把人家落在了电影院，自己一个人出来。
　　连人都能丢。
　　赵南辰已经默认了他哥孤寡一辈子的特性。
　　所以才贴心地买了个双人墓。
　　以后他和他哥埋在一起，就很靠谱。
　　赵苳岐不知道赵南辰正在腹诽他，当下他才车里探出身，抱歉地看了一眼容秋：“本来还想和容先生做一次谈话的，没想到东西丢在别处。”
　　容秋手插在裤兜里，并不在意地摇摇头：“不急，有空我们再谈。”
　　“那好，我想带南辰回我的酒店谈谈了，他今晚不回来住。”
　　赵南辰：！！
　　即便容秋有心，他也救不出赵南辰。
　　赵苳岐是铁了心要收拾赵南辰了。
　　容秋爱莫能助，他只能无奈地看着赵南辰求救的目光，摊手施以同情。
　　-
　　回到家。
　　容秋倦怠地躺在沙发上。
　　这些天的事情太多。
　　他心里也就只能装那么点事儿，除了研究院的工作，他的交友很是贫瘠，容钦算一个，现在家里的赵南辰和楚鸣也算。
　　只是楚鸣这段关系有些难处理。
　　他还得想着今晚怎么和楚鸣说，让楚鸣搬出去。
　　当初楚鸣想过来住的时候，他就觉得挺麻烦的，可那时候楚鸣实在太惨了，提着几个行李箱过来投奔他，人家都说银行卡被父母停掉，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让人暂时住在自己家里。
　　但现在看来，还是搬出去吧。
　　赵南辰看样子也会搬出去，这个家只有他一个人才是最好的。
　　容秋还没合眼休息到十分钟，就有人按响动了他家的门铃。
　　容钦哥出去办事，楚鸣在军营区工作，赵南辰被赵苳岐揪到酒店，还能有谁……
　　容秋踢踏着鞋子过去开门。
　　还没开门，透过猫眼，他看了熟悉而冷俊的一张脸。
　　白日的光打得极好，洒落在对方的俊脸上，昏明两隔，为他半面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光，而另一半本就深邃的骨相被映衬得更加深刻张扬，许是男人也知道他已经走到门边，正微微颔首，用那双平淡冷静的眼看他。
　　视线一对峙。
　　容秋的心蓦然一颤。
　　就很没由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有点颜控的性子在身的。
　　至少秦牧野顶着这张女娲精心捏造的脸，他沉默片刻，还是无言地把门开了条小缝。
　　棕色的雕漆门里冒出容秋的半个脑袋，他警觉地看着秦牧野：“秦总指挥有什么事？”
　　看出容秋对他的防备，又知道容秋如今已经洗去了有关他的记忆，在容秋看不见的地方，秦牧野默默攥紧了拳头。
　　但这次他选择开门见山：“容钦让我过来拿他的行李箱。”
　　听男人提到容钦，容秋拧巴起来的眉头平舒了些，但他依旧没放人进来：“你认识容钦哥？”
　　“他是我哥的伴侣。”
　　容秋骤然瞪大了眼：“你哥就是容钦哥嘴里的狗A啊？”
　　这句话容秋说得声音很小，他只是自己一个人喃喃，毕竟他太感慨了，这个世界也太小，他们居然形成了一个闭环。
　　但即便容秋声音小，耳力极好的秦牧野也听得清清楚楚。
　　某种程度上来说，容秋说的没错。
　　容钦一直觉得他哥是个狗alpha。
　　容秋确定秦牧野没有恶意，敛了敛容，让人进来了：“自己换鞋。”
　　秦牧野愣怔，他没想到容秋居然让他进来了。
　　但很快他就侧身进来。
　　玄关处的鞋摆放的鞋整整齐齐，有几双比较特别，一看就是常住人口的鞋。
　　想起这个常住人口都有谁？
　　秦牧野心里又开始不爽利起来。
　　他就是嫉妒，他就是酸涩。
　　容秋忘了他，却拥有了新的床伴。
　　但这种阴鹜且不良的阴暗心绪被他默默地压制住了，按照容秋说的做，男人低头无声地选择了一双白色的一次性拖鞋，可他低头换鞋的空档里，视线略过其中一双黑色小狼的拖鞋，小狼是Q版动物设，嘴里还叼着一块字母“Q”的牌子，正放在最里面，一看就不经常穿。
　　容秋身边有这个字的人存在吗？
　　如果是之前的秦牧野，肯定会想到这双鞋是留给自己的。
　　可现在的秦牧野完全不会这么想。
　　容秋已经把他忘得干干净净了。
　　所以这双鞋是留给别人的。
　　秦牧野搜刮着自己的记忆。
　　容秋的名字缩写是RQ，容钦也是RQ，说不定这双鞋是容秋自己的备用鞋，也可能是容钦的鞋。
　　所以他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换好鞋的秦牧野跟着容秋走，亦步亦趋，宛若容秋的影子一般。
　　本来容秋不打算让他上二楼的，但他不清楚容钦的行李，便默认秦牧野跟他一起。
　　一楼和二楼没有什么区别。
　　再上了二楼，秦牧野明显感觉舒服了些。
　　有种他来到容秋私人领地的感觉。
　　因为一楼的摆件太过杂乱，而且不算一个风格，沙发上的哈士奇，露台上桌案上摆放着的百合还格外的眨眼，这不是容秋喜欢的花。
　　容秋喜欢的，是灿如朝阳的黄玫瑰。
　　爬上楼梯后就是不算长的长廊，左右两开，尽头是个露天大阳台。
　　容秋带着秦牧野往右边的房间走。
　　他停在门前，正准备转动门把手开门，不过只停了这短短的一两秒钟时间，他的肩和背就被迫撞上了一堵热墙。
　　秦牧野跟得太近了。
　　直接撞上了他。
　　容秋正烦躁着，不等他转身推开男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就穿过他的耳侧，直接落在两米多高的门框上。
　　“别动。”
　　男人声音低哑。
　　容秋耳尖轻动，很快，他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的指尖捻下一个熟悉的精致金属物——微型摄像头。


第42章 
　　容秋对这种微型摄像头很熟悉, 他在机甲研究院办公室的各个角落都投放了这种摄像头。不是他阴谋论，而是必要的监控保护很重要，万一有某人进入了他的研究室, 他的研究成果被窃取了又该怎么办？
　　只是容秋实在想象不到, 他家里会有这种摄像头。
　　二楼的这间屋子是他留给容钦哥住的, 但容钦哥绝对不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私自装摄像头。
　　容秋极力保持镇定，他将这枚微型摄像头攥在手里, 并不想在秦牧野面前彰显自己剧烈的情绪波动, 但他一回头, 就看见和自己只有十几公分距离的秦牧野正以担忧的表情看着他。
　　这也太近了。
　　容秋不自觉地皱眉。
　　他往前靠了靠, 故作从容地拧开前面的门：“容钦哥的事要紧，你快去给他找箱子。”
　　秦牧野也不知道容钦的箱子是哪一个, 但容秋话都这么说了，他沉默地点点头，擦着容秋的肩线时不经意地轻轻抵了一下, 秦牧野脚步微顿，很快续上了步子。
　　容秋却没注意。
　　他重新低头认真地看着手里的微型摄像头。
　　这一款摄像头很新, 至少比他安置在办公室的那些摄像头都要新。但如果要查出这枚摄像头的监控内容, 还需要专业人士对这款摄像头进行分析。
　　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至少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结果。
　　秦牧野提着个黑色箱子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容秋还愁眉苦脸。
　　看容秋面色凝重, 刚才亲自取下摄像头的秦牧野面色也沉了几分, 他起初没察觉到这是个摄像头, 只是他看到门框上有什么东西闪过极微弱的光, 拿到手中, 才发现这是个摄像头。
　　再结合容秋明显被瞒在外的错愕表情。
　　结果很明显, 这个摄像头不是容秋自己要装的。
　　那就是别人了！
　　居然有人在容秋的家里装摄像头, 而且这个角度, 刚好能拍到容秋出来或者离开的场景；但秦牧野想的更多，除了门框上的摄像头，是不是别处还有，比如容秋的卧室，容秋的洗浴间……
　　光是想想，生气躁怒就将秦牧野彻底淹没。
　　和容秋的优柔寡断不同，秦牧野直接确定安装摄像头的人是谁。
　　七分理性分析，三分个人情感。
　　一定是楚鸣。
　　一想到楚鸣那这么多年来对容秋都没有死心的不怀好意，秦牧野整个人宛若泡在火药桶里，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找那个楚鸣的麻烦。
　　怎么可以这样。
　　他还在想着如何公正地挽回容秋时，楚鸣居然开始玩阴的。
　　可他现在并不能多说什么。
　　容秋不知道是谁装的吗？
　　还是即便知道，也不愿意承认是那个人装的？
　　前者还好。
　　如果是后者……
　　楚鸣的事他还要从长计议。
　　愈想愈棘手，秦牧野提着黑箱子，脸黑得就像不知存放多少年的黑色墨石。
　　“你家需要仔细查查。”
　　容秋的视线从那微小的金属物上脱离，转而对上了他。
　　似有疑惑。
　　秦牧野低低地“咳”了一声，很是公正地道：“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让人帮你获取里面的初始录像时间。”
　　这样的话，就可以通过一一剔除容秋别墅里面的可疑对象。
　　容秋没回应他，他只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高大男人：“秦总指挥，是不是你……”
　　“我什么？”
　　秦牧野皱眉，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容秋的意思，瞬间一大桶冰水从头灌倒脚。
　　容秋觉得是他放的摄像头？！
　　容秋怀疑的居然是他！
　　男人目中的震惊太过浓郁，容秋舔舔唇，很快移开视线：“没什么。”
　　秦牧野罕见地没有轻易放过他：“小秋，你觉得是我放的摄像头？？”
　　容秋指尖微动：“我只是胡乱地猜测而已……进入我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有这种可能，自然秦总指挥也会被包含在里面。”
　　“咔”的一声。
　　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容秋以为是自己太过激动所以产生了耳鸣，但其实不是，那个声响是从秦牧野这里传来的，容秋上下环顾，最终看到秦牧野的拳头流了血，鲜红的血顺着攥紧的大掌流出，最后流到白色的瓷地板上。
　　两滴红，很明显，就像滴到了容秋心里一样。
　　容秋心神触动，他退后一步：“秦总指挥，你的手流血了。”
　　秦牧野木木地张开了手，行李箱的塑制把手被他捏碎，尖利的刺边划破了他的掌心，平白无故地给他三道掌纹又多添了一道，看起来很严重，因为他展平的手掌很快就被流出来的血模糊住了。
　　看秦牧野一动不动，容秋心里有些闷闷的。
　　他说这话只不过出自本能性的怀疑。
　　没想到秦牧野会这么介意。
　　他把刚得来的微型摄像头揣进了衣服兜里，转身下楼：“我赶快给你处理一下，然后秦总指挥你还要把行李箱拿去给容钦哥。”
　　容秋不知道容钦要行李箱要得很急，所以他想着先给秦牧野处理一下手中的伤势。
　　容秋听身后没动静，狐疑回头，秦牧野还维持方才的模样，似乎被容秋简单的一句话就伤了心，表情哀然悲憾，容秋用他那不算丰富的言语来描述，也描述不出来，但是感觉就像快要哭了一样。
　　不会吧？
　　他把人家S级alpha招惹哭了啊……
　　容秋莫名心虚。
　　他转身回去，拉扯了下秦牧野的衣摆：“快下楼，我给你上药。”
　　这次语气带着几分命令的感觉。
　　秦牧野跟着容秋走。
　　但他此刻知道时间不等人。
　　他家里的大哥还等着要容钦的这个衣服箱子。
　　即便再贪恋容秋此刻的温柔，他也不得不狠心离开。
　　“不用了，我把东西送回去。”
　　说罢，他将那只受伤了的手背在身后，再用另外一只手拎起箱子侧面的把手，拎起箱子跟在容秋身后，整个人就像生长百年的松，沉稳如山。
　　见他不听劝。
　　容秋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在秦牧野玄关换好鞋后唤停了他，容秋动作很快地拆开了一袋密封且干净的医用酒精擦拭带，姿态强硬地把秦牧野的手拉了过来，医用酒精独特的湿凉感这样秦牧野的掌心蜷缩了一秒，但很快，男人又死死地绷住了。
　　擦拭完血迹以后就从临时药箱里取出两块大的创口贴，覆盖在秦牧野的手伤上。
　　知道秦牧野赶时间，容秋的动作格外麻利干脆。
　　从叫停人到贴好创口贴放行，不过也才三十秒。
　　确定alpha的伤口被处理好了，容秋这才没有心理负担地放这个受了伤也不担心的平静alpha离开。
　　“好了，秦总指挥慢走。”
　　-
　　上了车的秦牧野本没有容秋所预料的那么平静。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心绪起伏过大，他才会在二楼的时候，控制不住捏碎了箱子的把手。容秋的别墅被人私自装了摄像头，容秋怀疑的却是他。
　　在容秋心里，那个叫楚鸣的alpha就如此可靠吗，他不想容秋身边有这些不好的人存在，尤其是楚鸣，行为不端，这样的alpha怎么能留在容秋身边？
　　可如今的他，能有什么理由干涉容秋的私事。
　　alpha一路心情复杂。
　　秦牧野开车回到自己的别墅，沉默着将行李箱交由容钦。接过自己的行李箱，容钦看到行李箱的把手坏了，秦牧野手也不对劲，似乎贴了创口贴。
　　容钦皱眉：“你去小秋家抢我的行李箱了？”
　　否则他的箱子怎么成了这副模样，而且秦牧野的手还受了伤。
　　秦牧野摇摇头，他看着掌心贴着的创口贴，神色柔和无比，就像被人下了降头一样，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眉目重新凝-重起来。
　　“我刚刚去小秋家的时候，他家二楼被人装了摄像头，就是你那屋的门框上。”
　　“二楼？就我住的屋子？有摄像头？”容钦闻言，险些气到出口成脏，“是楚鸣吗？”
　　容钦和秦牧野一样，想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楚鸣。
　　因为在容钦看来，现在还住在容秋家里的三个人中，容秋和赵南辰他都是信任的，他唯独不习惯的就是那个楚鸣。
　　秦牧野点点头：“我觉得是。”
　　随即秦牧野黑了脸：“但小秋怀疑的是我。”
　　容钦：……
　　容钦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好像从容秋的角度，秦牧野这个S级的alpha比楚鸣那个A级的alpha危险程度要高得多，看到秦牧野背上了楚鸣该背的锅，容钦莫名有些怜爱他了。
　　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容钦把行李箱放回屋子：“等我解决你哥的事，我就去小秋那儿帮你说道说道。你人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放摄像头这样的不堪行为还是做不出来的……”
　　秦牧野：……
　　秦牧野并不在意容钦的看法。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
　　满书桌的文件他都看不下去。
　　他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他的手掌上。
　　因为给他认真擦拭伤口的容秋真的很温柔，温柔到让他幻视到五年前的容秋，乖巧的、温顺的、满心满意全都是他的容秋。
　　他真的很贪念这难得的温和。
　　可alpha很快冷静了下来。
　　容秋这么好，身边绝对不能出现坏的人。
　　这个楚鸣，他必须要解决掉。
　　但比较棘手的是，楚鸣很得容秋的信任，他要做的就是在容秋没有对他加剧负面印象的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楚鸣的位置给挤下去。
　　如果能得到容秋手上的那个微型摄像头就好了。他就能分析出那个摄像头的来源，以及开始录像的录像时间。
　　-
　　不得不说，容秋和秦牧野此刻的脑电波很是同步。
　　容秋也在二楼的书房。
　　但在他进入书房前，他先巡视了整个二楼，不知是他不如秦牧野敏锐，还是二楼只有那么一个微型摄像头，他走了一圈一无所获。
　　最终，他选择来到书房。
　　和别墅其他地方不同的是，他的书房装有摄像头，但这是他自己装的，因为书房里有他的保险柜，还有其他的重要文件。
　　容秋打开电脑，调取书房的摄像头，超级倍速，多时间段加快浏览。
　　一个小时后。
　　容秋的腰背向后一靠，靠躺在柔软的椅靠上，一直悬着的气终于松了下来。
　　还好，书房一直不曾有人来。
　　那门框上的那个呢？
　　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个摄像头绝对不是他装的。
　　所以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在他来之前那个地方就有摄像头，还有一种是在他搬过来住以后，所有来过他别墅的人都是嫌疑人。
　　今天他试探过秦牧野。
　　秦牧野的神色做不得假。
　　再说秦牧野是第一次来他家的，来了以后给他装个摄像头，然后再亲自暴露掉，秦牧野有什么理由做这么麻烦的事。
　　难道仅仅想通过这么做来获取他的信任？
　　可这么操作也太麻烦了。
　　容秋不觉得秦牧野是这样的人。
　　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秦牧野这个人已经在容秋心里留下了极为深重的印象。
　　这个S级的alpha倨傲，不会，也不屑去做这种偷偷装摄像头，然后转头骗他信任的事。
　　他心里已经隐约有数。
　　只是不愿轻易承认而已，不愿承认他对楚鸣这么好，楚鸣居然还有背刺他。
　　所以，今晚必须查查。
　　外面天色已黑，容秋的别墅坐落在一群双层别墅区中，到了晚上没有商铺那样光辉灿烂的霓虹灯光，有的只是光线柔和的路边灯。
　　容秋开着客厅的电视，在家里等了许久。
　　他想和楚鸣谈谈。
　　所以给楚鸣留了短信。
　　但今晚的楚鸣迟迟不归，就连信息都没回。这事有意，还是无意？想将手机扔掷到一边的上一秒，容秋发现有人联系他了。
　　不是楚鸣。
　　容秋敛眉看。
　　怎么是秦牧野？？
　　【秦总指挥（秦牧野）：你的摄像头，我能帮你查。】
　　容秋垂眼看着这条信息。
　　还没回，对面就发来了新的一条。
　　【秦总指挥（秦牧野）：我帮你只是为了证明我的清白，这个摄像头不是我放的；如果你不信任我，你也可以找人自己查，我这边的想法是，你只要查到摄像头最初的开机时间和编号，就能锁定嫌疑人，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个摄像头处于运行状态，那它的开始运行的时间一定比我今天过来的时间早。】
　　容秋的确打算查。
　　他在别的研究院有认识的朋友，刚才已经联系好，明天就送去检测。
　　明明是该他自己一个人处理的事，现在多出一个人给他出谋划策，还把所有的前路安排得好好的，这种感觉对于容秋来说实在难得。
　　很微妙的感觉。
　　这就叫暖？
　　他多看了眼这个S级alpha发来的短信。
　　很长。
　　或者可以说，格外的长。
　　甚至因为太长了，很像提前编辑好的内容。
　　容秋搞不懂他了。
　　容秋打字，表示感谢——
　　【容秋：多谢秦总指挥，但我已经联系朋友送检了。】
　　【秦总指挥（秦牧野）：。】
　　对方秒回了他。
　　但这个“。”是什么意思？
　　容秋想了想，继续打字——
　　【容秋：不管怎样，今天的事，我很感谢秦总指挥。】
　　【秦总指挥（秦牧野）：。。。】
　　容秋突然有点想扔手机。
　　这还怎么聊。
　　他说什么，对方都回一句号。
　　句号是什么意思，是想终结话题吗？
　　容秋顿悟。
　　聪明地不再回复。
　　-
　　而远在手机那边的某个S级alpha表情严肃，捧着面前的手机盯了许久。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最后一分钟一分钟地流逝。
　　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
　　消息栏还是空的。
　　新的消息呢？
　　容秋为什么还没有说请他吃饭以作感谢？！
　　-
　　容秋人际交往不算熟稔，还真没想起来要请秦牧野吃饭。事实上，他也想象不出来，这位大名鼎鼎的十三军区总指挥居然会图他一顿饭。
　　还图谋了一整晚。
　　次日，他下班后要请的人，是他在别的研究院的好友。
　　和他一样也是beta。
　　把得来的微型摄像头交到他手上，容秋放心地结束这顿饭。
　　但等他回到家中。
　　白日的轻松心情荡然无存。
　　虽然他查了家里没有摄像头，但也不免因为他查得不仔细的缘故，他不是专业人员，想在短时间查出这么大屋子的所有摄像头，肯定会有所遗漏。
　　而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楚鸣已经两天一夜没回来了。
　　是楚鸣发现什么了吗？
　　不仅人没回来，消息也没回。
　　倒是中途赵南辰回来了一次，赵南辰眼下两团很明显的黑眼圈，不知昨晚被赵苳岐训斥了多久，今天整个人都蔫蔫的。
　　看容秋这么晚还没睡，赵南辰打起精神和他打招呼：“晚上好，小秋哥。”
　　“嗯，这么晚还回来做什么的？”
　　“我来拿衣服，我哥让我拿完衣服再去酒店。”
　　“行，那你快去。等等……”
　　“怎么了？小秋哥还有事吗？”
　　“你见过我二楼的那个是白色花瓶吗？”
　　赵南辰满头雾水：“我没去过二楼啊，不过露台有个花瓶，那个花瓶是粉色的，就是楚鸣用来装百合花的那个，小秋哥如果着急可以先用着。”
　　“行了，你去吧，我也不是很急。”
　　不动声色地试探完赵南辰，容秋的心情略好了些。
　　看来不是赵南辰。
　　不过也对，赵南辰性子直成这样，是做不出这种事情来的。
　　容秋送走赵南辰，顺便带了钥匙出门扔垃圾。
　　扔垃圾的站点离他的别墅有点距离，容秋往外多走了百余步，扔了垃圾后去最前面的超市买了一包烟。
　　他心烦了。
　　想抽烟。
　　只抽了一根，容秋就及时收手。
　　把剩下的香烟屁股扔在垃圾桶上的专用烟灰缸，容秋回味着那股烟气，拍手正准备离开，他看见不远处开来一辆车，又贵又奢华，还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容秋停下脚步多看两眼。
　　果然是某个alpha的车。
　　他摆摆手，车子就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秦牧野没想到自己会被容秋发现。
　　而且还是刚刚过了大门就被发现，此刻alpha的掌心紧紧攥着方向盘，因为还没组织好语言，所以嗓子眼干巴巴的，什么话都挤不出来。
　　先开口的是容秋。
　　“秦总指挥？这么大晚上了，你怎么在这儿？”
　　其实自从他和秦牧野说清楚，自己不是他印象里的那个人以后，秦牧野对他的态度就挺好的。
　　alpha的很多面都很鲜活。
　　就比如现在，alpha为了吹风而半开的车窗里，明晃晃地映着男人那张脸，问他话又不回答，就显得迟钝又茫然。
　　这样的表情让容秋有点想笑。
　　他还真笑出来了。
　　容秋这么一笑，秦牧野立刻抿住嘴恢复了以往的冷淡疏远：“我来找你。”
　　“专门来找我？”
　　“嗯。”
　　alpha努力绷住自己：“怕你误会我。”
　　容秋“哦”了一声，还想说什么，秦牧野侧首为容秋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
　　容秋不明所以。
　　“楚鸣在后面。”
　　楚鸣没有注意到他，还在保安亭登记，容秋收回视线，上了秦牧野的车。
　　上车并不能解决问题。
　　容秋双手抱胸地坐在副驾驶，心里藏着事，一时不差居然指挥起秦牧野来：“快开，我们赶在他回来之前回去。”
　　不知哪个字让这个alpha心情舒畅，容秋还在脑子里排练待会怎么面对楚鸣的时候，秦牧野的嘴角已经微微上扬，勾起了一个不是明显的小弯弧。
　　-
　　还是他们开车快，先到的家。
　　秦牧野随着他进来，容秋没有打算让秦牧野在客厅坐着，他们两个和楚鸣一起对质不行，他想让alpha去露台躲一躲。露台拉上窗帘和门帘，并不能看清里面有什么人。
　　秦牧野心里不愿，但还是随他了。
　　确保一切无误，容秋坐回沙发。
　　他剩下能做的，就是等着楚鸣回来。
　　楚鸣回来地很快。
　　容秋本以为楚鸣回来后会直接和他说这件事，不想楚鸣和往常一样，仿佛这两夜没回来住并不算什么。
　　军装在身的A级alpha换下了鞋，却没有脱他的军装外套。
　　容秋一直看着他。
　　楚鸣依然不为所动，气氛有些僵凝。
　　容秋不认为楚鸣不知道他已经查出了这个摄像头。
　　所以现在这么淡然。
　　都是楚鸣在做伪装么。
　　如果楚鸣真的是恶人，那他在自己身边待了这么久，也伪装得这么久，该有多可怖。
　　光是想想，容秋的后颈就已经开始冒起细密的冷汗，他的屋子的空调度数明明开到最好，容秋却依旧脚底生寒。
　　他看着楚鸣一步一步朝他靠近，最终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表情温和良善。
　　“小秋哥这么晚没睡，是在等我吗？”
　　“我……”
　　一个“我”字刚出头，容秋就觉察不对。
　　他想直起腰，却倍感无力。
　　意识到什么，容秋蓝珀色的瞳目因惊扩大了几分，到了后面彻底确认心中所想，年轻的男人近乎目眦尽裂。
　　楚鸣居然敢……对他下药。
　　容秋现在想屏住呼吸已经来不及了，他神志很清楚，但四肢却酸软，不知是什么药，药劲居然这么大，不过三五秒时间，他的酸劲儿也没了，余下的，是如瘫痪病人一般的疲软。
　　楚鸣撕毁了他所有的伪装。
　　在alpha的军装之下，是一瓶装有透明液体的喷瓶。
　　楚鸣将其放在容秋面前。
　　一句话没说，但什么意思都已经显明。
　　年轻的alpha笑得阳光灿烂，就如同当初在A大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楚鸣还是那个一见他就脸红耳赤的小学弟。
　　可现在，楚鸣红的不是耳朵，而是眼睛。
　　容秋能清楚地看清，楚鸣这双眼里洋溢着的，是欲-火。
　　明白了什么，容秋抽出全身的力气，“噔”的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这个狗A，他要杀了他！


第43章 
　　容秋使尽全力踹出去的这一脚, 他面前的大理石茶几往后挪动了近五十公分，桌上的东西本就繁杂，纸巾、遥控器、烟灰缸, 此刻都随着容秋的动作散作一团，这么大的响声自然引起了秦牧野的注意。
　　看露台厚重的门帘被掀起一脚, 容秋注意到那边, 眨眼和秦牧野偷偷示意。
　　【不要出来！】
　　踢茶几只是一个遮掩。
　　他这样的动作不过就是为了遮掩身后的手机。
　　原本差点暴露出来的手机因为他踹茶机的动作，顺势被塞到了枕头下面。确保手机不会被发现, 容秋顶着一张泛起红意的脸，再看向面前A级alpha时的眼神极为冷淡，仿佛都能凝固成冰来。
　　容秋能清楚地看清楚鸣这双眼里洋溢着的, 是欲-火。
　　欲望这种东西，男人都不会陌生。
　　即便容秋这五年来都没有床上的对象, 他依旧能清楚地辨别出楚鸣现在的状态。
　　楚鸣对他下药, 并企图侵犯他。
　　这是一种行为, 不正常的变态心理。
　　而更变态的行为还在后面。
　　楚鸣当着他的面，取出手机横屏拍摄。
　　容秋终于知道赵南辰口中的偷拍姿势是怎么样的。
　　的确让人很恶心。
　　像阴沟里跑出来的毒物，每一个细微动作都让人彻骨生寒，毛骨悚然。
　　“小秋哥这么好的一个beta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呢？”
　　楚鸣就像磕了药一般地盯着手机。
　　眼底是沉醉，嘴上是夸奖。
　　可都让容秋恶心无比。
　　容秋不动声色地调动着自己的力气，奈何徒劳, 容秋索性就放弃了。他看着还在用手机拍录的楚鸣，脸上早就没有了笑意。要不是他现在遭了楚鸣的道, 这样的A级alpha他一拳都能打十个。可是他现在身体疲软, 想得到的东西还都没有录下来, 他只能眼神安抚露台秦牧野的同时, 继续和楚鸣虚与委蛇。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装摄像头, 还对我用药，难道我对你不好？”
　　“小秋哥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还这样恩将仇报？!”
　　“可小秋哥不止对我一个人这么好，明明小秋哥自己说在第十三军区的这五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为什么我一过来小秋哥这就多了一个alpha，赵南辰那个傻子哪里好？他不过就是个研究院的保安！”
　　容秋不想听楚鸣这么拉踩别人。
　　拉踩就拉踩，还职业歧视。
　　“但这也不是你这么做的理由，你现在这么做已经触犯到法律的红线了。”
　　“坏人做事需要什么理由？既然我现在在小秋哥心里的形象已经糟糕透了，那就没有伪装的必要了，小秋哥不是已经发现了二楼的摄像头了吗？对，那个是我放的。因为小秋哥又骗了我，小秋哥家里除了赵南辰以外，还有一个beta！”
　　如果说赵南辰的存在楚鸣还能忍的话，那容钦的出现就是引爆楚鸣这个不定炸弹的火星。
　　“小秋哥从来不允许别人上你的二楼，可那个beta却光明正大地住进离小秋哥最近的房间，他还和小秋哥那么亲密，揽着小秋哥的肩膀，穿着小秋哥的睡衣，他凭什么？”
　　容秋觉得楚鸣很无理取闹：“凭他是我哥！”
　　“可他又不是小秋哥的亲哥。”
　　楚鸣结束了录像，他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很满意。
　　“让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离小秋哥这么近，小秋哥你也太没有警惕心了，我这么做不过就是为了保护小秋哥而已。”
　　话说了这么多，容秋知道楚鸣已经疯了。
　　但他全身无力，后面只能这么默默地听。
　　听楚鸣讲述他的痴-汉行为，听楚鸣说他喜欢他很久了。
　　“当初在学校时和小秋哥表白，小秋哥就拿有喜欢的人敷衍我，得知小秋哥喜欢的人死了，我可真高兴。”
　　帘后的秦牧野心口一悸，听楚鸣这么说，他居然心里很不舒服。
　　即便他不是容秋后面喜欢的人，他心里也如刀搅般难受。
　　容秋就更不舒服了。
　　唯独楚鸣还在独自沉醉。
　　“小秋哥的爱人已经死了，以后的小秋哥只会属于我一个人。”
　　“好恶心。”
　　“什么？”楚鸣被容秋突然打断，年轻的alpha错愕住了。
　　“我说你好恶心。”
　　“我恶心？”
　　楚鸣笑了，这次不再是阳光而温暖的笑，alpha的嘴角如同被木偶线控制了一般，僵硬地勾起，偏执且疯魔。
　　“可现在，小秋哥不也落入我这么恶心的人手里了吗？”
　　“如果不是你对我用了药，我现在怎么会这么被动。你的药是哪里来的，是不是军区不许用的禁药！”
　　容秋一连问了很多个问题，楚鸣都没回答，这个alpha半蹲着身子凑到容秋面前，明明长着一张温顺忠诚的脸，却不干人事，不说人话。
　　“这些小秋哥都不用管。”
　　楚鸣的手从容秋的侧脸探过，容秋皱眉躲避了一下，所以划了个空。
　　容秋狠狠地看着他，如果眼神能杀人，楚鸣现在已经被他刀成肉片：“你这么放肆，就不怕被别人发现？这是我家，我一旦出了什么意外，你逃不了干系，今天你如果敢动我，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楚鸣却不介意。
　　他收回来了手，面目却变得可憎起来：“我们是情侣，情侣之间的事别人怎么能管？清官都难断家务事，小秋哥又能找谁说？”
　　被迫和这个变态alpha绑定成情侣，容秋只觉得恶心想吐，他已经看明白了，楚鸣就是想威胁他，甚至还对他用了迷药。
　　容秋不舒服地耸了耸肩，酸软之余，身体又热又燥，就像被无名的火烘烤着的。
　　看来不止是迷药。
　　现在看着楚鸣不断向他靠近，容秋面露不郁，扭头再次躲开楚鸣试探过来的手。
　　第一次被躲开，楚鸣还有耐心，第二次看容秋依旧如此，楚鸣已经变得不耐烦。alpha的手骨狠狠掐着容秋瘦削的下颌，用力之大，让容秋都无法呼吸。
　　“别反抗了，小秋哥还以为那个秦总指挥还会在这里吗。那天让他发现我的摄像头也是意外，这不也证明小秋哥对别人好，唯独对我防备于心？就连才见过几面的秦总指挥小秋哥就能让他上二楼，所以在小秋哥心里，我是不是永远也比不上别的alpha？不，甚至连容钦那个beta都比不过。”
　　因为要压制某种欲-念，容秋死死地咬住了下唇，听楚鸣说了这么多，如今的容秋只听进去了第一句。
　　——小秋哥还以为那个秦总指挥还会在这里吗
　　容秋眼尾湿红，却极力清明着眼神，他看着陷入魔怔的楚鸣，单薄的唇线吐出简单的三个字。
　　“秦牧野。”
　　“怎么，小秋哥这个时候想起了秦总指挥？可他的人不在……”
　　话还没说完，楚鸣就被不知从何冲来的巨大力道踹得飞远。
　　男人把容秋的电视都砸出了明显的裂纹，一旁的白瓷花瓶也应声而碎。
　　楚鸣明显被踹懵了，好半天都没有撑起身体。
　　S级的alpha力道极大，与体力相对应的，还有他强悍的S级信息素；尤其是盛怒之下的alpha，这一脚下去，楚鸣一定已经被踹出了内伤。
　　容秋也随着他被踢飞的动作，原本单肘支撑着的躯体平衡力骤降，眼看就要往前倒去。
　　关键时候还是秦牧野扶的人。
　　可能因为秦牧野的气场很足，揽着他肩膀的手臂格很有力，这种沉香木的香水味也格外有安全感，容秋模糊地想，如果不是秦牧野能揽住他，他说不定已经仰面倒地。
　　看这一地花瓶的碎渣，容秋的脸已经提前开始疼了。
　　秦牧野冷面揽着人。
　　这是他自打分化以来第一次有意用信息素压制alpha，他拿捏不住个合适的度，听到容秋突然在他怀里皱眉轻轻哼了一下，秦牧野想起什么，缓释了自己的信息素，容秋不哼了。
　　秦牧野紧绷着的眉羽这才稍稍舒平了些。
　　而看秦牧野抱着容秋的楚鸣眼睛都嫉妒红了。他今天敢对容秋用药，就有破罐子破摔的意图，但看到秦牧野从露台出来，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楚鸣向来自卑，此刻嫉妒到了极点：“真是好啊，小秋哥原来和大名鼎鼎的秦总指挥勾搭到了一起。你们都设计好了在这等着我，小秋哥，果然是个人在你心中的地位都比我高。”
　　楚鸣的话音刚落，压制他的信息素陡然翻腾了一倍。
　　是秦牧野。
　　极少有人能这么完美地踩准他所有的雷点。
　　楚鸣搬进了容秋的家里。
　　成为了容秋的床-伴。
　　却还不满意。
　　如今更是企图给容秋下药。
　　S级alpha的信息素强悍而肆虐。
　　对容秋而言熟悉温和的沉香木气味对楚鸣来说就是死神的镰刀，他能感受到秦牧野的信息素正在破坏他的腺体。
　　alpha的腺体就是alpha的骄傲。
　　可现在，楚鸣在秦牧野眼前就是褪了鳞片的鱼，刀在颈上，不可阻挡，也不能阻挡，他无能为力，只能无奈地任由秦牧野的信息素摧毁他腺体的各个部位。
　　他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得到这个人。
　　从六年前容秋将他从一群alpha的拳打脚踢里扶起来的时候，他就认定了容秋。
　　alpha应该和omega在一起。
　　但他不介意。
　　容秋的好远非beta两个字就能轻易掩盖的。
　　但容秋一次又一次拒绝他的时候，他也不免生气，明明他是容秋身边最优秀的alpha了，为什么容秋还是看不见他？
　　直到现在容秋身边有另外一个alpha，还是S级的alpha。
　　楚鸣的骄傲被彻底打破。
　　难怪看不上他。
　　原来是在等着更好的。
　　看这一A一B紧紧抱在一起的样子，可真是有情有义。
　　楚鸣执起地上的碎瓷片，一片就有他巴掌大：“难为我做了这么多，最后不过为他人做嫁衣。前人种树，后人摘桃，我做了这么多都是无用功，那你们都不要好过。”
　　既然这个S级的alpha护着他的小秋哥，如果小秋哥的脸被毁了呢？
　　没有这么一张好看的脸蛋，这个alpha还会这么护着小秋哥吗？
　　-
　　容秋的药劲有些散了，他昏沉着神智睁眼，看到的月白色瓷片朝他袭来的时候，瞳孔扩大的样子就像受了惊的猫。
　　但被砸的不是他。
　　关键时候，有人伸手为他挡了下来。
　　这已经是今晚秦牧野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关键出手。
　　第一次是在楚鸣企图亲他的时候，踹出了一脚；第二次是他体力不支，差点仰面倒下地的时候，服了一手；第三次，也就是这次，挡下了飞袭而来的碎瓷片。
　　看着血流了下来，容秋的神智彻底地清明了回来。
　　他当初扶起醉酒受欺负的楚鸣，就没想到自己扶出来了个这样的渣东西。
　　他推开秦牧野护着他的手臂，缓慢地支起身子，当着楚鸣的面，枕头下的手机被他取了出来。
　　录像暂停，显示的时长为八分钟。
　　刚好是楚鸣进来，到现在的全部录像。
　　虽然镜头被挡起来了，但声音应该录得很清楚，容秋的手还颤着，但他冷着脸将录音公放了出来。
　　果然，就见楚鸣神色骤然巨变。
　　容秋将手机放在秦牧野手上。
　　他直起身，即便药效还在，他还是没忍住，紧了紧拳头冲着楚鸣的脸狠狠地来了一拳。
　　打alpha专打脸。
　　这是容秋的习惯。
　　“我见过那么多个渣A，他们都比不上你。”
　　但容秋也就只打了这么一拳，一是因为他没了力气，打完还需要秦牧野扶着他；二是因为警笛的声音响起，是秦牧野提前拨打的警察电话。
　　没过三分钟，楚鸣被警方控制起来。
　　但警方过来的时候没想到会闻见这么浓重的信息素气味，推门而入的alpha警察腿都软了下来。
　　这么高的浓度，这么强的侵略力，绝对是顶级的alpha。
　　靠着良好的职业素质，这些穿着制服的警察为楚鸣拷上手铐，好在容秋的房间很快打开了换气系统，通了风后，众人揪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了回去。
　　而楚鸣的迷药，警方在换气口挥手煽动了少许，立刻就辨别出来了：“这是我们十三区最近正在严打的禁-药，你吸了多久？”
　　“不到八分钟。”
　　“还好，吸纳的时间短，并没有什么大碍，如果再闻十几二十分钟，你就彻底失控了。那时候的失控可不仅仅是四肢无力这么简单，它可以作迷-奸-药用的……”
　　听到后面几个字，容秋热血盈头。
　　秦牧野就不用变了，脸色本来就黑的和臭墨一样，alpha手上的力气还很大，警察带走楚鸣后，容秋才觉察到他那只被秦牧野拉着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他除了腿软，没什么大碍。
　　所以，秦总指挥攥着他的那只手，可以放了吧。
　　容秋低头看去。
　　秦牧野握着他的手是之前受伤的那只手，握得太久，容秋都感觉到手腕处有异样而潮湿的布料触感，创口贴都湿了。
　　而另外一只手，因为挡下楚鸣投掷过来的碎瓷片，而划出一道血痕。
　　又添了新伤？
　　秦牧野没有注意手上的伤痛。
　　当下他还在观望着眼前的beta。
　　虽然警察说容秋吸纳的时间短，药劲散了就无碍，可在秦牧野看来，容秋并没有很好。
　　容秋的手腕很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攥住；容秋的脸颊很红，这是一种异样的红，带着鲜活的潮气；确定吸了八分钟的药，容秋没事？容秋一向很敏感，吃辣起疹子，喝牛乳还呕吐，容秋被楚鸣气红了的脸在秦牧野看来，就是药效没散的样子。
　　等等……
　　药效没散。
　　秋秋会需要他么。
　　现在楚鸣不在了，容秋身边的床伴位不就空出来了一个。
　　秦牧野黝黑的瞳目里划过一抹幽光。
　　他不能着急，他要慢慢来。
　　但等他对上容秋这张精致好看的脸，忽就被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
　　beta有着一双湿润清明的眸子，瓷白细腻的皮肤泛着玉色光泽，眉骨和鼻梁连成漂亮的线条，唇有棱角，却很软，此刻隐隐透着几丝红意，略微有些长的额发轻轻地搭在额前，越发衬得容秋的眉目精致，如雕如琢。
　　面对着这么舒心又顺眼的beta，什么“慢慢来”的念头转瞬被秦牧野抛诸脑后。
　　秦牧野的心跳无由来地加快。
　　“你缺新的床-伴吗。”
　　“什么？”容秋愕然。
　　灯光有些闪，秦牧野心里是紧张的，但他的声线却低沉而镇定：“我可以做你的床-伴。”
　　如果可以做男友，那就更好了。
　　但现在的秦牧野不敢奢求太多，只要一个床-伴的位置就够了。
　　秦牧野不知道自己的话在容秋心里惊起多大的涛浪。
　　容秋看着面前冷淡且矜持禁欲的alpha，委实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是秦牧野这样一个S级的alpha说出口的。
　　秦牧野这么强的alpha，不说门当户对的omega伴侣，床伴是绝对不会缺的。
　　为什么会盯上他。
　　他是个beta啊。
　　这不合理。
　　但秦牧野的神色很认真，完全不像在和他开玩笑的样子。
　　他直接拒绝好像……不太好。
　　容秋眨眨眼，忍着身体余下的热燥，他缓慢地将自己的手腕从男人的掌心抽离。
　　“我想秦总指挥你一直误会了一件事。”
　　“嗯？”
　　“我是1。”


第44章 
　　怕alpha没听清, 容秋凝视着面前的alpha，认真重复道：“我一直是上面那个，即便我要找……床-伴, 我也不会屈居人下。”
　　一语落下，二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容秋以为秦牧野是因为他的拒绝而心生不悦, 实则秦牧野只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一次两次三次, 重逢之后的容秋带给他的惊讶、亦或是惊吓，可以说太多了。
　　容秋学会抽烟, 学会去beta酒吧，有了床伴，还洗去了记忆, 遗忘了他。
　　现在让他彻底哑口无言的是，容秋连位置都变了。
　　从下变为上。
　　让他去想象容秋和别的男人床上翻云覆雨的场景, 对秦牧野而言无疑是一种酷刑。但吃惊和怀疑两种相互交错而生成的复杂情绪, 驱使着秦牧野不自意地去想象。
　　容秋在和那个alpha……的时候, 是容秋压住了alpha？
　　不是他不相信容秋。
　　而是容秋和他当时见到的那个alpha差距太大，那个alpha虽然不比他高大壮硕，但远比容秋更像上面那个。
　　这样的惊吓让alpha的瞳目都有些涣散。
　　-
　　容秋没有开玩笑。
　　在他的认知里，他绝对不是下面的那个。
　　这也是他十分喜欢他的beta爱人的缘故。
　　容秋记得很清楚，他和阿野的第一次是在阿野生日那天，那天他为阿爷精心准备了生日宴, 因为不善喝酒，他清醒地看着阿野颔首主动亲他。
　　那是他们的初吻。
　　最后他们就去了酒店。
　　这么优秀的beta, 把什么都交给了他。
　　在谁上谁下的这个问题上, 阿野并没有和他产生太大的争执, 甚至认为上面和下面都行, 作为beta, 并不像alpha和omega两种性别那样，必须分得清清楚楚。beta之间，相互交换位置是常有的事。
　　阿野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男朋友，不论是在校读书，还是外出做任务，他都是beta中最亮眼的那个，甚至经常能掩盖alpha的光芒。
　　即便现在的容秋做了催眠，他也无法忘记当初的beta爱人光芒万丈。
　　想到beta爱人，容秋的眸色淡了淡。
　　秦牧野已经恢复好了，他敛敛神绪，云淡风轻道：“小秋，不用急，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容秋：“？”
　　考虑，这还考虑什么？
　　听出男人的退让，容秋不由挑眉。
　　他以为男人会就此放弃，因为他言语中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他不需要。
　　也没有所谓的床伴。
　　但从一开始起，秦牧野就误会了他有婚-外-情对象床。
　　因为之前他和秦牧野的初次见面并不融洽，所以即便秦牧野误会他有床伴，他也不在意。他们一个在军区工作，一个在下面部署的研究院做研究，如果没有特殊日程的安排，他们二人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所以秦牧野误会就误会了。
　　反正在他这二十多年的生涯里，被人误会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被alpha误解更是常态。
　　然而现在不同。
　　秦牧野几次三番地助他，再不把床伴这件事说清楚就不合适了。
　　他也受不住一个alpha追着要当他的床-伴。
　　“其实有一点，我早就想和总指挥大人澄清了。”
　　容秋左手转动只有手无名指处的银戒指，他把温热的指环展露在男人面前，明湛的灯光打在他好看的侧脸上，将beta的清俊渲染得更浓了几分。
　　“秦总指挥看到这个了吗？”
　　“嗯，戒指。”
　　“对，这是我为我死去的被他爱人亲自打的，而现在我想和秦总指挥说的是，我没有床伴，只有爱人，不出意外，这个戒指和我，最后都要和我的beta爱人埋在一起。”
　　容秋解释完，秦牧野锋利的唇瓣微张。
　　他满脑子都回旋着容秋的那句——我没有床伴，只有爱人。
　　秦牧野该高兴的。
　　容秋身边没有alpha床-伴，只有一个死去的beta爱人。
　　但他却没有那么喜悦。
　　逝者已逝，他该拿什么，和一个死去的beta争。
　　-
　　Alpha不知什么时候又攥紧了手，容秋清楚地看见秦牧野刚受伤的那只手氤氲出鲜红的血液，他挑眉上望，比他高大半个头的冷峻男人面色如常，但视线却没有聚焦，俨然一副失神的样子。
　　容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再次把家里的临时医药箱翻了出来。
　　准备医药箱是他读书时就养成的习惯，这种东西用不到自然最好。
　　五年里，他这个药箱除了每三个月换一次药品，就没开封为自己用过。现在两次有了用它的机会，使用对象还都是同一个alpha。
　　容秋为他擦拭干净血迹，寻着伤口四处轻微地按了按，一边按还一边询问秦牧野有没有疼痛的感觉，如果有，则证明那一处有碎瓷片，就必须先把碎瓷片挑出来再上药。
　　好在没有。
　　秦牧野的手只是看着严重。
　　消毒完毕，容秋为他绑上了医用绷带。
　　纯白色的弹性布条在容秋手里犹如最灵活的绸缎，几个呼吸的光景，秦牧野的掌心就被打出了一个完美的专业包扎结。取了剪刀剪去多余的绷带，容秋“咔”“咔”两声合拢医用箱。
　　“都处理好了。”
　　“谢谢。”
　　秦牧野轻微地缩了缩指尖，诚挚开口：“你家的电视我赔你吧，还有那个白瓷花瓶。”
　　听他这么说。
　　容秋这才注意到客厅满是狼藉。
　　原本他就不爱在家里添置东西，客厅空荡荡的，除了沙发，茶几，连地毯都没有。现在茶几被他那一脚踹到挪了位置，上面和中间夹层的东西散落各处，但这都不算什么，最惨的是容秋家的那一款超大电视，被砸出了蜘蛛网状的碎痕迹，要碎不碎，看着就难受。
　　“不用你赔，要赔也是找楚鸣赔。”
　　即便心疼，容秋也不会把过错怪到秦牧野身上，相反，现在在这个楚鸣被押送到警察局，一切都差不多尘埃落定的时候，他的余怕才迟缓到来。
　　钱财乃身外之物。
　　就当花这钱破财消灾。
　　秦牧野只是想找个理由和容秋继续联系，如今被容秋拒绝，尽管心里沮丧，他面上也没表露什么。
　　今晚床伴申请被拒绝。
　　还知道容秋离开他后就变成了“1”。
　　这些信息足够他消化一整晚。
　　秦牧野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九点二十分。
　　这个时间对经常熬夜加班的秦牧野来说不算什么，但容秋已经打起了哈欠，beta眼角凝起明亮的生理泪滴，偏生容秋没发现，还不舒服地眨了眨眼，本就卷翘的睫毛染上了湿意，愈发显得幽黑浓密。
　　秦牧野礼貌告辞。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
　　容秋想送他出门，但被秦牧野拦下。
　　“不用送了，我开车走。”
　　“你的手？”
　　“没事，不影响开车。”
　　“行，那你一路小心。”
　　关门回身，容秋多看了眼乱七八糟的客厅，尤其走到电视边。
　　他看着这个电视裂痕叹了许久的气。
　　当初他在商场选这款电视的时候，家电的导购员就和他反复强调这款电视屏幕的坚韧性，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陨石下砸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可现在，某个S级alpha一出力。
　　他的电视直接送去报修。
　　-
　　另一边，驱车回到别墅，下了车的alpha脚步极快。
　　他开门时，容钦在客厅里喝水。
　　容钦穿着一件秦泽西的睡衣，有些偏大，扣得严严实实的衣领上面还有很多红痕。
　　秦牧野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他不是不经人-事的alpha，自然明白容钦身上的痕迹代表着什么。
　　容钦却放下水杯，眉梢微皱地走到他身边：“这么晚了，你从小秋那里过来的？”
　　秦牧野没有否认：“嗯。”
　　容钦看他心情不错，心中更是不解。
　　明明前几天的秦牧野还心情低落到爆炸，现在心情就调整过来了？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容钦质问他：“你没事去找小秋干什么？”
　　秦牧野低头换好了鞋，看着脚上的普通黑色拖鞋，觉得还是容秋家那一双装饰着灰色小狼的拖鞋更好。
　　他没搭理容钦。
　　容钦就一直跟在他后面问。
　　“小秋都不记得你了，你上去招惹他干什么？”
　　“因为你急着去解释？”
　　“如果是因为你背了楚鸣的锅，怕被小秋误会，等你哥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亲自去帮你解释解释。”
　　容钦就像蜜蜂一样，秦牧野被吵得嗡嗡嗡的，脑子都疼。
　　秦牧野在楼梯的拐角处停下脚步：“楚鸣的事已经解决了。”
　　容钦：“啊？这就没了？”
　　细节呢？
　　秦牧野却以为他还想知道些别的，冷面道：“我今晚申请做他的床-伴，被他拒绝了，就这样，其他的事情都没了。”
　　至于楚鸣给容秋下药的事，他没有和容钦提，这事他不方便说，如果要说，也是容秋自己说。
　　说完这话，秦牧野就给容钦留下了个孤独上楼的背影。
　　容钦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他没听错？
　　秦牧野这个S级alpha居然屈尊降贵，想成为容秋的床-伴。
　　这……
　　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兜兜转转，床-伴居然是秦牧野他自己。
　　真有意思。
　　即便容钦不是个乐子人，此刻也恨不得立刻去容秋身边问个清楚。因为他实在想象不出，秦牧野也会有这一天。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意想不到的。
　　容钦捏了捏酸涩的后颈，那里大尖利的犬齿留下来的咬痕。
　　秦泽西原来不也是头都仰到天上去的骄傲alpha，现在不还是离了他，就成了轻易哭红眼的哭包alpha。
　　-
　　次日容秋请了一天的假。
　　研究院的工作最近不急，而他所做的项目向来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这个□□院长干净利落地批了。
　　但考虑到容秋极少请假，钱院长很是官方地过来关切：“什么原因请假呀？不会是生病了吧？”
　　容秋发给他的请假邮件就写着因私事请假。
　　但具体什么原因没有写出来。
　　容秋握着手机回复道：家里被狗砸了，现在重新整理。
　　钱院长：小秋你还养了狗，还真看不出来？不过不听话的狗多训训，狗聪明能听懂的。
　　容秋：不用。
　　容秋：我已经送到警察局去了。
　　手机那边的钱院长满头黑雾。
　　警察局这么全能的吗，还管训狗？
　　后面钱院长再说话，容秋就没回了，他就今天这一天的时间，上午收拾客厅被打扫卫生，赵南辰回来了一趟，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好就被小秋哥叮嘱把他的东西单独收起来，随后他就看着小秋哥叫来了一批人，动作麻利地把楚鸣的东西都搬到了外面。
　　赵南辰二丈摸不着头脑：“怎么啦？小秋哥？楚鸣搬出去了吗？”
　　可为什么搬出去，却没有搬在车上，而是堆在别墅外面？
　　容秋给过来的搬家工现付工资，闻言应声：“差不多，反正他搬走了，以后我们也见不到面了。”
　　昨晚被抓去警察局的楚鸣被连夜审讯，人证物证俱在，容秋今早还向他们提供了安装在他家里的摄像头，警方调取了其中的录像内容，再结合楚鸣手机里的照片和录像，得出的结果和容秋所说的一模一样。
　　一个住在beta家里的alpha。
　　居然企图用迷药诱-奸。
　　和解是不会和解的。
　　容秋要把楚鸣告到星际联邦法院。
　　-
　　忙前忙后，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容秋的别墅终于空荡了起来。
　　楚鸣的东西都被容秋全部扔到别墅外，后来又被这里的物业收到临时安置处，赵南辰则被赵苳岐时时盯着，白天在研究院当保安，晚上还要一直被赵苳岐骂。
　　容秋的生活再次平静了下来。
　　因为只有他一个人。
　　而这晚，容钦约他去beta酒吧喝酒。
　　好久没有放松心情，刚洗完澡的容秋踹上车钥匙，随意换了身休闲服就出门去。
　　酒吧老板许是怕了容钦，以往都会亲自过来和容秋说两句，这次只远远地在吧台招手示意，还托年轻的小酒保把酒水送过来。
　　容钦开了酒，生猛地喝干了一整杯。
　　这架势看得容秋都害怕。
　　容钦哥出去这几天是不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脸色憔悴，眼下乌黑，一看就是身体透支的模样。
　　容钦的确透支了。
　　他今天开车，下车，再步行到酒吧，不到两百米的步行距离就让他感觉到腰骨酸软。
　　S级的alpha轻易招惹不得。
　　反正他现在是烦透了易感期刚过的秦泽西。
　　连句服软的话都不会说。
　　不说就不说，谁稀罕听。
　　有本事他就一辈子-硬-着。
　　一连喝了好几杯酒，容钦的心情才稍好些。
　　他看着面前单手执着酒杯的容秋，托腮问道：“秦牧野是不是说想成为你的床伴。”
　　容秋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呛住了嗓子眼。
　　他狼狈地吞咽下酒水：“容钦哥都知道了？”
　　但话刚问出口，容秋就知道自己问了句废话，容钦哥的伴侣是秦牧野的哥哥，所以容钦哥和秦牧野一定很熟。
　　容钦表情严肃了些：“所以你的打算是什么？”
　　容秋想了想，道：“过耳风，听了就忘。”
　　容钦：“如果他是认真的呢？”
　　容秋错愕：“什么？”
　　容钦低言：“从我的角度看，他对你真的很有兴趣。”
　　容秋敛容，淡道：“兴趣是最容易得来的东西，所以我只当秦牧野那晚说的话是句玩笑话。”
　　容钦坐回身子：“我懂了，你说怎样就怎样。”
　　他不会干涉容秋的决定。
　　无论是当初容秋想洗去记忆，还是现在和秦牧野保持距离，他都持支持态度。
　　而他今晚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秦牧野打助攻，他只是想把容秋未来可能会面对的情形一一掰碎了，让容秋自己决定。
　　虽然在他看来秦牧野较之前变化了些。
　　但渣A就是渣A，秦牧野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地就能挽回容秋。
　　alpha的本质就是倨傲和傲慢，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他和秦泽西在一起快有十年了，狗A不还是那个狗A。
　　而两个beta不知道的是，那两个alpha已经开车等在容秋的别墅外面。
　　还等了一小时。
　　驾驶位的是秦牧野，面色平淡从容，在这种久等人不来的情况下，他索性打开光脑查看军区文件。而副驾驶的秦泽西则表情外露得多，拽着一张臭脸的，一个小时看了无数次手表。
　　如今秦泽西看了眼手表，又往外看了眼容秋家黑漆漆的别墅。
　　秦泽西：“都已经八点了，为什么他们还没回来？”
　　秦牧野并未从文件里抬头，漠然道：“或许吃饭吃得久了些。”
　　秦泽西看着无论他发多少条信息，对面都显示“你已被对方拉黑”的聊天框，躁动地就像易感期还没过去一样，早知道他就多装两天了。
　　可是没如果。
　　这对兄弟等到九点半，容秋和容钦二人还是没回。
　　秦牧野敲键盘的手终于停下。
　　这个点，容秋应该到了困点。
　　但容秋还没有回来。
　　他点开聊天软件，置顶的就是容秋，他不像他哥，一句话改个词就能翻来覆去地说三遍，他很注意聊天所用字词的妥帖度。
　　alpha低头沉思片刻，委婉地借用他哥的名头询问去处。
　　五分钟后。
　　beta干净利落的信息发送了过来——
　　我们在beta酒吧，今晚不归。


第45章 
　　【我们在beta酒吧, 今晚不归。】
　　酒吧的beta编辑好短信内容。
　　确定没有错别字，容秋很快就发过去。
　　在这个过程中，容钦已经喝了一整瓶的酒，看着刚刚还和自己聊天的容秋转头就低头看手机。容钦还以为对方是容秋所在研究院的上司, 因为容秋回短信的时候面色很冷-凝, 这不就是他收到联邦通知时候的表情？
　　容钦不经意地问道：“谁啊。”
　　都已经十点多了, 怎么还在打扰容秋？
　　他们难道不知道下班时间完全属于beta个人的吗？
　　但容秋回道：“是那位秦总指挥。”
　　容钦茫然地看向他：“啊？”
　　秦总指挥，不就是秦牧野吗？
　　容钦的表情扭曲了些：“他又来打扰你了？”
　　容秋摇摇头：“没有, 他找我是想问容钦哥你在哪里，他的哥哥, 也就是容钦哥你的伴侣, 正在四处找你。”
　　容钦瞬间警觉：“小秋你告诉他我在这里了？”
　　这次茫然的是容秋：“是啊。”
　　容钦的眼皮跳动了几跳, 气都有些虚浮：“那你还说了什么？”
　　“我说我们在beta酒吧, 今晚不回家。”
　　不是容钦哥说的吗？今晚不醉不归，所以他都已经和beta老板约好了, 让他把上面的客房里留下了两间。
　　容钦眼前一黑。
　　他可以想象秦泽西看到容秋回应时候的震怒。
　　秦泽西一直不喜欢他来beta酒吧，因为这里有管控有约束, 只有beta才能进来, 而beta聚集的场所秦泽西素来不放心。即便他已经说过无数次, 他不会对beta动心，秦泽西还是耿耿于怀。
　　容钦虚弱又疲倦地喝了一口闷酒。
　　可现在秦泽西凭什么还管着他？
　　对呀，凭什么。
　　那个狗A到现在都没有明面上和他道歉, 他要去组建志愿军剿灭海匪, alpha在一旁泼冷水；他为志愿军奔波劳累, alpha甚至还从中阻挠, 他就说为什么送往上级签字的文件总批不下来, 原来是秦泽西打点了人。
　　他不论送到哪儿, 这份同意书都签不了。
　　文件签不了，他的志愿军就不具备合法性。
　　容钦完全不懂，明明十三军区的志愿军那么多，秦泽西为什么偏偏阻拦他这一支。
　　这也是他们二人爆发激烈争吵的原因。
　　吵完就冷战，如果不是这次他心软，在秦泽西易感期的时候回去安抚，他们已经连续三个月没见上面。
　　就现在这种情况，秦泽西还想管他。
　　他算什么呢？
　　只会耽误他正事的哭包alpha。
　　容钦愤愤地想。
　　受了秦牧野的启发，容钦这次安抚秦泽西的时候，拍了一个G的视频，有alpha筑巢的样子，有alpha抱着他大腿委屈巴巴地叫“老婆”别走的样子。
　　心里藏着气，容钦索性点开秦泽西的视频愉悦自己。看了整整五分钟失魂落魄的哭包alpha，容钦的心情才稍微好了些。
　　就算秦泽西知道他在beta酒吧又怎样？
　　难不成还来找他不成？
　　算了吧。
　　这个S级alpha还要他的那张脸，如果被人知道他去了beta酒吧找beta，联邦《风云报刊》的头条势必就是他。
　　秦泽西和秦牧野不同。
　　因为是联邦建立以来第一个S级alpha，早些年在联邦各大报纸和新闻上露尽了脸，现在还有不少人认识他。
　　就冲alpha骨子里的倨傲，容钦就敢打赌，秦泽西不会来找他。
　　容秋那边还在和秦牧野聊。
　　容秋也不理解他们两个人能聊些什么，聊到最后对话干巴巴的。容秋问他是不是要来beta酒吧接容钦走，那边就没回了。
　　容秋放下手机。
　　抬眼看向对面的容钦，问道：“容钦哥的伴侣会来接容钦哥么？”
　　容钦正在给秦泽西截图表情包，闻言眉头高挑：“他才不会。”
　　容秋却不这样认为。
　　但容秋没想到，说着说着，容钦居然反问他。
　　“小秋就不想再找一个爱人？beta可以，如果愿意，alpha也可以找到。”
　　容秋摇摇头：“我不觉得我能找到可以让我压的alpha。”
　　容钦以为他听错了。
　　揉了揉耳朵，容钦呲牙：“小秋是……上面的那个？”
　　容秋看出容钦的讶异，也不生气：“我只和阿野有过那种关系，而那一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都是上面那个。”
　　容秋特别强调，他一直都是上面的那个。
　　容钦：……
　　容钦竟无言以对。
　　舔了舔唇角，容钦试探性地问容秋：“你这……秦牧野知道吗，他还挺想成为你的床-伴的。”
　　“那他就想着吧。”
　　在容秋看来，床-伴关系很不稳定，甚至可以归类于危险关系。而他如果还要展开新的恋情，势必会找一个能安稳下来的人，倘若能找到他beta爱人那样的beta，那就最好不过了。
　　听了容秋的话，容钦没多问。
　　心里大底有数了。
　　直到现在，容钦还是站在容秋这边。
　　但他不免怜爱秦牧野。
　　太惨了吧。
　　想追的人忘记了他，摇身一变成为了上面那个。
　　容秋这么倔，一定不会在一段关系里成为下面那个，那受委屈的只有秦牧野了。
　　哦豁……
　　不行，他不能笑~只不过都是些小场面，淡定些。
　　但容钦实在没忍住。
　　“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要不是他们后面临时转到二楼的小包厢，容钦大肆笑着的声音一定会被全酒吧的beta都围观。自从容钦这次和他见面情绪就紧绷着，现在看容钦笑得这么开心，容秋索性随他了，只无奈的摇摇头。
　　心里却兀自肯定着。
　　他是1。
　　他是真的1。
　　容钦的声音没招来楼下酒吧的beta，却招来了酒吧老板。明明本来躲着容钦走的老板奔驰而来。
　　“小秋你没睡吧，帮忙救个场！救个场！”
　　beta老板满面焦急，看到容秋就像看到救世主一样，一个大跨步飞跃到容秋面前，紧紧攥住容秋的手腕的手抖得不行，目中全是焦急。
　　“拜托了，拜托了，酒吧又有alpha过来闹事了！”
　　-
　　容钦和容秋的第一反应是秦泽西来了。
　　除了秦泽西，还有什么alpha能让beta老板吓成这样，beta老板面色苍白，容秋仔细看，前面带路的beta老板后脖子上还有被掐的红痕。
　　容秋的神色凝了凝。
　　还好不是秦泽西他们。
　　酒吧一楼早就散去了宾客，横倒着的酒水，半吊而坠的吊灯“吱呀吱呀”地闪着采光，而好几个容秋所熟悉的酒保正躺在墙角，捂着嘴“嘶嘶”叫痛。
　　而打人的为匪者丝毫未躲，那几个高大的alpha就站在吧台的位置，看着老板来，其中一人手上拿着一瓶价值六位数的好酒，“嗖”的一下，在老板的脚边炸起了酒花。
　　“我以为你逃跑了，没想到去找帮手。 ”
　　为首的alpha满脸横肉，那双眼睛带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此刻alpha的视线上下打量着容秋，就像无情的机器正在扫描着统一的货物。
　　等他确定容秋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beta，眸中的嘲讽溢于言表。
　　“这个小beta不会是你相好的吧？”
　　在下楼的路上，老板已经和容秋三言两语讲清了事情的经过，今天来闹事的alpha不是普通的alpha，而是他前任特意雇来的“亡命之徒”。
　　容秋不以为然。
　　但连枪都没有，算什么亡命之徒。
　　况且真正的亡命之徒是不可能流窜到首都区域的中心区域了。
　　不过是些借着名头混道儿的普通alpha。
　　这种人的话自然无需放在心里。
　　所以当下听到alpha这么说，容秋并未生气，他就如一面藏于寒潭下的冷兵器，一粒一解开外套的扣子，将衣服折好递给beta老板的同时，他眼神示意老板去沙发后好好躲着。
　　“怎么，就你一个还想一挑多。”
　　为首的alpha话还没说完，一身枪响擦耳而过。
　　灼热感刺激alpha的耳垂，他顺手一摸，指尖竟是鲜红的血。
　　“你居然私自持有枪支！”
　　这下连beta老板都慌了，他抱着容秋的衣服瑟缩在沙发后，亲眼看着容秋冷静地转了转不过巴掌大的金属器械，这种类似枪支，但和枪支外形截然不同的装置让耳尖流血的alpha目露胆寒。
　　容秋对这种新武器很满意。
　　他的指尖捻了捻枪筒，还是太烫了。
　　还只打了一发。
　　但对于这种精致小巧的热-武器，用在偷袭方面的效用远比大规模火药覆盖大得多，看来容钦哥那边的人才也很多。
　　这把类似□□新式武器就是容钦给他的。
　　容钦没和他一起下楼，如果楼下闹事的alpha真是秦泽西，他就不见了，如果不是，容秋自己的实力应当也能对付，而这个小东西不过是他给容秋试着玩的。
　　容秋只用了一下就收了起来。
　　对面的alpha明显被他震撼住了。
　　再怎么凶，也凶不过手里有枪的。
　　但看容秋皱眉收了武器，捂着的alpha心一狠，招呼左右alpha一涌而上，甚至很多alpha因为心情激烈而信息素溢散，可惜这对容秋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这段时间本就藏着气。
　　楚鸣的事情在他心里并没有这么直接就过去了。
　　一想起他的好心都喂了狼心狗肺之人，容秋的怒火更甚，alpha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而此刻他面前正有一大堆等待他出手的alpha，容秋何必再憋着气。早期他打架还有明显学院派的迹象，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尤其是这五年的亲手“研学”，他下手远比很多亡命之徒还要狠辣。
　　拳拳到肉，让人极难想象，beta这么瘦削的身体，居然有这么强的韧性，以及迫害力。
　　原本beta老板还担心容秋处理不了，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大门被这群alpha堵死了，他只能上楼去找容秋。但找了容秋又开始后悔，容秋再厉害也只是一个beta，一个beta能够应对这么多下狠手的alpha吗？如果容秋因为他的事情付出惨痛代价，那他就该以死谢罪了。
　　甚至在这短短的十秒，后面躲着的老板已经想好了，如果容秋真的出了意外，他砸锅卖铁，就算卖了这家beta酒吧也会好好照顾容秋一辈子。
　　可容秋动作悠远，表情丝毫未变。
　　明明他才是那个置身狼群的羊，却打出了以一当百的气势。
　　beta老板抖的就像筋膜枪一样的嘴唇逐渐扩大，扩大，再扩大，最后形成了一个极为夸张的饱满圆形。
　　容秋！
　　不！
　　秋哥！牛批！
　　顾不上心疼倒了满地的酒水，他看容秋把这五个alpha一一击败，在容秋不耐烦的语言提示下，他终于想起来去吧台那把自己的手机找回来，然后报警。
　　倒地的alpha都被卸了力气。
　　如果容钦过来看，必然知道这是容秋之前在他手下的能人那儿学来的手法。
　　但beta老板看不出，他只觉得刚才这些alpha还耀武扬威地在他店里胡乱赶客，揍人还恐吓，现在不过两三分钟就落了这种软巴狗的境遇。beta老板恨不得往他的脸上吐口水，但他的下颌刚刚被alpha揍歪了，报警的时候口水都流了下来。
　　打完电话一回头。
　　地上的alpha还软巴着。
　　而容秋已经开始慢条斯理地穿上了他的外套，他刚刚才发现他的白色衬衣有些透，这几番动手，不免出了很多汗。
　　穿好衣服，他又把beta老板叫了过来。
　　“你嘴怎么了？”
　　“被打歪了，等警察过来做完记录再去医院看看。”
　　“不用。 ”
　　容秋瓷白如玉的指节，捏着他的下颌寻了个合适的角度骤然一转，beta老板剧烈地疼了一下，天灵盖儿都快被掀翻了。
　　“我艹艹！”
　　秦牧野和秦泽西大步迈入酒吧，就听见beta老板仰天嘶吼的这句脏话。在他面前的容秋则冷着脸抽出一张消毒酒精纸巾，一下又一下地重重擦拭手上的水星子。
　　beta老板连连致歉，姿态放得极低，不等他着眼看容秋是否原谅了他，他的视线越过容秋笔挺的肩线，看到的两个气质如阎罗的高大男人出现在他的酒吧。
　　面容凝黑，脖颈处青筋暴起，一看就是不好相处的。
　　视线再下落。
　　这两个男人脖子上居然佩带着纯黑色的信息素组合环！
　　是天要绝他之路吗？
　　刚刚解决了五个alpha，又来两个更强的？
　　他就看见其中一个alpha朝他们这边走来，而另外一个alpha环顾四周，不知道在找什么。看上去就不是好相处的。他的前任到底是什么来头？请来的人怎么这么难缠，还一波又一波。
　　不，不对！
　　这个臭脸alpha居然这么眼熟。
　　他不就是那个几年前一直上联邦新闻的S级alpha！
　　beta老板的心跳在另外一个陌生alpha的手搭上了容秋肩的那一瞬间，跳到了最高处。
　　但比他的心跳回落速度更快的，是容秋敏锐的觉察度。
　　beta的瞳目骤然一缩。
　　反手，擒拿，过肩摔。
　　但却无用。
　　屡试不爽的手法在这个人身上居然失效。
　　容秋的眼眸微微眯起，回头看见是秦牧野，梗在嗓子眼的一口气这才落下，现在他的手臂被alpha反执住，男人用的力气很大，本就比他宽厚的掌心牢牢束缚住他的手腕，肌理明显的肌肉鼓胀着，是容秋怎么挣脱都挣脱不了的肆虐力道。
　　那为什么他第一次在办公室摔这个alpha时，就很成功。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容秋罕见地走神。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清明。
　　他试图摇摇手臂，摇不动。男人的手掌就像人灼热的镣铐，死死地焊接在他的手腕上，严丝合缝。
　　“秦总指挥？”
　　他看见alpha的嘴唇轻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迎头撞上的秦泽西阻拦了下去。
　　“你就是容秋？”
　　秦泽西松开beta老板这个不争气的，一把推开正欲说话的秦牧野。
　　秦牧野：……
　　秦泽西没懂他的意思，顶着一张暴躁至极的脸，这个alpha居高临下地质问容秋：“容钦在哪儿。”
　　“你是……秦泽西？容钦哥的伴侣？”
　　听到这声伴侣，秦泽西的面色稍微好了些，但很快又重新暴躁了起来：“他不是和你喝酒吗？现在人呢？”
　　秦泽西就怕容钦躲着他。
　　一躲就是三个月各个星球跑，偏生他还抓不住。
　　容秋看他这样的态度，往后退了一步，整理衣摆：“我不知道，他喝完酒就出去了。”
　　其实容钦哥现在还没下楼，但他才不会暴露容钦的位置。
　　无论秦泽西怎么问，他都装聋作哑。
　　秦泽西问不出，就重新去问beta老板，beta老板哪里抵得住这样的alpha，好在就快套出话的时候，警方来人了。
　　这次出警的人容秋很熟，就是上次不来抓楚鸣的alpha警察。
　　看到熟人在，alpha警察都愣了一下。
　　让手底下的人先压制住地上躺着的五个alpha，beta老板就被喊去录口供，没花多长时间，beta老板虽然武力值不强，但脑子很清明，清清楚楚地明白今日这场闹剧就是前任报复。
　　搞清楚事情缘由。
　　另一边，alpha警察的视线落在在场的两个S级alpha身上。
　　“那这两个alpha怎么进来了？”
　　“是巧合，我这边刚解决五个alpha，他们就过来了。”
　　alpha警察看着地上横肉颤抖的几个匪徒：“这几个alpha都是你打的？他的耳朵怎么回事？”
　　说罢，alpha警察碾了碾，血腥气中还带有火药的气味。
　　alpha警察的神情严肃了起来：“你们携有枪支？”
　　这个容秋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他兜里那个东西和枪很像，但绝对不是枪，这种新型武器是容钦哥给他的，方便展示在警方面前吗。
　　容秋为难之际，容钦终于下来了。
　　容钦一出来，秦泽西就大步跨到他面前，死死地攥着他的手，没说一句话，但神情和力道却将alpha的不悦心情彰显到极致。
　　容钦管不住他，索性不管了。
　　让容秋把东西拿出来，他来到警察面前解释。
　　清楚了这是研究院设计出来的新品，并且通过联邦的合法批号，警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多管。十三军区研究院不少，的确有很多研究院会将试用品拿出来测试的例子。
　　“但这个太危险了，出于公共安全考虑，以后最好不用。”
　　警方录好口供，带走匪徒，剩下来就是beta老板自己的事了，打斗这事因为他的前任而起，要不要和解，只看他自己。
　　而酒吧被砸成这样了，住是肯定不能住的。
　　离开了酒吧，容秋和容钦上了秦牧野的车，当然，秦泽西也在，他还死死牵着容钦的手，容钦甩了几次手都没甩下来，还被越抓越紧。
　　只是他好面子。
　　也不好在容秋面前做出动手打人的粗鲁表现。
　　容秋不在，他肯定对秦泽西动手了。
　　容秋和秦牧野就跟在这对AB的后面慢慢走，临时停车场距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他余光看着容秋，容秋站在他的左边，身高腿长的异常显眼，夏天还没有完全过去，晚上有些热，容秋的头发黏黏地搭在前额，眼睛红得勾人，偏生他自己却还不自知，一直顶着这张勾魂摄魄的脸和他说着酒吧的事。
　　秦牧野轻轻靠了过去，闻见淡淡的酒气。
　　“喝酒了？”
　　“嗯。”
　　“醉了么？”
　　“……”
　　“我当你醉了。”
　　“？？？好，我醉了。”容秋踢踏着月色，想起什么，“秦总指挥当时在酒吧，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越是没听到，越是抓耳挠心。
　　容秋心里就越记挂。
　　男人的脚步微滞。
　　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灯路昏沉，映照在秦牧野脸上，柔和了alpha原先的几分冷硬。当时想说的话秦牧野已经忘了，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想说的，以及这几日一直周旋于心的东西。
　　秦牧野屏住呼吸，又无声地绷住了脊骨，后背津津地起了汗。
　　“秋秋，再给我个机会。”


第46章 
　　“秋秋, 再给我个机会。”
　　秦牧野言有所指，之所以使用“再”这个字，是他过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坎儿，五年前容秋和他在一起, 是他自己把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容秋给弄丢了, 如今是他需要容秋。
　　但容秋没想那么多。
　　他只以为秦牧野上次被他拒绝以后, 依然心不死。
　　甚至再次向他发出了床-伴申请。
　　容秋没有回应。
　　他也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悠悠的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只走了这几步, 他就满头汗水，他轻轻地将湿润的头发捋到脑后, 露出一整张干净而精致好看的面容。
　　好半晌, 容秋才淡淡言道：“秦总指挥, 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是上面的那个。我想秦总指挥应该明白我这句话的意思, 我不会、也不可能成为被压着的那个。”
　　秦牧野：……
　　这是他一直忽视的问题，也是这几日他不敢去寻容秋的原因。
　　他不知道为什么容秋莫名其妙就成了上面那个, 况且容秋这个beta爱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他查了容秋各种细碎的信息, 都拼凑不出这个beta爱人的任何线索。
　　甚至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查不到说明可能不存在。
　　再次面对容秋的拒绝, 秦牧野停下脚步, 垂眸看他：“秋秋。”
　　“要不秦总指挥还是喊我的名字，容秋。”
　　小秋过于亲密，秋秋亦如是。
　　秦牧野顿了顿, 倔强地略去了名字：“你真的有一个beta爱人？”
　　容秋诧异, 不懂他的意思：“怎么会没有, 这么活生生的一个人陪了我一年多, 即便他死了, 我也不会忘记他的。”
　　语毕, 容秋又不禁转动起他的银戒来。
　　每次他想起阿野，他都会做这个动作，这是他曾经为阿野亲手打的银戒指，他自己戴着这个，而阿野那儿有九个。
　　他的记忆，以及这些具体的物品都不会欺骗他。
　　阿野的的确确存在于他的生活中。
　　即便人死了，他也不该忘了。
　　在秦牧野看来，容秋现在的表情很悲痛。
　　自从重逢以后，他见到的容秋都是自信从容，即便遇到楚鸣的事也不会皱眉。可现在，容秋却因为一个beta，露出这么伤痛的表情。
　　明明容秋的喜怒哀乐都应该为他而存在。
　　秦牧野的手臂青筋条条绷起。
　　不得不承认，他这一刻嫉妒的快要疯了。
　　-
　　对话没有顺利进行下去，走到车前却没有车钥匙的秦泽西催后面的秦牧野二人快些，没开车的容秋也被容钦邀请上了秦牧野的车。
　　秦泽西牵着容钦不放手，他们这对AB自然要坐后排。
　　容秋愣了愣，只剩下副驾驶和后座的一个位置。
　　秦牧野不明白容秋为什么会停下脚步，他在容秋身边顿了顿，忽就弯腰为容秋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容秋上了车，就听见后座的alpha“嗤”了一声，容钦不满地拍了alpha一巴掌，秦泽西这才移开敌视他的视线。
　　容秋讷然。
　　他，什么时候得罪了秦泽西？
　　这还是容秋第一次见到秦泽西的真人。
　　秦泽西的样貌和网上的照片差不多，和秦牧野的长相也很相似，只是前者肆意张扬一些，后者则沉稳萧肃。不知道秦泽西后头和容钦小声说着什么，半道上容钦愤恨地骂了他一句；容秋不想窥人私事，可后面的动静实在太大，他顺着前视镜一看，两人都已经打起来了。
　　容钦压着秦泽西，手揪着秦泽西的衣领，秦泽西则冷着一张脸，容钦打哪儿他挡哪儿。
　　容秋看着胆战心惊。
　　但见开车的秦牧野并没有劝阻的样子，默默收回了视线。
　　算了，只要不是容钦哥挨打就好。
　　-
　　秦牧野将容秋送去别墅，容钦也趁机下了车，看秦泽西跟着他下来的样子，容钦厉声喝住。
　　“你今晚再连过来，我马上换一个星球住。”
　　秦泽西瞬间停住脚步。
　　兄弟二人只能看着容秋和容钦的背影消失在别墅的门。
　　关上门容钦才松了一口气。
　　容秋看容钦这么累的样子，心里只觉好笑，但他自从知道容钦的伴侣是秦泽西以后，他看向容钦的眼神都带着莫名的憧憬和光亮。
　　容钦哥真的厉害。
　　这种厉害不仅体现在容钦的武力值和聪明头脑，现在更延展到容钦的魄力来。
　　一个beta，和联邦的S级alpha在一起了。
　　还能将这个alpha压得死死的。
　　正在厨房喝水的容钦立刻打住容秋的夸奖：“没有那么浪漫，一开始就是床-伴关系而已。”
　　容钦所用的语言比容秋更浅显粗暴：“不对，床-伴这个词不合适。刚开始不过是互相相中了各自的皮肉，搭伴睡过几晚的pao-友。”
　　越是军纪森严，人的欲望越是会触底反弹。
　　容钦就如此。
　　容钦不想找军队那些酒囊饭袋，而秦泽西正合适，这样一个S级的alpha，脸和身材都是拔尖的。
　　容钦很直接。
　　他承认自己的庸俗。
　　贪-财-好-色，人的本性。
　　他和秦泽西睡在一起，自己也不亏。
　　后面这种关系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有一天顿悟过来，觉得应该找一个beta安定下来的时候，秦泽西双目猩红地踢开了他的办公室大门。
　　然后他就被秦泽西扛去了民政局。
　　-
　　容秋洗漱完上床的时候都已经凌晨一点，要不是明天是周日，他今天定不会这么熬。
　　现在熬得晚，居然直接让他熬过了困劲儿，躺在床上，两眼莹莹地亮着，就像处于兴奋期的夜行的猫儿，虽然躺在床上束缚了行为，但思维却快得离奇。
　　他想着容钦和秦泽西的事。
　　晚上容钦哥的故事说得很简单，但听完，容秋只在心里暗叹容钦非同常人。
　　这种感觉就像在他的世界有位未曾见面却火到天涯海角的大明星，离他很远，远到他只能从报纸等各种社媒介上看到他的讯息。而有朝一日，他的好朋友跑过来告诉他，他和那个大明星在一起了。
　　作为旁观者的他，感觉自然和容钦不一样。
　　在他看来，alpha和beta走在一起，还结为伴侣，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beta的伴侣是个顶级的alpha。
　　而alpha和omega人群在联邦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alpha的匹配对象只会是omega，能让民政局都为秦泽西开门，想必秦泽西在里面的努力不算少。
　　容钦和秦泽西还是他记忆里唯一一对AB组合。
　　对这对夫侣而言，“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天时：alpha因为没有人结合的omega，所以要找一个beta。
　　地利：alpha和beta互相看对了眼，所以维持了床伴关系。
　　人和：alpha一方醒悟，床伴关系，演变成伴侣。
　　秦泽西不能和omega亲近，秦牧野是否也如此？
　　他五年前就知道秦牧野参加过联邦特意为他举办的omega匹配大会，一个S级的alpha和四十六位S级的omega。
　　最后的结果却不了了之。
　　所以现在秦牧野要学他哥，也找一个beta床-伴？
　　但这也说不通。
　　因为容秋直到现在还觉得秦牧野似乎把他认错成别人了，而且这个别人还是很重要的别人，一定在秦牧野心中占据了极为重要的位置。那个人不在身边，秦牧野才选择把他当成了替代品。
　　而对他的好都因为“移情”的缘故。
　　这样的好太过朦胧，就像森林里的一阵浓雾，被风一吹就散了。
　　-
　　容秋却不想，这阵雾第二天居然又刮回了他的别墅外。
　　昨夜下了场淅沥小雨。
　　外面的石砖小道都由原本的浅粉色变成了深红色，容秋卡着八点的时间，准备出发去他定下的公墓看看墓碑上的艺术字设计的怎么样。
　　容秋刚一开门，就撞见某人。
　　男人褪去了军区的制服，穿上了令容秋再次心神一动的休闲套装，简单的白T黑裤，脚踩一双运动板鞋，没有像昨日那样将头发梳的板正整齐，发丝随意落下，被风一吹，还轻轻地曳动着。
　　就很像他的beta爱人。
　　尤其这张脸，配上这么年轻的穿戴，和他的爱人像了十足十。
　　容秋敛神，礼貌地侧开视线：“秦总指挥早。”
　　“嗯。”秦牧野盯着容秋的头顶，并没有直视他的眼，“秋秋你有时间的话，我想和你聊聊。”
　　容秋看了一眼手表，面露歉意：“实在抱歉，我赶着去公墓。”
　　秦牧野愕然：“公墓？”
　　“嗯，我和我爱人双人墓的墓碑设计好了，我等着去签字。”


第47章 
　　——嗯, 我和我爱人双人墓的墓碑设计好了，我等着去签字。
　　容秋这么说，不过就是为他没时间找了一个合理借口。
　　他不需要在床伴这个事情上, 和秦牧野一而再, 再而三地产生过多的纠缠。他不愿意做下面那个，而秦牧野也不会弯下腰脊被他弄。位置的问题, 在一开始就是阻隔他们在一起的最大绊脚石。
　　既然如此，后续也无需妥协。
　　他看秦牧野没有说话，又看了一眼手表：“我八点半就要到公墓那边, 如果秦总指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我陪你。”
　　“什么？”
　　容秋踏出去的半步凝滞在空中。
　　“我说我陪你。”
　　说罢, 男人向前迈了半步，以示他要跟着容秋走。
　　他真跟着容秋走了, 一直维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 但怎么都甩不掉，一直等到秦牧野坐在他的副驾驶位上，还手法从容冷静地系好安全带, 容秋才浅浅回神。
　　他的手扭着车钥匙, 在转动到打火前, 容秋又问了一句。
　　“我是要去看我死去beta爱人的坟墓, 这是一座双人墓。”
　　容秋特意强调了后面几个字。
　　秦牧野黝黑的瞳目略过几缕痛色, 但很快就消弭不见。
　　“走吧。”
　　秦牧野坚持要去, 容秋就随他了。今天他就让这个alpha看看好了，让这个alpha看看他对他的beta爱人的用心, 对他的beta爱人无法退化的爱。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墓园距离容秋的别墅有些远, 他时速压到最快, 将将赶在八点半到达墓园。
　　墓碑设计师是容秋之前就选好了的, 被接待员引进设计师的办公室，beta设计师十分专业地把他新设计出来的几款图纸放在容秋面前。
　　“目前设计出来了这五款，容先生如果觉得合适，可以挑选其中一款设计在墓碑上进行预雕。”
　　如果他接待的是普通的客户，设计师并不会这么周到。
　　实在是容秋在买墓的时候给的太多了。
　　所以设计师就算秃了头，也要让这位客户满意。
　　容秋都很满意，感觉这些设计都很好。
　　那就是因为太满意了，所以才有些棘手。
　　他有些轻微的选择恐惧症，只面临一个选择的时候，很果断干脆，但是选择项目超过两个，他就开始犹豫不决。需要别人推他一把才能做出选择。当下容秋看着设计师的这些墓碑设计，觉得样样都很好。但他和阿野的双人墓前只需要一个墓碑，容秋纠结住了。
　　他左选右选，选不出。
　　这才想起今天还有个工具人跟着他一起来了。
　　容秋干脆地把图纸往身旁的秦牧野面前一推。
　　“秦总指挥，给个建议。”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纯粹地选不出来。
　　秦牧野也选不出来。
　　何止选不出来，alpha整个人都被晴天霹雳所打中。
　　怎么回事？
　　这个墓碑上的名字，怎么有他？
　　容秋x秦野
　　容秋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眼就犹如老僧入定。
　　秦牧野从来没想象过，居然会以这个名字和容秋进行配对，这五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他这个名字，就连没有和他断交之前苏燃也没提。
　　“秦野”这个名字已经随着“秦牧野”的出现而死去，是他某一段人生存在的证明，那并不是完整的他。一个死去的人占据了他的位置，出现在容秋的伴侣一栏，彻头彻尾的荒谬感占据了alpha的精明大脑，男人运转很快的逻辑思维彻底崩盘。
　　“秦总指挥？”
　　容秋睁着一双清明的眼睛看着秦牧野，面上平淡，心里狐疑的浪花早就翻卷起来。
　　秦牧野怎么回事？
　　刚刚要主动来的时候还挺正常的，现在让他选个碑居然表情能变化成这样。
　　他彻底看不懂这个alpha了。
　　容秋长长的睫毛遮挡住眸子里的惑然。
　　前面的设计师也不敢说话。
　　如果只有容先生和他交涉，他说不定能放得更开些。但和容先生一起过来的，还有这样一位冷酷冰冷的alpha，虽然他感知不到alpha所谓的信息素强度，但这个人的气场带给他的感觉很不好，让他不寒而栗。尤其在他掏出设计稿的时候，这位alpha先生的眼珠子都死死地定在他手上的稿子上。
　　一般这种花巨款买墓，还要求设计墓碑的客户多少都有写自己的喜好，有的偏阳，有的好五行，但这位容先生当初给他的唯一要求是按照给出的模板设计。
　　他照做了，但他还是一不小心犯了先生们的忌讳吗？
　　三个人都不说话，氛围一下子沉闷起来。
　　容秋将秦牧野面前的设计稿抽了回来：“算了，还是我自己选。”
　　容秋从五份稿子里随便抽了一份。
　　好巧不巧，其中那句“吾爱阿野，惟愿下世仍相许”，明晃晃地出现在纸页之上。
　　这远比和一个陌生的beta相争更艰难，他不知道容秋那次催眠到底做出了什么效果，把那个曾经相处一年的beta阿野当作相守一生的伴侣。
　　但如果真是这样，秦牧野终于理清了思路。
　　难怪他怎么查都查不出容秋身边那个死去的beta伴侣的讯息，自他从秦野变成秦牧野，前一个身份就被他彻底抹除，无论是当初在A大读书时的经历，还是后来外出做任务时和容秋的相处，有关秦野的点点滴滴都被他摧毁。
　　他塑造出来的A大指挥系学生，毫无家世背景的孤儿beta，他本该是那个埋在墓下的阿野，可容秋却再也不认了。
　　“吾爱阿野”，秦牧野的心再一次被狠狠的刺痛了。
　　容秋该爱的，明明就是他啊。
　　可曾经的他彻底代替了现在的自己，在容秋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甚至容秋愿意和beta阿野一齐迈入双人墓，和beta阿野下一辈子也要携手做伴侣。
　　秦野就是秦牧野。
　　但秦牧野深知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摧毁了的，正是容秋真心挚爱的。
　　-
　　选完设计稿还要花一段时间在墓碑上进行实际雕刻等，真的出了成品，容秋才会付剩下来的尾款。
　　设计师毕恭毕敬地送二人离开。
　　容秋打算去他那公墓哪儿走一走。
　　对的，他就是故意的。
　　他不是秦牧野三言两语就可以哄来的beta。
　　他现在要告诉秦牧野的是，他心中有一个爱人。爱阿野已经成为了他人生的习惯，他目前不需要，也不想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
　　他承认，秦牧野的出现的确在他心里泛起了波澜。
　　秦牧野和他的beta爱人有着相同的长相，相同的声音，甚至连香水喜好都一模一样，换上更休闲年轻的衣服，就像现在这样，完全可以成为阿野的替代品。
　　但这样对秦牧野不公平。
　　况且秦牧野带给他的这种波澜不足以推动他选择那种更冒险、更不稳定、且更具危险性的生活。
　　一个beta能和alpha处多久？
　　大哥的成功案例不过是偶然，联邦千千亿亿的人，实际能在一起的AB寥寥无几。
　　两人一言不发地漫步在林荫小道。
　　昨晚刚下的雨，今天上午树叶格外翠绿，空气里都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还隐约有着某种陌生的花香，鸟雀穿梭于林间，生机勃勃。如果不说这是墓园，谁以为这里只是风景优美的公园。
　　“到了，就是这里了。”
　　容秋选的墓位置很好。
　　所以当初竞价的时候，容秋才会出那么高的价。
　　他不信什么阴-阳-风-水，他纯粹只是觉得这里位置好，后面有山，前面有水，生前穿梭于机甲炮火，生后自然要安稳地入土。
　　他看着这一片的环境，心里不免又满意了几分。
　　如果那个墓碑真如设计稿设计得那么优秀，到时候摆在这里就是他和爱人阿野曾留存一世的证明。
　　容秋的面容温柔了几分，穿透树叶的光路打在他的脸上，他瓷白的面容上留下深一道浅一道的昏明印记，他也就在这个时候会面目温柔。
　　“秦总指挥今天是不是很吃惊。”
　　秦牧野凝视着容秋日光林荫下好看的脸，头轻轻地点了点：“有点。”
　　容秋的手指抚过旁边不到他膝盖高的青葱树木，“是在惊讶我beta爱人的名字居然和秦总指挥如此之像么。”
　　秦牧野木木地看着容秋。
　　当然像。
　　这个名字不过是当初他随意去掉中间一个字而起的。
　　容秋微微侧头，继续道：“其实不只有名字像。”
　　容秋：“您和我beta爱人的长相，声音都近乎一模一样，所以刚见面的时候我也很惊讶，看到秦总指挥就像看到我的beta爱人一样。”
　　而秦牧野早就听麻木了。
　　他死死盯着beta的头顶，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什么长相声音都近乎一模一样。
　　他们是一个人，自然一模一样。
　　容秋的话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钝钝地戳着他的心窝，alpha泛白的唇张了张，手背上经脉狰狞，上面暴起的青灰色脉络甚至还在一抖一抖地跳动着，最终什么话也说不出。
　　而容秋回头看alpha这张俊脸，认真看着，不沾欲-望，只是欣赏。
　　像，非常像。
　　但人死怎能复生呢。
　　容秋的温柔稍散，蓝珀色的瞳仁恢复了清明。
　　“可很快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一个人，秦总指挥是出身秦家豪门的S级alpha，我的阿野只是个beta，还是个孤儿。怎么会和您，有牵扯呢。”


第48章 
　　——你们不是一个人。
　　——我的阿野只是个beta, 还是个孤儿。
　　——怎么会和您，有牵连呢？
　　容秋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串联出来的都是让秦牧野无比陌生的语句。
　　容秋清清楚楚的将他的那一段过往和他剥离，beta圈住了五年前的他，却不要现在的他。
　　怎么可以这样？
　　但这就是事实。
　　容秋不认识他了, 容秋为曾经的他打了银戒指, 买了双人墓，还将心里极为重要的那个位置为他保留，如今的他，想夺也夺不过来。
　　容秋没发现他的异样。
　　通过说这样的话, 他也开启了自己对beta爱人的缅怀, 亦或是对自己往后余生的安排。
　　“到时候我和阿野的碑就摆在这里，上面介绍着我和阿野都是beta，天生一对，再记录着我和阿野生前的事迹, 阿野离开得早，能记录下来的事情少一些，我就在那个空位上写下我要对阿野说的话。”
　　容秋有很多话想对他的beta爱人说, 但不是说给现在这个和他beta爱人极为相似的alpha听的。
　　容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不愿再多看秦牧野一眼。
　　容秋转而指着膝盖边的冬柏树：“这是我要求他们种的，树的名字就叫‘野秋’, 取自我和阿野名字的后面一个字。”
　　他和阿野不在了, 他们也没有孩子。
　　这棵树就是他们生命的延续。
　　严冬松柏，岁岁长青。
　　容秋又指着那树后的一片平地：“不需要多久, 这后面就会出现一个精致的双人墓, 里面会埋着我亲自为阿野打的九枚银戒指。”
　　容秋不自觉地开始摩梭着无名指的银戒：“而我手上这枚, 他会和我的骨灰一起, 在我死后进入这个双人墓的另一半位置。”
　　曾经的容秋有过遗体捐献的想法。
　　但后来考虑到他的beta爱人尸身无存，这个墓里也该放些他们的东西，所以容秋的遗体捐献就变成了器官捐献。他死了，他的尸骨遗灰也要守着他和阿野的墓。
　　容秋细碎地说了很多。
　　看似随手一点，并不经意的模样。
　　但这些都是他决策已久的打算。
　　秦牧野自然能看得出来，但就是因为看出来了心才绞痛起来，仿佛胸腔有一柄无形的搅拌头，开了最大功率，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扫荡。
　　所有的骄傲和奢望都化为泡影。
　　他以为自己只要努力了，就可以比过容秋的beta爱人。但曾经的秦野在容秋心中已经成为了白月光的具象化体现，他可以看出beta秦野在容秋心中的完美程度，他甚至怀疑容秋是不是把那层滤镜开到最大，从前的秦野真有这么完美吗？
　　可不管怎么样，那个曾经的自己已经成为容秋心中不可替代的伴侣。
　　他又该怎么和那个死去的beta秦野争。
　　-
　　从公墓出来，容秋并未急着开车。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余光扫着副驾驶上的男人，还是冷冰冰地板着脸，但瞳目明显失了焦距。
　　看来他今天的企图已经达到了。
　　他带秦牧野过来看他和阿野的双人墓，已经让秦牧野死了心。
　　况且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阿野和他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外在配置，如果他真的成为了自己的床-伴，不就等于成为了阿野的替身。对于秦牧野这样骄矜的S级alpha，能三番四次找他做替身已经实属难得，又怎么能接受自己只是个替身呢？
　　反正他不想成为某人的替身。
　　想到替身，容秋突然侧首看秦牧野：“我一直想问，秦总指挥是不是把我认成了别人？”
　　之前他问过类似的问题，秦牧野没有明确回答他。加上那段时间他对秦牧野的印象实在不算好，他不在意一个和他见不了几次面的alpha的观点态度，他就把这个问题抛出脑后。
　　但现在两人勉强能做朋友，他还是想问清楚。
　　秦牧野靠近他，是不是也把他当替身……
　　容秋侧过身，表情明显变得异样了起来：“所以秦总指挥选我做床伴，也是想选我当替身？”
　　“怎么会？”
　　秦牧野的表情错愕得明显，他不知道beta的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快到已经超出他的逻辑理解，但他思虑自己要不要成为那个beta秦野替身的时候了，容秋居然觉得自己也是个替身。
　　怎么会呢。
　　容秋永远是容秋，绝对不会是某人的替身。
　　“那为什么秦总指挥只盯上了我。”容秋顿了顿，委婉地提示道，“据我所知，秦总指挥如果想找伴侣或者床-伴，联邦的人应该会很支持。比如再举办一场类似五年前的AO匹配相亲会。”
　　听容秋提到那场匹配，秦牧野的瞳孔骤然一缩：“你知道那次的匹配会？”
　　“是因为结果不好，所以才会找beta的吗？”
　　容秋问话时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他只是云淡风轻地眨眼问着，那这样的平淡表情落在秦牧野眼里，不免让alpha瞬间绷紧腰间肌肉。
　　他肯定着，但很快又否定了：“的确是匹配不成功，但我很高兴。”
　　这句话换个alpha说就会显得很矛盾，但从秦牧野的嘴里说出，容秋居然是心生几丝信任感。好像真的觉得秦牧野不想匹配上那些等级高的欧米伽。
　　容秋修长的手指微曲，轻点着方向盘，传出一声又一声有节律的敲击声。
　　“说着说着跑偏了，秦总指挥为什么盯上了我。”
　　又是这个问题，秦牧野不知道如何回答。
　　容秋如今已经洗去了记忆，记不得他们先前共同拥有过的回忆，他自己记得，但他却不能说。
　　而且他希望容秋永远都记不起五年前的事，就让这场催眠的成功结果伴随容秋这一辈子。但这么做的前提就是，他永远不能刺激容秋。一但容秋记忆开始恢复，想起他就是五年前带给他无限伤痛，甚至险些坠江自毁的alpha的话，他和容秋之间就再无和好之路。
　　时间拉得很慢。
　　明明只过了三五秒，但对等待alpha回应的容秋而言，好似度过了一个漫长寒冬。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人做任何事情都是有信念驱动的。
　　秦牧野不可能平白无故就想靠近他，所以背后一定会有原因。
　　但秦牧野却一直绷着唇线不说话。
　　容秋刚开始还耐着心等，但久等不来秦牧野的回答，他的不耐浮跃而起。正当他打算毁言说“不想说就算了”的时候，一直寡言的秦牧野终于回应了他，只是这个回应实在不算真诚——
　　我对你一见钟情。
　　-
　　一见钟情是个很玄乎的词，有人相信，有人不信。
　　容秋就相信一见钟情，因为他对他的beta爱人就是如此。
　　但秦牧野却对他说，他对自己一见钟情。
　　太难以置信。
　　也太过荒唐。
　　-
　　秦牧野没有说谎。
　　虽然他不能跟容秋直言自己为什么会回来找他，但这句“一见钟情”发自他的肺腑。
　　只是他以前一直不敢承认。
　　在失去容秋以后，他才渐渐悟得自己当时的那份情感。
　　是喜欢的。
　　是却被雾蒙了眼，被猪油蒙了心的喜欢。
　　当初他决定让容秋追他的时候，苏燃就表示过不解。
　　【即便阿野你现在是beta的身份，但有那么多漂亮小O喜欢你，你为什么不选一个omega？】
　　【容秋有什么好？是一个beta，身子不够软，还不能释放香甜的信息素】
　　【阿野你不会对他那样的普通beta都动了真心吧】
　　苏燃的话就像他负面情绪的催化剂。
　　混淆了他本就不清朗的心绪。
　　他开始言辞凿凿地说容秋不过就是他的临时床-伴，只是他当时用来疏-解自己欲-望的一个普通beta。甚至为了确定这一点，他和苏燃混迹在城西酒吧，证明他和所有的alpha一样，喜欢的是omega，绝对不会在一个beta身上留情。
　　他做了那么多的混账事，却忽视了他看到beta初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突然悸动的心。
　　隔了五年，那份悸动回忆起来却更加深刻。
　　如今的秦牧野后知后觉的确定。
　　这种悸动就是一见钟情。
　　他清楚的记得，当时的他不过大二，那日整个指挥系都被聚集起来，他们的教授领来了一位年轻的beta，说是带领他们的导员。
　　左右alpha议论纷纷，面露不屑，而夕阳鎏金下，这位稍显稚气的beta并无任何折腰之举，他只浅笑着打量在场的所有alpha，穿着简单白T的腰杆，宛若雨水冲刷后也依然不弯的挺-拔青竹。
　　很干净，很清爽。
　　这种干净和清爽不仅指的是衣着样貌上的整洁清朗，更多偏重于举手投足间的干净气质。
　　很少有人给秦牧野一种纯粹的感觉。
　　容秋是他遇到的第一个。
　　没想到也是到现在为止，唯一的一个。
　　秦牧野轻轻松开了紧攥着的拳头。他看着认真开车的容秋，beta的侧脸五官立体却清秀，渐渐和五年前的beta相重合，随即又脱离。现在的容秋减损了几分稚气与纤薄，更显成熟稳重，阳光从车窗外挥洒而入，衬着容秋像凝在了油画里的美人，雍容又冷淡。
　　五年后的容秋。
　　他依然为之心动。
　　然而一切都晚了。
　　他已经带给容秋彻骨的伤痛。
　　痛到容秋选择永远记住那个秦野而且彻底忘记后面的他。
　　alpha苦笑一声，肺腑滚烫。
　　现在的他该当如何。
　　不能进一步运用权-势强迫容秋，这样只会使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僵硬；但他又不舍退一步，轻易放走容秋。此刻的男人像是陷入迷途的旅客，本就缺水少粮，还遭遇风卷雨暴的恶劣打击。
　　究竟还有什么方法，能让他重新拥有他的秋秋。
　　-
　　容秋中途就把秦牧野放了下来，明明是双周休息日，秦牧野就要转乘车去军区办公室处理公务。
　　秦总指挥就是个大忙人。
　　看着秦牧野下车，容秋开启导航，驱车前行。
　　而秦牧野的那句一见钟情，不过被他当句玩笑话，听过就忘。他和秦牧野见的第一面就是办公室的那一面。但那次见面，秦牧野就对他动起手来。难不成他的一个后脑勺，就完美到能让秦牧野对他一见钟情？
　　这太扯了，容秋不信。
　　秦牧野一定在瞒着什么。
　　容秋一直想知道，但秦牧野一直不说，如果他还跟后面一直追问，那就没意思了。
　　人贵有自知之明。
　　下午的容秋去了海边塔台，这一片是十三军区的一级禁闭海，专供各种机甲和军舰的运行调试，并不对外开放。如果不是容秋这么多年贡献了得，无法拿到前往这里的通行证。
　　经过两道检验，容秋顺利进入机甲储存室。
　　而他的那架私人机甲就放在最后一间储存室，只有他的虹膜才能打开这道门。
　　抽烟喝酒揍人都不能缓解他心中的烦闷，唯独开机甲才可以。
　　容秋有一段时间没过来开机甲了。这段时间研究院的事情明明不忙，他还是觉得心累，如今终于抽出半天来到这边开他的私人机甲。
　　溜了半个小时才回来。
　　送去装载新燃料的时候，还遇到隔壁星舰研究院的朋友。
　　这位研究员朋友满面愁容，疲倦又困顿，顶着两个诺大的黑眼圈，容秋瞧他的样子，就像熬了好几个大夜一样，最近星舰研究院有什么重要研究任务吗，否则怎么会累成这样。
　　容秋顺口问了一句，虽然没有重大任务，新发布下来，但也差不多了。
　　是他们研究院之前做过的一个项目被翻了出来。
　　“容秋你说，那都是三年前的项目了，十三军医区怎么那么闲，这么个小项目都翻出来了。”
　　不仅他们研究院翻出来这个项目，听说别的研究院也是如此，星舰研究院还不算最惨，有些民用领域的分支研究院才算遇到了麻烦事，刚刚申请了大批项目，拨得了十三军区的资金，研究还没进行，转头那些老底旧账都被翻了出来。
　　顾头不顾尾，现在乱作一团。
　　容秋最近私事繁重，倒也没了解别的研究院的情况，但他了解机甲研究院的现状。
　　“我没听钱院长说我们有什么项目要重新做啊。”
　　“我们这几个研究院当然比那些民用领域的研究院好的多。”
　　容秋这几个研究院需要实打实地拿出研究成果的，所以也不会隔三差五就申请立项。而隔壁星舰研究院查了近几十年的项目，也就查出三年前的那个小星舰的燃力系统出现问题。
　　越是正规的，和十三军区联系紧密的研究院情形就越好些。
　　容秋长长的“哦”了一声。
　　他大概懂了。
　　联想钱院长之前说的军区研究院总盟会正在整改，说不定这次肃清活动就是总盟会整改的结果。
　　机甲上完燃料，容秋就将机甲送回机甲储存室。
　　沿路上，刚才那位星舰研究院好友的话还在他心里不断反复。
　　他隐约觉得这次整改的结果影响会很大。
　　虽然现在只涉及到民用领域，但恐怕幕后掌控者还在下着一盘更大的棋，毕竟本季度刚开始，十三军区就主动调控各大研究院的拨款项目，这样的大动作，当时的他就觉得很不该出现
　　这次扣下了他们机甲研究院的研究经费，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容秋的心神动了动。
　　最终还是给钱院长发了个信息。
　　钱院长那边秒回。
　　【钱院长：小秋我心里有数，放心，咱们机甲研究院安稳着呢，这个时候钱最多的才最危险，咱们研究院之前可没那么多拨款呢】
　　容秋懂了，便没多说。
　　倒是钱院长那边，积极主动地和他说别的事。
　　【钱院长：对了，小秋你和秦总指挥熟么？】
　　当时看到这句话，容秋就眉头皱起。
　　这该怎么回答？
　　之前不熟。
　　现在……
　　熟。
　　甚至还有些太熟了。
　　想到某个屡次找他做床-伴的alpha，容秋好看的眉头都抽了几抽，他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容秋：钱院长是有什么事吗？】
　　【钱院长：就是那个……最近研究院总盟会不是在整改吗，你不去秦总指挥那儿多走动走动？】
　　不是说贿赂，只是留个熟眼。
　　要不是秦总指挥几次三见的都是容秋，他都快腆着这张老脸刷眼缘了。
　　容秋懂了他的意思。
　　【容秋：院长，我心不在此】
　　【容秋：我想在研究院设计一辈子的机甲】
　　如果让容秋选，他愿意开一辈子的机甲，或者一辈子设计机甲。去研究院总盟会太过费心费脑，犹如进入官场一样，他即便有这个脑子也不想像别的AO一样，深陷名利场。
　　-
　　在容秋展开机甲新研究的过程中，十三军区陆陆续续发生了不少事情，容秋在每晚的联邦新闻里能窥探一二。
　　其他十二个军区安泰祥和，开学的开学，开工的开工，到了十三军区，画风一变，不是东边打，就是西边打，虽然没有挑起大的战火来，但陆陆续续的小摩擦格外频繁。
　　但这在十三军区已是常态。
　　联邦新一轮拨款刚刚下来，分给十三军区的不算少数，这又惹起其他军区群众的纷纷议论。
　　容秋中午吃完饭，顺手打开手机。
　　容秋不用看就知道网上评论如何。
　　骂十三军区吸血虫的，说十三军区领导不做人的，总归不是什么正面评论。
　　但容秋没想到，今年的舆论居然还行，骂是肯定有人骂的，但下面也有许多为十三军区说话的评论多了起来，地址IP不单单只有十三军区，还有别的十二个军区，方向变好的原因居然是刚调回来的十三军区总司令。
　　【骂骂骂，就知道骂，人家秦总指挥才刚调过去，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成效（IP：第一军区）】
　　【再说人家十三军区拿点钱怎么了？拿的又不是最多的，你看看才排第五位，弄得就像人家拿了最多的钱一样（IP：第七军区）】
　　【十三军区天天打架，你们连新闻都不看的嘛，人家水深火热，咱们十三个军区是一家，多资助点钱怎么了（IP：第十二军区）】
　　【……】
　　【我靠，本十三军区的土著A上号刚准备开动一年一反骂的活动，结果一看，完全不用我动口……（IP：第十三军区）】
　　【加一，心情就挺微妙的（IP：第十三军区）】
　　【就……挺感谢刚调过来的秦总指挥（IP：第十三军区）】
　　容秋哭笑不得。
　　收回手机，他短暂地休息了二十分钟，重新回到研究室。
　　今天容秋延迟一小时下班，实验数据没出来，他就在一边等着，分析前面的数据分析到脑子都开始酸胀起来。
　　然而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金秋九月，暑热尚存，但晚上已经好了许多。
　　容秋吹着舒爽的晚风，刚出研究室的门，就瞧见前面站着一高大男子。
　　容秋以为自己累糊涂了，看走了眼。
　　眯眯眼，再看一眼。
　　眼前的男人不是秦牧野还能是谁。
　　容秋眨眨眼，一想到秦牧野上次说对他一见钟情，他的耳尖骤然发烫。
　　这次来做什么？
　　不会还是床-伴的那件事吧？
　　难道上回领他去公墓看一圈，秦牧野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容秋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向他走来，男人走到距离他仅有半步之遥时才停下脚步，就像一座大山突然压在他面前，而这座大山的深幽瞳孔里隐有浮光。
　　容秋清明的眉眼多了些昏暗和波折：“秦总指挥，有事找我？”
　　男人站定如松，说出了一句让容秋怎么也想象不到的话。
　　不是床-伴，而是别的更了不得的东西。
　　“秋秋，我想追求你。”
　　“？”
　　“不是床-伴，而是伴侣。”
　　伴侣，伴什么侣？
　　容秋两只眼睛还楞楞地看着眼前的alpha，他薄唇微张，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滚烫的血液却已经在他的体内急速流动起来。
　　然而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男人已经拦下了他要说的话。
　　“别急着拒绝，秋秋。”
　　英挺板正的军装将男人的胸-膛衬托得鼓鼓囊囊，而他深邃的眼眶阴影极重，就像许久不曾安眠一般倦怠深沉，但即便倦意重，冷情漂亮的黑色凤眼却极亮，某种蛰伏着的野性被压制着，似乎下一秒就破禁而出，
　　“我可以扮演你beta爱人的所有样子。”
　　“甚至，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第49章 
　　【我可以扮演你beta爱人的所有样子。】
　　【甚至, 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容秋的第一感觉是秦牧野疯了。
　　彻彻底底地疯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执着于他。
　　甚至还低声下气地愿意成为另外一个人的替代品。
　　难道他之前都没有说清楚吗，他和秦牧野强调他的beta爱人, 还强调了beta爱人和秦牧野的超高相似性, 明里暗里都已经显露出拒绝的意思，秦牧野居然还来找他，甚至这次直接和他说想让他当alpha的伴侣。
　　传出去会有多少的omega心生羡慕。
　　但羡慕是别人的。
　　容秋只觉得麻烦。
　　况且秦牧野刚才还说了一句“甚至，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他能做的, 会比阿野好？
　　又何以见得？
　　阿野温柔舒俊, 还是下面的那个, 他一直认为他上辈子拯救了这个联邦星系，这辈子才能遇见他的beta爱人。阿野这么好, 怎么会像村口捡垃圾一样, 随便捡捡就能捡到。
　　容秋不认为秦牧野可以和阿野一样。
　　哪怕秦牧野是无数人眼中的启明星, 耀眼到不行，也没有亮到他的眼里。
　　所以alpha说的这句话, 未免有些自大了。
　　如果换了一个人站在他面前说自己会比阿野好, 他早就动手揍了上去, 但他现在面前的是秦牧野, 是具备倨傲骄矜资本的S级alpha。
　　个人私产是能随便给外人看的？
　　一个顶级的S级alpha的合法伴侣能获取的利益实在太多。
　　先抛开特殊的S级alpha不谈，就算是普通的alpha和omega结合, 都要交付自己手中很多潜在利益, 一旦他和秦牧野结成合法伴侣, 那秦牧野的所有财产他都有一半的享有权。
　　容秋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自己的资产绝对比不过秦牧野。
　　而且他作为beta, 作为上面的那个体位, 这就证明秦牧野如果和他在一起, 绝对不会拥有孩子。
　　一个顶级alpha, 没有血脉的延续。
　　这在所有alpha看来都是一件荒谬的事。
　　综上所述，对他提出这个请求的秦牧野并不占任何便宜，甚至吃了很大的亏。
　　作为联邦第二个顶级S级alpha，这样的家世背景以及极端优越的信息素等级，无疑让秦牧野成为所有omega眼中的香饽饽。就连联邦都愿意为他安排匹配相亲会，容秋不信秦牧野会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伴侣。
　　他也不相信秦牧野没有考虑清楚后果。
　　所以秦牧野为什么这么做？
　　就因为那句寡淡的“一见钟情”？
　　这么风花雪月的事情委实让人难以相信会出现在秦牧野身上。
　　容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高大男人，男人的表情极为深刻且认真，似乎这件事就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刺客秦牧野的黑眸幽幽地定死在他身上，还在等他的回应。
　　像秦牧野这样地位的人，居高临下，颔首垂眼看人久了，是不会、也不屑于说谎的。
　　男人越是认真，他越是难为。
　　他该回什么？
　　他又能回些什么？
　　容秋鲜少有感到这么棘手的时候。
　　这种感觉就像秦牧野用无形的力道架着他，上不去，下不来。偏生他从小就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人，虽然脾气暴，好动手，但心底总有些软肉。否则之前也不会因为心软，而留宿楚鸣。
　　秦牧野现在的行径无意就戳进了他的软肉里。
　　因为alpha的眼神太过真诚。
　　容秋双手抱胸，斜靠在门框上默默长叹一口气，等心里的震惊慢慢被压了下来，原本双手抱胸，斜靠着墙壁的姿势变成了向前的稳健迈步。
　　“秦总指挥，这里不适合谈话，我们换个地方聊。”
　　-
　　秦牧野自然都随他。
　　同时他仔细观察容秋的神色，beta并没有生气，似乎只是很震惊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比秦牧野预料中的反应要好得多。
　　至少容秋没有再给他来一个过肩摔，或者冷着脸，不带任何情感地让他不要痴心妄想。
　　对，就是痴心妄想。
　　秦牧野自己都承认。
　　如果容秋这么简单的就答应成为他的伴侣，那他就是痴心成了真，妄想摇身一变成了美好现实。
　　可惜他现在还琢磨不出容秋的态度。
　　到了餐厅，秦牧野点好菜后就见容秋一直低头玩手机，年轻人清俊的面容上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
　　秦牧野又没有准数了。
　　他只是面上看着冷静，心湖之中飙起飓风，波涛起伏。
　　秦牧野将菜单搁置一边，心里想着的是如果能和容秋成为伴侣自然好，如果被拒绝……
　　被拒绝。
　　秦牧野的表情无声地垮了下来。
　　算了，被拒绝就不要想了。
　　菜品陆续上齐，容秋才从手机里抬眼，这家餐厅是秦牧野找的，桌上的菜也是秦牧野点的，刚才在看手机的容秋没注意到alpha点了什么，现在菜齐了，才发现都是他的口味偏好。
　　容秋没多想，只当秦牧野也随了他的口味。
　　但他又想到了别的有的没的，他记得他的beta爱人阿野就很爱吃辣，重油重辣，这样一看，秦牧野和阿野还是有区别的。
　　在没有一定感情基础的前提下讨论婚嫁，无疑是一种煎熬。
　　秦牧野看出容秋的不愿，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缓缓亮出自己所有的底牌。
　　秦牧野打开光脑，屏幕上是他所有资产，包括现在能调动的流动资金，以及他手下的公司不动产等一系列资产。这样一份数据放在容秋面前，太沉重了。容秋只看了一眼就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绝对没有秦牧野有钱。
　　秦牧野的资产金额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庞大数据。
　　具体数值就不方便透露了。
　　反正看得容秋飞挑眉尾，他相信秦牧野不是要炫富，那为什么会给他看这些？
　　这么多钱，他设计一辈子的顶级机甲也挣不回。
　　他隐约觉察到什么。
　　却主观地不想去相信。
　　秦牧野对他的做法就是像狗血电视剧里挽留女主的男主，把自己的所有身家财产一一交付。
　　你不相信我的心意，总该相信我的钱。
　　容秋一直觉得这样的行为挺蠢的，或者说挺傻的。
　　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为狗血电视剧里的主人公，被砸的钱更是成千上万倍的卷了上去。
　　容秋把秦牧野的光脑轻轻推了回去，表情清明中透着几分肃然：“秦总指挥这是什么意思？”
　　秦牧野看着光脑不以为然，语气却很认真：“一半都是你的。”
　　顿了顿，他补充着：“只要我们成为伴侣。”
　　容秋懂了，前提是要成为秦牧野的伴侣。
　　容秋舔舔唇角，幽蓝色的眼眸微眯：“天下可没有白掉的馅饼，我可怕自己有命结婚，没命拿钱。”
　　只不过是句玩笑话，秦牧野却紧紧皱起他的浓眉，眉峰聚起，就像两座相贴近的高山。
　　“我不会这么对你，我说过我是真心爱慕你；如今你的爱人已经不在世，我想替他好好照顾你；我今天这么做，也只是想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不机会的，容秋完全没听进去。
　　他只听进去了中间那句话。
　　beta阿野不在了，所以秦牧野想替阿野好好照顾他。
　　这话听得容秋打了个哆嗦。
　　秦牧野是疯了吗？
　　居然能说出替阿野照顾他这种话来，明明他们之间还没有什么，秦牧野就已经把自己摆在阿野替身的位置上？
　　容秋一语拒绝：“我不能接受。”
　　容秋很快解释道：“就算秦总指挥愿意成为我beta爱人的替身，我也接受不了。你们明明不是一个人，带给我的感觉也不一样，怎么说一个人代替另外一个人。”
　　为了更好地说服秦牧野，容秋提到了很多方面。
　　“我们之间没有情感基础，即便有，也是您这边对我单向的箭头，我的箭头是对着阿野的，并不能随着秦总指挥为成为阿野的替身后，或者随着你我二人在床榻上多睡几次后，我的感情就能随之转移。”
　　容秋说了这么多，唯独最后一句话格外伤人。
　　容秋的情和爱都给了那个死去的beta，却没有给他留下丝毫。
　　秦牧野原本以为，只要拿出他所有的东西，坦诚对待容秋，容秋就有可能愿意成为他的伴侣。
　　可结果并非如此。
　　是他唐突了。
　　在现在的容秋眼中，他就是个见过几面，有几次交集的alpha而已。
　　即便他的身份、地位、以及第二性别都格外出众，但这些在容秋眼中并不算什么。
　　容秋只记得beta阿野，也只认那个beta阿野。
　　其他的东西，容秋都不要。
　　连他也不要。
　　容秋的确也是这个意思：“所以，秦总指挥，你不用把你所有的东西都交代在我面前，没有必要，我不会因为这些东西就会同您成为伴侣。”
　　“秋秋……”
　　男人的这一声“秋秋”叫得情意绵长，更多的是藏匿不住的郁结。
　　容秋脑海里预构好的话术被他骤然一打断，突然连不上来了。
　　他抬头直视面前的秦牧野，这才发现alpha原本平静的面容很是沉痛，这种伤痛很明显，在秦牧野英俊的面容上铺满了疲倦和痛楚，就像素白的纸泼上了乌黑的墨，视力再微弱的人也能看清其中变化。
　　陷入错愕的容秋有一瞬间的茫然。
　　是他说的太直接，伤到了眼前的男人么。
　　而秦牧野面对容秋的时候，似乎已经抛弃了他所有的倨傲筋骨，男人看向容秋的视线满是诚挚和钝痛。
　　他说：“如果不这样，我实在找不出我还有什么优点，能让你不看那些beta，而选择我。”
　　容秋的心轻轻地颤了一下。
　　幅度很是轻弱，就像蝴蝶翅膀微微煽动，拂过轻柔和风，又像蜻蜓点水，激起水层的圈圈小涟漪。而在这细细涟漪之中，男人方才的话就如同湖上微风，轻轻回荡在容秋的耳边，宛若用最轻柔的细羽绒刮动着他的耳蜗。
　　容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他就像着了道一样，最后莫名就答应了男人的请求。
　　但也没有完全答应。
　　成为伴侣是不可能的。
　　床-伴都不一定能成。
　　他只说，如果需要的话，秦牧野会是他的第一选择。
　　其他的承诺他给不了。
　　这话明显就是忽悠人的托词，但秦牧野好像很轻易地就满足了。
　　明明刚开始的alpha是想和他成为合法的婚姻伴侣，现在他不过表示愿意考虑他为床-伴的首选之一，男人俊挺冷凝的脸就掠起了笑。
　　笑得不是很明显，只勾起嘴唇的一角，却笑出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
　　容秋心想。
　　不过一个微弯的月牙而已。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吃完饭他开着车回自己的别墅，秦牧野没有和他一起。
　　自从赵苳岐带走赵南辰以后，他的家就安静了许多，当初碎屏了的电视已经修好送了过来，容秋看着空空的白纹花瓶，忽觉少了什么。
　　嗯，明天下班的时候带一束黄玫瑰回来。
　　还是黄玫瑰好，百合的香气太浓重了。
　　随意发散着思维，容秋从浴室里出来，他的头发似乎有点长，潮湿滴水的情况下直戳戳地蛰着他的眼睛。
　　看来明天还要去剪头发。
　　吹好头发，容秋摸出日记本。
　　好像没什么可记录的，但他已经拿着笔颔首书写。
　　写他的新项目，写他要剪头，写到最后，某个alpha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如果不这样，我实在找不出我还有什么优点，能让你不看那些beta，而选择我。】
　　容秋指尖微顿。
　　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这么卑微么？
　　容秋捂捂胸口，明明他和阿野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这样的经历，他的心还是轻轻地抽痛了起来。
　　alpha不该是这个样子，他就应该光芒万丈地站在最高处，这样的话不是他该说出口的。
　　可alpha还是说了。
　　不得不承认，看到男人居然有那么卑微的一面时，他原本硬着的心真的忽就软了下来。
　　-
　　第二天的容秋很忙。
　　忙到他转头就忘了昨天和秦牧野见面的事。
　　当天晚上，闲下来的容钦来他家里找他吃饭，还自带了餐厅的菜。
　　两人取了些小酒，浅酌几分。
　　容秋额头上偏长的头发已经被他扎成了一个小揪揪，随着容秋咀嚼的动作轻微晃动，容钦就这么一口酒，一口菜，和容秋骂骂咧咧地埋怨着秦泽西。
　　还是老问题。
　　容钦跑了这么久，他想要组织的志愿军的申请书还是没有签下来。
　　他问了，依然是秦泽西派人拦下来的。
　　他回去又和秦泽西吵了许久，都已经成为这对AB伴侣的常态化生活状况，这次吵得又比较凶，家里是不能住的，看到秦泽西就烦，他索性过来投奔容秋。
　　看着容秋空荡荡的别墅，容钦喟叹不已：“我还是搬回来和你一起住好了。”
　　容秋抿了口酒：“秦大哥呢，就不管他了吗？”
　　“我还管他做什么？他缺我一个人管吗？少了我一个，联邦还有千千万个想管着他的。”
　　容钦说的不是气话，而是认真的。
　　因为他发现他除了秦泽西的易感期里对秦泽西还有些作用外，其他时间还不如秦泽西的生活助理。
　　他不会做饭，整理家务。
　　秦泽西的日常生活离了他也不会产生什么巨大变动。
　　容钦越想越气，仿佛自己就是个舒缓秦泽西易感期的工具人一样，还随叫随到。就比如上次，秦牧野不过给他发了几张照片和几段录像，他就忙不迭地回去帮忙。
　　结果呢，帮出来了个只会给他添堵的秦泽西。
　　但凡他现在的伴侣不是秦泽西，他的志愿军组建就不会卡在第一步。
　　这些话他以往不会和容秋说，毕竟那时候容秋还不知道他的伴侣是秦泽西，他怕吓着容秋，又顾及着容秋和秦牧野之间的关系，他插在里面的确不太好看。可现在他们四人都见过了面，有些曾经憋在心里的话现在终于能和容秋说开了。
　　这一聊就是两个多钟头。
　　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容秋并不困。
　　本就是性子相近的暴躁beta，他们二人吃到后面还抽起了烟，说话也越来越直接，甚至刺耳。
　　容秋还好些，容钦就直接开骂。
　　骂不给他通过申请书的领导，更骂禁锢他做事的秦泽西，骂到后面，还涉及到了秦牧野。
　　容秋闻言挑眉：“他怎么了？”
　　“谁怎么啦？”
　　“就是秦牧野。”
　　“哦，没什么，骂这对兄弟骂习惯了，顺便就连带了。”
　　“……”
　　容钦回神：“哎，不对啊？平时我骂秦牧野的时候也没见你有反应，怎么今天就单独把人家溜出来了？”
　　容秋把手上的杯子捧得更高，遮住好看的唇线和下颌：“没什么，就问问。”
　　容钦“啧啧”了两声：“我不信，是不是他又背着我找你了？”
　　被容钦猜中，容秋并未反驳。
　　他只用极简短的语言和容钦讲述了秦牧野不知道哪根筋堵住，说对他一见钟情，想做他的床伴，所以他带着秦牧野去墓园企图让秦牧野死心。但秦牧野没有，甚至昨晚拿出所有资产，想和他结为伴侣。
　　容秋说得云淡风轻，容钦听得就和追上了什么超级离奇狗血的电视剧一样。
　　“他说他对你一见钟情？”
　　容秋点头。
　　“你还把人家带到墓园了？”容钦顿了顿，抓住了什么道，“是不是你买双人墓的那个墓园？你把人家带到你beta爱人的双人墓面前，然后让人家死心？”
　　容秋再次的点头。
　　正主被带到某一切片的双人墓前。
　　这次容钦是真的怜爱秦牧野了。
　　但他更关心的是后面的发展：“所以你们昨晚见面的时候，他把他资产都展现在你面前，想和你结婚！”
　　“对。”
　　容秋回想起昨晚秦牧野的姿态，还挺卑微的。
　　但这一点他就没和容钦说，总该给alpha留点面子。
　　容钦这边还对秦牧野的操作暗自称奇。
　　不得不说，秦牧野还挺有友好的，至少比直接扛着他去民政局结婚的秦泽西要好得多，秦牧野给了容秋选择的空间，不过这种秀家底的行为怎么越看越像求偶期对着雌鸟展露五颜六色大赤羽的雄鸟？
　　容钦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
　　这个时候展现资产远比一些甜言蜜语更可靠，如果是他，说不定立刻就答应了。
　　他本就看脸。
　　有脸有钱还有权的男人，还挑什么。
　　但他是他，容秋是容秋。
　　站在容秋的角度考虑，他依旧对秦牧野持怀疑态度，秦牧野带给容秋那么大的伤痛，现在趁着容秋不记得他，就想像个没事人一样以一个新身份哄骗容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样能成的话，以后但凡又渣攻做错了事，都给小伴侣安排个洗脑，然后重新追求就好了。
　　容钦忍住心中的吐槽：“那你答应了吗？”
　　容秋摇摇头，手上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尾段，他很克制，只吸了这一根就及时收手：“但我答应了点别的。”
　　“哼？”
　　“如果我以后需要床-伴的话，他会是第一备选人。”
　　-
　　容秋不愿承认他就是被秦牧野的弱态刺激到了，如果秦牧野还像之前那样以一种强硬的姿态告诉她，他们要成为床伴，说不定容秋还会一巴掌呼过去；但秦牧野软了态度就不一样了，伸手不打笑脸人。
　　秦牧野没有笑，但他昨天的样子比笑还难看。
　　-
　　对于这个未来可能存在的潜在床伴，容秋并没有放在心上。
　　秦牧野也没有主动联系他。
　　又是半个月过去，天气渐渐变凉，今天终于有时间剪头发，容秋顶着清爽的发型回到了家。
　　容钦已经在他家常住。
　　还住在二楼。
　　看容秋明显变短的额发，正在炸厨房的容钦认真夸奖：“剪了头发，又显小了几岁。”
　　“没有显小，我都已经二十五了。”
　　也只有容钦会这么说，他研究院的朋友见他剪完头发只会说他年轻了几岁，而容钦就不一样，从兄长的角度，才会说弟弟显小。
　　“我说显小就显小，不信你现在穿学生的校服，别人指定把你当高中生。”
　　听容钦越说越离谱，容秋无奈地摇摇头，他把买来的那束黄玫瑰认真修剪好枝叶，扦插在花瓶之中，随即放在客厅的大理石茶几上，金灿灿的一捧，格外招眼。
　　容钦看到这花，绝对有些熟悉。
　　他之前在秦牧野的别墅好像也见到过。
　　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品种，反正也是这个金黄色，那个时候秦牧野还每天给花换水，花枯萎了就换新花，反正都是这个色。
　　容钦做的饭很难吃。
　　但容秋还是很给面子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饭后是容秋刷的碗。
　　容钦在客厅翘脚抽烟，容秋看到这场景，觉得有些熟悉。
　　好像他也经常做这个动作。
　　容秋笑了笑，重新低头认真刷碗。
　　中间有人来敲门，容钦去开门，厨房的容秋听了一耳朵，本以为是找容钦的。毕竟他在这住了这么久，可没人过来拜访过他。
　　不想容钦领进来的人是秦牧野。
　　容秋手上还捏了个湿漉漉的碗：“秦总指挥？”
　　秦牧野左手提着个公文包，右手的那个礼品盒，搭配在一起莫名诙谐，像找容秋谈公务，又像来容秋家认真做客。
　　容钦接过容秋手里的碗，把人推到客厅：“这里交给我的，他好像有正事找你。”
　　听说有正事，容秋把秦牧野带到了二楼的书房。
　　他对秦牧野已经没有那么戒备。
　　甚至再见面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尬然，因为他现在一看秦牧野就忍不住转移视线，就好像秦牧野头上就明晃晃地打着“预备床-伴”四个字。
　　容秋“咳”了一声，这才意识到没给秦牧野倒水，秦牧野拦下了他。
　　“这点事很快就谈完。”
　　“那行，秦总指挥直接说吧。”
　　秦牧野找容秋说的，是研究院总盟会的事。
　　正如钱院长所料，研究院总盟会整改过程中经历了一次大洗牌，一大堆人掉下去了，就势必有人会升上来，所以秦牧野想推一推容秋。容秋虽然资历浅，但能力佳，刚来研究院不到两年时间，就为机甲研究院设计出了令整个十三军区alpha都为之疯狂的军用机甲。这样的人才放在外面，势必要被轰抢的。
　　容秋却很犹豫，没有立刻给他回应。
　　秦牧野顿了顿：“怎么，不想去吗？”
　　容秋摇摇头：“我只想纯粹地驾驶机甲和设计机甲。”
　　秦牧野：……
　　这样的话说起来可能太过理想。
　　现实就是如此，现在又有多少设计师是真心醉心设计的？他们不过把自己的设计成就当做往上跳的踏板，设计得来的专利费已经不能让他们满足，他们要得到的是更多的钱和权，是掌控人心和欲-望。
　　但容秋不同。
　　他对机甲的喜爱真的很纯粹。
　　如果哪天机甲研究院不再留有他的位置，他会倾尽所有的财产开办一家属于自己的机甲研究所。
　　容秋的答复秦牧野已经收到。
　　他收回那份已经准备三天的文件：“既然如此，你可以继续安心在机甲研究院工作。”
　　容秋挑眉，他感觉秦牧野的话有别的深意。
　　收到男人无声的颔首应和。
　　容秋舒平了眉羽。
　　看来这次不管研究院总盟会如何变动，他们机甲研究院还是安全的。
　　这次谈话不过才花了五分钟。
　　快到二人下楼的时候，楼下的容钦还在认真擦拭湿盘子。
　　见他们出来，容钦加快了动作，将最后一个盘子摆放在碗柜中，容钦擦干了手掐腰过来：“谈完了？”
　　“嗯。”
　　看这两人的平和状态，应当没有产生争吵。
　　不过怎么吵得起来。
　　现在两人的关系中，掌控主导地位的可是容秋呢，秦牧野这个床-伴预备役可没有多少说话的权限。
　　看秦牧野吃瘪，容钦就是高兴。
　　秦牧野除了公文包，这次还带了个礼盒。
　　刚过来做客不到十分钟，容秋又不好立刻让秦牧野走，虽然他拒绝在研究院总盟会任职，但秦牧野的好意是他不可忽视的。
　　容秋邀人家坐坐。
　　秦牧野自然乐之不及。
　　容钦看着这两人相处熟悉中透露着陌生，熟悉是秦牧野带给他的感觉，他知道容秋的喜好，特意带来容秋之前经常吃的糯米糍，陌生却是容秋这边的体现。
　　“秦总指挥，我不爱吃甜的。”想了想，容秋又提醒道，“点心的话，我喜欢吃酥脆咸口的。”
　　秦牧野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默默地把递出去的礼盒收了回来。
　　注意到秦牧野不自意扩大的瞳目，容钦需要狠狠攥着掌心才能使自己努力不笑出来。
　　秋秋洗个记忆，可洗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口味变了是小，床上位置变了才是大。
　　最后这盒糯米糍则交给爱吃甜食的容钦解决。
　　容钦一口一个小甜点。
　　乐子人看乐子，看着看着还觉察出些不同的东西。
　　比如说秋秋这个清洗记忆做得还真值。秋秋回归自我，坦坦荡荡，秦牧野想靠近却必须忍住不能靠近，怎么看难受的都是秦牧野。面对失忆了的秋秋，秦牧野丝毫不能提起之前的点滴。
　　万一一个不小心秋秋恢复了记忆。
　　到时候秦牧野真埋土里都挽回不了。
　　秦牧野离开时不过八点，是容秋送他出去的。
　　这里距离地下停车场还有些距离，秋天的晚上远比夏夜安静寂寥，让人的脚步声呼吸声都在风里格外清晰。
　　容秋看着秦牧野上车，穿着休闲装的男人没有打发蜡，是容秋熟悉且喜欢的那一类型。
　　因为就和他的beta爱人一样。
　　走前，谁都没提床-伴的事，也没提下次什么时候见面。秦牧野只深深地看了容秋一眼，沉着声线说了声“走了”，就驱车渐渐消失在容秋的世界里。
　　容秋却久久地停在原地。
　　夜晚的风月最会扰人心弦。
　　刚刚男人和他说“走了”的时候，他居然心生一股冲动，想拦住这位“阿野”。
　　容秋敛容，一定是太像了的缘故。
　　-
　　容秋踢踏着月色而归，家里的容钦却因吃多了糯米糍而胀了肚子。
　　容钦难受地走来走去，看容秋表情轻松地回来，他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问我愿不愿意进入研究院总盟会。”
　　“就是那个负责管你们所有研究院的头头盟会？”
　　“嗯。”
　　“那你怎么说？去还是不去呀，不过我猜你应该没答应去。这种事情怪麻烦的，吃力不讨好，你才不愿意花这个心思……”
　　容钦托腮兀自道。
　　容秋闻言笑笑，笑得清爽又干净：“对，没去。”
　　“那我这儿有个不需要你做事儿，只挂个名的事，你来不来？我先说好，不一定能成，我就想借你的名，说不定上面好疏通关系。”
　　“挂什么名？”
　　“就是我志愿组织的志愿军，到现在都没给我批字。”
　　“这事挂我名行吗？”容秋道，“我也不是出名的人，也就在研究院里有点名气，出了军区谁也不认识玩，远不如容钦哥你的名头好用。”
　　容钦却让他放心：“光靠我不一定行，但有你绝对行。”
　　他之前都没想到可以把这个志愿军的申请书投到秦牧野那里，现在有了容秋，把握就更大了。
　　容钦组建志愿军的事，容秋是知道的。
　　在这事上挂个名，容秋也不介意，他甚至还极其双标地问容钦需不需要自己做些什么，比如以后为他们的志愿军机甲进行合理的优化改造。
　　“要要要！”容钦感谢万分，“等我们的志愿军歼灭了海匪，小秋你就是最大的功臣！”
　　明明整个联邦都没做到的事，容钦说起来却轻松万分。
　　好似只要他们做了，结果就一定是他们想要的。
　　有出，则必得。
　　这样的志气昂扬让容秋也不由受到鼓舞：“容钦哥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到！”
　　容钦感动得稀里糊涂的，当即不顾吃胀了的肚子，给了容秋大大的一个拥抱：“小秋，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亲弟弟！”
　　白得了一个亲哥哥，容秋上楼睡觉时的脚步都散着欢愉的气息。
　　躺在床上，伸展躯体。
　　容秋每晚都这样放空自己的大脑。
　　只是今晚稍显不同。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思维也发散得极快。
　　从复杂的机甲设计图到白天研究的数据，最后一晃就晃到了晚上秦牧野在他书房里给他看的文件资料。那是研究院总盟会还空缺着的职务，让秦牧野帮他规划得整整齐齐，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优劣。
　　秦牧野特意为了总盟会的事找他。
　　是想拉他一把么。
　　这是好意。
　　其实之前秦牧野说了那么多，有一句话的确让他很心动。
　　男人可以扮演他beta爱人所有的样子。
　　比如今晚车库的秦牧野，就像当初开车送他去医院看手的阿野。
　　他抽了抽鼻尖，好似又闻见那股熟悉的沉香木气息。
　　容秋莫名有些热，又有些躁。
　　容秋很快起身前往浴室。
　　花洒的淋浴声遮住了某人的低-喘。
　　顶着一身湿冷水气，他想象着beta爱人的脸，但依旧觉得缺了什么。明明之前这么做很快就能结束，今日久久不能散。
　　直到换成了那张刚见的脸……
　　一切都很顺利。
　　甚至顺利地过了头。
　　出来的那瞬间，容秋很累，也很空虚。
　　更平添一种出-轨般的背离感。
　　他看着自己掌心的粘-稠，白瓷一般的脸倏地黑如墨石。


第50章 
　　容秋觉得疯了的是他自己。
　　明明身体刚经历过极致的欢愉, 但他脸色依旧乌黑，黑云压城，仿佛下一秒就有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他把那只手放在水流下反复冲洗。
　　仿佛这样就能洗去那微妙的背-德感。
　　容秋的那只手都被洗得快要失去知觉, 他还是维持着冲洗的动作，beta的视线定定地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一边是他的beta爱人, 一边是秦牧野。
　　容秋微微缩了缩指尖, 终于在手指都被冲洗到泛白起皱的时候, 关上了水流。
　　容秋把他家里所有有关阿野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虽然标注的是“所有”, 但东西依旧寥寥无几。翻找到后面，只有手机里男人的一张自拍照, 还有那十枚由容秋亲手打造的银戒指。
　　这张自拍照容秋已经看过无数遍，这五年里，这张照片就是安抚他夜晚空寂时的工具，照片里阿野那眉宇上挑的弧度, 流畅的唇线, 都早就在容秋心里留下深重的印记。
　　容秋的指尖停顿在照片里男人的耳垂。
　　这里有颗红色小痣, 他亲吻过数次。
　　他早已看清。
　　他对阿野的爱是习惯，这种缅怀也是习惯。
　　但他看不清的是, 他所谓的习惯和缅怀，只是为了那单薄的安全感。仿佛只要他永远记住他的beta爱人，那这个世上就有一个人与他相牵连。
　　这是他被爱过的证明。
　　而现在，容秋看着这张照片，却不由自主地拿另一个人与之相比较。
　　是秦牧野。
　　秦牧野的脸和照片里阿野的脸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甚至秦牧野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完全可以扮演他的阿野。
　　不，不对。
　　外貌可以相似, 但气质截然不同。
　　五年前的阿野尚处青葱岁月, 那种纯粹的少年气秦牧野是演不出来的；秦牧野更像是阿野五年后的样子, 成熟冷静，英俊强悍。如果他的阿野没死，说不定就会长成秦牧野的样子。
　　容秋攥紧了手机。
　　他已经彻底分不清他喜欢的到底是什么。
　　他有他的阿野了。
　　可这样的他，却在爱人死后的第五年对另外一个人的脸产生欲-念。
　　-
　　而且，只有脸。
　　容秋对一个人的灵魂没有探求的欲-望。
　　或者再具体一些，他对任何一个alpha都没有探求的欲望，alpha刚愎自用，所谓的得天独厚的身体特质让他们早就迷失了眼。如果不是秦牧野的那张脸和他的爱人相近，他本不会和秦牧野有如此多的纠葛。
　　但他知道秦牧野是不同的。
　　因为当他看到秦牧野卑微面对他的时候，会心生一抹痛意。
　　好似自己曾经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这种痛如针扎一样，渐入心脾。但他短暂的十五年并不曾有过这么卑微的时候，事业虽然偶有不顺，但情感上他和阿野的相处和谐融洽，不存在某一方降低腰杆，委曲求全到这种地步的情况。
　　容秋只能把这种熟悉感归类于他的潜在祈望。
　　与其说他希望秦牧野不要这么卑微，倒不如说他是希望自己不会如此，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这种为了某个人就低落至此的情形。
　　如果是他。
　　才不会舔成这样。
　　容秋心里纠缠许久的心结，此刻终于有了释怀的迹象。
　　至于他口中的那句“床伴备选对象”，不过是他随口说说而已。他心软，在当时那么难过的秦牧野面前留下了一颗糖。
　　但这颗糖什么时候能拆，谁来拆，没有定数。
　　至少在他不想拆的时候，是绝对不会拆的。
　　-
　　而此刻，夜已深。
　　某位床-伴预备役，正在认真钻研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床-伴。
　　床伴预备役对他而已经不算什么忍受不了的身份。
　　如今的秦牧野大有一副可以隐忍到老的模样。
　　甚至那日见面，他亮出自己的资产追求容秋为自己的伴侣，就是他忍着剧烈占有欲下的温和谋划。如果直接申请床伴，他一定会被容秋再次拒绝，所以他一开始就提了容秋更不可能答应的事——
　　那就是成为容秋的伴侣。
　　一切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容秋严肃拒绝了他的伴侣请求。
　　这时他再退后一步。
　　他求一个床-伴的位置，或许会意外收获容秋的心软。
　　哪怕仅仅是一个床-伴的备选人身份。
　　秦牧野已经心满意足。
　　他承认自己有私心，有算计。
　　但他舍得离开容秋吗？
　　完全不可能离开。
　　他当时听了容秋回答后的悲痛也是真的。
　　他要成为自己的替身。
　　而且如果他希望容秋永远都记不起五年前的伤痛之事，那他就要做beta秦野一辈子的替身。
　　一辈子，都成为某人的替代品。
　　-
　　秦牧野睡前罕见地没有继续处理公务。
　　他抽出十分钟时间，浏览了自己通讯录上所有的联系人。
　　但都不合适。
　　没有人有过做床伴的经历。
　　这些和他或多或少有过交集的alpha，即便有床伴，也只是拿捏别人的那个。
　　就像曾经的他一样。
　　自以为拿捏了容秋。
　　想到这，秦牧野的心又痛了起来。
　　但他已经痛麻了。
　　在他下定决心要做beta秦野一辈子的替身后，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处于某种小火细炖慢熬的酸胀感中。
　　通讯录里没有合适的人。
　　他就去黑名单找。
　　而黑名单里面只有一个人。
　　就是他的发小。
　　和他曾经关系很好，后来又绝交的苏燃。
　　收到秦牧野信息的苏燃正在夜场的饭局上拼酒拉单，如今的alpha哪里还有当时苏少的高傲，虽然秦牧野对他们苏家高抬贵手，但影响还是有的，以致于苏燃这个苏家长子这么晚了，还在外面不要命地喝酒。
　　手机特别关心的一声响，苏燃还以为自己醉糊涂了。
　　自从几个月前阿野让他把沿江店铺的监控都调出来后，阿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
　　现在阿野联系他是有什么事吗？
　　苏燃不怕有事。
　　甚至巴不得自己能为秦牧野做事。
　　这是一种愧疚感作祟。
　　如果不是他当时从中那么撺掇，阿野也不会对小beta那样，后面他也不会从阿野的关系僵硬至此。后悔莫及的苏燃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脱身，借着窗外的月色，他就看见秦牧野给他发来了这样一条信息。
　　【阿野：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床-伴】
　　苏燃揉揉眼。
　　是他看错了吗？
　　难道阿野发的不是——怎么找一个合格的床-伴？
　　苏燃多看了几眼。
　　秦牧野没有发错，他就是这个意思。
　　阿野想成为别人的床伴？？！
　　哪有alpha上赶着给别人做床-伴的例子。
　　但考虑到阿野的特殊性，还有阿野那么重视的小beta，苏燃的思维一下子就通畅起来。
　　怕不是阿野想给容秋当床伴吧！
　　苏燃的酒劲都瞬间被压了下去。
　　苏燃扯了扯领结，眉毛皱到可以夹住随处飞的夜虫，他斟酌着语句回复。
　　【苏燃：合格的床伴，大概就需要乖巧一点？】
　　【阿野：嗯。】
　　【苏燃：听话一点？】
　　【苏燃：还有必须随叫随到？】
　　其实之前的容秋就是很完美的床-伴。
　　但这句话苏燃不敢发。
　　阿野现在最忌讳的就是五年前伤害beta的那件事，他何必上赶着触人逆鳞。
　　但他说完，对面的阿野许是觉得他发的东西并没什么效用，给他送来了无情的六个点点点。
　　【阿野：……】
　　【苏燃：阿野你等等，我去问问别人。】
　　【阿野：去吧。】
　　秦牧野靠在沙发上出神，手边的光脑屏幕被分了屏，一半是现在他和苏燃的聊天框，而另外一部分则是他和容秋的聊天记录。
　　他和容秋上一次聊天的日期停留得挺早的。
　　而且内容也少。
　　简单几句话，很生分且疏离。
　　这让秦牧野想起他大学时候用的手机，那是个普通的备用机。容秋作为列表里为数不多的联系人，给他发了很多的聊天信息，多到他不过几天时间没看，就从上拉到下，满满都是。
　　可现在的他看着空荡荡的聊天页面，无比懊悔自己当初的不堪行径。
　　他以为那个时候的容秋只是他的床-伴。
　　既然要和容秋分开，那个和容秋联系的备用手机自然扔在了垃圾桶。
　　但是除了手机，一起扔了的好像还有些别的。
　　他皱着眉头。
　　却回忆不出到底是什么。
　　等待苏燃消息的时候，他的指腹重重揉捏着眉头，仿佛随着手上的揉捏动作，他的烦躁就能随之抹去。但没有，他越揉越焦虑，甚至心生惶恐，仿佛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从他的指间溜走。
　　直到他收到苏燃的消息，他还是没想起那个东西是什么。
　　【苏燃：阿野，我都问清楚了，给你发资料】
　　秦牧野收回支撑着上躯的小臂。
　　苏燃发的信息很长，看来他是认真询问过别人。
　　秦牧野默默地舒了一口气，压下微微期待的心情，但他只看了第一行，那口郁气就生生梗在了他的胸口。
　　【苏燃：《如何做一个完美的1号情人》，《优秀pao友养成指南》，《羞红脸，这些你要关灯悄悄看的小姿势》，《o号都喜欢的1类型，你都知道吗？》……】
　　苏燃陆陆续续发来了不少文件，一连发了二十多个才将将停下。
　　随后，他还很热情。
　　【苏燃：阿野够不够，不够我还可以给你1的技巧片子？】
　　什么1的片子。
　　秦牧野脸黑得可以滴墨。
　　他把这些文件一一下载下来，随后面无表情地打字回应。
　　【阿野：不用，我是0。】


第51章 
　　这算什么事？
　　苏燃陷入了迷茫。
　　是他今晚酒喝多了吗？没啊？明明才喝了两杯酒, 怎么就出现了幻觉？
　　是幻觉的话拍醒就行，丝毫没有夸张，苏燃狠狠地给了自己两巴掌。
　　这两声又脆又响, 在一众推杯换盏的交谈声里格外显耳，苏燃旁边的人诧异无比，都觉得苏燃是不是因为喝多了而发酒疯。
　　苏燃却好像丝毫没有觉察别人的眼神。
　　他愣愣地摸着自己的左脸。
　　就是这种感觉和五年前容秋在学校揍他的感觉一模一样，又疼又胀，就和上了辣椒面一样。
　　疼是真的疼。
　　所以他也没瞎，也没做梦, 也没醉得意识模糊。
　　阿野在手机里说的都是真的。
　　秦牧野已经自觉把自己定位成0位了？！
　　好端端的一个上位的变成下位，这太吓人了吧。
　　在苏燃的认知世界里, 可没有人能把秦牧野压下来, 即便联邦有alpha和alpha互攻的例子在, 但那些alpha都不是纯粹的0位。
　　而阿野这样一个大猛攻有朝一日被人压, 苏燃只感觉到了幻灭。
　　他宁愿是自己喝多了。
　　算了, 他回头多喝点，就当喝醉了。
　　-
　　某个S级的alpha虽然觉得苏燃发的文件都很扯，但秦牧野还是一一都保留了下来。并且他用极为认真的态度，花了三个晚上逐个浏览这些《教学指南》，并做出了认真的反思和总结。
　　1.《如何做一个完美的1号情人》：哄好你的富婆金主最好的方法就是乖巧、听话、不多问。（key words:乖巧、听话、不多问）
　　乖巧听话似乎很好做到，但最后一点……不多问。
　　秦牧野顿了一顿。
　　好像有点难, 现在的他恨不得能二十四小时看到容秋, 容秋但凡发生点什么事, 他极少能忍住不过问。
　　但他得改。
　　他努力克制一点, 明天就不让他的士官不在定期询问钱院长容秋的近况。
　　2.《优秀pao友养成指南》：pao友走身不走心, 切勿让你的pao友感觉到你对他的用心, 因为这种用心对你的pao友而言只是不必要的累赘。
　　秦牧野皱眉。
　　他好像踩到雷了。
　　因为他已经和容秋说了, 还说了不止一次，从一见钟情到真切地恳求容秋给自己留一个床-伴位。他知道容秋会抵触，原来自己还给容秋添了这么大的一个累赘么。
　　这个怎么改？
　　这个好像改不了。
　　秦牧野选择删除文件。
　　3.《羞红脸，这些你要关灯悄悄看的小姿势》：除了列举了八个姿势，还有十个可供情-爱的场所。
　　这个文件秦牧野看得很仔细，因为这方他涉猎很浅，他所有的情爱经验都是容秋带给他的。他本来以为当初的容秋已经足够开放热情，但这个文件里面的姿势让他大开眼界，什么站着双脚不落地，还有各种情-趣服饰，没有固定以1的角度来安排，所以内容很是丰富。
　　他想象不出容秋变成猫儿后的样子。
　　秦牧野上网搜了搜。
　　五分钟后，极力忍着不下单。
　　因为他买了也没用。
　　位置错了，现在他是下面那个。
　　他不想让容秋看到自己穿着黑猫-情-趣-服的样子。
　　光是想想，他自己都会裂开……
　　-
　　此刻的容秋的确裂开了。
　　他在机甲研究院的实验仪器被人私调过，以至于这七天的数据全都是错误数据，这部分的数据得不出来，后面的研究无法按时进行，容秋只能选择通过加班这种方式将七天的实验缩为新的三天。
　　他已经熬了三个晚上。
　　吃住基本上都在研究院，除了中途回去洗了次澡，容秋就差拿研究院当家了。
　　今天是最后一晚，现在已经九点了。
　　预计还有五分钟，他的数据就会出来。
　　容秋已经掐好表，现在他单手抵着额头，另外一只手握着一只黑色电子笔在光脑上笔走龙蛇，他在等最后结果的的同时，记录他的机甲整改灵感。
　　但这种关键时候，机甲研究院居然停了电。
　　即便备用发电机很快送上了电，那几分钟的黑暗与安静彻底点燃了容秋的烦躁。
　　仪器停运，金属已经开始散热。
　　容秋冷着面看着仪器盘里的半成品，他的手指搭在光脑上，力道之大，甚至能让坚硬的光脑屏幕微微下陷。
　　明明知道不该怪研究院，可他还是不满此次停电，他来这两年多了，就没停过一次电。为什么刚巧在他就快得到最关键数据的时候给他来了这么一遭。
　　这还做什么做。
　　即便处于极度的愤怒和躁动中，容秋依旧动作沉稳地把实验室的仪器规整好。
　　这三天白熬了。
　　容秋锁上研究室的门之前，再次检查了他新添的两个隐秘摄像头。
　　之前他添置的摄像头就已拍到动他仪器设备的人，但并不能确定是谁，可他研究室的钥匙除了他手上有一份，另外一份就由研究院统一收着，除了本人来借外，是并不会借出去。
　　这人一定和研究院的高层有些什么关系。
　　要不是他在钱院长的面子上，给了研究院一周的时间给他个答复，他早就已经报警。
　　他只想好好的做个研究。
　　却在最关键的实验上卡死两次。一次被人调动数据，一次意外停电。他自打进入机甲研究院就没这么受挫过，而且还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才导致的实验失败。
　　开车回到家的容秋烦躁不已，以至于他接到秦牧野电话时，语气并不好听。
　　“秦总指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秦牧野被他呛到，想说的话许久后才说出口：“明晚有空吗？想约你吃个饭。”
　　容秋很直接：“没空。”
　　明晚他还要继续加班，重复这次实验。
　　秦牧野顿了顿，以为他还在排斥自己：“后天呢？”
　　容秋一边在光脑上和容钦发文字抱怨，一边电话回应秦牧野：“后天没空，大后天也没空，这三天我都没空。”
　　容秋说话语气有些凶。
　　秦牧野顿了顿，以为他还在排斥自己。
　　事实上容秋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如果现在和他打电话的是容钦，他展露出的暴脾气能像容钦的七成。
　　秦牧野并没有说话。
　　容秋正在给容钦敲击几百来字的生气怨怼，他不仅性子像容钦，有些私人语癖也被容钦带偏，在他已经写出来的两百字里体现得很明显。看着一个个工整的方块字出现在聊天框里，容秋的坏情绪稍稍削减，但也就削减了一两分。
　　他一边和容钦讲着今日这事的来龙去脉，一面回应不说话的秦牧野。
　　“除了吃饭，秦总指挥就没有别的事了吗？”
　　“没有别的事了，你现在很忙吗？”
　　即便容秋极力压制住自己的不悦和烦躁，还是被电话这头的秦牧野敏锐捕捉。而且秦牧野听见电话里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频率又急又快，力道很大，就和在拆键盘一样。
　　秦牧野以为容秋现在还在忙公务。
　　回了一句“没什么，你忙吧”就挂断了电话。
　　容秋被他突然挂打电话时，愣了一愣，而他的那句“不算忙”还挂在嗓子眼。
　　但电话里确实传来了明显的忙音。
　　秦牧野给他打电话，只是想请他吃个饭？
　　因为他拒绝了，所以就挂了？
　　这么简单的一通电话，还不痛不痒的。
　　容秋不太确定。
　　他怕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消息，
　　容秋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指，调出了手机里的通话录音，早些年刚刚到十三区，他不知着了多少的道，现在才能这么熟练地手机录音。
　　他和秦牧野的这通电话时间极短。
　　不掐头，不去尾，都不满三分钟。
　　而且中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是秦牧野在沉默。
　　没说什么别的。
　　看来只是约个饭。
　　容秋觉得秦牧野挂断电话只是因为秦牧野觉得他在忙工作，所以便把自己的事放了放。但容秋不知道的是，秦牧野的面前现在正放着一份打印稿，大概百来页的样子，被男人翻到其中一页，标题则是《如何做一个完美的1号情人》。
　　秦牧野颔首看着自己之前记下的笔记。
　　按照《如何做一个完美的1号情人》里说的，他应该乖巧听话，还对容秋的事应该少问少管。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并且此前一直做得很好，三天前他就让他的beta士官通知钱院长不用再将容秋在研究院的日常告知于他。
　　但觉察到容秋心情不悦的那一刻，他就想弄清原因。
　　秦牧野的视线从打印稿上抽离，他看着通讯录里的那个唯一置顶联系人。
　　经过剧烈地挣扎。
　　他还是没忍住。
　　言语温和地问了一声——
　　你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容秋这个时候已经在文本框里编辑了五百字，他发给了容钦，刚巧容钦这个时候也很闲，看完以后和容秋一起骂骂咧咧。甚至还很阴谋论地说，就是研究院里的高层做的。
　　是不是高层容秋不清楚。
　　反正四天后钱院长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果到时候真没交代出什么，他不介意把这件事闹大了。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一切都没有个定数，容秋不知道研究院会给他怎样的回应。
　　容钦打字比容秋还快。
　　又急又促。
　　容秋喝个水的功夫，又多了三十条信息。
　　容秋不用仔细看就知道容钦在说什么。
　　不过紧跟在容钦通讯号下面的这个人怎么回事？
　　这个人正是秦牧野。
　　秦牧野不是刚才和自己打完电话吗，电话挂断了，又搁这问他最近有什么烦恼，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在刚刚那个电话里一起问了。
　　但这会儿的容秋已经变得好脾气。
　　他含了口茶水润嗓子，手指轻快地在键盘上敲动着。
　　“没什么烦恼，吃嘛嘛香。”
　　没什么烦恼，因为脑子都用来做实验了。
　　吃嘛嘛香，因为时间都挤去做实验了，隔七八个小时才吃东西自然香。
　　容秋这么发，秦牧野更加确定他心里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可他却想问也问不出。
　　不知道该回什么。
　　秦牧野给容秋回了个句号。
　　【秦总指挥（秦牧野）：。】
　　【容秋：什么意思？】
　　【秦总指挥（秦牧野）：吃得香就好。】
　　【容秋：。。。。。。】
　　【秦总指挥（秦牧野）：秋秋这是什么意思？】
　　【容秋：希望秦总指挥吃的比我还好，微笑.jpg】
　　秦牧野皱皱眉。
　　他本能地觉得容秋说的不是好话。
　　尤其后面还跟了个微笑的图案，但他不是时刻关注星网热潮的年轻人，即便这个微笑脸给他凉飕飕的感觉，他也勉强把这个表情看作是容秋对他缓和关系的信号。
　　但他觉得容秋在瞒着他。
　　或者换句话说，他不想麻烦自己。
　　容秋已经不是当初的容秋了，不会连每日吃的什么，看见什么，这种类似的小事都高兴地很和他分享。现在的容秋心防极重，就像时刻紧闭着壳的蚌，劈不开也撬不开。
　　秦牧野着急，却也无奈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现在，即便他有心去问也问不出。
　　-
　　容秋的第三次实验依旧花了三天。
　　好在这次没出什么幺蛾子，容秋成功接收到自己想要的数据，只是他刚准备下班，钱院长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容秋连白大褂都没脱。
　　一共熬了六天，他清瘦了许多，即便晚间睡眠好，眼底也有两团淡淡的青影。
　　秦牧野坐在钱院长办公室的椅子上。
　　钱院长面色很是踌躇，容秋认识院长两年，即便之前因为资金的问题和别的研究院院长争得脸红脖子粗，也没有这么沧桑的样子。
　　最近能让钱院长亲自找他的，也就是之前他研究室被人私闯的事。
　　看来是这件事有了结果，但看钱院长这副样子，容秋直觉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果然。
　　这次钱院长居然亲自求他放过那个人。
　　容秋并未抬眼看钱院长，他低头默默地攥着手上的银戒，神色清冷。一直等到钱院长说完，他才蓦然抬眸，只是那双明湛的蓝珀色眸子无甚情感。
　　“我拒绝。”
　　容秋微微侧首：“他已经损害到了我的利益，为什么却得不到惩罚？”
　　钱院长心里也难受。
　　做出这等错事的是他带出来的第一个学生，如今已经四十五岁了，在机甲研究院的位置明显不低，昨晚找到他家的时候，钱院长都惊呆了。
　　陪着他最久的学生做出这等错事。
　　“他已经知道错了，我让他给你道歉。”
　　“道歉我也不接受。”
　　容秋最烦的就是误会与误解。
　　当初在第四军区他机甲爆破坠入海中，军区就判他的过错，还罚他近半年时间都不能驾驶机甲进行外出任务。
　　吃一堑长一智，容秋都记得牢牢的。
　　容秋直言：“要不是我的研究室里安装了摄像头，是不是还得我自己认下这个哑巴亏？”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也看出钱院长的意思。
　　想私了，简单地道个歉就宣判无事？
　　那对方想得还挺美。
　　钱院长面色大变。
　　容秋这么说无疑是想让他选一个。
　　一边是认识十多年的学生，一边是他亲手挑出来的好苗子，无论放弃哪边，钱院长都万分愁痛。
　　他还在为那个学生着补着：“我让他给你登门道歉，再扣掉他下个项目，小秋，你看怎么样？他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再罚那些别的，我怕他承受不住……”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容秋起身，整个人就如严霜批打过的劲竹，腰板挺直，不卑不亢：“我不接受私了。”
　　“小秋，私了的话他会给你更多的补偿。”
　　“钱院长，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我不接受私了，而且我需要研究院给我一个公开且明确的解释。”
　　-
　　从钱院长的办公室出来，容秋很倦怠。
　　并非是身体上的倦怠，而是精神上的疲乏。
　　换下白大褂了，容秋久久地看着这一身他已经穿了两年多的衣服。
　　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和秦牧野说的东西有点可笑。
　　-我只想纯粹地驾驶机甲和设计机甲。
　　哪有那么纯粹的人，能只想着机甲而不考虑别的，就算他不考虑别的，也总有人推动着他考虑。
　　对现在的他而言，留在机甲研究院真的是一个长久之计么。
　　容秋连晚饭都没吃，换下白大褂就去了beta酒吧。
　　酒吧重新装修，吧台桌椅全都换个新，不过吧台里的小酒保脸上还留着一道不算明显的小疤痕，那是之前那晚alpha用碎玻璃划到的，伤得不是很严重，但还是留下的痕迹。beta老板不愧是个好老板，医药费全包，还给了一大批安-慰费。
　　所以工作两年的小酒保就没辞职了。
　　现在的beta酒吧恢复了以往的热闹。但beta三五相聚，唯独容秋孤身一人。
　　“秋哥！今天怎么一个人来了？另一位大哥呢？”beta老板亲自接的他，还往他身后瞧了瞧，就他一个。
　　知道beta老板说的是容钦，容秋随口解释道：“他还在忙工作。”
　　找了个稍显安静的位置坐下，容秋开始点酒。
　　点酒时的表情很平静，但点的酒很张狂。
　　看得beta老板触目惊心。
　　怎么都是度数高的酒，虽然对普通beta而言度数不高，但对容秋来说就是高。容秋可是个喝了百分之五浓度酒水都会红脸的beta。
　　beta老板心生劝意，但是看到容秋凌寒的眉眼，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又溜了回去。
　　算了。
　　来酒吧的哪个不是心里有烦心事。
　　beta老板虽然武力值不怎么样，但情商却很高，否则也不会把这家beta酒吧开得红红火火。看容秋不悦，不该问的就不问，在一旁默默陪酒。
　　说是陪酒，他喝了两瓶毫无反应，容秋才喝一瓶就红了脸。
　　只是他在红脸的状态下还维持着硬邦邦的姿态，板直着腰，板正着脸，就像一块怎么也磨不平的石头。
　　石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等他喝完第二瓶，终于隐约可见诉说的欲望，但说的话却不怎么好听。
　　“你这卖的是不是假酒？”
　　“？”
　　“我喝了怎么还这么烦？！”
　　“……”
　　这下beta老板是真能看出容秋的烦：“秋哥你说你烦啥？我来宽慰宽慰你。”
　　容秋挑眉看他，酒气熏得眼都红了：“我烦人怎么都这么坏，都不能信任。”
　　他前面刚被楚鸣被刺过，庭审结束还没过多久呢，钱院长这事做的也让他寒心。
　　这么严重的一件事。
　　对方居然道个歉就结束。
　　甚至研究院还没有公开惩处那个人。
　　容秋最烦背黑锅。
　　之前自己没本事，没证据，背也就背了。
　　现在他手上有证据，研究院那边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包庇。
　　容秋的心凉得透透的。
　　beta老板听了他这话却笑了笑：“我不也烦？我的前任就是雇佣那些alpha过来砸店的幕后真凶，我当时是真喜欢他，还打算把这家店的一半份额都给他，可现在想想还好他这店砸得早，不然我可得亏死。”
　　beta老板和他的前任分开的原因很简单。
　　纯粹是因为beta老板钱没给到位，而那位吊到了一个新的金主，避免夜长梦多，就来砸了老板的店以作示威。
　　听了他的故事。
　　容秋居然奇异性地被安抚了。
　　果然，当你觉得很难过的时候，就看看更难过的故事。
　　容秋同情地拍拍beta老板的肩：“你值得更好的。”
　　“嗐，也不指望有什么更好的，就想趁着现在年轻，多玩玩。”
　　“多玩玩？”
　　“就是找干净的伴儿，只在床上约，床下不见面。”
　　这个容秋懂：“床-伴。”
　　容秋如今对这些的了解也不算少。
　　他曾经还看到过一份报告。
　　说联邦总人口千千亿，真正能安定下来进入婚姻的人不过百亿。尤其近十年，结婚率下降得很低。不愿结婚也不想结婚的，大部分都是联邦建立以来的新增人口。结了婚就要受到束缚，酒吧文化盛行的原因也不过如此。
　　但beta老板给了他一个更明确的说法：“哪里算床-伴，顶多就是pao友。看对了眼，检查完体检报告就可以过一晚了。”
　　beta老板想得很好：“反正我这辈子已经被我那前任恶心地不想结婚了，索性今朝有酒今朝醉，看对眼的就要拉过去共度春宵，总不能使这么大床的另一半一直都空着。秋哥，你说对吧？”
　　容秋闷声喝酒，不知是醉了，还是真觉得beta老板说的对。
　　总之点头如捣蒜。
　　容秋今晚酒水入得多，beta老板就给他在二楼留了一间。
　　中途容秋出去抽烟。
　　不想他他前脚刚走，留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而且一直响。
　　容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老板正在剥板栗，此刻没手空出来，就让送酒的小酒保接了这电话。
　　小酒保捧着容秋的手机，好似捧着烫手山芋。
　　“怎么了？要么接通要么挂断，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教你？”
　　小酒保欲哭无泪，脸上的小刀疤都在轻微抖动，“要不，还是老板您来？”
　　“我来就我来，不就接个电话，怎么就怕成这样，你老板我什么大人物没见过。”
　　beta老板白了他一眼，拍拍并不存在的板栗灰，容秋亮起的手机界面很快展示在beta老板面前。
　　小酒保能很清楚地看见。
　　自己老板的两只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因为手机联系人显示：秦总指挥（秦牧野）


第52章 
　　手机联系人显示：秦总指挥（秦牧野）
　　看到这个电话联系人, beta老板没有立刻接。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此刻他心里短暂地狐疑了一秒钟，很快就变成剧烈的震惊。
　　卧！！槽！！
　　真的假的？
　　这个联系人是不是他心里想着的那个？
　　能在第十三军区被称为总指挥的还能有谁？不就是新调过来的那个S级alpha嘛, beta老板一直不清楚容秋的具体工作, 他只能瞧出容秋是个做大事的, 居然大到通讯录里有这么一号人物？
　　从现在开始。
　　容秋不是他的秋哥，而是他的秋爷爷了！
　　旁边的小酒保看着老板还没接电话，面色也有些急。
　　接啊！接啊!
　　这可是总指挥打来的电话呢!
　　他们这些小平民平时可没有机会接触到军区的人。
　　老板正经地清了清嗓子。
　　刚按下接通电话的红色按钮。
　　手机里就传来男人低沉而极富磁性的声音：“秋秋, 我开车到了你家，你家灯关着。是不在家吗？”
　　说这话的秦牧野正坐在车里, 他停在容秋别墅不远处的临时停车位。
　　秋夜月色清明，一栋栋好看的小别墅亮着三五个房间, 独独容秋的别墅昏黑一片，只有外面可怜的两盏矮趴趴的小路灯还在顽强地亮着。
　　其实他七点钟就已经来了。
　　前几天给容秋打了电话，想约一次饭却被容秋拒绝，分不清容秋当时的拒绝是拿个理由随意搪塞他，还是真的有事情要忙。如果是后者, 他的确不便打扰；但如果是前者, 就证明他做得还不够。
　　连顿饭都约不出来, 怎么能谋取更进一步的位置。
　　索性他亲自过来了。
　　还夹带了公事。
　　因为他顾虑着，如果只是单纯地拜访，他可能会被容秋赶出来，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才有了秦牧野这一次的到访。
　　他来时天还没有完全黑, 但容秋别墅里的灯却是黑着的。
　　容秋不会这么早睡。
　　或许还没回来。
　　他想着容秋不过是出门吃个晚饭, 或者倒个垃圾, 买点小东西, 应该很快就回来，所以就静静地在车里等。
　　没想到十点多了。
　　他的眼前连容秋的人影都没有。
　　而现在，他在容秋家门口等了足足三个小时，有些人家都关灯入睡了，容秋还是没有回来。容秋的别墅黑漆漆的，唯独月光照耀的部分透出些许光亮，但这些光亮并不能驱散秦牧野心里的昏暗，反而将秦牧野本就不顺的心态拉向了冰冷深渊。
　　他不是想管着容秋。
　　但容秋这么晚了还夜不归宿。
　　他实在有些担心。
　　所以他先给容钦打的电话。
　　容钦也在忙事情，正在酒局上喝酒，闻言直道：“我这几天忙得都没回去住，如果小秋没回来的话，可能还在研究院，他最近实验出了问题，可能还在加班。”
　　秦牧野还想细问，容钦已经没时间应付他：“你想知道就给秋秋打个电话，不过如果他是在做实验的话，可能没时间接你电话？”
　　挂断了容钦的电话。
　　他花了十分钟从机甲研究院那里确定容秋已经下班，因为最后的打卡时间显示的是晚上的九点二十五分。
　　九点二十五分离开研究院，现在十点二十七分。
　　就算要先吃饭啊，这么久的时间也该吃完回家了。
　　确定容秋不在机甲研究院。
　　alpha心乱如麻。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前几天他给容秋打电话时容秋的冷淡态度。
　　但他还是给容秋打了个电话。
　　就是这一通。
　　自他开启电话拨通以后，男人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就不由自主地轻微敲击着，原本还算有节律，但随着“嘟嘟嘟”的声音不断延长，轻敲方向盘的手指也开始混乱起来，节奏慢慢被打乱，如同这副躯体的主人一样。
　　一秒两秒都被无限拉长。
　　没接电话。
　　怎么还没接电话。
　　忙音消失的那一瞬间，秦牧野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容秋还愿意接他的电话。
　　可是他刚说完这句话，对面就没了回应，但他可以隐约听到酒吧的电子音乐声响。
　　？？
　　所以容秋去了酒吧？？？
　　还是那家beta酒吧吗？
　　即便心里已经猜出两分，俊朗的alpha依旧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平淡无常，他就像个没事人，极力掩盖不平的心湖。
　　“秋秋，我开车到了你家，你家灯关着。是不在家吗？”
　　beta老板：……
　　啊啊啊啊啊啊！
　　接通电话的老板鸡皮疙瘩掉满一地。
　　是被吓的。
　　哦，不。是被震惊到了。
　　本来他还心存些许狐疑，这位来电显示人说不定只是容秋胡乱备注的，就像他还给他的beta好兄弟备注“乖孙子”一样，容秋也是开玩笑的，备注了个秦总指挥。
　　他想着容秋和他的好兄弟可真会玩。
　　但听到真人声音，beta老板哪里还不清楚真假。
　　上周这位秦总指挥还在军区发表讲话。虽然他没见到人，声音还是熟悉的，这么磁性且特别的声线，早就在十三军区圈了一堆迷o，就连他的beta酒吧，也有不少beta客人讨论这位秦总指挥。
　　因为这位总指挥，每次出场都戴着口罩，绝不露出正脸。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能扒拉的，也就只有他的声音和身材了。
　　每次官方发言，总指挥大人的声音都是低沉锋利的，就像一把无情的利刃，又或像那无情的机器，丝毫不见其中的人情味。
　　但现在，这位高高在上的总指挥给他的秋哥打来电话。
　　言语平静且温和，甚至透露出隐隐的关切。
　　救命，他的这位秋哥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
　　“秋秋？听不到我的声音吗？”
　　在秦牧野第二次疑惑询问时，beta老板终于有了反应。
　　beta老板咽了口口水，无形中挺拔了腰脊，他掐着手回道：“咳咳……秦先生，不好意思，容先生他出去抽烟了，待会回来。”
　　听到是陌生人回的电话，正在车里看着容秋别墅的秦牧野瞬间捏紧了手机，面色也立刻沉了下来。
　　他很快就辨认出这个声音是某家酒吧老板的声音。
　　现在可以彻底确定了。
　　容秋真的在beta酒吧。
　　秦牧野绷着声线：“我马上过来。”
　　电话被突然挂断，beta老板茫然无措。
　　秦总指挥说他要过来，他这家酒吧是beta酒吧，alpha是进不来的。
　　我靠，等一下！
　　现在为难的不就是他自己了么！
　　如果这位S级的alpha真的到了他家的酒吧，他到底应不应该放行？
　　一边是酒吧的规定，一边是滔天的权势。
　　beta老板人都傻了。
　　容秋抽完烟回来，就看见beta小老板如临大敌。
　　容秋随手捋了捋额发，并不算长的头发往后抹去，但并不乖顺的头发颤颤悠悠地恢复到搭在额头前的模样，却遮挡不住男人的好看眉眼，在酒吧透亮的光线照耀下，男人这优秀的面部线条犹如女娲最完美的作品。
　　这样一张脸，自然吸引无数beta前来搭讪。
　　容秋颔首拒绝，径直坐在beta老板面前。
　　“怎么了？表情这么严肃。”
　　他身上的烟草气息还未散尽，整个人拢在光晕之下，好看得让beta老板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但beta老板很快回神：“刚刚有位秦先生给你打电话，我接了，他说他马上过来。”
　　容秋略一挑眉，幽蓝色的光线在他精雕细琢的眉眼上舞动。
　　容秋忍着酒后的热-躁：“那我马上回去。”
　　beta老板长长地“啊”了一声：“这就走了啊？”
　　“他来了你也不能放进来，就不让你为难了。”
　　容秋已经起身开始穿外套，修长而有韧性的白皙手臂被套在灰色的运动外套里，容秋三下五除二地就拉上了外衣的拉链，小小的金属拉链顶到他喉骨的位置，愈发显得男人的这张脸清俊异常。
　　穿好衣服没急着走，容秋看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顺带着把秦牧野通讯号找了出来。
　　【容秋：不用来酒吧了，我现在回去。】
　　消息发过去并没有立刻得到回复，就像给水面投了一个石子，平静又无波。
　　容秋挑眉，并没有在意。
　　反正他通知都通知到了，如果秦牧野待会来了酒吧就却没找到他，这样的扑空他可不负责任。
　　冲beta老板摇摇手机，容秋颔首道：“走了。”
　　这一走。
　　却没走成。
　　他今天是步行来beta酒吧的，他酒喝得有点多，就打算打车回去。
　　不想路边有不要命的alpha过来招惹他，不知道从哪个AO酒吧刚出来，醉鬼alpha满身酒气，脖颈上的信息素阻隔贴欲坠不坠，看到容秋眼前一亮，飞扑而来。
　　容秋也醉。
　　但他迈着醉疲的脚步躲开了醉鬼的alpha。
　　甚至在醉鬼第二次扑过来的时候，容秋没忍住，一拳砸向他的脸。看alpha捂脸骂街，容秋心里也在骂骂咧咧，同时他手上动作极快地拨打了本地警方的电话。
　　举报有alpha在公开场合不贴信息素阻隔贴，企图扰乱社会秩序。
　　自从beta酒吧上次被闹过一回事以后，这一片的治安管辖就严格了许多，容秋打完电话，等到alpha警察来捉人，不过将将过去了两分钟。
　　这次的警察还是之前的老熟人。
　　alpha警察对着容秋说大拇指：“改明儿就给你申请‘见义勇为好公民’的勋章。”
　　容秋冲他摆摆手，示意不用，脚步略见虚浮。
　　alpha警察瞧出他喝了酒，有些担心：“要我们这边送你回去吗？”
　　容秋摇摇头：“我家近，步行十分钟。”
　　alpha警察颔首点头：“那你自己小心，或者你让你朋友过来接你一下。”
　　容秋失笑，心想哪里有朋友会来接他。
　　他在这里交的朋友都不是朋友。
　　真没意思。
　　要么对他心怀鬼胎，要么关键时候不站在他这边。
　　想想他做人可真失败。
　　人生二十五载居然都没有个知心好友。
　　许是酒喝得多，此刻的容秋格外绵软多思。
　　容秋看着左右热闹的霓虹路灯，感觉自己就孤零零地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这个世界不欢迎他，排斥着他，他拼命融入，最后依旧被置之于外。
　　容秋低头轻笑一声。
　　警方的车“滴答滴答”开出去还没多久，甚至容秋还没走出beta酒吧几步，一辆黑色悍马出现在他眼前，速度非常快，明明上一秒还是一道遥远残影，下一秒就稳健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容秋错愕地看着停下来的这辆熟悉悍马。
　　原本绵软的心绪彻底被打破，就像他正处昏暗，迷惘无措时，有一束光强势映入他的世界。
　　车里的男人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beta。
　　秦牧野在这短短的五分钟，脑海里已经幻化出容秋可能遇到的各种不同危险场景，尤其当他远远看到容秋身边有警察和警车，那颗心更是瞬间高悬而起。
　　有警车！
　　怎么又有警车！
　　上回这家beta酒吧被alpha闹-事的时候，就已经出了一次警。
　　现在容秋又遇到了闹-事的了？
　　秦牧野对beta酒吧的偏见更深了。
　　作为alpha，秦牧野从来没有正经打量过beta酒吧。唯一一次进去时，beta酒吧已经被砸得满地狼藉，里面的beta客人们也都一哄而散，看了也等于没看。
　　但在秦牧野的潜意识中，beta酒吧就和他当初A星的城西酒吧一样。
　　低迷暧昧的灯光，肆意横流的酒水，混杂着复杂的信息素气味，还有纵使初次见面，只要看对了眼就能搂着亲热的alpha和omega。
　　容秋在这样的beta酒吧里，就是一块诱人的肥肉！
　　危险且紧急。
　　他终于明白容秋当初弃考后去酒吧寻他时候的心情，担心和焦虑充盈了他整个胸腔，以至于他每一次呼吸都沉得像在吸食滚烫的热浪，喉管被呛得发不出声来。
　　他的紧张心情一直维持到他停车。
　　警车疾驰而走，他上下打量着容秋，很是仔细。
　　容秋看起来状态很好，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运动套装，灰白色的棉外套和长裤将他整个人衬托得愈发颀长，鼻梁高-挺，泛粉的嘴唇因主人微抿着而显得更加纤薄。顶着这张清瘦轮廓的脸，秦牧野无论怎么看，都觉beta气质优雅柔和。
　　一想到这么好看的容秋暴露于酒吧那么多beta的视线下，男人的手臂青筋暴起，握着方向盘的有力手骨甚至微微发颤，可怜的方向盘早就已经被捏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容秋毫无觉察。
　　酒气熏得容秋有些眼热。
　　他看看停在自己面前的车，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机，眼尾已经被酒气染得湿红，偏生他自己还不知，用这一双好看且湿润的眼睛调侃车里的秦牧野。
　　“五分钟就赶过来了，秦总指挥，还挺快，就快赶上出警速度了。”
　　谁都知道，十三军区所有车中，警车，消防车，医疗救护车是开得最快的。
　　容秋这话不过是在调侃，但秦牧野并没有笑。
　　很快，副驾驶的门锁被打开。
　　秦牧野隐藏好所有的复杂情绪，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一酸。
　　“上车，送你回家。”
　　“……”
　　容秋弓着脚背，上了车。
　　他没有说话。
　　因为刚刚男人的视线让他觉得有些异样，就好像自己是待审判的犯-罪嫌疑人，在秦牧野面前无所遁形。
　　刚上车系好安全带，驾驶位的男人极富磁性的声音顺着容秋的耳窝慢慢袭来。
　　“秋秋，你宁愿来酒吧，都不愿同我吃饭吗？”
　　“嗯？”
　　发现上次约饭被拒的旧账被男人翻了出来，容秋回头看秦牧野只觉莫名。容秋半开窗，正微微张唇吹着风，夜晚的风将他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吹得很凌乱，但这样的凌乱却给他带来极为鲜活的气息。
　　“秦总指挥，这二者是截然不同的。”
　　和秦牧野吃饭就像和上司吃饭，来酒吧喝酒却可以放松自我。
　　所以并不具备放在一起比较的资格。
　　谁喜欢和上司吃饭，自然要自己浪。
　　秦牧野不懂他的意思：“你去酒吧消愁的事完全可以和我说。”
　　秦牧野顿了顿，又补充着：“这么晚一个人去酒吧，太危险了，况且容钦还没陪着你……”
　　后面那句“我不放心”被alpha吞咽了回去，秦牧野只用这双认真的黑色眼眸看着容秋。
　　他怕他说多了，容秋就嫌他烦了。
　　秦牧野目色沉痛，他还是直直地凝视着容秋。
　　alpha盯着他看，容秋就看了回去。
　　容秋破罐子破摔。
　　他明白alpha的好意，但也觉得好笑，噙着酒气，容秋挑眉看他：“秦总指挥，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今年二十五岁，不是五岁，我有能力，也有资格决定自己做什么。再说……从小到大都没有人管过我，秦总指挥如今想管着我吗？！”
　　不知道这最后一句有什么魔力，男人听完以后对着他的视线立刻收了回去，就像触电了一样。
　　容秋挑眉，愈发大胆起来，咄咄逼人。
　　“秦总指挥还没说今天过来干什么？”
　　“有公务要谈？”
　　“想约我吃饭？”
　　“还是想再谈谈床伴的事？”
　　容秋太过直接，尴尬的就是秦牧野。
　　“想请你吃饭。”
　　但说完秦牧野自己都无奈疲乏。
　　果然，容秋轻笑一声。
　　“秦总指挥说这话……”容秋顿了顿，眸中掠起几许嘲意，“秦总指挥自己恐怕都不信。”
　　氛围一时之间陷入沉寂。
　　秦牧野咳嗽一声，抬眼认真开车，企图中断话题的意思很明显。
　　容秋在心里嘲笑了一番。
　　酒后的他有些恶劣。
　　或者他就是见不惯alpha总是这样高高在上，企图拿捏他的样子，凭什么话题都被alpha掌控着。容秋抽出裤兜里的手机，调出电话录音。他想听听秦牧野给他打那通电话时，到底和beta老板说了什么。
　　录音有些杂音，因为beta老板接电话的时候，beta酒吧正响动着激烈的电子音乐。
　　好在秦牧野和beta老板的话却很清楚。
　　这通电话很清白。
　　就是问他在哪里，然后挂断了电话。
　　容秋关掉录音，一侧头就看见秦牧野惊讶的样子。似乎他们每次见面，秦牧野都会露出这么震惊的模样，但每次看容秋都觉得好笑，一个S级别的alpha，这么没见识吗？
　　“电话录音，秦总指挥难道不懂？”
　　秦牧野沉痛地摇摇头：“秋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习惯的。”
　　日常电话，谁会有电话录音这回事？
　　容秋是不放心他吗……所以才会录音防备着他。
　　车窗被关小了些，吹不到晚风的容秋顶着醉意，回答得很随意：“忘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吃亏多了自然就懂了这些。”
　　他不仅会录音还会放摄像头。
　　否则这次实验仪器被私调的后果就要他一力负担。
　　容秋丝毫不觉开启电话录音有什么不妥。
　　所以他并不把秦牧野的诧异放在眼里。
　　容秋看似平静地翻阅手机，但他的视线也已经有了些许模糊。毕竟喝了酒，能维持这么久的清醒已经实属难得，后面容秋就很少说话了。
　　他不知道秦牧野现在心里已经翻江倒海，满是滔天巨浪
　　容秋这话说得很随意，秦牧野却从中品出容秋这些年的艰辛。
　　如果容秋生活在普通的beta群体里，完全不会遭受这种严重的第二性别歧视。他会像普通beta一样展开普通的生活，他可能读一个普通大学之后就去找公司上班，或者开个喜欢的铺子养活自己。
　　他的人生中不会遇到这么多的alpha，自然也不会遭受alpha的这么多歧视与不公。
　　但优秀不是容秋的错。
　　容秋十五岁进入A大预科班，在他和数不清的alpha产生联系时，这些alpha的心理依旧没有扭转过来，包括曾经的他也是这样，认为beta乖巧，听话，沉稳，寡言，即便被欺负了，也不会找人倾诉。
　　可他却忽视了容秋曾经受过多少伤。
　　一个beta，站在战斗系所有alpha的头顶上，但却因为三人成虎，乌合之众，beta被整个A大战斗系视为异类，即便他优秀，也无法洗脱他在alpha眼中的低劣地位。
　　错的当然不是容秋。
　　欺负容秋的所有alpha都有错，包括曾经的自己。
　　-容秋读书时受的委屈他视而不见。
　　-容秋外出做任务时被第四军区误解机甲飞行检查失误，他也不做仔细调查。
　　-甚至重逢时，他也只看到beta光鲜亮丽地成为十三军区首席机甲设计师，容秋中间受到的委屈和努力，他都有所忽视。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把容秋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
　　可如何才能平等？
　　他已经愿意成为下面的那个了，是否已经够了……
　　容秋不知道秦牧野想了这么多。
　　他轻轻地打了个酒嗝，打完自己都皱眉。
　　把车窗开得更大些，好似迎面撞来的风能让他完全清醒，容秋的眼睛都被风蛰着疼。
　　吹了不到半分钟，他又冷着脸把车窗按了上去。
　　窗外没什么好看的，许多店面都在准备打烊，同样，外面有很多携手归家的情侣，一手提着宵夜，一手十指相扣，是一对恋人相爱的普通样子。
　　普通且平常。
　　容秋却不愿多看。
　　看这么多自己没有的东西干什么。
　　容秋单手轻轻揉着额边的脑穴，企图通过这种方式缓解逐渐翻腾起了醉意。
　　开车的男人依旧还是以往的神态，不过没有穿休闲装。
　　而且今晚的衣装颇为正式。
　　好像真的因为要请他吃饭，而特意装点过自己。
　　容秋有一些轻微的制-服控。
　　之前他的beta爱人穿简单的制-服他就受不了，现在有个更显成熟英俊的男人穿着完美贴身的白衬衣，容秋的喉结轻滚。
　　酒精上头，美色入眼。
　　欣赏到后面，容秋的手肘半搭在车窗上，他索性就借着醉意明晃晃地打量着秦牧野。
　　男人上面穿着一件白衬衫，没有系领带，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被解开，露出男人遒劲有力的脖颈，还有一半棱角分明的锁骨，解开一两颗纽扣远比穿得密不透风时更具几分野性。
　　容秋心中交织的欲-望太过复杂：“你干净吗？”
　　秦牧野：“？”
　　容秋忍着酒后的热-燥，脸颊都似蒸熟了一般，滚烫灼热下的视线都失了焦，他的大脑已经彻彻底底地被酒精攻占：“你能确保你身体健康吗？就是干净，无病，我不想染病。”
　　容秋没想到酒后的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大概能意识到自己醉了，但这份醉意里夹杂着几分清醒，让他产生脚趾抓地的羞耻感。
　　好在秦牧野并没有回应他。
　　还好没有回应。
　　他疯了吧，对秦牧野说这样的话。
　　二人沉默不语地下了车，他看着秦牧野跟着他一起下来，这是神差地多问了他一句是否真的没有公事要谈，如果没有，他就先回家了，秦牧野也可以早点回家。
　　这只是客套话，不想秦牧野却沉默地点点头，还转身去车后座取出了黑色的公文包。
　　“有点小事，不会耽误你太久，但我看你好像有点醉了，今晚还能谈吗？”
　　这事秦牧野本来也是想在和容秋约饭的时候说的，但他过了今天就要开始重新忙碌起来，十三军会迎来一场巨大的变动，届时他恐怕抽不出时间来找容秋。
　　容秋就是说秦牧野来找他肯定会有事，没想到，秦牧野能忍了这一路，现在要走了才说。
　　“行，你待会慢点说就行。”
　　即便处于熏-醉之中，容秋也记得自己酒后不断片的优点，为了节约时间，说就说吧，大不了今晚想不明白的事，明天早上好好重新复盘一下。
　　所以容秋看着紧紧跟在自己身后的alpha，再次把人带到二楼书房。
　　秦牧野和他谈的还是研究院总盟会的事。因为新上任的副会长是机甲研究院的一个老设计师，秦牧野想听听容秋的看法。
　　总盟会新上任的每一个人都要经过军区的严苛调查。
　　而容秋无疑很熟悉这个副会长。
　　好巧不巧，不就是他研究室摄像头拍到的那个alpha。
　　听秦牧野说这人被升为总盟会的副会长，容秋的面色极为难看。
　　“说实话，我有点想吐。”
　　秦牧野立刻给他拿来垃圾桶，表情格外担忧，上半身还往他这边微微倾靠，意识到太过亲近，又重新板正了腰。
　　容秋摇摇头：“不是醉酒吐，是被这个人恶心吐了。”
　　听秦牧野说这人正在参与推举为总盟会的副会长，难怪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还对他的实验机器下黑手。只是这个人大概没想过会偷鸡不成蚀把米，所有的恶劣行径都给他安装在隐秘处的摄像头拍摄得清清楚楚。
　　而钱院长选择包庇他，是因为人员名单都上报上去了，这个时候查出来备选人私行不端，丢的可就是整个研究院的脸。
　　容秋嗤笑一声，酒劲都快给气散了。
　　光是想想研究院给他的回应，他就恶心反胃。容秋把他知道的都交代给秦牧野，甚至研究院的那份录像也拷贝了一份传给秦牧野。
　　秦牧野同样面色凌寒。
　　研究院总盟会的各个职位人员都是经过各大研究院院长推选而来的，为了避嫌，研究院的院长并不在总盟会里担任职务。
　　他本来以为钱院长会推容秋。
　　因为容秋实在很有潜力。但钱院长实际上推上来的是个年纪挺大的alpha，简历写得极为好看，同样是十三军区首席机甲设计师，头顶的光环一串又一串。
　　不想这个资历极为漂亮的alpha，人品却低劣如此。
　　秦牧野让容秋放心，这事军区有数。
　　容秋板着脸点点头：“没事，我相信军区。”
　　明明是很严肃的样子，秦牧野却看出了几分酒憨，甚至他的心都微微热了起来。
　　他轻轻应下了容秋的话：“你相信我就好。”
　　-
　　容秋并非很信任秦牧野。
　　他只是有些醉。
　　虽然没有呕吐眩晕嗜睡的后遗症，但还是头脑胀胀地疼。后面和秦牧野的所有谈话，他都绷着，端着，不想让秦牧野看他醉酒后的笑话。
　　因为容钦哥曾经就调笑过他，醉酒后一口一个“哥哥”地叫着，特别甜，特别奶。
　　他想象不出自己“甜”又“奶”的样子，但他可以确定的是，一旦今天没崩住，明天的他一定会后悔莫及。
　　秦牧野已经带着文件夹从书房里下来，他坐在客厅里，面色严肃地查看容秋拷贝给他的视频。
　　给秦牧野倒了一杯温水后，容秋去厨房给自己煮醒酒汤。
　　不想他高估了自己，精神还能控，□□早就不受控，一阵忽然的眩晕袭击，他连锅都端不稳了。脚边传来噼里啪啦一阵响，容秋还没捡起砸在地上的锅，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他身旁，高高大大的，就像一座巍峨的山，无言且沉闷地将他笼罩其中。
　　“我帮你。你要煮什么？”
　　秦牧野不容容秋拒绝，容秋由着他去了，厨房侧灯的光下，他慢慢地眨眨眼：“醒酒汤。”
　　“嗯。”
　　看得出来，秦牧野不是经常下厨房的人，每一步都要容秋后面提醒。
　　什么时候水开了，什么时候该放香橙皮和陈橘皮，以及火候怎么处理，容秋都要站在秦牧野旁边细细盯着。
　　这碗醒酒汤做下来，比容秋自己动手还累。
　　中间秦牧野还被溅出来的热水烫到了。
　　这个厨房废物，容秋赶他出去，他还不走，男人只是看着经过水流反复冲洗却依旧冒出个小水泡的指尖，这位S级的倨傲alpha明显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甚至容秋都能品出他面容里淡淡的失落。
　　容秋抱着碗，轻轻地吹了一口汤。
　　“不过是会做饭而已，秦总指挥不会连这个也要和我比吧，业有专攻。”老婆眉一扬，语气轻谑。
　　秦牧野轻轻地碰了碰手上的水泡，不想疼得他睫毛飞颤。
　　容秋看着直乐。
　　秦牧野真的很符合大男子主义的A了，不会做饭，不会下厨房，唯一的优点是还愿意下厨房。光看后面这一点，已经能打败很多的alpha了。秦牧野却觉不够，他继续用水流冲着手上的烫伤，问得云淡风轻：“楚鸣会做饭吗？”
　　容秋坦诚回道：“会啊。”
　　虽然楚鸣人不怎么样，但那手菜做得的确还可以。
　　容秋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赵南辰也会做饭，他那手艺还是在厨师学校学来的，尤其有几道大菜做得格外标准。”
　　可惜赵南辰现在被赵苳岐管着，容秋也就平时上下班的时候偶然还能和他碰到。
　　容秋轻轻含了一口橘皮醒酒汤，里面除了橘皮，还有檀香，绿豆花，白豆等。
　　最治酒醉不解，呕噫吞酸。
　　他的醉意没那么严重，只是偶尔晕眩，几口下来，容秋就清醒了许多，自然也能看明白了秦牧野脸上的低落。
　　他这几次和秦牧野见面，秦牧野的失落已经成了alpha的常态。
　　这有什么好失落的？
　　就因为别的alpha会做饭，他不会，所以心里不高兴吗？
　　alpha的竞争欲这么强的吗？
　　容秋作为一个beta，无法理解alpha的世界。
　　他喝完汤，收了碗。
　　男人还坐在他客厅的沙发上，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且手掌摊得很开，手指尖那一个绿豆大的烫伤水泡很是明显。
　　就像故意摆那儿给他看一样。
　　见容秋终于注意到他的伤，秦牧野微微抬高手臂，言语示意：“不用去医院吗？”
　　“去医院？”容秋笑了下，表情莫名阴阳，“去，还得赶快去，否则下一秒它就自己愈合了。”
　　秦牧野：……
　　容秋揶揄着安慰他：“秦总指挥听我的，我有经验，这么一个水泡，又小又没破，不到两天就自己吸收了，完全不用去医院浪费钱。”
　　容秋在心里槽言alpha的金贵身体，却不知alpha的心又抽疼了起来。
　　容秋居然连这种经验都有。
　　联想容秋之前连手机录音都很熟手，秦牧野更加痛惜这几年容秋所过的日子。
　　他不在的时候，容秋是不是过得很艰难。
　　从第十三军区机甲战斗军到机甲研究院，跨度之大，连他都想象不到。
　　秦牧野陷入回忆的悲痛中，毫无自觉，竟然按破了指腹的水泡。
　　随着男人低沉且难忍的一声长“嘶”，容秋不可思议地看着秦牧野。
　　这是被水滴烫到了手，还是烫到了脑子？刚说不用去医院，现在直接把水泡给按破了。
　　“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男人稍显失措的样子，容秋叹了口气，无奈漾在纤长的睫毛上，随着他的走动而轻轻颤动：“过来，上碘伏消毒。”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语音刚落，秦牧野就轻轻地往前蹭了一下，两只手还搭在膝盖上。
　　就，挺像小狗。
　　容秋连连摇头，他怎么能觉得这个alpha像小狗呢？他打开碘伏的瓶子，取出棉签为秦牧野消毒，这个过程中，他不经意地打量着秦牧野的神态，又不像小狗了，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微微上钩，像一只被撸了毛的大狮子。
　　“回去注意消毒，别碰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我很干净。”
　　“什么？”容秋皱眉，他说的明明是让他别碰不干净的东西，没有说秦牧野不干净。
　　“我没有病。”
　　“？？？？”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的体检报告。”
　　灯光下，alpha月光一样清寒的嗓音在室内徐徐流淌。
　　好听，但让人摸不着头绪。
　　“你到底在说……”容秋突然变哑巴了。
　　他好像知道秦牧野在说什么了，因为秦牧野的话像是在回答之前他车里的问题。
　　—你干净吗？
　　—我很干净。
　　-你能确保你身体健康吗？
　　-如果你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我的体检报告。
　　艹了！
　　都一一对上了。
　　秦牧野刚刚在车上不提，怎么这个时候又提了起来，醒酒汤一喝，害得他装醉的理由都不能用了。
　　秦牧野看容秋低头把剩下的碘伏塞回医药箱，全然一副“我不听，我不信”的样子，秦牧野失望地垂下了头。
　　果然，现在这么说了以后，他看到的就是缩回壳里的beta。


第53章 
　　剩下来的场景就像无声的默片。
　　二人都不言, 容秋收好医药箱，送走秦牧野，最后随着那扇门“砰”的一声关上, 容秋陡然轻松了起来，就好像他已经把某种让他难受的过敏原关在门外。
　　秦牧野就是搅动着他蚌肉的那一颗沙粒。他反复挪着蹦肉, 却无法将这颗沙粒驱除出去, 甚至这颗沙粒越嵌越深，隐约有在他蚌壳里扎根的迹象。
　　他不知道自己在秦牧野眼里是什么样的，但秦牧野在他心里很执着。
　　执着地追着他跑, 执着地去表达对他的喜欢，这种喜欢如果是真的, 容秋可以称之为“恋爱脑”。秦牧野的聪明大脑难道不应该用在十三军区的各项事务上吗, 为什么还要抽离出来关注他。先先后后, 秦牧野的出现给了他多少的便利，不论是楚鸣的事, 还是后来研究院发生的事，秦牧野都第一时间站在了他这边。
　　容秋不懂, 但秦牧野表现的太真。
　　真有人能演技这么好？还能演的如此之久, 即便是骗他, 也付出了这么多的时间和耐心。
　　九分外在影响，一分防线松动。
　　他承认, 他的心理状态已经逐渐崩坏。
　　所以才会在酒精的影响下对秦牧野说出那样的话。
　　秦牧野干净吗？
　　秦牧野身边有别人吗？
　　如果可以，他想拥有这样一个床-伴，就像他的beta爱人一样，爱着他。某种程度上来说, 秦牧野真得很完美。尤其秦牧野添加了深情属性, 就更像他的beta爱人了。
　　-
　　容秋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境光怪离奇。
　　容秋先是梦见了他还在读书时和阿野的快乐生活。随后他梦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他面前，一个年轻清俊，另外一个沉稳俊朗，脖子上还贴着信息素阻隔环。
　　年轻的那个牵着他的手，温柔和煦地和他说，他要去很遥远的地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不等他面露伤感与难过，年轻人就把他的手搭在了另外一人的手上。他说，但这个人会好好照顾你。
　　容秋的手扯不开，明明是搭在另外一人的手上，可这人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这双大手像烙熟了的热铁。
　　容秋微微昂首打量两人。
　　他年轻爱人的身形渐渐如风沙般散尽。
　　最后余下的也只有戴着信息素阻隔环的高大男人。
　　男人还牵着自己的手。
　　郑重其事地说他会变成自己的beta爱人。
　　容秋不清楚自己回答了愿意还是不愿意，他只知道攥着他的那双手很热，周围的空气也很沉闷，他整个人就像坠入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一般。
　　再睁眼，他发现原来自己不知道何时将头埋在了枕头里，难怪又热又闷。
　　容秋一摸后腰，汗津津的全是湿润触感。
　　他拧巴着眉，借着月色和晓光看着床边的时钟。
　　凌晨五点半。
　　他却再也睡不着。
　　仔细感知着，脑壳还传来阵阵的胀痛。
　　即便昨晚喝了醒酒汤，酒后的不良反应依旧不断延迭。
　　这个时候也不早了。
　　他隐约有些晨起的反应，却懒得自己再动手。
　　容秋洗了个凉水澡，随即换了一身衣服出去跑步，出了一身热腾腾的汗，容秋的烦躁才稍作减缓。
　　-
　　容秋不能请假，他还要上班。
　　即便对这个研究院已经不再心生好感了，容秋依旧对自己的实验兢兢业业。只是容秋还没换上他的白大褂，他的办公室前钱院长已经等着了。
　　和钱院长一起站着的，还有一个中年alpha。
　　好巧不巧。
　　不就是那个偷偷跑到他研究室调动他研究仪器的那个吗？如今这两人就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地站在秦牧野的办公室。
　　容秋停下脚步，表情格外冷淡：“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他现在连一句院长都不愿意称呼出口。
　　钱院长感知到他的抵触，腆着一张老脸：“小秋啊，我领着人给你道个歉……”
　　“道歉？”
　　容秋偏首看向钱院长身后的alpha，明明这人是做错事的那个，可依旧分外倨傲，甚至连眼中的不喜都没有藏匿好。
　　如果是同龄的alpha，容秋不介意出手。
　　但这个老alpha一把老骨头，眼里都透着浑浊，他怕一不小心把人给打死了。对于这样的人，容秋不屑，也不想对他动手，说不定还没怎么打，他就要被讹上一辈子。
　　当下，容秋很直接地表示出自己的拒绝：“我可没看出来他有想道歉的意思。”
　　“小秋……院里已经给他停了当期的研究项目，他也知错了，否则今天也不会跟着我过来。”
　　“钱院长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
　　容秋打断了钱院长的话，手指指了指他身后的alpha，冷笑一声，“做错事的是他，钱院长为什么一直上赶着为他道歉，作为一个alpha，做错事到现在连话都没说一句，这是道歉的态度吗？而且如果要道歉，为什么当时没有过来立刻道歉，现在事情兜不住了才想过来我这里私了？”
　　容秋收回手指，手插兜里愤愤道：“想必是因为这事瞒不住了，怕我闹到上面影响他研究院总盟会的副会长位置，才不得不过来的吧。”
　　容秋话音刚落，他面前的两个alpha都心神俱变。
　　尤其后面那个，牙关紧咬，容秋都怕他那不干净的眼珠子都被瞪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你偷看怨你的机密文件！”
　　总盟会职务推荐的事是每个研究院的机密，除了院长以外，没多少人知道。
　　容秋还真不知道这事居然属于机密。
　　他只不动声色地推后一步，不想沾染上alpha飞溅的唾液。
　　“我没有你这么无耻，请你们让一让，既然你并不是诚心道歉，院里也没有给我个公开答复，还谈什么谈，请你们都离开，不要耽误我做试验。”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两个alpha再不要脸，也不好意思堵着容秋。
　　说来也是好笑。
　　alpha在不知道钱院长已经推了他竞选总盟会的副会的情况下，就因为嫉妒，他偷偷拿了容秋研究室的钥匙，然后改了容秋的实验设备，可能只想着给容秋一个小教训，却没想到自己的所有行径都会被摄像头记录在内。
　　等到容秋拿着录像报告到研究院里时，他才明白自己恐怕有点危险，但那个时候他还心存侥幸，一直等到钱院长通知了他，他已经被推举为总盟会副会长的候选人，他才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误。
　　如果容秋把他的事情闹大，他势必会前程尽毁。
　　可现在容秋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愿意放过自己。
　　alpha眼中闪过淬毒的光，看着容秋的眼神就像一只阴毒的巨蟒盯上了猎物。
　　-
　　一大早就遇到这么糟心的事，容秋看得出来院里不愿处置那个alpha，谈判彻底崩盘。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容秋给他的研究项目迅速做了收尾，好在并不是什么大项目，之前得到的实验数据被他火速清理好。
　　不出意外，这估计是他在研究院的最后一个项目了。
　　容秋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庆幸。
　　如果当初他接了一个更大的项目，那现在项目完成一半自己就得走，他所得到的东西无疑在给他人做嫁衣。
　　研究里的人大多很有眼色。
　　就像容秋之前认为的那样，即便都是搞科研的人，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中午吃饭的时候，容秋就遭遇了不少异样视线。
　　这种视线在他当初被评为十三军区首席机甲设计师时，更是达到了高峰状态。
　　他是最年轻的机甲设计师。
　　但是在拿到证书不到两年，就设计出了那十三军区都为之震惊的军用机甲。
　　嫉妒的眼神一直都在。
　　只是今天容秋看着有些烦。
　　中午午休的两个小时，容秋把饭带回了自己办公室吃，他极少这么做，他不喜欢办公室有股饭食的味道。
　　在他埋头吃饭，还考虑前路时，他接到了秦牧野的通讯申请。
　　容秋以为是语音，没想到是视频。
　　一点开就看到男人好看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后是明净透亮的办公室。嘴里包着饭，容秋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里穿着一身笔挺军装的男人，想问他打电话做什么，可嘴里的饭让他不便说话。
　　秦牧野也不介意 。
　　在他看来，容秋就像一只持续咀嚼的仓鼠。
　　等容秋吞下了这口饭，秦牧野才缓缓开口：“你和研究院的人起了争执？”
　　“你知道了？”
　　“嗯，因为军区这里收到了几封你的匿名举报信。 ”
　　容秋恶心地连饭都吃不下去了，他放下筷子：“举报我，我有什么好举报的？”
　　秦牧野点开光脑面前的匿名信。
　　听到秦牧野说匿名的人举报他建造私人志愿军，外泄研究院的机甲机密，举报的有鼻子有眼，宛若他真的是个泄了机密的罪人。
　　容秋简直气笑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并不妨碍他的气恼。
　　“研究院并未明言规定，研究人员不可以在外面组建别的项目组，况且我从来没有把研究院里的项目数据进行过泄露，这种举报简直是无稽之谈。”
　　看出容秋的气愤，秦牧野静静地宽慰他。
　　“接收到举报，你的项目可能要停一停了，军区会来人进行检察。”
　　容秋冷笑一声：“查就查。”
　　容秋不担心自己会被查出什么，在研究院这两年，他干干净净的，丝毫不怕别人查。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机甲研究院对你而言恐怕不是个好去处。”
　　他一直觉得机甲研究院的钱院长挺聪明的，看中容秋，重用容秋，还死死抓住容秋这个摇金树。
　　秦牧野重新梳理现在，他明白钱院长为什么这么做，容秋不愿意在研究院总盟会占据一个重要职位，但机甲研究院却不能放弃这个重要的位置，所以钱院长推了那个alpha。
　　只是钱院长没想到的是，他推的这个alpha心术不正。
　　居然对容秋的实验仪器下手。
　　连秦牧野都看出研究院对容秋的不友好，容秋更是心里揣着块明镜似的。容秋插着手上的筷子，就像插着看不见的敌人：“他们先查着，不管结果怎样，我事后都会辞职。”
　　听容秋这么说，秦牧野居然有些高兴，他嘴角微微上勾，好似得到了一个很好展示自己的机会，他不动声色地提议：“我可以赞助你开一家自己的研究所。”
　　容秋心里暖了暖，但他还是拒绝道：“赞助就不用了，我手上的钱勉强还够。”
　　“好，不够就和我说，那你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
　　“好好休息？”
　　容秋看着镜头里的人，明明秦牧野的黑眼圈更重，这个人却让自己先好好休息。
　　但他还是接受了秦牧野的好意。
　　“对了……我被举报的事你现在和我说了，会不会影响到你？还有我被检举的这段日子会被监控吗？”
　　秦牧野仔细解释：“不会影响到我。这只是检查，所以不会限制人身自由，等到真查到什么才会限制你的出行，甚至会给予□□。”
　　秦牧野这么说，容秋就放心了。
　　-
　　果然当天下午，容秋就收到了来自军区的邮件通知。
　　说他受到匿名举报，军区检察院将对他展开检察工作。但邮件还让他宽心，他的人身自由尚且不会受到任何控制。
　　容秋叉掉这封邮件，心里也没有多担心。
　　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不怕检察院来查他。
　　容秋本欲关上光脑，不想新邮件弹了出来，是白天跟着钱院长一起过来的那个alpha给他发的。
　　言语激烈，甚至声声都是诅咒。
　　容秋面色如常的把这封邮件进行了转发，与之一起转发的还有他当初录下的视频。alpha最在意的东西既然不要了，他不介意为之摧毁。
　　发送完邮件，容秋倦怠地躺在靠椅上。
　　他厌烦这样的研究院，也厌烦这样的自己。
　　勾心斗角真的好没意思。
　　-
　　容秋打算好好休息，自从他来到十三军区就还没有完整的休过一次长假，甚至这两年的年假都因为项目问题让他住在了研究院。
　　现在趁着检察院对他开展检查工作，项目也做了了结，他索性定了十三军区三大星系豪华十日游的旅行团。
　　这是beta老板给他安利的。
　　beta老板早就想出去玩了，但一直舍不得让beta酒吧关门，听容秋说他工作了这么久都没好好休息过，beta老板也为之心动，给容秋安利了这个极棒的旅游团。
　　“听说过公路恋情没有？从这个旅游团出来的陌生人不知道成了多少对。”
　　容秋笑笑，只当这是个噱头。
　　不想beta老板和他参团的第一天就遇上了一个非常不错的beta，两人相见如故，自然展开了成年人的故事，后来几天，老板晚上都没有回容秋的这个双人间。
　　容秋孤寡寡的一个人跟团行动。
　　倒也瞧出了不少十三军区的别样风光。
　　星球的极光，脱落的冰山，还有冰山上颤巍巍立着的黑白企鹅，总之没有人的地方，容秋都很喜欢。
　　这天，容秋正坐在星舰上打量着下面冰山上密密麻麻的黑企鹅，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看着熟悉的联系人，容秋才想起来自己出来玩这一遭好像没和这人说。
　　“秋秋，你不在家吗？”
　　“嗯，我在外面。”
　　“可beta这个酒吧关了门，秋秋，你在哪里？”
　　“我在U-69星。”
　　“？？？”
　　秦牧野点开地图，这才发现这颗U-69星系距离十三军区的主星居然有三千光年，常年寒冰并不住人，容秋去这里做什么。
　　“来旅游的啊，我定了十三军区豪华十日游，和谁一起？就和beta老板一起，他有会员票，双人打八折，这已经是第四个星球了。”
　　“真好。”
　　秦牧野一句一句慢慢问，问完以后他看着面前堆得如山一般高的军区文件，这一刻他是真的羡慕了，他还没有和容秋一起出去旅行过。
　　不过看容秋玩得很开心，他的心情也轻松了些。
　　容秋原本还在看星际窗外的企鹅，视线一转，看到秦牧野身后的陌生面孔，这人是刚刚走到秦牧野身边的，容秋刚开始没注意看，只以为是秦牧野身边的士官。
　　后面觉得陌生，多看了一眼。
　　他记得秦牧野身边的beta士官不长这样。
　　现在站在秦牧野身后的是个高瘦的年轻人，脖子上带着信息素组合贴，白色的线条证明这是一位omega。
　　容秋拧每
　　秦牧野，身边的omega啊……
　　容秋认真的神色却让秦牧野耳尖红了起来，他以为容秋正在认真地打量他，甚至容秋的脑袋还比刚刚微微往前倾了些，秦牧野能清楚的看见容秋的蓝色瞳仁里映照着他的脸。
　　一截电流顺着脊骨滑过。
　　这种感觉真是熟悉又陌生，五年多了，五年多他没有被容秋这么认真地注视过。秦牧野张张唇，心里斟酌着想对容秋说些什么，电话突然黑屏，显示视频被挂断。
　　容秋挂断了他的视频通话。
　　秦牧野骤然睁大了眼。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挂断他的电话？他的信息素不再安稳，眼看着又要飙升到危险值，他身后边omega取出了一只医用针剂。
　　秦牧野看了一眼，视线犹如凌寒的刀锋。
　　他没用，只厉声让omega下去。
　　omega道：“我是联邦派来照顾秦总指挥的私人医生，秦总指挥现在的信息素处于危险阶段，我不能离开。”
　　“我有自己的beta医生”秦牧野不动人情地拨通电话：“卫明，把人带出去。”
　　beta士官来得很快，刚才这位omega医生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有过阻拦，但omega太过灵活，开了门就钻了进去。现在得到秦牧野的命令，他单手钳着omega，很快把人带了出去。
　　-
　　这次的豪华旅行极快就步入尾声。
　　而且正如beta老板所言，他所在的这个旅行团多了许多临时情侣，刚开始的几天大家还有所克制，到了后面荷尔蒙到处溢散，尤其到了倒数第二个，容秋清楚地发现在他们同行人体验过飞跃峡谷的激情项目时，大家的情绪激动了很多，即便面色惨白，但精神分外昂扬，甚至很多人下来以后，和身边的陌生人激情拥抱着。
　　容秋就犹如一个局外人一般，看着身边人分开聚合，分开再聚合，派送拥抱就像派送免费的消费券一样。
　　这就是公路恋情吗？
　　还是吊桥效应？
　　容秋的心平静无波。
　　别人眼中惊奇万分的飞跃峡谷项目对容秋而言，也就这样，还不如他驾驶机甲的一次倒吊滑行来得刺激，况且最近容秋的阈值越来越高，开着机甲普通动一动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但是beta老板和别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刚开始的beta老板还很有激情，和自己的beta床-伴难舍难分，不过几天他们之间就淡了，原因是这位beta想问他的具体信息，希望这次旅行之后还能来找他。这就很不应该了，beta老板出声拒绝。
　　beta老板很像个感情体验派。
　　沉浸的时候比谁都爱，脱离的时候比谁都快。
　　容秋却很羡慕他这种状态。
　　听容秋对自己心生羡慕，beta老板喝着酒好笑道：“以前少不更事，才把情爱当做人生的全部；这次还差点翻车了，就我第一天遇到的那个beta，前几天相处挺愉快，但到后面他总问我我的个人信息，还问我家在哪里，实在不合适。明明刚开始都说好互做床伴，怎么他就越界了。”
　　容秋当个乐子听。
　　beta老板也不瞒着他：“如果我们约之前也能签个协议书就好了，一pao一付，付完就走，省得事后还在那多做纠缠。”
　　容秋听了笑得不行。
　　但笑完又觉得不合适，好像的确可以这么做。
　　容秋的最后一站，是个普通的田园星。
　　秋天正是收获的季节，游客可以体验农产品的采摘，容秋身手好，还因为采摘的最多，获得第一名的花环奖励，都是用当地的鲜花和绿植编织而成，清新且好看，容秋还没顾得上摘，beta老板就已经给他拍好了照。
　　“等会儿等会儿，这么好看，等我先拍完照！”
　　拍完以后，beta老板获得了容秋的同意，把这张图片和二人的合照一起放在这次旅行的九宫格里。
　　【和秋爷一起出来玩！快乐无比！下次有机会还要和秋爷一起出来旅行】
　　容秋也加了他的通讯号，看着不过三分钟就已经有了九十九个点赞以及四十多条评论的热情回应，容秋婆不由感慨beta老板的人脉之广。
　　看容秋只顾着点赞自己的动态，beta老板催着他也转发：“你要嫌麻烦直接转发我这条就行，我拍的多好啊！你转发过去，让你圈里的朋友亲戚都看看。”
　　容秋想起容钦哥的确问了他几次有没有照片，索性直接把beta老板的这条动态转发了过来，并且配文——
　　【我也很开心。】
　　他收到的回复也很迅速。
　　第一是秦牧野。
　　【秦牧野：花环很好看，什么时候回来？】
　　第二才是容钦，慢了一拍的容钦心焦气躁。
　　【容钦哥：踢掉楼上渣A，我是第一！】
　　容秋看着“热闹”的评论区，嘴角泛起柔和的笑意。
　　坐上返回十三军区主星的星舰，容秋接到了秦牧野的电话。容秋看着没电的手机，想着先充上电再接电话，所以耽误了几分钟。
　　电话那边的秦牧野有些紧张。
　　容秋还没接他电话。
　　其实他都已经查到容秋的星舰航班了，他还故作不知，他想听容秋自己说。
　　等到容秋接通了他的电话，秦牧野垂着的心终于缓缓回落，男人精致好看的喉结上下轻滚，说话的声线拉得很平：“你几点下星舰？”
　　容秋没有觉察到他的小心思：“晚上七点。”
　　“我来接你。”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容秋刚想说不用，就见他对坐的beta老板手舞足蹈：“答应他，答应他，我晚上要去我哥家，可能送不了你了。”
　　想着他那一箱行李和另外一箱新的旅游纪念品。
　　容秋应了下来。
　　“那我在等候区等你。”
　　-
　　容秋根本不用去等候区等，他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直接就看见出口旁站着的高大男人。
　　高得离奇，比旁边的一众人还高出了小半个头。
　　太打眼了，以至于容秋一眼就认了出来。
　　秦牧野今天依旧戴了口罩，头发被捋到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以及那双深邃的眼睛，没有穿那那身着眼的军装，但容秋还能看得出来，秦牧野应该下了班就赶急着过来，因为里面的制服衬衫还没有脱去，熟悉的银色纹线一看就是军区的高级制服。
　　看到他，秦牧野眼睛亮了亮。alpha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容秋的两个行李箱也被他夺了过去，一手一个，他还提前给容秋塞了一份纸包。
　　容秋的行李箱拿不回来，他只能晃晃男人给他的纸包。
　　“这里面是什么？”
　　“一些酥点，怕你饿。”
　　“哦。”
　　容秋半道拆开纸包。
　　里面的确是酥点，还是咸口的。
　　容秋的心轻轻地颤了颤。
　　秦牧野正在给容秋放行李，容秋走到秦牧野的车边，才发现后座上有个陌生的男人，容秋眨眨眼，这人看起来有些眼熟，哦对了，就是那次视频的时候，站在秦牧野身后的omega。
　　工作的时候站在秦牧野身后，现在下班了也跟着吗？
　　这个omega到底是什么身份？
　　容秋上车的脚步微微一顿。
　　但他却没说什么，闷不做声地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开车的过程中，秦牧野偶有疑问，容秋都回答地极为简单。
　　“这次出去玩好玩吗！”
　　“好玩 ”
　　“有没有什么记忆深刻的事情？”
　　“没有。”
　　“……秋秋饿了吧，袋子里的点心路上吃。”
　　秦牧野懂事地不再多问，心许容秋只是玩累了，不想说话而已。
　　但秦牧野的沉默却让容秋愈发火烧火燎地急躁着。
　　容秋抬眼看窗外。
　　视线却透过玻璃窗看着身后人的侧影。
　　越是不准想就越想要去想。
　　烦死了。
　　还不如他自己坐车回去。
　　好在秦牧野半道上就把omega放了下来，omega很不情愿，抱着他的医药箱，说希望秦牧野能把他送回家，或者他跟着秦牧野回家，毕竟他是秦牧野的私人医生，需要时刻待在秦牧野身边。
　　秦牧野还没说话，容秋心里却先笑了一声。
　　听omega这么说，他哪里还不懂什么意思，分明是这个小O看上了秦牧野。
　　容秋笑了笑，抱胸看热闹。
　　秦牧野不懂，但他很直。
　　后座的车锁已经打开，男人的面色冷酷得就像冻了千年的寒冰：“下车，你一直不是我的私人医生，带着你的医药箱回你的联邦去。”
　　omega还想辩驳，却突然感到一阵寒寂，他的腺体微微抽动着，他属实不敢相信，这个alpha居然释放信息素强压他。
　　他不过A级的omega，哪里能承受住S级alpha的信息素？
　　容秋并不清楚这种沉香木的气息是秦牧野的信息素，他只觉得车里突然多了一抹好闻的香水味，这让容秋郁躁的心稍微缓和了些。
　　然后后座的omega忙不迭地离开，脚步快得离奇。
　　容秋的手指轻敲在大臂上。
　　“这个omega是怎么回事？”
　　“联邦派来照顾我腺体的医生。”
　　“一个omega医生？”
　　“所以我把他赶走了。”
　　“哦。”
　　容秋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星际机场距离容秋的别墅有些距离，但秦牧野车开得极稳，容秋没有在车上吃东西的习惯，他抱着这一袋咸口酥渐渐起了睡意，居然真的合眼睡了。
　　容秋再睁眼，车已停，入眼不算亮堂，容秋多眨了几下眼，才看到他们已经到了他家门口。
　　“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了。”
　　容秋在车里延展双臂，伸了个简单的懒腰：“走吧，请你喝个茶。”
　　-
　　说是他请秦牧野喝茶，秦牧野听到他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催促容秋去洗澡。
　　“你去洗澡，我来做晚饭。”
　　容秋上楼的脚步一顿，他揉揉耳朵，眼眸微微眯起：“你说谁做晚饭？”
　　秦牧野很是淡然，甚至在容秋没注意的情况下，稍稍挺起了他的胸膛：“我来。”
　　“可我家冰箱里的菜早就吃完了。”
　　“我用手机点，十分钟后就会送达。”
　　“那我们为什么不吃外卖呢？”
　　容秋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阻止秦牧野炸厨房，他可算看明白了，秦牧野不是个总进厨房的人，上次给他煮碗醒酒汤都还烫出了一个水泡。
　　秦牧野却很执着：“外卖不健康。”
　　言下之意是他做得很健康。
　　容秋已经无话可说，行吧，alpha都已经执着至此，他也不便打断，大不了他洗澡的时候水流压得小一些，多听听下面的情况。
　　容秋战战兢兢地上楼洗澡。
　　担心下面的情况，容秋特意洗了个战斗澡，顺便把头也冲洗了一下。
　　等他下来时，秦牧野已经切好了肉和菜。
　　男人围上了他平时做饭时的围兜，手上抄着汤勺，看上去像模像样的，尤其透露出一股温和柔软的气息，很像阿野。
　　容秋多看了几眼。
　　这才将视线转移到别处。
　　油烟机正在合适的功率档位上运转，汤锅里煮着沸水和大小一致的西红柿丁，旁边是打好的一碗鸡蛋液，看起来还行，居然连葱花都配上了。
　　见容秋过来，秦牧野有些愧怍。
　　时间太短，他学的菜不多。
　　但看到容秋头发还在滴水，秦牧野表情严肃了些：“快去吹头发。”
　　“哦。”容秋回了一声，但并没有去。
　　秦牧野又重复了一遍，容秋这才慢悠悠地离开厨房。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吹风机似乎有点毛病，容秋把自己吹成了一个小炸毛，看着镜子里毛茸茸的黑色狮子头，容秋伸手往下按了按，可头发却不听话地再次翘了上去。
　　他只好顶着这样的头发下楼。
　　因为饭菜样式简单，所以秦牧野做得很快，秦牧野还多做了道酒酿小圆子，里面有饱满的红枸杞，容秋端着碗喝了很多。吃完饭，容秋心情平复了些，他和秦牧野闲聊着，秦牧野和他说了机甲研究院的事，那个alpha被除名了，而容秋被检举的事已经解决。
　　容秋想起什么，打开手机黑名单，钱院长给他发来了很多消息。
　　容秋嗤笑一声。
　　这个时候挽留他了。
　　真没意思。
　　“如果你想开自己的机甲研究所，我有认识的朋友，可以弄来那些精密的研究机器。”
　　容秋挑眉：“这很贵。”
　　秦牧野：“但你能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容秋托着腮：“行，我要什么先订着，钱等我专利款打下来了，从里面扣吧。”
　　“好 ”秦牧野又温和地笑了笑。
　　容秋挑眉觑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吃完饭，容秋没让秦牧野收碗，他听见秦牧野在打电话，对方似乎是个医生，秦牧野和他说自己腺体的情况，一点都不把自己放外人。
　　容秋努力不听，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秦牧野说自己的腺体已经稳定了下来，易感期不像之前那么严重，所以用之前的安抚剂就行。也不需要再派新的医生过来，尤其是omega医生，说到后来，秦牧野的表情极不好看。看着端着水进来的容秋，秦牧野粗粗地提了一句“李医生，你过界了”，就挂断了电话。
　　容秋听了个半耳。
　　对方说了什么才会让秦牧野觉得过了结。
　　是白天的omega医生吗。
　　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
　　看着客厅里坐下的高大且温和的男人，容秋忽然道：“你说过你很干净。”
　　秦牧野错愕，但他很快打开光脑：“我给你看我的体检报告。”
　　容秋“唔”了一声，这次没有拒绝，而是接过来以后细细地看。秦牧野有些紧张，不自意地咽了口口水，眼里都是眼前的beta。
　　容秋看完以后再次确定：“你在外面有没有别的床伴？”
　　“没有。”
　　“曾经有过经验吗？”
　　“……有。”
　　“上面，还是下面的。”
　　“上面。”
　　容秋挑眉：“我说过的，秦总指挥，我是1。”
　　“我知道。”
　　“所以你已经做好了觉悟？”
　　“……”
　　“真的要和我约？”
　　秦牧野的骨线绷得很死，这个“约”字就像从咬死的牙关里拼命溢出来的一样。
　　“好，秦总指挥请跟我上楼。”
　　秦牧野心一悸，这颗心差点就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
　　这么直接吗？直接就上楼了？
　　秦牧野的手攥得死死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挺复杂的，也挺煎熬的，总之他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没有准备好成为下面的那个，他可能需要三五日来调解一下自己。
　　但是容秋没有带他去主卧，而是带到书房。
　　秦牧野又有些失落。
　　又有些庆幸。
　　“坐吧，秦总指挥等我几分钟。”
　　让秦牧野在沙发上坐着，容秋坐到电脑前，电脑开机，容秋指尖一阵敲敲打打，还连上了打印机。
　　秦牧野却一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容秋顶着这样一道有如实质的视线，敲击键盘的手指都险些落空。
　　“秦总指挥看我做什么？”
　　“秋秋在写什么？”
　　“合约书。”
　　“什么合约书？”
　　秦牧野心里隐隐浮起一个念头，但他不敢相信真是这样。
　　“就是你我形成床-伴关系的合约。”
　　“为什么要签这个？”
　　容秋抬眼看了alpha一眼，手指再次飞动：“契约关系是最安全的关系，我不想选一个床-伴后来还多出来许多棘手的事来。”
　　秦牧野心口一痛：“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容秋从文件里抬头，秦牧野的不配合让他有些躁郁。
　　“可是口说无凭。”
　　十分钟后，两份带着灼热墨香的《床-伴合约》摆在了二人面前。
　　容秋很满意，所以早早签了字。
　　但秦牧野一直不动。
　　容秋蹙眉，为什么不签？
　　他的合约很公正。双方都可以随时中断这种床伴关系，所以如果秦牧野以后要找omega伴侣的话，他们会和平分开。
　　都这样了秦牧野还有什么不满足？
　　看着拿着合约却迟迟不动手签字的秦牧野，容秋的脸上已经彻底布满了不耐烦的痕迹，他单手托腮，套着银色戒指的无名指指尖轻轻敲击着侧脸的位置，节奏很乱，就如同他的心情一样。
　　“秦总指挥还签不签？”
　　“要签签，不签走。”


第54章 
　　书房的灯亮着, 而且恰到好处地护眼，秦牧野无声地看着容秋将这样一份合约书递送到他的面前，纸张温热, 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墨香气味。
　　自从他知道了容秋正在打印合约，他整个人就处于剧烈的震惊之中。
　　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这样的床伴关系居然还要签订契约。
　　但容秋很固执，他自己签完字以后就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带着审视，又带着打量，好似如果他不签就会被立刻扫地出门。
　　甚至他还能品出容秋的烦躁。
　　果然——
　　“秦总指挥还签不签？”
　　“要签签，不签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牧野的前面无别的路可走, 他粗粗地看过这一份合约书, 内容不多，条款清晰, 甲方乙方标注得也很明显，毫无疑问, 容秋是其中的甲方, 而他是乙方。
　　但谁是甲方, 谁是乙方并无不同, 双方都能提出什么时候约, 对方也可以表示拒绝，但拒绝的次数不能一个月超过三次。
　　同时双方都可以主动提出结束这段关系，另外一方不得从中阻拦, 按照容秋的意思, 这句话是为他准备的, 因为容秋认为他以后会找一个omega在一起, 到时候就会放弃这段关系。
　　秦牧野的整颗心就像被绷紧了的弓弦反复抽打，每拉一下，回弹的力道都让他脊骨生寒。
　　他和容秋怎么就走到这一步，走到维持关系居然还要签订合约书。
　　手上刚打印出来的素白纸页被他攥得生了手汗。
　　秦牧野握着黑色签字笔，整个人就如同双打后的茄子，又蔫巴又无力，最终他还是笔尖轻动，“秦牧野”三个字工工整整地出现在乙方那一栏。刚写完，容秋还给他推过来了红色的印泥，秦牧野抬眼看着认真的容秋，容秋挑眉，看着他微微点头示意，秦牧野敛下所有复杂情绪，无力地按下了一个alpha的鲜红手印。
　　他将刚签好的这一份交给容秋，换过来的则是容秋已经签好字和按好手印的另外一份合约，不出意外这份合约他可以带走。
　　在同样的位置，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秦牧野三个字就紧紧贴在容秋两个字下面。
　　这是这张合约上，他们唯一牵扯着的联系。
　　容秋签字远比他干脆利落，秦牧野那一份递给他以后，不出两秒钟，容秋就签好了合约，按好了手印，他轻轻低头，吹了吹尚未变干的字迹，随即收到了抽屉之中。
　　容秋打算等秦牧野离开，再放入保险柜里。
　　而等他做完这些动作，他对面的秦牧野还目光灼灼地看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容秋刚开始没看懂他的意思，后来想到什么，容秋突然舔舔唇角，咳了一声。
　　“今晚不早了，明天是工作日，秦总指挥还是早点回去吧。”
　　虽然刚签完这份床伴合约，容秋还没打算立刻就和秦牧野约。
　　他实在太累了，这十天虽然随时坐着交通工具，但他还是觉得精神和身体都很疲倦，所有的激-情都已经在旅行的时候挥霍完毕，现在则是旅行结束后的贤者时间。
　　他实在约不动。
　　而且容秋打量着面前高高大大的alpha，总觉得自己不能被比下去，beta压alpha，他还得找些资料多观摩观摩，不能到时候丢人又丢份。
　　容秋的拒绝让秦牧野也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也没做好准备。
　　虽然想着容秋都做过下面那个，那他在下面也没什么，就当是有来有回，只要能让容秋选择他，他无所不用其极。
　　心理建设是这么做的，可秦牧野的心里还是觉得异样。
　　他完全想象不到容秋压着他的样子，一想到他俩要在床上约，秦牧野脑海里只有五年前那个绵软乖巧的可爱beta，会羞红了脸，滚烫了耳尖，却依旧不放开搂着他脖颈的双臂。
　　晚上，秦牧野躺在床上。
　　他枕头边放着的就是晚间和容秋签署的合约。
　　虽然今晚没做，但容秋和他约了一个固定的日期，那就是三日后，容秋特意问了他三日后忙不忙，如果不忙就直接到他家来，他们约第一次。
　　如果不考虑体位问题，他可以明天就约。
　　但现在情形不同了。
　　体位一转。
　　是容秋压着他。
　　秦牧野的思绪很繁杂，就像一团没有线头的毛线，他想把问题理清，却越理越乱，还打了更多的死结。
　　凌晨两点alpha还睡不着，他睁大着清明的黑色瞳孔，辗转反侧十几次，终于叹一口气靠坐了起来，alpha取出了他的手机，熟练地翻出黑名单里面的某个人。
　　十三军区和第一军区有时差，秦牧野这边是夜里，苏燃那边刚好是白天的正午，苏燃正在奔赴饭局的路上，即便坐在车里，他还在低头看文件，苏家不如原先显赫，作为长子，本来应该在第一分区工作的苏燃被迫继承了家业，而且必须顶起一片天。
　　刚刚看完文件的最后一页，苏燃手机滴答响，他条件反射地就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
　　看到是秦牧野给他发消息，苏燃突然挺直了腰。
　　【阿野：有关于零的片子吗？】
　　？？？
　　苏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他总觉得秦牧野这条信息不像他本人发的，最近怎么回事，阿野不是问他怎么做床伴，就是问他怎么当零。
　　关键这两样他都没有经验。
　　他只能硬着头皮联系自己之前交往过的那些omega，可还没聊上几句就被对面拉黑，并附带上一句死渣男。询问皆无果，最后还是当初退婚他的未婚妻回应了他。
　　“去联邦AO情感区搜一搜，里面很多外放的小O分享他们的经验。不过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怎么了，想当O了，可以来找我哦~”
　　苏燃把前任未婚妻的答案照搬给秦牧野。
　　如他所料，秦牧野说了声谢谢就不说话了，而他再发消息过去，对面显示你已被对方拉黑。
　　苏燃接受良好，秦牧野就是性子别扭，但心是好的，否则遇到问题也不会再来找他。
　　苏燃长长地叹了口气，想起什么，他抽空进去了这个情感区。
　　入眼的帖子密密麻麻，红绿都有，而且标题就和加了码一样。
　　为什么他都看不懂？！
　　-
　　不只苏燃看不懂，秦牧野也同样看不懂。
　　点开这论坛，里面很是热闹，看得出来里面用户很多，帖子还每秒刷新，他不过眨个眼的功夫，新的帖子就已经轮换了上去，可是不管换多少个，他都看不懂。
　　秦牧野的眉毛早就已经皱了起来。
　　明明都是方方正正的方块字，为什么能组合成这么难以理解的词汇，“无桃蛇”，“道具普雷”，“rua狮”，有中有英，秦牧野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指挥系的聪明大脑。
　　而且还有颜色区分红色和绿色。
　　两边的说话方式都截然不同，顶着红色ID的网友发言更简单粗暴，绿色ID则稍微委婉含蓄些，但如果一个帖子里既有红色ID又有绿色ID，那么一定会顶成热帖。
　　秦牧野则在一个热帖下面发现了两方人截然不同的观点。
　　【小纯洁切勿乱入！！】
　　这个帖子下面很热闹。
　　主题帖用词不复杂，所以秦牧野能看懂，主要说的是什么样的姿势才会最舒服？
　　下面就开始吵起来了。
　　红色ID认为简单粗暴，越粗暴越好。
　　绿色ID认为要有适当的前-戏。
　　说到后面，就出现了以上那些秦牧野不熟悉的用词，秦牧野看得模糊，但他隐约知道这些词就是他学习的关键。
　　秦牧野就这么细细研磨，天就渐渐亮了起来。
　　终于有了些许头绪以后，东方破晓，他听到楼下的门铃响。秦牧野踢踏着疲倦的步子下楼给他开门。
　　秦泽西一进来连鞋都没换就大步坐在沙发上，表情很气愤，甚至对着秦牧野这个亲弟弟，表情也不算好看。事实上，得知容钦正在热火朝天地组建志愿军的消息，秦泽西气得觉都睡不好，给他打电话给容钦，容钦也没接，所以他才找到秦牧野这边。
　　秦牧野为秦泽西端了一份热水。
　　秦泽西没喝，他用那双和秦牧野极其相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牧野：“容钦的志愿军申请文件，你给了通过？”
　　原来是这个。
　　秦牧野坐在单人沙发上，沉默着点点头。
　　容钦气得捏紧了手上的抱枕：“阿野你明明知道我正在这件事上和他吵架冷战，你为什么还要给他签字同意！”
　　秦牧野却不觉哪里不好：“他有资本组建志愿军，而且流程都走过了，检查也合格，我找不出理由卡着他。”
　　“卡不了就难道不能拖着吗！？你就不能当做没看见，拖到他实在等不下去只能放弃的时候才好，你这个时候签了他的申请，他立刻就能把这志愿军给整出来？！”
　　“哥。”秦牧野面容严肃地打断了秦泽西的话，“哥你知道容钦为什么要和你吵架，甚至还冷战这么久吗？”
　　秦牧野突然转移话题，秦泽西的眉毛竖起：“怎么好端端地说到我和他吵架的事情，这是两回事。”
　　“不，这不是两码事。”
　　秦牧野看着不知过错的秦泽西，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尽量用委婉的语言和他哥解释清楚。
　　“你就没想过容钦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组建志愿军对他来说很重要，哥，连我都知道容钦组建志愿军是为了给他弟弟报仇，我们还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如果海匪不除，他心里永远都会梗着这一颗刺。”
　　秦泽西和秦牧野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秦泽西并不认同秦牧野的观点。
　　海匪存在那么多年，在十三军区肆虐已久，连联邦都无法解决的匪徒，难道容钦一个beta随便组建一支志愿军，就能给打败吗？
　　如果真能成，那联邦军区为什么这么多alpha，beta早就爬了上来。
　　“哥！”
　　秦牧野严厉地打断了秦泽西的话，“哥，你如果还想和容钦好好过，就永远不要跟他说这种话，也永远不要把这种念头表现出来。”
　　秦牧野一直知道他哥也有严重的等级歧视观点。这是他从小优越的生长环境塑造出来的倨傲本性。但秦牧野不知道秦泽西眼里的容钦居然是这样的，beta平庸无能，那么作为beta的容钦也必然平庸无能。
　　不知为何，秦牧野的脑海突然浮现出容秋的身影。
　　他见过容秋开机甲的光亮模样，整个人就如同映照在光下，夺人眼球。他想反驳，秦泽西的话是错的，但秦泽西已经听不下去他的话。
　　同样高大俊朗的s级alpha一手拿过秦牧野沙发后面的单薄纸页，天光大亮，惊天巨响，秦泽西就像被轰雷所包围，他看着手里的床伴合约，一双鹰眼近乎目眦尽裂。
　　“阿野，你成为了一个beta的床伴？”
　　“阿野，你怎么能成为一个beta的床伴！？”
　　秦牧野沉着的眼，想夺回秦泽西手里的文件，但秦泽西攥得紧，秦牧野只能任由他拿着。
　　“没什么不可以。”
　　他不仅成了beta的床伴，还成为beta下面的那个床伴。
　　可是后面这句话没说，他怕说出来会把他秦泽西气吐血。
　　可即便没说，秦泽西看完这份合约书，脸也冷得像寒冰一样。确定亲爱的弟弟没有开玩笑，他惊讶的表情完全破裂，下一秒他将这张签了双方名字的合约拍在茶几上，语气犹如坚硬的钢铁，无情且冰冷。
　　“阿野，你可真让我失望。”
　　-
　　兄弟二人的清晨交流不欢而散。
　　容钦这边却爽炸了。
　　他这几天一直忙着志愿军的事情，吃住都在他手底下的公司里，昨晚刚刚在办公室熬了一宿，现在却精神熠熠地插了钥匙，进入容秋的别墅。
　　容钦一开门，容秋正在吃早饭。
　　看见容钦回来，容秋还贴心地多端来了一份早饭。
　　“容钦哥最近怎么样？小半月天没回来了，是不是特别忙。”
　　即便顶着两个偌大的黑眼圈，容钦依旧容光焕发：“忙，但是都值了。”
　　“志愿军的文书被批下来了？”
　　“对！秋秋，你就是我的幸运宝！填上你的名字很快就批下来了，我马上就可以组建自己的志愿军了！”
　　容秋笑着表示恭喜：“容钦哥的钱够不够？不够的话我这里有。”
　　“你放心，我的钱都够出去的，钱你自己好好存着，就当以后睡秦牧野的炮-友费。”
　　听容钦说这个炮-友费，容秋莫名想起beta老板说的一炮一付，就很魔性。
　　他和秦牧野之间应该不需要付费。
　　可容秋想着秦牧野是上赶着给他做炮-友的，他再不付钱是不是不合适？一个S级的alpha白给他睡……
　　容钦不知道容秋真的在认真考虑炮-友费这回事，他吃完早饭，刚说到申请通过的嘚瑟劲儿已经散了些，他现在关心的是容秋研究院的事。
　　“你不在这个机甲研究院做研究，去哪里？”容钦想了想，很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要不然你来我这边做机甲顾问，不过秋秋既会开机甲又会设计机甲，走哪都是人才，来我这可能有些吃亏。”
　　容秋为容钦和自己都倒了一杯燕麦奶。
　　自从楚鸣的事情发生以后，他连带着对R星的奶酪也产生了介怀，奶酪是不想吃了，他就选择了替代品燕麦奶。
　　容秋慢慢地喝完最后一口燕麦奶，取了纸巾擦拭嘴角，才道：“先歇歇，有什么安排下个月再说。”
　　“对，是该好好歇歇了，你来到十三军区五年多，前几天还是你同一回儿出去旅游。”
　　“嗯。”
　　容秋淡淡地应着。
　　其实这也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出去旅游。
　　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哪有这么好的条件让他们出去玩，有好心人偶尔捐赠玩具，他能分到一个就已经心满意足。读了大学更是没时间玩儿，除了上课，兼职，就是陪着beta爱人，他嫌少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这个月还有十来天，他再好好休息休息，彻底放空一下大脑。反正现在已经从研究院辞职了，闲散在家不如种种花草。
　　昨天老伯正在重新打理他别墅外的小花圃，半年前种下的种子到现在个芽儿都不见，势必已经死干净了，容秋重新选了花种重新播种，对种花这件事，他就如同姜太公钓鱼，愿者发芽，他这几年陆陆续续种过五六次花，就没有几次轮到过好时节。
　　现在是秋天，容秋播种下他第五批花种。
　　依旧是金色玫瑰。
　　要种自然就要种喜欢的。
　　松土，埋种，浇水。
　　做到第三步的时候，赵家兄弟居然过来了。
　　赵苳岐自从来到十三军区以后就忙得离奇，白天要处理十三军区的犯人，晚上还要抽时间看管赵南辰，看样子短时间不会回到首都星，如今赵苳岐已经在另外一条街区买了一栋别墅，兄弟二人自然就在十三军区暂时留了下来。
　　赵南辰的工作自然要换。
　　就像当初的楚鸣一样，赵南辰现在已经在十三军区底下的一个子区工作，不用白班，夜班反复倒，赵南辰肉眼可得得健康白润起来。
　　赵南辰还不知道容秋已经从研究院辞职。
　　他和他哥赵苳岐反复强调说这个点容秋已经上班了，他们开车过来只会扑个空，但赵苳岐听完话以后，依旧固执地开车带他过来，还带上了一车早就备好的谢礼。
　　下车，看到容秋正在外面的花圃劳作，赵南辰的小鹿眼瞪得更圆了。
　　“小秋哥今天请假不上班了吗？”
　　“辞职了。”
　　“！！！！”
　　容秋把兄弟二人领进来，赵南辰却半道被赵苳岐喊去搬礼物。
　　赵苳岐这次来不止为了感谢，他还要对容秋做一次随访，如果是普通的病人是没有这个环节的，但容秋当初是容钦介绍来的，后来容秋又照顾了赵南辰这么久，他想看看容秋的记忆维持得怎么样。
　　经过了几番交谈，这次的结果和之前的结果差不多。
　　二十分钟，二人从一楼的客房走了出来。
　　这个时候赵南辰已经搬好了所有的谢礼容秋定睛一看，没想到居然这么多，大大小小堆起来有一米多高了。
　　赵苳岐笑着解释：“都是赵南辰自己准备的，是他的一片心意，不贵。”
　　听赵苳岐这么说，容秋就放心了。
　　他请兄弟二人在家吃了顿饭，不想中间秦牧野居然来找他，容秋打开门时都愣了一下，他明明说的是第三天才见面，可这才第一天。
　　秦牧野没有空手来，他还带了一个大大的食盒。
　　“遇见一家好吃的私房菜，给你带了些。”
　　秦牧野下午还要上班，而且他在十三军区的办公室，距离容秋的别墅有些距离，现在送完饭，连容秋的家门都来不及进就要离开。
　　但听到容秋家里传来对话声，秦牧野转身的动作微微僵凝。
　　即便不该问出口，他依然没忍住。
　　秦牧野认真地看着容秋，故作从容：“家里来了客人？”
　　“小秋哥，谁来了啊，是不是容钦哥回来了？”赵南辰突然凑过来看。
　　赵南辰和秦牧野都沉默了。
　　前者是完全的激动和震撼，他自从调到十三军区工作就想着有朝一日能见到秦牧野，但没想到军区没见着，居然在小秋哥家见到了。
　　但很快他就皱起了眉。
　　他记得当时他和小秋哥在餐厅吃饭的时候就遇见了这位总指挥，当时小秋对这位总指挥大人的态度差劲至极……这次总指挥大人都找到家里来了，不会和小秋哥打起来吧？
　　秦牧野也很惊讶，他自己的赵南辰当初被他误会成容秋的婚外情对象，一想到这几个字，秦牧野的脸就热辣得厉害。
　　当初的他怎么会这么想，看到戒指就认为容秋结了婚，见到陌生的alpha就以为容秋有了婚外情对象，但凡当时他再沉稳一些，或者多想想，也不会让他和容秋的重逢变成了这么尴尬的开场。
　　但是现在的秦牧野很沉稳。
　　至少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很淡定。
　　他友好地和赵南辰打招呼，赵南辰热血涌上团，瞬间给秦牧野表演了个九十度鞠躬。
　　“秦总指挥好！”
　　秦牧野被他这样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看向容秋，容秋则无奈地用手挡住了脸。
　　“你是他偶像。”
　　赵南辰点点头，眼睛更亮了。
　　秦牧野踌躇了几秒，伸出手来主动和他握手。
　　秦牧野没有进去，他只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和容秋赵南辰说了几句话就转身离开。
　　赵南辰美滋滋地帮容秋抱着大饭盒。
　　容秋其实已经点了附近餐厅的菜，考虑到赵南辰和赵苳岐都是alpha，吃得多，所以他还点了不少，秦牧野的菜送上来就更多了，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连碗筷都差点没地方放。
　　赵苳岐多问了一句来的是谁，赵南辰已经啪啪啪地全都吐露出来。
　　知道这人是谁，赵苳岐稍稍地愣了一下。
　　但没有人发现。
　　吃完饭赵苳岐和赵南辰就准备告辞，只是走之前赵苳岐脚步停滞，他和容秋多叮嘱了几句，切勿沉溺过往，回忆只是过去。
　　但赵苳岐每次都和容秋说类似的话。
　　容秋像是放在了心上，又好像没有。
　　-
　　但秦牧野只是第一天短暂地出现了一下，第二天，第三天都不见踪影，约好第三天的晚上见面，两人到现在还没有联系。
　　容秋很闲，他就是不知道第一次约秦牧野会不会给他放歌。
　　因为他晚上吃饭的时候看了些新闻，看到了秦牧野，秦牧野最近很忙，穿着一身板正英俊的军装，依旧戴着口罩，但露出来的眉眼极为深邃好看，男人正在做着什么十三军区的报告，声音低沉幽远，配上那张还不曾在大众面前暴露过的脸，越神秘越具有诱惑性。
　　容秋拿出手机，这个点秦牧野应该已经下班了。
　　他和通讯录里所有联系人的聊天背景都是beta爱人的照片。
　　容秋看电视上的秦牧野，又看看手机上的beta爱人。如他小孩一时兴起，容秋玩起了找不同的游戏。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看，两个人都像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一个气质稍显青涩，另一个则格外成熟。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不同。不对，容秋仔细想了想，他记得beta爱人耳尖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在秦牧野的耳边……他从来没有近距离观察过，所以不知道有没有。
　　不过想来是没有的，怎么会这么巧，人长得一模一样，连痣都点在同样的位置。
　　只是稍一走神，容秋很快回神。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早，有些东西可以提前准备起来了。
　　-
　　第一天秦牧野心不在焉，他看了许多AO情感论坛上的东西，靠着挤出来的时间，他终于看懂了那些稀奇古怪的词语，正是因为看懂了，他才觉得原来他和容秋在床上的把戏，不过如此。
　　动作单一，场所也单一，除了时间久就没有别的优点。甚至这个时间过久，也成为论坛无数omega抨击的点。
　　秦牧野严肃反思自己。
　　可反思到最后不免心生难过，现在在复盘这些有什么用？他已经是下面的这个了，学的再会也用不到容秋身上。
　　第二天，秦牧野更紧张了，从睁眼的第一秒起就有一根线无形地绷紧着，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使这根线崩断的可能。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
　　他终于受不了，选择中午主动出击，亲自过来找容秋。
　　看来结果还可以，容秋看到他只是稍显惊讶，蓝色的瞳孔都微微扩大，但要说那些负面的表情，比如说不喜和厌烦，秦牧野细细辨认后并没有发现。
　　中午从容秋家门口离开。
　　秦牧野都坐立不安。
　　他总觉得现在坐着的硬椅太硬，但坐到沙发上时又觉得太软，不管怎么动，都寻不出一个让他舒服的度。
　　终于熬到下班，秦牧野还是很紧张，事前先洗澡，然后这位alpha先生在衣柜里站了许久，随后穿了容秋最喜欢的制-服白衬衣，头发吹干后稍稍打理，看上去就像大学生阿野一样。
　　秦牧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一直在成长的个体是无法觉察到自己的成长变化的，但变化大不大，他的身边人能够明显发现。
　　秦牧野刚和秦泽西起了争执，但秦牧野还是拍了张照片发给秦泽西，问他自己同五年前比如何。
　　可惜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秦泽西没有回复他。
　　秦牧野心里暗了暗。
　　秦牧野思来想去，居然只能发给苏燃。
　　一回生两回熟，苏燃那边已经从最初的诚惶诚恐转变成现在还算淡然的心境，看着这张照片，苏燃很认真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头发凌乱一些，不要这么死板板的。”
　　“手腕上的手表摘下去，那个时候的阿野不会带这么贵的表。，换成六位数的就行。”
　　“虽然那个时候的阿野不怎么笑，但也不用露出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表情别硬的这么厉害，稍微软一点，对了，还要拽一点。”
　　前面几天秦牧野全部听到心里去了，但最后一点秦牧野并不理解，什么叫拽一点，原来的他原来还拽里拽气的吗？
　　莫名发现自己的黑历史，秦牧野并不愿承认。
　　说实话，这次见容秋本该开心，但他现在的心情犹如去上坟。容秋会吗？如果容秋把五年前的他当做自己的beta爱人，那就等于说容秋这五年多都没有-性-生活。
　　所以容秋的记忆都是虚假的，包括容秋自认为自己是一号。
　　秦牧野眼前一亮，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一个点到现在才理清楚？！
　　容秋根本不是1，他一直是下面的0。
　　可他该怎么和容秋说？
　　或者这事完全就不能说。
　　容秋能接受他的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容秋自己不愿意被压，甚至容秋从来没考虑到自己被alpha压。秦牧野完全可以想象，但凡他和容秋提出自己做上面那个，容秋能够立刻按照合约书上的条例和他说再见。
　　所以就算他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现在的他并不能刺激容秋。
　　甚至还要成为容秋维持记忆的推手。
　　-
　　在秦牧野开车过来的这段时间，容秋已经准备好了，今晚需要用的东西。
　　但他还没洗澡。
　　容秋的心情也不平静。
　　毕竟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床伴，如果并不能很快了，那他不如这次就断了。
　　秦牧野拘束地进来以后，容秋直接把他领到自己二楼的房间。容秋有很严重的占有欲和私人领域感，虽然整栋别墅里，所有的房间所有的家具都是他的，但他依旧有自己习惯着的地方。
　　一楼和二楼，更让他的安全感的是二楼的主卧以及书房，所以这两个地方他基本上很少用外人踏步进来。
　　高大的男人一进来，原本宽敞的主卧房间似乎瞬间被填满了，显得有些低矮狭小。
　　容秋已经准备了很多的东西，润滑剂，套儿，连备用床单都铺上了。
　　秦牧野木木地移开视线：“准备这么麻烦，为什么不去酒店。”
　　容秋吹着头发：“不喜欢酒店。”
　　秦牧野：“？”
　　容秋：“我摘床。”
　　容秋一直摘床，倒不是说会一直睡不着，只是睡在外面的床他会很难受，整宿整宿地翻转，即便能睡着，也睡不眠。
　　秦牧野一直不知道容秋还摘床。
　　因为他五年前每次约容秋去酒店，容秋都一副全然欣然的模样。
　　这让秦牧野尤其想起容秋弃考去酒吧找他的那次，他早上醒来睡在踹上，而容秋却是头枕着胳膊趴在床边的样子，当时他以为容秋熬夜照顾他累倒了，不想容秋。可能因为睡床不舒服，才宁愿选择缩小自己的面积，趴在床边。
　　秦牧野的心微微钝痛起来。
　　容秋却没有他的多愁善感，他吹好了头，容秋看着自己线条好看的肌肉，觉得很满意，担当他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秦牧野已经解开了风衣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衬衣。容秋还是觉得alpha的更好看。
　　容秋问他下了班怎么还穿衬衣。
　　秦牧野说他觉得他会喜欢。
　　容秋的手一顿，轻笑一声：“秦总指挥还挺会投其所好的。”
　　秦牧野脸色有些红：“嗯。”
　　容秋很是干脆，他拍拍旁边的床：“秦总指挥，躺下吧。”
　　容秋这话说得丝毫不带感情，宛若他并非即将上-床做-爱，而是快要亲自动手解剖，还严格要求了秦牧野躺下的姿势，嘴角勾起的弧度，甚至连稍显凌乱的头发都被要求捋好。
　　做好这一切，容秋看着床上躺着的alpha，心里的满意扩大了几分。他倾身靠了过去，两人面对面的距离近到随时可以亲吻。
　　秦牧野微微抬头。
　　但容秋低眉，语气冰凉，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只做不接吻。”
　　“……好。”


第55章 
　　容秋很少这么主动地调..情, 在他的记忆里，他虽然是上面的那个，但所有的调..情与亲密都是阿野主动的, 阿野热情且多情, 很会挑拨他, 甚至经常穿上他最喜欢的制-服激他。
　　现在看着躺在床上的高大男人，容秋一时之间，不知从何下手。
　　他刚刚还说了, 只做不亲..吻。
　　那直接动手吧。
　　容秋单手抵着秦牧野的胸膛，另外一只手不断解开秦牧野白衬衣的衣扣, 银色的十字花纹纽扣在明亮的灯光下熠熠而闪, 但容秋的指尖纤细白润, 就像上好的汉白玉一样。
　　温热的指甲暖着冰凉的纽扣，容秋不过才解开一颗扣子, 他就发觉身下人轻轻地动了起来，容秋动作一顿, 耳尖轻动着, alpha的呼吸声都加促了。
　　“你紧张？”
　　秦牧野摇摇头, 不说话。
　　容秋低头继续, 最后一粒纽扣被解开, 白色衬衣的衣襟向外散开, 男人的好身材一展无余, 容秋微挑眉头，视线中可见其欣赏之意。
　　alpha的身材真不错。
　　不愧为天生的衣架子, 平时穿衣服好看也就罢了, 现在一脱, 肌肉线条流畅, 胸肌和腹肌随着男人的低沉呼吸而上下轻动着，不知是不是容秋的错觉，他伸着手指将秦牧野的衣服向旁撩去时，秦牧野的肌肉瞬间绷紧，原本轻搭在秦牧野身上的手也轻轻向上耸了一下。
　　容秋感叹之余，后面该怎么做来着？
　　哦，对。
　　他，想起来了。
　　容秋面容严肃地下了床，是他恍惚了，待会要用的东西都还在茶几上。
　　看容秋拿了东西过来，秦牧野沉沉着脸地向上靠坐，腿上裤子还穿着，但他扯开旁边的薄毯盖上了腿，似乎在掩盖着什么。
　　“冷？”容秋放下手里的东西。
　　“不冷。”
　　“那我继续？”
　　秦牧野的脸色更沉了：“嗯。”
　　容秋：……
　　容秋不知道该怎么说，现在秦牧野的表情很微妙，说他愿意吧，alpha这个表情总显得有些隐忍和屈意，如果不愿意，他现在又这样躺在他的床上，全然一副任他摆布的样子。
　　但他既然说了可以继续，容秋就继续。
　　秦牧野的衬衣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容秋索性也脱下了他身上的浴袍，beta身材高挑，脱了衣服更显高瘦，即便看着瘦削，但身上依旧贴着薄薄一层极有韧性的肌肉，这是健康的白，白里透着微红，远比五年前的beta更加成熟，也更具吸引力。
　　秦牧野的眼都看直了。
　　他道：“能关灯吗……”
　　准备上来的容秋脚步一顿，但他还是顺着秦牧野的意思，关上了大灯，只余下床头那盏微弱的灯，灯色昏黄，将秦牧野原本遒劲有力的肌肉染得更加深沉。
　　“我帮你脱。”
　　秦牧野的腰都绷直了，容秋的每一个字和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眼看着容秋拿开他遮在身上的薄毯，随后清冷而平静的脸瞬间变了脸色。
　　容秋此刻无比地震惊和尴尬，甚至这份尴尬都让他忘记接下来的动作。
　　灯光很暗，秦牧野很好看。
　　但下面为什么这么大？
　　这！么！大！
　　不只这个大，秦牧野什么都比他大，现在秦牧野躺床上，他坐在男人身旁却显得他像个明显的0号，好似下一秒就要被秦牧野反包起来一样……
　　秦牧野很淡定。
　　反衬出容秋很讶异。
　　可不等他动手，他先被秦牧野控住了。
　　“干嘛！？”他都气出了小尾音。
　　秦牧野没说话。
　　然后容秋就被电了。
　　He ejaculated within  3 seconds.
　　容秋微微张大了唇，但等反应过来，他的耳朵热到快爆炸。
　　很丢人，丢人丢到家了。
　　为什么这个alpha还没怎么样，他就这样了。
　　简直是他的耻辱。
　　秦牧野也很惊讶。
　　但他温声说没关系，容秋回神，怎么会没关系，容秋立刻抽了很多张纸巾丢在秦牧野手上，冷着脸让他擦干净。
　　秦牧野一一照做，听话地有些离奇。
　　但秦牧野的听话更让容秋气虚。
　　本来他就觉得自己不够大，现在还这么快，秦牧野心里不知道怎么想他。
　　可后面还要继续。
　　只是来了这么一下，他没有那么快就能恢复。
　　他磨磨蹭蹭地找小衣服套上，秦牧野则目色灼灼地看着他，明明刚才还处在下方，秦牧野不知道得了什么凭仗，现在大大方方得不得了，甚至还主动地撕开小衣服的袋子，想帮他。
　　容秋躲开男人的手，愤恨地咬了秦牧野的手臂，声音有些粗：“给我听话点！待会软一点！”
　　嘴上说要软，容秋却明显觉察到自己抓的这只手臂肌肉鼓-胀绷紧，甚至上面的青筋还在一跳一跳地抖着。
　　他不过随口咬了一下，反应这么明显。
　　容秋很快松了牙。
　　看着男人手臂上明显的牙印，容秋移开视线，低头认真摆弄手上的小衣服。明明他和阿野有过很多经历，他现在却有些棘手和不知所措的感觉。
　　他慢慢地磨蹭着，秦牧野已经开始催他。
　　“还没好吗？”
　　容秋扭头看他，一下子把小衣服摆弄歪了，容秋气虚，但明面上的气势有些凶：“催什么催，我这就来了。”
　　但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容秋。
　　很刺耳，但很及时。
　　秦牧野和容秋双双松了一口气。
　　容秋淡定地从秦牧野身上翻下来，秦牧野则淡定地扯过和薄毯继续遮掩。
　　电话是容钦的号码。
　　但说话人却是beta老板。
　　那老板在电话里说容钦喝醉了，一直抓着手机说要打电话骂人，结果打到了容秋的号码，beta老板看不过去，帮他接了这通电话，接电话的时候，容钦还在对着beta老板拳打脚踢，俨然把他当成了某个渣a。
　　容秋应声而语，说马上就来接容钦回家。
　　挂断电话，他看似故作镇定实则虎口逃生地和秦牧野道歉。
　　容秋顺势脱身。
　　但他换衣服的时候，同意秦牧野留宿在他家。不然是他约的人，结果他还临时爽约，赶床-伴离开，这么做也太不人性。
　　秦牧野也松了一口气。
　　等容秋走后，他立刻下床进入浴室。
　　他不比容秋好受，只是他一直端着，端着不吓到容秋，也端着在容秋触碰他后面的那瞬间不将容秋推走，好在容秋还没有碰到他后面就已离开。
　　随着水流声响起，男人的低喘声也随之而起。
　　他的野-望远比容秋更漫长，也更强劲，最终催化alpha彻底释放的，还是容秋迷离释放的那瞬间。
　　有些凶。
　　但依然很可爱。
　　-
　　容秋的车开得很快，脱离别墅就想脱离牢笼。
　　快到beta老板都很惊讶，感叹容秋是不是闯了红灯。
　　容秋在beta老板的搭手下，想把容钦搬到车后座安生地躺着，容钦不是特别醉，因此还能认得出人来。
　　看到是容秋来接他，容钦给了容秋大大的一个拥抱，就像八爪鱼一般。容秋被他勒得死死的，好言相劝，终于把容钦给劝下了。
　　感谢了beta老板，容秋带着容钦回家。
　　但上了车的容钦瞬间不困了，原本软趴趴的腰很快直了起来，只是酒气还在，他难受地用指尖揉..捏着皱起的眉骨，眼神很是清明，一点都不像醉酒的样子。
　　“容钦哥醉了吗？”
　　“没有。”
　　他装成这样只是为了骗过秦泽西派来监视他的人。
　　他这几天一直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他，起初他以为是有害心的绑匪想对他出手，谨慎了好几天，并没有明显的结果，他这才想起这些人可能是秦泽西派来的。
　　s级的alpha就这点本事吗？
　　不敢亲自见他，只会让人监视他。
　　没问容钦为什么装醉，容秋依旧压着交通法的最高时速，从beta酒吧开回了自家别墅。
　　虽然容钦没有明显醉酒的迹象，他还是打算为容钦煮醒酒，容钦在客厅的沙发坐着，手上捧着部手机，手指敲击的速度很快，只是表情很狰狞。
　　容秋一看容钦这样子，就知道容钦正在暴力输出。
　　洗好醒酒汤要用的材料，厨房的水正在煮着。
　　容秋出来陪容钦说话。
　　原本凶躁躁的容钦很快变了脸色，他尽量用温和干净的语言和容秋讲述被监视的事。
　　哪知道容秋比他反应还大。
　　一巴掌拍在面前的大理石茶几上，容钦看着都疼。
　　“他怎么能监视容钦哥呢！？”
　　越是独自成长的小孩，越是注重个人隐私，容秋无法想象有朝一日自己被人监视的样子，一日三餐，所有言行都一一汇报，那他还是个正常生活的人吗？
　　容钦的反应比容秋好些，因为他知道秦泽西是个什么样的人。更知道秦泽西的交友圈里都是什么样的alpha。
　　一路货色而已。
　　现在容钦对秦泽西的滤镜已经渐渐散去。
　　许是容钦的年纪大了，在情爱上也不如当初那么专注认真，所以秦泽西的优点渐渐弥散，缺点愈发明显。
　　两个beta你一句我一句，秦泽西在他们口里简直就是人-渣的典范。
　　而人-渣的胞弟正从楼上下来。
　　容秋背对着楼梯，所以没看到秦牧野下来，容钦看到然后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个alpha怎么湿嗒嗒地在容秋家里，而且还穿着容秋的睡衣，明显有些小，因为肌肉鼓胀胀地紧绷着。
　　容钦突然不说话了，容秋意识到什么回头一看。
　　看到下来的是秦牧野，他的脸瞬间就红了。
　　自己和秦牧野约是一回事，但约的对象出现在容钦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拿容钦当亲哥，所以有种被家长抓包的感觉。
　　容秋的脚尖都紧紧地绷着。
　　好在容钦没说什么，而秦牧野只冲着他微微颔首，闻到什么味道以后去了厨房。
　　等他走了，容钦才用肩膀轻轻地撞了容秋一下。
　　自己的事放在一边，容钦再次恢复乐子人状态：“他成了你床-伴啊？”
　　容秋刚松下来的脚趾再次绷紧，他向来不会骗人，所有的情绪和回应都表现在脸上，容秋低头捻着衣摆的花纹，轻轻地应了一声。
　　容钦也不再多问。
　　五年来，他很少见到容秋这样，乖张又温和。
　　有些莫名的软。
　　容钦长叹一口气，他不知道容秋现在状态能持续多久，可秦牧野要靠近容秋，他完全拦不住，就算是秦泽西要做什么他也拦不住。
　　目前他唯一放心的，就是秦牧野不像秦泽西。
　　秦牧野能隐忍到为了不让容秋恢复记忆而作下面的这个。如果换成秦泽西，必然不可能。即便他死，秦泽西也要把他捆在身边。现在容钦唯一奢望的，就是秦泽西能很快对他失去兴趣，最好联邦能立刻寻出解决秦泽西对omega应激症的方法。
　　容钦长吁短叹，最后让容秋去拿酒。
　　秦牧野接手了容秋正在煮的醒酒汤，上回煮汤他还很手生，这一回已经熟了起来，知道这是容钦喝的，秦牧野忍不住往里面多加了些橘皮，就怕容钦酒劲难醒，然后打扰容秋。
　　他在煮醒酒汤的空档里，睡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是秦泽西打的电话。
　　秦泽西很直接，问他为什么不在家，还问他在哪里，秦牧野没有直言，秦泽西冷笑一声，直接断定秦牧野在容秋家里，随后秦泽西愣了愣，问容钦是不是也在容秋家，还问容钦酒醉得重不重。
　　秦牧野敷衍着他哥。
　　端着一份醒酒汤出去，就发现两个beta已经重新喝了起来。容钦酒量好，已经喝了一瓶，容秋稍逊，但也喝了半瓶，甚至眼眸中浮起明显的醉意。
　　“他醉了？”
　　秦牧野放下醒酒汤，然后皱眉坐在容秋旁边，容秋怀里还抱着酒瓶，看他坐下，只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用容钦回答，他就知道容秋已经醉了。
　　秦牧野皱眉，顿觉有些棘手。
　　他抽出容秋怀里的酒瓶，却抽了个空，容秋死死抱着，就像抱着什么重要的宝贝。
　　“别弄他了，一喝醉就容易哭。”
　　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每次醉得深了稍微不顺意，就容易红眼泪，和平时牛气冲冲的首席机甲设计师全然不同。
　　秦牧野不敢碰了。
　　因为他看到容秋的眼眶已经湿..润起来，眼尾泛起红意。
　　这样的眼神，秦牧野简直承受不住。
　　他准备抽身给容秋端一份醒酒汤，就被容钦叫停。
　　“刚刚是秦泽西给你打的电话？”
　　“是。”
　　秦牧野还在等容钦继续问，但容钦什么也没问，大口喝了一口酒，招手示意他快去煮醒酒汤。
　　秦牧野出来的时候，就见容钦在逗弄容秋。
　　“秋秋，我是谁？”
　　“容钦哥。”
　　“容钦哥好不好？”
　　“好。”
　　“那这个人好不好？”
　　容秋抬眼看着面前的秦牧野，原本失去焦距的瞳孔瞬间定了起来，容秋往后缩了缩，似乎联想到什么悲痛的记忆，双脚搭在沙发上，猛然往后缩了缩。
　　逗弄人的容钦一僵，秦牧野也惑然。
　　不等二人说什么，容秋逃避的表情很快被打散，beta抱着酒瓶好似睡去，嘴里还念叨着容钦之前问的问题，好似刚刚的畏戒只是在场二人的一时眼花。
　　容钦听着这句容钦哥好，心里软得不行。
　　秦牧野表情却很严肃，甚至可以称得上冷凝，他将一碰就惊醒的容秋揽了起来。
　　容秋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在想他是谁。
　　秦牧野却认真地哄着人，让容秋喝下这半碗的醒酒汤，醒酒汤很酸，但越酸越有效，容秋皱着眉喝碗汤，随后随手扒拉了一个抱枕，抱住以后合眼假寐。
　　秦牧野知道他没睡熟，因为容秋卷翘的眼睫毛还在轻轻地颤..抖着，很快，容秋捂着嘴想吐，秦牧野立刻拿来了垃圾桶和温水。
　　容钦看着秦牧野照顾人的场景，不由一笑：“你们兄弟二人可真不一样。”
　　容钦一直觉得秦牧野寡言，不懂事，还很倔强；现在看来秦牧野对容秋认真的时候还是不错的。
　　但容钦的观点对秦牧野不重要。
　　容钦看他不说话，心里又起了恶劣。
　　“你和秋秋说你是下面的，你难道就很愿意？”
　　秦牧野很坦诚：“不想，但是秋秋更不想。”
　　容钦其实在套路秦牧野的话。
　　“所以你很委屈了？委屈给秋秋当0？你不像你哥，你明明可以找omega，如果觉得委屈就早点和秋秋分开。”
　　“没有。”秦牧野看着想吐却没吐的容秋，只用大掌拍着容秋的后背，轻轻地顺着，“能在一起已经很好了。”
　　“你哥要有你几分，我也不会和他吵成这样……”
　　容钦长吁短叹，最后想起什么，眉眼一亮：“哦，对了，秋秋喝完酒不会断片，今天我们说的他明天都会记得。”
　　秦牧野：……
　　-
　　醒了的容秋很尴尬，他记得昨晚喝醉了酒，然后就听到秦牧野说愿意纵容着他。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秦牧野很排斥被睡。
　　不喜欢坐下面那个，却为了他屈就自己。
　　容秋开始怀疑这个床..伴合约靠谱不靠谱，但很快，他没了思考的时间。他又要开庭了，上次是楚鸣，这次是机甲研究院的alpha，告得声势浩大，那个alpha结交的朋友很多，居然给容秋来了一场反黑，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在网络上发布假料，声称容秋是因为私行不端才被研究院开除的。
　　容秋却很淡定。
　　容秋给出自己主动辞职的证明，黑子不认，闹来闹去，连军区都不得不出面，星网封了那一批胡言乱语的账号。
　　容秋乐得躲在后面看戏。
　　闲暇之余，秦牧野给他打了电话，他说容秋列表的研究仪器已经下单了，但本金很大，他再次确定容秋是不是有足够的钱。
　　但两人都没有说再约的事情。
　　很是和谐。
　　但秦牧野提了一嘴，容秋的这次遇到的事可能会成为一个典例，然后在季度大会上总结出来。
　　容秋以为的总结是文字，没想到居然是军区季度会，秦牧野还在各种媒体上发言了很多次，容秋被带了大名，还上了好几次十三军区的热网新搜，和谐和友好居多。
　　但晚间的联邦新闻则不同。
　　联邦新闻是全联邦都能看的，除十三军区外的十二个军区有很多alpha嘴臭，嫉妒beta，上纲上线，觉得容秋是个beta就该低调点。
　　十三军区的冲浪人不同意了。
　　【人家beta优秀碍你事啦，自己菜就别怪beta优秀！（ip：第十三军区）】
　　【现在嘴上叭叭叭，以后别让我看到你们军区的alpha开我们区beta设计的机甲！（ip：第十三军区）】
　　【你牛批你设计机甲啊！看你网页，一个alpha有那点信息素就拽成这样？我这个a看着就都觉得丢脸！忒！（ip：第十三军区）】
　　……
　　……
　　【那个，我刚刚去看了一下，他那和机甲真的好牛啊！联邦十三个军区，除了十三军区，每个军区都下了巨额订单！！！（ip：第一军区）】
　　【我区也是……刚在军-事网上看到了消息（ip：第八军区）】
　　大家这才发现，容秋不仅仅是普通的机甲设计师，还是十三军区最年轻的首席机甲设计师，“首席”两个字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闪闪发光的，尤其正主还是个beta。
　　第一军区当初放他走的负责人简直快后悔哭了，如果他当时没批容秋的转军区申请，容秋现在设计的机甲就是他们第一军区的了。
　　容秋被十三军区的民众护着，还有很多别的军区的beta为他发声。
　　因为容秋也是联邦第一个beta首席设计师。
　　牛-逼疯了好嘛。
　　网上血雨腥风的同时，容秋开始忙着他的私人机甲研究所的申请，上报材料很麻烦，上报，政-审，还要考核背后资产，如果涉及到敏..感背景，申请会被打回。
　　但容秋不敏..感，容秋是个孤儿。
　　所以他上交材料以后，很快就拿到了申请同意书。
　　容秋开始选址，十三军区对他很友好，主动提供了几个供选择的场地，但容秋需要面积辽阔的空地，所以最后在海边划了一片地。
　　这里有灯塔，是离十三军区禁..区最近的民用地，容秋可以接受十三军区后期的随时检查，所以这样更方便了。
　　这些忙好以后，容秋还帮着容钦忙他的事。容钦的志愿军已经开始招募，很多都是退伍军人，还有部分人慕名而来，容钦没有歧视，只要体能合格，beta，alpha，omega，三者都能加入。
　　就此容钦砸了大钱，还忙得不可开交，虽然还没辞职，但秦家总公司的业务他也彻底放手，以至于秦泽西每天坐在办公室生气。
　　如果他和容钦没吵架，那他每天都能看到给他送文件和咖啡的容钦。
　　可是没有，容钦已经很久没理他了。
　　秦泽西终于忍不住了，问秦牧野怎么办。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电话一直没打通。
　　秦牧野这个时候正在和容秋签合约，容钦也在，因为他怕容秋钱不够，委婉地通过入股的方式志愿容秋，秦牧野也入了股。
　　容秋同意了，因为他没想到自己的研究所居然越建越大，靠着自己攒下的家底，购买所有的仪器，有些吃力。即便有容钦和秦牧野的入股，他也彻底成为了“穷光蛋”，甚至这样的亏空要等到他之前设计的机甲交货才能补回来。
　　但好在一旦发售，他的个人账户上的财富将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
　　一晃到了深秋。
　　容秋的研究所已经初见雏形，容钦的志愿军也招募完成。但容秋的研究所还需十三军区的专业人士进行系统的检查，保证研究所的机器安全和人民安全。
　　容秋生日前一天，容钦请容秋吃饭，因为他明天还要去训练他的志愿军，所以只能提前一天。
　　提到生日，容秋的心莫名一痛。
　　他总觉得自己很不喜欢过生日，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临近过生日的时候，他都情绪不佳，但生日当天他总会表现出好脸色来，不让为他庆贺生日的人发现异样。
　　他只能把原因归咎在他的生日在十一月十一号，或者他一个孤儿，并没有准确的生日，所以过生日对他而言实在太可笑了。
　　但这都是容秋自己的猜想。
　　如果他没洗去记忆，那势必会记得五年前他在第四军区，返回第一军区的时候，曾经万分期待过某个alpha能给他一句生日快乐，可是没有，那次离开他就已经心如焚寂。
　　这次他的生日，容钦给他订了一个蛋糕，还送了一块手表。
　　自从他和研究院闹翻以后，他和院长也已经不再联系了，而院长当初送他的那块手表他也摘了下来。
　　容钦给他买的手表很好看，表盘星光闪烁，表针还是银色的，看到容秋眼里亮闪闪的，容钦才觉这个礼物没送错。其实在店里选手表的时候，他还看到了一对情侣款也很好看，但他没买，秦泽西那个alpha不配戴他的表。
　　容秋这次生日还收到了不少礼物，赵南辰也给他送了礼物，是一整箱的奶酪，他不知道容秋，现在因为小明的事情对奶酪已经产生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他还很热情。
　　容秋也收了，那天晚上容秋坐在书房，面前是一本格外厚实的日记本。
　　他记录了今天的日常，还有收到的礼物。
　　他往前面翻翻，上一次记日记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他重新回顾自己的过往，每年生日他都会花一整页的篇幅记录，他却没有找出自己五年前过生日的那次经历。
　　五年前那个时候的他，应该还和阿野在一起吧。
　　可惜这本日记本从某页开始就已经少了很多页码，他那段时间的经历无从可知。
　　容秋虽然不知道中间少了什么，但是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在意，或者不能在意，就像日记本里藏着一颗雷，只要不打开就不会引燃，这种难言而惆怅的心情每年都会发生，而每年都发生在他生日这段时间。
　　空虚，且难忍。
　　像无数只小蚂蚁啃噬不息。
　　-
　　第二天才是容秋的生日。
　　容秋正在苗圃浇水，他的花种居然发出了苗苗，还隐约有茁壮成长的趋势，容秋立刻心情愉悦地给它们搭上了暖棚。
　　会修改机甲的人手工活必然很好，秦牧野开车过来时就看见容秋的暖棚已经收工。三米长，一米宽，一点五米高，精致好看到就像专业人士的亲手设计一样。
　　秦牧野下车，手上提着一份蛋糕。
　　容秋看他来，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迎了上去。
　　容秋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秦牧野了，秦牧野很忙，十三军区大会小会不断，人员升降频繁，他都知道，所以没做打扰，只想着以后研究所完备了，一定要多设计几款能卖出去的机甲，这样才对得起秦牧野和容钦哥投给他的钱。
　　秦牧野很正经，说是给容秋庆祝生日的。
　　说完还提了提手上的小蛋糕。
　　这就是容秋这一年生日吃的第二个生日蛋糕，不比昨天容钦带来的蛋糕精致好看，这个不过两个巴掌大，但造型又丑又炫酷，因为它是一个机甲形状的蛋糕。
　　而秦牧野送的礼物是一只限量版的钢笔，上面还刻了字，只是这枚钢笔被装在精致的钢笔盒里，容秋并没有发现是什么。
　　他只收在一边，同时邀请秦牧野坐下吃饭。
　　他感谢十三军区对他庭审案件的照顾，如果不是军区把那些黑子压下去，他现在还是网络的焦点，情绪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极易受到别人的感染，尤其是负面情绪，稍微不控制就会产生燎原的效果。
　　这顿饭吃得主宾俱怡。
　　饭后是容秋刷的碗，因为今天这顿生日饭是秦牧野做的。
　　明明一个月前还是个不下厨房的阿尔法，现在居然烹炸煮蒸样样都上手，他甚至还做了一份有煎蛋的长寿面，奈何容秋实在吃不下，只吃了一根以表心意。
　　吃完饭秦牧野没急着走。
　　容秋终于注意到秦牧野的那一身格外好看的制-服穿搭，还有精致闪光的配饰，容秋突然意识到什么。
　　秦牧野今天他不会是来勾搭他的吧。
　　他还问出了口，秦牧野没有否认。
　　秦牧野让容秋先去洗澡，但容秋问秦牧野真的决定好了吗？他那晚虽然醉酒，但是知道秦牧野不是真心想做下面的那个。
　　既然如此，他们也不会深入。
　　容秋本来想说用手互帮互助就好，没想到秦牧野误会了，alpha很紧张地站起身，整个人就如同一座巍峨的山脉，将头顶的灯光都遮挡了起来。
　　“我不同意。”
　　容秋看他这么激烈的反应，没说什么了，自己带着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出来，秦牧野后脚去他的浴室洗，这个时间里，容秋打开了秦牧野的礼物。
　　居然是一只深蓝色的钢笔。
　　容秋一愣，这支钢笔的颜色和造型很像他之前送给阿野的那支笔。
　　容秋记得那只钢笔是他考入a大以后，福..利院的院长和阿姨们送他的，他很看重，所以送给了beta爱人。他现在被秦牧野送了一只很像的笔，他应该开心。可容秋的心沉坠坠的，像是有一柄无名的小刀不动声色地戳着他的心窝。
　　容秋吸了好大的一口气。
　　他总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这种感觉在每年过生日的时候会格外严重，空气被加压，氧气被抽离，他这种难过的情绪在他看到这支钢笔的瞬间就到达了顶峰。
　　秦牧野沉沉的脚步声打破了他这种不明状态。
　　容秋的脑袋被搭上了一方绵软干燥的毛巾，一只大手搭在毛巾上，轻轻地揉着他的头发。
　　“怎么没吹干。”
　　容秋默默地抬头看他，纤细而有韧性的手指骨节间夹着那根好看的钢笔。
　　秦牧野以为他不喜欢这支笔，声音闷了闷：“不喜欢的话，我再给你送点别的。”
　　“没有不喜欢。”容秋摇摇头，他的视线重新回落在手心的笔上。
　　秦牧野却不放心，他蹲在容秋面前，单手压着容秋的后颈，微微下压，但并不用力，好似这个动作能带给容秋极大的安全感：“可我感觉你好像不喜欢，不喜欢可以不说，不用硬撑着。”
　　“没有不喜欢。”
　　容秋再次重复，同时他认真地解释着：“我只是想起之前我也有这样一支笔，只不过我送阿野了，阿野尸骨无存，那支笔估计也和他一起埋在了十三军区的某个角落。所以我看到相似的笔，心里有些难受……”
　　容秋说话的语气很温柔，脸上褪..去了所有尖利的细刺。
　　但这样的亲和平缓却让秦牧野的心一悸。
　　他终于想起之前和手机一起丢掉的东西是什么，是容秋和他在一起后，容秋送给他的那支蓝珀色钢笔！
　　他的确记得容秋有一次神秘兮兮地给他塞了一个长盒，一打开，里面就是那支蓝色的钢笔，他当时表面平和地收下，心里却还忍不住嗤笑了一下，因为beta居然送他这么普通的笔，而且上面还有明显用过的痕迹。
　　回忆太伤。
　　当时的不喜和蔑视，如今都啪啪打肿了他的脸。
　　他已经把容秋最重视的东西给丢了。
　　一想到这一点。
　　秦牧野整个人如置冰渊。


第56章 
　　容秋没有发现秦牧野的异样, 他这回已经不紧张了，并不会像第一次那样随便碰一碰，就那么快就释放, 他看了很多书，多到足以弥补这五年实践的不足。
　　所以当两人坦诚相对时, 容秋很淡定, 虽然耳尖有些红，但他面上依旧平和无比。
　　相反，秦牧野却因为有心事在身, 整个人绷得不行。
　　以至于容秋的调..情，都让他心不在焉。
　　容秋的指尖划过他鼻尖时, 他想到的是容秋当初在第四军区孤苦无依的样子；容秋的指尖停驻在他嘴角时，他想到的是容秋被第四军区误会而遣返回学校的难过；最后等容秋的手慢慢下移, 秦牧野犹如被雷劈中, 满脑子都是他将手机和钢笔扔掉的场景。
　　s级的alpha浑身颤..抖，牙关紧紧地咬着, 甚至容秋还能听到一阵“咔咔咔”的声音。
　　容秋抬头去看，同时那只不断顺延向下的时候也停了下来。
　　是alpha在咬牙。
　　容秋起身, 将床头灯开得更亮。
　　他不由皱眉：“你不愿意就算了。”
　　他以为秦牧野还是克服不了心理那一关，所以容秋很体谅地回应他：“我们的合约就此作罢, 秦总指挥还是寻一个能让你压的床..伴才好。”
　　秦牧野将将回神。
　　透过床头灯昏黄的灯光，他将容秋不耐而且俊朗的容颜刻在眼底。
　　一个声音在他心中无限放大。
　　这是忘记了那段记忆的秋秋, 你还在等什么呢？
　　s级alpha的喉结上下轻滚，在光下镀上了一层黄..色的光晕, 容秋觉得秦牧野的喉结生得很好看, 又大又精致, 这两者并不矛盾。
　　他还在等秦牧野的回应, 秦牧野也没有让他等多久。
　　alpha慢慢得坐起身，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容秋的身上，不知道过了三秒还是五秒，男人拉起beta纤瘦的手臂，用力一拉，将人纳入怀中。这是一个充满沉香木气息的滚烫拥抱，容秋被alpha的突然动作弄得头皮发麻，甚至他能感觉到男人沉沉的呼吸声从胸腔里开始鸣动。
　　这个拥抱宽厚又温和。
　　居然带给一种容秋被爱的感觉。
　　容秋出神地眨眨眼。
　　他想推开，但他的手臂抵在他和男人之间时，却无力且徒劳，所有的力气似乎都被无形卸下，他只能被男人这么紧紧地抱着。
　　“别动，让我再缓缓。”
　　容秋以为秦牧野嘴里的缓缓不过是在为做下面那个而做着心理建设，不像秦牧野心里的缓缓却是让他不断抛弃五年前容秋的影子，从而以一种平和冷静的态度正视现在的容秋。
　　这个拥抱不知持续了多久，容秋的脖子都麻了。
　　他的下颌搭在alpha的肩膀上，alpha的肩膀很宽，他记得自己的下巴挺尖，平时枕在手臂上都戳得难受，秦牧野就不难受吗？
　　终于——
　　“我可以了。”
　　“我脖子抻到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说话，说完两人都讶异了一下。秦牧野还是松开了他的手，容秋从alpha的怀里出来，他单手揉了揉脖子，视线却不敢直视秦牧野。
　　果然色令智昏。
　　他居然觉得近距离的相处之下，秦牧野带给他的美感更大了。但很快容秋就端正了态度准备进行第二次约的尝试。
　　只是他在闻见了熟悉的沉香木气息时，突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为什么之前没闻见你的香水味，现在突然闻到了？”
　　沉香木的味道很好闻，但他靠得太近，简直就是把浓缩千百倍的香精放在他鼻子上，熏得他有些神志不清。明明秦牧野进来时他还没闻见这种香水味，好像是在他给秦牧野脱..衣服的时候才慢慢逸散出来的。
　　由淡淡的木香转变成浓郁的沉香木气息。
　　这是什么香水？
　　这么霸道，香韵居然越来越浓。
　　秦牧野满脸莫名，他伸手摸摸阵发烫的后颈，即便贴着信息素阻隔环，他也能摸到那一片的灼..热，意识到这时他信息素开始泄露的征兆，怕容秋不相信，他索性牵了容秋的手放在他的后颈上。
　　“不是香水味，是我的信息素气味。”
　　“哦，原来是信息素气味啊……”
　　容秋愣愣地跟着他后面念叨，掌心贴着男人骨节分明的后颈，他抬头，终于从迷糊里走了出来：“alpha的信息素气味，我这个beta也能闻到吗？”
　　“能，但是能闻到信息素的beta很少。”
　　他之前就因为嗅到容秋身上alpha的信息素气味而暴露过，但那个时候他哄骗了容秋，只说beta也有独特的方式可以闻到alpha的味道。
　　一想到自己骗了容秋那么多次，秦牧野的心都抽抽地疼。
　　他多希望容秋永远都记不起来。
　　但他刚说完，容秋就主动提起了他的beta爱人：“阿野曾经和我说过的，联邦是有方法能让beta也闻见alpha的信息素，甚至alpha的信息素也能对beta人群产生一种的影响，只是不如对同类alpha，以及omega人群的影响大。”
　　知道自己属于那些少数能闻见alpha信息素的beta，容秋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
　　但他庆幸的，是自己能闻见秦牧野这好闻的信息素。
　　还和他beta爱人的香水味如此相近。
　　闻着这浓郁的沉香木信息素，容秋低下了头，认真闻了闻：“本来还想问问你和阿野用的这一款香水的名字，但你的味道是信息素的味道，我也弄不来同样的气味。”
　　不等秦牧野说话，他又默默地补了一句：“不过这也太巧合了，你和我的beta爱人长得像，身上的气味也香，真不知道你们除了家世背景和第二性别还有什么不同。”
　　秦牧野现在哪里敢和容秋提这个话题，赵苳岐的意思就是做完催眠以后要少刺-激容秋，最好不要让容秋暴露在旧时回忆的温床里。
　　赵苳岐甚至还给他举了个例子。
　　洗去记忆的容秋就是瘫痪在床的植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也有可能一辈子不醒，但醒不醒的关键就是在容秋洗去记忆的这段时间里有没有那种必要的刺-激诉诸在容秋身上。
　　能刺-激他容秋的点很多。
　　但永远有一个能让容秋痛彻心扉的点。
　　只是秦牧野不知道如何避开，他能做的，就是让容秋尽可能地避开所有有关过去的回忆。
　　不管是真的记忆，还是重新塑造的记忆，最好通通不要重归容秋的脑海。
　　所以秦牧野不想和容秋提起这个话题。
　　他顺势熄灭了其中一盏台灯，整个屋里顿时昏暗了几分，只有容秋那边的灯还明晃晃地亮着，将容秋的侧脸映照得清润如玉，格外好看。
　　容秋看秦牧野不说话，以为他不想谈起这个问题，聪明地不再多说。
　　毕竟alpha的腺体和信息素都是很隐秘的信息，甚至很多亲戚友人都不会知道alpha的信息素气味，秦牧野在这一点上不欲多说也很正常。
　　容秋很体谅。
　　关了灯，他往秦牧野那边凑了凑，明明两米的床他一个人睡的时候还格外空阔，现在左边多了个秦牧野，这张床瞬间拥挤起来，容秋随意几个动作，不是胳膊打到人，就是腿脚踹到人，亏得秦牧野没有介意，还懂事地旁边挪挪，给他留下更多的发挥空间。
　　从容秋的角度，他能看到秦牧野好看的半张侧脸，在他这边的台灯照耀下，别有一种成熟冷峻的气质在其中。
　　他又往前凑着凑，二人仅有一拳距离。
　　秦牧野的呼吸早就停滞了下来，太近了，容秋这么清隽的一张脸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alpha差点连呼吸都不会了。
　　他还记得容秋说过的只做不亲..吻，所以并没有奢望容秋能够吻过来。
　　他和容秋之间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但秦牧野的眸色还是暗了暗。
　　因为这次不会有人打电话打断容秋，所以在他上容秋的五年以后，地位终将反转。
　　然而alpha心里还有些许的奢望。如果容秋发现做上面那一个并没有那么美好，是不是愿意再换回来。
　　两人还维持着一臂的距离，容秋就像定住了一样。
　　一动不动，了。
　　秦牧野久等不来容秋接下来的动作，不免微微皱起眉头，稍显疑惑。
　　“怎么了？”
　　“你这里的是什么？！”
　　不过寻常的一句询问，容秋的声音居然格外尖锐，alpha摸着他的耳垂，这里就是容秋的手指所指的地方。
　　秦牧野不觉有什么，不过是他的耳朵而已。
　　容秋却用指尖狠狠揉..捏他的耳垂，力道之大，居然让他产生刺痛之感，他能感觉到容秋的指甲都快陷了进去。
　　alpha狠狠地“嘶”了一口气。
　　容秋却不为所动。
　　因为背对着床头灯，alpha看不清容秋的神色，只知道容秋现在的脸氤氲在黑暗之中，而beta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秦牧野终于觉察到不对。
　　明明刚刚和他谈到信息素的容秋还是很正常的，现在怎么颤..抖成这样，仿佛处于极致的畏惧和害怕之中，整个人都失了控。
　　的确如此。
　　在容秋看到alpha耳尖的那熟悉的红痣时，他所有的平和从容都果然被打破，这是一颗红色的痣，虽然不过米粒大，但还很罕见地呈现出实心三..角的形状。
　　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巧合到在同样模样的脸和声音的主人身上，还在同一位置出现了一模一样的红痣。
　　如果说之前容秋还能宽慰自己秦牧野的出现不过巧合，那现在这种巧合太极端了。
　　极端到容秋都无法说服自己。
　　不止红痣相似，还有那莫名熟悉的沉香木气息，容秋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觉得自己正处于一个巨大的黑暗牢笼之中，看不见光，四周都是隐瞒和谎言。
　　他极力平稳着自己的心绪，却无法做到。
　　脑袋，剧烈地疼痛了起来。
　　在秦牧野眼里，现在的容秋仿佛丢了三魂和六魄，浑身发颤，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容秋都没有给出他回应。
　　这样的容秋他在上个月还见到过，那是容秋在家里和容钦喝酒喝醉了的时候，容秋醉了酒，也短暂地呈现出了这样一种状态，排斥他，回避他，甚至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膝，不愿让他靠近。
　　如今同样的情形再次呈现，只是这次愈发严重。
　　秦牧野很是不安。
　　容秋不说话，没有任何动作，这样的状态俨然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秦牧野能感到某种风雨欲来的强大压迫感，这种压迫之感随着容秋沉默时间的延长而不断翻涌加倍。
　　终，于这种惴惴不安以及忐忑的心绪在容秋轻轻喊了他一声“阿野”之后，瞬间达到了顶峰。
　　秦牧野瞪大了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秋秋，你刚刚喊我什么！？”
　　他宁愿容秋和自己保持着生疏，依旧喊他一声秦总指挥或者直接唤他的名字，也不想容秋如五年前一样，再次唤他一声“阿野”。
　　因为五年后的容秋根本不会对着他现在的身份叫他一声“阿野”……
　　“阿野”是谁？
　　“阿野”是容秋心中的白月光，是容秋记忆里已经死了五年的beta爱人，绝对不会是他。
　　可现在，容秋却对着他喊了一声“阿野”。
　　-
　　秦牧野被容秋赶了出来。
　　甚至在容秋面露不喜和退意的时候，秦牧野的心已经自动碎成了无数瓣，他颤着手穿好衣服，却见容秋双臂抱着膝盖，全然一副自我保护的动作。
　　容秋看着他靠近一步，就蜷着腿往后退了几公分，直到后背抵上了坚..硬的床板，容秋才退无可退地皱起了眉。
　　容秋脸上的表情很明显。
　　下颌线咬得死死的，beta无声地用那双瞪得椭圆的眼警告他。
　　不要靠近！
　　秦牧野的视线缩了缩，他探出的脚步尴尬地凝滞在半空中，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容秋的排斥他看在眼里。
　　他不忍再看，也不敢再看。
　　他的存在，只会让容秋想起那荒唐的一年。
　　秦牧野苦笑不已，现在他坐在车上，而车停在容秋的别墅外面，明明里面就是他心心念念已久的人，秦牧野的心却犹如针扎。
　　即便容秋从头到尾只喊了他一声“阿野”，他却敏..感地明白了容秋的所有变化。
　　容秋恢复了记忆。
　　没有任何缘由地恢复了记忆。
　　alpha悲痛地回忆着今晚的所有点点滴滴，从他进入容秋的家门到他被赶出来，他找不出任何刺-激到容秋的因素。
　　是他身上沉香木气味的信息素？
　　还是他的耳朵？
　　他的耳朵！
　　alpha的耳朵现在还在痛，他伸手探过去，耳垂部分又肿又麻，容秋当时掐着的印记还存留至今，那是个很明显的掐痕。
　　容秋就是从这个点开始失控。
　　可他的耳朵到底有什么异样，秦牧野打开车内灯，在前视镜下alpha打量他的耳朵，那月牙形的掐痕很明显，更明显的居然是他掐痕正中的一个三..角形红色小痣。
　　秦牧野的视线一顿。
　　他的耳朵居然有这么一颗红痣！
　　-
　　这个红痣是压倒容秋的最后一根稻草。
　　早在容秋昨天过生日之前，他就已经表现出来了异样，每年的生日对他来说都无惊无喜，就像一个普通的日子，甚至还不如普通的日子。
　　他和秦牧野第一次约因为容钦哥的电话而被打断，他和容钦哥喝醉了酒，意识本就迷离，却因出现在家里的秦牧野而展现出异样。酒后失控，他畏惧，他胆怯，生理本能催促他远离秦牧野。
　　他次日酒醒后也进行了复查，却并未放在心上。
　　他只以为那是他对陌生人的警惕心，因为秦牧野即便通过一纸合约成为了他的床-伴，也不过是一个第一次留在他家里的alpha。
　　和alpha第二次约了以后，他的反应更大。
　　因为这次恰好赶上了他的生日。
　　十一月十一日，他来到第十三军区的第六年，也是他洗去记忆的第六年，秦牧野的出现彻彻底底地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将他心中最不愿意回想的东西勾了出来。
　　而他看到秦牧野耳尖的红痣，瞬间一切都清朗了，就像有电流击通了他的任督二脉，思绪清明且悲痛。
　　他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这个s级的alpha最根本的身份是五年前欺骗他、玩弄他、最后冷暴力处理他的alpha。
　　想清楚这一点，容秋的脑子骤然炸开，一股细刀子割肉的感觉慢慢萦绕而来。
　　他不想见秦牧野。
　　这alpha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欺骗与痛苦。
　　在秦牧野走后，容秋狠狠的拍了拍自己的脑子，他明明都做了催眠，洗了记忆，为什么又会再次恢复记忆？
　　最关键的是，他为什么在这里又遇到了秦牧野。
　　秦牧野这样的s级别alpha难道不应该一辈子留在第一军区扶摇直上吗？当初的他就是想着避开秦牧野，所以他才在洗去记忆忆以后坚持要来第十三军区。
　　可现在一切都巧合地像狗血的偶像剧。
　　容秋完全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做，明明五年前才为自己规划好了一条非常好的道路，不想五年后就走上了歧路。而歧路上勾..引他的人，正是五年前伤透了他的心的alpha。
　　这一..夜，容秋都深陷所有的回忆里。
　　他开着那盏昏黄的灯，借着捋清所有的记忆的时间，也捋顺了自己的心。
　　五年时间的记忆渐渐回笼。
　　五年前和五年后，两者之间就像有一道泾渭分明的分水岭，现在两股记忆冲破高高堆起的河堤，交相融合。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现在的容秋终于能分得清清楚楚。
　　那个beta爱人是假的，是他虚构出来永远爱自己的。而这个仗着他洗去记忆，成为他床-伴的s级alpha却是真的。
　　真记忆假记忆交相汇聚，在容秋的心中呈现出一个极具反差性的s级alpha。
　　五年前的酒吧，是alpha自己亲口说的，他在alpha的眼中不过就是一个beta，alpha是s级的alpha，不过和他这个beta玩玩而已……既然五年前已经玩完了，还彻底断了，为什么这个s级的alpha五年之后依然会回来找他，为什么还装作那么深情？
　　装作能成为下面的那个，甚至在成为他床..伴之前，还低下腰脊，希望他成为alpha的结婚伴侣。
　　为了哄骗他，下这么大的血本？
　　可现在的他不会再被这个s级alpha的欺骗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五年前的记忆太过惨痛，痛到他一想起来就恨不得回到过去，将那个自己拍醒。
　　-
　　这一..夜，秦牧野的车一直停在容秋的别墅前。
　　他从出来时，就一直静静看着容秋二楼的房间。
　　到了零点，容秋的灯没关；一点钟，容秋的灯没关，一直到早上六点，容秋房间的灯都没关。容秋的灯亮了多久，秦牧野就看了多久。
　　六点以后，东方破晓。一轮火红的太阳从东边渐渐升起，别墅二楼的灯亮不亮秦牧野再也分不清楚，看着橙光照耀下的别墅，秦牧野的心却像坠入了永不可见天日的寒夜。
　　太阳逐渐升起，毫无温度的晨光照射在外面的寒霜上。
　　明明是阳光，却暖不了一地的寒霜。
　　秦牧野整个人就像浸润在寒霜中，他维持着坐在车里的动作一晚上，透过容秋的露台看到客厅的灯亮起，他骤然握紧了方向盘。
　　早上七点三十分，容秋起来做早饭。
　　他不敢让容秋发现他还在这里，就把车开在拐角的临时停车位，而他则远远地看着容秋别墅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秦牧野看见本该在家休息的容秋出来了。
　　beta穿得很单薄，秋天的清晨很冷，路边还有很浓重的双雾，款容秋穿了薄薄的一件白色长袖里衣，在秋日清晨的白霜下，整个人寡淡到就像一张薄薄的白纸，风一吹就散了。
　　容秋要去开机甲。
　　所以容秋带上钥匙开车去了禁..区。
　　他没注意到秦牧野的车，面无表情地上了自己的车，以平稳且安全的车速离开了秦牧野的视线。
　　秦牧野一路尾随。
　　容秋的车最终开进了十三军区的禁..区。
　　秦牧野同样通过了虹膜验证，甚至这里的负责人急不可耐地就过来接见秦牧野，秦牧野接受了他的好意，他来不是为了巡查公务，只说看看容秋过来做什么。
　　容秋在禁..区这边很有名。
　　因为他当初成功设计而研发出来的机甲的所有试验飞行都是在禁..区这边完成的，而且都是由容秋自己亲自驾驶机架试验，所以禁..区这边可谓看着容秋的机甲逐渐成形，甚至后来还给容秋的私人机甲留了个免费的安置机位。
　　既是主动给予帮助，也是一定程度上进行管控。
　　容秋的那架私人机甲远比他设计出来的军用机甲灵活度更高，冲击力更强，要不是没有装载合适的大规模热火武器，容秋的私人机甲必定能问鼎军用机甲的榜首。
　　秦牧野听负责人的夸耀，同时视线不离禁..区监控。
　　监控里，容秋开出了他那架机甲。
　　容秋坐在机甲舱里，秦牧野并不能看见容秋的表情与神色。他能看到的，只有容秋上机甲前面无表情的身份检验，然后登上机甲的甲舱的冷面寂然。
　　随后就是机甲出仓。
　　线条流畅的黑色机甲平稳地经过机甲通道，滑翔到出口处才微微停了一下，随后秦牧野看着容秋的机甲一坠而下，就像坠入海底的重物。
　　秦牧野蓦然而惊，身体都微微前倾。
　　因为机甲坠|落的样子他太过熟悉，像极了五年前容秋机甲坠入海底时的场景。
　　但旁边的负责人却淡定无比，他似乎对这样的场景早已熟悉，看到秦牧野惊讶到控制不住自己表情的样子，负责人官方地微笑着。
　　“容秋很厉害，不管是设计机器还是开机器啊，都是拔尖的那一波。”
　　言语刚落，二人就见容秋原本快坠入海面的机甲骤然滑翔出一个极为流畅的弧线，一冲升天，翱翔于空。后面的驾驶风格也像这样跌宕起伏，上一刻还在高高的天边，下一刻就直坠入海。
　　看得秦牧野的心就像过山车一样。
　　“他一直这样开吗？”
　　秦牧野淡问。
　　他知道容秋心里或许有数，但他看来依旧不免惊慌担忧。
　　负责人点点头：“一开始我们也害怕，他刚来的时候开着军区的小破机甲都这么勇，问他为什么这么开，他只说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意外，就想如何避免，后来咱区看他一次意外也没发生过，就随他了。”
　　听负责人说容秋这么开是因为曾经发生过意外，秦牧野的心昏沉一片。
　　容秋纵使洗去了记忆，也依然记得那次意外。
　　有些伤痛留下了就是留下了，不是后来人轻言几句，就能轻易抛出脑后。他看着容秋的心想一圈又一圈地翱翔，自己的身和心接受着一次又一次的凌迟。
　　心里正痛着，他想起什么，给容钦打了个电话。
　　容秋恢复记忆的事，他必须告知容钦一声，最好容钦能陪在容秋身边，现在容秋的状态他很不放心。因为下了机甲的容秋没有放松后的愉悦，依旧是冷冰冰的一张脸，无情且阴郁。
　　可是他拨打的电话并没有被接通。
　　这个时候容钦正被秦泽西堵了起来，还堵在容钦自己的办公室。
　　容钦穿着一身修身挺拔的黑色西装，他松了松领结，疲倦地看着面前比他凶悍十倍的alpha，不管是语言，神情，还是动作，都在明显地告知秦泽西，他很烦。
　　秦泽西拍着他面前的桌子：“为什么不来公司上班！”
　　“你忘了吗？我之前请了三个月的假，你也同意了。”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闹得这么凶，我以为你只是累的，所以才放了你的假，可你呢，这是累到放假了吗？”
　　秦泽西不满容钦忽视他已经很久了。
　　两个人再次争吵。
　　吵到后面，秦泽西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激烈，以至于招来了容钦的许多同伴和下属，容钦眼神示意他们离开，秦泽西却眼神尖利地看见，其中居然还有alpha。
　　容钦觉得秦泽西简直不可理喻，他将百叶窗外的人驱赶走，随后双手抱胸的停在秦泽西面前，眼神已然掺着冰。
　　“你在家吵就吵，别在外面丢份。”
　　“你嫌我丢人！？”
　　秦泽西气得脸色涨红：“到底是谁丢人，你弄志愿军的那些大动静谁不在背后嚼舌根？”
　　“谁嚼舌根？除了你那堆alpha朋友，谁会关注我的事？”
　　“他们只是关心我！”
　　“关心你，所以一直想着我们分开？”
　　被容钦戳中了他和好友的聊天内容，秦泽西恼羞成怒：“你怎么知道的……阿钦，你监视我？”
　　容钦萧瑟一笑：“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管你的事，我不仅知道，还很早就知道，早在我们结婚的时候，你那堆好友就威胁过我，让我别把自己当根葱。”
　　“他们真这么说？就算他们说了，也不过证明他们只是当时对beta有偏见而已……”
　　看着秦泽西还在为那些倨傲的alpha说话，容钦心如死灰。
　　“和你已经说不通了，你回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明显感到自己被敷衍，被讨厌，秦泽西就是不走，他终于鼓起勇气，降下自己的傲气来找容钦，不把人带回去是绝对不会自己走的。
　　但在容钦眼中，秦泽西固执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得不到糖的坏小孩，不去找自己身上的原因，只会把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
　　容钦已经没耐心再包容他了。
　　“我现在很忙，你还是先回去吧。”
　　“阿钦，你是不是因为厌倦了我，所以才要自己单玩。”
　　“啪”的一声，是秦泽西挨巴掌的声音。
　　容钦抽得掌心抽痛，但都不如他的心痛，此刻的他俨然被这个胡言乱语的alpha气笑了：“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
　　秦泽西说完也很后悔，但他的高傲不允许他向容钦道歉，甚至他死不悔改，还不认错的态度把这场围绕在二人之间的战火催化得越发激烈，直到承受了这一巴掌，他才发现容钦的模样已经不是他原来想象的样子。
　　他的阿钦怎么会打他！
　　秦泽西的手高高扬起，似乎下一秒就会反打回去。但容钦冷笑着，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他，谁都不知此刻的他心如刀割了。
　　秦泽西最后没打下去。
　　alpha只是舔走了唇角的血，然后愤恨地大步离开，皮鞋踢踏的响声下，一句话也没有留下。
　　秦泽西走后，容钦很疲倦地坐在沙发上，为什么他和秦泽西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两败俱伤？归根结底是他高估了自己，他忍受不了alpha的刺骨折辱，也高估了秦泽西的同理之心。
　　一个alpha和beta的婚姻是永远不会长久的。
　　容钦手腕搭在眼周，寂静之中，遮住眼角那抹明显的湿红。
　　五分钟后，他终于注意到了他静音了的手机。
　　他回过去的时候，秦牧野没接。
　　容钦又再次拨打电话，依旧没接。
　　第三次拨打电话的时候，容钦终于接了，但秦牧野的态度很冷淡，回话甚至可以说过于简洁。
　　容钦挂断电话，很是莫名。
　　这两个都有病，对，都有病。
　　容钦不知，秦牧野这么回他电话的原因是他被容秋发现了。
　　再说容秋离开家门的时候就隐约感知有人在跟着自己，他本以为这种被注视的感觉等他到了禁..区就会消失，不想依旧没有。
　　在他归还机甲的时候，他终于看到站得很远的秦牧野。
　　秦牧野旁边站着的是禁..区的负责人，他曾经和这位负责人交谈过，所以留有印象。意识到秦牧野一直跟着他，容秋并不惊讶，甚至没有生气，他只是十分不解和麻木。
　　秦牧野这样的s级alpha不必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他不值得的。
　　所以他把秦牧野喊了过来。
　　湿潮的海风送来了海鸥的鸣叫，也送来了浪花的喧哗。四季常青的芭蕉上的水滴已经被晒干，空气里带有海洋星球独有的腥咸气味。
　　容秋已经闻习惯了，他的眼下带有两团浓重的乌黑，那双好看的蓝色瞳孔也没有焦距一般，显得整个人就如同一句行尸走肉。
　　而秦牧野的每一步都很踌躇。
　　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容秋发现，更没想到被发现后容秋没有生气，没有怨怼，有的只是平静从容，还有现在的毫无生计。
　　他停步在容秋面前，在容秋微微蹙眉之下，维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
　　“秋秋……”
　　“阿野。”
　　容秋没有喊他秦总指挥，也没有喊他秦先生，依旧是那句阿野，却轻易就让秦牧野心如刀绞。
　　秦牧野静静地等。
　　却等来一场迟来的凌迟。
　　因为他面前的人说：
　　“阿野，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你是S级alpha，秦家的小儿子，注定要和S级的omega联姻，怎么会对我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beta认真……想来我这个beta连做你的床-伴，都是不配的。”


第57章 
　　——阿野, 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你是S级alpha，秦家的小儿子，注定要和S级的omega联姻，怎么会对我那么一个来历不明的beta认真……想来我这个beta连做你的床-伴, 都是不配的。
　　这样的话秦牧野觉得很熟悉, 因为类似的话, 他五年前曾和容秋说过, 当时在首都星的那个城西酒吧里, 他看着千辛万苦寻找着他的容秋, 无情地说出了这番提前预想出来的话。
　　当时只为了让容秋对他彻底死心, 现在容秋的确对他死心了，甚至还把这样的话回到了他身上。
　　早知今日, 何必当初。
　　秦牧野无力辩驳，他的心早就被搅烂了。
　　海风原本腥咸，但秦牧野的唇``舌和鼻腔间却涌上了一股铁锈的味道，男人的喉结上下一滚，在容秋不再注视他的时候，他狠狠地咽下这一口莫名涌上的血。
　　他还想说什么, 最后只能单薄地吐露出“秋秋”两个字。
　　哀思过重。
　　重到容秋都不免抬头打量面前的男人。
　　为什么alpha会这么难过, 为什么这么难过还要回来找他？他们本该是两条已经相交却渐行渐远的线条, 秦牧野在第十三军区一路攀升，而他只需要守着自己的机甲研究所, 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没有交集才是对他们两人最好的交代。
　　容秋已经退后一步。
　　他一直看不懂面前这个男人。
　　五年前被瞒得就像个睁眼瞎的傻``子, 五年后怎么能一傻再傻。容秋退后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脚下刚留下的脚印被海风吹来的沙土很快就掩埋了起来, 容秋静静地看着远方浩无边际的海岸线, 这颗心就像刚从深海之中打捞而起, 并不活跃，万分死沉。
　　“秦总指挥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容秋颔首告辞，男人并没有拦他。
　　alpha不敢拦，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如今的他站在容秋面前还有何种脸面。
　　很快，容秋就擦肩而去。
　　而秦牧野久久地停滞在那里。
　　alpha注视着容秋离去的背影，高大的alpha犹如海岸边伫立许久的灯塔，只为照耀属于自己的那一艘没有归期的船。
　　-
　　秦牧野回到自己的别墅已经很晚，自从容秋生日到现在，他一直不曾合眼。
　　可他目前感觉尚可，并没有容秋那么明显的眼底阴影，况且易感期来临的秦牧野经常会熬上三五宿，每分每秒都受到信息素的煎熬，如今只熬上一夜，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
　　但他的疲倦沉顿，全因他心里鼓胀胀的都塞满了容秋的事。
　　容秋恢复了记忆。
　　容秋要和他断开联系。
　　alpha不知道该以何种方式挽回，他就像陷入找不到出路的死局一般，但等他在玄关处换好自己的鞋，却发现伤心难过的并不止他一个。
　　他哥的反应比他更大。
　　这里是他的别墅，住了好几个月，虽然所有的装修摆设都不是他设计的，可看到别墅被破坏成这样，满面狼藉，秦牧野也不由皱眉。上次闹出这么大的破坏场面，还是因为他哥快到了易感期，易感期前的alpha心浮气躁，一点点的刺``激都能让他们心性大变。
　　可他哥的易感期还有一个月。
　　现在他哥发什么疯？
　　而且还在他家发疯。
　　秦泽西砸了秦牧野家的花瓶摆件，茶杯茶盏，要不是电视显示屏被收在帘子下了，早就一起被秦泽西砸得四分五裂。而始作俑者秦泽西还没有注意到秦牧野已经回来，alpha手上正紧紧攥着空调的遥控器，坚硬的塑料外壳已然变形，甚至alpha的掌心都模糊出了鲜红的血迹。
　　看着那滴血从他哥的掌心滴落在地毯上，秦牧野无奈地松弛了眉目。
　　“这又是怎么了？”
　　秦泽西听到秦牧野的声音，上下牙一咬，声音都捏得死死的。
　　“没事。”
　　秦泽西不想让秦牧野知道自己居然被容钦那个beta甩了，他的隐瞒既有alpha的倨傲本性在，也有为人兄长的端持融在其中。
　　秦牧野本不想多问，但他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因为秦泽西一转头的功夫，他就看见了秦泽西脸上那个极为明显的五指掌印。
　　能在他哥脸上留下五指掌印，并让他哥无能狂怒的，目前为止也就容钦那个beta了。
　　觉察到容钦打了他哥一巴掌，秦牧野并不吃惊。
　　其实按照容钦那样不服输，还刺头的性格，能忍他哥这么多年已经实属难得。毕竟他哥那张嘴，有时候他听着都难受。
　　但现在被打的人终究是自己的亲哥，秦牧野从柜下取出医疗箱。
　　他本没有这个习惯，因为他作为S级的alpha深受联邦重视，一旦受伤，不过一个电话的功夫就会立刻来人为他救治。他会备着这个药箱，还是因为之前在容秋家里受伤的那两次时，看到容秋有这样一个医药箱，他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态，自己也准备了一个。
　　秦牧野沉默着为他哥受伤的手上药，至于脸上的伤，他就没管了，就当他不知道他哥已经被人揍了。药上好了，秦泽西的情绪似乎也缓和了些。
　　他终于能和秦牧野好好说话了。
　　说的内容果然如秦牧野所料，都是关乎容钦的。
　　他哥说他今天去找容钦，却被容钦三催四催地推了出来，他哥还说容钦为了不来他的公司，请了三个月的假，却在这一段时间一直忙着和他无关的事。秦泽西隐藏了他被扇巴掌的那一段，说着说着气性又来了。
　　容钦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冷淡？
　　冷淡到居然动手打了他的脸。
　　从小到大，他就是天之骄子，何曾受到过别人的巴掌，身上的伤疤都是上战场后留下的功勋证明，而他脸颊的胀痛却让他自诩被容钦所忽视。
　　这个beta为什么就不能和他好好地过日子呢？
　　明明只要乖巧一些，听话一些，全身心都是他，他们明明能过着非常和谐融洽的生活。可容钦偏生放着好日子不过，一股脑地钻到志愿军的行当里。
　　简直愚不可及。
　　可再愚不可及，也是他看中的人。
　　他和容钦携手走了这么多年，绝对不会松开容钦的手，哪怕死，也要带着容钦一起。
　　看出他哥的偏执，秦牧野已经彻底木然。
　　他哥总是这样，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容钦的想法与打算，虽然刚开始的他并不喜容钦，但容钦当初被他哥扛着去民政局领证结婚的事他也是不赞同的，他都已经能瞧出容钦的不情愿，可他哥依然这么这么做了。
　　他对容钦短暂的同情很快就因为容钦对他哥态度的不善，很快就消弭不见。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一个beta居然脸那么臭，语气那么硬，每次见到他哥的alpha好友都不给好脸色。
　　成功成为他哥情绪的垃圾桶，秦牧野无声地收拾着家里的一切，幸好他将那盆已经长出枝叶的玫瑰花苗放在了他的屋里，如果放在一楼客厅或者露台，说不定这个时候已经被他哥砸得干干净净。
　　想着这是他哥来到十三军区后第三次砸毁他的别墅，秦牧野终于忍无可忍，和他哥强调以后如果要砸，可以去他哥自己的别墅砸，他这边每次要重新采购，实在麻烦。
　　这个时候秦泽西已经低头把弄手机。
　　坏情绪过去，他依旧是那个好看高大，似乎天生就高高在上的alpha。如果不说，没有人知道这么矜贵有教养的alpha居然还有这样的坏习惯。
　　“我不回。”
　　“哥，你不回的话也不要砸我家，心情不好就去军区砸沙包，或者你家那么大，随便找个屋子慢慢砸。”
　　秦泽西嗤笑一声：“我现在回去干什么？独守空闺吗？”
　　说到“独守空闺”，秦泽西自己都唾弃自己。
　　秦泽西一点都不想回自己的别墅，因为那个别墅里面没有容钦，当初那个别墅还是多年前他采购的，当时他和容钦都在十三军区工作，最初几次约都是在那个别墅里，后来这个别墅成为了他们在十三军区共同的家，里面的布置还有生活的痕迹，都是他和容钦两个人这么多年来营造出来的
　　他才不会亲手把那个家砸了。
　　劝不动他哥，秦牧野只想着等他哥走后给这栋别墅换个锁，他当时就不该一时心软给他哥留了钥匙。
　　至于心疼他哥？
　　已经完全不心疼了。
　　他哥咎由自取，他也咎由自取，他们这对兄弟落得追不上人的下场也属实算自己活该。
　　-
　　秦泽西之前在容钦办公室闹了这一遭，容钦自己在办公室也做不下去事情，下午三点半，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他索性收拾了文件，驱车回到了容秋家。
　　一路心情不好。
　　想着能够见到乖乖巧巧的容秋，心里能好些，不想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凌乱的客厅，以及正在客厅中央和三五个偌大纸箱子进行纠缠的容秋。
　　容钦在玄关处换了鞋，随后就无处下脚从入口到整个客厅，全都是亟需打包收拾的东西。
　　“这是怎么了？要搬家吗？”
　　容钦以为容秋会很快就会回应，或许还会像个兔儿一样，从纸箱子里突然抬起头，和他话音落下很久，容秋就像没见到他这个人一样，自始至终一句话也不说，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看他。
　　容钦前进的脚步顿了顿，他直觉不对。
　　容秋什么时候会这么冷淡着脸对他？
　　容钦还不知道容秋已经恢复了记忆，所以看到现在容秋处于和以往大不相同的低落状态，甚至失落得就像蔫巴了的枯树枝，下一秒就将干涸而死。
　　容钦很是担心。
　　他立刻把自己那些烦心事抛出脑后，三五步走到容秋旁边，想拉着容秋的手臂，把人从箱子旁拉起来，却怎么拉也拉不动，极为瘦削的手臂，此刻沉得像不知其重的秤砣。
　　容钦心中的不安被无形放大。
　　秋秋这反应怎么感觉是在排斥他。
　　秋秋怎么会排斥他呢？
　　他可是容秋最亲近的容钦哥啊。
　　容钦还二丈摸不着头脑，他最近做了什么让秋秋不高兴了吗？
　　否则秋秋怎么会要搬家。
　　容秋收拾在纸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他一个人用的东西，而容钦留在这里的茶杯用具等各式物品，都被容秋静静地放在原处，并没有给予收纳。
　　所以容秋要搬家。
　　在没有通知他一声的情况下，自己搬出去。
　　容秋的确有些排斥容钦。
　　他之前一直以为容钦是真心帮他，不料容钦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和秦牧野之间的纠葛。
　　容钦的伴侣是秦牧野的哥哥秦泽西。
　　容钦知道他找了秦牧野半年多，经历了秦牧野半年多的冷暴力，却什么都没做。明明在他没有找到酒吧之前，容钦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和他说清楚背后的真相，可容钦都没有。
　　容秋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没有什么是真的，所有见到的都是假的。
　　在这种新新旧旧的回忆里逡巡已久，连他都看不清人的本性了，或许是他痴傻，一直就没有看透过。
　　容秋的沉默分外难忍。
　　容钦倍感棘手地围着容秋转来转去，明明他比容秋还要大上几岁，此刻却比容秋显得笨拙许多。
　　他想哄着容秋说清到底怎么了？
　　可容秋并没有回答他原因何在，他只静静地问了容钦一句——
　　容钦哥当初知不知道秦牧野的beta同伴就是他。
　　这话来得太突然，容钦在这刹那间还没听懂，甚至他还歪曲了容秋的意思。
　　“不对，秦牧野是秋秋你的床伴。”
　　容秋轻轻地摇了摇头。
　　四点多的太阳染上了几分橙色的光晕，顺着露台照耀在正厅之中，容秋收拾东西而引起的灰尘在几道光柱下飞舞旋转，在这样的午后静寂下，容秋坐落在光柱下中，整个人显露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好似容钦任何一次呼吸的气流都能将其戳破。
　　看着容秋摇头，容钦的脑子里都是转不动的糨糊。
　　他试探性地，用一种极为缓慢的声线询问容秋：“秋秋，你是……什么意思？”
　　容秋抬起头来，过长的发丝快要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露在外面的眼毫无情绪波动，甚至他的语气也平平。
　　“五年前的事，容钦哥是不是一开始都知道。”
　　五年前的事……
　　五年前还能发生什么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容钦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瞪大了眼，那双和容秋有五分相似的眼里满是震惊。年长的beta愣愣地长大了唇，他想说什么，可想说出的话死死地堵在嘴边。
　　容秋都知道了！
　　容秋恢复了记忆！
　　他自觉自己对容秋很好，可他唯一觉得亏欠容秋的，就是他没有在一开始就劝容秋早些离开秦牧野，甚至当初他劝秦牧野和容秋分开时，还是一个乐子人的心态这么说的。
　　秦牧野拖拖拉拉，生生拖到了毕业，他也没多说。
　　他以为秦牧野心里有数，还想着这是秦牧野自己的私事，他和容秋那个时候还没有熟到那个地步，自然没有多管。
　　可这事终究是不地道的。
　　如果他早些劝秦牧野，早些和容秋说清楚，容秋就不会受下这么刺骨的伤痛。
　　容秋能伤痛欲绝到跳河的境遇，怎么能忽视他在其中的作用？
　　容钦想解释，可他的脸火辣辣地疼。现在在容秋心里，他一定就像一个伪君子一样吧。一边对他好，一边又瞒下曾经容秋受下的所有伤痛，他活脱脱地就像个无耻的看客。
　　容钦一言不发，这样的沉默无疑是一种肯定。
　　容秋木木地眨眨眼，格外卷翘的睫毛上下轻轻地晃动着。
　　他心很痛。
　　但他同时也很矛盾。
　　矛盾到容秋不知道如何应对容钦，只能通过搬家的方式短暂排解这种复杂心绪。因为容钦这五年对他非常的好，甚至把他当亲弟弟一样，他来十三军区受了容钦的很多照拂，能对他不求回报的好五年，这在容秋短暂而贫瘠的生活里格外罕见。
　　但他又无法忘记五年前容钦和秦牧野一起瞒着他的事。
　　容秋好似陷入了一个很奇怪的圈，他开始不信任任何人，可他的脑子却告诉他，容钦和秦牧野不同，容钦在这五年里对他真的很好。
　　可不确定的最危险。
　　容秋最终还是搬离了这栋别墅。
　　-
　　容秋的离开让容钦心乱如麻。
　　和秦牧野当时知道容秋失忆时的状态一样，容钦的心微微抽痛着，如果是个不重要的人这么对他，他绝对不会是这样的状态。
　　他已经三十多岁了，早些年一直寡情。
　　看alpha不顺眼，看不思进取，逆来顺受的beta更不顺眼。
　　只有遇到容秋以后，才多了些除了情爱以外的人情味。他把容秋当作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可现在亲弟弟看他如仇敌，容钦心如刀割。
　　他想起什么，回忆起白日里秦牧野给他拨打的那通电话。
　　容钦颤抖着牙齿，给秦牧野再次拨了个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
　　“什么事？”
　　“秋秋恢复记忆的事，你知道吗？”
　　“……嗯。”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
　　“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
　　“我打了几个电话，你没接，后来秋秋在不方便说。”
　　秦牧野和容钦说了容秋昨晚的状态以及今天开机甲时候的不对劲，容钦也和秦牧野提到今天容秋收拾东西搬出别墅。
　　二人说到最后，这通电话陷入沉默。
　　掐断了电话，秦牧野沉闷地靠在椅子上。
　　他原本还打算让容钦照顾这些容秋，却没想到容钦在其中掺和了这么久，或许和他一样，在恢复记忆的那瞬间容钦就已经在容秋心里占据了坏人的位置。
　　-
　　容秋的新家并不是上下两层的好看别墅，而只是住宅小区里的一层，不到六十平米，装修都是新的，而且距离他的研究所很近，步行只要十分钟就能到。
　　容秋把他车里的纸箱一一搬了下来，三个大纸箱，两个行李箱，其实他还没有把所有东西都收齐，只是在当时那种状态下，他不想和容钦那么尴尬地共处着。
　　他沉默地运着行李，足足跑了四趟，才把所有的东西都送到楼上。
　　等他彻底安静一下来，屋外已经黑了。
　　这里距离海边较近，他的楼层很高，高到他的视线能透过茂密的树丛与住宅区，落在赤橙闪光的遥远海岸线，容秋站在高高的阳台，从高处往下看，下面走动着的人就如同细小的黑蚂蚁。
　　蚂蚁们搬运着自己的必需物，或勤奋，或疲怠，纵有万千姿态，最后回往的，还是自己的小家。
　　-
　　搬家只是开始，容秋已经觉察到自己状态的不对，而他并非五年前的自己，脆弱到经历一点事情就坐在高高的跨江大桥上意欲自戕。
　　他努力维持好自己的情绪。
　　即便这个家只有五十多平，他依旧打理妥当。
　　天气良好时晒得暖和的被褥，小小茶几上的金色玫瑰花，容秋还恢复了每日写日记的习惯。
　　这是他换了一本新的日记本。
　　就这么过了五日，期间容钦和秦牧野不是没有尝试过联系他，电话，信息通讯，各种方式都有。
　　容秋也回，不过确是挑着回。
　　秦牧野的消息不用回了，他只回了容钦的。
　　他拒绝容钦搬家然后他搬回去的请求。
　　【容秋：不用了，我房子已经收拾好了，这边离研究所近】
　　【容钦：那你能告诉我你住哪？我来看看你。】
　　容秋说了，容钦真来了，他还给容秋带来了一大堆东西，吃喝用睡都有，但他带得太多，却没提前想到容秋的房子面积居然这么小。
　　他带的东西堆在客厅里，就已经填了半个客厅。
　　容秋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把这些东西都搬到客房去。那间客房本来他打算用作书房的，现在看来只能做储物室。
　　容钦原本还焦虑容秋不会收下他的礼物，但容秋收下了，容钦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回落。
　　可只有稍稍地回落，他依旧有些紧张。
　　“秋秋，五年前的事……”
　　“都过去了。”
　　“?”
　　容秋从一种快递里抬头：“我说，都过去了。”
　　容钦不敢相信，他居然从容秋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容秋说都过去了……意思是并不会因为五年前的事而讨厌他吗？
　　看出容钦面上明显的诧异，容秋并没有笑。
　　他只低着头，认真地摆弄着箱子，就像小孩子认真地摆弄着玩具。
　　看着他低头不搭话的样子，容钦莫名地心软。
　　甚至眼前都幻视出容秋小时候的样子，小时候的容秋一定又白又软，眼睛大大的，睫毛翘翘的，头发就像上好的黑色丝绸，一定还会因为梳不到头顶的头发，经常顶着几缕小呆毛。
　　容秋不是小孩。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还是个刚过生日，已经二十六岁的成年人。
　　可这次从容秋家里出来，容钦就想看看容秋的过去，并非调查，他只是好奇容秋小时候的样子。
　　他还记得容秋所处的福利院，就是他这几年一直资助的那个。所以他让还在首都星的朋友帮他问问，也不需要查得特别清楚，只要能了解容秋大致的成长状况就可以了。
　　因为有些年过已久，要查出来格外艰难，尤其还是福利院这种地方，多年来孩子们进进出出，要是容钦让人去查，也并不能很快就得出结果。
　　但他记得之前秦牧野好像查过。
　　所以他一个电话又打到了秦牧野那里。
　　秦牧野的确查了容秋，还是六年前就已经查过，因为那时的他需要一个干净的床-伴，所以在他确定自己要和容秋在一起之前，他查得很仔细。从容秋什么时候进入福利院，一直查到容秋考上了A大。
　　容秋的经历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把同样的资料发给容钦，秦牧野不动声色地问道。
　　“秋秋最近怎么样？”
　　他不是不知道容秋现在住在哪里，只是他实在不能当面打扰容秋，他还没理清自己的思路，如今的他该以何种状态面对容秋，或者怎么样做，才能让容秋对他的排斥降到最低。
　　在他没有想好的这段时间里，他纠结又沉郁。
　　他万分羡慕容钦，还能被容秋接纳。
　　而他发出去的所有信息都如同石沉大海，他没有拉黑，却也没有回应他。
　　他只是倔强地发着。
　　每天都有自己的寒暄询问。
　　如今的他，终于能体会到容秋被他冷处理那段时间的感受了。
　　你知道对方可能不会回他的消息，他还是心怀希冀地发着。
　　不过七天时间，他就已经难以忍受。
　　容秋可是足足忍受了他大半年的冷暴力。
　　那半年里，他不回容秋的信息，甚至将唯一和容秋有联系方式的备用手机一起丢进了垃圾桶。是他自己主动切断的联系，现在他却后悔莫及。
　　秦牧野胸腔都痛到悲鸣，他看着眼前的光脑。
　　利落干净的页面上，只有他发出的，长长的，上不可划到头的单方面叨扰。
　　-
　　秦牧野发出过来的文件，容钦都仔细看了。
　　如他所想，容秋在孤儿院里也是非常优秀的孩子，但似乎并不是特别的快乐，尤其当他看到容秋好不容易被领养，却因为分化成beta被退回来的时候，他光看到这一行苍白的记录，容钦心疼地攥起了拳头。
　　如果是他，一定要将那些把秋秋退回来的beta养父母狠狠揍一顿。
　　这么好的宝不知道珍惜，还眼里都是alpha。
　　有这样思想的人都应该狠狠揍一顿。
　　-
　　在秦牧野和容钦查他过往的时候，容秋已经又报了个旅游团。
　　他出去旅游了。
　　这次是独自一个人出去旅游。
　　谁也没通知，直到三日后容钦带着东西找到容秋家里去，怎么拍门都不见容秋开门，隔壁的邻居才被他吵得不得不出来。
　　“你别敲了，刚搬来的那位小伙子，这几天都没回来。”
　　“他刚搬过来就几天没回来？”
　　“对吧，反正这几天没见人回来。”
　　“谢谢。”
　　容钦带着东西从容秋家楼上下来，楼下的车就是秦牧野的车，今天秦牧野和容钦一起来的，只是秦牧野不敢上楼去，他怕自己的出现又刺``激到了容秋，所以只在楼下等。
　　看容钦这么快就下了楼，秦牧野眉头一皱，他以为容钦的东西被容秋拒收，而容钦的人则被容秋拒绝进入。但容钦的表情有些着急。
　　“怎么了？”
　　容钦一边拨通容秋的电话，一边回应秦牧野：“邻居说秋秋这几天都没回家。”
　　秦牧野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如果换个人几天没回家，他或许都不会这么担心，但容秋不一样，容秋之前就有过企图跳江自``杀的行为。
　　现在这么多天不回家，秦牧野心急如焚。
　　还不等他拨通电话，让手下查清容秋的去处，还没打通电话的容钦，就看见容秋发在朋友圈里的最新动态。
　　“等等，秋秋发动态了。”
　　容秋的这条动态谁也没屏蔽，所以秦牧野和容钦都能看到。
　　这是一张旅行游玩的照片，背景是极为湛蓝明亮的天，还有红褐如血的大峡谷。
　　多人合照，各有各的姿态，但热闹是他们的，容秋什么都没有。容秋虽然站在旅游团的游客中间，却显得十分的孤寂，他淡漠的表情和周围人兴奋昂扬的神色截然不同。如果不是容秋发的照片，秦牧野和容钦都以为这张照片说不定是P出来的。
　　“秋秋没发生意外，他只是出去旅游了？”
　　秦牧野凝重地点点头。
　　他将照片里容秋的容貌刻入眼底，深邃的视线划过容秋的眉眼，在容钦还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秦牧野眸子里的昏暗加深了几分。
　　“瘦了。”
　　“什么？”容钦从照片里抬眼，很快又认真看照片，“秋秋瘦了？没看出来啊？”
　　秦牧野却十分肯定地道：“就是瘦了。”
　　下颌都变得更尖了。
　　-
　　容秋没瘦。
　　他下颌尖了纯粹是给他们拍集体照的女导游开了瘦脸功能。
　　相反容秋的食欲很好。
　　在这个旅行团里没有人认识他。
　　甚至没有上次一直陪着他的beta老板。
　　他因为过于沉默寡言，而被整个旅行团的很多成员批言“丧批人”。
　　容秋很“丧”，很“独”。
　　从他进入这个旅行团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将丧批的特质展现得明明白白。导游提前安排他们高空跳伞，在同旅行团的游客都你推我推，拼命往后挪的时候，容秋第一个上了直升机。
　　他面无表情地穿上各种设备，然后在教练员的带动下热身。
　　没有害怕，也没有期待，好像跳个伞就像他每日必需的活动一样。
　　这让带他双人跳的alpha教练有些无力。
　　腿怎么不抖？
　　眼睛怎么不亮？
　　这个beta的状态怎么像跳完伞马上就能回家吃饭一样？
　　其实容秋的心还是稍微亮了亮，高空跳伞和驾驶机甲翱翔的感觉还是不同的，驾驶机甲人在机甲舱里，吹不到风儿，而高空跳伞时他的五官都会被风扯得变形。
　　只是那极短的时间他被刺``激到了，下地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容秋都很淡定。容秋这种没有七情六欲还超脱世外的气质，让同行的游客暗自称他一声“丧鱼”，后来渐渐演变成了“丧批人”，因为他丧着脸重复跳了五次，才因为脸被风流的拉扯得难受，将将蔫巴着脸停了下来。
　　其实他只是习惯了高空坠下的感觉。
　　是的，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无论是驾驶机甲真实地坠落，还是在脑子里无数次的模拟复盘，他早就坠落千百回。
　　可却无一人捞他出海。
　　发动态的时候，他正在旅行团订好的餐厅吃饭，因为这次手里的钱需要攒着花，他就没有大气地定上次的豪华旅行团，他定了普普通通的旅行团。即便如此，餐厅里的饭食容秋依旧吃得很香。
　　别人三五成群，唯独他一个人占据了一整张四人桌。
　　容秋穿着一身宽松的白风衣，里面是柔软的高领白毛衣，他整个人衬托得无比温和干净，头发有些长，软趴趴的搭在头上，每根发丝在光下都泛起深褐色的光泽。现在的容秋还是之前的容秋，只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温和却有力量。
　　所以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没有人陪也没什么。
　　尽管这在别人看来是丧批的体现。
　　容秋也不介意。
　　他认真地咀嚼着含进嘴里的每一口饭粒，似乎感受到米粒里传来的甜味远比任何亲密的交谈更让他心满意足，吃完这一碗饭还不够，他续了第二碗，巴掌大的碗，他觉得自己能吃四五碗。
　　直到第三碗饭结束的时候，他才抽出桌边的手机看着。
　　他刚刚发了一条动态。
　　没想过会有多少人点赞和评论。
　　可有，还不少。
　　【beta老板：秋爷居然背着我出去旅游！呜呜呜呜呜呜！】
　　容秋：怕你忙，就没叫。
　　【赵南辰：我哥终于让我玩手机了！小秋哥下次带我！下次带我！我会拎包拖行李订酒店，打流氓斗渣渣，啥都会，还吃的少！】
　　容秋：好好工作，多体谅你哥。
　　【容钦哥：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容秋一顿……
　　容秋：十日回，不用来接。
　　容钦的评论是最后一个，容秋刚评论完容钦，看着没有人继续评论，容秋准备起身去盛饭，就见刚刚那条动态下面突兀地多了一颗爱心，也多了一条评论。
　　容秋的脚步一顿。
　　【秦总指挥（秦牧野）：瘦了，在外多吃几碗米。】
　　容秋多看了一眼这条评论，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精致小瓷碗。
　　他怀疑秦牧野给他安了监控。
　　顿了顿，容秋的表情又冷了些。但很快，容秋面无表情地起身去续第四碗饭，还顺手将这个多余的人拉进了黑名单。


第58章 
　　容秋旅行回来带了很多礼物, 就像上次旅行一样，他也带了礼物送给容钦，可是这次他带回来了，却不知道要不要送, 最后只放在箱子底下。
　　容秋坐在温暖的星舰里, 十二月, 月中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主星u星有不少地方已经降下了大雪, 白皑皑的, 覆盖了一片房屋屋顶和树冠, 万米高空之下就是十三军区最出名的不动港，如今船只和货轮往来频繁，塔台灯光左右轮转, 即便在冬天也分外热闹。
　　但出了星舰, 短短的两百米距离，寒风刮着脸, 容秋呼吸到鼻腔里的空气, 仿佛凝着寒冰。
　　容秋刚从热带星回来，很不适应。
　　容秋这次依旧出去旅行了十天，十天里他周游了许多个热带星球，热带丛林, 大峡谷，瀑布等自然风光他一一看了个遍，太阳也晒得足，他不像同行的beta一样过于讲究, 没涂防晒, 只带了个帽子, 这使他活生生地从一个白白净净的温柔男人晒成了略显巧克力色的beta。
　　以至于容钦来接他时，都吓了一跳。
　　容秋的脚步一顿。
　　他说过不用容钦过来接。
　　容钦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衣袖上还佩戴着一枚精致的银色袖扣，像是刚从什么晚宴上回来一样，他看着容秋晒得微微发黑的肤色，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似乎想接过容秋手中的两个偌大的行李箱，但容秋抓紧行李箱的动作让他踌躇。
　　容秋没让他帮忙。
　　只是跟在容钦的后面：“谢谢容钦哥。”
　　虽说是谢谢，只是这样的语气没有原先的温润，只是多了几分寡淡。
　　容钦只能硬着头皮走在容秋前面。
　　“秋秋这次玩得怎么样？那些峡谷什么的好玩吗？”
　　“嗯，挺热闹的，也挺热的。”
　　“我看你照片挺瘦的，以为你这趟吃了不少苦。”
　　“瘦？”
　　“对啊，秦……有人说你下巴都瘦尖了。”
　　虽然屏蔽掉某个名字，但两个beta心里都有数这人是谁。容钦在心里咒骂自己的不着调，容秋则微微加快了脚步，平白吐露了句“没瘦。”
　　一边赶着路上车，容秋一边打了个喷嚏，甚至因为打喷嚏的动作，他脚步停了下来，容钦也顺势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容秋的鼻尖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而且只有鼻尖一点红，容秋抽抽鼻子，兜里取出一张纸巾来，就在这个空当里，容钦不动声色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容秋把纸巾扔在可回收到垃圾桶里，回头就看见自己的两个行李箱被容钦拉着。
　　容秋缩缩手指，刚想拿回来。
　　容钦只侧开视线，催促着：“今天u星大降温，我们快点回去，否则说不定还会碰到大暴雪。”
　　“这不是大暴雪吗？”
　　容秋自小在第一军区的福..利院长大，他有印象小时候见过雪，也在福..利医院的小电视上见过蓝色的警告，但还没有见过电视新闻媒体上预警红色的暴雪警告，他今天在星舰上面往下看，看到下面白皑皑的一片，以为这已经是暴雪了。
　　“这还哪到哪儿啊，十三军区已经给了红色寒潮警报，红色暴雪警报。据说今年这场是十年难遇的大暴雪，到时候估计雪深至少三十公分，走路出去都麻烦。”
　　说到暴雪，容钦的话匣子瞬间被打开，他自小在十三军区流荡，十年前的那场暴雪他就曾经历过，自然知道这种严重的天灾会对十三军区造成多大的影响。
　　十年前讯息中断，水电中断，房屋坍塌，树木横断，以至于道路交通崩溃，生活物资流通不畅，那个时候不知道闹出多大的恐慌。十年后的现在，容钦也不清楚有没有更好的措施可以保护十三军区民众的日常生活。
　　容钦只是挑自己见过的说，而容秋早就皱起了眉。
　　他来十三军区已经五年，从来没有遇见过容钦所说的情形，如果真的那么艰难，今年这场暴风雪，他们又该如何度过？
　　可是这些即便容秋担心，他也做不了什么实事。
　　他能做的就是将手上研究所的事往后推延。
　　容钦送容秋回家，容秋出于主人的情谊，为容钦烧了一壶热水。
　　看容秋接水的动作，容钦想起什么，提醒道：“现在的雪还只是中雪，等到暴雪降临，你们这个小区极有可能会停水，你可以准备些备用水。”
　　停水，停电，道路不通。
　　这些容秋都经历过，不过是他五年前外出做任务时，他有点经验，知道自备水粮的重要性，所以顺着容钦说的话点点头。
　　成功地接了容秋回家，容钦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而且容秋虽然还能一句一句地回着他的话，但眉眼间已经明显展露出旅行后的疲惫，看容秋第三回 不经意的揉眼，容钦又心疼又不好叨扰。
　　“这么晚了，我也要走了。”
　　“容钦哥，我送你。”
　　“送什么送，来来回回多麻烦，你赶快洗漱睡觉，对了，水粮衣服什么的，你别急，我给你准备。”
　　容秋刚想出声拒绝，容钦就故作严肃地打断了他的话：“对付这种大暴雪的极端天气，你没经验，万一少了什么东西不能及时买到，那就是要人命的事。”
　　一句没经验，成功地把容秋想说的话打了回来。
　　容秋把人送到门口，容钦就不让他送了。
　　“就送到这，我走了。”
　　容钦换好鞋，走出门外，随后自己主动地关上了门。
　　随着这扇某人的“砰”然而关，隔壁的邻居居然冒出了个头，甚至很不好意思地敲开了容秋家的门。
　　容秋探着脚步出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敲门的男人。
　　年轻的beta摸摸脑袋，提醒道：“你好，我是你隔壁的邻居。”
　　“嗯，你好。”
　　容秋有些笨拙地和热情beta寒暄着，现在已经十二月，虽然还没下暴雪，但外面依旧冷得出奇，他们已经在门口说了三分钟的话，容秋看着眼前的beta邻居，即便打着哆嗦也不回去，容秋抿抿唇，正视这个个头比他稍矮一些的beta。
　　“请问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洗漱睡觉了。”
　　“有……就是，刚刚那个是你哥吗？我能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吗？”
　　beta邻居说这话时脸颊有些红，甚至他的时间都不敢直视容秋。
　　容秋愣了愣，视线里终于有了波动。
　　“你想追他？”
　　-
　　容秋没有把容钦的联系方式给beta邻居。
　　虽然容钦现在和秦泽西的关系尚不明朗，也不应该有别的外人进来插手。
　　他关上了门，仿佛关上了外界的一切寒暄与社交。
　　容秋松了一口气，他打开的电视，沉沉地躺在沙发上，入眼的是屋顶炽亮的灯盏，耳边听着的是十三军区新闻正在播放的寒潮预警，预计明后天到达，届时会有暴雪来袭，希望广大群众做好应急准备。
　　容秋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容钦说他会帮自己准备，但容秋还是在网上寻找度过寒潮的相关攻略。
　　现在网上冲浪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而且十三军区以外的网友居多，很多外区人并没有把这次寒潮放在眼中，甚至认为寒潮必须严肃对待的十三军区域网友则被他们打为搅乱网络秩序的异党。
　　甚至#怎么倒霉的都是你？# 这个莫名其妙的热搜词条都被顶了上去。
　　容秋起初以为是倒霉蛋，点开以后才发现里面的戾气之大。
　　【打了几十年没打倒的海匪住在你们老窝旁边也就罢了，特大的寒潮，怎么也就只席卷你们十三军区】/【不过下下雪而已，十二个军区有多少星球常年积雪，现在你们主星u星不过是个十年难遇的大雪，你们就卖惨成了这样？】/【不会又是来卖惨求联邦多拨款给你们吧……】
　　容秋看着有些烦，这些显示别的军区ip的网络评论太有煽动性了。
　　容秋鲜少会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花时间。
　　而现在，他一一举报。
　　可不等他举报结束，一条十三军区负责人的发言出现在他的首页。
　　十三禁.军现在的负责人是秦牧野。
　　意识到这一点容秋的手莫名一停。
　　他对S级alpha的这张脸和这个声音并无任何的探求欲，虽然秦牧野依旧戴上了他标志性的黑口罩，容秋依旧地清晰地想象出口罩遮盖下男人说话时的微表情。alpha的嘴唇应该很薄，血色很淡，不说话时经常抿着，但开口时幅度也不会大，好似夸张地张嘴说话会掉了他的高傲一般。
　　容秋对这一切都印象很深。
　　因为五年前的他早就将秦牧野的一切刻入心底，如果他现在是个有些天赋的画者，眼前不用摆放着模特，他就能靠着脑中的图景将秦牧野的情绪状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这种清晰记忆是不快乐的。
　　恢复以后的记忆重新开始攻击他，远比之前更有效力。
　　越是想遗忘，就越是忘不了。
　　尤其在视频里的男人偶尔的一次直视镜头时，那一瞬间，明明知道男人看不见他，他依旧感觉自己像被男人彻底看穿。
　　就像他在秦牧野面前没有穿衣服。
　　秦牧野轻易就看穿他不过是个缺爱的人。
　　所以秦牧野只要随便给些甜头，他就像经不住诱..惑的小狗一样，亲热地撵着后面跑。
　　舔狗。
　　忒。
　　-
　　十三军区的秦牧野终于下了班。
　　不过即便是下班，他也没回自己的别墅，alpha这几天只在军区的休息室里休息。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寒潮，他已经和十三军区的诸位负责人筹备已久。
　　他没有应对极端天气的经验，但他看过十年前的记录，知道那次寒潮对十三军区的民众造成多大的影响，也是从那次寒潮起，一直蛰伏着的海匪开始肆虐，不仅影响普通民众的生活，还对十三军区的不少军事基..地造成一定的打击破坏。
　　处理这些很繁琐，但又很必要。
　　私人休息室的秦牧野刚刚坐下，还没有换一下..身上的军装。白色的衬衣打底，领边是银色的朴素纹路，外面墨绿色的军装将男人的身材衬托得高大又挺拔，而他肩膀上的军肩章则认证了他在第十三军区至高无上的权利。
　　冷水下肚，他终于清明了几分。
　　休息室的空调温度很适宜，男人脱下外套也不会冷，秦牧野把脱下的军绿色外套挂在了衣架上，他莫名停在外套前，更准确的是，他的视线停留在军肩章之上。
　　以前他觉得很重要的东西，现在得到以后也不过如此。
　　比如他哥一直教导他，作为s级别的alpha，一定要不输任何人，不能输给beta和omega，甚至在同类的alpha里也要出类拔萃，卓尔不群。
　　第一。
　　是每个alpha本能里都会去竞争的东西。
　　他竞争了，也拿到了，可他好像并不快乐。
　　因为他很快就意识到不是什么东西，只要动手争了，就一定能争来。
　　只是这个真理他哥却依旧没勘透。
　　甚至他哥的经历已经给他提供了一个反面教材，这段时间因为容秋拉黑他的事，他和容钦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些。自然也清楚容钦的心中，他哥的印象已经跌至了低谷。虽然表面上他哥和容钦还维持着婚姻伴侣的关系，但在容钦心里，早就貌合神离。
　　可他又比他哥好多少。
　　容秋不理他了，容秋还拉黑了他的通讯号。
　　他这段时间一直不敢见容秋，现在却连通讯号也被断了。
　　无论他发过去什么东西，收到的只会是【信息已经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起初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后来他问了苏燃。
　　苏燃沉默了很久，然后告诉他，他被容秋拉黑了。
　　然后他也沉默了。
　　如今的秦牧野再次打开手机。
　　手里的手机已经不是手机，反而已经成为他反思自我的镜子。
　　虽然他被对方拉黑，但他和容秋之间的聊天记录还在，alpha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仅仅看着聊天记录就会产生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一时喜，一时痛，这两种情绪犹如摆放在天平的左右两边的待估物，任何一条信息都会使天平失衡，甚至左右摇摆。
　　摇摆了一整夜。
　　次日五点，太阳还未出，他终于变了动作。
　　alpha揉了揉自己早就已经僵硬的后颈。
　　一..夜没睡，他却像早就习惯了一样，他伸展着四肢，像个提线木偶，又像个年久失修的传送机器，没有润滑油的润滑，每一次的运转都带着机器摩..擦的咔嘣声响。
　　但在看到一排的“消息已经发出，但被对方拒收”后面跟来的新消息时，他所有的麻木与犟劲瞬间犹如服下灵丹妙药而消退。
　　堵着的神经因刺-激而激活。
　　alpha骤然起身，甚至因为动作过快而头脑一白。
　　大脑空白晕眩了三秒，终于恢复了清明。
　　容秋：今天下午两点有空吗，我的机甲研究所，有事要商。
　　-
　　容秋昨晚睡得早，九点钟就已经躺在了床上，第二天五点他睁了眼。
　　旅行完的第一天他就安排好了要做的事。
　　他要出个门，去之前就已经整修好的机甲研究所走一遭。
　　虽然经历过零下五六度的大雪天，但容秋没想到这次的温度会降得这么低，甚至没做好充足准备的容秋还被这次的极端天气迫-害到，只是穿得稍微少了一些，他就开始头脑昏沉，鼻子也堵塞不通。
　　中午的时候，容秋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感冒了。
　　但有关研究所的各类相关文件只剩个尾巴，容秋在办公室里倒了一杯热水，含一口热水，看一页，最后喝了一整杯的热水并没有缓解他的症状，甚至感冒的迹象更严重了。
　　可是他已经联系了容钦和秦牧野，下午来研究所。
　　容秋没办法，只能再续了一杯热水。
　　容秋只是感冒，尚未发烧，感冒的病症不上脸，他只是说话带着轻微的鼻音。
　　接到容钦的电话，他淡淡回道：“我来接你们。”
　　见到人后，他也是同样的状态。
　　和容钦礼貌地寒暄问好。
　　但轮到秦牧野时，寒暄变成了一声不吭地转头带路。
　　容秋的研究所很干净，从入门到长廊，再到了容秋的办公室，一路上连一粒灰尘也没有，同样，一点装饰的画报没有，没有别的研究所里在墙上张贴着的名人名言，也没有绿植，洁白的灯光照射在墙壁和瓷砖上，只能折射出几丝银色的冰冷。
　　但慢下一步的容钦视线往下，他注意到容秋的手腕并没有佩戴他之前送他的生日手表。
　　明明昨天接他的时候，秋秋还带着。
　　容钦的视线缩了缩。
　　秦牧野的眸色更是沉痛。
　　因为容秋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对视。
　　容秋能够无比平和从容地应对他，好似已经见过千百年的霜雪，再无任何波澜仍在他的心湖泛起涟漪。
　　清冷且疏离。
　　容秋没有他们这么多思，他只是有些累。
　　上午他刚检查过研究院的所有新设备，他在中午午间花了两个小时重新整理文件这时候发现自己似乎感冒了，而现在下午两点不到，容秋努力压着自己的鼻音。
　　他把整理好的文件递送到容钦和秦牧野的手边，里面主要是以后将要研究的研究方向，一旦在研究院总盟会那边申请通过，他这家私人研究所就可以正式开展研究。
　　他倒是不害怕总盟会那边会有人压着他的项目。
　　军区那边和他通了气，因为他作为成功设计出新一代军用战斗机甲的设计师，后面的设计项目都会允以通融。
　　但容秋下一款机甲已经不是军用战队机甲，刚设计出来的那一款还没正式投入各大军区，他便把视线投注到民用机甲上。
　　相比军用机甲，民用机甲的设计则会简单些。
　　他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架机甲的大致模型。
　　只不过更小型，也更迅捷。
　　想必会很讨机甲竞速爱好者的喜欢。
　　但这只是他目前的打算，还要让容钦和秦牧野知道。
　　“这些你们先仔细看看。光是看，你们可能还不够了解，我待会仔细地和你们介绍了研究所将会申请的几个项目。”
　　容钦和秦牧野都是门外汉，容秋说什么他们都应什么，容秋整整说了十分钟，他面前坐着的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跟着点头。
　　容秋顿了顿，他委婉且公正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如果看不懂的话，可以请专业人士过来看看。”
　　秦牧野很快摇摇头，容钦也跟着摇头。
　　只是容钦比秦牧野更外显些，他直接把自己心中所思表达了出来：“比机甲设计，谁能还比秋秋更专业。”
　　接受到二人的信任，容秋沉默着收回文件。
　　他转而推出了一份新拟定的合同。
　　“这里还有这一份合同，你们看看。”
　　“好。”
　　两分钟后。
　　“秋秋要重新分配研究所的获利？”容钦低头，再三浏览，他万分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也正是因为如此，容钦才不解地抬头看他，“原来的合同签订已经很可以，我那份比例不需要上调。”
　　当初他们三人合伙构建了这么一家机甲研究所，还是按照投资的份额来进行划分的。容秋投资得最多，占了七成，其次是容钦，占了两成，最后是秦牧野，占了一成。现在容秋的意思是他只要五成，剩下的五成容钦和秦牧野再按比例均分。
　　原因是他之前占了容钦和秦牧野的太多便宜，没有容钦，他的申请书不会这么快就下来，没有秦牧野，他的实验仪器也不会达到最顶尖的水准。
　　但容钦不同意：“我又不缺这点钱，再说当初说好投多少算多少，不用给我们多加额外的分利。”
　　说着容钦还撺掇着旁边的秦牧野给回应。
　　可是秦牧野不为所动。
　　他接过容秋递来的笔，在这份合同上留下自己飘逸的签名。
　　“我签。”
　　容钦：……
　　容秋看向容钦。
　　明明视线里没有什么，容钦却莫名低了一口气。
　　“我也签。”
　　说着，他一把夺过秦牧野手里的笔，但签完以后，他看见秦牧野的视线很是凶恶，如果眼神可以比中指，他早就已经冲着秦牧野的行为比了无数个中指。
　　容秋看着一式三份，新鲜出炉的合同书。
　　心里有一直洋溢着的愧疚感终于稍稍消停了些。
　　“那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回去做实验。”
　　研究所面积不大，而容秋素来习惯一个人，未来也只有他一个人，所以容秋到现在还没有招聘助理。
　　将人送到门外，迎面而来的冷风生生让容秋鼻尖一酸，对着寒风打了好几个喷嚏，容秋的脑子都嗡嗡的。
　　容钦去车库开车，余下的只有秦牧野。
　　容秋不会主动打量秦牧野，这就给秦牧野偷看他的机会。
　　视线拉得很直，但余光却忍不住被容秋所吸引。
　　打了这么多喷嚏。
　　鼻尖也被揉红了。
　　这是感冒了吗？
　　仔细想来，刚刚容秋在办公室里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略微的不对劲。压得有些过于低沉，有几个音也吞..吐不清，这和容秋素来清亮的嗓音截然不同。
　　所以就是感冒了。
　　秦牧野的眉头微微皱起。
　　只有二人独处的时候，秦牧野才敢稍稍往前一步，但也只有一步。
　　他静默地挡着从后袭来的彻骨寒风，黑如浓墨的瞳仁里映衬着眼前的容秋，语气很平，但这是他极力维持着平静心绪而刻意的拉平的声线：“回去记得吃药。”
　　容秋：……
　　-
　　秦牧野的这句“回去记得吃药”很像在骂人。
　　如果换个人突然让他回去吃药了，容秋早就一拳揍上去了。但秦牧野有什么原因突然骂他，秦牧野的语气也不像在骂他。虽然秦牧野五年前的事情做得很伤他的心，但他不得不承认，秦牧野在别的方面的人品还是尚佳的。
　　好在秦牧野及时的给出了解释。
　　“打了这么多个喷嚏，赶快吃药，感冒拖到后面只会越来越严重，如果这个时候你严重到发高烧，会很麻烦。”
　　“怎么就到了发烧的地步？我不过是打了个喷嚏而已。”
　　秦牧野不赞同地看着他。
　　因为感冒的容秋秦牧野曾经见到过，大三那年秋转冬，容秋为了照顾换季感冒的他自己也被传染上感冒，最后高烧不断，还去医务室输了三天的液。
　　这些他都记得。
　　只是他提出陪容秋去输液的时候，容秋拒绝了他，并让他不要耽误指挥系的课程。
　　容秋又打了个喷嚏，室外零下七八度，他的鼻子太敏..感了，酸到一被冷空气刺-激，他的眼底都快流下生理性的泪水。后来还是控制不住，他整个眼眶都红了，眼泪围聚在眼眶里，容秋看东西都模糊。
　　无奈之下，容秋只能背过身去，用手背抹抹眼，极力不让秦牧野发现自己的异样。
　　秦牧野觉察到了。
　　可秦牧野还没人说话，容钦的车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与之同时响起的是容钦那快要炸裂旁人耳蜗的暴躁之音——
　　“你欺负秋秋了！？”
　　容钦的声音很大，甚至可以称得上嘶吼，要不是容秋的研究所地处偏僻，容钦这一声足够让满大街的人瞩目凝视。
　　容秋更是被他吓得手还来不及放下。
　　容钦气势汹汹下了车，走近一看，容秋的眼红得就像兔子，虽然容秋出去玩了一趟晒黑了些，但容钦依旧能看出容秋的眼睛又红又肿，就连鼻尖也是红的。这样的容秋很像五年前从酒吧里伤心欲绝着出来的容秋。
　　容钦竖起了利刺。
　　秦牧野却没解释。
　　看着战争即将爆发，容秋无奈地用手捂着脑袋，关起了门转身就走。
　　“我先回去整理数据。”
　　-
　　天气预报预报得很准确。
　　下午四点，天空降下了鹅毛大雪，从研究院里出来的容秋穿得实在不算多，他的车停在临时停车位那里，短短的几百米距离，容秋却走得格外艰难。
　　这雪很大。
　　容秋伸手接了一片，直径居然可达五公分。
　　现在难以想象，这么大一片雪花落一晚上该是什么样的景象，容秋缩缩脖子，加快赶路的速度。车载广播里的新闻频道已经开始再次预警。
　　到了住宅小区，刚在保安亭刷卡进入，保安喊他停下。
　　“容先生？这里有你的一些快递。”
　　“快递？”
　　“早上就送过来了，下午又添了一些。”
　　容秋跟随保安进了保安厅，一看果然很多，一立方米的纸板箱，足足装了三箱子，还有一个箱子格外得大，一个就能顶这三个。
　　容秋才想起这些东西是容钦给他准备的。
　　其实他自己也添购了些，比如说速食，水面，还有厚实的衣服，不过添置得不如容钦这么多，加起来还不到一箱子。
　　容秋借了保安亭的小推车，保安小哥帮他将这四个大纸箱子摞得高高的，容秋自己推着带到楼上去。
　　五十多平米的小屋，因为远程遥控，暖气开得很足，容秋地梳理好自己后，穿着居家睡衣抱着膝盖看电视。
　　新闻里大多都是十三军区这次的寒潮，星网的当地热搜也是这样。
　　#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没夸张，一朵雪花拳头大#
　　容秋一一翻阅，的确没夸张，看完一页帖子就打一个喷嚏，容秋捧着热水杯，这已经是他回家以后第二杯热水了。想起什么来，他站了起来，不知道他的临时医药箱里面有没有感冒药，他已经五年时间没感冒过了……上次感冒还是因为秦牧野感冒，他被传染了。
　　翻找半天，果然没有。
　　容秋又倒了一杯热水，路过玄关时，看着那儿放着的四个大纸箱。
　　有三个黑色大箱子是一样的，容秋先拆了这三个。
　　一个里面是厚实的羽绒服，保暖内..衣，五十袋暖宝宝，带毛绒套的热水袋；第二个箱子里面主要吃米面粮油，以及一些不需开火就能自沸的速食品；第三个则明显不同，格外地沉，当初搬运的时候容秋就发觉了，还猜里面可能是水，果，然一打开入眼好几大瓶的桶装矿泉水。
　　看着这三大箱子的东西，他觉得自己能在家宅一个月。
　　可惜没有药，他现在下单买药还来得及吗？
　　但是好像太麻烦快递员了，这么大的风雪如果要运送些什么一定很麻烦。
　　容秋一边想着到底要不要买药的事，一边抽着早就发沉堵塞的鼻子，他现在说话可不是只有一点点鼻音，而是整个尾音都被他吞了，容秋试着自己和自己说话，可声音嗡嗡的，他自己听着都着急。
　　在这样的状态下，他打开了第四个箱子。
　　第四个箱子，也是最后一个箱子，它格外的大，大到赶上前面三个的体积，当时容秋搬的时候还和保安小哥一同搭手，保安小哥还差点闪到了腰。
　　容秋取了剪刀拆开，里面却分门别类地又有四个箱子。
　　很新奇。
　　这种感觉就像拆礼物一样。
　　没拆过几次礼物的容秋，莫名回味。
　　第一个箱子里面放着吃食，但多了好几种水果罐头，还有几瓶维生素；第二个盒子是衣服，容秋展开看看，除了保暖衣物外，另有一件长到脚踝的黑色羽绒服，很厚实；第三个是水，以及两箱燕麦奶；最后一个箱子也格外地沉，里面的东西更杂了，充电宝，崭新的光脑，还有一个偌大的医药箱。
　　容秋的视线瞬间被这个标有红十字的医药箱所吸引。
　　这个医药箱比他自己的医药箱还要大，容秋打开来看，各种药都有，感冒发烧的药剂就在最上面，上面还留有服用的剂量和说明。
　　容秋的心暖了暖。
　　容钦哥真的很贴心，虽然有些东西送重了，但这个药箱简直送得恰到好处。
　　容秋把所有的东西规整到家里的每个角落。
　　最后把这个大的医药箱放在他的小医药箱旁边。
　　窗外是呼啸的寒风，轻飘曼舞的鹅毛大雪，屋里则是准时入睡的容秋。两包感冒冲剂喝下肚，容秋就像小时候每次生病那样，平稳安然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默念着喝了药明天就一定会好。
　　-
　　第二天。
　　情况好像并没有变得更好。
　　刚想出门倒垃圾的容秋被小区的业主群通知不能出门。
　　昨夜那一场暴风雪到现在还没停，小区物业通知大家无故不要外出。因为他们小区今早有一棵大树突然倾倒，砸倒了大清早踩雪扔垃圾一对年轻的小夫妇。好在巡逻的保安发现得及时，立刻拨打了120，可是这么大的雪，120出车也很困难。
　　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他们都还不清楚。
　　容秋只知道他们突然被封控在家里，物业告诉大家不要紧张，吃食和日用品都由社区下面的志愿者安排递送。还有一点，就是大家一定不要散播恐慌，临时抽调过来的食物不一定会如人意，希望大家能够体谅。
　　容秋口味不挑，所以还算凑合。
　　况且他家里还有容钦为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就算不接受物业的东西，他也能过得下去。
　　容钦一早就打电话问他要不要给他再送什么东西，容秋说自己过得好，寒暄了几句，容秋的冷淡态度让容钦自动挂断了电话。
　　第三天，容秋才能出去倒垃圾。
　　三大袋垃圾很重，容秋需要顺着五十公分的小道往前走一百米，才走到这几栋楼的共同垃圾投掷点。
　　外面的风雪很大，都已经到了他膝盖的位置，只有中间一条五十公分的小道上，被机器挖出来的小路。
　　他把垃圾放在固定的地方。
　　现在居民限制用电，每天只有早上一小时，中午两小时以及晚上两小时以上，电梯是关着的，容秋从二十七楼爬楼梯下来，外面已经零下十五度，因为怕冷他穿了很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长到可以包住他的小腿。
　　周围都是白皑皑的，显得人格外渺小，容秋就像黑天鹅身上掉下了一块轻羽。
　　扔完垃圾直起腰，但他忘戴口罩，这张脸被零下十几度的冷空气蛰得很疼。
　　容秋搓搓脸。
　　伸..出袖筒的手也瞬间冻得一缩。
　　冻手又冻脸，容秋简直顾上就顾不了下，想着索性加快步子走快点，最好小跑回去躺床上。
　　可刚一抬首。
　　他就看见更远处五个垃圾桶边站着的高大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毛绒帽，身上和他穿着同款的黑色长款羽绒服，立领高高竖起，包得严严实实，一看暖和得不行。


第59章 
　　虽然不远处的人戴了口罩, 还包得严严实实的，容秋依然认出来这人是谁。
　　外面的雪已停，风儿甚是呼啸。
　　容秋愣在原地, 他看着穿着一身长到小腿的羽绒服的男人向他一步一步地走近，就像白色雪原里有一只逐渐朝他漫步的黑狼, 毛发柔顺，凶悍强壮, 黑狼最后停在距离容秋一臂的距离, 比之前稍微近了些, 但依旧在容秋的忍受范围里。
　　只是人看狼需要低头，他看秦牧野却还需要昂首。
　　容秋脖颈一动，他的视线忍不住上下打量着秦牧野, 为什么这个人穿着和自己的同款羽绒服, 就连胸口的标志也是一模一样，更让他不解的是, 明明是同款的羽绒服，穿在秦牧野身刚刚到达小腿处，而穿在他身上，就已经抵住了脚踝。
　　容秋厚实鞋靴里的脚趾忍不住动了动。
　　不仅如此, 他还要抬头才能直视上秦牧野的这双眼。
　　那他视线上抬, 却发现眼前的男人早就直勾勾地看着他。秦牧野的瞳仁很黑, 黑到像一块不知道撰写过什么文字的千年古墨, 不知道写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又宛若一汪能吸引人心魂的寒潭, 安静蛰伏着, 但一旦遇见饮水的猎物, 瞬间就拉人入潭。
　　可饮水的猎物是之前的容秋了，之前的他就是追逐秦牧野的快乐小狗。
　　给点甜头就摇头摆尾。
　　现在的他，不是。
　　容秋把手揣进衣袖里，步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表情也恢复了冷淡疏离，容秋自然不会认为秦牧野在这个小区里还有朋友，他的直觉告诉他，秦牧野就是来找他的。
　　果然如此。
　　在他问完alpha什么事后，高大壮硕的男人摘下了他的口罩，露出他那张犹如刀削的好看面庞，这下容秋更能清楚看清秦牧野的神情，这么一张除了冰块什么都装不下的脸上也收敛了肆虐的力道，此刻居然溢满了惊忧。
　　“雪下得太大了，我担心你。”
　　alpha的唇-瓣开开合合，说着容秋听不懂的话，夹杂着让人忽视不掉的情意。
　　哈？
　　这个alpha说担心自己。
　　容秋摇摇头后，面色严肃地看着他。
　　“我很好，你不用过来。”
　　最好别再见面，一看到他就心烦意乱。
　　“秋秋，我只想知道你感冒好了吗？有没有发烧？”
　　alpha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试探容秋额头的温度。
　　“你别过来。”
　　这一次容秋退得更深，小腿和后膝盖砸到了身后的雪堆，经过机器铲车处理过的雪堆压得又紧又厚实，而且容秋退后的动作又做得很大，无异于主动砸向一个大铁块。
　　容秋轻轻地嘶了一声。
　　但无论容秋说什么，秦牧野都闷声不语，似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和悔恨，高大的alpha就像一个巨大的榆木，直戳戳地拄在容秋面前。容秋跨不过去，想打却又怕痛了自己的手。
　　说不通就不说了，容秋转身就走。
　　而他刚跨出一步，手腕就被人禁锢住。
　　他身上的黑色羽绒服质感很好，很是蓬松，但就是因为太过蓬松，男人握他手腕的这个动作被他感知得清清楚楚。像被一个金属大钳子钳住了手，容秋想要离开的脚步活生生地被他阻拦住。
　　容秋已经十分不耐了。
　　他回头，容秋看着手腕上的这只大手深深陷在他的黑色羽绒服上，被风吹得寒嗖嗖的眼睫毛怒而上翘，整张脸因为生气愤怒而洋溢出别样的风采。
　　“放手。”
　　秦牧野没有松开他的手，因为他很明白，一旦他松开手，容秋立刻会消失在他的眼前。
　　他强硬着把自己头顶的帽子压-在了容秋头上，不顾容秋的挣扎，他拉着人家的手腕，强硬着带着人转身，木然地往前走。
　　不管容秋说什么，他都过耳不闻。
　　而且男人的力气很大，容秋明白自己的擒拿可能还没使出来，手骨就会被alpha拧断了。
　　五十公分的雪道，两个人走得分外拥挤，两人的羽绒服擦着雪，发出“沙沙沙沙”的摩梭之声。走到一棵伏倒的大树旁，秦牧野才停下脚步，这个树就是大雪第一天压倒那对年轻伴侣的树。
　　现在只剩下半个嶙峋的木桩子，树冠伏倒，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雪被。
　　秦牧野在此停步，容秋冷眼看着秦牧野宁愿把腰弯到九十度，也不松开他的手。最后骄-傲的alpha翻找许久，才从雪堆里刨出来了一个巨大的保温食袋。
　　这种天，东西埋雪里反而比放外面更容易保温。
　　单手拍拍保温带上剩余的雪碎，秦牧野闷声提起手中的食盒，递到容秋面前。
　　“带回去吃。”
　　“干什么？”容秋没带好气。
　　“停电不容易开火，在家里总是吃速食也不好。”
　　现在秦牧野对容秋的滤镜开得满，不管什么时候见到容秋，他都觉得容秋瘦了。
　　下颌都尖了。
　　一定因为这三天没吃好。
　　秦牧野盯着那个线条并未发生明显变化的下颌，再次把手上的保温食袋往上提了提，骨相深邃的眉眼被身后白雪地映衬得极富距离感：“今天来没有公事，只是单纯地给你送一顿饭，里面鸡鸭鱼肉汤都有，你感冒还生着病，需要好好补补。”
　　“如果我不收呢？”
　　秦牧野的眸色一痛。
　　容秋神色恹恹地敛着眼睛，长长的睫毛耷拉着：“我说过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秦总指挥这么聪明的大脑，难道理解不了我的话吗？况且我不需要秦总指挥的担心，你我二人的关联只在研究院的收益分成上，除此之外，你的每一次出现对我都是一种打扰。”
　　容秋的话等于拿着刀子直戳戳地戳着秦牧野的心。
　　秦牧野的面色已经彻底悲痛起来，他的声音甚至起了悲鸣：“可是秋秋，我希望你能原谅我。哪怕成不了朋友，也不要成为仇敌。”
　　每一次容秋拿着防狼一样的视线盯着他，他心里都绞痛无比。
　　他一直以为，之前面对洗去记忆的秋秋时，自己只能当beta秦野的替身已经足够让他悲切，现在看到对他彻底竖起心房的容秋，他只有因为撬不开容秋铜墙铁壁般心防的无力与茫然。
　　但在容秋的心中，这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真的好好笑。
　　一个人拿着一把刀深深地戳了他的心，即便过了五年，他心间的空洞依旧存在，甚至心脏每次的鼓动跳跃，都在提醒他曾经受过的苦楚。
　　他被蒙在鼓里，被当做一个床-伴玩弄了一年多，他还以为甜甜蜜蜜的恋爱必须不见天日的原因只是爱人不算多言且内向。
　　alpha说不公开，他就不公开。
　　alpha说在他的宿舍睡着不适应，他就连夜收拾宿舍，买枕头，购床单，日-日将不大的宿舍打扫得一尘不染。他甚至因为alpha随随便便的一句有关家庭情况的问询，就上升到他们会领证成为合法的伴侣。
　　情多如贱草。
　　对alpha了解得越少，才越容易动真感情；现在了解多了，他才觉这个alpha也不过如此。
　　而且所有的alpha都不过如此。
　　容秋死死地绷着脸，表情硬邦邦的，语气嘲弄：“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也没有什么仇敌不仇敌。”
　　容秋顿了顿，继续轻谑道：“我们之间五年前就已经断干净。”
　　“秋秋……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的话，我……”
　　“机会？”容秋打断了秦牧野：“明明五年前伤害我的是您这位s级的alpha，现在苦哈哈地要挽留的也是您，beta在您眼中就这么低贱吗?”
　　秦牧野彻底紧张了起来：“秋秋，我没有看不起beta的意思。”
　　容秋抬眼看秦牧野，好看的眉眼没有温顺，余下的只有讽刺般的锐刺：“秦总指挥难道不记得了吗？毕业前您给我的那五百万？”
　　听容秋主动提起那五百万，秦牧野的心跳陡然停滞，一种极不安生的微妙感瞬间席卷了他的脑颅。
　　“那五百万不就是给我的床-伴费。”
　　“还有之前断断续续的几千上万，不也是床-伴费？”
　　“一炮一付，不想睡了就花一笔钱彻底打发掉，这就是alpha眼中的床-伴。”
　　“不过多亏了秦总指挥，否则像我这样无父无母的孤儿，则么能在毕业前就在a星买房子……”
　　这是容秋失忆后第一次和他说这么多的话。
　　室外的温度零下十几度，风里就像窜着冰刀一样，刮过肌肤时给秦牧野带来刺骨的冰寒之感；但更冷的还是他的肢干，一种从脚底上升且绵延着的彻骨之寒彻底侵袭了他的四肢百骸。
　　满脸赭红的他想和容秋解释，想申辩。
　　可他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因为容秋所说的都是他五年前真真切切做出来的蠢事，正因如此，他面对容秋时的气势一减再减。
　　在他的设想里容秋拒绝他的可能性很大，甚至高达百分之九十，但他还是怀着百分之十的希望，祈望容秋能接受他这份不足为道的歉意。
　　但当这百分之九十降临的时候，他还是脑袋空空。
　　alpha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即便穿着厚实蓬松的羽绒服，容秋也能看到他颤-抖的肩线，一抖又一抖，频率逐渐加快，幅度逐渐加大。
　　容秋挑眉。
　　怎么了？alpha的这张脸就和掺了颜料的砚台一样，各色交叠。
　　这是因为被他拒绝而恼羞成怒，所以要对他动手？
　　容秋敏锐地牵拉起身上的肌肉，beta藏在羽绒服下的肌肉很快被调动了起来，而他原本就缩在衣袖里的另外一只手无声地蜷成了一个拳头，白净手背上，青筋浮起。即便面前是个s级别的alpha，他也不畏惧动手去打。
　　但alpha还是没动。
　　男人只是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看着一团白雾从秦牧野的薄唇边一散而出，瞬间模糊了容秋的视线，但即便如此，容秋依旧能看清男人红着的眼眶，圆圆的黑色瞳仁隐藏在水光之中，莫名清亮。
　　嗯。嗯？
　　容秋一向满意自己的好视力，但现在他差点忍不住伸手揉揉眼。
　　是他看错了？
　　alpha怎么会哭。
　　但这是真的。
　　alpha已经恢复了自己平稳的呼吸，没有嘴边哈出来的白团雾气，容秋能将alpha红着的眼尾看得清清楚楚，眼尾微微上调，这双本倨傲如鹰的眼睛藏匿着罕见的脆弱与阵痛。
　　时来运转，容秋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能这么简单就看破秦牧野的情绪。
　　就因为他简单的一句话，秦牧野就露了这样的惨脸给他看？按照秦牧野的性子，不应该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然后再也不来见他吗，这和容秋之前的预料不同。
　　秦牧野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唇线微微绷着，并没有表露旁的心绪。没有生气恼怒，也没有别的alpha容易爆发出来的暴躁脾气。
　　秦牧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缓缓松开了钳着他的那只手。
　　一切就像慢动作一样，容秋清楚看见那只手离自己的手腕越来越远，手腕处被捏扁了的羽绒服重新钻入空气，不过三五秒就蓬松如初。
　　而这个功夫里，alpha已经收整好他的所有情绪。
　　除了眼睛有点红，并没有别的异样。
　　秦牧野沉沉地看着眼前的beta，瞳目留存着容秋的面孔，犹如波涛汹涌的海面映着月亮。
　　容秋的意思很明显了。
　　秦牧野抱着偌大的食物保温袋，他还不知道自己眼睛已经红了，并且被容秋纳入眼底，所以他维持着自己谨慎不多的骄-傲，体面地抱着食物保温袋，微微伏下腰，当着容秋的面打开这么大的食物保温袋。
　　容秋早就知道里面不会单纯只有食物，因为普通装饭的保温袋哪里这么大，都快到达他大-腿的高度了。
　　秦牧野在里面翻出了一份枇杷膏。
　　两个巴掌大的瓶子，里面是橙黄色的膏体，瓶身上贴了手写的“枇杷膏”三个字，看得出来不是买来的枇杷膏。
　　秦牧野把其余的东西再次封好，只取出这瓶枇杷膏，枇杷膏的瓶身颜色很好看，但好看的颜色却反衬出秦牧野早就被冻红了的手，秦牧野没意识到，他只举起这瓶枇杷膏，神色小心又谨慎，生怕容秋再次拒绝他：“这个治咳嗽好，你嗓子还是有些闷闷的，光喝药不行。”
　　-
　　容秋回到家，他把这瓶枇杷重重地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与之一起放下的，还有头顶捂得暖烘烘的黑色毛绒帽子。
　　枇杷膏是秦牧野给他的，头顶的帽子也是秦牧野给他的。
　　而且他还能确定另外一件事，那就是他屋里目前存着的那些物资并非全是容钦给他准备的，他身上的这件黑色羽绒服和秦牧野巧合地一模一样，还有两批物资里重复的水和速食。
　　他早该发现的。
　　带有医药箱的那份物资是秦牧野为他准备的。
　　现在他又收了秦牧野的一份枇杷膏，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却让容秋觉得更棘手。
　　人情债难还。
　　但就因如此，容秋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不该和秦牧野有联系，所以也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地收下秦牧野的东西。可他还是收下了，就因为那一丝丝……丝到近乎可忽略的心软。
　　这样的感觉让他有些熟悉，他是不是被套路了？
　　容秋仔细一想，之前秦牧野趁着他失忆成为他床-伴的那一出，实在和今天太过相似。秦牧野不停要成为他的床-伴，只说想和他结为合法的伴侣，他自然不会脑子一热就结婚，但他却莫名其妙地答应了给秦牧野一个当床-伴的机会。
　　这次也是一样。
　　他本该对这个alpha死心。
　　最后却拒绝了他准备的一保温袋的饭菜，只接受了这一瓶枇杷膏。
　　不对劲儿，真的不对劲。
　　所以这个alpha一直在套路他，是吧？
　　-
　　秦牧野这一次真的没想套路容秋。
　　这时的秦牧野已经抱着偌大的食物保温袋坐回了车上，这些菜品都出自一家十分好吃的私人餐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菜还不如餐厅做得好吃，所以寻了这些清淡口的菜品装带来给容秋。
　　但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比如那瓶枇杷膏是他自己亲手熬的。
　　不知道失败了多少瓶，才最终成功了那一瓶好看又浓香的枇杷膏。
　　被容秋拒绝太多次，他已不奢望容秋会将枇杷膏收下接，只是容秋和他说话时的声音里听得他心都揪了起来，说话间带着不甚明显的鼻音，的确呈现出感冒的症状。
　　好在容秋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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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秦牧野反像是追着人跑的小狗。
　　容秋对他说了太多恶劣的话，但他只要容秋给出一个正向积极的反馈，他就能将容秋前面的话全都抛出脑后。
　　只记下好的，不记下刺耳的。
　　似乎琢磨出一条和容秋勉强和谐相处的合适路径，秦牧野心松了松。
　　-
　　剩下来的饭菜秦牧野坐在车里自己吃。
　　自从被容秋拉黑以后，他就彻底忙碌于十三军区的工作，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不但对居民生活产生了极大影响，也对十三军区的各种军事设备以及军事工程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打击。
　　前两天他一直在军区开会，独独今天，也就是大雪的第三天。
　　终于在大雪的第三天。
　　他才中午抽空开车来到容秋家外面。
　　饭吃到一半，坐在车里的alpha才觉得似乎少了什么，一看前视镜，才发现原本头顶戴着的帽子不知去向。
　　alpha轻轻攥紧了些手上的筷子。
　　将帽子给容秋是不经大脑思考的动作，因为那个时候看到想要逃脱的容秋，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狠狠地把人给抓住了。
　　可他抓住了，却又松手了。
　　因为现在容秋对他依旧很排斥。
　　秦牧野开车回办公室的时候，路过了容秋的别墅区。
　　这一片别墅区远比容秋现在住的公寓住宅区好得多，至少从外往里看，别墅区里的道路都被清理干净，三米多的宽阔距离足以让车辆行驶其中。
　　想着时间还早，秦牧野的车就拐了进去。
　　门卫给他做了记录就放行。
　　路边没有很多人，只有叉车忙忙碌碌在开道，现在容秋的这栋别墅应该空了，因为容钦这段时间在办公室里住着，他哥隔三差五就去叨扰，容钦被他哥烦死，更不愿意回容秋的别墅住。
　　秦牧野的车开到了别墅外，他进不去，只能在外面静静地看着。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喜欢对着空房子出神。
　　之前在第一军区首都星收购了容秋的房子后，他虽搬进去住，但也经常开车从窗外打量那栋房子，那栋房子是容秋心血的凝结，更是容秋全心全意都是他的体现。
　　他什么都没有，只能守着过期的糖果不放手。
　　A星那栋别墅和他眼前这栋别墅差不多，相似的两层别墅，都有个十几平的苗圃花-园。
　　不管洗去忆还是没有洗去失忆，容秋都在外面种植了花种。
　　秦牧野的视线扭转。
　　他注意到皑皑白雪之下有什么东西塌了一角。
　　是容秋的当初为小花苗搭建的苗圃，现在因为厚重的大雪而坍塌，秦牧野穿上羽绒服下了车，雪都到达了他的小腿处，他一脚一脚艰难地走着，等到停在苗圃前，他把上面压着的雪都掏了出来。
　　支架大棚的轮廓显露了出来，秦牧野想然把这个支架重新支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如容秋麻利顺溜，而且在外面冻了许久的支架和大棚摸着就寒手，甚至他的指尖还被冰刺戳了好几下。
　　十分钟后这个大棚终于重新支楞了起来。
　　有些歪，不算周正，甚至原本长柱状的大棚变成了梯柱状。
　　秦牧野看着自己拙劣的作品。
　　有些不如让他毁掉算了的打算。
　　但他还是往后退了退。
　　刚才他观察过，里面的好些幼苗已经被压断，要不是有保温大棚护着，里面的苗早就提前全都被冻伤。现在大棚虽然被支起来了，但秦牧野不知道能救多少，又或者他现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努力只是徒劳。
　　秦牧野抬头看了一眼天。
　　心口像被一柄小凿子用力凿着。
　　一切都看天意。
　　-
　　这场大雪又下了一天，第一天降雪到现在一共下了五天，中间只是短暂停了一两个小时，很快就又续上了。这样的雪灾着实给十三军区主星U星的民众带来了极大的生活不便。
　　刚铲出来的道路又被掩埋，原本五十公分的雪不断加高，这下连铲车都不能工作了，整个星球都处于提前放寒假的状态，甚至一楼的住户透过窗户还能看到窗边毫无瑕疵的白雪。
　　幸亏前几天各大社区得到通知，提前分配了物资，米面粮油都在，虽然不如之没下雪前吃得健康可口，但也能保证日常的能量供应。
　　容秋就过得格外舒服了。
　　吃穿用住全都不缺，大雪骤停的第一天，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容秋甚至还主动出去当了铲雪志愿者。
　　他住的这个小区好心人多，志愿者也多。
　　alpha、beta、omega都有，相处也挺融洽，开铲雪车需要一定的技术，所以就有专业的老师傅带着他们学，在他们看到容秋开铲雪车的技术这么顺溜，雪块就像一块块齐整的白豆腐，很多志愿者简直无法接受自己铲出来的雪散得就像一团乱沙。
　　其中也有几个omega开得很好。
　　虽然雪铲得有些乱，但总比那几个手忙脚乱的alpha来的好，alpha大开车的时候，铲雪车的铲子一铲子铲下去，十有八九都铲了个空。
　　一旁教导的omega老师傅笑得不行：“瞧你们alpha长得人高马大的，铲雪还不如咱们omega。”
　　alpha又气又嫌丢人，最后顶着个大红脸在人家omega身后转悠着。
　　容秋他们不敢主动问询。
　　不知道哪里来的错觉，alpha们总觉得容秋铲出来的不是雪，而是仇敌造出来的垃圾。
　　容秋在发-泄。
　　算上出去旅游的时间，目前为止，他已经快小二十天没碰到他的宝贝机甲了。虽然抽烟也能缓解他一定程度上的烦躁，但都不如开机甲，只有坐在机甲舱里迎接上冲下坠的刺-激感，才能让他释放所有情绪。
　　不能开机甲，他勉强开着这个铲雪车发-泄。
　　作为曾经机甲战斗系的第一名，开个铲雪车可谓是触类旁通，别人上手要个把钟头，他几分钟就摸-索清楚了，将铲出来的豆腐块儿送到暂没有人的大公园，他宛若个基建狂魔，还把这些雪块码得整整齐齐。
　　容秋在小区当了三天的铲雪工，然后收获了一众alpha，beta，omega迷弟和迷妹。这些和他年纪相仿的同小区住户有什么说什么，性子都直。
　　大家无一不是在家里憋着难受才出来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现在网络风气实在太差。
　　十三军区主星的这场寒潮风暴影响实在不小，但这在别的军区看来就是毛毛雨，嘴嗨谁都会，毕竟鞭子不打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所以这些人说话难免口无遮拦。
　　容秋还不知道这些。
　　这段时间他白天开铲车，晚上设计他的机甲设计稿，尚未分心给别的事，就连容钦和秦牧野的事他都极少去考量。
　　但等他现在知道十三军区募捐捐款的事又被骂上了星网热搜，容秋并不意外。
　　整个联邦千千亿的人。
　　哪个星球没有几十亿的人住着，再看每个军区，人就更多了，上热搜简直不要太容易。
　　当容秋不曾料想，他很快就成为了热搜的头条。
　　-
　　见完容秋的第二天，秦牧野迎来了他的易感期。
　　上午八点四十二分，他的易感期突然降临，感受着后颈的刺痛和灼-热，秦牧野熟练地开启了办公室的禁闭室模式，百叶窗被的金属窗替代，由优质木材打造的办公室大门同样也被金属门所替代，通风系统开启，秦牧野溢散出来的信息素将会通过特殊通道传递到该去的地方。
　　门外的beta士官懂事的不去打扰。
　　不出意外，秦总指挥的这种状态最少要持续五天。
　　而现在刚刚有了爆发的苗头，他能做的，就是等着总指挥大人的私人医生过来为大人注射抚慰剂。
　　但这次，beta医生并没有及时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beta医生打电话给卫明时，嘴里明显“嘶嘶嘶嘶”地抽着气：“我急性阑尾炎在医院住着，恐怕来不了了，注射针剂的事交给了……”
　　后面这个名字卫明很熟。
　　这位是联邦总部送来的omega医生，但似乎德行不佳，被总指挥大人训斥过再也不许出现在他的眼前。。
　　卫明还见过这位大胆妄为omega医生。
　　上次他就没拦住，这位omega医生闯入了总指挥大人的办公室，最后才知这位omega医生并不能称得上指挥大人的私人医生，不想这一回，他就能带着医药箱大摇大摆地再次过来。
　　卫明纠结着要不要上前拦住。
　　omega医生却脸色极冷：“总指挥大人现在还没有彻底进入高感期，注射抚慰剂还有用，再晚一些，这些针剂都会失效。”
　　卫明最终放行了。
　　禁闭室里的alpha沉默地靠坐在靠椅上，他已经隐约感知到，这次到来的还是高感期，但他现在的状况还不算严重，只要及时注射的抚慰剂，应该还能较为“轻松”地熬过去。
　　但秦牧野没想到beta医生没有来，来的是omega医生。
　　“出去！”
　　omega医生颤了颤腿，他好不容易钻了beta医生不在的空子，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走。
　　要不是秦牧野这个金疙瘩在十三军区，他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么贫穷且野蛮的军区，在他到来的第一天就被这里的omega嘲笑为娇滴滴的大小姐。如果这次他成功收服秦牧野，那他一定要让秦牧野把军区的omega都辞退。
　　想象太过美-妙，宛若下一秒就能实现。
　　现在的秦牧野可是处于易感期。
　　易感期的alpha最不能控制自己，现在是他下手的好机会。
　　在秦牧野凄寒的眼神威胁下，omega医生并没有打开他的医药箱，他怎么会给秦牧野注射抚慰剂，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要勾得这位s级的alpha彻底标记他。五年前秦牧野和四十五位omega匹配信息素的时候，他并不在场，但他傲然且自信，如果是他，一定会和这么优秀的alpha匹配上。
　　所以他的医药箱里根本没有带上抚慰剂。
　　自大的s级omega无声地散发出他s级的信息素，这种过于甜腻且浓稠的桃香味让秦牧野眉头紧皱。易感期的alpha不能佩带信息素阻隔环，如今alpha的后颈腺体一抽一抽地动着，每动一下，后颈都有分外浓郁的沉香木信息素翻滚而出。
　　omega医生以为得到了回应，更加明目张胆地释放自己的信息素。
　　可这种桃香在秦牧野看来就是恶臭的烂桃。
　　这不是他需要的味道。
　　他需要什么味道自己却不清楚。
　　但他知道一定不是这种味道，或者不是omega的信息素气味，他闻到以后只想撕烂一切。
　　“出去！”
　　s级的omega不愿意离开，甚至为此加重了自己的信息素释放。
　　他不信，只差一点点，他一定能攻下这个男人。没有人能在他的信息素诱-惑下全身而退。可他骤然加倍的信息素浓度无一成为了秦牧野彻底爆裂开来的导火索。
　　同时秦牧野忍着身体的灼烫和险些压制不住的破坏欲，拨打了beta士官的电话，命令其立刻把这位不知死活的omega医生丢出去。
　　beta士官进来时腿都在发颤。
　　“卫明，把他带出去!”
　　语音刚落，alpha眉目一缩，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
　　信息素只翻腾了一倍，omega却直接在alpha信息素的剧烈冲击之下腿软无比，险些都要晕死了过去。
　　而omega拎着的医药箱先是掉落在桌上，又因为omega手臂一拂的动作，不算轻的医药箱连带着秦牧野桌上的文件纸笔一齐滚在地上。
　　文件、钢笔以及医药箱里面的小型医疗器械滚地到处都是，又是一片狼藉，而且omega的信息素污染了整个禁闭室。
　　是的，就是污染。
　　alpha的凤眼如炬。
　　他的身边本不该沾染这些气息。
　　秦牧野一脸沉默，而他的手臂肌肉已经收紧，将通风系统开到最大，自己的信息素加速驱赶外来的陌生信息素。
　　卫明终于站稳了脚，他咬牙一把抓过omega的肩膀，意图把omega和自己一起丢了出去。
　　顾不得捡着满地的器械，omega医生被压得肌无力，背后的冷汗层叠而起，就像有人时刻拿着斧头锤悬在他头顶一样，顾不得捡起满地的医疗器械，他匆匆被带离前，恰好看到秦牧野掉落地上的手机光屏亮起，文字是什么不清楚，但是背景却是某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他曾经在哪里见过。
　　能让秦牧野设置为手机屏保的人，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
　　可omega医生却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见过。
　　但关门的那瞬间，禁闭室里的那一声低沉温柔的“秋秋没事”，让omega医生瞬间想起这人是谁。
　　秋秋，容秋。
　　是秦牧野之前亲自去星港机场接回来的beta。
　　知道秦牧野把一个贝塔放在心上，都不愿意多看他们omega一眼，omega昏沉之中，嫉妒心快仍然使他失控癫狂。
　　-
　　给高感期alpha打电话的是容钦。
　　容钦今天终于抽空回别墅，但回去一看，容秋的别墅外面多了几个大脚印，而且门口的花圃隐约有摆弄过的痕迹，因为他记得容秋搭建的花圃又方正又好看，而现在这个宛如歪瓜裂枣，特别入不了人眼。
　　所以他担心容秋的别墅雪后遭贼。
　　可是他开门仔细打量，并没有缺什么东西，他二楼抽屉里的现金和手表依旧放在那里。没遭贼，只有外面的苗圃变动了些，所以是小秋回来了？
　　容钦不好意思问。
　　做了亏心事，难免做什么都没底气。
　　所以本该打给容秋的电话莫名拨打到了秦牧野那里，他还不知道这个alpha步入了易感期，所以谈话间总是意外踩到alpha的痛脚，知道alpha中午去看了容秋，容钦心生出一种被盟友背叛的感觉。
　　“你我都被秋秋嫌弃，但你居然趁着我正忙的时候去秋秋那里刷好感？而且你哥那个狗alpha甚至还拖累我的挽秋大计，果然是兄弟二人，一个比一个会拖我的后腿。”
　　容钦越骂越凶，但他很快就应接不暇。
　　因为某个造作的alpha又来他办公室堵他了。
　　被容钦挂断了电话，秦牧野看着手机里置顶的某位通讯联系人，尝试着给对方发送信息，得到的结果仍然是他被对方拉黑中。
　　可他还来不及产生过多的杂绪，彻底失控的信息素向外无情肆虐。
　　从现在开始到五天，他将一直处于和外界失联的状态。
　　而他也将背上一个不属于他的锅。
　　-
　　容秋当了三天的志愿者。
　　第四天晚上，他刚拿到小区物业给他颁布的优秀好居民锦旗，容秋到了家连脚还没泡，就接到了赵南辰莫名其妙的一通电话。
　　最八卦的赵南辰即便在军区上班，也忍不住在厕所的时候偷偷摸鱼并打小报告。
　　“小秋哥快看实时热搜，你现在排名四十六！”
　　“？？？”
　　容秋的那条热搜现在还在上面挂着，赵南辰看时还排名四十六，等容秋登上账户去看，他的照片以及#秘密情-人#的词条，已经以坐火箭般的迅疾速度上升到了星网热搜第一位。
　　没有挂他的大名，却挂出了他的照片。
　　这是他当初加入机甲研究院时的证件照片，拍地端正而严肃，不苟言笑，也不太好亲近。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热搜上的这个词条，无头无尾——#秘密情-人#。


第60章 
　　热搜上的这个词条, 无头无尾——#秘密情-人#。
　　嗯？
　　他是谁的床-伴情-人？
　　能和他产生床-伴联系的，只有秦牧野。
　　即便不想用这种恶劣的心思揣度秦牧野，但容秋一想到那个alpha有这种可能性, 表情彻底黑了起来，甚至隐约还起了作呕的欲-望。
　　但很快他明白这件事不是秦牧野做的, 暴露出alpha曾经有一个beta床-伴，这对正处于仕途上升阶段的S级alpha并不是一件好事, 更有甚者，一旦秦牧野的敌对之人有心利用，完全可以将秦牧野拖拉下马。秦牧野和秦泽西不同, 秦牧野从政, 秦泽西从军后很快就从了商, 后者受到联邦的管束明显不如前者大。
　　所以幕后黑手应当不是秦牧野。
　　那还能是谁？
　　能下这样的血本, 将他送上各大军区的头条榜第一。
　　联邦星网主热搜榜有一个, 下面的附属热搜榜有十三个，每个军区占一个，他这件事本来发生在十三军区，却莫名其妙地在所有军区都以飞快的速度上升。
　　所以说这事没有人在后面做推手，容秋不信。
　　网友最爱讨论这些事。
　　这样一个没头没尾的热搜词条，即便懂的人知道这条热搜是人为推上去的, 也并不妨碍他们发散自己的娱乐思维。涉及到了情-人两个字, 网友的兴趣总会被调得很高。
　　谁是秘密情-人。
　　是照片上的主人公，还是照片上的主人公有很多秘密的情-人。
　　如果被推上热搜的对象是个其貌不扬的人, 并不会像现在这样滚雪球一般地愈演愈烈。
　　所以短短几分钟，这个词条就已经从热搜的尾巴一路上升到热搜榜首。
　　绝大多数不明缘由的网友只是因为词条上这暧-昧的四个字才点进来, 进来以后看见容秋的证件照, 有的人单纯欣赏。
　　【没开滤镜的证件照都这么好看, 想看看动态的真人】【是哪家娱乐公司新签的小明星吗？“秘密情-人”这是快要上的剧？】
　　而不知哪里来的“网友”则发散脑中的恶劣想法。
　　【长得这么好看，一定被买的那个了吧】/【看什么看，没看到这个词条吗？这人八成是个鸭子】/【救命，联邦现在还大摇大摆的宣扬情-人论吗，当一夫一夫，一夫一妻制死了？】
　　能放在星网明面上的评论还算可以，因为真正难听的话都已经被管理员屏蔽，突然加大的工作量让星网后面的审核工作人员都措手不及。
　　而正在和容秋打电话的赵南辰义愤填膺。
　　“这些网友怎么听风就是雨！还有这个词条怎么回事？小秋哥怎么会和这种词条扯上关系。是不是有人要整小秋哥啊！这么快，这么统一的语言论，一看后面就有组织暗中把持着。”
　　赵南辰在第一军区首都星的富裕人家长大，家里有人在娱乐圈工作，类似的脏东西他也看了不少，对于舆论管控这件事更是熟悉，看了个苗头，就知道事情背后的发展。
　　赵南辰想着防微杜渐，所以才立刻给容秋打电话。
　　没想到还是迟了。
　　这水军黑的力度也太快了，五分钟，就从下面窜到了最上面，还把原来勉强鹿眼的评论区搅和得不能看。赵南辰看着各种被屏蔽了的“口口”出现在评论里，实在太过恶臭。
　　容秋却还淡然。
　　beta的名声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这有一点他早就明白。
　　他感谢了赵南辰的关心，后面又陆陆续续接到了很多的电话，比如说beta老板，比如说赵苳岐，再比如远在首都星的任教授，刚下课就给容秋打来了电话。
　　每个电话都认真处理，同时容秋关注热搜上的动态。
　　原本那些夸奖他好看的评论渐渐沉了下去，转而替代它们的，是那些阴阳怪气暗示他是某个大人物的地下情-人的有关评论，不是私人号，而是各种莫名其妙的营销号，就连卖-假鞋的都跟着踩他一脚。
　　评论很热闹。
　　但或许是营销号聚集起来时的味道太冲了些，一面倒的评论反而让更多的网友产生了逆反心理。
　　【怎么回事，还没有前情背景，评论区的人就骂人家小哥骂的这么难听？】/【笑死了，这些营销号的话还有人信吗？】/【不认识照片里的小哥，但评论区贷款骂人的我先骂为敬，张口鸭，闭口骂，真脏！】/【同上，蹲一个后续】
　　-
　　与此同时，十三军区。
　　一位omega愤恨地打着电话，他面前的光脑页面正是星网的热搜评论区，看着为容秋说话的声音渐渐冒了出来，omega捂着流血的后颈，那双原本明亮的眼早就淬满了阴毒。
　　他给自己的一位舔狗alpha打电话。
　　“这就是你帮我办的事，为什么还有人听他说话？！我给你的那些证据，你怎么都还没放出来？”
　　隔着电话，那名舔狗alpha看不见omega的表情，听出omega生气的语气，他立马熟练且可怜地哄着。
　　“还得再等等，等到发酵到一定程度才能把后面的东西放出来。”
　　等等等……
　　omega现在一刻也等不了。
　　他就是要趁秦牧野易感期的时候，把他心心念念的beta情-人搞得声名狼藉。
　　beta哪里好，哪里比得上他们omega。
　　而且他还是s级的omega，是omega中的佼佼者。自他分化以来，多少人的视线追随着他，多少alpha成为了他的裙下之臣。
　　为什么这个s级alpha偏偏不看他！
　　不止秦牧野这个s级alpha不正眼看他。秦泽西也是，当初他满怀欣喜地参加秦泽西的生日宴，希望自己能靠着s级的信息素和秦泽西这个alpha匹配在一起，得来的却是秦泽西看向他们的痛恶神情，还有alpha肆虐而出的强悍信息素。
　　那场匹配，近乎所有的omega腺体受损。
　　他的更为严重，甚至到了必须挖除部分腺体的程度，后来即便匹配上了别的omega的腺体，替换后的部分腺体依旧有着严重的排斥反应。
　　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即便仔细保-养这张脸也有逐渐老去的迹象。
　　他唯一凭靠着的就是他s级的信息素。
　　白天他孤注一掷。
　　他用自己的信息素勾-引秦牧野彻底标记他，只要标记了一次，他就有的是舆论和手段让秦牧野不得不娶他。但他将信息素里的魅惑开到极致，得来的却是和秦泽西那次一样的结果。
　　他的腺体再次被这对兄弟所伤。
　　omega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脸已经涨红起来，后颈的腺体更是从原本渗着血的状态，加剧到流出两道鲜红的血流。
　　自己就是医生。
　　omega清楚，如今他的腺体算是彻底废了。
　　既然如此，谁也别想好。
　　不认识的秦牧野，还是秦牧野护着的那个beta，甚至当年给他腺体造成严重破坏的秦泽西，他也不会放过。
　　既然一个舔狗不成，他还有千千万得舔狗。
　　挂断了alpha的电话，他转而拨通了另外一个alpha的通讯号。
　　声音变得绵软，仿佛勾人的信息素可以通过网络流通到alpha那边。
　　-
　　容秋这边刚给十三军区的通讯部朋友打完电话，他和通讯部的这位beta交往不多，但beta的身份让二人在十三军区难免心生惺惺相惜之意。
　　beta友人答应帮他查查背后的ip，但还没查，他就已经板起了脸，通知容秋。
　　“ 这些量有些大，可能需要点时间。”
　　“好，我欠你一个人情。”
　　“行。”
　　两个beta说话都干脆利落。
　　接通电话从不通到挂断，不过才三十秒。
　　挂断电话，网上已经有新的攻击他的帖子出现，某个不知名的小号扒出了他的身份背景。
　　【这人我认识啊，不是刚和十三军区机甲研究院打完官司的那个beta设计师吗？这张照片还是他入职的工牌照，他怎么会和这样的词条挂钩在一起。】
　　表面上是不经意地提起，但短短几句话就已经把容秋的底细发了出来。
　　后面他的信息就被越扒越多。
　　事情越闹越大，容秋的机甲研究所都被扒拉出来。
　　到了这里，事态的发展终于和热搜上的词条有了关联——
　　一个普普通通的beta，为什么就能够开机甲研究所这种能烧钱的研究所。
　　是不是后面有人。
　　omega看着这样的结果，心里很满意。
　　alpha越要遮掩的东西，他越是要撕开展现给众人；他还记得那次他死缠烂打上了秦牧野去接beta的车，秦牧野对他多无情，对beta就有多认真。真可笑，他居然比不过一个beta。让他伤心难过的alpha，他一定都要一一报复回去。
　　此刻的omega已经彻底疯魔，他的脖颈一片红，甚至白色的医生制-服也被染得鲜红。
　　看来第二个alpha做得很不错。
　　omega取出手机，拍了一张自己微笑着的照片，他忽视照片里的自己脸色白如鬼，蔑笑着发送给那个alpha——
　　以做奖励。
　　他却不知，二号舔狗alpha收到心上人的这张照片，吓得三魂失了六魄，还立刻报了警。
　　可容秋的事还在网上继续发酵。
　　第二个alpha雇佣的水军已经收手，前面那个alpha买的水军，以及部分不明事情真相的网友还在继续探索。
　　容秋和十三军区签订的专利协议书还有利润分成的事并不为众人所知，但机甲的相关研究多烧钱他们是清楚的，网友开始推测容秋后面说不定有人。
　　部分偏激网友甚至代替水军往黑子的方向越走越深。
　　不仅骂容秋，还骂十三军区。
　　科研人员贪-腐是各大军区民众最痛恨的事，尤其容秋还是第十三军区的人，一时之间某种潜伏着的再次翻滚了起来，从骂容秋变成十三军区活该，研究经费都被容秋这样的人弄来开私人研究所，你不穷谁穷？
　　十三军区的人自己也有委屈。
　　但他们还理智一些。
　　但凡平日爱看十三军区自己的军区新闻的网友，就知道他们的总指挥大人曾经在容秋和研究院的官司上明确表明了态度。
　　所以大部分第十三军区的人保持沉默，或者直接就不相信容秋会是那样的人。
　　容秋一直关注着事情的变化发展，从头到尾他都极其冷静，甚至他以为自己会暴躁不已，还特意打开了窗户，让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寒风醒醒他的脑子。不想他这颗心平静无波，看到骂他的，他冷眼划过去，帮他说话的，他心稍软。
　　但从头到尾，他都不像个正在经历网-曝的正常人。
　　他很冷静。
　　甚至过于冷静地把当初和容钦与秦牧野签订的研究所合同打了水印发在星网账号上，他编辑着文案，还没发送，就再次接到了赵南辰的电话。
　　今天为了好好搞清容秋的事，赵南辰特意请了半天假。
　　这会儿已经打车过来容秋的别墅，但去了却扑了个空，容秋的别墅大门紧缩，赵南辰不认识容秋研究所的位置，只能打电话问容秋在哪儿。
　　容秋把自己新公寓的位置发给了赵南辰。
　　二十分钟后，赵南辰风驰电掣地进了容秋的家门，神情态度远比容秋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气愤。
　　“我真想弄死这堆胡乱造谣的黑子，我堂哥已经和我说了，好多营销号后面都是专业的水军团队，一看就是收了钱来黑小秋哥你的。”
　　赵南辰刚才让他先别轻举妄动，所以容秋的那条解释说明还没发。
　　问了赵南辰，才知道后面还有这样的招儿等着他。
　　容秋为赵南辰拿了家里的存货零食，大雪封路，这些零食都很难买。
　　安抚好这位暴躁的小祖宗，容秋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他取出自己的光脑，上面是他最新设计的机甲设计图。
　　赵南辰看着一桌的零食，还有水果罐头，想吃这个又想吃那个，最后取了一包薯片。
　　薯片在他牙齿里咬得嘎嘣响。
　　“小秋哥你说好笑不好笑，后面的黑子居然说你和我偶像有一腿，还说你是我偶像的秘密情-人，他们是找不到合适的beta了么，居然把我偶像都拉出来了。”
　　赵南辰这张嘴叭叭叭了许多。
　　没想到容秋还在看他的机甲设计稿，不知道哪里出了什么问题，容秋皱着眉撤销了刚才绘下的几条线稿。
　　似乎并没有因为赵南辰的话而乱了心神。
　　“小秋哥一点都不紧张吗？网上还在黑……”
　　“是真的。”
　　“啊?”
　　“不算黑，因为是真的。”
　　赵南辰一个猛子，鲤鱼打挺而起，手里的薯片散了一地，他都没顾及得上。
　　年轻的alpha藏不住自己面上的表情，尤其这事还关乎于他的小秋哥和他的偶像，现在赵南辰心里藏着千千万万句话想说，但都一下子堵在喉咙里。在容秋旁边张牙舞爪半天，最后容秋嫌弃赵南辰挡了他面前的光。
　　“让让，你挡着我画图了。”
　　这个时候还画什么图啊，小秋哥都和他偶像在一起了。
　　alpha不知道在想什么，既兴奋又急迫，在容秋小小的客厅里来回转了十几圈，扰得容秋心烦意乱，终于放下手中的光脑。
　　好吧，他还是有些心烦。
　　因为他的确做过某个alpha的秘密床-伴。
　　所以他刚才编辑的解释文字里并没有否认这一点，他否认的是网上说他开办研究院的钱来历不明，他的感情或许曾经走上过歧路，但他的事业永远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六年前开机甲坠海的事故他被死死压着，他解释不清，也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解释。
　　但现在，他永远不会让人抹黑他的机甲。
　　可惜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对他的恶意如此之盛。
　　一晚上过去。
　　网上已经快进到扒出容秋的幕后金主了。
　　如今十三军区主星还因为暴雪而停工停学，大家不能工作，便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了网络之上。看到实时热门的帖子猜测容秋后面的是他们军区的总指挥大人，十三军区的民众笑了，十三军区以外军区的民众也笑了。
　　【我们十三军区那么多有名有姓的beta你不提，你居然提了个最不可能的:) ip：第十三军区】
　　【总指挥大人才来十三军区不到半年，军区的人说不定都没见全，怎么就和这个beta设计师扯上了关系？ip：第十三军区】
　　【……总指挥大人是s级的alpha对吧，我没有瞧不起beta的意思，但是s级的alpha应该不缺omega对象吧……ip：第一军区。】
　　这条定位在第一军区的评论正是苏燃发的。
　　苏燃看到容秋上了热搜第一就心觉不妙，但他知道容秋不是个在情感上会乱玩的人，况且现在阿野也在十三军区，不会让容秋成为别人的秘密情-人。
　　就算是，容秋也只会和阿野在一起。
　　所以苏燃并不紧张，热搜上得再快又如何，阿野一定能让它降下来。
　　可是这都大半天过去了，上午的瓜，吃到了下午，眼看着太阳都要落了，这事还没有个了结，甚至愈演愈烈，看着网友寻着蛛丝马迹把秦牧野扒出来，苏燃这才觉得不对劲。
　　就算阿野一时不察，现在都过去五六个小时了，这条对容秋并没好处的热搜挂了这么久，依旧没有降下来的迹象。
　　这很不对劲。
　　他用自己刚办的新手机号拨打了秦牧野的电话，铃声一直响，但电话一直没有人接通；苏燃又尝试着拨打秦泽西的电话，他极少联系秦泽西，即便当初苏家遇难，阿野并不放过的时候，他也没想起打秦泽西的电话。
　　可现在秦泽西的电话同样没人接通。
　　这兄弟二人怎么回事？
　　关键时候都联系不上。
　　苏燃咬咬牙，狠心拨打了第三个电话，他通知自己的秘书，让他立刻花钱把这条热搜降下去。
　　要全面，且干净地降下去。
　　-
　　本在网络上吃瓜的网友很莫名。
　　刚刚的热搜第一则突然降了下去，明明热度很高，却依旧也很快的速度下降。
　　不只联邦总热搜降了下去，就连十三个军区挂着的分个热搜也开始往下降，不到一个小时网友们再三“挽留”，词条依旧降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水军见状，跳得更高了。
　　因为他们的金主大人给他们砸了大本钱，新的词条刷了起来，这次直接带上了大名。
　　#容秋，秘密情-人#
　　-
　　网上的生态就是这样，被捂嘴了就会膨胀得更厉害。
　　水军只是把这个词条刷上了尾巴，网友就靠着自己的力量把这条热搜带上了第一。
　　苏燃：？？？
　　他刚压下去的，怎么又上来了？
　　苏燃还以为自己做了件正确的事，不想容秋却被诬陷得越来越黑，甚至现在的名字都挂在热搜之上，原本僵直的余味现在彻底拉开，没多少人为容秋说话了。
　　这位都能全面降热搜，还讲了十三个军区的所有相关热搜。
　　实在让人无法不怀疑这位beta身后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大人物。
　　说不定网友们猜的都是真的。
　　beta后面是某个s级的alpha。
　　好心办坏事，花钱给自己找罪受的苏燃都快气撅过去了。
　　可他看着网上人越骂越凶，能做的，也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秦牧野的电话。
　　-
　　苏然自然打通不了秦牧野的电话，因为秦牧野所处的禁闭室由特殊金属包，隔断信息素外溢的同时也阻隔任何电子讯息的连通。
　　秦牧野在没有抚慰剂的情况下，孤独地迎接着爆发的高感期。
　　最后还是beta士官亲自带着腺体抚慰剂，打开了禁闭室的大门一角。
　　“大人，这是抚慰剂，一共十三支。”
　　这还是beta士官第一次直面总指挥大人的信息素，虽然闻不到alpha信息素的气味，但他被一种无形的威压狠狠捶打着脊骨。
　　“拿过来。”
　　beta士官每走一步就需要长吸一口气，等走到秦牧野面前时，beta士官的制-服内衫早已汗湿。beta士官把医药箱放在秦牧野面前，与之一起放下的，还有一份厚厚的文件。他没多说，现在的身体状态，他连张开嘴的动作都做不出。
　　beta士官很快离开。
　　沉默着注射完可能并无效用的抚慰剂，秦牧野很快动手翻阅送来的文件。
　　等不到他易感期结束就送来的文件一定很重要。
　　但秦牧野只看了第一行，原本躁动的腺体愈发狷狂，alpha的腺体并不如omega的腺体那么明显，纵使如此，蛰伏已久的后颈肌肉一动一动地跳动着。等秦牧野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所有的周正而克制烟消云散，alpha剧烈喘-息着，手臂上的鼓动青筋透露出收敛不住的爆发力来。
　　怒气如破堤江水四处横流的同时，他的心腔抽抽地疼，每个心房都塞满了一种名为心疼的东西。
　　秦牧野的心都疼麻了。
　　秦牧野心里很清楚，“秘密情-人”这四个字就是横贯他和容秋之间的一道深渊，容秋怨他，恨他，甚至至今不愿原谅他的根本原因，就是容秋至今忘不了五年前他所做的那场错事。
　　这是容秋心中最深处的伤痛。
　　可现在，容秋却置于风口浪尖，被迫公开展示着他那尚未愈合的疤痕。
　　-
　　出来的beta士官还在门外靠墙休息。
　　隔着这厚厚的一道门，里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总指挥大人的信息素太强了，强到从小到大没有被alpha信息素镇-压过的他都心生寒意，也不知道他把容设计师的事情汇报给总指挥，会不会挨骂。
　　但他看到第二条热搜时，想到的就是这已经涉及到了总指挥大人。
　　所以他也不算多管闲事……
　　beta士官心里没数，他还靠着墙，缓着发软的腿，就感知到那阵威压再起。
　　beta士官瞬间寒毛战栗。
　　回头一看，顿时吓得快要魂-飞-魄-散。
　　本该安生在禁闭室里度过易感期的总指挥大人居然一脸阴沉地从里面出来，信息素警报器因检测到信息素浓度过高而响起了警报声。
　　可却无用，秦牧野已经出来了。
　　而遗留在禁闭室里的，是本该分散到五天注射，现在却空无一滴的十三支抚慰剂安瓿瓶。
　　-
　　官方终于有了回复。
　　首先回应的是第十三军区的星网新闻号，十三军区下午五点三十五分发布公告，没有提及容秋“秘密情-人”这个话题，只用极为简短且严谨的语言申明容秋从未贪-腐过机甲研究院的任何研究资金。
　　随后就是一张截图。
　　上面容秋的研究项目以及经费一一被列举。
　　【这还不少嘛？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可真能赚啊……】
　　但别的新区机甲研究院的专业人士看到不免惊心一叹，虽然这些数据看上去很显钱多，但是放在机甲研究的项目上，不过洒洒水而已。甚至第一军区机甲研究院的首席设计师，还公开在十三军区新闻号的这条动态下面留言。
　　【方循舟：您好，请问能否公布这位容先生的研究结果？ip：第一军区】
　　【让开让开，大佬来了！】
　　【大佬也来怀疑这个容秋了！】
　　【第十三军区官方星网新闻号：@方循舟，可以，稍等。】
　　五分钟后，容秋在机甲研究院的两年研究成果被全部公布了下来。
　　一共有五个项目。
　　前三个只是小项目，方循舟并未放在心上，从第四个项目起，看到熟悉机甲编号的方循舟的眼前一亮，第四军区暂时还没有收到十三军需发过来的新型军用机甲，但他之前带着考察团考察试用机甲时，被十三军区的那款机甲狠狠折服。
　　好似打通了任督二脉，方循舟回来以后机甲设计的灵感一生再生。
　　方循舟久久不归，网上的言论自然发酵，有好些机甲爱好者同样动些机甲设计，拨款没问题，项目也出了结果，容秋的项目没问题。
　　与此同时，第十三军区官方星网新闻号也没有闲着。
　　官方在征求得容秋的同意后，把军区和容秋当时签订的专利合同以及事后分成合同书一起展示了出来，白纸黑字，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一旦容秋设计的机甲出货，容秋的身价能够一跃再跃，达到绝大多数人都难以匹敌的高度。
　　自始至终，容秋的身后都没有所谓金主的存在。
　　至少，在容秋到达第十三军区的第一天起，他就是靠着自己的拳头和实力立足的。
　　与此同时，第十三军区的机甲研究院放出了一份个人简历。
　　简历的主人正是容秋。
　　到达第十三军区第一年，获得“三一勋章”。
　　第二年，“三一勋章”，成功考取“初级机甲设计师”证书。
　　第三年，“三一勋章”，成功考取“中级机甲设计师”证书。
　　第四年，“三一勋章”，以及“中级机甲设计师”证书，录入机甲研究院，进行机甲研究改造工作。
　　第五年，成功考取“高级机甲设计师”，设计出令整个十三军区高层都是很幸运的军用机甲，同年全票通过十三军区首席机甲设计师。
　　容秋在第十三区的这份简历，光辉熠熠。
　　但部分对beta一直心有不善的alpha依旧僵劲不改，对这些人而言，贬低beta已经成了他们的日常。
　　现在突然出来一个这么优秀的beta，太刺眼了。
　　不喜欢，所以不允许存在，所以必须打击，必须摧毁。
　　这种人的想法已经改变不了。
　　而十三军区容秋的支持者终于扬眉吐气。
　　【不会还没有人不知道“三一勋章”有多难得吧，一年就发给一百个对军区作出重大贡献的人员，人家可是连得三年呢~】
　　【“三一勋章”离我太远，但正在考机甲设计师证书的人要哭了，我考初级用了两年，考中级考了三年，如今四十岁还在备考高级……】
　　【你们都忘了吗！他才25岁！】
　　【他才25岁！！】
　　【他才25岁！！】
　　很快，#他才25岁#的词条紧跟着上了热搜。
　　实时评论里有关容秋的那些辱骂猜忌与怀疑，早就被新的夸奖所替代，信息高速发展，没有人会去思考容秋一个小时之前还在因为这样莫须有的恶言，被无数网友恶言。
　　如今事情全部澄清，容秋终于清白了起来，一位beta用户的评论内容渐渐爬上了高楼。
　　点赞数远远超过下面一众的评论。
　　【科研成果无法说谎，这是联邦需要的人才，也是我们beta的希望，望安之。】
　　-
　　容秋的机甲设计进入佳境，全身心的投入让他没有精力再关注网上的言论。
　　这些语言都是无力的软刀子，看起来吓人，但并不能戳伤他。
　　至于幕后主使是谁，他还在等他通讯部朋友的分析结果。
　　既然知道有一天能知道真凶，容秋也就不急了。
　　现在他的五十多平的小房子里面还多了一个alpha，赵南辰很自来熟，即便第一次到容秋的这个小家，熟络得就像在这住了几十年一样。此外他还具备人体播报机的作用。
　　从十三军区为容秋站队，到机甲研究院放出了容秋的简历，赵南辰叫唤得一声比一声高。
　　“我靠！小秋哥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有三枚‘三一勋章’!”
　　三月一日是联邦建邦日，三一勋章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赵南辰给自己设定的目标就是在十年里拿到一枚“三一勋章”，可现在他身边的小秋哥居然在三年里拿下了三枚。
　　“小秋哥都是做什么任务的时候拿到的啊？！”
　　容秋一边考虑金属材料，一边随意应付他：“三次都是因为打回了被海匪占据的附属星。”
　　“小秋哥打下来三颗星!!”
　　“嗯。”想到什么，容秋的面色宛若被噎了一样，他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但后来我们一走，又慢慢被夺了回去。”
　　打了三次等于白打，只为各自的星球争取了半年的归属十三军区的好时光。
　　容秋不爱做这种事。
　　很徒劳。
　　后来钱教授邀请他进入机甲研究院，他索性顺水推舟进去了。
　　容秋的往事说得很简单。
　　即便如此，容秋在赵南辰心里也是英雄一般的人物，甚至就快要超过他的偶像秦牧野。
　　赵南辰看了一眼时钟，现在五点半，赵南辰去翻找客房的备用食物，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晚上我给小秋哥烧几道大菜压压惊！”
　　“行，那你先做着，我出去一趟。”
　　“啊？这么冷的天，小秋哥去哪儿啊？”
　　\"资料在那个家里，回去拿。\"
　　如今雪停了，但化雪仍然还是缓慢，零下□□度的温度雪都化不了。
　　容秋抽空回了一趟别墅。
　　他有些书还在别墅里，这次终于能回去，别墅外面的花圃似乎被人摆弄过，容秋注意到了，但以为是容钦弄的。
　　说实话有些丑。
　　容秋从家里取了文件就出来，走的时候莫名回头多看了一眼不成形状的苗圃大棚。
　　上了车，容秋还是莫名想起别墅前种下的玫瑰种，棚子倒塌，但又被容钦重新支起，不知道里面的苗怎么样了，这么冷的天，即便有保温大棚，也不一定能熬过。
　　皑皑白雪之下，也不知道他的黄-色小玫瑰是否安好。
　　种出黄玫瑰就是他的人生祈愿。
　　不讲道理，但偏偏就是。
　　容秋正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有人给他打电话，是被他拉出黑名单后，忘记塞回黑名单的那个alpha，也是今天热搜词条一直隐身的另外一位主角。
　　“喂，秦总指挥？”
　　“我处理好了。”
　　“什么？”什么处理好了？
　　alpha在说什么，这么突兀。
　　但很快，容秋就意识到alpha说的内容。
　　“十三军区和研究院的发文都是你让人安排的？”
　　“嗯。”
　　秦牧野没有要邀功的意思。
　　正处于极端凶婺的易感期，秦牧野忍得额头筋脉跳动，隔着的电话却依旧表现得安然无常。
　　他只是想让容秋知道，容秋遇到问题时他会一直站在容秋身后，就像今天这样，研究院放出了容秋的简历，他看着容秋站在最光亮的地方，接受无数人的夸奖，这样自己就很高兴。
　　比他自己立于光下还要高兴。
　　他就喜欢看着容秋被夸着，被赞着，为一切美好的事物所拥簇着。
　　但他还是不安，容秋莫名承受黑热搜之灾，还有可能联想到他，甚至如果他站在容秋的角度，头一个怀疑的也会是自己。一切太过巧合，可他还没查出幕后真凶究竟是谁，所以这个锅还得自己背。
　　这个锅秦牧野背得不情不愿。
　　他自己都没发现易感期的他格外地多思绪，还黏人，就像他现在拿着手机和容秋通电话，哪怕只是听到beta轻微的呼吸声，他都觉得自己身上的燥-热释缓了很多。
　　背锅的alpha还是尝试着挣扎了下。
　　alpha略显拘谨地试问：“秋秋，你难道没有怀疑我吗？”
　　“怀疑了。”
　　秦牧野的心又痛了起来。
　　“但很快又觉得不是。”秦牧野紧绷着的心终于松弛了些，但下一秒，容秋轻飘飘的言语地给了他重重一击。
　　容秋容秋短促地笑了一声;“毕竟和我有过关系的只有你，顺藤摸瓜就能摸出你，你不会这样，不值得。”
　　一句“不值得”活生生地戳着秦牧野的心。
　　哪里不值。
　　-
　　电话挂断后。
　　容秋依旧很平静。
　　他看向车窗外，眼前的这座小别墅头顶着白色雪被，沐浴在好看的橙光之中，他离开的每一个家都在他心里留下了极重的印象，比如五年前首都星的那个，再比如眼前这个。
　　外面是皑皑白雪，但雪停了，偶尔有玩闹的孩童踩雪玩，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小孩子的靴子进了雪湿了，大孩子一边皱眉训斥，一边动作温和地把他背在肩上。
　　容秋心生淡淡的羡慕。
　　他也爱踩雪。
　　但福-利院里的孩子只有两双小鞋子，一双晚上在屋里穿，一双白天在外面穿，福-利院的物资不算充裕，所以这些耳提面命的小规矩对于还处于孩童年纪的他而言，十分严苛。
　　踩湿了鞋以后只能挨冻一天，渐渐地，他就不踩雪了。
　　窗外孩童的身影消失在别墅拐角，容秋发散的思维也终究被回笼。
　　他开车欲行。
　　不想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又是同一个人给他打来了电话。
　　只是这次秦牧野的声音明显有些急，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秋秋，容钦和我哥遇上车祸，已经送去第一医院急救室急救，我现在暂时过不去，秋秋你能不能过去照看一二。”


第61章 
　　“秋秋, 容钦和我哥遇上车祸，已经送去第一医院急救室急救，我现在暂时过不去，秋秋你能不能过去照看一下, 最好能签个字。”
　　别墅距离第一医院, 开车需要二十五分钟, 加上现在大雪初停, 即便铲雪车将大道清理开来, 车子行驶在上面也不免打滑，所以十三军区要求所有外出车辆必须以不高于三十公里每小时的时速运行。
　　这样一来, 即便容秋心急，他的车开到医院也花了不少时间。
　　进去以后直奔急救室。
　　十三军区第一医院的面积很大，急救室也很多。
　　但还算好找, 因为容秋一眼就看见满身是血的秦泽西。
　　秦泽西神色很低迷，笔直的腰背弓得像熟了的虾, 头颅狠狠的低着,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容秋只见过秦泽西光鲜亮丽的样子，从来没见过alpha白色的衬衫满是灰泥, 从领口到右手的手臂的袖子上全部都是红色的血迹, 脸上也是。
　　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有护士过来劝他, 却被alpha的凶狠给吓住了。
　　容秋轻轻拍拍护士的肩膀，摇摇头示意她不用再说。
　　“可是这位先生身上的血还没有处理……”
　　“他不等急救室里的人出来是不会去的。这里我看着, 如果他真的受伤严重，我立刻带他见医生。”
　　护士小姐姐也没办法，只能任由容秋和秦泽西这么做。
　　待人离开, 容秋才散去嘴角疏离的笑意, 他的脚步停在了秦泽西面前, 伸-出手臂轻轻推了推秦泽西的肩膀。没想到很轻易地就动了。
　　容秋没时间安慰低迷的秦泽西：“容钦哥到底怎么了？你们好端端的怎么会遇上车祸？！”
　　可是无论容秋说什么，秦泽西都给不出反应。他就像一只彻底煮熟了的虾，身上的衬衣是红的，脸色发黑，除了腰背弯曲的，余下的就只有心如死灰般的沉寂。
　　直到现在秦泽西还没有从车祸的那瞬间里脱离。
　　他因为和容钦产生了争执，才会在开车的时候情绪失控，对本就逆向打滑行驶过来的车辆避之不及，两辆车近乎即将迎面相撞。关键时候，是容钦狠狠地推开了他，还将方向盘打得死死的。
　　即便如此还是撞上了。
　　而容钦更因为向他扑来的动作，而彻底地挡在他面前。
　　碰撞后的车子偏转上路旁的雪堆，没爆炸，而挡在他身前的容钦却不断流出了湿-润温热的血。那些鲜血从容钦温热的身体里流出，逐渐带走容钦的生机。送到急救室的时候，容钦宛若已经站在死门关的男人。
　　容秋不知道具体情况，秦泽西又一言不发地像只闷葫芦。
　　他只能焦急地站在急救手术室外。
　　很快里面就有医生出来。
　　通知里面的血袋不够，还需继续取血，要问在场的二人谁是o型血。
　　容秋婆起身：“我是！需要我献血吗？”
　　“可以先去抽备用血。”医生多问了一句，“你是里面急救病人的直系或者旁系家属吗？如果是，不建议输血。”
　　容秋很快答道：“不是。”
　　“嗯。那你可以……”
　　“不行！”
　　一直装缩头乌龟，不说话的秦泽西终于有了反应，男人脚步趔趄，但语言却很坚定。
　　他再三肯定——
　　“不行。”
　　秦泽西的回答莫名其妙，医生通知到了，很快再次进了急救室。
　　容秋却泛起一丝冷笑：“你不想救容钦哥就直说，为什么要耽误我去献血。人命关天，如果容钦需要用的血不够了怎么办？”
　　“医院不会没有血。而且容钦也不需要你的血。”
　　“什么？”
　　秦泽西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在瞧不起他，瞧不起他作为beta人员献出的血？
　　之前阅读有关alpha的相关书籍时，他就见过许多倨傲alpha莫名其妙的歧视点，他们歧视beta，甚至在受伤需要献血或者器官捐献的时候也拒绝beta。
　　alpha多出来的明明只有腺体而已，却好似全身的每个细胞都金贵无比。
　　以为秦泽西也是具有这样想法的alpha，容秋嗤笑一声，依旧不屈地道：“如果需要我的血，我一定会献，你拦不住我。”
　　秦泽西沉沉地看着他。
　　尤其注视着他这双琥珀蓝的眼眸。
　　他之前和容秋见面时都没发现容秋的是双眼和容钦那么像，今天医院的灯光明亮，他才发现容秋和容钦的眼型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瞳仁的颜色。这是容秋的眼珠子是蓝珀色的，而容钦的瞳仁是灰褐色的。
　　但容钦不知道。
　　在某种激动的场合下，容钦的瞳仁也会变成这种明湛的蓝珀色。
　　所以容秋不能献血。
　　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性，容钦现在都不能用容秋的血。
　　这么想着，秦泽西身形踉跄，刚刚起身回医生的话就已经耗费了他所有力气，秦泽西的大-腿骨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人用着一把小铁凿无情地凿着他的骨髓。
　　容秋看出秦泽西的不对劲。
　　这个人身上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我帮你叫医生。”
　　“不用，我要在这守着。”
　　“你守着有什么用？你又不是医生，还耽误我去献血。”
　　“你不许献血给阿钦！”
　　“那你快去见医生。”
　　两人僵持了好久，秦泽西依旧不为所动，在某一方面，秦泽西的倔强让容秋想起了秦牧野。
　　怎么这对alpha兄弟都说话不听。
　　“随便你，你到时候身体出现了什么不可挽回的问题，都是你自找的。”
　　好在二十五分钟后容钦被推出了手术室。深蓝色打底的手术床上，容钦依旧昏迷着，就像脆弱的白瓷病人，轻轻一碰就会碎得四分五裂。
　　“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容钦送来时的情况不算好，但对比往期高速飙车的车祸，那容钦已经十分幸运。因为雪天路滑，相撞的两辆车车速并不快，容钦除了三处骨折和肩膀大块玻璃刺破的伤，脑颅受损，颅内轻微出血招致了脑水肿，并没有进icu的必要。
　　容秋松了一口气，跟着推床的护士转到了病房。
　　至于秦泽西，他听到容钦救回来以后，一直绷紧着的肩线终于松垮了下来，可他的脚步却再也续不上力，大-腿骨骨折的他刚刚迈出一步就再次瘫倒在地上。
　　劫后余生。
　　一秒后。
　　高大的s级alpha砰然倒地，在空荡且满是消毒水气息的过道里砸出了回音。
　　-
　　容秋把所有的事都往后推了。
　　他专心在医院陪着，容钦当天晚上就清醒了过来，容秋立刻按下了床头铃，叫来了医生。
　　经过检查，容钦的状态还好。
　　只是身上的骨折和积血的大脑还需要一段时间调养。
　　接受完医生的检查，容钦再次疲倦地合上了眼，容钦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容秋见状也不吵他。
　　在这间单人病房里，容秋坐姿端正得就像小学生一样，他认真地看着仪器表盘上的仪器，容钦的手指还夹着传感器，上面连接着多参数监护仪。心电信号、心率、血氧饱和度、血压等各种参数。容秋大致了解容钦的参数数据，确定他的确处于安全范围内，容秋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他的反应比秦泽西慢了很多。
　　直到现在，他看到了这个手术室里出来的容钦才开始心生胆寒。
　　容钦受的伤看着很唬人。
　　容钦的脸上有道淤青，因为后背扎上了大面积的玻璃碎渣而不得不趴睡，更别提右手手臂骨折还打着厚厚的石膏，从石膏里探出来的右手手背也有许多细碎划痕。
　　即便在手术时已经由专业护士进行过清洗，现在容秋依旧不忍直视。
　　容秋一直认为他的容钦哥天不怕地不怕，可现在躺在床上的容钦却显得无比脆弱。
　　容秋当时听医生说让o型血的人去献血，就怕容钦失血过多下不来手术台。
　　好在容钦顺利回来了。
　　容秋打量着侧头睡的容钦，容钦的这张脸当下苍白无比。
　　如果容钦不能胜利回来，他一定不会放过秦泽西。
　　秦泽西不但让容钦陷入这等危险境遇，还阻止他为容钦献血。
　　为什么他和容钦之间不能献血。
　　就像医生所说，他们并非父母子女这样的一级亲属，也非兄弟姐妹这样的二级亲属。
　　他和容钦之间非亲非故，为什么他的o型血不能进入容钦的身体？
　　容秋想不出具体的原因。
　　直到这个时候他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夜空，才想起通知家里的赵南辰今晚不回家，赵南辰听说容钦车祸住院紧张得不行，立刻就要过来。
　　容秋顺便让他带一些陪床的用品。
　　容钦除了他，身边也就秦泽西那样的伴侣，秦泽西的情况也不算好，况且现在他也不放心让容钦再见到秦泽西。
　　直觉告诉他容钦和秦泽西之间一定出现了什么问题。
　　否则一向耀武扬威的秦泽西不会这么沉闷。
　　赵南辰看着大大咧咧，不想准备却很充分。
　　不仅带来了容秋用的牙膏牙刷毛巾等，还为容钦准备了保暖水瓶，吸管和纸巾，最后alpha很不好意思地递上了自己的卡。
　　赵南辰担心这事出得急，所以把自己攒到现在的工资都带来了。
　　因为卡里面的钱不算多，他有些踌躇。
　　赵南辰想如果不够的话就找他哥先借钱。
　　但是用不着。
　　前面的东西容秋都收下，最后这张卡他推了回去，他已经问过了，手术费和住院费秦泽西已经付了，甚至还提前垫付了很多，就连容钦现在住的病房也是vip病房，一间病房只有容钦一个病人。
　　可惜医院陪护只允许一个家属。
　　赵南辰就算想照顾，也只能白天。
　　走前赵南辰还很认真地和容秋说：“我又请了三天假。”
　　容秋刚想说不用，他在这陪着。
　　赵南辰就已经自顾自地安排好了所有：“容钦哥这边小秋哥走不开，我给你们准备一些吃食，容钦哥又是扎伤，又是骨折，吃东西得仔细一些，这些我来弄就好，小秋哥在医院陪容钦哥也很累了。”
　　在食物方面容秋的确比不上赵南辰。
　　厨师学校正经学过的alpha，对食物的食补也很有研究。
　　当晚九点，赵南辰就送来了晚餐，本来他准备和容秋一起吃，庆祝容秋的黑热搜被完美解除。现在的确一起吃了，但不是庆祝，容钦还在床上趴睡着，看得出来容钦肩膀上的伤很疼，因为即便入睡，容钦依旧时不时地皱眉。
　　容秋送赵南辰出病房时，还在病房外见到了秦泽西。
　　很滑稽。
　　因为秦泽西连人带床被推到了这里。
　　容秋冷脸拦住了秦泽西的床：“你这是什么意思？”
　　床上躺着的秦泽西微微探着上半身，他想通过半开的门看见里面的容钦，可却什么都看不到，alpha的脑袋上撞砸在枕头上：“我和阿钦一个病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vip病房一房一床。”
　　“可以加床。”
　　“你确定容钦哥想见你，你不怕容钦哥明早一起，看到床边的你不会更生气？”
　　容秋已经猜到容钦的这个是意外和秦泽西有关。
　　现在更是确定。
　　如果秦泽西没做亏心事，早就以伴侣的名义让他这个外人不要多管闲事，可是没有，alpha一直将自己摆在了弱势的位置。
　　最后不知道容秋的哪个字戳中了alpha的痛点。
　　躺病床上的秦泽西不再坚持让身后的护工把他推-进去，秦泽西现在很想进去看看容钦，但他又很害怕某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在他心胸里翻搅。
　　容秋没工夫搭理alpha这多愁善感的思绪。
　　他安抚着赵南辰离开，转身就关上了vip病房的门。
　　-
　　骨折不算大事，容钦唯一难以忍受的就是后肩玻璃的划伤。
　　每次换药，容钦都咬着牙忍着，容秋在一边也不好受，他看着容钦后肩肌肉绷起，护士明明让他放松，他却疼得意识不清，换下来的纱布上都是血迹，消毒、清理、换药，一系列流程下来痛到容钦下唇都失去了血色。
　　这三天容钦没有提起秦泽西一句话。
　　容钦不提，容秋也没提。
　　就当另外那个车祸的参与者不存在一样。
　　第四天的时候，上班的赵南辰已经没假可请，赵南辰不太情愿地回到军区上班，但还叮嘱容秋如果有什么意外就打电话，他随时可以过来帮忙。
　　容秋真心感谢了赵南辰的好意。
　　容钦却忍不住赶他走。
　　“快走快走，你再继续照顾我，小心被军区辞退了。”
　　容钦刀子嘴豆腐心，赵南辰自然知道。
　　如果是平时，赵南辰肯定忍不住和容钦顶嘴，他现在想着容钦，还在床上躺着，他就稍微顺着些。
　　所以赵南辰格外好脾气地离开。
　　这让容钦不免咋舌。
　　容钦趴在枕头上，即便说话很困难也要说：“怎么感觉赵南辰好像变化了些？”
　　容秋为容钦倒上了温水，还插上了吸管：“变沉稳了吧。”
　　“小秋这么一说，还的确是。”
　　容秋笑道：“一直挺懂事的，是个好孩子。”
　　容钦含热水笑喷了。
　　容秋立刻抽出纸巾为他擦拭嘴角，只是表情很是莫名：“容钦哥笑什么？”
　　“听你夸赵南辰是个好孩子，感觉还挺老成的。”
　　容秋抿唇：“是该老成了，我都二十六了。”
　　换一个正常的beta，说不定早就已经成家立业，孩子都会叫爸爸了。
　　容钦却很不赞同，他忍着肩膀上的痛，探出另外一只并没有骨折的手，想要拍拍容秋的脑袋，可却够不着，退而求其次就拍拍了容秋的腿。
　　“永远不老，小秋永远比你容钦哥我更年轻。”
　　-
　　赵南辰第四天要赶去上班，所以中午的饭容秋打算点附近的淡口私房菜，比如说大骨汤，鸽子汤之类的。
　　他点来的饭菜还没到。
　　有人亲自拎着饭时出现在这间vip病房外。
　　第四天了，秦牧野终于出现。
　　容秋只觉似乎很久没有见到这个alpha，再见面时alpha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虽然依旧身材高-挺，眉眼英俊，但其中却笼罩着说不清的沉雾，alpha的额发也有些偏长，搭在他的流畅深邃的眉弓上，却掩盖不了那双黝黑凤眼里的颓唐情绪。
　　但等到他的视线和秦牧野对视。
　　这种感觉又骤然消失。
　　alpha温善地抿唇笑笑，往上提了提手中的保温食物袋：“给你们带了饭。”
　　“你去看过你哥了吗？”
　　“看过了。”
　　“你能管管你哥吗？”
　　“嗯？”
　　秦泽西这段时间天天半夜跑过来偷开他们的门，容钦身体缘故，睡眠深，但容秋一听到声音就会醒；可他偏偏又不能大声说话，只能在门口和秦泽西拉扯着。
　　容秋刚想和秦牧野说这事儿，床上趴着的容钦拉高了声音：“秋秋谁来了啊？”
　　容秋靠在门边，单手无奈抚额，另外一手放人进去。
　　秦牧野还是不清楚容秋想让自己管他哥什么事。
　　秦牧野准备了两份午饭，一份已经送到了隔壁的秦泽西，另外一份他送到了容钦这里。这份比隔壁秦泽西的那份稍微多一些，毕竟是两人份的量，他有私心，口味也比较偏重容秋。但他又不好意思亲自和容秋说，这点小心思浮起来又被按下去，最终他一言不发。
　　容钦趴在床边，格外感兴趣地看秦牧野打开了食盒。
　　里面的菜品不算精致，甚至颜色、卖相和烹饪熟度都不如外面餐馆来的诱-人。排骨炖山药，清炒时蔬，蚝油西兰花，一碗小米粥，一碗饭，还有切了中段的清蒸鲈鱼。
　　后者属于发物，容钦肩膀后面还有戳伤，不能吃。所以这个想必是留给容秋吃的。
　　容钦招呼容秋也过来吃。
　　虽然秦牧野没说，但容钦心里敞亮着。
　　秦牧野可不是会亲自给人送饭的主，就算秦泽西快要归西，秦牧野都不会在做饭这件事上浪费丝毫时间。
　　所以说，这顿饭还是托了容秋的福。
　　他居然有幸尝到了s级alpha做的菜，可真难得。
　　容钦一直在用吸管吸着小米粥，虽然看上去卖相不怎么样，但这粥熬得很稠，温度也刚刚好，吸上一大口，瞬间就有了谷物饱腹的满足感。
　　容秋也提起了筷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吃出了一些和私房餐馆截然不同的味道，尤其这份鲈鱼，肉质洁白肥嫩，味极鲜美，除了那段粗粗的主刺，连个小细刺都没有。
　　吃完饭容秋主动收拾桌上的残渣。
　　他去水池边把这些餐盘一一洗干净，最后工整地放回了食物保温袋，看着熟悉的食物保温袋，容秋心尖一动，就像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触碰着最里间的嫩-肉。
　　把东西物归秦牧野手上时，容秋很坦然地和他道谢。
　　alpha无声地接过，中间男人微弯的食指不小心轻触到容秋的手指，秦牧野的动作一停，视线随时下落，容秋纤细若暖玉的无名指上还戴着银色戒指。
　　秦牧野的颓唐更添几分。
　　容秋同样敏锐地注意到了什么。
　　为什么秦牧野手上会有冻伤。
　　他一直觉得秦牧野的手很好看，在他之前还和秦牧野维持着那个关系时，他最欣赏的就是秦牧野的脸和身体。后者的范围很大，喉结、锁骨以及秦牧野不管脱不脱-衣服都能直接看见的手骨。
　　可现在，alpha瓷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指大变模样。
　　又红又肿，原本那些好看的骨节上面印有红斑。
　　秦牧野却神色如常。
　　他送了饭，也亲眼看着容秋用下了他认真做出的午饭，现在到了分开时候，他却不舍起来。
　　在容秋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容秋的无名指。
　　有些没想通的东西现在突然映入脑海。
　　容秋好像也没有完全抛弃他。
　　在医生那里洗去记忆前的容秋是清醒的，容秋知道自己要做催眠，但容秋选择塑造出有关beta阿野的美好记忆。
　　beta阿野的出现基于他。
　　他是不是就可以根据容秋喜好的方向，把自己改造成容秋心中的爱人。
　　可容秋心中的完美爱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除却必须是0这个硬性条件，一定还有什么隐性特质吸引着容秋，让容秋深深为之迷恋。
　　容秋还在看着秦牧野的冻疮。
　　他想问，但好像问了会显得他多管闲事，所以容秋闭口不言，将人带到门外，恰巧送餐的电话响起。
　　是容秋之前定好的午餐。
　　容秋愣了愣立刻回了外卖员的电话，准备马上下楼拿，只是他一直皱眉，中午他已经吃饱了，这份餐难道晚上吃？
　　看出容秋的棘手，秦牧野主动道：“吃不完的话，你点的那份餐能给我吗？”
　　刚好他可以看看容秋的口味，重新再确定一次。
　　但一说完，秦牧野就觉得唐突。
　　他不该这样的，应该把持好距离。
　　alpha眼底发红，他死死盯着眼前beta的头顶，大脑极速运转着补救的话术。
　　但容秋“啊”了一声，气质清爽干净。
　　容秋大大方方地回他：“行，我现在去拿给你。”
　　容秋下楼拿，秦牧野依旧在 vip病房的外面等，等待过程中的alpha与之前的alpha截然不同，他的易感期刚刚过去，或者说还没有完全过去，现在身体还处于紧急恢复状态。这次易感期没有抚慰剂及时抚慰，甚至他为了早点出来解决容秋的事，不惜同时注射入十二支信息素抚慰剂。
　　虽然当时他神志清醒，狂暴的腺体被压了下来。
　　但这是暂时的。
　　请他处理好容秋热搜被黑的事情后，后颈的腺体终究暴-动起来，甚至远比之前几次更为艰难，十三只信息素抚慰剂很快失效。
　　后面的两天，全靠他自己熬。
　　可谓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走。
　　甚至因为他私自从禁闭室里出来，还受到了联邦的警告，他的办公室外有无数装备齐全的alpha看守着他。
　　直到现在，脖子上佩戴着信息素组合环的alpha还在忍受着身体的不适，腺体就像有小刀一刀一刀地割着，每一次呼吸都能带来彻骨的痛。如今vip病房安静明亮，没有人打扰他，秦牧野也不再硬撑着。
　　这个时候的alpha远比病房里的容钦还要虚疲。
　　做什么事情都靠一口气撑着。
　　-
　　容秋提着重重的外卖餐盒回来时，一眼就看见alpha阖眸假寐，他放轻了脚步走了过来，alpha居然也没发现。
　　警惕性这么低的吗……
　　容秋把外卖轻轻放在长椅上。
　　“哒”的一声，alpha浓黑卷长的睫毛上下抖动，像舞台帘幕般缓缓拉开，露出那对毫无焦距的瞳孔。
　　容秋的睫毛也随之心动。
　　莫名心间一悸。
　　alpha的这种状态他很熟悉。
　　所以alpha这是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睡着了？
　　这才几分钟。
　　他下楼上楼坐的都是电梯，从头到尾不到五分钟。
　　现在alpha的视线已经恢复了清明，容秋低低的咳了一声：“午餐拿到了你拿去吧。”
　　“唔。”
　　alpha就连回应都有气无力。
　　容秋多看了一眼，真不是他的错觉，眼前的alpha好像好几天没睡觉一般，这么近距离看都能看到alpha眼底的红血丝，他从没见过alpha这么疲倦的样子。
　　“你回去好好休息，感觉你的身体状况也不好，你哥这边……”今天容秋很不情愿，他依旧承诺道，“我有时间就搭眼看看。”
　　秦牧野感谢地点点头，临走前，他又停下了脚步：“那些黑热搜的幕后真凶已经找到了。”
　　“真的？”
　　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容钦，容秋忙得都快忘了这件事。
　　“所以是谁？”
　　“你见过的。”
　　秦牧野说：“是当初我接你时，我车上的omega医生。”
　　话语刚落，秦牧野很小心，且仔细地打量着容秋的面色。
　　他怕容秋嫌他是个麻烦。
　　如果没有他，容秋本不该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容秋却并不惊讶：“那他怎么处理？”
　　秦牧野很快回他：“送去联邦军事法庭审问了。”
　　“军事法庭啊……”容秋抬眼看秦牧野，“等等，明明只是诬陷了我，为什么要送去联邦军事法庭？”
　　那个地方除非犯下重大政治错误，一般不会遣送过去。
　　秦牧野舔舔唇，特意错开了视线：“因为他手上还有别的东西。”
　　秦牧野不想让容秋知道机甲研究院的员工私自把容秋的个人信息泄露了出去，泄露的不只是容秋的工牌、工号以及入职时间等，omega后面还一起接手了容秋所有实验的数据……
　　容秋刚和机甲研究院打赢了官司，就不要用这些事来恶心他了。
　　秦牧野接受了容秋的外卖，他看着容秋进了容钦的vip病房后，并没有如容秋所说的那样回去休息，他转身去找秦泽西。
　　秦泽西骨折了大-腿和右手。
　　秦牧野推门而入时，秦泽西正在用左手艰难地夹着鱼。
　　看秦牧野进来，秦泽西一边吐鱼刺，一边嫌弃：“我是你哥，你好不容易做条鱼都不给我留个鱼肚子，全剩这些鱼头鱼尾巴。”
　　秦牧野不多言。
　　他静默着打开了面前的外卖餐盒。
　　沉寂已久的眼神忽然一亮。
　　排骨炖山药，清炒时蔬，没有鱼，但是有两碗白米饭和一碗青菜鸡蛋粥。
　　明明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巧合，秦牧野却莫名地高兴了起来。
　　秦泽西看着秦牧野笑：“怎么吃个饭都吃得这么高兴？这些菜这么好吃的吗？分我点。”
　　秦牧野立刻瞪眼看他，不动声色地护了起来。
　　秦泽西收回好奇：“不能吃就不能吃，对了你去隔壁……阿钦他怎么样？”
　　这几天半夜他偷偷拄着拐杖过去了好几次，却总是被容秋发现，他又不能吵醒里面睡觉的阿钦，只能被容秋半推半赶，然后被弄了回来。
　　现在想想，秦泽西都恨得牙痒痒。
　　但如果没有容秋，他也不放心容钦一个人在旁边病房养伤。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老婆的秦泽西只能问秦牧野。
　　秦牧野松弛了护食的动作，同时也收起了嘴角微笑：“他很好。”
　　“嗯。”
　　秦泽西还在等。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阿钦怎么好？
　　秦牧野就像个锯嘴葫芦，什么都不说，只埋头吃饭。
　　吃完饭，他连秦泽西的食盒都没带，带上容秋帮他洗好的食物盒开车离开。一路上，秦牧野一直想着容秋眼中的完美爱人究竟是什么样。
　　秦牧野等不及。
　　当天晚上，他就主动找了某个和容秋同住许久的赵南辰。
　　赵南辰刚下班，他想着开车去医院看看容钦怎么样了，车钥匙还没转热，他就看到外面站着的秦牧野冲他招手，赵南辰立刻左顾右盼，可他周围也没有人，他偶像在对着谁笑。
　　很快赵南辰就彻底惊悚了，他偶像不但等他，还请他吃晚饭。
　　这顿饭有些像鸿门宴。
　　他偶像问他知不知道小秋哥爱人的样子。
　　赵南辰本来就欣赏秦牧野，知道秦牧野追容秋，他很支持，但赵南辰说：“可你和小秋哥之前不是秘密情-人的关系么。”
　　“你怎么知道？”
　　“小秋哥亲口和我说的啊。”
　　秦牧野：……
　　赵南辰很快不提了。
　　秦牧野主动道：“但我再怎么样也只是秘密情-人，我想知道他死去beta爱人的样子。”
　　秦牧野暗示得已经足够明显了，赵南辰瞬间秒懂：“所以总指挥大人想追我们小秋哥！”
　　“对。”
　　“所以要投其所好？”
　　“也对。”
　　“早说啊，一开始我就帮你们撺掇撺掇。”
　　“……”
　　赵南辰很好说话。
　　因为秦牧野和小秋哥的亲近他已经看在眼中，他们刚开始虽然不对付，到后来关系好了很多。如果秦总指挥大大方方地追求他的小秋哥，那他自然同意。
　　只是赵南辰说道东西秦牧野似懂非懂。
　　赵南辰说容秋的对象似乎是个温柔爱笑的beta，而且绝对不会做让给小秋哥不喜的事，这一点小秋哥偶然和他提起过。
　　赵南辰突然想到什么，补充了点别的：“小秋哥不爱变动。早餐如果不是我做的话，小秋哥每天都吃吐司鸡蛋和豆浆；而且家里的布局也长久不变，之前被楚鸣砸了客厅，小秋哥重新弄好，还细致得和以前一模一样，甚至大理石茶几距离沙发的角度都一样。”
　　赵南辰老成地叹气：“可能是强-迫症，也可以是念旧吧，不然也不会把楚鸣那个渣渣留在家里住。”
　　秦牧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容秋念旧。
　　那他，还有机会成为那个“旧”吗……
　　-
　　容秋很念旧。
　　这次过来陪护容钦带的衣服都是四五年前买的时间一晃而过，他的身材并无变化，之前的衣服现在也能穿。
　　容秋也很会照顾人，他比医院的很多护工都好。
　　但容秋发现，他照顾容钦的时候，容钦一直趴在床上扭头认真看他，表情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痛。
　　“容钦哥，是身体不舒服吗？”
　　容钦摇摇头。
　　容钦发现，容秋有些角度和神情很像他。
　　想到之前秦牧野给他的容秋的背景调查。容秋是在不到一岁的时候进入福-利院，因为是在秋天捡到的，所以名字取作容秋。
　　可为什么这么巧，刚好和他一个姓。
　　刚刚他和容秋闲聊时，还知道容秋的血型也是o型。
　　更巧了。
　　容钦微抬上身，认真地道——
　　“秋秋，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第62章 
　　“秋秋, 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啊？”
　　“做亲子鉴定。”
　　容秋放下手中的湿毛巾。
　　为什么好端端地要做亲子鉴定。
　　容秋看着床上的容钦，并没有直接同意容钦的要求。
　　“为什么突然要做亲子鉴定？容钦哥是怀疑我是你走丢的弟弟吗？”
　　容钦仰着头看他，一边说话一边呼吸, 气息有些不畅，即便如此, 他依然和容秋仔细的解释着：“不是怀疑, 这个词不好，秋秋你，如果真的是我弟弟, 那简直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只是觉得，我和秋秋之间有些东西太巧合了。”
　　容秋半蹲着身子, 和容钦直视：“什么巧合？”
　　“你和我都是beta，秋秋你的年纪和我走失弟弟的年纪近乎一模一样，还有秋秋你也乳糖不耐受。”
　　容钦说得很有道理，容秋也就着容钦的话细细思索：“的确有些过于巧合了，但我还是觉得不是。”
　　“怎么说？”
　　“联邦这么大, 容钦哥的弟弟是在十三军区走丢的, 而我是第一军区土生土长的小孤儿, 跨越那么远的距离，我觉得容钦哥可能想错了。”
　　“不管想得对不对，只要一个亲子鉴定就能证明。再说秋秋你就没想过为什么你的名字叫容秋？”
　　“秋天到的福..利院, 院长起的名字‘容秋’。”
　　“那为什么偏偏是容？”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 福..利院小孩取名都很简单, 随便从取名箱里的百家姓里抽一个, 抽出哪个是哪个, 或许我刚好抽中了‘容’字……”
　　容钦说一句, 容秋回三句。
　　容钦不说了。
　　容钦用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托着下颌, 他细细打量着容秋。容秋和他仅有半臂距离，正在低头为他擦拭着石膏外露出来的手指，动作很轻，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照顾人的本事，比他这么多年来经历过的医院护工还贴心。
　　谈论到最后，容秋对于要不要做亲子鉴定还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回复。
　　容钦也不逼他。
　　容钦只说道：“不管结果怎么样，现在的秋秋都是我的亲弟弟，我以后的所有遗产都分你一半。”
　　容钦是认真这么想的。
　　他甚至打算一出院就联系律师修改他的遗嘱。
　　他原来的遗嘱里，一旦他去世，他所有的财物都会交由秦泽西手上，虽然秦泽西或许看不上他手上的那些东西，但这是他之前的心意；可现在，他的心意不想交到秦泽西手上。
　　亲子鉴定的事情在容秋心中留下了涟漪。
　　其实他也曾幻想过自己有家人的。孤儿院的孩子每年都会接受社会人士的领养，而他等到十三岁才被领养的原因就是他一直觉得自己的亲生父母会过来找他，所以早些年想领养他的爱心父母都被他拒绝；十三岁那年，他临近分化，情绪特别不稳定，那段时间福..利院的院长天天找他谈心。
　　“福..利院的条件实在不算好，被养父母收留的话，他们会很爱你，秋秋你的分化期也会很顺利。”
　　“那我的亲生父母如果回来找我……”
　　“秋秋你想，加入一个新家庭，也并不妨碍秋秋你的亲生父母回来找你？甚至等你长大了，自己就有能力主动寻找他们。”
　　于是，在福..利院里长到十三岁的容秋终于成功被领养。
　　那天容秋穿着一件院长给他买的新衣服，脚上踩着白净的小白鞋，他背着一个老旧的书包，里面就是他的所有心爱之物，是他从小到大用的文具和日记。
　　那对beta父母对他很好。
　　当着院长和所有福..利院孩子的面，亲..吻他的额头，还亲近地唤他“秋秋”。
　　他的确在那个家里过上了一段时间的快乐生活。
　　但很快，他分化期越来越近，分化反应越来越严重。
　　beta养父母，喜出望外。
　　甚至请假在家陪他。
　　后来他才知道，beta的分化期总是很平静，只有alpha和omega两类人群的分化期反应才格外严重。
　　beta养父母的高兴与关心只是压中宝的喜怡。
　　他在经过极端难熬的一周分化期后，beta养父母看向他平平无奇的后颈，很快就怒躁地将他退了回去。
　　“是beta的话，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以后不也就只能去个普通beta学校，小废-物一个。”/“你们这里有没有别的没有分化的小孩？这个beta小孩我们退回去。”
　　软语最无情。
　　他不仅是个没有家的小孤儿，还是个分化成beta的废-物。
　　自始至终，他都是不受人欢迎的小孩。
　　他可能穷极一生，都潦草如此。
　　“秋秋！秋秋！醒醒，秋秋！”
　　容秋睁着惺忪的睡眼，梦境破裂，他看到的是容钦探出病床的大半个身子，容秋所有的困意瞬间消弭。
　　“容钦哥快回去！小心腿和手！”
　　容秋的心都快被吓出来，他哪里还顾得上刚刚那个走马灯一样的梦。
　　容钦被容秋扶回了床上，他没有扯着骨折的手，但却不小心带动了后背的划伤，肩胛骨那处原本白色的消毒棉布氤氲出浅浅的红。
　　容秋立刻喊来了护士。
　　好在只是伤口被锃裂了，换了新药和新包扎纱布，护士小姐姐难免多说了几句，提醒容钦卧床就好好好休息，后背不要出力，最好肌肉都别拉动。
　　容秋替容钦一一应下。
　　看着护士端着血糊糊的纱布出去，容秋关门回来的面色不算好看。
　　但不等他先开口，床上趴着的容钦皱紧了眉，言语都是关切：“刚刚做噩梦了吗？”
　　容秋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坐在自己的陪护床上，抽出抱枕抱着，手臂还轻轻地捏动着，他关了大灯，床头灯的灯光素白，beta的后颈纤细润腻，连带着柔光下的侧脸都白净如月。
　　“不是。”
　　不是噩梦。
　　但却时常会出现。
　　每当他日子稍顺遂些，这个梦就如影随形。
　　“我不信，秋秋你刚刚在……”差点说溜了嘴，容钦咬回了那个“哭”字。
　　“我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容钦将胸..前的枕头往上提了提，换了个更方便他说话的姿势，“我以为你着了梦魇，所以喊喊你，不早了，快睡吧。”
　　说着容钦还打了一个哈欠。
　　看容钦一副困到极致，马上入睡的样子，容秋也没多问。
　　他关了床头剩下的那盏灯，整个病房只余下窗外的寒月，外面依旧是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但vip病房里空调温度适宜，听着耳边容钦的轻微鼾声，浓郁的困倦慢慢涌了上来。
　　次日，容秋醒得很早。
　　容秋的梦魇就埋在昨晚的月色里，再次入眠以后一..夜好眠，没有梦见那段糟心的回忆，他在梦里开了一整夜的机甲，整个人就像一只翱翔海面的飞鸟，自由且超逸。
　　醒来时容钦还在睡。
　　容钦睡得很沉，手术后的病人身体都很虚，昨晚换药又透支了他部分精力。
　　七点钟，容秋吃完早饭也没叫起容钦。
　　在医院贴身照顾容钦的日子里，容秋很长一段时间直视着的都是容钦的睡颜。容钦嘴..巴很毒，但睡着时唇线却很柔和，一点也不像怼天怼地的强悍beta，容秋不由想起昨晚他陷入往昔的梦，是容钦将他唤醒的，容秋心尖一片柔..软。
　　其实当初容钦提出亲子鉴定时，他有一瞬间很是意动。
　　万一呢？
　　万一容钦就是他的血亲呢？
　　那他们就可以兄弟相认。
　　而对于容钦是否有过错这一点，容秋已经彻底想开了。
　　那个时候的他的确只是alpha的一个床板，秦牧野不是秦泽西，他没有对omega的严重应激反应，所以这样优秀的s级alpha注定要和s级的omega在一起。容钦劝他们分开无可厚非。
　　他难过的，只是容钦帮着秦牧野瞒着他而已。
　　容秋一只没有轻易跨过这道坎儿。
　　但现在，容秋已经跨过去了。
　　这五年里，容钦对他的好，他始终牢记于心，
　　所以有没有血缘关系根本不重要。
　　况且做了亲子鉴定就会有期待，一旦不是，这份期待就会反化成刺痛的尖刀。
　　容秋得了太多本该属于他、却被剥离的糖果。
　　所以这次，他不要了。
　　不管容钦是不是他的亲哥哥，他都待容钦如初。
　　他也没有必要去找他的生身父母。
　　说不定他的父母远不如容钦，毕竟像容钦这样在弟弟走失二十多年仍然不懈寻找的人，整个世界寥寥无几。
　　他不会这么好命，遇到另外一个“容钦哥”。
　　但是容秋不曾想，他这样的念头很快就会被彻底翻转。
　　早上七点十五分，容秋把自己制造出来的早餐垃圾扔进了外面的垃圾箱，还没回去，容秋就被旁边vip病房的秦泽西出声拦下。
　　看着自己下了床的秦泽西，容秋多看了几眼秦泽西的腿。
　　他没记得的话，秦泽西的腿都骨折了，这么快就能下床？
　　果然，秦泽西是偷偷下来的。
　　他还没往容秋这儿走，就被门外两个alpha保镖请严肃地钳持吃了回去。
　　又是一次“越狱”。
　　显然没有成功。
　　但是秦泽西动作很是挣扎：“你们放开我！你们不过是花钱请来的保镖，不许拦着我！”
　　alpha保镖高大健硕，虽然不如秦泽西高和健壮，但胜在人数多，很快从秦泽西的病房里面又出来了两穿着同样衣服的保镖。
　　“这是秦小少爷的意思。”
　　“我是他哥，他还得听我的！”
　　到的听谁的，看alpha保镖的动作就很明显了。秦泽西被强硬地按在担架上，保镖并没有因为他是雇主的缘故而手下留情，甚至很给面子地把他搬了回去。
　　外面的容秋看着热闹，心里大大地笑了好几声，刚想转头回去，就被门外另外一个alpha保镖叫停。
　　“容先生，我们大少爷有话想同您说。”
　　alpha保镖很懂礼貌，容秋也伸手不打笑脸人，只是他狐疑道：“你认识我？”
　　“认识的，秦小少爷安排给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这两间vip病房里面所有人。”
　　容秋不需要被保护，他也不想和秦泽西有什么话说。
　　秦泽西那张嘴能说出什么。
　　这个alpha除了脸皮子好一些，性格姿态完全比不上秦牧野，甚至在容秋看来，这张脸也稍逊，自己长得都比这个alpha好看。
　　可是病房里久等不来容秋，秦泽西已经暴躁了起来。
　　摔纸巾，摔电话，还摔了一份滚烫的粥。
　　“你进来，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你不进来你会后悔。”
　　威胁实在太像小学生。
　　这让容秋不由怀疑，这位alpha的心智是否健全。
　　容秋跨步越过地上的鸡蛋青菜粥，他停在门外，双手交叉于胸..前，上半身斜斜地靠着门框，姿态很慵懒，一点都没有被威胁的模样。
　　甚至容秋看着病床上无能狂怒的alpha，心情莫名很好。
　　有种为容钦出气的感觉。
　　真该把秦泽西这副模样录下来，有机会当着全联邦人的面播放。
　　但是这不过是容秋胡乱的想法而已，当下，容秋清凌凌地看秦泽西。
　　“你有什么事？如果是问昨晚容钦的事的话，他很好。”
　　“昨晚？”病床上的秦泽西一窜而起，但是很快又被保镖按了下去，“昨晚阿钦出了什么事？！”
　　“……”
　　容秋默了默，他好像无形透露了什么。
　　秦泽西却紧追不舍：“昨晚阿钦到底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陈东，你快去隔壁病房看看！”
　　“不必了。”
　　容秋伸..出单臂，干脆利落地拦住了快要出去的alpha保镖，随即他将视线重新投入在秦泽西身上：“容钦哥没事，昨晚后背伤口裂了，所以半夜重新上药。”
　　秦泽西张张唇膜，还想说什么，容秋却轻飘飘地堵住了他的话：“一方面表现出关心容钦哥的样子，一方面连容钦哥昨晚重新上药都不知道。”
　　某个高贵alpha心口不一的样子可真好笑。
　　被一个普通beta讽刺，秦泽西的脸色很不好看。
　　容秋却又再次堵了他的话：“说吧，喊我来说什么事。”
　　接二连三被堵话，秦泽西的脸早就这胀得红了起来，他在病床上稍稍挪动的位置，他从病床旁的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投掷给了容秋。
　　容秋没接。
　　容秋冷笑一声，他看着坠落在脚边的文件，随即上挑眉梢：“到底什么事，少弄这些有的没的。”
　　看容秋完全不接招，秦泽西气得咳嗽了起来，他让旁边的保镖把文件捡起来，展示给容秋看。
　　容秋一目十行。
　　看完就笑了。
　　只是这次笑得格外讽刺。
　　“秦先生给我五千万，让我离开容钦哥？”容秋指尖弹了弹面前的文件，“但是我不要。”
　　“怎么，嫌少？”
　　秦泽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八千万，离开阿钦。”
　　“不够。”
　　“一个亿。”
　　“还是不够。”
　　“你别得寸进尺！”
　　“秦先生既然这么重视容钦哥，怎么不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
　　“我……”
　　“我不管秦先生愿不愿意把全部身家都掏出来，但放在我这里，即便秦先生把全部身家都给我，我也不接。”
　　“？”
　　容秋抽了一口气，好似并不在意地问道：“为什么让我离开的容钦哥？你怀疑容钦哥会爱上我？”
　　“怎么可能？！阿钦只把你当弟弟。”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这么防备着我。”
　　“那不是因为……”
　　关键时候，秦牧野推门而入。
　　容钦的话舌子被打断，他见来人是秦牧野，闷闷地不再多言。
　　某个秘密，他并不想让秦牧野知道。
　　突然的沉默让秦牧野不明所以，alpha刚刚熬了一个通宵，解决了今天进去的部分公务，过来时还穿着一身军绿色的军装，手上的冻疮似乎更严重了，手上还提着两提保温手袋，这是一大一小，差别很大。
　　看到满屋子的保镖以及站在秦泽西vip病房里的容秋，秦牧野稍稍一愣。
　　但他先和容秋说的话，言语很柔和，甚是眼角微弯，竟在寒冬里绽放出春意来。
　　“秋秋也在这里。”
　　“嗯。”
　　不知道秦泽西让他离开容钦的想法秦牧野知不知道，容秋只捡起地上的文件，拍拍上面并存在的灰土后，再次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件事，秦先生想都不要想。”
　　说罢扬长而去。
　　背影里丝毫没有留恋的意味。
　　秦牧野心绪微暗。
　　他学着赵南辰说的话，做一个温柔可亲的alpha，可容秋好像并不在意，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在容秋快要跨到门边时，alpha跨着大步向前追去，他只轻轻地牵了牵容秋的毛衣袖摆，还不等容秋的视线投注在他身上，他就自觉且不舍地松开了手。
　　高大挺拔的alpha眼下有两团厚厚的阴影，但他嘴角还噙着笑：“这份你带过去和容钦一起吃。”
　　里面是秦牧野做的早饭。
　　他提前两小时准备的。
　　但他没有说。
　　容秋静默着，他微微下垂着眼看着alpha手中提着了的食物保温袋，是两份里更大的那份。
　　这都不算什么。
　　容秋注意到alpha手上的冻伤更严重了。
　　原本只是淡淡而且零星的红斑，现在红肿了一片，甚至某些地方还微微发紫，完全看不出原来好看如竹节的手骨形状，这样的冻伤一看就很疼，而且遇热还很痒。
　　见容秋看着他的手。
　　秦牧野的手往后缩了缩。
　　下一瞬，他想起容秋还没接过他的食物保温袋，只能将手又往前伸了伸，同时手指攥得更紧，好像只要这么做了，手上的丑陋就能少显露几分。
　　alpha兀自懊恼着。
　　他今天该戴手套的。
　　他刻意控制自己：“快去吃吧，我哥的事我来问清楚。”
　　想了想，或许觉得这句话不够温柔，他沉顿稍许，尴尬地又补了一句：“这事交给我就行。”
　　容秋接过秦牧野递来的早餐：“谢谢。”
　　感谢秦牧野在他还什么都没有说的时候，就把问秦泽西这件事独自包揽了下来。
　　看来容钦今早拿钱诱-惑他的事，秦牧野并不知情。
　　容秋莫名松了一口气。
　　-
　　秦牧野也松了口气。
　　待容秋走后，他原本递送食物保温袋的手掌蜷缩又打开，如此反复，他可以看见自己这只手的冻痕迹。
　　实在很不好看。
　　下次一定戴上手套。
　　秦牧野思忖着，随后再面对秦泽西时，原本的温润笑意散得干干净净。
　　他看向桌上的文件，恢复了以往的寡言：“我可以看看么。”
　　虽然说是询问，但语气和语调上并不见询问的态度。
　　秦泽西张着嘴，他把文件往褥子里一揽：“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
　　意思是不能看。
　　秦牧野也没多问，反正他迟早都会知道的，到时候问问今天的保镖，就会知道他哥又在做什么妖。
　　把准备的早餐放在桌边，秦牧野和秦泽西用极简单的语言总结了近日所为，秦牧野就起身告辞，秦泽西没留他，秦牧野去自己停下的脚步：“不管你和容钦出了什么问题不，不要涉及到容秋。”
　　“你真的要和这个beta在一起？”
　　“有什么问题吗？”
　　“阿野，明明你可以找s级的omega做伴侣……”
　　“如果哥你也可以找s级的omega做伴侣，是不是就不会和容钦在一起？”
　　秦牧野太过直接，也太过尖锐。
　　从来没有人以这样的态度对待过秦泽西，也从来没有人质问过他和容钦在一起的原因。
　　“这很重要吗？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容钦。”
　　秦泽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相反，他转移了话题。
　　秦牧野已经很清楚秦泽西的意思了。
　　他颔首辞别。
　　并未和已经魔怔了的秦泽西多言。
　　只是在走到门口时，低声询问了外面值守的保安。
　　三分钟后，秦牧野的表情彻底严肃了起来。
　　-
　　容秋拎着秦牧野给他的保温食物回去时，病床上的容钦已经醒了。
　　容钦维持着趴在床的姿势，看着容秋手上拎着的熟悉的保温书袋，好看的眼里泛起了几丝揶揄：“秦牧野又送吃的了？”
　　容秋轻轻地“嗯”了一声，把食物袋放在一边，他转头把容钦的洗漱用品端了过来，容钦趴在床边上刷牙，随后容秋用湿毛巾轻轻擦他的脸。
　　他人虽然从秦泽西那儿回来了，但心还想着那事儿。
　　秦泽西不会好端端地拿钱让他离开容钦，是因为他的出现影响到了容钦吗？
　　心里想着事，容秋手上的力气就稍微大了些。擦到眼睫毛的时候，容钦感觉痒，眼睫毛闪得不行。
　　容秋很容易就看见容钦泛蓝的眼底。
　　这样的蓝眼睛，他也有一双。
　　容秋手上的动作忽然停止。
　　其实，这个亲子鉴定或许真的可以一做。
　　窗外日头渐渐强了起来，即便冬天凌寒，寒潮的余韵还在，但太阳依旧照常升起。
　　看了眼从树梢上跃起的红日，容秋将手上的毛巾轻轻搓洗着，容钦已经打开了保温食物袋里的素粥，一勺子杵下去还没够到嘴边，就被容秋轻轻的一句话所打断。
　　容钦愣怔一瞬，他眨眼道：“秋秋，你再说一遍？”
　　容秋将毛巾挂在暖气片上：“我说，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
　　自从容秋答应容钦可以去做亲子鉴定，容钦似乎比之前更有激-情，也更生龙活虎的些。
　　具体体现在秦牧野过来后，他都愿意给秦牧野好脸色。
　　当日秦牧野又来送午餐了。
　　这次容钦笑语盈盈，一根刺也没有竖起来。
　　秦牧野还有些不习惯。
　　毕竟之前被他刺久了，容钦突然不刺他了，他总觉得容钦哪里不对劲。
　　容钦却在美滋滋地用着秦牧野煮的午饭，一点都不见外。
　　秦牧野往容秋那儿靠靠，但发现容秋微微皱眉以后，他挺直的腰，慢慢地坐了回去；每次面对容秋都有些茫然的不知所措，即便每次过来秦牧野心里都提前铺陈好所有要说的话，但见到了人，所有的道路前都挂着此路不通的牌子。
　　话题反而是容秋先挑起的。
　　容秋看见秦牧野手上戴着黑手套，单薄的皮质，并不保暖。所以这个手套的作用只是为了遮挡手上的冻伤？
　　似乎真的很有作用。
　　戴上手套后的手很是细长韧性，是每个手控的福..利。
　　“手上的冻伤还没好吗？”
　　秦牧野搁在膝盖上的手掌攥成了拳头，但很快松弛了下来：“用药了，但室内外温差大，上了药效果也不明显。”
　　这并不是秦牧野在故意卖惨他，只是实事求是地这么说。
　　容秋就着捧碗喝汤的动作，又悄悄多看了一眼男人的手。
　　虽然有黑皮手套的遮挡，他还记得之前看过的冻伤，其实已经挺严重的了，再往后就会流脓、流血。
　　到那时磕碜又难受，受苦的还是秦牧野自己。
　　“我给你个药方子，你自己去寻医生配，很管用，我当初用了一周明显见效。”
　　明明是容秋关心他的话，秦牧野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个药方子上，他摊在膝盖上的手掌再次攥成了掌心，言语紧张：“秋秋什么时候冻的手？”
　　他和容秋相遇时，容秋干干净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疤痕迹。
　　容秋也不在意，那些过往化作云烟，轻易被他捧起：“还在福..利院的时候。”
　　第一军区首都星的冬天虽然不如这次寒潮温度低，但零下的温度也是常有的事，小孩子都顽皮，冬天爱抓雪，所以总是冻手冻耳朵。
　　容秋就冻过一次手。
　　年纪还小的，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刚开始只是痒，后来又痒又疼，有天醒来，他看着手上的红肿以及被套上的红色血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掉。
　　那是他有印象起，第一次哭。
　　哭来了院长妈妈。
　　后来他的手就开始陆续上药，注意保暖，注意活血化瘀，小小的他每天按时上药，就像定点吃饭写日记一样，他的手上的冻疮终于消减。
　　药是福..利院隔壁的中医爷爷给院长妈妈的。
　　后来他懂了事，就经常去隔壁给中医爷爷晒药，老爷子无儿无女，孤零零地一个人住在首都星，平时总是喜欢对着药材说话，后来他去了，就对着他说话。渐渐地，那份治疗冻伤的药方子就被他也牢记于心。
　　只可惜在他还没长成大人的时候，那个老爷爷就离世了。
　　走得很安详。
　　庭院晒着药材，摇椅上躺着合了眼的老爷爷。
　　容秋很快从回忆里抽身。
　　他起身，从抽屉里抽出一页空白的纸以及一支钢笔，男人低头表情温和，他的手骨轻轻动着，笔尖很快在纸业上留下几行清俊的字迹。
　　“好了。”
　　他递过去的纸秦牧野没有立刻接。
　　在秦牧野看着他手上的钢笔，容秋甩出了一个漂亮的笔花：“很好用。”
　　这支笔是秦牧野送给他的，但容秋想用秦牧野送他的这支笔，换回自己送秦牧野的那支笔。
　　就是那支，福..利院院长和阿姨倾注在他身上的希望与骄..傲的笔。
　　和他的眼睛一样，是幽幽的蓝。
　　可他还没说，秦牧野就陡然起身。
　　“我进去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行。我送你。”
　　“不用，我再去和我哥说点事。”
　　“那你慢走。”
　　容秋和秦牧野之间的对话突然变得很白，很尴尬。
　　容钦仰着头，脑脖子都快坳断了。
　　看容秋把秦牧野送出去，再独自回来，容钦试探性地问：“你和秦牧野和好了？”
　　“和好？什么和好？”
　　容钦本想说是不是在一起谈了，可看他们的状态又像：“就是冰释前嫌。”
　　被容钦这么一提，容秋才发现最近他对秦牧野的态度似乎有所好转。容秋捂着自己的胸口，很奇怪，刚恢复记忆时，他看到秦牧野痛彻心扉。可现在，痛和恨都消散了许多。他和秦牧野的那段经历就连同他在福..利院的十几年，一起被他埋葬。
　　或许人都是成长的。
　　有些当时觉得很重要的东西，过了几年可能就觉得不过如此。
　　爱是这样，恨也是这样，没有什么东西会永远刻骨铭心，所有东西到了后面都会渐渐暗淡下去。
　　容秋和秦牧野的事，容钦不敢多问。
　　他现在连自己的情感都没弄清楚。
　　他知道旁边的vip病人就是秦泽西，其实每晚他都能模糊听到容秋和秦泽西的说话声，不像之前，他知道容秋受伤还很心疼，现在他只觉得烦躁。
　　有种摆脱不了命运的宿命感。
　　他到现在都还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车祸的原因。
　　因为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秦泽西还是阻止他继续招募他的志愿军，甚至愿意为此给他手中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他要的不是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钱他赚得够多了，他想要的只是在有生之年能找到他的弟弟，或者为他的弟弟报仇。
　　他不要秦泽西的钱，秦泽西就生气。
　　后来没看见对撞过来的车，避闪不及，这才造成了这场车祸。
　　这也就罢了，容钦最悔恨的是自己在紧要关头居然还想着救这个男人。
　　他简直昏了头了，原来那个自私自利的容钦去了哪里？
　　居然有朝一日会为了另外一个男人放弃自己的命。
　　但很快容钦就把这所有的事情抛出脑后。
　　因为这天中午，他和容秋同时抽了血，送去做亲子鉴定。
　　看着那两管血被送出去，容钦随后看容秋就像看珍宝一样，明明还不知道检测的结果，容钦就已经提前把人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甚至容钦午睡的时候，容秋还听到容钦念叨了好几次要重修遗嘱。
　　鉴定要三天才能出结果。
　　三天后的晚上，刚好是平安夜。
　　外面的节日氛围很浓重，平安树，平安果，甜蜜伴侣穿行在雪道之间，好些情侣手中还捧着花，红色的玫瑰颜色艳丽，无形将寒潮灾害的肃清萧瑟冲淡了几分。
　　在哪儿都一样。
　　即便是生存环境远不如第一军区的十三军区，也有追求幸福的人。
　　等红灯的容秋笑了笑。
　　绿灯亮起，容秋继续开车去家里拿自己的设计文件，今天赵南辰放假，在医院替了他半天。容秋现在有空回来拿设计图，车停在楼下，上楼只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但他再下楼时，车把手插着一小束金黄的玫瑰。
　　亮闪闪的，在雪地里散发着玫瑰清香。
　　送错了么。
　　他左顾右盼，周围却空无一人，脚印都没有。
　　容秋踌躇片刻，还是把花带入车中。
　　等他回到医院时，出门前还喧闹的vip病房现在分外安静，容秋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容钦，而是赵南辰。喧闹的人形大狗狗小心翼翼地缩在一旁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枕头，明媚开朗的脸上布满了阴云。
　　见到容秋进来，立刻窜了过来。
　　赵南辰紧紧地贴在他身边，咬耳朵道：“不知道容钦哥看了什么文件，眼睛红到现在，而且一句话也不说，又是咬牙笑，又是流泪哭，好不正常啊，会不会是容钦哥的公司倒闭了啊……”
　　容秋莫名。
　　放下手中玫瑰，定睛一看，吓了一跳。
　　容钦何曾这么哭过，纵使手术麻药过去，他痛得咬牙切齿也没哭，可现在，容钦那双眼早就泛红，眼睛湿..润润的，隐着厚厚的一层水光。看到他出现，容钦手中单薄纸面如鹅羽般轻落，嘴角嗫嚅却失语，酝酿已久的泪滴终于从眼眶滚落。
　　“秋秋……”
　　我们是兄弟。
　　是分别二十余载，如今再重逢的亲兄弟。


第63章 
　　我们是兄弟。
　　是分别二十五载, 如今再重逢的亲兄弟。
　　容钦哭了，哭里夹着泣不成声的笑，大颗大颗的泪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容钦的眼眶里滚落, 但很诡异的是，容钦的嘴角却微微上勾，抽搐着彰显容钦的剧烈情绪。
　　这是他的弟弟呀。
　　他以为早就死在了海难之中的弟弟啊。
　　容钦从来没有幻想过绝望的天空会突然炸裂出一丝指引希望的光，也从来没正视过容秋是他弟弟的可能，他的弟弟已经死了啊，即便容秋再怎么像他, 也不会是, 所以他只拿容秋当弟弟死后难受心情的慰藉。
　　就当他弟弟还活在这个世上。
　　容秋就像是那束光，尽管幽微, 却让人心生无限向往。可某一天，这束幽微的光束变成照入深渊的赤阳，他昏暗已久的深渊彻底被照亮。
　　容钦哭了很长时间。
　　剧烈且激动的神情动作让容秋忍不住上前, 而容钦手中的那张纸页早就掉落在地面上。容秋视力极好，睫毛轻动间，他轻轻地收回了下垂的视线。
　　只稍那一眼。
　　第一行的开头以及最后的结论映入眼帘。
　　容秋的心一悸。
　　他就明白了什么。
　　“秋秋……”
　　容钦再一次低喃了他的名字，容秋回神。
　　他从来没想过原来有人光是喊他的名字就能让他心里软得不像话，好似无数的热流温热了他的四肢百骸。
　　容秋低低地回应一声。
　　却发现这简单的一个“嗯”字里也鼻音浓重。
　　容钦得到他的回应, 眼泪更是不要钱地往下流。但容钦咬着牙，用并未受伤的那只手狠狠地揉着眼睛, 他想看清容秋的样子，却发现容秋的容貌在他的泪雾里彻底混乱。因为他的身子早就彻底绷紧起来，如同闲置多年不曾拉紧的弓弦彻底拉紧, 稍微再多一份力量, 就会使弓弦砰地断裂。
　　没有人比他会更狂喜。
　　没有人知道他在找到世上唯一的血亲后, 只觉这辈子已经无憾。容钦的眼都揉红了，可他还在笑，笑他以后再有不会经历人生的所有苦涩。
　　他伸手将容秋招揽过来。
　　容秋一言不发地停在他面前，随即乖顺地蹲了下来。
　　容钦明显想说什么，可他不知该说什么，天降之喜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语言系统。
　　可不需要他多言。
　　容秋对容钦的情绪都了然于心。
　　容秋也不平静。
　　维持着半蹲着的动作，容秋任由容钦温热的大掌抚着他的后颈，即便容钦的力气有些大了，他也没有出声阻止。
　　因为他后颈的那只手狠狠地颤着。
　　在这样一个瞬间，与他怦怦直跳的心脉步履一致。
　　容秋在容钦见不到的情况下，扭头轻轻地抽动了鼻子。
　　原来，他也有亲人。
　　容钦揉捏着容秋后颈之余，容秋也在不动声色地安抚着容钦的情绪。维持着半蹲着的动作，即便容秋的腿骨已经起了麻意，容秋依旧没有起身。
　　容钦情绪过大，没过几分钟就已经重新虚疲起来。
　　感知到后颈的力道逐渐消减，容秋顺势将容钦的身位重新移正，这个姿势容钦最舒服，也最不吃力。
　　赵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而原本坠落在地上的黄玫瑰也被赵南辰捡起，轻轻地搁在桌上。
　　容钦还在努力和容秋聊天。
　　现在兄弟二人心绪都杂，聊了两句场面就冷了起来。
　　容秋不是八面玲珑的那类人，容钦则巨喜加身，失控的言语系统到现在还没有恢复。
　　容钦细细叨叨地说着。
　　明明是个拽里拽气、仰头上天的beta，此刻却在容秋面前低下了头，言语格外温和，价值千万的别墅豪宅，在他看来就如同玩具一般，全都一股脑地丢给了容秋。
　　“我在这里还有好多的小别墅，到时候都给你！”
　　“我不用，我有地方住。”
　　“那是我买来留着的，活着时升值，死了以后卖出去，然后把钱以我们兄弟二人的名义一起捐出去做慈善。”容钦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我没想到还会见到秋秋，我以为秋秋已经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海难，就已经……”
　　他购入那么多房子，置办那么多资产，并非外人所说的——穷beta一头掉进了钱眼里。
　　他每年做慈善，每年搞募捐，甚至走到一个星球，就给一个星球的福利院投钱。
　　这些只有秦泽西知道。
　　但秦泽西不解他这么做的缘由，有这么多钱自己留着，这辈子享用该有多好。可他用的又不是秦泽西的钱，他把自己的钱都投注在这些看不见的地方，汇款单聚齐，早就高高的一摞儿。
　　他做了这么，不过是为了修他们兄弟二人下一世的善缘。
　　只求他弟下辈子福寿绵长，康健一生。
　　容秋心里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他理解容钦此刻情绪的激动。
　　因为即便是他，此刻心绪也极为不平。
　　但他还是拒绝了容钦为他投注豪宅的心愿：“容钦哥的钱留着做自己的大事业，我这边不缺钱的。”
　　被拒绝，容钦心里有些难受，但他看着光明正大说“不缺钱”的容秋，心里又格外骄傲。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弟弟。
　　又聪明又好看，优秀到最让人忽视他的第二性别。
　　他也清楚容秋的确不缺钱，容秋和军区签订的合同曾经给他过了眼，十三军区真心想挽留容秋，开的分成让他这个手下资产无数的从商人士都吃惊讶异。
　　容秋说不缺钱是真的。
　　而且容秋只会越来越有钱。
　　但这样完美的容秋确实经历了无数苦难与悲绝的淬炼。
　　想起容秋这一路走来的不容易，容钦第三回 红了眼眶，他真是个渣滓，如果早在第一眼见到容秋的时候就认出容秋是自己的弟弟，那容秋是不是就不会被秦牧野伤害那么深，至少容秋可以在酒吧那一晚之前就及时脱身。
　　相认的欣喜若狂渐渐转变成了极致的愧疚。
　　容秋刚看完亲子鉴定报告书，就看见容钦又红眼眶。
　　容秋不动声色地拿取了旁边的湿毛巾，熟练地折了两折，随后用最绵软的毛巾部位轻轻擦拭着容钦的眼睛。即便泪水被毛巾吸湿，可容钦的眼尾还是湿红无比，和容秋同出一辙的卷翘睫毛又湿又弯，隐隐展露出几丝疲倦之意。
　　容秋顺眼看了旁边的钟。
　　早就过了容钦平时该睡觉的点。
　　可容钦还极力睁大着眼睛，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容秋看，哪怕容秋起身去洗浴室倒水，他也还在看着那扇门。
　　容秋被容钦看得有些僵硬。
　　虽然认了亲哥，容秋也并没办法这么快就接受这个弟弟的身份。
　　容钦太过热忱了。
　　他有些招架不住。
　　在容钦的视线下，容秋做什么都觉得有些僵硬，最后他手插在风衣的兜里，骤然摸到了一面温暖的果皮。
　　他有些笨拙地掏出了风衣里面的苹果。
　　很小，不到半个巴掌大，甚至因为长时间地晾着，表面微微失水起皱。
　　他有些笨拙地把这个苹果放在容钦的枕边。
　　可看到光下苹果并不光滑鲜红的模样，就有些后悔，想伸手想把苹果掏回来。
　　探出去的手却扑了个空。
　　容钦的手早就把这个苹果握住，并放于被褥里，甚至看一下容秋的眼神闪亮出奇。
　　容秋探出去的手蜷了蜷，他不好意思地别过视线：“哥，平安夜快乐。”
　　-
　　一句“哥，平安夜快乐”的威力无比巨大。
　　以至于容秋次日睁眼，VIP病房里居然满满地都是新鲜的苹果，又大又红又润，每一个都是童话故事里的标准苹果道具。
　　容秋睁开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于是又合上了眼。
　　但再次睁开眼，依旧如此。
　　甚至容钦还杵在他的陪护床旁边，距离格外之近，近到容秋以为自己梦游时候把自己的陪护床搬到了容钦的床边。
　　可是不是。
　　容秋坐起身去看，却发现容钦居然已经坐在了轮椅上。容钦手上打着石膏，后背微微使力，和轮椅的后靠保持几公分的距离。
　　容秋讶异。
　　“容钦哥能下床了？”
　　“早上医生说可以坐轮椅了，所以让赵南辰去弄了个轮椅来。”
　　容钦不刺挠人，他端着一副好容貌，说话温声细语，一点都不含枪带刺，而那双眼睛更是清明亮湛，仔细看，还能看见瞳孔里那一抹微微的蓝。
　　容秋低低地“唔”了一声，他才抓住了某个容钦并不在意的细节点：“医生已经来过了！？”
　　明明他遇到一点点刺-激就能立刻醒来，现在居然在医生给容钦换完药以及坐上轮椅等一系列事情发生之后他才睁了眼。
　　容钦心疼地看着容秋的眼底：“昨晚闹得久，所以今天秋秋可能睡眠深了些。”
　　容秋跟着点点头，他扭头看到床边的催眠香薰。
　　“秋秋在看这个啊，这个是昨晚赵南辰带来的。”
　　昨天赵南辰很懂事，等到他们兄弟二人平复了心绪才推门进来，一点也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把香薰什么的放下以后，只认真地和两人说着恭喜，还说能不能让小秋哥认他也做弟弟。
　　容钦故作生气，问他为什么只想让容秋当他哥。
　　傻白甜赵南辰嘴巴没把门，直接就说容钦比他哥还要凶，他可不想以后天天挨容钦的骂。虽然现在也是天天挨容钦的骂……
　　容秋闻言笑笑。
　　他看着香薰，其实他一向不信这个，捕梦网，催眠香薰，或许都不如一粒安-眠-药来得直接且有效，但他再怎么熬夜失眠，也不会吃安眠药，所有对身体以及神经有危害的东西，他都避之不及。
　　香烟除外。
　　但容秋已经很久没抽烟了。
　　好像恢复记忆以后，他的身边就没有香烟的存在。
　　容秋从床上起身，身上的睡衣睡得皱皱的，头发也格外凌乱，毛毛躁躁的像个小狮子，但格外具有生活气息。
　　容秋去洗浴间洗漱，容钦就单手推着轮椅在外面瞧他。
　　后来跟是容秋走哪儿，容钦跟哪儿。
　　有了轮椅的存在，容钦还跟着容秋去楼下取了次中午的午餐外卖。
　　容钦的车轮在楼梯间畅行，连带着洒脱恣意的容钦又回来了，甚至可以说现在的容钦比之前风华更盛，整个人就像有了主心骨，精气神儿倍增。眉眼含笑，言语幽默诙谐，哪怕还僵硬着的容秋在他面前也渐渐恢复了如常姿态，
　　容钦正和容秋说着等他好了以后和容秋去报个“兄弟旅行团”，滑动着的轮椅就被某个alpha狠狠地抵住。
　　是秦牧野。
　　这是车祸以后二人第一次见面。
　　氛围不算融洽，甚至某种战-火蓄势待发。
　　容钦坐在轮椅上，气势稍微低了下来，而前面拄着拐杖的alpha面色凶恶，满脸都是不悦和生气了。
　　明明秦泽西已经带上了信息素组合环，可容秋依旧感知到空气里的压迫感。
　　容秋皱皱眉，提着手上的食盒上前一步挡在容钦面前。
　　“秦先生，别挡道。”
　　秦泽西却看也没看他，那双鹰眼直勾勾地瞪着容秋后面轮椅上的容钦，单薄的唇-瓣上下掀动着，说出来的话明显不好听。
　　“我和阿钦之间的事，不至于让你一个外人多嘴。”
　　“你说谁是外人！？”
　　“阿钦……”
　　“你马上就是那个外人，秋秋是我的亲弟弟，是可以和我处在一个户口本上的血脉亲属。”
　　秦泽西瞪大了眼。
　　他看着容钦，又看着容秋，最后将视线死死地停住在容钦脸上：“什么亲弟弟，什么血脉亲属，阿钦你明明在我的户口本上。”
　　容钦冷笑一声，看向秦泽西的眼神无比凉薄：“马上就不在了。”
　　“阿钦！你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这个beta！他在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
　　“请你放尊重点，别一口一个beta，难道你忘了我也是个beta。 ”
　　“阿钦，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一直都看不起beta吗？既然如此，秦家家主那高贵的户口本，我小小一个beta可没有留下来的本事和资格。”
　　“阿钦，你什么意思？你要和我分开？”
　　“不是分开，是离婚。”
　　“阿钦你在说什么胡话。”alpha张大了唇，黝黑的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什么离婚，我不允许！阿钦，我们不是说好要过一辈子的吗？你怎么能说离婚！”
　　“你对omega的应激反应不是已经消失了，那刚好，我给那些S级的omega挪位置。”
　　秦泽西的脸彻底黑了起来，alpha腋下夹着两个拐杖，拐杖从上而下开始轻颤，就如同秦泽西现在波动的情绪一样，好像下一瞬就会从中段开始失控，彻底断裂。
　　容钦不看他，只轻轻牵动着身前容秋的衣摆，示意他们回去。
　　而秦泽西如同一具僵硬的尸骨，没有思想，没有念力，倔强地堵在他们面前，并不放行。
　　“阿钦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应激已经好了的……为什么你知道却一直没和我说。”
　　“你不是也没跟我说么。”
　　容钦的轮椅擦过秦泽西的拐杖，明明说低坐的姿态，容钦的气势却远比站着的秦泽西更为盛烈。容钦红唇轻启，明明是平平无奇的语调，却轻而易举就让秦泽西彻骨深寒——
　　“泽西，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你可以一直保持你的高傲。
　　但你，永远不能骗我。”
　　-
　　容钦的好心情一洗而尽。
　　回到vip病房的容钦沉沉地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容秋也不敢打扰他，只在一旁安静地打开了餐厅外卖的各个餐盒，心里想着秦泽西和容钦刚才之间的对话。
　　原来秦泽西和容钦哥之间还出了这样的事，秦泽西对omega已经没有应激的反应，甚至还一直瞒着容钦哥这件事。
　　难怪容钦哥反应这么大。
　　beta和alpha的婚姻本就不如AO的婚姻坚固，没有信息素的连接，beta和alpha之间只有纯粹的情谊，尤其对于alpha而言，alpha还要忍受着beta并不能给他们做安抚的易感期。
　　所以，这就是一段脆弱的AB婚姻。
　　而容钦哥和秦泽西已经维持了近七年。
　　人不是在某一瞬间崩溃的，就像瓶子里的水不是一下子就能装满的，失落的情绪在一日日的猜忌与怀疑中发酵，终于在某天彻底迸发。
　　所以现在容钦哥对秦泽西提出了离婚。
　　因为爱过所以才会痛，容秋怕容钦即便是提出离婚的那一方，也逃不出这个定律。
　　容秋不敢多说话，怕刺-激到容钦。
　　容钦感受到容秋的用心，长叹一口气，他不应该在容秋面前表露这些负面情绪，所以他再接过容秋递过来的筷子时，面容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家餐厅的饭也挺好吃，秋秋真会挑。”
　　“嗯，容钦哥多吃点，压压惊。”
　　“压压惊？”
　　“……”
　　容钦笑了笑，接受了容秋的好意。
　　吃完饭，容钦再次爬到病床上趴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容秋在一旁一边画图，一边看着容钦吹着头顶长长的额发。
　　“容钦哥要剪头发了。”
　　“的确要剪头发了，都戳眼了。”
　　“明天我找个理发师过来帮容钦哥剪。”容钦的身体尚未恢复，现在医院的医疗资源还充足，容秋就没急着带容钦回去。
　　容钦敛了敛前面长长的额发：“不用理发师剪，小秋会剪吗？”
　　“啊？”
　　当天晚上，容秋就被赶鸭子上架。
　　容钦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条极大的毛巾，白色的浴巾围着他的身子转悠了一圈，最后容秋把多余的褶子轻轻塞进了容钦的衣领子里，还轻轻地拍了拍使它服帖下去。
　　看着一点不担心的容钦，容秋反而有些踌躇。
　　他看着手上的工具，觉得哪里不对劲。
　　剪头发的剪子好像和这个不一样吧……
　　这一剪子减下去，极有可能全剪没了。
　　容钦却很淡定，手上盘着那个昨晚刚得的小苹果，就像盘着什么珍贵的古玩核桃球，他积极鼓励容秋给他剪头发。
　　“就剪个前面的发帘儿，不戳眼就行，不要怕，你哥我人长得俊，什么发型都好看。”
　　容钦的这句玩笑话让容秋稍稍放松了心。
　　容秋仔细寻找着合适的角度，不敢一下子给剪没了，想着慢工出细活，刚撩起容钦的一绺儿头发， VIP病房的门被人骤然打开。
　　来人气势汹汹，不是白天刚争吵完的秦泽西又是谁？
　　秦泽西单手拄着拐，另外一只手维持着推门的姿势，看到容秋和容钦表情很是严肃，甚至隐隐还有觑视他们的意味。这样的姿态，这样的神色，好似容钦和容秋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般。
　　但紧跟着他的，是秦牧野。
　　秦牧野明显刚结束军区的工作，军装在身，露出来的白色衬衣的袖口还有几滴墨水的痕迹，本来也只有芝麻大的点儿，不算明显，但随着秦牧野拦住秦泽西的动作，这些墨迹就和男人手上的冻疮一样，晃现于容秋面前。
　　秦牧野拦着秦泽西，轻轻摇头。
　　容钦长长地哼了一声，任由秦牧野走在他前面。
　　这是秦牧野第一次过来却没带任何吃食，他本事物繁忙，要不是保镖说医院这边的事情失去了控制，他也不会刚结束公务就转头过来。
　　秦泽西以为秦牧野会站在他那边。
　　没想到秦牧野顷刻间就转变了阵营。
　　“容钦，你要和我哥分开吗？”
　　“不是分开，是离婚，怎么，秦牧野你是过来劝和的？”
　　“我……”
　　“阿钦，我的确做错了事，我可以道歉，但离婚两个字是可以随便就说出口的吗？”“离婚”两个字简直触中了秦泽西的逆鳞，“阿钦，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可以和我提离婚。”
　　秦泽西话音刚落，容秋就微微往前站一步。
　　但他没有看着秦泽西，而是看着秦牧野，显然知道秦泽西现在情绪已经失控，能控制住秦泽西的只有秦牧野：“我觉得……你还是先解决好你哥那边的事才好。”
　　秦牧野闷闷地点点头。
　　秦泽西却挑衅着看向容秋：“我有什么可以解决的，倒是你和我弟之间的事不清不楚，不干不净。自己都还乱着，居然还插手别人的事。”
　　秦泽西失去控制以后简直无差别攻击。
　　“哥！”
　　“秦泽西你给我滚出去！”
　　容秋并没有因为秦泽西的话生气，反而是秦牧野和容钦地一前一后地护着他。
　　容钦说话很直接：“你最好不要再和我说话，你拦着我组建志愿军的事，我还没给你算账。况且什么叫别人的事，我的事就是秋秋的事，我们是亲兄弟，亲血脉。”
　　容钦的话音刚落，秦牧野眉头飞挑。
　　他讶异地看着容秋。
　　秋秋和容钦居然是亲兄弟？
　　虽然秦牧野没说话，但容秋懂了他问询的意思，他轻轻地点点头。
　　“我和容钦哥做了亲子鉴定，是兄弟。”
　　秦泽西同样震惊，不过他震惊到声音都发起抖来：“阿钦，你和这个beta做的亲子鉴定？”
　　“对，做了，秋秋是我如假包换的亲弟弟。”容钦从嘴里溢出了气笑之声，“你不是一直阻止我建立志愿军吗？我告诉你，志愿军我建了，弟弟我也找到了，我人生唯就这两件事一定要做，而你，秦泽西，在我心里不过占据了芝麻点大的位置，别把自己当盘菜。”
　　容钦痛恨自己对这个男人了解至深，也恨这个男人居然在omega应激性这个事情上欺瞒了他。如今的话七分带着演，三分真情流露。
　　“秦泽西，我们离婚。”
　　“我不同意。”alpha咬牙，脸已经涨红。
　　“不要逼我看不起你。我不爱你，我现在只觉得你恶心 ”
　　说这话时，容钦心里也是痛的，这么多年来的相处和情爱不作假。曾经是那么喜欢秦泽西，他无法欺骗自己现在已经不爱了。
　　只是爱里掺着不可忽视的失望。
　　之前了解得少，才会把秦泽西当做什么了不得的宝。
　　现在烟云过后，他看懂了，秦泽西也不过如此。
　　但这么难听的话他一定要说。
　　不说得秦泽西恨他入骨髓，秦泽西是不会放他走的。
　　秦泽西就是这样。
　　不能让秦泽西还念着他，所以恨最好。
　　倨傲的alpha何曾被人用言语这么侮辱过，秦泽西只觉一股热流上头，耳膜鼓-胀着什么都听不清了。容钦原来只会说爱他，现在却会说这样的话。可即便耳蜗鸣叫着千百只蝉，容钦的这些言语依旧句句如尖利的刀刃，狠狠地扎透了他的心。
　　看着眼前这个冰冷无情的容钦，秦泽西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
　　他和容钦居然会走到这一步。
　　秦泽西绞尽脑汁也找不出原因，难道只是因为他阻止容钦组建志愿军，可他明明是为容钦好，志愿军多么危险，一不小心就被海匪全部歼灭。
　　容钦安生得过日子不好吗？
　　他们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难道不好吗？
　　他不理解容钦的想法。
　　秦泽西再次走了死胡同。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恨容钦，他只觉容钦周围的人影响了容钦，才会把原来只爱他的阿钦变成了这样。
　　所以容秋才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早就怀疑容秋和容钦有血缘关系。
　　所以当初在他和容钦第一次去A星的那家福利院，意外见到容秋之后，并不想二人相认。阿钦只要心里有他一个就好，alpha的占有欲很极端，所以他才会背着容钦联系有需求的人家赶快把容秋领养走。
　　不想这么大的联邦，容秋和容钦还是重圆了。
　　可不管容钦怎么说，秦泽西都死死地咬着牙不做回复。纵使容钦的言语已经把他扎成了刺猬，他也不同意离婚。
　　这场谈话终究以容钦的剧烈咳嗽以及秦泽西的轰然倒地而终结。
　　秦泽西本来拄着拐，后来不知道哪一口气没顺上来，拄着拐的手一抖，整个人直板板的、地往地上砸去。这一砸，生生把所有的焦灼气氛都砸了一干二净。
　　容秋还在给容钦顺着气，见状赶紧给秦牧野使眼色。
　　秦牧野颔首点头。
　　外面候着的保镖熟练地抬着担架进来，不一会，自己把自己砸晕过去的alpha就消失在他们面前。
　　但秦牧野没急着走。
　　他就像秦泽西的代言人，却远比秦泽西语言温和舒缓。
　　“我哥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一定会和他好好聊聊。”
　　容钦乏力地叹了一口气：“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说通，我今天就无需说出这么刺耳的话。你哥的性子你知道，如果我不让他彻底死心，我这辈子都要被他抓在手里。”
　　之前是容钦心甘情愿，他乐意被秦泽西管着，也乐意哄着秦泽西。他孤零零的一个人，难得有人愿意管着他，即便方式有些强硬，他也愿意接受。
　　他的确做到了。
　　“或许你也知道你哥的那些alpha好友的样子，我可以接受你哥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心里有他。但那些倨傲的alpha我实在受够了。”
　　说到alpha好友，秦牧野也汗颜。
　　因为他也有一个alpha好友，叫苏燃。
　　是他的死党，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分化成alpha。
　　只是现在，他们已经断交了。
　　所以他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所以他也能理解容钦容忍他哥这么久的不易，毕竟他哥只是隔三差五来砸一下他的家，他就受不了，更别提容钦和他哥处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么多年。
　　其实这是他哥和容钦之间的私事，即便他作为他哥的亲弟弟也不该如此插手越界，只是他知道他哥的性子。不想放手的东西，到死也会攥在手里。
　　所以，他觉得容钦做得对。
　　“我帮你劝劝我哥。”
　　秦牧野的态度让一旁旁听的容秋都不由挑眉。
　　而容钦即便知道劝了也劝不出什么结果来，也言语道谢。随后容秋扶着容钦趴回了床上，容钦面色疲倦，额前的头发重新搭回了眉眼间，在容钦的鼻梁前，形成了浓浓的一道阴影。
　　即便如此，那个小苹果自始至终都被容钦攥着。
　　就连现在容钦快要入睡了，也不曾放手。
　　秦牧野就这么静静看着容秋照顾容钦。
　　容秋也曾这么照顾过生病的他，他还记得自己那次在城西酒吧喝醉了酒，是容秋过来接他的，还送到酒店细细照顾。现在看容秋轻柔的动作，秦牧野心觉人还是那个人，什么都没变，只是他过去做错了事，才会使二人渐行渐远。
　　容秋熄了两盏灯，这才顾得上把一时没走的秦牧野送出去。
　　隔壁的VIP病房并不如各个VIP病房这么安静，来的医生护士很多，脚步略显凌乱，容秋吃惊地看着隔壁秦泽西病房的热闹景象，停下脚步：“你不去看看你哥？”
　　“不用。”
　　“？”
　　“ alpha都很皮实。”
　　“……”
　　“我和容钦哥打算后天出院。”
　　容钦后背上的伤开始结痂，都能坐轮椅的容钦顺势提出回家。主床医生也同意了，只是叮嘱他们回去以后要小心这些伤口以及手臂的伤痕。
　　必须得回家，要不然秦泽西在隔壁，隔三差五就会闹出点事来。
　　二人走在VIP病房的长廊。
　　容秋眉目精致，如雕如琢，即便穿着简单的白衫黑裤，脚踩着一双棉拖鞋，气质也随意且清爽。而他旁边的alpha则不同，一身军装格外板正，领口被打理得很整齐，前身门襟毫无搅豁，肩挺背拔，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还透出如雪融深潭般，波澜不惊。
　　一个随意洒脱，一个凛然肃正。
　　却意外的和恰。
　　在亮白干净的长廊，二人步履不徐不急。
　　原本走廊只放着几盆绿色盆栽，现在被布置得红红火火。每隔几间病房外面就有一棵一米高的圣诞树，树是苍翠的松柏，上面环着一圈又一圈红色的彩带、各色的小彩灯，还有两个指节宽的小礼品装饰。虽然不贵其重，但胜在用心，让人很有圣诞节的感觉。
　　容秋小时候就很喜欢看这些小东西。
　　现在他人长大了，还是忍不住在这些东西上面注目。
　　以往的圣诞节容秋都在家里一个人看电视抽烟，有时容钦会带上几道饭菜找他，平安夜不送苹果，圣诞节也没有特殊的，两人就这样寥寥地度过圣诞节。
　　但别人显然不是。
　　同病区的病友不乏十三军区的高门大户，有些长辈在这里疗养许久，家中小辈喜气洋洋地陪伴过节，一个个穿得就跟小型的红色圣诞树一样。
　　三五个本陌生的小孩聚集在一起，没过多久，就因炫耀圣诞节礼物而迅速熟络。
　　甚至还有个小男孩走得急了，一头撞到容秋大腿上。
　　小孩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兜里的一颗小糖果掉了出来都没注意，小孩儿只顾着瘪了瘪嘴，状似要哭。容秋还没开始哄，就见他身旁的秦牧野蹲下了身，高大的alpha即便蹲下去也如同一座大山，无需说话，只一个冷脸就吓得小孩连哭都忘了。
　　小孩儿撒腿就跑，一溜烟就没了影。
　　徒留捡起地上糖果的秦牧野眼波微动。
　　秦牧野直起了腰，alpha张开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黑色手套上，正静静卧着一枚炫彩的小糖果。
　　容秋看着秦牧野的黑色手套。
　　很单薄，很服帖，一点都看不出alpha的手指有红肿的迹象。
　　冻伤一点没好，戴上手套好么。
　　容秋这么想，却没有问。
　　秦牧野将小糖果再次放在圣诞树下，就像一个漂亮的小礼物。
　　而男人再起身时，掌心却替换出了一个新的小礼物。
　　一支分外古旧且留有数道划痕的钢笔，在红绿配色的圣诞树背景下，熟悉的金属外衣正晃着蓝珀色的幽光。
　　容秋：“嗯？”
　　alpha往前递了递，声音低到弱不可闻。
　　他说——
　　秋秋，圣诞快乐。


第64章 
　　——秋秋, 圣诞快乐。
　　男人的这句话就像一柄最轻柔的羽毛，丝绒轻动，容秋的睫毛也随之而动。
　　容秋眨眨眼。
　　除了容钦, 男人是第二个和他说圣诞快乐的人。
　　容秋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低头看去, 氛围似乎很好，而男人掌心的金属钢笔表层凝着一层蓝色的幽光, 在后面红色和金色丝带缠..绕的青葱小松柏树的衬托下, 那抹幽蓝色的光就像耀眼的焦点, 瞬间吸引了容秋的全部注意力。
　　“这支笔……”
　　容秋顿了顿，却没说出话来。
　　六年前他把这支笔送给秦牧野，就没想到这支笔还会出现在他面前。六年的时光，又是那么旧的一支笔，说不定早就被秦牧野扔到了犄角旮旯里。
　　但是没有, 这支笔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容秋微微抬眼看秦牧野，脸上的表情终于释缓了些。
　　“我以为这支笔早坏了, 或者早给你丢了。”
　　看着男人掌心的笔，容秋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还不知, 自己的这句话让秦牧野心里闷沉沉地痛着。
　　他曾经的确把这支笔弄丢了。
　　甚至他还忘了丢了笔。
　　直到他在容秋过生日的那天送给容秋一支钢笔, 容秋那明显的异样才让他想起容秋也曾送给他类似的礼物，只是那支古旧的笔被他连同手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他忘了具体哪一天他将笔和手机扔进垃圾桶, 也忘了扔笔和手及时的具体心情, 他只记得两样东西进入垃圾桶的那瞬间, 他的心情并没有预料中那么轻松。
　　这种并不轻松的心情一直持续到现在。
　　在容秋睁眼看他，却没有接手他手上的这支钢笔时, 沸腾到了顶点。
　　如今的秦牧野整个人都麻木了起来, 那股一抽一抽, 犹如刀绞的刺痛早就被那种热水焖煮的长久之痛所替代，容秋的话再多再刺，也不过就是大锅下多添的那一把柴火。
　　秦牧野的掌心都起了厚厚的一层汗。
　　幸亏戴了这层薄薄的手套，他遮住了手掌的冻伤，也挡下了手心细密的湿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能说什么才能缓和自己和容秋的疏离关系，他能感觉到容秋对他并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但心与心的距离还是很遥远。
　　容秋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筑了高高的一堵墙，墙内是自己，墙外是他。
　　他不能暴力拆卸这堵墙。
　　可任由这堵墙阻隔在他们之间，只会让他愈发痛苦。
　　他和容秋之间还有补救的余地么。
　　当初是他给容秋留下了彻骨的伤痛，如今这一切都是他该受的，他能做的只是站在高墙那边，日..日的看着，夜夜的守着，等着容秋倏然的露首。
　　又是一痛。
　　秦牧野压下所有的复杂情绪，再张口说话时声音有些发沉，但依旧格外具有磁性。
　　“收下把，该物归原主了。”
　　语毕，秦牧野掌心卧着钢笔的动作变成指尖轻捻细笔，他微微下抬手，神色低迷将这支钢笔插在容秋的裤兜里，动作很轻，仿佛害怕惊扰梦中人。
　　做好这个动作，秦牧野自觉且本分地往后退了一步：“好了，我该走了。”
　　容秋还在低头看他兜里的钢笔，闻言刚说要送他，高大的男人已经大步离去，看着男人挺拔如松的背影渐渐远离。容秋的手轻轻插在裤兜里，感知着那熟悉的手感，他颔首，忽就轻促地笑了一下。
　　-
　　第二天清晨。
　　冬日的曙光透过厚实的窗帘发散了进来，三五条光线就像梳好的一缕一缕白发，又长又直地到处溢散。
　　容秋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外面的雪依旧没有融化。
　　室外温度过低，即便加了各种杂质也并不能有效地提高雪化成水的熔点，十三军区现在索性就让这些雪在旁边堆着，只是同时产车加大铲雪力度，原本的单车道被开辟成了双车道，渐渐又变成了现在的六车道，交通终于渐渐恢复了回来。
　　外套的雪过亮，容秋被刺得眯眯眼。
　　病房里的容钦早就已经起床，他穿戴整齐地坐在轮椅上，容秋怕容钦冷，轮椅旁边还挂了一床厚厚的毯子，以防待会出了医院被寒风冻着。
　　他们该带走的东西昨晚已经提前收好，容钦没什么东西，数来数去，容钦最重视的居然还是容秋送他的那个小苹果，甚至还恨不得时刻捧在手里；容秋的东西就多了，换洗衣物以及水瓶饭盒，最后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他的设计图稿，以及……alpha还给他的那只旧钢笔。
　　钢笔的笔头似乎重修过，原来不是这个样子。
　　容秋也不介意。
　　有些东西只是缅怀过去的纪念品，并不会在他往后的生活里占据很大的地位。
　　收到最后，桌边还有一束微微枯黄的金色玫瑰花。
　　这是平安夜那晚有人塞在他车把手上的。
　　皑皑白雪里有这么一抹耀眼的黄，即便这抹黄现在已经发焦发黑，容秋还是喜欢且珍惜。
　　只是这束花实在带不走了。
　　他把空旷的花枝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擦干净这个白色小花瓶，把它放在收纳箱里并且带走。
　　做好这一切已经九点半。
　　今天赵南辰要上班，他之前为了给容钦兄弟俩做饭，把该请的假都请了，现在实在没有假可以请，只说下班为他们做一顿大餐，庆祝容钦顺利出院，也庆祝容钦和容秋顺利相认。
　　容秋没有辜负赵南辰的好意。
　　而且为了更好地照顾容钦，他决定还是搬回原来的别墅住。
　　外面阳光融融，明亮的太阳挂在天边，可却不带一点温度，地上的雪丝毫未化。有了容钦车祸的前车之鉴，容秋的车开得很小心，回到家里已经十一点。
　　别墅还是那个样子，干净整洁。
　　这一片区域的物业费收得高，所以自然也用心。外面的雪也清理得干干净净，别墅的门关外和四米宽的主道间有一条两米宽的干净小道，每家都岔出这么一道，明显比他之前住的小高层外面几十公分的小道更好些。
　　不要想着铲雪的事，容秋心里稍微轻松那些。
　　等他推着容钦进门前，路过了十几平的花圃。
　　之前他在这偏地洒下了玫瑰花的花种，还为那些幼苗搭起了大棚，现在看来，这个大棚已经不是他亲手搭建的大棚了。他搭得方方正正，就像刀切出来的豆腐一样；而这个歪歪扭扭，呈现出摇摇欲坠的梯形形状来。
　　容秋多看了眼。
　　也没在意。
　　只是有些怪。
　　只想着等天晴以后重新搭建一番。
　　从临时车库到容秋的别墅，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容钦就已经坐在轮椅上打了好几个喷嚏，到了家门口的容秋不敢耽误，立刻指纹解锁，打开了门。
　　因为提前遥控供暖，所以家里暖和得紧。
　　把东西都放下，容秋顾不得收拾，先点了餐，解决二人的中午午餐问题。
　　吃过饭，容秋为容钦收拾了一楼的客房，容钦现在腿脚不便，一楼更方便。
　　容钦都没有意见，他看着跑上跑下帮他搬东西的容秋，见容秋忙得连休闲裤刚卷好的裤脚坠落下来都没发现，还走一步绊一步，容钦心里又温暖又心疼。这可是他的弟弟，这么乖顺听话，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能看着，疼到心窝里都不够的弟弟。
　　容钦午睡的时候，容秋把别墅剩下的区域重新清扫了一遍。
　　他有轻微的洁癖，别墅这么久没人住，地板被他擦得锃亮，边边角角的灰尘都被清理干净，最后他带着两大包垃圾出去丢掷。
　　回来时看了一眼他的小花圃。
　　保温大棚有点丑。
　　还是好怪。
　　容秋后面又多看了一眼。
　　外面实在有些冷，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太阳一点用都没有，容秋每一次的呼气都能形成一大团而明显的白雾。即便如此，容秋依然慢慢踱步到旁边的石子道。按理说花圃这边属于他的私人区域，物业是不会帮他打扫的，可现在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点雪迹都没有。
　　不过刚刚扔了个垃圾的时间，容秋的鼻子就冻红了，他抽了抽气，抽进肺腑的却是冰凉的寒气；容秋放大了呼吸，弯下腰查看大棚里的植物。
　　他本不抱希望。
　　这么冷的天，即便有保温大棚，里面那些小苗苗说不定也会夭折。
　　不想入眼却不是完全的荒芜。
　　当初撒下种子的那片区域里，有小部分的苗儿已经彻底死亡，而剩下半部分还算青润，即便杆子有些细，还有些颤巍巍的，至少还活着。
　　容秋莫名一喜。
　　在这样的冬天还能见到这样的绿。
　　尤其还是自己亲手播种，亲手搭大棚的成果，这样的喜悦远比去花店买一束高级别的金黄玫瑰来得昂扬。
　　不敢看太久，容秋怕外面的寒气透露进去，很快又严严实实地合拢了大棚。只是这样的大棚外皮太冷，他不过掀开再阖上，简单的两个动作就已经让他的手冻得快要失去了知觉。
　　看来十三军区的寒潮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段时间，十三区的新闻联播一直在播报这次灾害。
　　寒潮来势汹汹，若非十三军区的干部到民众，从上到下都有所准备，说不定十三军区就要再次复刻上次寒潮的悲惨境遇；可即便如此，这次寒潮也给主星u星人民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晚上赵南辰做了一大桌子菜，三人围坐在电视前看十三军区的军区新闻。
　　容秋和容钦不在军区工作，这段时间住在医院了解得不算多，赵南辰可谓是寒潮的第一见证人。
　　“上面的新闻一点没有夸张。我前两天被派去分区工作，那儿的雪可比我们区大多了，别说铲车能不能走，我人站过去，雪都能埋在我肩膀。”
　　十三军区的雪都是干雪，又松又软，丝毫不会化。
　　赵南辰那天亲眼看到那一个同事兜里的手机不小心掉了下去，偏偏砸在离他们半米距离的雪里，他的同事很不在意，对着那个挖了地方，越挖越深，最后整个人都快埋进雪里了，才把手机给捞上来。
　　好在寒潮渐渐过去，只要再熬上一周，这样的寒冷天气就会远离他们。
　　容秋忽然开始怀念原来并不算寒冷的冬天了，那时他可以驾驶机甲。
　　不像现在，即便他手痒得不行，也不能开他的私人机甲出去遛遛。他的私人机甲用的材料虽然高级且坚固，但并不如军用机甲那般御寒，温度低于十摄氏度以后，他那架私人机甲最好不要放出来。
　　吃完饭本该容秋刷碗。
　　容秋却撑得不想动。
　　赵南辰今天贡献了一手的好厨艺，桌上的菜被三人解决得干干净净，考虑着容钦有伤在身，桌上连酒都没摆，只用燕麦奶做替代。就连容秋都罕见地吃撑了，准确来说，是喝燕麦奶喝撑了。实在没办法，赵南辰嘴甜，一口一个祝他和容钦哥以后相亲相爱亲兄弟，容秋就渐渐迷失了自己。
　　现在容钦、容秋、赵南辰三人齐齐整整地躺在沙发上，忽视他们摸肚子的舒适动作，他们就像三条标准的咸鱼。
　　然而闲鱼生活很快被打断。
　　晚上九点三十五分，有人敲响了容秋别墅的门铃。
　　“这么晚了是谁呀？”地位最低的赵南辰自觉去开门，不想门外站着的正是他的亲哥。
　　“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回第一军医去处理诊所的事了吗？”
　　赵苳岐风..尘仆仆，鼻子和耳朵早就冻得通红，身后还有一个偌大的行李箱。容秋闻言立刻端正了坐姿。容钦还是那样，瘫在沙发上。
　　容秋穿上拖鞋迎了上去：“赵医生，快进来，外面天这么冷。”
　　赵苳岐恭敬不如从命，他的确冻着了，寒潮之前他就因为第一军区诊所的事务回去了一趟，不想这次寒潮远比网上描述得更为严重，他刚从星舰上下来，即便穿上了最厚的羽绒服，也依旧冻得打哆嗦。
　　容秋为他煮了一碗热姜茶，红糖放得多，辣姜放得也多。
　　喝得赵苳岐满脑门子大汗，发堵一路的鼻子终于通畅了起来，一大碗茶汤下肚，一生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首先关心的是赵南辰在这好不好。
　　电话里说不清楚，赵南辰又是不知冷热的憨批性子，没亲眼看到赵南辰怎么样，赵苳岐都不放心。
　　而现在看赵南辰裸-着上衣衣袖，秀他的蓬勃肌肉。
　　赵苳岐没多问就知道他这弟弟在这过得极好。
　　他面对着容秋和容钦，腰背微弯面容，严肃地颔首感谢：“这段时间谢谢你们对南辰的照顾，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你们就直说。”
　　如果只有容钦在场，赵苳岐不会这么正经地道歉，他和容钦很熟，多年来私交频繁，现在他感谢的是容秋。
　　“不要这么客气。”容钦看到好友过来，终于想起什么，“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
　　“说什么？”
　　容钦面露炫耀之意，他轻轻拍了拍容秋的肩膀：“这是我弟。”
　　赵苳岐很是莫名：“我知道。”
　　认的弟弟。
　　容钦对容秋好，他五年前就知道了，否则最不喜欢落人情的容钦也不会求他五年前为容秋做记忆清洗的催眠。
　　容钦摇摇头，眼神简直快要睥睨到天边：“我弟，亲的，亲子鉴定认证的合法亲弟。”
　　“？？？”
　　容钦终于找到了他的娱乐活动，那就是拉着赵苳岐炫耀。
　　时间很久，言语还不重复，容秋刷碗回来，容钦已经铺陈了新的话术夸他。容秋为他们换上了热水，不过在旁边听了三五秒，就忍不住脚趾抓地。他实在不好意思，他脸皮薄，被人当着这个面夸，耳尖早就红了。
　　可容钦却很高兴。
　　容秋就是他辛苦寻来的宝，他要向全世界都炫耀。
　　这才哪到哪儿呢，等他空闲下来，他要把自己的所有资产好好整理出来，有些资产还挂着秦泽西的名头就不合适的，他有这么好的秋秋，什么都该给秋秋。
　　可能因为赵苳岐也是当哥的。
　　容钦已遇到赵苳岐，弟控属性彻底被开发出来。
　　好几次赵苳岐都借口去洗手间，但都被容钦拉了回来，后来赵苳岐好不容易去了洗手间。没几分钟就被容钦推着轮椅在外面催。
　　“你好没好，你快点出来，我们继续聊聊，现在你说说你怎么陪你弟的？”
　　洗手间里捏着纸巾的赵苳岐满头黑线。
　　外面的赵南辰也忍俊不禁。
　　容秋早就受不了容钦对他的夸奖，红着耳朵上楼画设计图去了。
　　赵苳岐在洗手间不出来，容钦索性抓着赵南辰不放。
　　“你说说你哥平时做什么事？你觉得他最好？”
　　赵南辰老实巴交：“给我生活费；不逼我用功；允许我打游戏。”
　　可容钦仔细回想容秋的生活状况，容秋不缺生活费；也不需要他逼着用功，容秋自己就很用功，比如说现在就已经上楼画机甲设计图了；而且容秋更没有打游戏的爱好。
　　唯一的爱好就是开机甲。
　　那他给秋秋送一款限量款的机甲？
　　可这简直就是班门弄斧，秋秋自己就是十三军区的首席机甲设计师。
　　之前送别墅送资产，容秋已经拒绝了，容钦思来想去都想不出要送容秋点什么，他现在的心理就是补偿心理，什么都想堆给容秋，如果容秋主动向他要些什么，那就更好了。
　　但是没有。
　　容秋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他索要些什么，反而给了他一个小苹果。
　　现在这个苹果还在容钦的兜里。
　　容钦陷入了沉思。
　　索性和赵南辰闲聊着。
　　聊着聊着就聊到赵南辰和容秋初遇的场景。
　　容钦一直以为两人是在赵苳岐的介绍下认识的，不想之前在墓地那里，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不打不相识的经历。
　　“之前秋秋执着买墓地的事我知道，你为什么要买墓地。”
　　“当然是为了死后有个地方埋着啊。”
　　“可秋秋当时买的是双人墓，你为什么要和他抢？”各个敏锐地抓住了什么，“你有对象了，要不然怎么买双人的？！”
　　“对象，什么对象？”
　　从洗..浴间出来的赵苳岐手上的水还没擦干，闻言就冲赵南辰走来，表情有些严肃，但是又略带老父亲般的欣慰：“南辰你有对象了？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哥看看？”
　　赵南辰一片茫然：“我没有对象呀。”
　　“那你买双人墓做什么？”
　　“这不是想着我哥肯定没有对象，那我和我哥死后埋在一起，说不定下辈子还能做兄弟。”
　　“噗……”
　　容钦不想笑的，可跟他实在忍不住，他想着如果笑出来他的好友赵苳岐可能会和他绝交，不对，是一定会和他绝交。
　　可是努力忍了三五秒——
　　“哈哈哈……”容钦笑得好大声。
　　赵苳岐的脸早就黑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此刻所有的言语都比不上一顿揍来得实在。
　　他居然不知他的好弟居然咒他一辈子孤寡，然后还买了双人墓以后这个糟心玩意儿埋一起；这岂不是要他下辈子都不得安宁。
　　赵苳岐揍得很凶。
　　把下辈子提前要受的气都做揍了出来。
　　整栋别墅鸡鸣狗跳，二楼书房的容秋愣了愣，他隐约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听完觉得好笑。
　　容秋只觉赵南辰这顿揍实在该挨。
　　又觉得这样的烟火气着实不错。
　　如果可以久久延续下去就好了。
　　-
　　在家的时候容秋不算太忙。
　　容秋的研究院只有容秋一人全权负责，但他这段时间还处于绘图阶段，所以也用不上研究院的那些实验仪器，容秋每天抽出六小时在书房画图，剩下来的时间他则在一楼照顾容钦。
　　容钦委婉地提醒要不要请一个护工来照顾他。
　　那时容秋正在做饭，闻言看着厨房门外轮椅上的容钦，表情带有不解和疑惑：“是我照顾得不够好吗？”
　　“不是不是。”容钦立刻解释道，“是我怕耽误秋秋你做事。”
　　容秋轻轻摇摇头，他用公筷蘸取了锅里的汤汁试味：“没有。做这些我也很放松。”
　　容秋说的是实话，照顾容钦对比全身心地投入实验，显然前者的节奏更让容秋舒服。在容秋还在机甲研究院的时候，因为没有招助理，而且实验的工期压缩得短，全部实验和数据的获取都由他一人全权负责，那个时候的他完完全全就住在了研究院。
　　现在他则自由得多。
　　毕竟不属于公家的研究院，只要在他自己规定的时间前做出了实验成果就行了。
　　容秋心满意足。
　　排骨玉米汤的味道很不错，肉香里带着玉米的清甜，容秋给容钦盛了一小碗，没敢盛多，怕容钦喝了汤，中午的饭就吃不下去。
　　容钦喝了一口，骤然竖起大拇指。
　　随即容钦熟练地掏出轮椅旁的手机，对着这碗色香味俱全的汤拍起照来。
　　容钦的朋友圈如今全都是养伤日常，或者可以说是“秀弟”日常，容秋的身影没有出现一丝半缕，但容钦发动态的炫耀已经溢于言表。
　　【今天的汤真不错，秋秋的手艺真棒~】
　　容钦的志愿军已经步上正轨，他白天开线上会议，现在正是他退出会议室的时候，手下的员工早已习惯在这个时候看到老板的这种动态，自然溜须拍马，评论区全是夸这位手艺好。
　　容钦看得美滋滋，心里冒着蜜一般的甜。
　　然后他就看见秦牧野的评论——
　　【秦牧野：真好】
　　明明简单的两个字，容钦却轻易就能品味出秦牧野的苦涩来。
　　现在秦牧野的确挺惨的，但又能怪谁呢。
　　容钦就当没看见，等他忙完手机上这一遭，碗里的排骨汤温度已经降得刚刚好，炖得酥软糜烂，轻易就能脱骨的排骨肉，还有金黄鲜嫩，放着甜味儿的玉米。小小这一碗，千金都不换。
　　容钦小口嘬着汤，心里都是满足。
　　-
　　圣诞节后的第五天，容钦的那个小苹果终于熬不住了。
　　室内温度十分适宜，这也加速了小苹果的干化和腐烂，这一整天，容钦的表情都格外..阴郁，开会时的冷淡表情，更是让下属怀疑是不是数据出了问题。
　　就连容秋也发现容钦的异样。
　　一问才知，原来是苹果快坏了。
　　容秋算算日子，这个苹果也该坏了，只是容钦的反应让他措手不及。
　　明明坏的只是个苹果，容钦却像心爱的宝贝被人打烂了一样，看着容钦盯着一个坏苹果连饭都吃不下去，容秋无奈地叹了口气，趁着晚上出去倒垃圾的功夫，顺便逛去了外面的小超市。
　　超市老板认识他，熟练地给他摸了包烟。
　　“不用，今天不拿烟。”
　　“这是戒烟啦？”
　　“……差不多吧。”
　　容秋在货架上转了几溜，挑了一袋子新鲜的红苹果，这家超市不算小，日常吃食到文具饰品，样样都有，结账的时候，容秋的视线在一个串了玻璃苹果的钥匙扣上久留。
　　“想要？这个给你，免费送。”
　　容秋想付钱，老板还是拒绝了：“没事，就当感谢。”
　　容秋莫名。
　　老板笑笑：“之前有次我超市下货，多亏你帮忙。”
　　容秋想了起来。
　　那次他在机甲研究院的实验出了点问题，有些棘手，回到家他还想着研究院的事情，家里没烟就过来买烟，随手就把那一车的货下了下来。
　　一件小事还让老板记得这么久。
　　老板却再次笑笑：“这一片儿住着的可都是有家室背景的阿尔法，没一个把小超市看在眼里，能动手帮忙的就更少了。”
　　容秋也笑笑，即便他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
　　最后容秋带着一兜的苹果，以及一串略显粉-嫩的苹果钥匙串回去。
　　家中的容钦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些，但也就平复了一点点，而这稍微好了的“一点点”还是因为他看到了容秋推门进来。
　　容秋找容钦要那个快坏了的苹果。
　　容钦难得不想顺着容秋的意，但还是伸手递给了容秋。
　　容秋看着掌心这个小苹果。
　　如果再不扔掉，酸味就会发酵成臭味。
　　看容秋似乎想扔他的苹果，容钦都激动地半颤起了身。容秋没瞧见，他只把这个苹果轻轻放在身后，然后给容钦递上了一袋子苹果，还有那串水晶玻璃的钥匙扣。
　　“哥想要，我永远给哥买。那只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最后那个坏了的苹果容秋还是没扔。
　　容钦似乎对这个苹果有执念。
　　容秋仔细取了里面还算完好的苹果籽，答应容钦等开春的时候就种在他们别墅外面的花圃里。
　　容钦正感动得眼泪汪汪，随即想起什么，小声提醒容秋道：“外面的花圃种了秋秋的花，我们种在栅栏门那边的土里就好。”
　　看着大小孩一样的容钦，哄好人的容秋终于笑了：“都行。不过我花圃里的花未必就能种活。”
　　“谁说的，秋秋的花肯定能种好。”
　　-
　　容秋并不对容钦的迷之自信抱有希望。
　　这不是他第一次种玫瑰了，但十三军区的气候不如第一军区的气候温和，夏天更热，冬天更冷，当初他在第一军区种下的种子都抽了条，枝干粗壮，一看就是能爆花的样子。可惜那个时候他走得急，第一军区的房子那么快就脱手给别人，也不知道那些花儿怎么样了。
　　如今他在第十三军区种下的最新一批花种，小苗即便活着，也蔫蔫的。
　　容秋并不抱希望。所以他只在天气稍微暖和几度的情况下，才再次出去观看花圃里小苗的现状。
　　小苗依旧蔫蔫的，这一整棵小植株并不能称之为粗壮，但似乎比原来大了些，也粗了些，有几片新的叶子抽了出来，总归和前几日有所不同。
　　说不定他这次真能又种活一批。
　　微妙的希望浮起，容秋注意到似乎还有什么不同。
　　这个土的颜色和之前的颜色似乎不一样。
　　上次，也就是几天前他过来看的时候，这片土壤的表层微微泛白，有些干涸的迹象，可现在再来看土壤湿透透的，散发出黑土的肥沃气息来。
　　容秋伸..出指尖碾了碾。
　　土壤也不对。
　　这不是他花圃里原本的土。
　　他种花随心所欲，撒下一片种子，能浇水，并在冬天给小苗们搭建大棚已经实属心血来潮，他不会做换土的事。
　　所以，是谁——
　　重新搭建了他的保温棚，又格外贴心地换土浇水。
　　他回家，查看了外面的监控。
　　从他离开这栋别墅的第一天开始看，他走以后，之后容钦时不时回来住，后来容钦也不回来了，这栋别墅冷清了许久。
　　直到……
　　一道格外高大，且让容秋倍感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容秋的视线中。
　　男人踩着高达膝盖的积雪，从不算宽阔的大道那儿踩出了一排的踏实脚印，脚印联通着大道和他家的小小苗圃。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家别墅外。
　　很快，容秋就知道了答案。但他瞳目骤缩，他眼看着男人伸手企图除去半倾倒暖棚上的雪，可积雪那么厚，堆积在暖棚上，用手掸徒劳无用，男人只能用手挖。不知挖了多久才把那些沉重的积雪堆在一边，剩下的就是半塌的暖棚。
　　后面的这一段，就像古早的无声电影。
　　男人拙笨地支撑起整个暖棚，似乎也不满意，躬身左右调控许久，终于调控出容秋如今见到的奇怪样子。
　　-
　　不过容秋家的小苗苗快死了。
　　因为天气过冷，持续的低温让行道路旁的高大树木都险些承受不来，柔..嫩的植株还是太过脆弱，有枯萎冻伤的现象。
　　容秋发现得很快，或许可以说，在他看完别墅所有有关某人的录像以后，容秋就默默对外面这一片小花圃上了心。
　　如今容秋看着这边大势已去的小植株，关好了保温暖棚的帘，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或许这次的努力依旧白费。
　　十分关注容秋心理健康的容钦敏锐察觉到容秋的情绪变化，早上起来吃早饭就心不在焉，然后外面天那么冷还出去摆弄他的小花..园。
　　“外面的小花..园怎么了？有需要搬回来的花吗？”容钦不过随便问问，他还记得容秋这栋别墅外面的小花..园里面什么花都没有。
　　容秋摇摇头：“没有。”
　　“那就少出去吧，这种天出去，不过几分钟耳朵就要冻掉，秋秋小心，别冻伤了手。”
　　提到冻手，容秋垂下了头。
　　明明不该想的，可还是不由想起那双满是冻疮的手。
　　第二天，容秋不知怀着什么样的心绪，又打开了最近的录像。
　　没想到昨晚男人再次出现了。
　　在外面站了很久，又离开。
　　容秋越来越烦躁。
　　为了赶走这些难言思绪，容秋在网上特意下单了一束金黄的玫瑰，看着书房桌上这一束玫瑰，容秋罕见地熬了个夜，凌晨一点他还没睡，桌上是繁杂的手绘纸。新机甲的雏形他已经大致绘作了出来，可还有几个小细节需要填充。不出意外，今天他要熬个大夜。
　　一点零几分，容秋下楼倒水。
　　为了散去浅淡的瞌睡劲，他还用厨房的冷水洗了把脸。
　　一回身，顿时注意到露台轻晃动着的人影。
　　秦牧野正弯腰，他手上没套手套，怕用了手套不方便他挖土，他轻轻地除去了快要枯黄的小植株，冻得通红的手捧出一株新的植株，正准备放进那个坑中，面前的月光和雪色顷刻消-褪，取而代之的是白炽如昼的露台灯，以及一道颀长的身影。
　　秦牧野蓦然一僵。
　　意识到什么，他抬首。
　　只见他以为早已入睡的人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容秋穿着温暖舒适的白绒睡衣，手上捧着杯冒着热气的水，清凌凌的面容显出斯斯文文的柔和清澈，凉夜如水，他的眼神却比雪夜更清冽。


第65章 
　　凉夜如水, 容秋的眼神却比雪夜更清冽。
　　看到容秋出现在他面前，秦牧野很吃惊。
　　准确来说，秦牧野没想到这个点容秋居然还没睡, 他就是想趁着容秋睡了以后才过来的，昨晚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这里的小植物隐约有熬不过去的迹象, 所以拍一下小植物的照片, 回去对比出了它的属类, 还让属下立刻找来了差不多的植株。
　　他本想不动声色地替换掉，不想却被容秋抓包。
　　他怕容秋误会他有什么不轨之心。
　　毕竟自己在容秋心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秦牧野整个人都被淹没在踌躇之中。
　　他捧着小植株的手往后一缩, 表面却无比淡然, 似乎并无被抓包后的窘迫, 实际上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儿，他知道自己半夜出现在容秋的别墅外面不合适，可他还没想出合理的借口。
　　他将这个小绿植轻轻地搁在身后, 从蹲坐的姿势变成挺拔的站姿；即便如此, 容秋也因为高高的露台的优势地位比他高上半个头。
　　秦牧野却不觉这样不平的视线对视有何不对。
　　月色下，他冲着容秋温和地打着招呼。
　　“秋秋，晚上好。”
　　“……”
　　alpha说话间, 好看的喉结会上下轻轻滚动着, 额前随意荡下的发丝遮住了男人光洁饱满的额头, 在男人眉宇间形成了浓重且不可忽视的阴影。这张脸有些许的疲倦之意, 但秦牧野的眼睛却极亮，黝黑如沾了水滴的砚台，月光雪色之间, 格外地闪。
　　容秋一直等秦牧野的解释, 不想等来了一句无关紧要的晚上好。
　　“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看这些花死了……”秦牧野的声音压得低低的。
　　“什么？”容秋眉间一跳。
　　别墅开着暖气, 连露台都是暖融融的。但露台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秦牧野的容貌容秋虽然能看得清楚，秦牧野说的话却稍显模糊。
　　容秋没听清。
　　容秋开了窗。
　　冷气骤然扑向了他的脸，巨大的温差之下，容秋的鼻子瞬间酸红，容秋一个激灵，所有的困倦瞬间消失。
　　他立刻把窗户又关上了。
　　秦牧野看着容秋的动作，心里骤然一跳。
　　很快洋溢着失落的情绪。
　　容秋果然误会了。
　　是他越界了。
　　不该在容秋没有同意的情况下，就私自入了容秋的私人领地。
　　背在腰后的手紧紧握着那一株尚未填土的小植株，细弱的刺不经意地扎破秦牧野的手心，就像容秋拿着细细的针戳了他一样。露台里的小月亮不见踪影，秦牧野的失落翻滚成汹涌的大海，顷刻间就将秦牧野骤然淹没。
　　秦牧野浑身绷得死死的，他把背到身后的那只手归了位，容秋不想见他，他把这些植株种好再走。
　　容秋动作很快，关了露台窗户后，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热水杯，抓紧一楼沙发上的羽绒服，穿上就往外走，等他开了门，身形一转，看向右边的小花圃时，第一眼却没看到秦牧野。
　　搓搓手，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容秋才发现高高的雪堆挡住了人。
　　那个高大的alpha不知何时又蹲了下去，膝盖委屈地弯曲着，腰背还挺拔得很直，手里是一株不算大，但尤其壮硕的小绿苗。
　　秦牧野小心仔细的把这株小苗放进刚挖出来的那个坑里，周围的土被他用小铲慢慢填了回去，最好轻轻拍拍鼓出来的土堆，想让土压得更严实些；种好这一株，还有别的需要替换的幼苗。
　　容秋终于知道秦牧野今晚为何会出现在他的花园里。
　　是想用健康的幼苗替代它花园里即将死去的幼苗……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容秋的心轻动了一番。
　　他想不出，也不愿想，或者说，逃避着不去想。
　　外面风声很大。
　　秦牧野并未发现容秋已经站在他的身后，他一言不发地种着这些小苗，对待每一个小苗的态度都像对待极为重要的军部文件。但此刻他的心思格外沉重，处理好最后一个小苗，秦牧野把旁边近乎没有生机的小苗拾掇在一起，放在原本装着新植株的袋子里，连带着自带的这些种植工具一起收了起来。
　　全程秦牧野的动作都很慢，容秋在外面等的脸都吹得凉冰冰，容秋哈了一口气，暖了暖发酸的鼻尖。
　　“秦牧野。”
　　“？！”
　　还未转身的秦牧野骤然一惊，他木木地转身，呼吸戛然而止。
　　原本隔着露台玻璃的小月亮居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月亮的双手揉着脸颊，露出来的脸洁白如细瓷，而那双眼眸更是尤为清润温和，蓝珀色在月夜下格外深邃，正定定地看着他。
　　“是你一直照顾着我的小花圃。”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秦牧野却以为容秋要生气，立刻想解释，可关键时候说话居然磕巴了起来。
　　“我顺手，顺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容秋其实都知道，但是还想问，他想听男人亲口说.
　　这次秦牧野没有瞒他，而且也没有说谎的必要：“寒潮暴风雪最厉害的那几天……”
　　见了容秋说话，秦牧野立刻找补：“我那次从你公寓回来，路过你的别墅，看到花圃倒了才过来重搭的，没有要私闯你宅子的意思。”
　　“嗯。”
　　容秋“嗯”了一声，意味不明。
　　不知从何时起，交谈的话语权和主动权就掌握在容秋的手里。
　　这一点容秋感知得格外明显，但秦牧野尚且没有觉察。他不曾觉察自己总是为容秋不明的语言和神态而焦虑多思，更没觉察到自己的所有情绪其实都已经被眼前清润的小月亮掌控，他知道的，只是不想让容秋生气，更不想让容秋误会他。
　　虽然他在容秋心里的地位已经降到最低，但他依旧不想容秋对他的亲友面印象再次加深。
　　其实容秋已经相信了秦牧野的话。
　　他只是震惊于秦牧野的一再退让，可以不解释的。
　　alpha想做什么还需要什么理由么，截止到目前为止，秦牧野是容秋见过第二个平和从容的alpha，第一个是他在第一军区的任教授，也是他人生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恩师。
　　秦牧野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五六年前的alpha骄矜倨傲，何曾因为这点小事就紧张到言语都开始结巴，哪怕秦牧野在第十三军区发表公开讲话，也不如现在在他面前这么失控。
　　容秋的视线逡巡着男人的背影，秦牧野没有穿着军装，里面是厚实的毛衣，外面包裹着一件容秋很熟悉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长长的，还拖到了秦牧野的小腿处。秦牧野的手紧紧地背在身后，但是不需容秋仔细看，就知道男人那双手肯定早就已经冻红了。
　　以秦牧野S级alpha的身份，本不用做这些……
　　即便容秋不愿想，压制着自己不去想。
　　可他依旧忍不住发散思维。
　　秦牧野几次三番四次进入容秋的花园，容秋并没有都说什么。
　　容秋看着天边的月亮，以及二人身边高到大-腿骨的堆雪，月色冷，雪色也冷。
　　“这么晚了，你还是快回去吧，以后也不用来了。”
　　“秋秋……”秦牧野读不懂容秋话里的意思，以为自己被驱赶，甚至不被准许靠近。
　　然而容秋的一个喷嚏堵住了他的话。
　　容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太冷了，有什么事我们天亮暖和了再说，现在都回去睡觉。”
　　-
　　秦牧野聪明的大脑头一回跌宕。
　　容秋说有什么事情等天亮了暖和了再说，他和容秋分别以后就在车里等了一宿，车里坐着枯枯地等待很难受，心理上焦灼，身体上也煎熬。几个小时下来，秦牧野四肢都僵硬了起来，偏生他个子高大，手长腿长，即便刻意将座椅放到最后，依旧很别扭。
　　月亮隐去，太阳从东边升起，柔和的暖光铺陈在皑皑白雪之上，铲雪车铲除的雪块就像一块块四四方方的黄色奶冻，光下莹莹闪着幽光。
　　容秋出门买早点，一开门就瞧见他家庭院旁停着那样熟悉的车。
　　容秋迈出的脚步瞬间停滞。
　　容秋不敢贸然地过去和他说话，他看不清车里人，但这车牌和车型，就是秦牧野的。
　　为什么这么早。
　　现在才六点钟，秦牧野的车就停在他家门口。
　　犹豫之间，车里人打开了车门。
　　可不就是秦牧野。
　　男人踏着晨光而出，英俊的脸上镀着一层朝阳的剪影，可光线却依然遮挡不住男人眼底浓浓的阴影。疲乏倦怠，以至于秦牧野和容秋打招呼的时候，声音低沉，还略显嘶哑。
　　“秋秋，早。”
　　话一出口，秦牧野自己都发现声音低沉得不像话，许是昨晚见久了风又没有温热的茶水润嗓子，今天说话的嗓音都有点劈。
　　男人立刻不说话了，薄唇紧抿，唇线也崩得死死的。
　　“早。”
　　容秋的手还插在羽绒服的兜里，羽绒服宽大温暖，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小小的精致脑袋。
　　昨晚他和秦牧野见了面以后，忽然就没有继续工作的心情。
　　所以睡得还算足。
　　容秋抽出手，看了眼手腕的手表：“现在六点钟，你不用赶去上班？”
　　男人闷闷地摇摇头。
　　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具体心情，看看容秋很高兴，可想说的话却不知怎么组织语言说出来，只能再次提起昨晚的事。
　　“昨晚我不是来偷花的，你那些花可能养不活，我来给你种上新的苗。”
　　容秋没想到秦牧野还记挂着这件事。
　　要是秦牧野不说，容秋自己都忘了。
　　“那些花养不活就养不好，本来也不是按照时令播的种。我心里都有数。”
　　秦牧野却摇摇头。
　　见他摇头，容秋挑眉：“摇头是什么意思？”
　　“……你种下了，心里就希望它会开。”
　　“可是如果它们熬不住冬天，还冻死了，我也没办法。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随心随愿。”
　　男人极其缓慢地眨眨眼：“秋秋是在暗示别的吗？”
　　“有吗？”容秋错愕，很快他补充道，“你说是就是吧。”
　　言罢，容秋移开视线，不去看眼前的男人。
　　他发现秦牧野最近总是做这些似乎微不足道的事，没有主动和他说，但却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戳中了他的心。比如圣诞节当天归还他的那支钢笔，再比如秦牧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几次三番过来照顾他的小花圃。
　　“总之，谢谢你。”容秋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再见。”
　　容秋转身就走，丝毫没有停留。
　　而秦牧野却一直注视着容秋离开的背影，看着这道瘦削的身影渐行渐远，秦牧野黝黑的头目里泛起极为深邃难懂的昏沉；他低头看着手掌上又热又痒的冻疮，这种奇-痒无比的感觉丝毫比不过看着容秋离开时的气馁灰心。
　　但这样的低落等到他取一盒载着中草药香味的药膏时，慢慢地随风而散。
　　取了，但还没有用。
　　他先用消毒纸巾引仔细地擦拭了红肿手掌的每一个角落，药膏是按照容秋给的方子让人调配的，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手上肿胀性斑块、结节真的隐隐见好。
　　秦牧野张开手。
　　还是不如原来好看。
　　秋秋会嫌弃他么。
　　他想这个有什么用……秋秋甚至都不愿意和他多说几句话。
　　-
　　容钦很快开始恢复了他的工作，虽然不能去公司，但是线上会议接连不断，早上七点开到中午十二点。
　　容秋都担心容钦能不能受得住。
　　但是容钦神采奕奕。
　　找到了弟弟，志愿军工作又接上了正轨，而且刚刚他还和律师谈好了遗嘱的重新分配问题，秦泽西的那份想都不要想，现在已经全部划给了容秋；而剩下来那部分则继续投注到福利工程，为他和容秋的下辈子积福积德。
　　只是遗嘱修改的事情，他暂时先瞒住了容秋。
　　容秋太听话，太乖巧，什么都不要，他只能以这种方式悄悄地给。
　　但是他联系律师的事情居然被秦泽西知道了。
　　秦泽西现在的伤远比他还严重，在医院的那次摔倒让秦泽西原本固定好了的大-腿骨重新断开，不得不再次钉钢钉上石膏。而这次秦泽西则被秦牧野明令禁止下床，秦泽西拗不过秦牧野，好不容易在安生了这几天，现在又拿了新的电话号码骚扰他。
　　拉黑以后还来招惹他。
　　容钦有些烦。
　　电话已经接通，电话那边的秦泽西歇斯底里：“阿钦，你找了律师，是不是真的要和我离婚！”
　　明明找律师只为了重修遗嘱，但容钦并不介意在这件事上刺-激秦泽西，容钦看着手上的文件，面容凝寒如冰：“是啊，我说过我们要离婚的。”
　　电话那边的声音已经足见哀恨：“阿钦，我知道错了，你想做什么都随你，我们不离婚好不好？只要我们不离婚，你想组建志愿军就组建志愿军，想和容秋在一个户口本就在一个户口本上。你还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绝对不会阻拦你。”
　　容钦笑了笑，听得不是很认真：“你以为现在我的我还会相信你的话吗？泽西，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远比你更清楚。”
　　“阿钦……”
　　“别想着先安抚我，哄着我，然后等你伤好了再来处置我。”容钦已经把秦泽西的思路捋得一清二楚，“我就是要离婚。而且一定要离婚。”
　　“我不许！”秦泽西故作平静的声线终于彻底崩坏，言语中带着几丝疯狂，随即电话那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有什么重物砰然坠地，容钦听得很清楚的，听见电话里传来陌生护工严厉的声音——
　　“秦先生，不要乱动，否则你的大-腿骨经受不住再一次的手术。”
　　那边鸡飞狗跳。
　　容钦心情复杂地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秦泽西这段时间不能找他是因为秦牧野在其中掺了一手，所以他必须在那个alpha出院前就把离婚的所有事项处理完毕。想到秦泽西做事绝然，还不讲道理，容钦格外烦闷，到底怎么办才能让秦泽西彻底放过他。
　　这件事情容钦有意瞒他，所以容秋还不知道容钦被骚扰过一次。
　　容秋今天要抽空去一次研究所，研究院总盟会那边通知了他有位首席机甲设计师来了十三军区，点名要见容秋。
　　容秋在心里数着几位首席机甲师的名号，第一军区首席机甲设计师有些多，足足有十三位，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是谁来找他。
　　但等到了研究所门口，容秋看见乌泱泱的一堆人，眉头直跳。
　　还没下车，他就被为首的高大alpha迎了上来。
　　“容先生，你好。我是第一军区的机甲设计师方循舟。”
　　“……你好。”
　　容秋很礼貌地带方循舟进来，但是方循舟身后的那些人他并未放行，有些是方循舟的随行助手，有些是十三军区研究院总盟会的陪访人士，人太多了，他这又不是官方的研究院可供参观，再说其中还有很多不是专业人士。
　　方循舟一路都很热切，他今年已经六十七岁，在机甲设计上倾注了所有，甚至至今未婚未娶；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在第一军区设计机甲，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会来到这样寒冷的十三军区。
　　这天太冷了，差点把他冻得神志不清。
　　容秋的研究所没有开暖气，他只提前开了办公室的暖气。
　　将人领到办公室，他已经对方循舟此行的目的很有了解。
　　方循舟就是为了他上次设计出来的新型军用机甲而来的，容秋的机甲和现在军区流行的军用机甲明显不同，根据他们第一军区从十三军区弄来的那一架军用机甲来看，容秋这架机甲的试飞数据格外优秀。
　　更少的油耗，更大的火力范围，更为灵活轻快的飞机造型。
　　里面有太多可以研学的东西。
　　即便是方循舟也不由惊叹，这样一架优秀的机甲，居然是由一个今年刚过二十六岁的beta设计师设计出来的。
　　不是他歧视beta，而是在机甲设计及机甲驾驶这两个行业里，beta的出现简直珍贵如国宝，这两个行业已经被alpha所垄断，就连他自己也认为再活五十年也看不见beta新人的出现。
　　而现在让他更为惊叹的是，这么重要的一份机甲研究数据以及原理设计图，容秋居然大大方方地展示给他。
　　容秋没有藏私。
　　有心之人拿到他的机甲，假以时日都能分析出里面的原理。
　　况且方循舟和第一军区别的首席机甲设计师不同，方循舟为人之公正，研学之严谨曾经饱受任教授赞扬。
　　所以容秋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但方循舟很明显没有这么淡定，他看着面前五十来页的论作书，即便视线格外渴求也并没有立刻去接。
　　“这不合适，我只是带着问题过来探讨的，怎么能直接拿别人的核心数据。”
　　“等到这款机甲在各大军区运行，迟早都会被研究出来。”容秋为方循舟亲自倒了一杯热水，“再说，我信得过任教授的话。”
　　“任教授……你认识任榆青？”
　　容秋点点头：“任教授是我在A大的主课老师。”
　　“可我记得榆青教授的是机甲实操，可你不是学机甲设计的吗……”
　　方循舟彻底迷糊了。
　　容秋含唇笑笑，他把手上的论作书往前又推了推，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其实我也有很多问题想向方老师请教。”
　　二人相谈甚欢。
　　容秋虽然年轻，但很多输出的观点格外新颖，的确有可行的可能；同样容秋提出来的问题也很值得思考，只是听到后面，方循舟略微皱眉：“如果机甲这么设计的话，那火力不是被降到了最低。”
　　“嗯。不是降到最低，是彻底取消。”
　　“彻底取消？军用机甲的火力怎么能彻底取消？”
　　“啊……不是军用机甲，是民用机甲。”
　　听说容秋下一款机甲不是军用机甲，而是民用机甲，方循舟吃惊了几秒，很快就懂了。
　　年轻人喜欢钻研不同的东西，这样很好，很有进取心。
　　方循舟对容秋的印象更好了。
　　“还好当初你网上的谣言澄清了，要不然你得承受多少不白言语。”
　　方循舟就是因为容秋热搜挂在星网头条上，他才注意到有这么一个机甲设计师。
　　容秋闻言，手缩成拳头轻轻抵在鼻尖。
　　不算解释清楚。
　　因为他只是转移了话题而已。
　　他实在想象不到，一个只见了他一面的omega居然对他有如此大的恶意，甚至不惜在星网上买了多条热搜就为了败坏他的声誉。
　　说起来这事还和秦牧野有关，因秦牧野而起，好在秦牧野也把它顺利解决了。
　　但容秋还是郁闷着。
　　甚至一直郁闷到送方循舟离开。
　　看着机甲研究院外打扫干净的雪，容秋这才注意到什么，容秋看着干干净净，甚至一点湿意都没有的地面，心里骤然跃出了某个alpha的高大身影。
　　他问附近的清洁工：“暴雪过后有人专门过来清理过这家研究所外的积雪吗？”
　　“雪停的第一天就有铲车过来了。”
　　“好的，谢谢。”
　　刚才和方循舟交谈的时间久了些，容秋现在脑子得略微显得有些昏沉。
　　容秋沿路去隔壁的便利店，打算买一杯速溶咖啡。
　　暖杯在手，容秋继续低头想着他的机甲设计稿，设计稿出来以后还要反复计算数据，然后进行实验，没有研究院的报销，光靠他自己砸钱略微有些吃力，好在那批军用机甲即将在十三军区率先售用。
　　不需多久，他日渐空虚的账目就会被抹平。
　　容秋很满意。
　　他将刚接的咖啡递到唇边，还没张口喝就被人出声打断。
　　容秋回身一看，居然是机甲研究所的钱院长。
　　许久不见，钱院长比之前更见沧桑，原本花白的头发是彻底斑白了起来，而胖乎乎如不倒翁的身材犹如放了气的气球，稍见干瘪。
　　“钱院长？”
　　“你已经不用喊我钱院长了。”钱院长苦涩一笑。
　　他已经不是机甲研究院的院长，因为他包庇的罪过被研究院总会发现，早在容秋和机甲研究院某位不中用alpha的官司胜利以后，他就被迫卸下院长的职务，虽然日后还能在研究院进行研究，但已经没有那么大的话语权。
　　这些容秋都不知。
　　离开了机甲研究医院，容秋就像卸掉了一个重大的包袱一样。
　　但钱院长说他已经不是院长，其实这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这人今天找自己做什么？
　　钱院长是过来劝容秋回去的。
　　容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我回去？回哪儿去？那个并不欢迎我的机甲研究院吗？”
　　容秋不想回去。
　　哪里都有臭虫，机甲研究院没了一只，还会有第二只、第三只。他如今只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当初钱院长宁愿护着那个并没有多大建树的alpha设计师，也不看重他。
　　不是他不懂自谦，从机甲设计的建树上来说，他并不输给那个alpha设计师。
　　他只是输给了时间。
　　但凡多给他五到十年，他的研究成果绝非仅有这些。
　　如今容秋目光灼灼地看着钱院长，钱院长的脸都涨红了，这要他怎么说，说多年前他就受了这个alpha的贿赂，所以才把他拉到机甲研究院里护着这么多年？
　　知道容秋最痛恨这种人，钱院长最终沉默且愧疚地低下了头。
　　容秋也不在意。
　　不想说就不说，他不知道的事情很多，也不差这一件。
　　只是回去以后容秋心里还藏着气。
　　烦，真的很烦。
　　有心事在身，趁着今晚赵南辰过来照顾容钦，容秋索性收拾好机甲研究所后，直接开车去酒吧喝酒。
　　容秋许久不来，酒吧大门居然都变了模样。
　　好在还开着门，但由于天气冷，酒吧格外萧条，他过来时beta老板正在擦拭玻璃杯，员工都被他遣回去放假，如今beta老板白天在楼上睡大觉，晚上一个人在下面照看beta酒吧。
　　见容秋来，beta老板的眼里都放出了光。
　　“秋哥！你可许久都没来了！咦，居然这么快就白了回来。”
　　“什么白了回来？”容秋很是莫名。
　　beta老板指着容秋洁白无瑕疵的皮肤：“就是肤色啊，我看你之前的旅行照片，你晒得可黑了，这才多少天就变得和原来一样。”
　　容秋笑了笑，叫了瓶气泡水。
　　没叫酒，晚上回去还要照看容钦，所以最好别带酒气。
　　beta老板一边给他配气泡水，一面和他说着酒吧大变样的原因，原来是大雪那日落雪过深，有alpha在车里睡着了一觉，醒来车子陷在雪地里开不了，步履艰难又无处避险，就砸了beta老板酒吧的门。
　　beta老板白白承受这么一场无妄之灾。
　　那个alpha被警局拘留了半个月，随后支付了他重装酒吧大门的费用。
　　说完了这次寒潮中的悲惨遭遇，beta老板又问容秋过得怎么样：“你之前搬去了别的地方，以致于你被黑的事我都没法说，你家电话拨不通，还总是显示占线。”
　　容秋和beta老板说自己无碍，beta老板才勉强放了心。beta老板还知道些小道消息，既暧-昧，又沾着些许的情-色。
　　“我在军区有高层的朋友，得来些不得了的东西。”
　　“嗯？”容秋拭目。
　　“咱们军区最上面的那位，也就是之前和你这扯不清的那位，好像因为热搜这件事在军区发了很大的火，还重点查了一个omega……”
　　beta老板喜欢各种颜色绯闻，还说得有模有样，“那位易感期的时候被这个omega勾-引，却没想到没勾-引成，现在已经被遣送了回去。”
　　如果这事儿和容秋没关，beta老板定然不会和容秋说。
　　但beta老板总觉得容秋和那位之间有什么——
　　“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
　　喜不喜欢对现在的容秋而言，毫无用处。
　　他已经追求过一次。
　　那次的他只得了个满面狼藉。
　　吃亏在前，怎么能轻易就重蹈覆辙。现在的容秋只想守好自己的小家和小研究所，然后安生度过这一辈子就了无遗憾。
　　-
　　回到家里，赵南辰和容钦正在吃夜宵。
　　赵南辰明天是双休，所以今晚赖在容秋家就是不愿意走，容秋随他了，还把沙发位留给了他。
　　赵南辰很满足。
　　扬言明天早上还要给他们做一顿早餐大餐。
　　很好的点餐氛围被一阵刺耳的拍门声打断。
　　这个点了，都晚上十点钟了。
　　怎么还有人这么不礼貌地敲门？
　　容秋提起警惕，和赵南辰一起去开门。但他没急着开门，先透过旁边的可视门禁对讲屏打量外面的人，只看了这么一眼，容秋好看的眉眼早就拧巴了起来。
　　怎么是他？
　　而赵南辰却不认识这个人。
　　看着alpha脖子上黑色的信息素组合环，赵南辰略微有些紧张，他杵着手肘，拐了拐容秋：“这是个alpha啊……”
　　“开门！阿钦我知道你在这里！”
　　两人在门里面踌躇的时间，外面的秦泽西早就已经暴躁起来，而他后面还跟了四个高大的alpha，不知道是保镖还是护工，面容严肃，又凶又狠，肌肉还鼓胀胀的，即便穿着厚实的冬装也能明显鼓出。
　　为首的秦泽西还在拍门。
　　“靠！这么凶的么！”
　　赵南辰彻底惊了，当即准备转身回去拿手机报警。
　　“你做什么？”
　　“我去报警！外面的alpha一看就不是好人。”
　　容秋沉沉的叹了口气，打开可视对讲机，言语冰凉：“容钦哥已经睡了，有什么你明天再来。”
　　“睡什么睡，他五分钟前还发了个夜宵动态！”
　　“……”
　　秦泽西的声音太大，正捧着小碗吃甜汤圆的容钦滑着轮椅过来，看了眼外面的人是谁，他的声音远比容秋更无情，也更果断。
　　“泽西，我说过，离婚的事没得商量。”
　　“阿钦！我们当面好好聊聊，你不要冲动。”
　　“我告诉你，秦泽西，我现在很清醒，我就是要和你离婚。”
　　容钦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联系秦牧野，同时他用眼神安抚容秋。
　　“现在联系他来得及吗？”容秋小声问。
　　“不知道管不管用。总之先喊人，秦泽西发起疯来，我们都控制不住他。秦牧野至少也是个S级alpha，说不定能压住秦泽西这头疯兽。”
　　但出乎容钦预料的是，手机里刚回复他“就来”的秦牧野三分钟后就出现在了镜头里，并且在秦泽西不曾注意的视线死角，一掌劈晕了秦泽西。
　　手法利落且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自始至终，秦泽西身后的保安都毫无作为，只在秦泽西被劈晕以后，才接过秦牧野扶着的秦泽西。
　　赵南辰在屋里看得瞠目结舌，容秋也很诧异。
　　赵南辰：“就这么劈晕了么？”
　　容钦没带好气地道：“便宜他了。”就只砸了这一下。
　　一边说，容钦一边联系十三军区著名保镖团队。
　　今天的事情不能发生第二次。
　　即便要花再大的价钱，他也要护着容秋和别墅的安全。
　　容秋还不知他这栋普普通通的小别墅即将被保护得严严实实。
　　此刻他看着显示器。秦泽西被保安静默地抬到车上，秦牧野依然没走，高高大大的alpha站在门外，而容秋的可视门禁摄像头的像素太过清晰，就像这人正站在他面前一样。
　　隔着一道门面对面，很有即视感。
　　容秋：“你还有事吗？”
　　秦牧野：“……没有。”
　　即便说着“没有”，男人的腿像扎了根一样，赵南辰看了眼容秋，又看了一眼秦牧野。想起秦牧野上次请他吃饭时说的话，脑袋里的电灯泡“滴”地一下通了电。
　　总指挥一直没走，是想和小秋哥说说话吧！
　　但是小秋哥好直啊，一点都没懂总指挥大人的意思。
　　他在旁边看着都着急。
　　不过他这个外人着急也没有用。
　　容秋依旧直得像钢筋扳手：“那你快回去。”
　　“好。”
　　一个随意说，一个认真听。
　　看着秦牧野的身影扬长而去，玄关边站着的容秋这才走回沙发上坐着。
　　容钦联系完保镖，明显有话要说，此刻正襟危坐。
　　编外人士赵南辰也不敢瞎插话，就在一边老老实实地抱着枕头，容钦等容秋回来坐好，给容秋看了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这是什么？”
　　容秋低头看，原来是一份聘用书。
　　“要请保镖保护我们的别墅？”
　　“准确来说是保护我们的人身安全。”容钦身边一直都有保镖，但这些保镖是秦泽西之前为他安排的，现在他怎么可能还留这批人在身边，所以要换新的保镖。
　　保护他，也保护容秋。
　　知道了容钦的意思，容秋没有拒绝。
　　他在这份文书上签字，成功给自己换来了五个经验丰富的保镖。
　　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才能让容秋答应，没想到容秋这么轻易就签了字，拿着新鲜出炉的合同书，容钦心里暖融融的，被秦泽西打搅后的烦闷郁气彻底消散。
　　“秋秋放心，没人能打搅我们兄弟二人的生活。”
　　容钦自信道。
　　-
　　容钦以为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想还是出现了纰漏。并非秦泽西重新过来骚扰他，而是他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是一段电话录音。
　　容钦没有立刻点开，思忖几分钟后，还是按下了播放键。
　　这是秦泽西的一段电话录音，但只录了秦泽西这边的声音，容钦能听出来是偷偷录音的，因为声音并不如手机录音那么清晰。
　　秦泽西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气急败坏。
　　看来这个alpha应当遇到了让他不爽的事。
　　容钦微妙地高兴了起来。
　　可高兴不过十几秒——
　　原来秦泽西早在第一次去A星福利院的时候，就觉察到秋秋或许和他有血脉关系，可这个alpha明明都怀疑了，却不告诉他，甚至还安排领养人早日领养秋。
　　容钦打着哆嗦，又重新听了一遍。
　　这一次听，他尝试着串联脑中的回忆。
　　领养人。领养秋秋……
　　他终于记起秋秋曾经和他提起过被收养的那段不幸经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正是那段被收养的经历给秋秋造成了浓重的心理阴影，让秋秋觉得beta无用，beta平庸，beta就该无条件地伏低做小做社会最基层的螺丝钉。
　　短短两分钟的电话录音，让容钦不寒而栗。
　　容钦的牙冠都狠狠地颤抖了起来。
　　原来害的他和秋秋不能早日相认，打碎秋秋尊严的幕后推手，是他同床共枕多年的伴侣。


第66章 
　　短短的一节电话录音, 掐头去尾不到一分钟。
　　容钦并不知道这封匿名邮件到底是谁发给他的，但这个问题此刻显然已经很不重要。
　　他反复听着秦泽西的那一段语音安排，alpha的每一个字就像无形的针, 蘸了最辣的辣椒水往他的心窝里戳。
　　秦泽西不是不知道他一直恨着第十三军区的海匪，他想为早夭的弟弟报仇，甚至心里还卑微地浮起一丝希冀，希望那次海难里, 他那没有见到尸体的弟弟还能留有一命。他为此做慈善, 勤捐款，就是希望大道有情，即便这辈子他弟弟不在人世, 也为下辈子的弟弟求一个好去处。
　　他做的所有都没有瞒着秦泽西。
　　可是在这个过程中, 秦泽西又做了什么？
　　明明知道他一直想要做的事试什么，却在觉察出秋秋可能是他弟弟的时候, 阻止他们见面；真的谋划得当, 也难为这个alpha了，居然想出提前让人收养秋秋的点子来, 企图让秋秋消失于这个福..利院。
　　一时之间他真不知道该夸秦泽西聪明, 还是骂自己愚蠢。
　　秦泽西只见了十几年前的秋秋一面，就能判断出秋秋或者是他的弟弟, 而他在秋秋成年后, 几次三番与之交涉, 却丝毫未察觉秋秋就是他的弟弟。
　　如果他不曾遇到秦泽西, 会不会就能避开这样的结局？
　　纵使他现在已经成功和秋秋相认, 但秋秋以往经历过的苦难与不平言论早就已经成为秋秋心里实质化的一道伤疤。
　　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是他眼盲, 心也盲。
　　他再怎么后悔自己和秦泽西勾搭在一起, 也无法弥补现在的后果。
　　容钦看着光脑前的电话录音, 整个人早就就如同冻僵了的死尸，四肢僵劲不能动，直到新的一个邮件弹出，他才翩然回神。
　　容钦喉结上下滚动。
　　依旧是匿名的邮件。
　　但这次是一段录像。
　　录像封面的主人公是秦泽西。根据秦泽西身上的礼服以及领带模样，容钦甚至还能看得出这是去年八月份他们在第一军区首都星参加晚宴时候的情景。
　　但是那次晚宴他中途有事先离开，留下秦泽西一人。
　　而这段视频拍摄的起始点就是他离开以后。
　　秦泽西和他那些朋友三五成团，相互推杯交盏地交涉，每一个alpha的脖子上都带着信息素阻隔环；而在他们旁边，同样聚集了好些戴着白色信息素阻隔环的omega。
　　知道秦泽西现在并不会轻易失控，所以omega们靠得很近。甚至秦泽西的一个私交好友把他身边的omega往秦泽西那儿一推；秦泽西没有躲开，只用手遮着唇，面露不耐地看着他的好友，似乎说了什么，因为他身旁那私交好友张大嘴..巴，笑得更大声。
　　秦泽西的话没听到，但这位好友的话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懂唇语。他轻易读懂了alpha的话。
　　他说：“泽西，你现在已经好了。你怎么不找omega？早点把那个容钦甩掉，今晚还提前离席，这么不给面子的beta留着还有什么用？”
　　“还是omega好，以后能为你们秦家诞下长子。”
　　忍耐着，极力忍耐着。
　　容钦的额头青筋暴起，这就是他不喜欢秦泽西朋友的原因。这种alpha如果没有家世背景在后面支撑着，他早就打得他皮开肉绽。
　　尤其是说话的这个。
　　当初也是这个人，在他和秦泽西结婚前毫不留情面地讽刺他，让他收收心，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能嫁到秦家来，属实是他这个beta三生有幸。
　　这段视频不像之前的电话录音，容钦只看了一遍就点了关闭键。
　　明明知道秦泽西已经对omega不具备应激性，但看到秦泽西对omega丝毫不排斥的样子，容钦骨子里依旧立刻泛起一股酸麻，他也有占有欲，但他现在厌恶这群alpha，也恶心自己。
　　而至此，这两封邮件是谁发的，容钦心里已经有了底。
　　既能录到秦泽西在办公室的电话录音，又有秦泽西参加宴会时的视频，这个匿名就很没意思了。
　　因为这个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两封邮件不是秦泽西身边的贴身助手发的，还能是谁。
　　至于原因。
　　也不过是因为alpha秘书的嫉妒心。
　　秦泽西身边的秘书alpha跟了秦泽西十多年，甚至在他还没有认识秦泽西的时候，就已经留在了秦泽西身边；早先他被秦泽西接纳，准许参与秦氏公司的各项事项时，这位alpha助理对他就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就差把排斥两个字打在脑门上了。
　　说来的确很好笑。
　　自己在军区里和秦泽西厮混时，并无人阻止一二。
　　但等大家知道他和秦泽西领了结婚证，成为合法伴侣后，每个人都露出那样的白眼与不期待。就好像他的确可以和秦泽西在一起，但永远只能是见不得光的那个。
　　吃一堑长一智。
　　再见到容秋时，容钦咬牙提醒容秋一定不要和渣渣朋友堆里的人在一起，蛇鼠一窝。
　　正在煮面条的容秋很是茫然，他穿着围裙，手里提着长长的长柄勺，闻言，扭头看向轮椅上的容钦，清润润的瞳孔里都是惑然与不解。
　　“可我本来就没几个朋友。”
　　“……”
　　啊……这……
　　容钦在一旁仔细回忆容秋贫瘠的好友栏。
　　的确如此。
　　和容秋交好的人，他一只手数都数得过来。
　　容钦怕引起容秋的紧张，为了避免容秋产生了莫名其妙的警惕心，他很快补充道：“这些都是我的有感而发，秋秋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军区还是好人多，秋秋稍稍留心就行。等你去了别的军区才要小心，那些个alpha个个口蜜腹剑，隔着一层皮，秋秋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容钦掏心掏肺，容秋也听得认真。
　　而且容钦的话他觉得有道理，这让他不由想起之前的秦牧野。
　　大学的秦牧野也一个垃圾好友苏燃，所以秦牧野完美符合容钦哥所说的和垃圾交友的人。
　　一直到现在，哪怕五年多没有见到苏燃，苏燃在容秋心里依旧不是个好东西，苏燃是个alpha，招惹omega的本事远比军区做任务的本事强。说来也可笑，当时的他还以为凭借自己的身份，他可以成功劝服秦牧野少和这个alpha打交道。
　　后来啪..啪啪，打的都是他的脸。
　　不过现在他已经很少去想之前的事情。
　　也很少和过去的人相联系。
　　除却任教授，他逢年过节都给任教授发祝福信息，十三军区的特产他也经常寄过去给任教授，任教授有时候在图书馆里遇到什么难得的机甲设计书，还会问他需不需要。
　　所以这一日通讯录里多出来个熟悉的好友申请时，他才格外意外。
　　-
　　【我是苏燃，加一下。】
　　这算什么？说什么来什么，容秋心里想着苏燃不是个好东西，这个alpha就过来重新添加自己做好友。自从容秋到达十三军区以后，他就将一切都改头换面，卡换了，联系方式也换了，就连邮箱也和以往不同。
　　他不知道苏燃是从哪里得来的他的新的联系方式。
　　苏燃见他没有添加好友，又发来新的一条好友申请，只是这次加了备注。
　　【有事想对你说，但我被阿野拉黑了好久……】
　　第一句话就把容秋讲懵了。
　　有事想和他说，但是这和苏燃被秦牧野拉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让alpha把苏燃拉黑的。
　　容秋很是莫名。
　　即便如此，容秋关下了厨房的火，还是同意了苏燃的好友申请。
　　他对苏燃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那时候他还没有发现秦牧野对他的冷暴力，联系不上秦牧野就从苏燃这里下手，但苏燃明显和秦牧野是一伙的，帮着秦牧野瞒着他，甚至直到毕业都不告诉他真相。
　　这么一想，容秋觉得毕业那次揍苏燃的那一顿有些轻。
　　只黑了两个眼圈，那时候的他的战斗力实在比不得现在的战斗力。
　　容秋陷入莫名其妙的回忆。
　　而手机的聊天对话框上面显示苏燃一直在编辑发送的内容，可却迟迟未发送。
　　容秋等了许久也没等来，索性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熬煮自己的面臊子。
　　容钦推着轮椅进来，明显对他的手机很感兴趣。
　　但眼里有些心疼。
　　“这款手机秋秋用了五年多吧，怎么还没换，我看这边都掉了漆，我给秋秋买最新的手机。”
　　“不用，手机就是个通讯工具，能用就行，平时工作都是光脑用得多。”
　　熬好面臊子，旁边的面早就已经煮好了，容秋从橱柜里取出两个大海碗，筷子一伸一放，凉面丝毫不粘连地落入碗里，容秋又舀了大大一勺的臊子，再撒上切碎的葱花，这碗面色香味俱全，还是他之前跟着赵南辰学的。
　　推容钦去吃饭。
　　兄弟二人坐在餐厅桌前，苏燃的信息终于编辑好了。
　　即便苏燃抓耳挠腮，十分想了解容秋和阿野的现状，也没有询问得过火，他写了长长三百字的信息，发过来是乌泱泱的一长串。
　　容秋皱了皱眉。
　　看完以后才理解苏燃话里的大意。
　　只是有些莫名其妙。
　　苏燃说秦牧野为了他的事，差点把他们的苏家都整垮了，甚至还和苏燃绝交，至今苏燃都在秦牧野的黑名单里。
　　他的事？他有什么事？
　　苏燃远比那些问而不答的alpha好得多。
　　苏燃：“就是当时第四军区……容秋你机甲失控坠入海里的那次判处。”
　　“哦。”
　　“第四军区重新公开你机甲意外事故的原因，发布了声明说当时的意外与你无关，a大也转发了文件。幕后真凶是那个叫周贾的alpha……”
　　说到这，苏燃停了停，“这个周贾是当时给我拍马屁精的一个alpha，是他穿着我的外套，刷着我的门禁卡，进入了机甲存放室把你那架机甲的零件替换了。但他现在已经被a大开除学籍。”
　　苏燃的语言有些苍白，但他发过来的官方文件这白纸黑字。
　　同样的声明，同样的落款，但内容却有天壤之别。
　　容秋看得心湖微漾。
　　他以为之前的事就那么过去了。
　　不想有人还记得，还记得为他的事做平-反。
　　苏燃：“这都是阿野要求重查的……阿野为了你的事，在军区说了不少话，而我，直到现在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的都算了，已经过去了。”
　　容秋有什么说什么，当下再也没有怪罪苏燃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苏燃太蠢，自始至终都被别的alpha玩弄在鼓掌之中。
　　苏燃的事不过是一件小插曲。
　　第十三军区很快就迎来了元旦节。
　　联邦没有农历的新年节日，元旦就是他们的春节，也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
　　大中小公司统一放假七天，而学生更是迎来了长达四十天的寒假。
　　是容秋过得最喜气洋洋的一个年，也是容钦过得最舒服的一个年。赵冬荠又回到了首都星，赵南辰如今已经成为了这家小别墅的常客，更成为了容秋的备用弟弟。所以哥哥一走，寡了下来的赵南辰立刻扑腾着翅膀过来投奔容钦和容秋。
　　元旦当日，也就是团圆之日，容秋家的小别墅分外热闹。
　　赵南辰掌厨，容钦装点年用品，容秋则早被容钦按在茶几上写福字。
　　容秋会写简单的几个毛笔字。
　　这还是他在福..利院的时候，隔壁的中医老爷爷教他的。
　　容秋一笔一画写得很是认真。
　　看着金灿灿的一个“福”字出现在方方正正的红纸上，容钦眼里都是夸奖，甚至早就熟练地掏出手机，拍照记录转发一条龙。
　　兄弟二人给别墅的所有门窗都贴着对联和福字，就连露台的小窗户也贴上一对漂亮的福。
　　年饭的时候。
　　容钦给容秋和赵南辰一人一个红包，赵南辰受宠若惊，容秋只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都已经二十六岁的人了，居然还会收到小孩子过年才会收到的红包。但容钦给的乐意，甚至给的骄..傲。容秋见红包不厚，在容钦的再三催促下收下了，他却不知这薄薄的一张红包纸里面是一张价值八位数的支票。
　　容钦另外多给容秋递了一个大拇指指甲盖儿大小香囊，上面隐约还有香火的气息，里面是他求来的福纸。
　　容秋把这个小香囊挂在钥匙扣上，贴心地随身携带。
　　吃完饭，收完红包，桌上的碗筷顾不得收，赵南辰就拉他们出去放烟花。
　　第十三军区也就在这几天允许燃放烟火。
　　容秋小的时候就喜欢看烟花，福..利院里小孩多，院长每年也就这一天买上一些仙女棒，分到手上不过三只，每一只他小时候都当作珍宝一样。点燃的时候前面噼里啪啦地释放出圆絮状的小火星，越是漆黑的夜晚越是灿亮。
　　赵南辰显然并不满足仙女棒。
　　因为某个alpha童心未泯，两箱子的各种烟花被赵南辰从库房里搬了出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种类很多，从小喷泉到小老鼠，甚至还有桶大礼花。
　　别墅区不止他们一家天黑放烟花，路过的很多小孩手里都拿着五颜六色的烟花棒，看到赵南辰那两大箱子烟花，羡慕得挪不开脚步。
　　赵南辰被这样的视线注视着，不由昂首挺胸，他把最喜欢的烟花品种给容秋塞了一手，容钦也可以放，但坐在轮椅上，只能玩那些仙女棒一样的烟花，而他转头抱了最大的那一桶烟花放在大道上，左右没有电线，空旷的环境很适合放这种大型烟花。
　　打火机一点，赵南辰就像窜天的猴一样，立刻窜到容秋身边，他一个劲儿地提醒他和容钦捂耳朵。
　　“biu！”——“嘣！”
　　“biu！”——“嘣！”
　　小孩子吓得四慌而散，发现是大烟花以后，一个个又兴奋了起来，边捂耳朵，边回头看天上绽放的一个又一个巨大礼花。
　　一个大的放完，随后就是些零零散散的小烟花。
　　容秋也点起一个仙女棒。
　　银色的铁皮签夹在他纤细的手指间，一个不过拳头大的雪花状烟火从尽头开始燃烧，最终到达距离容秋手指二十公分的位置戛然而止。铁签由银色变为红色，但很快又变成了沉默的黑色。
　　容秋却莫名轻松了起来。
　　就像小时候那样。
　　一年来积攒的所有烦恼与不快，都随着这小小的一根仙女棒的灼烧而离散。
　　这天晚上，在赵南辰的带动下，容秋试玩了很多他曾经不曾点燃过的烟花，而容钦则化身最专业的弟控摄像师，刚开始只是拍照，后来觉得拍照都不够，索性放开了内存录像。
　　拍完又是照例的秀弟日常。
　　精选一段十五秒的视频。
　　配文，发送。
　　完美。
　　-
　　元旦佳节。
　　秦牧野难得有了三天的假，但他和秦泽西勉强吃完年夜饭就各自散去，他哥现在脾气很暴躁，整天不知道鼓捣着什么，好歹还记得要开秦家总部的线上会议。
　　他哥能好好养伤并且不做妖，秦牧野已经很满意了。
　　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找到容秋家里的事，秦牧野也不希望发生第二次，所以他重新替换了他哥身边的保镖。
　　这段时间公事私事交叉在一起，秦牧野很是疲倦。
　　但他却睡不着。
　　眼睛木木地睁着，不知道在看什么，桌上摆放着的军区来年的规划书许久都不曾翻动一页，手里的钢笔更是积聚了一滴芝麻大小的墨。
　　在新一轮烟花的燃放声之下，秦牧野终于回神。
　　秦牧野沉沉的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合上了军区文件。
　　他如今唯一的慰藉就是容钦的朋友圈。
　　因为容钦会时不时发出些有关容秋的近况，有时是一碗羹汤，有时是一道剪影，不会露出容秋的全脸。
　　即便这样，秦牧野也心满意足。
　　但今天格外不同。
　　以往的独照被一段十五秒的视频所替代，一点开刚好是喷泉烟花冲天的场景，刚开始并不能看见容秋，因为出境的只有一支长长的点火机，火芯被引燃，在烟花桶喷出第一冲火花的时候，点火人机灵地往后旁了几步，刚好出现在镜头里的好看眉眼瞬间被金色的火光照料，蓝珀色的瞳仁在喷洒的金雨映照下，清明如包来漫天星子的海。
　　这个视频反复在他的手机里播放，随后又出现在他的光脑屏幕上。
　　他下载了下来。
　　不知看了多少遍，刚想评论容钦，很快他又看到了容钦动态上的新动态。
　　是容秋新发的朋友圈，是一张喷泉烟花的照片，烟花不是很大，甚至喷得高度还不及旁边的赵南辰。
　　明明这张照片不如容钦的视频来得清晰且鲜活，而秦牧野尤其欣怡，他能看到容秋的动态，就说明容秋已经把他从黑名单里面拉了出来。
　　再次下载照片。
　　但容秋的这条动态他想评论，又不敢评论。
　　说到底是怕自己的文字出现在容秋的朋友圈里，被容秋嫌弃，从而再次进入小黑屋。
　　最终还是忍住了。
　　秦牧野用他那还带着冻疮的手指滑动着手机页面。
　　反复观看了容秋这几日的朋友圈动态，被容秋拉黑的这一段时间里，容秋一共发了五条动态，都很有生活信息，大部分内容都是精心照顾秦泽西，唯独有一张比较特别，是容秋别墅外花圃幼苗的特写。
　　这是他偷偷替换的植株，长势大好。
　　但还是不如他屋里的这一株，他屋里的这一株是他从a星出发前播的种，经历了要七个月的时间，长势远比容秋新种的苗要旺盛得多，甚至因为他的几次刻意打枝，新生的许多侧芽都长成了即将开花的新笋。
　　看着玫瑰苗上零星的几个花苞。
　　秦牧野从抽屉里取出一款老旧的手机。
　　旧手机当时和钢笔一起被他扔进垃圾桶，而星舰的垃圾被投到定点的垃圾场，好在有人翻出了这支笔和这个手机。
　　秦牧野之前花了大价钱才换回了钢笔和手机。
　　那只蓝色钢笔的笔头已经歪了，诡异的扭转弧度让钢笔出墨很不流畅，他小心地修了修，确定了使用无误，这才送回到容秋那里。
　　而留下的这部手机却早就变成了废铜烂铁。
　　里面的电话卡不去踪影。以至于他目前还查不出手机里的容秋在那段时间发了多少短信，不过他已经找了专攻这类问题的技术侦查，那边给出来的回答是，调查五六年前的聊天记录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夜晚的时间过得慢。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一阵又一阵响起的烟花声，他现在有的，也仅仅是时间而已……
　　-
　　这是容秋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
　　之前还没察觉元旦晚上的烟花居然会响一整夜，甚至睡在没拉窗帘的屋子里，他躺在床上都能看到或远或近的巨大烟花，一个顶着一个窜出，又亮堂，又热闹。
　　直到东方破晓，天明之际，这股烟花热才慢慢地降了下去。
　　容秋却觉得现实和梦里都萦绕着烟花的响声，他却罕见地不厌烦，甚至还做了个好梦。
　　起床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到了九点。
　　昨晚除了编辑了几条短信，定时零点发送，他没熬夜，昨晚的短信都已经成功发了出去，如今起来看到三五好友与恩师的回贺，容秋心里也舒服。
　　一一寒暄回去，很快他就回到了某人发来的信息。
　　昨晚他没给这人发短信，可零点的时候依旧收到了他的祝福。
　　——秋秋，新年快乐。
　　-
　　元旦过后，容钦的肩膀去医院做了最后一次的复查，伤口已经大好，除了留下了结痂的疤外，并未伤及重要的神经与肌肉。
　　而容钦骨折的手臂依旧吊着石膏。
　　但现在的容钦已经可以去上班了。
　　容钦很高兴，哪怕容秋每天晚上按时给他抹不好闻的祛疤药膏，他也乐意。
　　日子慢悠悠地过。
　　没有某人的打扰，容钦差点都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已婚的身份，以至于他掉以轻心，下班途中就被人劫持。
　　-
　　第一个发现容钦失联了的人是容秋。
　　晚上七点半，容秋做好一桌的饭，在这个点早就应该回来了的容钦还不见踪影；电话打不通，容秋联系容钦的助理，容钦的助理却说容钦已经下班两个小时，还是赵司机负责接送的。
　　可是两个小时前下班，现在早就应该到了家。
　　即便心里担忧，容秋首先想着容钦是不是有事需要处理，而手机恰巧没电；可这样的理论讲不通，容秋等到十点半，容钦的电话还是像死机了一样。
　　容秋不知道平时容钦可能去的地方，在他的印象里，容钦就是工作狂魔，不住在他的别墅，就住在公司的休息室，容钦哪里还有别的去处，就连beta酒吧那儿他都问了一声，容钦也不在。
　　难道是回了他和秦泽西的家？
　　死马当活马医。
　　没有秦泽西电话的容秋拨通了秦牧野的电话。
　　秦牧野刚开完晚会，接到容秋电话，所有的疲倦烟消云散，但等他知道容秋找他的原因后，本就浓重的眉毛略略吊起，凸起的眉峰向内收缩，宛若两座相互靠近的山峰。
　　他迅速地将羽绒服套在军装外面，顾不上换鞋，带着光脑就往外走。
　　“秋秋你别急，现在我回家看看。”
　　秦牧野一边安抚容秋，一边用光脑联系秦泽西。
　　可是一点信号都没有。
　　就和容秋形容的那样，他哥和容钦一样，怎么打电话都没人接。
　　这时他联系安排在他哥身边的保镖，同样打不通电话。
　　就像这些人统一被隔离了起来，他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
　　打不通电话，心里也明显着急的秦牧野开车就往秦泽西家赶，他家里装了监控，通过监控他知道的他哥不在他家，如果他哥也不在自己家，那还剩下公司，在等红灯的功夫他收到秦家公司的回应，全公司的职工都已经下班。
　　所以他哥也不在公司。
　　秦牧野驱车来到他哥家，无需下车，他已经确定他哥家空无一人，这栋漂亮的小别墅掩映在昏黄的路灯之下，可每一个房间都黑漆漆的。
　　容秋一直没挂断电话，他还在等秦牧野的回应。
　　二人的呼吸声顺着电流彼此相连。
　　“怎么样？找到了吗？”电话那边的容秋急切试问。
　　秦牧野却兀自抓紧了方向盘。
　　他哥不在自家别墅，也不在他家别墅，现在还和容钦一样失去联系。秦牧野的心里迅速浮起一个极不可能的念头，那种念头却迅速在秦牧野面前膨胀。
　　秦牧野回道：“他可能被我哥带走了。”
　　-
　　秦牧野不曾想象过他再次见到容秋居然是在这样的场景，容秋穿着家居装，外面套着羽绒服，连饭都没吃上一口，立刻开车按照秦牧野给的地址赶到了秦牧野的住处。
　　还没进门，容秋开门见山：“容钦哥不会一声不吭就跟着你哥走，所以他是被你哥绑走的，是不是？”
　　这一路，容秋的思维转得极快，就像加了润滑油而高速运转的齿轮机器。
　　他可以确定的是。
　　容钦哥一定不是自愿走的，因为容钦哥哪怕因为加班超过十分钟，都会给他打电话说明，像这样几个小时不回家还不联系他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
　　秦牧野没有否认容秋的话。
　　他为容秋拿了一双一次性棉拖鞋：“我哥绝对不会伤害容钦。”
　　“可这是犯法！”
　　容秋实在不敢相信秦泽西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更不敢去想象容钦现在的处境如何？
　　即便秦牧野再三和他承诺，秦泽西一定不会伤害容钦，他心里已经对秦泽西这个s级alpha失去了仅剩不多的信任。
　　“你别担心，我还在继续联系我哥。”
　　容秋烦得焦头烂额，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在十三军区原来一点势力和朋友都没有；他远远比不上秦牧野，手下有无数条路子可以尝试着查找容钦的去处。
　　他们先调看的，是容钦公司外的监控。
　　监控显示容钦坐在轮椅上，由两个衣着普通的高大alpha推着上了车。
　　随后车子驶离了摄像头的拍摄记录范围，秦牧野又托人调来了沿街的监控录像，却发现容钦的车驶入了一处监控死角，然后就久久不曾出来。
　　从头到尾没有被绑架的迹象，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秦牧野的人找到那处监控死角的街巷时，那里的确停着容钦的车，车里的司机、随行的护工和保镖也都在，但唯独少了容钦。
　　容秋心急如焚，即便到达现场已经凌晨两点半，他却丝毫睡意都没有。
　　陪他一起来的秦牧野同样如此。
　　容秋想问车里人的话，却发现车里人还在死死地昏睡着，久喊不醒。
　　“中了药。”
　　秦牧野熟练地翻看这些人的后颈，容秋打着手机的灯凑过去看，果然每个人的后颈都有一点红迹。
　　这下容秋的脸色可以用黑墨来形容。
　　容秋狠狠地抓紧手上正放着光的手机，原本还有血色的指腹早就苍白无比：“如果容钦哥真出了意外……”
　　“绝对不会。”
　　他了解他哥，对容钦一直是爱着的，只是骨子里的骄..傲本性促使他做出这一系列的荒唐事。
　　如果有朝一日真遇到两者只能活其一的情况。
　　他哥哪怕自己死，都会让容钦好好活。
　　容秋极为缓慢地眨眨眼，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联系人“容钦哥”，单薄的唇..瓣上下来抬阖：“你怎么这么确定？”
　　秦牧野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秋秋，你知道s级alpha的易感期是什么样的吗？”
　　秦泽西的易感期就是最传统的哭包alpha的体现。
　　正常时候不会说的话，易感期全然揭露出来，他不仅一次正视过他哥的易感期，搜集容钦的衣服筑巢，抱着容钦的照片，一口一个“老婆永远不要离开他”，卑微懦弱到毫无s级alpha的倨傲本性。这个时候的alpha才是脱去所有光鲜亮丽外衣的alpha。
　　所以秦牧野从来没怀疑过他哥对容钦的爱。
　　即便已经偏执到畸形。
　　-
　　不知道容秋有没有接受秦牧野的说法，焦躁已久的beta终于慢慢被安抚了下来，容秋一遍又一遍转弄着钥匙扣上的小香囊。
　　两人居然在车里，枯枯坐了一..夜。
　　但是容钦第二天没有回来。
　　第三天也没有回来。
　　第六天，容秋整个人都熬等得像枯黄的草枝，可秦牧野那边一直让他切勿着急。
　　“已经六天了，六天时间容钦哥音讯全无。”
　　“我哥不会伤害他的。”秦牧野还是那样一句话。
　　“可你让我怎么信你？你让我怎么信你没有和你哥勾结！”
　　容秋有些后悔自己对秦牧野的信任，万一这个alpha联合秦泽西一起骗他，万一就因为这六天的耽搁，他错失了什么重大机会呢？！
　　容秋的烦躁与不信任彰显得明明白白，正是这样不加掩饰的怀疑猜忌让秦牧野心尖顿痛，他就像被人闷头一棒子敲击了脑袋，头晕目眩，四肢生寒；alpha的嘴唇一抖，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容秋已经怀疑他了。
　　容秋居然怀疑了他。
　　忍着那彻骨的寒，秦牧野早已失落地垂下了脑袋，此刻的alpha宛若战败了的雄狮。他只说了最后一遍。
　　“你哥很安全。”
　　容秋疯狂跌宕着的情绪没有那么快就缓和下来，容秋已经整整六日没有去机甲研究所。他硬生生逼着自己坐下绘图，强..迫着自己信任秦牧野的话，相信按照秦牧野对秦泽西的了解，容钦一定不会出什么事。
　　可这都徒劳。
　　骨子里对alpha的不信任终于在第六天的这通电话里彻底爆发。
　　秦牧野只会让他等，等等，等等等……
　　他从第一天等到了第六天，却什么结果都没有等出来。
　　容钦是他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亲人，可他唯一一个亲人被人拐跑了六天。
　　挂了这通电话，容秋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或许是因为久等不来的烦躁，又或许是因为秦牧野是秦泽西的弟弟，这样的连坐效应让容秋对秦牧野竖满了刺。他明明知道秦牧野不是那样的人，可嘴上依旧没有轻易放过；
　　他烦闷地揉着自己的脑袋，将干枯的头发揉动得爆炸了起来。
　　挂断电话的前一瞬，他甚至还能感知到alpha的极端低落；可都晚了，他狠狠地刺痛了秦牧野，所以这个alpha以后或许都不会再来找他了。
　　明明是件好事。
　　容秋却觉察不出喜悦。
　　-
　　终于。
　　第七天的时候，容秋等回了心念已久的容钦。
　　回来的容钦并无异常，身上套着极为厚实的羽绒服，里面也是温暖的羊绒毛衣，到了家容钦脱了羽绒服，容秋才发现容钦似乎过得极好，原本骨折的手骨也并无大碍，甚至连纱布都是新换的白纱。
　　可容钦外在表现得越好，就越显得容钦神采全无。
　　这是一种精气神不断消散的体现。
　　容秋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似乎知道容秋在担心他，容钦顶着眼眶下的偌大..阴影，扯着嘴角笑笑，还在安慰他：“我没事。我还有个好消息。”
　　这个时候容秋哪里还顾及什么好消息。
　　容钦却伸..出另外一只手揉揉容秋因为焦急揉头而显得毛糙的头发：“他愿意和我离婚了。”
　　“……”容秋愣愣，“恭喜容钦哥。”
　　容秋没敢多说话刺-激容钦，好好照顾容钦睡了，他才发信息给秦牧野，说人回来了。
　　秦牧野这边已经知道了。
　　因为他哥回来了。
　　高大壮硕的alpha大..腿还绑着固定骨折的石膏，他哥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从脸到手再到脚踝，所有外露的地方都有抓痕和淤青，甚至没有贴信息素阻隔贴的后颈也有一个格外深刻的咬痕。
　　咬痕的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而很巧合的是，回来的秦泽西正处于易感期。
　　这次没有人为他安抚腺体，秦泽西直接变成了哭包，但上次容钦离开时，所有的衣物全都已经带走，秦泽西没有容钦的衣服可以用来筑巢，他只有一节莫名的发黄绷带，正是容钦换纱布时换下来的沙带，气味很淡，让一只干渴至极的巨兽只得到一两滴嘬不出味道的水滴，自然不够。
　　但秦牧野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让容钦过来安抚他哥。
　　因为秦牧野很快从秦泽西敞开的衣服里发现了一份文书。
　　一封签字的离婚协议书。
　　签字人：秦泽西，容钦


第67章 
　　离婚协议书从秦泽西的衣襟里脱离。
　　看得出来, 他哥这封离婚协议书签得不情不愿，因为上面他哥签的名字每一个字都用力极深，似乎想让墨迹穿透纸面印到后面去。秦牧野翻过纸面看, 后面都有凸起来的用笔痕迹。
　　秦牧野将这样一份离婚协议书小心收好。
　　随即他把正在易感期的秦泽西毫不留情面地带去了他的禁闭室，但是没有剥夺秦泽西唯一的慰藉，那一条发黄的绷带他也一同扔了进去。
　　如今的秦牧野没有理由再找容钦。
　　依照他哥的性子，绑了人后一定会用强硬手段逼-迫容钦, 但现在他哥居然签下了离婚协议书……他大抵可以想象这段日子他哥如何搬起石头砸起自己的脚。
　　他哥一直不明白，容钦的性子或许比他还要倔强。
　　将人安置在禁闭室，秦牧野调开禁闭的监控，这是他第一次站在外面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其他人爆发易感期。
　　他哥回来时就浑身是伤，除了抓痕还有咬痕，这些都需要处理。可易感期的alpha, 谁也不能靠近，秦牧野只能等他哥稍微稳定以后, 再让医生进去处理身上的伤势。
　　所以即便再痛秦泽西也得忍着。
　　不过这些外伤仍然比不过易感期带来的痛苦。
　　秦牧野见过自己爆发易感期的视频，整个人眼睛充血发红，全身的肌肉绷紧，就像被侵..犯了领地的怪物，甚至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挥出拳头。
　　他哥的易感期则不同。
　　他哥只会死死地抓住那条发黄的绷带, 鼻子剧烈地动着，仿佛想让这条极有韧性的绷带能顷刻间化为堙粉, 被他吸附入内；而且他哥的眼睛不但红, 还湿..润着, 眼泪如黄豆般滚落, 一边呆滞地眨眼, 另外一边, 他哥犹如刀削的嘴唇还在轻轻呼唤着容钦的名字。
　　这个模样实在太过悲惨。
　　秦牧野无声地截下了这段视频，沉默着发给了容秋。
　　容秋正在照顾容钦，他仔细地检查过了，容钦的手臂身体都无大碍，只是眼底的阴影有些浓重，似乎熬了几个大夜的样子，在容秋为容钦擦拭手臂和脸的过程中，容钦居然已经沉沉的睡着了，还起了轻微的鼾声。
　　容秋的手一顿。
　　他把温热的毛巾放回了水盆里，同时取出兜里的手机。
　　此前他通知秦牧野他哥回来了，秦牧野现在才回他。
　　【秦总指挥（秦牧野）：我哥也回来了】
　　【秦总指挥（秦牧野）：刚好赶上了易感期】
　　容秋略微皱眉，他对alpha的易感期了解的并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这是alpha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经历的周期性生理过程。
　　容秋对秦泽西进入易感期并无兴趣。
　　他只想向秦泽西追责。
　　可试问的话还没发过去，那边已经甩给他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面的alpha处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四面墙壁；而alpha正趴在地上，腰背弓成了烧红的虾的模样，手上紧紧攥着一条白色的袋子，看不清神色。
　　而等地上的alpha一扭头后，容秋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alpha面色胀红，涕泪横流，嘴..巴还在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这都不算什么，容秋发现alpha整张脸满是伤痕，一看就是被人狠狠用暴力侵打过的样子。
　　【容秋：你发这个是什么意思？发过来卖惨？还是说你哥是被我哥打的？】
　　【秦总指挥（秦牧野）：不是……】
　　【秦总指挥（秦牧野）：我哥易感期，如果可以，能不能取一些你哥不用的衣物……】
　　【容秋：……】
　　【秦总指挥（秦牧野）：秋秋你放心，只这一次，等我哥熬过这次易感期，我会立刻让人为他匹配相应的抚慰剂，以后绝对不会让他打扰你哥的生活。】
　　秦牧野没说，其实这次他哥爆发易感期还有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就是让s级的omega过来抚慰他哥。但秦牧野没有轻举妄动，即便他哥对omega的信息素已经不再具有应激反应，他也不会在他哥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为等他哥安排s级的omega。
　　而容秋那边没有回应他。
　　秦牧野的视线从手机转移到监控显示屏。
　　他哥已经从抱着绷带哭进展到边哭边用拳头砸自己，原因不过是那段绷带还在他之前的拉扯下，撕裂成好几节。他哥哭得像丢了玩具的三岁小孩。
　　知道秦泽西有多痛苦，秦牧野也没有软心。
　　秦牧野把秦泽西关在了禁闭室。
　　同时立刻让医疗科研人员研究对他哥有效的抚慰剂。
　　-
　　容秋这边没有立刻给出回应，他哥的东西是他哥的，他作为容钦哥的弟弟也没有为他哥做决断的权限。但是等容钦醒来了解事情全貌，安静了许久后，让他收拾了几件不用的衣服。
　　容秋一一照做，因为容钦已经给他看了离婚协议书。
　　从签字的那一刻起，他哥和秦泽西就已经不是伴侣关系。
　　不知道容钦心情轻松了没有，容秋感觉稍微轻松了些；但他还不知道容钦是他哥的时候，他就觉得那个alpha或许并不适合容钦，后来知道容钦的伴侣是秦泽西，心理排斥的反应就越发的大。
　　不过现在很好。
　　容钦哥已经恢复了单身。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对容秋来说也是如此，送完衣服，就没了联系。
　　一晃一月过去了，容秋收拾了家里过年的残余物，他一股脑地都丢到储物间里，在那些火红的摆件依旧没有摘下，挂在墙上或挂在外面的门上，总之看上去仍然喜气洋洋，红红火火。
　　寒潮的尾韵彻底消失。
　　逐渐从零下十几度升高，恢复到零下一二度的正常气温，外面的积雪在海盐的作用下开始慢慢融化，如今走在外面，不管去哪儿，地上总是湿漉漉的，是沿道的雪块渐渐融化的水，雪团变成冰团，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这样的天终于无需再用厚厚的羽绒服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容秋把他和容钦经常穿的那几件羽绒服晾晒在露台那里，这里阳光好，从日出到日落，足足能晒十多个小时的太阳。
　　款色各异的羽绒服高高地挂在横栏上，最显眼的还是容秋那件长款黑色羽绒服。
　　容钦端着咖啡过来，无意识地看了一眼：“这一款还挺好看的，我看你这个冬天穿得最多，不过有些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容秋正在清洗着咖啡机，闻言抬头，看见那件格外突兀的羽绒服，容秋耳尖轻动，貌似不在意地回答道：“黑色穿出去方便。”
　　“的确，还挺好洗的。”
　　言罢，容钦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那几件浅色羽绒服，有件白羽绒服被甩出了钢笔印子，另外一件浅卡其色的羽绒服则沾上了油星子，颜色最深的一件墨蓝色羽绒服，看似完美无瑕，可凑近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衣袖被烫出来了个洞，一看就是香烟烫出来的。
　　容钦嫌弃地退后了几步。
　　他端着咖啡杯，坐在靠近露台的单人沙发上，那儿光线好：“秋秋啊，我的志愿军组织得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其实上个月就弄好了，但容钦有些不满意。很多个小地方都进行了新的整改，这次邀请容秋就是想让容秋看看，带着些许炫耀的意味。
　　容钦不想在容秋眼里只是个需要依附alpha的beta。
　　他想让容秋知道即便离开了alpha，他们自己也能过得很好。
　　容秋对于容钦的邀请接受良好，他认真地算了算日子：“这周可能不行，我机甲的机翼实验还没收尾，下周吧，容钦哥，下周一可以吗？”
　　“都行，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过来，刚好给你看看我新购入的那批军用机甲。”
　　容钦的志愿军经过几个月的安排，终于初见规模。
　　他很认真地搞志愿军，军部外售的机甲款式很多，从新到老，最新款的机甲只挂牌不销售，正是容秋之前设计的那一款军用机甲，先不提这款机甲不对外出售，光凭挂上去的价格，就令许多志愿军望而生畏。
　　所以容钦买的是旧款，价格相对便宜。
　　“那容钦哥如果有充足材料的话，我可以帮你们进行改造，虽然比不上那款新机甲，但也比现在的机甲更具威力。”
　　“真的吗？那可再好不过了。”
　　容钦越看容秋越喜欢。
　　而他很快就迎来了一个不算好的消息，之前秦泽西和他签了离婚协议书，现在秦牧野说他们约时间见一面，因为秦泽西要进行新的财产分割。
　　“秋秋，秦牧野说秦泽西想和我见面。”
　　“见什么见，不都已经签完离婚协议书了吗！”
　　看着容秋又凶又狠，还很护着他的样子，容钦心里暖洋洋的。
　　容秋没发现，依旧凶巴巴地说：“他要见面做什么呀？不是分钱的事情就别这样了，难不成又要用各种方式强..迫容钦哥，不行，我觉得不能见，要不然有什么事情我帮容钦哥去和他说。”
　　容钦哭笑不得。
　　老beta的那颗心早就软得稀里糊涂。
　　他摇摇手机，和容秋认真解释着：“这次是有关财产分割的事，好像中间出了些纰漏，有些合同要重签。”
　　其实容钦并不在意能分多少财产，按照联邦的规矩，伴侣离婚了，双方各得共同财产的一半。现在容钦看着秦牧野给他发的信息，心里猜想或许秦泽西想在共同财产上操作一番，毕竟秦家家大业大，不想分给他那么多利益也是正常的。
　　他都无所谓，只得自己该得的。
　　容钦和秦牧野约了个时间，就在明天。
　　“秋秋去不去？”
　　“啊？去！”
　　怎么能不去。
　　但是晚上躺在床上，容秋还是有点不放心。
　　现在秦泽西在他心里的信用度已经降到了零，即便有着离婚协议书这一层合同式的证明，容秋也对明天的这次见面不抱希望。
　　次日清晨五点，容秋就醒了，和容钦的精神奕奕不同，容秋有心事在身，熬了一宿整晚都没睡好。
　　“真不必担心，秦泽西不会为难我。”
　　“但愿如此。”
　　和容秋所想象的倨傲alpha不同，秦泽西很憔悴，身上的划痕已经快好了，但还是留下了浅浅的疤痕。
　　这都不算什么？
　　高高大大的alpha瘦削地只剩一架空壳，一步一步向容钦走来时，就像高大的骷髅架子，没有一口气给他抵着，这身骨头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但容钦见了，眼皮子眨都没有眨。
　　他带着容秋坐在会议室的桌子前，他们面前除了秦泽西还有秦牧野，两个alpha的气势，容貌和精神状态都截然不同，秦泽西一言不发，一点都不像之前敢绑架容钦的大无畏模样。
　　反而也秦牧野把两份新的文件推给两人。
　　容钦定睛一看。
　　这是一份财产分割书。
　　只要签订了这份财产分割书，容钦就能分到秦泽西一半的家产，其中包括秦泽西的秦氏集团一半的股份，以及秦泽西公司外所有资产的一半，后者不算什么，前面公司的股份才是大头。
　　如果按照正常的离婚流程走，他们的财产分割并不会涉及太多秦泽西的公司，他顶多只能拿百分之十，而现在秦泽西直接分给他百分之五十。秦泽西本来就有秦氏集团百分之四十分股份，发给他一半以后，他手上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就和秦牧野齐平。
　　这么一款大蛋糕。
　　秦泽西却眼眨都不眨，就把利益分给了他。
　　“我只拿我该拿的。”
　　“这就是你该拿的，但有前提，你必须在我们的秦氏集团工作。”
　　“那我没记错的话，我休假期过了还没有回公司工作，公司完全可以辞退我。”
　　“公司怎么会辞退你这样的人才，你还是负责采购部的工作，而且只要你签订了这份文件，除了你的本工资与奖金，你还会享有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红利，容钦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不会拒绝。”
　　“我的确不会拒绝，但我不懂你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我们已经离婚了，但你却给我这个前任分了大量的离婚股份，还要求我和你在一家公司共事……”
　　“你不要多想。”秦泽西冷笑一声，并没有用视线直视容钦，“既然已经离婚，我就再也不会和你产生别的情感纠葛，我这样的s级alpha又怎么会缺少s级的omega。”
　　alpha冷漠且寡情，好似容钦在他眼里只是个有工作能力的工具人下属而已。
　　“最好如此。”
　　容钦同样冷笑着。
　　他当初和秦泽西大吵一架后，索性请了几个月的假，在这段请假的时间，他完成了志愿军的申报与筹划，如果现在再回公司，二者必定会有所矛盾。
　　孰轻孰重容钦都知道。
　　容钦：“我不要你这多余的股份，我有自己要忙的事。”
　　“容钦，你别不知好歹，这是秦氏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有了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你一年的分红足够你养好几支志愿军。”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如果继续在总部工作，我需要经常外派出差，到处购买矿产星，还要及时调查矿产星的后续开发问题……”
　　“所以你不回本部……”alpha很快提出的新思路，“这样，股份降到百分之十五，你可以不在总部工作。”
　　“我不签。”
　　不管秦泽西再怎么说，容钦还是这个态度，当着秦泽西的面，他撕毁了这一份尚未签字的合同书，看着薄薄的纸页变成雪花状的残碎，容钦轻轻一笑，再说出口的话里却含着不容任何人置喙的果断鉴定。
　　“离了婚以后，我并不想和你产生任何的纠..缠，财产分割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我们其实可以法庭见。”
　　容钦今天会过来，只是因为他以为秦泽西会不满离婚后的财产分割，想要剥除他本该得的。可现在秦泽西提出给他不该得的，但要求是让他继续在秦家的公司工作。
　　想得真美。
　　他才不为了这些再给秦泽西打工。
　　容钦带着容秋扬长而去，留下孤单的两个alpha，以及满桌的纸屑。
　　秦泽西看着桌面上的碎屑，整个人犹如极为躁动的巨兽。他大手一挥，挥散了雪花般的文件残碎：“我给他那么多股份，他都瞧不上我的公司！我倒要看看，他后面怎么支撑起他那个志愿军团队。”
　　秦牧野不予评价。
　　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玻璃门外的容秋，外面有些冷，所以容钦动手为他理了理脖子上的围巾，容秋冲着容钦展颜笑了笑，容钦似乎哼了一声，微挑眉梢，摸乱了容秋的头发。容秋看着很淡定，但眉眼弯弯，嘴角还勾起了好看的小月牙。
　　为什么喜欢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掌握在手里呢？
　　如果容秋离开他会更开心……
　　那这样也无妨。
　　容秋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秦牧野慢慢的收回视线，而他旁边的秦泽西已经很快恢复了冷静，原来他哥总是如此，情绪来得快，也散得快。
　　“平复下来了吗，我们谈谈公司的事。”
　　-
　　上了车，是容秋开的车。
　　容钦的手还没好，所以坐在副驾驶上，容秋贴心地为他系好安全带，随着插扣“咔”的一声顺利插..入，容秋壮似不在意地问道。
　　“容钦哥一早就想着离开秦氏公司？”
　　“对啊，那个地方我一个外人留不了的，当时请了几个月的假，想着先把志愿军弄起来，后来和秦泽西矛盾越来越深，索性一直没去上班。”
　　容钦第一次请了三个月假，后面又续上了几个月，所以到现在他还是休假状态。不过秦泽西今天的事提醒了他，他还要递交辞职申请。
　　择日不如撞日。
　　容钦取出光脑，单手噼里啪啦敲击不停，很快，一封辞职函就发送到了公司。
　　秦牧野和秦泽西还没走。
　　他们在容钦和容秋走了以后，闲聊了几句就回归到秦氏集团的公事上，秦氏集团秦牧野也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虽然秦牧野不经常参加董事会，他有代理人在公司那边，秦泽西经常会征求他的意见。
　　二人刚聊着要不要扩展第十三军区的矿产星业务，秦泽西的光脑弹出了一个信息，这是邮件的接收提醒。
　　秦牧野看秦泽西骤变的神色，不由挑眉。
　　“怎么了？”
　　秦泽西一目十行地看完容钦发来的邮件，alpha的手指将光脑攥得死死的，要不是光脑的用材特殊，说不定早就在他手上成为了废铁。
　　“容钦递交了辞职申请。”
　　“……”
　　对于秦泽西的现状，秦牧野爱莫能助，他哥和容钦走到如今，全是他哥的过错。
　　他早些时候也像他哥的好友那样，不喜欢容钦。
　　他后来发现是自己眼界窄了。
　　仅仅因为容钦是个beta，就把人肖想成不思进取，企图攀附权贵从而实现阶级上升的攀藤。
　　后来他发现容钦在秦家业务上的能力很出众，甚至不输公司那一堆老alpha，也是因为有了容钦辅助他哥，他后面毕业才不需要亲自进入公司和他哥一起管理秦氏集团。
　　容钦这么有能力的人，就像容秋一样，无论在哪里都能发光发热，哪怕离开了他们的公司在，别的地方也不会轻易被遮掩光芒。
　　但秦泽西明显不能接受。
　　秦泽西久久地看着光脑上的这封辞职申请。
　　他沉沉的坐回椅子上，哪里还有刚才的正经从容模样，他盘算得很好，哪怕离婚他们也会在一起，容钦现在一直想和他离婚，不过是因为对他们这段关系稍显厌烦了，等容钦离开他，容钦就会发现所有的人都比不上他，容钦不会看上那些平庸的beta。
　　所以容钦还会回来。
　　但这样的自信之火却在他看到容钦的辞职申请后戛然被一桶冰水泼灭。
　　他把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在容秋身上。
　　就是因为容钦认回了容秋，就把对他的所有情感都投注到那个所谓的弟弟身上。
　　所以为什么容钦要有弟弟，为什么当初收养容秋的那对夫妇那么不中用，拿了他的钱却把弟弟又退了回去。
　　他不懂，也不理解，只把自己的心里话用呓语的方式传达了出来。
　　却被一旁的秦牧野敏锐地捕捉到。
　　男人的瞳目瞬间扩大——
　　“哥，你说什么？”
　　“……”
　　“秋秋福..利院的养父母是你安排的？”
　　“阿野，我……”
　　“哥，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
　　但这个时候的秦泽西沉默地就像个哑巴一样，无论秦牧野怎么问，秦泽西都一言不发，嘴..巴咬得严丝合缝，像撬不开的蚌。
　　“哥，你说不说我也能查得到。”
　　秦牧野的面色已经浮现出几缕狠意，自从成为第十三军区的总指挥以后，他何曾外露过这么负面的情绪，况且还是以这副神态面对他的容钦。
　　“算了，你不用查了，的确是我。”
　　“哥！”
　　“十三年前我和容钦去福..利院捐款，我一眼就发现容秋和容钦有些像，后来我支开了容钦，又找了一对夫妇领养容秋。”
　　“哥，你知道那对夫夫是怎么对待容秋的吗？”
　　秦泽西已经有些暴躁，alpha重重地揉揉头：“我怎么知道那一对夫妇收了钱，居然还会把事情办成这样，领养了那个beta，还把那个beta送回去，我没让他们这么做。”
　　秦牧野人都听木了。
　　他看着秦泽西，心里想着的却是容秋。
　　不知所措……
　　容钦还在解释：“后来我让人去调查过，容秋不是那对夫妇收养的第一个孩子，也不是他们送过去的第一个孩子……”
　　“哥，你不要再说了。”秦牧野心痛得无法附加，“我现在终于知道压倒容钦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容钦下定决心和你离婚的原因是什么了，不仅是你的骄..傲与傲慢，更会有你对他的低看。”
　　“我怎么会低看阿钦！”
　　“难道不是吗？如果哥你以平等的角度看容钦，哥就会知道容秋对容钦有多重要，连我这个旁观者都清楚他为了报复海匪这些年来做出了多少的努力，可哥你却轻而易举地拆散了他们的兄弟十几年……”
　　秦牧野从来没有对他哥这么失望过，他一直以为他哥只是alpha的劣根性稍重了些，但人的本性还是好的。可他今天知道了十多年前的事，同时让他开了眼。
　　“哥，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秦牧野目有悲痛，“有你这样的哥，我很失望。”
　　从容钦的会议室里出来，秦牧野近乎冷暖不分，他的外套还留在容钦的会议室里，但他麻木地上了车，没开车载暖气，似乎这样的寒冷才能让他的头脑清醒几分。
　　每当他以为自己可以稍稍弥补一点，上天却跟他开了更大的玩笑。
　　过错越描越深，而他和容秋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
　　一晃三月，容钦手好了。
　　看着容钦身心都恢复如常的样子，容秋这才悄悄试探容钦。
　　他问得不算含蓄，但很是关切。
　　“秋秋你问我被秦泽西绑走的那段时间被迫做了什么？”
　　容秋轻轻点点头。
　　容钦没经思索，他对容秋很坦诚：“他把我绑架到一个私人海岛上，然后那个海岛被屏蔽了所有的信号，我的手机就像一个砖头一样。”
　　“那七天他对哥动粗了吗！”
　　容秋一紧张，连一向喊的“容钦哥”都着急成了“哥”。
　　容钦笑了笑，安抚着容秋：“自然没有，我回来秋秋也看见了，我身上没什么伤，反而是他被我打得鼻青脸肿。”
　　“那他为什么会同意离婚？”
　　容钦闻言顿了顿：“因为我威胁了他。”
　　“？”
　　“我站在灯塔上，威胁他我要跳下去。”
　　容钦到现在还记得那段这拘-禁的日子，他绝食三天，后来被秦泽西每日强硬着注射营养剂，纵使他对秦泽西拳打脚踢，秦泽西也不放过他，甚至还在他的营养剂里添加了安抚成分。
　　等他觉察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浑身酸软。
　　只能每天一睁眼，就看见秦泽西面色冷峻地站在他面前，拄着一个拐杖，就像单腿的卫兵，癫狂又疯魔地守护着他。
　　秦泽西说有时间和他耗。
　　还说可以在这里和他耗一辈子。
　　可他没时间和这个alpha耗一辈子，他在外面找到了自己的弟弟，又有了自己急切想去完成的事情，他不能把自己的宝贵时间耗费在这样一个alpha身上。
　　所以他假意接受了食物，恢复了三餐，麻痹了秦泽西，终于在第六天的晚上逃离了海景别墅，爬到了高高的灯塔台。秦泽西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塔台的窗户边翘着脚。
　　想来也是可笑。
　　这个私人小岛是他当时选的，秦泽西出钱买的，他当时还喜滋滋地和秦泽西说要在上面建一个灯塔，这样他们就可以在灯塔上看潮起潮落，看漫天星子。
　　可那晚的他却坐在灯塔之上，在漫天星子与潮起潮落的喧嚣里，威胁着秦泽西放他离开。
　　这个故事被容钦说得极为简单。
　　即便如此，容秋也湿红了眼眶，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最后还被容钦伸手抱住了：“哭什么？我回来可不是看秋秋你哭的，而且秋秋你等着，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容秋不在意什么好日子，他只在意活在当下。
　　好在自从容钦那次见过秦泽西以后，秦泽西就没来骚扰他，后续的财产分配也很顺利，容钦那边的律师很公正地按照婚姻法分配他们的合法资产，容钦没多拿，也没有被克扣。
　　容钦拿到了秦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看到这么多股份，容钦转头就想转给容秋，容秋却像接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立刻扔了回去。
　　“我不要，容钦哥自己留着。”
　　“可我也不想要，拿在手上，总感觉没和秦泽西彻底断开联系。”
　　“不然就卖出去？”
　　“百分之十的股份不算少数，要么有些人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要么能拿出来钱的也是对秦氏集团虎视眈眈的人，最后应该还是在他们兄弟手上……”
　　容秋猜测着。
　　容钦对容秋的话将信将疑，他不信这么多股份没有人不眼红心热。
　　果然，联系他的人很多，最后却和容秋预料得差不多。这些股份还是回归到两兄弟手中。
　　但百分之十的股份没有被秦泽西高价收回去，而是秦牧野出钱购入：“这些股份不能落入秦家人以外的人手里，我开出的价钱已经很公道，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容钦考虑完了。
　　签完合约的容钦回来和容秋如实说道。
　　容秋却很震惊：“我本来以为会是秦泽西出钱买，没想到是秦牧野。 ”
　　下一秒容秋皱皱眉，表情很是狐疑：“可他手里有这么多钱吗？”
　　容钦却突然被容秋逗笑了，他好似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开着玩笑道：“秋秋你没事除了军事版面，再多看看商业版面吧？”
　　“啊？”
　　“秦牧野这几年早就在商务版面霸榜了。”
　　“霸榜……”
　　容秋只知道秦牧野是军事板块的霸榜常客，至于下面的商务版面，他基本上不会滑往下滑。
　　听了容钦的话，容秋这才知道原来秦牧野不仅在政治上爬得极快极高，个人资产的积累速度也令人震惊，五年前就能仅靠自己的势力压倒首都星的老牌豪门苏家，经过五年的膨胀积累，秦牧野的体量早就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就连容钦都估摸不出秦牧野现在的身价。
　　“不过秦牧野现在站在这么高的政治地位，钱财已经虚妄，他距离联邦总指挥仅有一步之遥，一旦他在第十三军区有所建树，那就是联邦总指挥的不二人选。甚至现在，秦牧野无论在各大军区，还是群众中，声望都很高。”
　　听容钦这么说，容秋附和着点点头。
　　声望可高了，尾巴上缀着各个军区ip的星网用户都在夸他。经过这次寒潮，声望更是与日俱增，秦牧野早就俘获了十三军区人民民众的心意。
　　但容钦还是叹气：“不过他也是现在看着光鲜，读书的时候过得实在不算快活，见不得光，还得以假身份生活，没上大学前，用一个beta的假身份在第四军区读书，上了大学，进入了a大又换了一个身份，继续以假身份学习。”
　　容秋愣了愣，他似乎一直没想过，为什么秦牧野当初会骗他自己是个beta。
　　容秋坐直了身子，洗耳恭听：“那怎么会这样？”
　　“背后原因挺复杂的，我知道的也不多。”容钦清了清嗓子，“那时候的秦家人很嚣张，不但私自挪用秦氏集团的公款，还把矿产资源售卖给十三军区的海匪。自从兄弟二人的两个父亲死后，宗族长亲就对秦泽西和秦牧野虎视眈眈。”
　　容钦喝了口水，继续道：“还是因为秦泽西被检测出s型alpha的缘故，秦泽西才被联邦一下子重视了起来，虽然联邦对秦泽西和秦牧野予以保护，依旧架不住秦家老宅人的蝇营狗苟，秦泽西的应激性不是自从放假时就有的，而是因为秦家人对他用了药。”
　　容秋听得眉毛打了结。
　　豪门真复杂。
　　“而秦牧野第一次分化就展现出了s级alpha的特性，秦泽西为了保护秦牧野，联邦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就为秦牧野捏造了一段假身份。”
　　容钦说完便注意到容秋的异样，容钦伸手轻轻拍了拍容秋的手臂：“秋秋？”
　　容秋这才要回神：“容钦哥。”
　　容钦琢磨了一两秒，看向容秋认真道：“据我所知，秋秋你是秦牧野第一个请允许接近的人？”
　　“嗯？他不是有朋友吗？比如说苏燃。”
　　“苏家那小子我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秦牧野就是和苏燃打小就走得近才被带歪了。而且秋秋你不知道当初苏家那小子还特意打电话给秦泽西，向秦泽西透露了你的存在，想让秦泽西逼-迫你们分开。”
　　容秋眨眨眼，他的确记得有一次苏燃和他吵完以后，信誓旦旦地说他和秦牧野一定会分手。
　　那个时候他以为这话只不过是苏然的口嗨而已。
　　不想，苏燃居然是有所凭仗。
　　容钦继续说：“接到电话，秦泽西可气死了，我记得他当时还住在icu里，知道这件事天天给秦牧野施压，但是秦牧野说他会处理，怎么处理的结果你知道的，这么一拖，就拖到了你们毕业……”
　　其实容钦今天说这话，不是为了在容秋面前给秦牧野刷好难度，容钦只是觉得阴差阳错，秦牧野还不占天时地利人和，才会和容秋走到今日的地步。
　　说完这些，容钦看着明显陷入沉思的容秋，伸伸懒腰后起身：“我先回房补个午休的觉，晚上我们出去吃，庆祝一下股份都卖出去了~”
　　“好的，哥。”
　　容秋也学着容钦那样，回了楼上的主卧准备补觉。
　　他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没开灯，整个主卧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黑暗之中，他直板板地躺在床上，动作有些僵硬，但别样的乖巧，双手搭在小腹之上，精神万分昂扬。
　　容钦的话一直在他脑边回响。
　　容钦零零散散说了许多，可不管其中的大事小事，都是不为他所知的事。
　　五年前的事抽丝剥茧，似乎每个人做的事都有各种因素在幕后无形地推动着。
　　他遇到秦牧野时，秦牧野是个beta，还是个孤儿beta。而他被秦牧野抛弃以后，他一直以为秦牧野是故意骗他的，为的就是故意居高临下，享受着把他玩得团团转的成就感。
　　其实不是故意要骗他，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因为家族的肮脏，所以不得不隐姓埋名换用新的身份……
　　容秋实在睡不着，索性点开手机刷新闻。
　　三月份天气渐暖，万物复兴，网上都是有关春季旅游的热搜，底下推荐很多，每个军区或多或少都有几个好看的旅游星，哪怕贫瘠如第十三军区也有各色的好风光。
　　但容秋不曾料想的是，十三军区最出名的不是景点，居然是秦牧野。
　　开春过后，秦牧野多次就军区发展召开大会和进行讲话，而且自从年关过后，秦牧野讲话就不再戴口罩，这张俊脸大大方方地展示在镜头面前，在没有滤镜的情况下依旧帅得一塌糊涂。
　　颜能打，还是s级alpha。
　　秦牧野轻易间就在星网斩获一众粉丝，评论都是夸奖，而某一栋楼里的评论很不一样。这些网友似乎有自己的小团体，他们说的很多话容秋都看不懂，就像文字被加码了一样，但总透露出一种该被扫黄打非组扫走的危险……
　　容秋还在解析这些“加码”词汇的意思，突然有位网友说克制点，别把网警招过来，然后呼吁大家回快乐老家。
　　克制、网警、快乐老家。
　　越是这样，容秋越被激起兴趣。
　　他循着一个网友的评论找到了他们所聚集的那个论坛。
　　找起来有些麻烦。
　　这个论坛很隐蔽，披着情感论坛的外衣，即便被人发现，也状似个普通论坛一样。但一打开，乌泱泱的都是刚才评论区里出现的奇怪词汇，有些标题里掺杂了秦牧野的名字，有些掺了他的名字，而顶在最上面的实时热帖最离谱，昨晚发的帖子，现在已经九千多楼回复了，还掺了两个人的名字——
　　【深夜拉郎，今晚讨论秦老大和容首席的适配性~（高亮：个人拉郎癖好，不喜点叉）】


第68章 
　　【深夜拉郎, 今晚讨论秦老大和容首席的适配性~（高亮：个人拉郎癖好，不喜点叉）】
　　这个标题有些长，那里面有很多容秋不理解或者直接不懂的因素, 比如这个拉郎, 第一次见，容秋完全不理解它的意思。根据后面“适配性”三个字，容秋勉强将前面的词理解成了搭在一起做匹配的意思。
　　而且起初容秋并不觉得这个容首席是他，但看到前面的秦老大, 这两个词儿搭在一起让容秋潜意识明确了帖子的主人公的确是他。
　　可这也太荒谬了。
　　居然有人把他和秦牧野拉在了一起。
　　容秋点开了这个神奇的帖子, 他看了很久都没看明白，帖子里面的网友本来说着好好的, 总是会掺杂一些让他理解不了的词汇, 比如说到他可能去过秦牧野的办公室时，甩出来了个“办公室普雷”, 指的是在办公室里面布置雷的意思吗？
　　他是机甲设计师, 不是排雷师。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容秋一下子犟住了。
　　越是看不懂, 他越是要去琢磨，这个帖子他暂时先放在了一边, 他从别的简单的帖子再下手。
　　花了一个小时，容秋才粗粗弄懂了这个论坛的规则。
　　首先看看ID分两种颜色，ID名自己取，颜色代表着不同的性别, 如果不进行实名制登录, 那就只能观看帖子，不能发表评论。同时版规介绍的很简单, 只说不能掐架, 以及不能把聊天内容往外发散, 同时还强调新人进入论坛不要急着发言，否则极有可能因为格格不入的画风被老论坛人嘲笑。
　　容秋就是新的论坛人。
　　他实名认证以后随便取了个乱码的名字，但他很小心谨慎，并没有立刻发帖，或者说话，或者在别人的帖子下面询问这些词汇是什么意思。
　　容秋很聪明，他点开了搜索栏，输入这些词汇，然后就会出现具体的帖子，就像读书时候遇到不认识的单词，总会带入特殊的语境一样。然后把这些让他茫然的词汇带入了具体的帖子回复中，越看越心惊，也越看脸越黑。
　　“无桃内谢”指的是不带小衣服内-射；“普雷”就是单词play的意思，隐晦的性-爱词汇；还有那个“rua狮”，并不是像容秋所想那样是抚摸狮头的意思，而是“rush”的谐音，曾经在做任务时遇到那么多阴暗之事，他自然知道rush是什么意思……
　　原来都是无形的车。
　　翻来覆去地看，容秋的脸也被车轱辘翻来覆去地轧着。
　　难怪要用缩写或者各色谐音，这些词但凡出现在星网评论区，就会立刻被星网的扫黄打非调查组扫走。
　　但现在，容秋意识到这些有些过于狂妄的词汇出现在了他和秦牧野的那条拉郎配帖子下面；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秦牧野和他的车早就已经开了起来，甚至车速惊人，车技之鲜活让他这个在五年前尝试过多次性-爱的当事人也叹为观止。
　　容秋没有看过同人，但凡他多刷刷星网的娱乐板块，他就知道这类文学的诡异之处。
　　如今容秋只皱着眉，什么午睡，什么倦怠，全都被他抛出脑后。
　　他顶着一团乱码的ID在下面友好评论。
　　【isjwhshwi（8560f）：我觉得不合适，两个人第二性别完全不合】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而且理由很充分。
　　不想很快就迎来了攻讦。
　　【女王受就是最dior的（8561f）：哪来的小萌新，快看看标题和版规】
　　容秋的评论很快淹没在新一轮的高速车里。
　　这个帖子经过昨晚一晚的发酵，酝酿出了很多优质的车，至于后面新进入帖子的人连连赞同，甚至很多觉得不搭的人也改变观点。
　　【摩多摩多】/【斯哈斯哈】/【老师笔给你，请继续】/【非AO的拉郎就是最绝的！】
　　容秋看的头脑昏昏。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面色严肃地盯着窗帘里透出来的一线阳光。
　　他疯了吗？居然把时间花在这种事情上。
　　容秋关闭论坛，关掉手机，努力闭眼，强迫着自己入睡。
　　可极少午休做梦的他居然续上了一个梦，梦里的他也顶着一个乱码的ID在里面舌战群儒，可另外一个同样顶着一行数字乱码，颜色却不同的人和他一条一条的争吵起来。
　　梦里都在生气。
　　容秋睡了一个钟头就到点起来。
　　手机点开，论坛打开，帖子翻出来。
　　并没有人和他吵架。
　　容秋略微松了一口气，他揉了揉凌乱的头发，从床上起身。
　　现在差不多下午五点，容钦说今晚去外面吃大餐庆祝股份顺利卖出去，容钦顺便还让赵南辰下班也一起过来。容秋看容钦穿着的很正式，甚至还穿上了他那件好看的小西装，容秋想了想，学着容钦的样子也回楼上换了一身正装。
　　容秋的行为，从头到尾容钦都在悄然关注着，看着容秋的西装缺了枚袖口，容钦转头从自己屋子的抽屉里找出了一枚十字花的黑曜石袖扣。
　　“你这枚和我衣袖上这枚是情侣款，现在变成兄弟款。”
　　容钦低头动作轻柔，他把袖扣别好在容秋的衣袖上，视线还没来得及扭转，就发现容秋手腕上戴着那块手表。
　　这块表是当时容秋过生日的时候，他送给容秋的。
　　后来容秋恢复记忆，有些怨他，也有些埋怨秦牧野，所以从别墅里搬出来，而且这块手表就不曾戴过。容钦对容秋的日常关注都很仔细，因为他知道这是他们和好后，容秋第一次戴回了手表。
　　容秋见容钦一直盯着他的手腕，索性伸出手大大方方地给容钦看：“我很喜欢，上面的星星表盘很闪。”
　　“喜欢就好，赵南辰已经在等着了，我们快去吧。”
　　今晚不仅仅是庆祝他离婚成功，并且成功抛出那些股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容钦的志愿军已经完全建成了。
　　他想和亲近的人分享这个好消息。
　　但是赵南辰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正式，他刚刚下班，身上的军装还没脱，外面套了个薄款风衣就往容钦订的餐厅赶，穿着款式相近西装的容钦和容秋，赵南辰有些嫌弃地摆弄着身上的风衣。
　　“早知道我也回去换个衣服了，人就不应该躲懒。”
　　“你这身军装多好看，又挺拔又显得你有精气神，你没瞧见你走过来时，多少人的视线停在你身上。”
　　幻视左右，赵南辰撇了撇嘴：“他们分明在盯着小秋哥看，今晚带小秋哥简直在发光。”
　　明明这间西餐厅里有很多人都穿着和容秋类似的衣服，可他们都没有容秋好看，容秋又白又干净，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温柔冷冽的气质，即便只是单手把持杯子，也让人觉得他矜贵异常。
　　如今容秋便是如此。
　　他似乎对周围聚焦着的视线并不在意。
　　桌上的菜上齐了，他首先对着容钦举杯：“恭喜容钦哥重获自由。”
　　容钦离婚的事，赵南辰还是后来才知道的，知道以后赵南辰只埋怨容钦为什么不早和他说，如果他见到那个嚣张的alpha，一定要狠狠的揍他一顿，赵南辰后来被赵苳岐叮嘱，不要在容钦面前乱说话，所以他一直没提。
　　现在容秋先开口祝容钦恢复单身，赵南辰也紧随其后：“恭喜容钦哥重获单身，以后桃花朵朵开！”
　　容钦心里暖暖的：“前面那句我就收下了，后面那句还是算了吧。”
　　赵南辰摸摸脑袋，老实巴交的顺应道：“所以什么伴侣都是浮云，还是血脉亲情最重要，要不是小秋哥的坟墓留给了他的beta爱人，容钦哥可以和我一样买一个双人墓，然后死后和兄弟埋在一起。”
　　赵南辰想和赵苳岐同葬的心愿很真诚，甚至他买了双人墓以后去查看的次数不下于容秋。
　　容秋只是盯了一回墓碑的设计，后面的其余事项都没有再插手；赵南辰则不同，赵南辰很认真的装饰着他和赵苳岐的双人墓，即便因为双人墓的事情暴露被赵苳岐揍了一顿，他也没有随便就搁置，从墓碑到墓穴外面的摆件，都是他一一挑选。
　　容钦听着他越说越混，要不是顾念着这是高级餐厅，他差点都忍不住给赵南辰一个板栗吃。
　　容钦七拐八拐，终于把话题给拐了回来。
　　“南辰，我想邀请你成为我志愿军的总指挥。”
　　“啊？”
　　容钦的话音刚落，容秋和赵南辰同时看向了容钦。
　　赵南辰更是一股脑的摇着头。
　　“我不行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交给我？容钦哥，你的心也太大了。”
　　容秋的事情从赵南辰身上转移到容钦的身上。
　　没有张口问，但言语的意思也很明显，容钦确定赵南辰可以？
　　容钦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看了你哥发给我的测验成绩，你在a大读书的时候，每次外出做任务指挥的都挺好啊。你都指挥系第一名了，不能说不行。”
　　“我算什么第一名，我完全比不过秦总指挥。”
　　“你干什么想不开要和他比，整个联邦能找到几个指挥能力比他强的吗？”
　　赵南辰一时语塞，他觉得容钦说的好有道理，但好像哪里不对劲。
　　容钦还在忽悠他：“而且你在我这个志愿军团队里做总指挥不会亏待你，等我们的志愿军做出了成绩，你不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入了秦牧野的眼。”
　　容钦给赵南辰画的大饼太香，以至于赵南辰这顿饭还没吃完，就决定辞去十三军区的工作。
　　临行前，赵南辰看着车里的容钦：“那我要不要和我哥说一声啊？”
　　容钦笑了笑：“你放心，我早就和你哥知会过了，你今晚可以和你哥再打个电话，仔细考虑考虑呗。”
　　摇上车窗，容钦看着容秋转动着车钥匙，准备打火启程。
　　车子丝毫未动。
　　他就看见驾驶位的容秋侧过身子，一直认真的看着他，眼里略有期待。
　　想说话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嘛，什么东西都藏在眼睛里。
　　不过真的好乖巧。
　　可爱。
　　容钦忍着软了吧唧的心，努了努嘴，状似不经意的发现容秋的异样：“秋秋有话要说？”
　　容秋点点头，他捋了捋额前略显凌乱的头发，随后双手握紧了面前的方向盘。
　　容钦手臂靠着车窗，他托着腮等待容秋的回应。
　　容秋：“我也想去。”
　　容钦：“去哪儿？”
　　容秋眼睛亮亮的：“去容钦哥的志愿军。”
　　容钦笑笑：“对呀，不是说过两天带你来我的志愿军里参观参观吗。”
　　容秋摇摇头：“我想帮容钦哥开机甲。”
　　这是容秋今天突然产生的念头，容钦既然邀请了赵南辰加入，那他是不是也可以。除了改造机甲他还会开机甲，而且他开的远比那些人都要好。
　　我本以为容钦会立刻同意，就想同意他帮容钦改造机甲一样，但这次容钦没有立刻给他回应。容钦只是沉默着，过了三五分钟，容钦才张口，但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似乎只是想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完全呈现在他面前。
　　“秋秋，开机甲远比后台指挥要危险的多，你要一对一，甚至一对多的和那些凶恶海匪搏杀，我认为秋秋你的价值远不在开机甲上面，你该用你聪明的大脑为整个联邦所有军区设计出最尖利的矛。”
　　容钦的话没有偏颇的意思。
　　他只是很坦诚的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了容秋，而这些话的潜台词就是他不赞成容秋也加入他的志愿军。
　　容钦话里的意思容秋都明白。
　　现在他已经不仅仅是个普通的机甲设计师，他会设计机甲，而且已经成功设计出令十三个军区都为之震惊的军用机甲，他的能力与价值已经被全联邦的人都看见。
　　这也是当初的他突然从机甲驾驶师转成机甲设计师的原因。
　　但他想为容钦做事情的心是认真的。
　　被容钦拒绝的容秋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
　　beta的头颅微微下垂着，露出来的后颈白瓷好看，上面的骨节微微凸起，好似随便一戳就会随之破裂，而这样的脖颈上却搭上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容钦轻轻揉了揉容秋的后颈：“不用再多做，你的心意哥都知道。”
　　-
　　晚上容秋洗完澡躺在床上。
　　回来路上和容钦的那番对话还在他心里打着转。
　　他的确有点意气用事。
　　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放着他的机甲研究所不管，转头急切的加入容钦的志愿军团队。
　　可他不放心。
　　即便容钦很自信，容钦这次志愿军的规模也很大。
　　他依旧不放心。
　　可他没有可以讨论的人，赵南辰和容钦如今都在志愿军团队里，他居然没有人可以商量。
　　容秋微微一愣。
　　不过，他什么时候养成了遇事和人商量的习惯？
　　明明遇到什么事情自己扛着就行。
　　容秋将脑袋重重的埋在蓬松绵软的枕头里，反复埋了三四次，他才微微侧开脸，看着床头的手机，容秋顶着那个乱码的字母ID，发出了他在这个情感论坛里的第一条帖子。
　　-
　　秦牧野刚洗完澡。
　　男人头搭着一块白色毛巾出来，alpha骨架很大，裸.露在外的胸膛沉稳起伏着，上半身的肌肉极具美感，而且淋浴后未及时擦净的水在他身上形成光亮润泽的光膜，水珠裹挟着流动的痕迹不断往下滑，划过男人安静蛰伏着的肌肉，胸肌、腹肌、顺着人鱼线直接埋没在柔软的白色浴巾里。
　　秦牧野的头发也湿漉漉的，他没吹，只用头上的毛巾随意地揉动了两下，头发的发质偏粗硬，即便揉乱了也很快归位，黑色的额发此刻没有经过发胶的反复打理，随意地搭在男人光彩光满的额头前，随男人跨步走动的动作而踊跃出几分凌乱的美感。
　　男人走到窗台边的盆栽前停步。
　　又粗硬又浓绿的玫瑰枝干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小刺，但顶头却有好几朵嫩绿的花骨朵，因为花朵过大的缘故，花骨朵长势极慢，到了现在才不过小拇指指甲盖儿大。
　　男人却极为细致小心地打理着。
　　确定没有虫害，也检查过土壤的湿度，alpha就像极其严谨的科研人员一般，校对着实验室前各仪器的仪器数据，待一切都完美后，才如同打坐的僧人，坐在沙发上处理今天的私人信息。
　　私人信息寥寥无几。
　　他一直等着某个账号突然弹出来，甚至因为担心收到信息不能及时回复，还把那个账号设为了特殊关注，可他列表里唯一一个特殊关注从来没有亮起过，甚至连动态的踪迹也没有。
　　要不是某天他发出了一条寒暄，还收到了容秋的一个问号，他一定以为自己再次被容秋拉黑。
　　alpha眼神凛然。
　　今天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消息。
　　秦牧野顺便打开了自己的拉黑栏，里面唯一一个被拉黑的人就是苏燃。苏燃还和之前一样，每天发很多条消息，不过都无关痛痒。
　　不是问他吃了什么，就是戳他的痛脚，问他有没有和容秋复合。
　　秦牧野的心默默地痛了痛，这就是容秋眼里的他么……不懂说话艺术，每天除了一日三餐的寒暄就没有别的好交流的话题。
　　可现在他也不知道该和容秋聊什么。
　　自从他哥和容钦离婚且分配好离婚财产以后，他似乎就和容秋再无联系，容秋在自己的私人机甲研究所，他在十三军区的官方办公楼。
　　两边隔得很远。
　　他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主动找容秋。
　　一愣神的空档里，男人就点开了苏燃的聊天框。即便被拉黑，苏燃那边发来的信息他依旧能看见，苏燃发来的最新一条消息很有趣。
　　苏燃可能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从问他中午吃了什么转变到苏燃今天浏览过的情感论坛，而苏燃告知他的，正是某个他曾经彻夜钻研过的情感论坛。
　　【苏燃：阿野！这个论坛里面有好多你和容秋的拉郎粉丝！】
　　论坛里面居然出现了一大批他和容秋的拉郎爱好者？？
　　秦牧野：……
　　作为一个曾刻苦学习论坛专业知识的alpha，秦牧野立刻明白了拉郎的意思，就是把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角色凑成一对。
　　秦牧野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挺高兴自己能和容秋凑成一对，而且他对苏燃所说的帖子绝对没有很感兴趣，他只是怀着怀疑的态度，他想知道那些论坛里的人是如何把他和容秋联系在一起的而已。毕竟容秋和他还没有在公共媒体面前一起露过面。
　　等秦牧野点进去那个他许久不曾进去过的论坛，里面已经铺天盖地全部都被拉郎的帖子，他记得上次过来的时候还有各种各样颜色ID的发帖，而这次论坛的版面似乎全被红色ID的omega用户所占领。
　　最热的那个帖子无疑就是一万五千层楼的那个。
　　【深夜拉郎，今晚讨论秦老大和容首席的适配性~（高亮：个人拉郎癖好，不喜点叉）】
　　秦牧野的面容带了点疲惫，眼睛却还是很亮，
　　他轻轻地咳嗽了一下，却并没有感觉自己被冒犯到，甚至光看到这个标题，他就觉得深夜拉郎的这个omega楼主很有眼光。
　　这个帖子从各个角度把“不曾见面”的他和容秋拉在了一起。在这些论坛人的眼里，他和容秋虽不曾见过面，可他和容秋的感情却如此之深。
　　他在军区大会上提到了容秋，这是公开的爱的宣言。
　　容秋设计出了最新的军用机甲，这就是爱的回应。
　　甚至因为帖子下面能发图的缘故，他摘除口罩后的发言照片和容秋当初上热搜的证件照齐齐整整地摆在了一起，中间一根红线串成爱心，还被夸赞有夫夫相。
　　秦牧野低头，他仔细地看了看，甚至放大了容秋的照片仔细看了看，有点可惜，即便他对容秋嗯的滤镜再大，他也并没有发现容秋和他的长相有何相似之处。
　　他的长相偏硬，无论是五官还是唇线的弧度高比容秋明显，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凶感和不能靠近的冷感，苏燃还说过，他稍微一板脸，就容易让人噤若寒蝉。
　　如果让他选一个，他更喜欢容秋的这种长相，眼尾微收，圆润而乖然，但照片不笑的缘故，容秋薄唇轻抿着，透露出几分浅淡的疏离之感。
　　看着容秋的这张照片，他的心又莫名软了下来。
　　虽然他自己都觉得网友的这种拉郎配他理解不了，但还是高兴，就是莫名的高兴，高兴有人把他和容秋联系在一起。
　　秦牧野看得很仔细，甚至一层楼一层楼地看，前面八千多层楼都很不错，大多都在夸楼主拉郎拉的好，这一对格外具有性-张-力；直到八千零五百六十楼的时候，出现了一道稍显薄弱的反对之声。
　　【isjwhshwi（8560f）：我觉得不合适，两个人第二性别完全不合】
　　秦牧野愣怔一瞬。
　　这一楼一直稳固地挂在这里，后面的论坛网友进来时就会艾特一下“isjwhshwi”这一楼。
　　秦牧野以为这只是个不小心乱入的新人。
　　不想他往后继续看，到了一万五千楼的时候，这位“isjwhshwi”又出现了。行事作风极为大胆果敢，首先针对上面的拉郎理由一条一条地进行反驳，最后总结出两人适配性近乎为零，还诡异性地很有道理。
　　很快，这个帖子因为他，又热了起来。
　　如果这位新人beta不作声，这个帖子说不定就这么顺利地往下顺延，但他一条一条地反驳，以至于和他唱反调的网友都认真了起来。
　　有评论让这个对拉郎不满意的，新人beta火速点叉离开，何必自己为难自己；也有些说话过于直白，甚至很不好听，骂beta新人没长眼；总之这个本就热了的帖子立刻以极快的速度盖起了高楼。
　　但这个时候容秋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造成的影响。
　　不过即便他知道了，也并不在意。
　　他刚刚开了一个新的帖子。
　　【朋友们，继续进行机甲设计还是驾驶机甲】
　　因为他刚刚在那个拉郎帖子里舌战群儒，况且他的字母ID格外凌乱却好记，有许多和他对峙过的用户来到他这个帖子下，倒是没有阴阳怪气，只是有些许的惊讶。
　　【别吵了，别吵了（1f）：真假？你是个beta呀，居然会想这个问题】
　　【小甜o（2f）：我作为omega并不清楚，但这两个都很酷好叭！】
　　【猛A贴贴（3f）：我觉得这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你又不是容首席】
　　容秋看到这些回应，虽然回得都很快，但不能给出具体且有效的建议。想必这个论坛里的人应该猜不出他就是隔壁拉郎帖子的那个主角之一，容秋索性放开了些。
　　【 isjwhshwi（17f）：不是帮我问的，只是帮我一个alpha朋友问的……他有高级机甲设计师证书，但是他现在想回归到开机甲的项目里，所以目前有些踌躇】
　　秦牧野原本还在逛着隔壁的帖子，一出来就看见了这个标题。
　　在整天都是黄色言论和AO矛盾的论坛里，这个帖子的标题简直清新脱俗，甚至让秦牧野差点忘了这是个情感论坛。
　　秦牧野觉得这个发帖人还挺熟悉的。
　　不就是在刚刚那个那个网帖里一条一条回怼的那个beta吗，用词很严谨，论证也很有逻辑性，给秦牧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但现在，秦牧野只觉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性。
　　秦牧野当然不相信这位字母乱码用户的“我有一个朋友”理论，十有八九都是本人。但如果真的是本人的话，同样是beta，同样有高级机甲设计师证书，还同样会开机甲……
　　是不是也太巧合了点。
　　秦牧野的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容秋的身影。
　　即便知道这很荒谬，秦牧野依旧没有打草惊蛇。连他都能找到这个隐秘的情感论坛，容秋自然也有发现这里的可能。
　　确定了心里的这个想法以后，秦牧野坐直了身子，他顶着几个月前随便填下的数字ID，仔细斟酌了几分钟，在容秋的帖子下不动声色地解答。
　　【6497619436（37f）：还是要看你……这个朋友的兴趣爱好，如果真的喜欢开机甲，从事后者也无妨；不过你这个朋友竟然都已经有了高级机甲设计师的证书，从事机甲设计无疑比后面那条道路更容易，也更轻松。】
　　容秋眼前一亮，他终于看到有点点题的评论了。
　　这条评论虽然长，对他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从事机甲设计比他亲自开机甲要划算的多，但他想开机甲的心是真的。
　　容秋坐在床上，双手抱膝，两个手指在键盘上飞速的敲打着。
　　【isjwhshwi（38f）：如果身边的人都认为前者更好，是不是没有继续后者的必要？】
　　【6497619436（39f）：其实你说这样的话就证明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
　　【isjwhshwi（40f）：？我有什么想法了？】
　　【6497619436（41f）：如果现在有人支持你继续做前面那个，你还会一直问，问到所有人都觉得第一个好；但是如果出现一个人认同你后面的那个选择，你就会被狠狠地推出去一步。】
　　容秋敲击键盘的手指微顿，他看着这位网友的回复，把原本已经打好的字句一一删除。
　　他想反驳这位网友的话。
　　可却反驳不出。
　　的确如此。
　　他在这件事上犹豫不决的根本原因还是他的想法和容钦哥的想法产生了分歧，如果顺着容钦哥的意思好好待在机甲研究所，这样容钦哥自然是高兴的，的他潜意识是不愿的；可若真强硬地离开了机甲研究所，跟着容钦哥的志愿军走，势必会让哥哥不高兴……
　　他不想让容钦哥不高兴，可又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关。所以才会病急乱投医，在这个奇怪的情感论坛上寻求帮助。
　　他还在等别人的回复，可等来等去也只有这位数字ID的朋友说的沾边儿，甚至已经不算沾边了，这位不曾见面的网友一下子就刨开了他的心。
　　如今容秋说得三分真，七分假，就是为了让大家不要把他联想为那个容首席，可他还不曾想，自己的马甲早就已经被手机那边的某个人清晰捕捉。
　　手机那边的秦牧野面容渐渐严肃了起来。
　　他回了容秋的上一条评论。
　　但这次还没有接收到回复。
　　是不是他哪里暴露了……
　　容秋已经发现这个账号下面的人是他？
　　不可能。
　　他没有暴露过任何蛛丝马迹，甚至这是他唯一注册的号，除了容秋的帖子以外，他还没有在任何帖子下留下痕迹。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容秋怎么又不理他了，这种感觉特别像他在通讯录里被容秋拉黑的感觉；无论什么时候体会发出消息却没有得到回复，他的心里都很不舒服，有时候是难受，有时候是窝着气，但更多时候是一拳砸在棉花上的疲乏无力。
　　当下秦牧野也是如此。
　　一缕难言的苦涩揉进了胸口。
　　他将容秋的这个帖子收藏了起来，但光收藏还不够，他还截了图。
　　截图的时候不免再次回味，他的脑海里浮现容秋打字的神情。或许容秋正咬着下唇，尖利的齿牙抵着柔软的唇肉，甚至还形成了一个微微凹下去的可爱小凹槽。
　　遇到难题时的容秋总是如此。
　　有种别样的倔强，但却很鲜活。
　　而现在的容秋，远比秦牧野想象的更鲜活。
　　容秋甚至都从床上起来，在主卧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这才慢慢平复了略显焦躁到心情。
　　他不懂拉郎贴里面的网友了。
　　这明明是个友好讨论的帖子方向却变成了一面倒，他提出的观点被别人一一驳回，驳回以后。还被帖子里面的网友强按头，承认自己和秦牧野的确很配。
　　楼主的标题里面点明了讨论他和秦牧野之间的适配性。
　　别人躺出来的结果是很配，他讨论出来的结果是完全不配，明明很有道理，却总是有过激的言论出现在他的回应里。
　　跟有甚者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你是不是秦老大的唯粉？！】
　　蛤？什么唯粉？
　　容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瞪大了眼，帖子下面艾特他的人还分析得井井有条，认为他这么剧烈反对，不过还是因为他是秦牧野的唯粉，所以不希望秦牧野有任何的对象。
　　这些网友逻辑自洽，甚至还阴阳怪气起容秋来。
　　【层主别做梦了，秦老大哪怕相中个普通beta，也不会相中你这个酸鸡beta :）】
　　容秋：？？？
　　你礼貌嘛？
　　你说谁酸鸡beta？
　　容秋受了一肚子的气。
　　他举报这条帖子，就举报虚假言论，但得到论坛管理人的回应之后，他得知自己举报失败。
　　举报不成，容秋最后一条路被堵死。
　　他索性关上了手机，眼不见，心为静，容秋放松了柔韧而自然缀垂的腰，将被褥外的腕骨和脚踝轻轻收回，床头灯的光晕渐渐消散，容秋的眼睛彻底闭上，呼吸变得绵长匀称。
　　殊不知，在他睡着后，某个帖子悄悄且无声地多了一条回应。
　　【6497619436（15987f）：会】


第69章 
　　容秋最近的研究很顺利。
　　民用机甲的灵活度远比军用机甲更宽泛些, 前者更多方面只是倾向于娱乐性质的机甲，所以外形速度方面要求极高，对于各大军区喜好参与机甲竞技比赛的人来说, 外形之炫酷，速度之迅疾，远比机甲的其他方面更为重要。
　　所以容秋便把所有的精力都倾注在如何提高机甲速度上, 好在这一点对他而言不算难, 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把机甲做得漂亮, 做得速度快。
　　容秋的设计有自己的偏好, 机甲造型流畅且飘逸，不算大型机甲，甚至驾驶机舱也比普通机还要狭小，适合beta驾驶, 甚至连omega都能驾驶。
　　容秋之前驾驶过各种民用机甲和军用机甲。
　　但那些都是同一规格的机甲，并不能很好地让每一个驾驶者都有所适应, 纵使他一米八的身高, 手长腿长，驾驶专为alpha设计的机甲，还是有些需要注意的别扭之处。
　　这一点在容秋之前代替其他军区alpha参加机甲竞速比赛的时候，感受得尤为明显。
　　如果想驾驶一架很舒服的机甲，内部机舱都要根据驾驶者的身体素质来改进。
　　不过这就不是容秋的业务了。
　　他只负责设计出让各大军区民众都喜欢的民用机甲即可。
　　容秋的机甲设计得顺风顺水, 机翼实验也很成功，容秋近期的任务已经完成，很快就到了容钦带他去改装机甲的日子。
　　这天容秋很早就做了准备。
　　容钦早起, 看见比他还早的容秋微微一震, 容秋在自己的机甲研究所工作, 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弹性很大，不像他，每天七点就要出门。
　　“容钦哥快来吃早饭，吃完我就去帮你改机甲。”
　　容秋很积极。
　　容钦吃饭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容钦的志愿军训练场地面积很大，看得出来，容钦往里面砸了很多的钱，也砸了很多的时间，容秋没有先去别的地方参观，直接进入了机甲储放仓。容钦为机甲作战师配置的机甲已经是市面上最新一代的军用机甲，偏重火力输出，所以机甲形状壮硕，这是两年前由第一军区公开发售的机甲，即便两年后再购入这款机甲，耗费之数也不算小。
　　“所有的机甲都在这里，你所需什么材料想要我立刻让人给你取。”
　　容秋手上早就有了这款机甲的机甲图，他之前就已经对照了机甲图，脑海里有了大致的方案，如今容秋接过容钦递来的材料单，笔尖勾动了其中五种材料。
　　“只要这几种够吗？”
　　“材料够了，我还需要几个机甲修理师。”
　　“那是当然，秋秋你一个人改造不知道会弄到猴年马月，人我早就给你配齐了。”容钦指了指他身后的二十几个人，“这些都是，秋秋你直接看着调用。”
　　容秋往容钦后面一看，男Alpha，女Alpha，男beta，女beta，男omega，女omega ，两种第一性别，三种第二性别，一共六种性别的人，容钦这里面全部都凑齐了。
　　果然只有十三军区才能看到这样的情形。
　　容钦把容秋介绍给这里的人，随即拍拍容秋的肩膀，把这里的舞台也一同交给了容秋。这里的人员从A跨越到o，容秋这个beta却并无异样，而这些机甲修理师看到他也并没有面露轻视。
　　这里有五十岁的退役alpha，也有初出茅庐但却没被十三军区筛选走的毕业学生，后者爱冲浪，自然认出了容秋来。
　　容老大只说今天会有一个很厉害的设计师帮他们修改机甲，没想到居然是容秋，这是很厉害可以形容的吗？容秋可是十三军区，甚至是整个联邦最年轻的首席计价设计师，甚至他的大名在十三军区的新闻中也屡次出现。
　　容秋还没开始修机甲，就已经收获了一堆比他年纪还大的“迷弟”和“迷妹”。
　　但没有人故意提之前热搜上的事，修机甲的时候就全身心地灌注进去，有时候改造机甲就像给机甲做个小手术，手术完了还要反复试飞，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容秋踩着朝阳过来，改造好机甲以后，外面的晚霞已经铺了半边天。
　　西垂的太阳就像熟烂了的橙子，散发出一种让人迷醉的味道。
　　对这群机甲修理师而言，正是收获丰厚果实的气味。
　　看着容秋改出来的军用机甲，其中有一位既会修机甲又极擅长开机甲的修理师主动站了出来，容秋脱下手上已沾染油污的厚手套，顺便再拍拍身上，并没有多少灰尘的外套：“不用，我来。”
　　这是容秋的习惯，由他设计出来的机甲，或者由他改造出来的机甲，他永远是第一个进行试飞的人。
　　将机甲开出了修理仓库，外面火红的落日镶嵌在流动的晚霞之中，给黑曜石一般的机甲外壳镀上了一层光亮之色。
　　“这个点儿机甲师们还要训练吗！”
　　“不是机甲师在做训练吧，要不然怎么就只有这一辆机甲出来了？”
　　路过的人不由停住脚步，以往都是几千架机甲一同起飞，这次一架机甲孤零零地在这不合时宜的时候起飞，着实罕见；就连本在办公室里批改文件的容钦也起身走到透明玻璃窗边。
　　辽阔的广场中，容秋的机甲就像一头黑色的狼，在残阳之下滑翔奔腾，速度越来越快，到达一个令人震撼的高度后停滞了两三秒钟，随即俯坠而下，机甲运转方向之跌宕，以及机甲速度之快，都让广场上的旁观者瞠目结舌……
　　他们之前也见过志愿军机甲队伍的操练，有这么快吗？
　　而且这么高速地俯冲往下，居然还能滑翔着平稳降落，这架黑色机甲在降落台里滑翔出一道尘土飞扬的机甲降落线。
　　容钦办公室里，送文件过来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助理瞠目结舌。
　　助理抓紧手上已经签过字的文件，回神过后，两眼放光地看着他的上司，也就是容钦。
　　“容老大，这是我们机甲操控队的志愿兵么？”
　　容钦还在欣赏容秋机甲滑翔的英姿，闻言蹙眉：“他怎么会是我们机甲操控队的志愿兵。”
　　“啊……”助理面露可惜，好似错过了五百万的巨奖一样。
　　容钦原本高兴的心湖蓦然地低沉了起来，他扯了扯袖口并未缩回的白袖，视线直勾勾地看着容秋从机甲仓里下来，面色严肃地再次重复：“他不加入我们。”
　　-
　　刚从机甲上下来的容秋被人团团围住。
　　其中有他刚刚教授过如何改造这架机甲的修理师，也有路过看了个热闹的过路人，大家叽叽喳喳，七嘴八舌，丝毫不顾容秋机甲刚停，地面的尘土还没降平，现在张嘴，即便不说话，只是把嘴张成一条缝也能吸进来一嘴沙土。
　　即便这样围着容秋的这群人还是激动到双眼通红，一点也不在意嘴里的沙子。
　　“这是我们志愿军的机甲吗？怎么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对呀，机甲现在飞这么快，我看着都害怕。”
　　“飞得快好啊，飞得快，敌人的炮弹才不容易打中我们。”
　　“小哥，你要不要在这里继续试试机甲的炮弹火力如何，是不是也比之前威力大了些？”
　　大家一个问题就是一个问题的抛出，容秋很快就被这些问题淹没，他一直屏着的呼吸随着尘土的沉降终于放了开来。
　　“是我们志愿军的机甲。经过了改造。机甲的炮弹不用试，那部分不能进行改造。”
　　“哎！你不是之前热搜……”
　　队伍里有人突然上前捂住了这位人的嘴，说着还把他拉到自己身后去。
　　容秋没注意，他还在回答着别的问题。
　　今天他在这里的体验挺好的。
　　改造机甲的时候要什么就有人递什么，难怪那些研究院里的设计师都喜欢招小助手，容秋也有一点烦恼，就是他无论提出要什么，递过来的都不止一样。
　　容钦哥的队伍成员太热情了……
　　试飞完的机甲还有一些小的方面需要调控，所以大家回到了机甲修理室，容秋再次从机甲里下来，一边提出哪里需要调控，一边把这些问题及解决方法记录在他胸口的小记事本上。
　　“不出意外这次修改大致完成了，但是你们需要注意，因为机甲提速，所以维持弹-药的准确率就需要重新练习。”
　　就像子-弹射出时要考虑风速与风向，一枚炮火落下时也要考虑到机甲的飞行速度。
　　容秋叮嘱得很细致，大家伙获益匪浅，甚至还邀请容秋去食堂一起用餐。
　　“咱们食堂伙食虽然卖相不佳，但味道特别好，营养也足。”
　　“容钦哥也经常食堂吃晚饭吗？”
　　“那倒没有，容老大说他要回家吃，估计家里有人等他。”
　　容秋低低地“嗯”了“嗯”。
　　大家太过热情，很快他就被拥簇着去了食堂。
　　他们过去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大部分训练军早已经停止训练，有些还是留在食堂，边吃饭边打着视频电话。
　　大家坐下吃饭聊天，容秋这才知道原来这二十几位机甲修理师中，大部分居然都是孤寡人士，他们的家人或者至亲死在海匪的扫荡之下，他们跋涉很远申请加入十三军区，但由于各种原因不被纳入，最后流散到各路志愿军中。
　　“我们运气好，一来就加入了这么大的一个志愿军团队。”
　　“现在还不是很忙，只负责维修，等到志愿军团队真的开始进行作战，那时候的损坏机甲修都来不及修。”
　　他们一直说，容秋默默听。
　　对于容秋他们很是尊重。
　　容秋今天改造机甲露出的这一手，已经足够他们震撼好多年。
　　但他们很懂分寸，并没有询问过多有关容秋隐私的事，到了后来这顿食堂的约饭甚至变成了容秋的私下教学。容钦过来的时候，容秋面前的饭菜早就凉了，还没动几口。可容秋眼睛极亮，正和周围的修理师们认真讲述如何修缮发动机。
　　容钦拍了他肩膀，他都没意识到。
　　这容钦又拍了一下，容秋这才回头，面露惊喜：“哥！你下来吃饭吗！”
　　容钦被容秋的这一声“哥”喊得心情舒畅，整天签署文件和开会扯皮的疲倦都烟消云散。
　　容钦顺势在容秋身边坐下。
　　“说什么呢？这么认真，饭都凉了还没吃。”
　　“容老大，咱弟真的很厉害，难怪老大天天在朋友圈里面夸。”
　　从自己的独家弟弟变成了一群人的“咱第”，容钦心情更舒畅了，他就这样的性子，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弟控情绪蓬勃到现在，一朝寻到人，早就如火山爆发一样宣泄不息，此刻的容钦恨不得把容秋的好展示给全联邦的人看。
　　“老大，咱弟是不是就留在我们队伍里了？”
　　即便知道这样的想法有些天方夜谭，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悄悄地做个梦；有容秋在这里，他们能学得实在太多了。
　　容秋也目光灼灼地看着容钦。
　　可惜容钦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容钦将容秋面前早就凉了的饭菜端到旁边的微波炉里加热，好似没听到这个问题呢。
　　容秋瞳目一缩。
　　他微微低下了头。
　　三分钟后容钦端着饭菜回来，还往里面加了好些新的菜：“目前留在咱们队里，但等到咱们出发，他就要回研究所了，那边的事务也不能耽误。”
　　容秋带着容钦推来的饭菜，也顺着容钦的意思点点头。
　　虽然他想长久留下来，但他也知道现在不合适。
　　但氛围却因此活跃了起来。
　　大家本以为容秋只来这一天，可看容钦的意思，出发前这段日子容秋一直都在他们的志愿军队伍里。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这是容钦深思熟虑后的结果，那天晚上容秋在车里和他说的话，他听进了心里。
　　虽然不同意容秋跟随他的队伍出去打海匪，但这一个月他的队伍随便容秋过来，无论是修机甲还是跟着志愿军一起开机甲，他都随容秋的意。
　　回去的路上还是容秋开的车。
　　容钦答应他这一个月他可以任意去容钦的志愿军，虽然和他想要的有些出入，但容秋知道这已经是容钦的退让了。
　　他理解容钦的意思，也接受了容钦的好意。
　　容钦管控得这么严，不过是因为不想他出意外而已。
　　所以他接受了，坦然地接受了。
　　容秋没有再提和容钦一起击打海匪的事，后面几天，他只是在自己能做的领域里，努力帮容钦解决所有的问题，未雨绸缪，防微杜渐。
　　容钦其实懂很多，打小在十三军区长大，没分化的时候，容钦迫切希望自己分化成了一个alpha，分化成beta后，他也仅仅消沉了几日就重振旗鼓。他拳头硬，脑袋聪明，否则也不会从一个孤儿beta成长成联邦都看中的人。
　　而且容钦也懂一些指挥，这是他遇见秦泽西以后从秦泽西身边耳濡目染学来的；秦泽西虽然做事莽撞，还有些浑，毕竟也是A大指挥系出来的优秀毕业生。
　　只是容钦学得再多，也不是专业的，所以容钦找来了赵南辰。
　　赵南辰是个高等级的alpha，所以性子也傲；就是因为他年轻，容钦找他来志愿军的内部成员产生了分歧的意见。但两个小时以后，从指挥室出来的志愿军的指挥部高层人员再也没有对年轻alpha的歧视。
　　“还不错，人虽年轻，但值得历练。”
　　“行，以后麻烦你们多照看着。”
　　容秋跟着容钦进了办公室。
　　却看见衣着整齐的赵南辰一头瘫倒在容钦办公室的沙发上，侧脸死死地压着桌面，桌上还摆着大大的一份分区地形图，上面五颜六色的痕迹很多。
　　赵南辰抬头，脸上还有笔印子：“容钦哥，小秋哥！”
　　容钦忍俊不禁：“这就累了？”
　　赵南辰面容严肃得点头：“我怀疑那两个人是不是容钦哥特意派过来整我的……谁会问那么偏的地形点啊，我看了一眼差点都还忘了。”
　　容秋在后面跟着笑。
　　容钦说，再过一个月，志愿军得到十三军区的文书就可以出动了。容钦说得志气昂扬，赵南辰人虽然还是吊儿郎当的，但那双眼已经燃烧起势在必得的火焰。“”
　　唯独容秋，他偏偏地立于二人以外。
　　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他之前在那个情感论坛上留下来的问题得到的回应也越来越多，除了那个字母兄弟当初点醒了他，后面还有很多人留着评论，甚至还有和他一样会设计机甲，也会开机甲的专业人士。
　　不过他们的观点都很一致，都认为设计机甲远比开机甲好。
　　有几条偏激的评论，还认为容秋的朋友如果选择了开机甲而放弃了设计机甲，那这个朋友无疑就是个大傻-子。
　　他还真像个大傻-子。
　　容秋退出了这个帖子，他上半身靠着靠椅，头枕在靠椅的软件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却有些放空。
　　这个时候的他不想考虑机甲设计，也不想浏览任何军区新闻，他就这么放空着自己的心神。
　　容秋手机上还没有关闭的论坛很有意思，只有登录进去才会滴滴答答响个不停，显示收到评论的声音，现在就是这样，容秋的手机黑屏朝着天花板，可呼吸灯却一闪又一闪的，“滴滴滴”声不算大，但是在安静的书房里却很招人注意。
　　他那个帖子已经彻底沉了下去，怎么还会有人这么频繁地找他。
　　容秋头还靠着椅子，长臂一伸就够倒了手机。
　　原来不是有人在找他，而是在那个拉郎帖子里面怼他。
　　短短三分钟，容秋就收到了三十条艾特他的回应。
　　【拉郎不就是这样吗？因为没见过面，性张力才足】/【你怎么就这么断定他们不配，说不定表面互不相识，背地里已经背着我们睡过了千万次！】/【前面的那个，千万次有些过了，但几十上百次估计还是有的】/【嘿……嘿嘿……嘿嘿嘿……是谁小脸通黄，我不说~】/……
　　容秋看着直觉莫名其妙。
　　怎么这个拉郎的帖子过了这么久，还重新被翻了出来。
　　容秋又看了看这个帖子外别的帖子。
　　顿时满脸黑线……
　　原来是秦牧野在军区发言了，尤其提到了十三军区的研究院以及研究所要加快研究进度，扩展研究领域，在关键领域攻克关键难题。
　　明明很官方的一段话，却被有心人截取到了这个情感论坛里，还特意发在那个拉郎帖子里——
　　【友友们，提到研究院很正常，研究所可是第一回 ~】
　　【嘿嘿，之前提研究院咱就不说了，现在研究所里谁……这次不提名字，简直就是欲盖弥彰~】
　　拉郎粉就是这样，没见过面的两个人都能组成相恋至深的爱人，更何况秦牧野和容秋这两个同处十三军区的人，哪怕一点点的关联都会被他们用显微镜放大很多倍。
　　可是这样就算了，他们居然又把容秋拉出来鞭尸。
　　原因就是容秋是这个接近两万条回应的帖子里，唯一一个提反对观点的人。
　　太招眼了。
　　所以容秋被拉出来了。
　　容秋有些无语地看着网友各方面驳斥他之前的观点。
　　即便这些观点在他看来有些不讲道理。
　　只是他这么一楼一楼地跟下来，居然在其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6497619436（15987f）：会】
　　会？会什么？
　　容秋仔细往上翻，很容易就翻出来了这个数字兄的回应评论——
　　【孤寡孤寡鸭（14980f）：层主别做梦了，秦老大哪怕相中个普通beta，也不会相中你这个酸鸡beta :）】
　　哦吼，他回应的就是这个嘲笑他酸鸡abeta的。
　　但是有点好笑。
　　这个数字兄没见过他的面，没听过他的声音，仅凭网上的聊天，就认为秦牧野说不定会相中他。
　　但是仔细琢磨着，容秋的眉头越皱越深。
　　-秦老大哪怕相中个普通beta，也不会相中你这个酸鸡abeta。
　　-会。
　　所以他也认为他就是个酸鸡abeta。
　　容秋又被气到了。
　　但他已经没有和帖子里面的人进行驳论的精力。
　　算了，说就说吧，反正在这个平台里也没有人认识他。
　　这么安慰自己，容秋转头又发了一个新帖子。
　　同样是他最近的疑惑：【该怎么样不动声色地关心另外一个人】
　　这样的帖子没有劲爆的关键词，也没有涉黄词汇，回复者实在寥寥，甚至容秋的帖子在一众“普雷”、“瑟爆”、“一夜n次”的帖子里，还显得十分的小清新。
　　果然因为太过出众而没有人愿意进来。
　　“滴滴嗒嗒”的响声，全部都是隔壁那个拉郎帖里面的，这个新帖子安静如斯。
　　容秋等了五分钟都没等来回答，心想这个帖子大概也就这样凉了。
　　容秋也不在意，他放下手机，起身去楼下倒水。
　　等他回来以后，手机还在“滴滴嗒嗒”响着，和之前的频率一样，不用看就知道还是那个拉郎帖的，谁料不是。
　　那个好几日不见的数字君又出现在了他的帖子下面。
　　【6497619436（1f）：你要关心谁？】
　　【6497619436（2f）：没有窥探个人隐私的意思，只是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关切方式。】
　　【6497619436（3f）：冒昧的问一下，是……兄长么？】
　　一共三条评论，全都是同一个人的。
　　这位alpha兄弟还挺热情，而且猜得也准，一猜就猜到他想给容钦送温暖。
　　【isjwhshwi（4f）：对，是哥。】
　　看到了容秋的回应，手机那边的秦牧野这才松了一口气，明明知道容秋身边没有别的可亲近的人，可一分钟前看到容秋这样一条帖子，他的心还是瞬间吊到了嗓子眼。
　　不过，还好还好。
　　是容钦就好。
　　秦牧野单手举着茶盏，饮下了一大口冷水，冷水顺着唇腔滑入喉管，最后入腹，他的心这才冷静了下来。
　　这个心，每次遇到容秋的事都会胡乱地跳着。
　　alpha咳了咳嗓子，精致好看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6497619436（5f）：你们是兄弟，送什么他都会开心】
　　【isjwhshwi（6f）：……】
　　【6497619436（7f）：。】
　　【isjwhshwi（8f）：你说了好像和没说一样】
　　【6497619436（9f）：……那你送他喜欢的东西。】
　　容秋陷入了沉默，他哥喜欢什么……
　　他哥现在最喜欢盯着他吃饭，看他在食堂一顿吃三碗就特别高兴。
　　但他恐怕不能吃得更多了。
　　【isjwhshwi（10f）：想不出。】
　　【6497619436（11f）：想不出来就送钱】
　　【isjwhshwi（12f）：送不出去，他不收】
　　【6497619436（13f）：。】
　　又是一个句号结尾。
　　容秋莫名觉得这样的聊天情况有些熟悉，好像他之前和谁聊天的时候也是这样，经常说着说着，对方甩给他一个句号，以至于让他经常聊着聊着有一种如鲠在喉的别扭之感。
　　那人是谁来着？
　　容秋想了想，没想出来，索性把那个迷糊的名字放在一边，没再多想。
　　但他自己很快就想通了，送钱不行……那他把钱折合成别的东西。
　　现容钦组建志愿军的事已经渐渐阖上了序幕，容钦人脉广，他的那些机甲、军-火和各式武器都是从十三军区购买来的。之前容秋就提及过把自己现阶段得来的机甲分成打给容钦，但容钦明言拒绝了他。
　　既然现在要把这笔钱换成别的东西送到容钦手里。
　　容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送机甲。
　　所以容秋向军区发出了一批申请，申请购入十三军区最新的那批军用机甲，按照如今十三军区的制造进度，自己军区用的机器已经绰绰有余，他竞争的，就是别的军区的机甲。
　　容钦的志愿军如今一共有一万零三百人，比寻常志愿军多出了将近一半的人数，其中会驾驶机架的人有八千，但容钦只购入了四千架机甲，容秋就想着把剩下的四千架机甲补上。
　　不是一笔小数目。
　　每一架机甲拉出去都能被炒成天价，容秋成功地因此付上了债。
　　好在最后还是成功了。
　　他把带有军区印章的合同书递到容钦手上时，容钦活生生被吓一跳，这个合同就像美梦里的合同一样，天上会掉出这么大的馅饼？
　　仔细看完，容钦却又气又感动：“秋秋你怎么把钱都砸在了这个上面？你现在的家底是不是都空了，买这么贵的机甲，四千架……我想都不敢想。”
　　容秋的机甲设计得有多棒，他自然知道。容秋有一次还和军区打了申请，让他也试飞一次容秋设计的机甲，那感觉简直神了，这机甲就像他的四肢一样，指哪儿打哪儿。他开过那么多的机甲，唯独驾驶容秋设计出的机甲才有这种感觉，特别灵活。
　　后来才知道，容秋根据他的体长、臂展长度以及腿长亲自调动了机甲舱操控台的各项数值，还让他拥有了神仙般的感觉。
　　现在抛开驾驶机的舒适感觉不谈，容秋的机甲速度快，火力强，同样的耗燃量，容秋的机甲却能飞出更多的距离，这才是他们的志愿军和海匪真枪实弹打架时，能否压制和取胜的最关键的点。
　　所以有了这些机甲，他们志愿军的战斗力就能大大增强。
　　容钦看着手里盖有公章的合同，他仔细辨了辨，是真的。
　　所以他才格外惊讶。
　　十三军区的人这么好说话的吗？明明是在军区与军区之间进行交易的机甲，十三军区还出售给他们这种民间志愿军。
　　容钦爱不释手：“这钱以后我拿别墅折给你。”
　　“不要容钦哥的别墅，这些机甲就当我免费赞助给容钦哥的，不仅容钦哥怨恨那些海匪，我也恨他们，如果不是他们，我和容钦哥兄弟二人也不会分开这么多年才重逢。这些机甲算我的心意，我想让容钦哥的人驾驶着我的这批机甲，然后狠狠地将那些海匪击败。”
　　容秋的话无疑说进了容钦的心坎里。
　　血脉亲情有时候可通灵犀，他想到的，秋秋也想到了。
　　再也没有比秋秋更好的弟弟了。
　　但世界上最好的弟弟的账户已经空了，不仅空了还负债累累。
　　如果是之前的容秋，必定会紧张到不行。
　　容秋一直都是仓鼠屯食的性格，不论够不够，看到就一定要囤。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负债的情况下，心情这么轻松，这么舒顺。
　　秦牧野一直关注着容秋的动态。
　　自然也知道容秋曾向军区的军武部提出购买四千架最新机甲的申请；军武部并不曾把最新的军用机甲放在待出售的那一栏，军区与军区的合约签订自然除外，但任何民间志愿军团队都无法拥有购买最新军用机甲的权限。
　　可容秋的身份太过特殊，他是机甲的设计师。
　　所以军武部负责人就把容秋的这个申请交代到每周一次的军区大会上。
　　刚巧，这次军区开会的主要内容就是要不要打压民间志愿军，军武部负责人将容秋的这个申请书一传，无疑将这个主题推向白热化。
　　不同意的人自然有道理，怕这些民间志愿军发展到最后失控，从而反噬他们。
　　为首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瞳漆黑，狭长双眼静默地看着面前的申请文书，同时那些或矫饰或狂妄的言论不断入耳，可不论他听到了什么，他都如幽寂深潭，清澈且冷静。
　　争论持续了很久。
　　听到后面，alpha哪里有面对某人时的一往情深，面露的不过都是位高权重者的精明算计。
　　秦牧野最后拍板表示：第十三军区一百三十万正式军，尚能控制民间志愿军的情况下，十三军区官方不会对一定规模内的合法民间志愿军进行压制。秦牧野甚至同意了志愿军申请购机甲的申请，但是价格的问题就不是他们军区这边该考虑的因素了，愿意花钱购入机甲的志愿军团队自然允许购入。
　　但像容秋这样，能一口气买下四千架机甲的人，整个十三军区也寻不出几个人来……
　　昨天大会刚刚结束，这还是官方头一回把民间志愿军的存在拉到明面上讨论。
　　之前官方一直默认志愿军的存在，却没有将其存在合法化。现在这位十三军区总指挥的意思是，十三军区不但要默认志愿军的存在，还要对志愿军的规模进行管控。不合格，军区将进行打击或取缔。合格，甚至优秀的志愿军团队则会被吸纳入十三军区，成为特殊正式军。
　　十三军区大张旗鼓地宣扬民间志愿军。
　　不仅在十三军区头一回见，而且在整个联邦也极为罕见，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支持志愿军的军区。
　　偏偏十三军区这么做了。
　　但没有人再提出反对的意见，因为十三军区的主力军永远无法和偏远星四处游荡的海匪耗日子，这是他们的共识；早些年和海匪的博弈中，他们不是没有胜利过。他们也曾经胜利攻打过偏远星的两个小星球，但攻下不到半年时间，随着十三军区的主力军的撤退，那两个星球又渐渐被游荡的海匪侵略了回去。
　　忙活半年只做了无用功，这样的教训让十三军区的高层一直寻找打击海匪的新出路。
　　而现在某位总指挥似乎找出了这么一条路。
　　这场会议过后，稍微懂点军区军情的人都知道，甚至他们心□□同浮起了同一个念头。
　　现在的十三军区，不过处于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第70章 
　　十三军区, 风雨欲来。
　　具体体现在军区的会议越来越频繁，会议主题越来越深刻，之前那些琐屑的问题现在都不再谈论，能放到会议上谈论的都是十三军区几个附属星的海匪战斗问题。
　　因为冬季的那一次寒潮侵袭, 十三军区的主星受灾最严重。而排不上号的附属星同样受到了不可忽视的迫害, 并非是极致低温的寒潮影响，而是寒潮带来的日渐猖獗的海匪。
　　好巧不巧, 十三军区海匪的大本营同样破坏严重, 和十三军区井然有序的抗灾准备与及时救灾形成鲜明对比, 海匪因为抗寒不及时, 救援态度不端正，以至于海匪所驻扎的星球近乎彻底荒芜。吃不上饭，路有冻死骨，海匪开始驾驶星舰四处逃窜, 也开始了他们新一轮的侵略日程。
　　所以新一轮驱逐海匪，剿灭海匪的行动刻不容缓，十三军区再次派出军队前去被侵略的附属星。
　　容秋对这样的安排很熟悉。
　　他刚到十三军区的时候就参加过几次类似的任务，甚至也因为这些任务拿到了“三一勋章”，可这样的拉锯显然无用, 一旦十三军区的主力军离开附属星, 那些仓皇逃脱附属星的海匪就会再次重聚附属星, 占据附属星。
　　而海匪的大本营本就易守难攻，星球外面是危险的行星带, 数以亿计的巨大的陨石块以超高时速环绕着星球运转, 一旦十三军区主力军的星舰穿越而入, 首先就会在行星带这一入门关就遭受重挫。
　　正式军不像十三军区的海匪, 能拼命出去抢夺关乎一生的物资, 正式军有家人，有羁绊，十三军区不会放任他们豁出命去搏一场不能百分之百胜利的战斗。
　　所以十三军区只会狙击那些离开星球的海匪。
　　这种感觉就像是拿着火-枪-大-炮伏击小刀木叉，每次派出的人再多，能狙击的海匪也不过寥寥几十。
　　所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将这些斩不断理还乱的海匪彻底剿灭一直是十三军区的重大议题。
　　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容钦的志愿军即将出发。
　　容钦出发前，容秋每天都很紧张。
　　他努力为容钦改造机甲，和机器修理师倾囊相授自己有关机甲的心得，到了出发的前三天，容秋的神经更是彻底绷紧了起来。
　　早上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容钦看，晚上容钦回来，他也亦步亦趋，紧跟在容钦身后，甚至容钦收拾离别的衣服时，容秋不放心为他整整塞满了三个大箱子。
　　“秋秋……我们这次去的星系是热带星，这些比较厚的长袖和外套应该就不用带了。”
　　“热带星昼夜温差都大，白天热，晚上冷。”
　　“……”
　　容秋说罢，拍了拍脑袋：“我差点忘了，还有保温杯没带。”
　　说着去拿保温杯，回来的容秋还带上了闷烧罐，在容钦目瞪口呆的视线之下，容秋甚至又找出了一个十六寸的箱子，为容钦带了满满一箱子的燕麦奶。
　　将箱子装得鼓鼓囊囊，容秋这才干脆利落地拉上了拉链，最后还扣上了外面的金属的外扣，确保箱子不会中途炸开。
　　他把这个小箱子拉到容钦面前，他和容钦平视着，外眼角微弯，这双眼睛显得圆润又乖顺，他用着微微求夸奖的语气：“够不够，容钦哥？”
　　容钦：“……”
　　容秋：“~”
　　容钦单手捂着唇，低低地咳嗽了一声：“够。”
　　简直不能再够了，他之前出差或者再早些年跟着秦泽西出去做任务，每次就带一个小箱子，里面一半还都是空的，现在大箱子小箱子堆在一起，实在有些太过累赘，但容秋的好意他不能拒绝。
　　实在不行，出发那天他和助理多来回搬两趟。
　　终于，到了容钦出发那天。
　　容钦没有跟志愿军一起走，志愿军已经包了星舰明天出发，而容钦提前一天，至于那些机甲武器，则由军部负责帮他们运输，自然要收取不菲的运输费。
　　为了送容钦，容秋起了个大早。
　　他的车并不能放这么多行李，所以容钦提前让助理从车库里开出来了一辆车，看着这辆这么能装的商务车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容秋蓝色的眼眸骤然扩大，他视线里的问询意味很明显，他就是惊讶，惊讶容钦怎么连这种车都有。
　　而容钦看着熟悉的车，也明显认证了几秒钟。
　　不是这辆。
　　他让助理开的是车库里面的那一辆，这辆车还是他和秦泽西在一起的时候秦泽西送他的，那时候秦泽西特别混，他也跟着秦泽西混，秦泽西就开着这辆车带着他到处乱来。
　　助理将车停在容钦面前，看着容钦皱起的眉，助理战战兢兢地拉下车窗，问着：“容哥，是我开错车了吗……”
　　容秋也回头看容钦。
　　“……没错。”
　　从容秋的别墅到星舰港口，开车的时间不算久，路上容秋没有之前那么紧张，没有再叮嘱容钦注意这个注意那个，他只是时不时地抽出纸笔记录着什么。容钦以为容秋灵感来了，毕竟容秋之前每次有设计灵感的时候，随时随地都能取出纸笔记录。
　　但等容钦即将登机的时候，容秋突然把那满满的一页纸塞在了他手上。
　　“这是？”
　　薄薄的一张纸页，满满的都是一二三的序号，从上到下足足有三十七条，最后的三十六和三十七笔墨未干，容钦还能看到墨在发光。
　　“一些容钦哥出门在外需要注意的事项。”
　　和容钦住了这么多天，容秋早就知道容钦在生活上极容易吹毛求疵，经常因为一些小方面就炸毛，炸毛就会气自己。
　　所以容秋才列出了这么多注意事项。
　　可惜容钦这次没有带生活助理，不然这些注意事项他还那可以复制一份给生活助理。
　　但容钦一直看着这些条例，容秋从他的表情上并不能辨别出容钦的情绪。
　　“哥……”容秋小声地问了一声，“是哪里不对吗？”
　　自从容钦和容秋相遇了以后，容钦这颗心就经常由邦儿硬瞬间变成软了吧唧的状态。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弟弟，他恨不得把人揣在口袋里带走。
　　可是他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行。
　　容钦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简直叹出了一整个星球的大气层。
　　“秋秋。”
　　“啊？”
　　“你不用担心。”
　　“嗯……”
　　“我每天和秋秋打一个电话报平安。不忙的时候和秋秋打视频，让秋秋看我过得怎么样。为了秋秋，我一定会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但是秋秋你在U星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工作也不要懈怠，知道了吗？”
　　容钦叮嘱容秋好好工作也只是想用工作填充容秋空虚的心，人一闲下来脑子就会胡思乱想。
　　但容秋却不免赧颜。
　　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关心过他的课业如何，因为他一向优秀，现在被容钦提点，容秋只以为容钦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懈怠了机甲研究所的工作。
　　顺着容钦的话连连点头，容秋恨不得签下保证书。
　　-
　　送容钦离开，容秋回来的时候还不过十点钟。
　　容秋打算叫个外卖，然后下午去研究所继续弄他没弄完的机甲，之前为了帮容钦的志愿军改造机甲，他这边机甲的研究进程稍微慢了下来，也该趁着这个时候把落下来的进度赶回来，只是他刚去回外卖，门外有人来见。
　　居然还是很久没见的秦泽西。
　　秦泽西整个人笼罩在阴云之中，alpha身上已经不见当初的咬痕和划痕，恢复了以往的高大俊朗，但他脖子上黑色的信息素阻隔环彰显出这个alpha并不简单。
　　果然秦泽西过来有所图。
　　“容钦在不在。”
　　容秋双手抱胸，他看着屏幕里的秦泽西，即便心里很不平静，语言上也平静如古波：“我哥不在家，你也不要再过来找他。”
　　镜头里的alpha明显僵硬了起来，他想看着镜头，可没找准方向，格外的滑稽好笑：“他已经出发了吗？”
　　“对。”
　　“我给他送东西。”
　　“你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当出财产分割的时候就已经分割清楚了，剩下的我哥没要，那证明一定是他不想要的。”
　　alpha依旧冷着他那张脸：“我放在这里。”
　　“不用。”
　　alpha强调着：“他会想要的。”
　　还不等容秋回应，秦泽西转头就走，壮硕的身材早就消弭，余下的就是一架瘦削的骨架。
　　等到秦泽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镜头里，容秋才虚虚地打开一条门缝，他扒拉着这条门缝往外看，果然在秦泽西刚才所站的位置看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给容钦哥的东西……
　　他能带进来么。
　　容秋不确定，所以他只把这个箱子带进了储藏室里，没有私自打开，甚至因为不放心，容秋还给这个箱子喷了消毒酒精，这才回来洗了手重新用餐。
　　容秋下午去了机甲研究所。
　　足足工作了八个小时才回来，回到家，容秋精疲力竭，这种累是脑子和眼睛的累，他打磨了一下午的机翼，回到家甚至他连饭都不想吃，躺在沙发上浅浅地睡了三十分钟。
　　外面天本就黑，但屋里点了灯，他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天花板上明亮的灯，灯光很晃眼。
　　甚至很吵闹。
　　容秋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他看了一眼手表，这个点已经快九点了，如今容钦和赵南辰都跟着志愿军出发，还有谁会来找他。
　　容秋扯了扯略微睡皱了的衬衣，他抬眼看向屏幕，外面居然是秦牧野。
　　这对兄弟怎么回事。
　　一个白天找，一个晚上找。
　　但因为出现在外面的人是秦牧野，容秋并没有像防着秦泽西一样防备着他，容秋直接开了门，面上的疲倦和不耐溢于言表。
　　但他面前的秦牧野比他更疲倦。
　　alpha很高，高到遮住外面的月色，就像开门就见一座高大的山挡在容秋面前，容秋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但很快，他就觉得这种行为很没有必要。
　　容秋舔了舔略微起皮的唇角，他靠在门框上，随后让出半个身子：“有事就进来说。”
　　刚好他也问问秦牧野，秦泽西早上送来的箱子是怎么回事。
　　容秋坐在沙发上，取出桌上的手机本来想点餐，但他看着伫立在三米外的男人不由挑眉，“是要喝茶吗，我给你倒杯水，或者喝酒也行。”
　　刚好beta老板上周给他送来了一批酒，说度数不高，可以当饮料喝。
　　言罢容秋说冰箱里取出两瓶酒。
　　他轻轻地搁置在秦牧野面前的茶几上，随着“哒”的一声，冷饮上凝结的水滴顺着容秋瓷白的指尖流下，宛若白玉流珠，分外好看。
　　随后容秋坐了回去，单手拆开易拉罐，一口凉酒下肚，所有的疲倦烟消云散，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原来那个随便喝几口酒就容易醉去的beta，他的酒量早在容钦的每晚培养下慢慢起来了。
　　像这样低度数的酒，他喝下一瓶完全不脸红。
　　但秦牧野看容秋喝酒的洒脱姿势，眼中略微有些担心。
　　“我哥今天是不是打扰你了？”
　　“我也刚想问你这件事。”容秋放下手中的酒，“你哥一大早过来还送来了一个箱子，说我哥会收的，我把那个箱子收了起来，但箱子里面不会是什么恐怖的东西吧。”
　　容秋已经发消息给容钦了。
　　容钦这次要去的偏远星很远，光路上都要耗费两天，而且中间经常会因为陨石流的缘出现信号中断的现象，所以容钦还没有给他回应。
　　“不是什么恐怖的东西，是你哥之前的东西，我哥他早就想给了，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回事没快递给你们，今天早上刚知道你哥离开，不想还是晚了一步。”
　　“还好没见着我哥，不然我哥临走都不安心。”
　　秦牧野对容秋的话其实也挺赞同，但他今天过来不只为了他哥过来的事，他为容秋拉了个单子，如果谈成了容秋手上的机甲直接就可以获利。
　　但他的肚子实在不给面子，还开了个头，就咕噜噜地响动了起来。
　　容秋的视线朝他打来，秦牧野罕见地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态。
　　“行吧，有什么事吃饭的时候再说。”
　　因为多了个人，容秋把他原来点的餐又翻了一倍的量，到底还记得秦牧野的口味，所以一堆口味清淡的菜品里多了两道有辣子的菜。
　　这些菜送到手上，早就饿得填胸贴后背的容秋隔着塑料袋都能闻见里面的香气，即便不能吃辣，容秋闻到这些辣椒的香气，沉寂已久的唾液腺立刻开始旺盛的分泌唾液。
　　他拆外卖的手速极快。
　　不等秦牧野过来帮忙，容秋就已经把这些饭菜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秦牧野坐下时，容秋已经压下去了半碗饭。
　　半个腮帮子鼓鼓的，容秋已经没空和秦牧野说话，筷子就像暴风雨一样往下落，亏他还记得保持些体面，咀嚼吃饭的动作虽说和文雅搭不上边，但绝不难看。
　　甚至在秦牧野看来，容秋吃饭的样子也很可爱。
　　如果他现在能把容秋这一段拍下来那就好了，可惜不能；秦牧野低头认真吃饭，在容秋低头吃饭的时候，他余光微微上扬，不露声色地偷偷打量面前的容秋。
　　容秋勉强吃了个半饱，才抽空和秦牧野说话。
　　他尝试着吃了一口辣子鸡丁：“你刚刚说给我拉了一个合同，是什么合同？”
　　能让秦牧野都出面拉合同的单子，肯定不是小单子。
　　是不是又有军区要预定他的军用机甲了，那可太好了，他现在就缺钱。
　　但是不是。
　　听秦牧野说完，容秋的那口辣子鸡丁直接呛到了他的嗓子眼。容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一口辣明明不算辣，就是呛，那股呛味刺激着他的嗓子，让他反复咳嗽，明明咳不出什么东西，却依旧在咳。
　　容秋眼睛都咳红了。
　　秦牧野立刻给他递来了水。
　　容秋几口水下肚，这才缓和了些。
　　“如果有燕麦奶的话，解辣更好。”
　　其实早在容秋的筷子探向那道辣子鸡丁的时候，秦牧野就已经起了阻止的意思，甚至在他刚进门，容秋给他递来低度数的酒饮料时，他也心生阻止之意。
　　可不合适。
　　他凭借着什么身份和容秋说这些。
　　在秋秋眼中，自己完全不算他的朋友，他只是一个一年见不到几次面的军区高层而已……
　　容秋已经好了许多。
　　他放下空空的水杯，一抬头就看见明显低落的秦牧野。
　　怎么回事？
　　明明是他呛着了，为什么秦牧野摆出这样一副失神的神态。
　　这人不会嫌弃他吃饭到时候咳嗽，觉得不干净不卫生吧……
　　的确可能这样，因为秦牧野的洁癖他深有体会。
　　可他刚刚咳嗽的时候都已经捂着唇，还转过了身……
　　看不懂。
　　他早就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但容秋能看懂秦牧野给他的合同单。
　　这个下订单的人居然这么信任他，他的民用机械还没完全试飞成功，就已经下了这么大的单子。虽然比不过军区那边一下就几万架机甲的单子，但能一下子定了五千架机甲，家底想必很是丰厚。
　　容秋不免多想：“真有人订？不会是你自己定的吧……”
　　容秋说这话真的冤枉秦牧野了，他的确想过预定容秋的机甲，但不会订这么多，他就想定一架机甲然后自己留着收藏。
　　而且他也会开机甲……
　　只是不如容秋那么飘逸如云。
　　容秋还在等秦牧野的回应，秦牧野没有瞒他：“是苏燃想订。”
　　容秋莫名地眨眨眼，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想订我的机甲？苏燃？他不是最瞧不上我的吗，怎么会预定我这个beta的机甲？而且他想定我的机甲为什么不和我说？我记得我已经和他加上了通讯号。”
　　“……”秦牧野默了默，“他说被你拉黑了。”
　　容秋：“……”
　　“行吧。”容秋欲盖弥彰地又吃了一口菜，“可是他会不会过来演我。”
　　“演你？”
　　“就是表面上说要签单，最后没签。”容秋觉得自己想得很对，“我跟他毕业的时候闹得不是很好看，没道理六年以后他还来照顾我的机甲研究所。况且第一军区是十三军区中的第一大区，玩机甲竞速的alpha那么多，民用机甲也远比我们军区发达，苏燃在没见过我机甲的前提下，没必要砸这么多钱。”
　　容秋越想越觉得如此，一定是苏燃在玩弄他。
　　甚至还忽悠了秦牧野。
　　秦牧野交友能力为零，苏燃很容易就将秦牧野挽回了回去。
　　“所以还是算了吧。我机甲的实物还没弄出来就谈合同，太早了。”
　　容秋很有自知之明。
　　见他如此，秦牧野也没有多催促。
　　他今天只是想找个理由和容秋见面而已，毕竟他和容秋几个月没见，容秋不会来主动找他，只能由他绞尽脑汁想理由见，可都没有；苏燃那天开着小号骚扰他，他才觉得这次或许是个机会。
　　苏燃的事情成不成本就不在他的计划内了。
　　今天他能和容秋见面，还能和容秋在同一个饭桌上和谐地吃饭，这已经远超他的预料。
　　说完合同的事，两人的话题不免又绕回了秦泽西身上，还是容秋主动提的。
　　“你哥现在对omega已经没有应激反应了，那他后面怎么办？联邦会给他安排omega进行匹配吗？就像你之前那样？”
　　一次安排四十多位S级别的omega进行信息素匹配，这样的福气秦泽西也会“享用”一次吗……
　　但容秋的这个话题明显开得不算好，自从秦牧野进来，他都维持这样平静冷淡的脸，好似所有的五官都被牢牢金属焊接着，动都无法动，但现在秦牧野却因为容秋这句话突然变了脸色。
　　alpha幽黑如墨丸的瞳仁略微扩大，就像受到侵犯的大猫，但秦牧野没有亮起尖利的爪子，他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容秋无法捕捉他面上的变化。
　　好像刚刚那两秒钟的错愕与惊讶，只是他突然间的臆想而已。
　　容秋敛神：“那你哥的事情不方便说？”
　　alpha有些沉郁：“抱歉。”
　　容秋摇摇头，并不在意。
　　他起身为空了的水杯续水，走动之间，挂在腰侧的钥匙扣闪出一抹银光。
　　秦牧野咪咪眼。
　　alpha蓦然一惊。
　　那枚容秋曾经亲手打的戒指，容秋早就从手上取了起来，他以为戒指被丢了，不想转而挂在了容秋的腰间……
　　这一细小的发现给alpha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容秋倒完水回来就发现alpha似乎跟之前又不一样了。
　　眼睛亮了些，坐姿端正了些，而且视线一直跟随他走，莫名像看到主人的大狗狗。
　　容秋皱着眉。
　　心想自己在瞎想什么。
　　哪有人能收服秦牧野这样的人，还大狗狗，秦牧野只会是凶恶的狼，看到猎物就会吞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
　　从容秋别墅出来，秦牧野心情极好。
　　的确有什么东西大不一样，他现在的整颗心都鲜活了起来，上了车，他隐约能从露台看见正在收拾客厅的容秋的身影，beta矫韧的腰肢极细，是他曾经亲手丈量过的细度。
　　看不清脸，他依旧能在脑海里自动填充出容秋面部的每一个特征。
　　容秋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圆，有点像小鹿眼的形状，但在笑着的时候眼尾飞扬，又有狐狸眼的风情。容秋的鼻子挺-翘，不是突兀拔-起的线条，而是从眉骨到山根，最后到鼻尖的流畅线条。
　　五年前的稚气稍减，更多了的是时间淬炼后的成熟。
　　-
　　送走了秦牧野，容秋独自收拾着客厅桌上的垃圾。
　　两个人很能吃。
　　明明份量不算少，大部分都光了盘，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两盘带了辣味的菜，这道菜他吃得不多，但容秋想想刚刚吃饭的场景，似乎秦牧野没有对这两道菜伸筷子。
　　难道是年纪大了，口味也变得养生了起来。
　　容秋没多想。
　　所有的垃圾被他分好类，丢在外面相对应的垃圾桶里，剩下来的两双碗筷很好洗，容秋连洗碗机都没用，五分钟就洗好了碗和筷子。
　　随后容秋上楼冲澡。
　　等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点钟。
　　这个点他已经困了，没有重大事情发生的时候，十点半他就已经睡着。
　　还有半个钟头，容秋瘫在床上酝酿睡意。
　　阅读完各大军区的帖子，容秋顺手刷到了下面的商业板块，他进入这个板块的次数实在寥寥，上面的东西勉强能看懂，但苏燃两个字他还是认识的。
　　原来苏燃真的准备进军机甲界。
　　原本的房地产巨擘往机甲方向发展，从创办机甲建造工厂，建立机甲专卖店，各大研究所的研究成功里挑选出优秀民用机甲，签订合同，转送机甲工厂批量生产，最后转运到苏家的机甲专营店……
　　一整个流程看下来没什么问题。
　　所以苏燃找他，是真的想和他的研究所合作？
　　那今天晚上不就误会秦牧野了……
　　可秦牧野为什么没解释？
　　知道被人误会的难过，也知道自己成为了戳刀子的人，容秋此刻心里也很不好好过。
　　尤其他的心里反复出现饭桌上秦牧野沉闷的模样，他认识的秦牧野志气昂扬，即便表情不多，也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是人群之中的天之骄子；可现在的秦牧野如同一潭死水，无论再大的风，这潭水就是泛不起涟漪。
　　是时光改变了秦牧野。
　　还是别的。
　　容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是逼迫自己不去想，心里某个身影就越发突出。这种感觉就像他为了忽视一个痕迹而画上了两个斜杠，可却不知，添加了这两个斜杠以后这个痕迹越发招眼。
　　好在临睡前，容钦终于回应了他。
　　容钦还在星舰上面，脚边是容秋为容钦亲自收拾的行李箱，桌上还有星舰的餐食。
　　“还在星舰上，睡了一路提前倒时差，这个点秋秋是不是已经睡了？”
　　容秋坐起了身：“还没有，已经躺在床上了。”
　　“那就好，记得早睡。秦泽西的那个箱子你帮我收下就好，等我回来拆。”
　　“已经收起来了。”
　　“秋秋真乖~”
　　容秋忍不住抿唇笑笑，他现在心里藏着事儿，不知道和谁说，翻来覆去也就只有容钦这个时候在。
　　他把今天晚上和秦牧野吃饭的事从头到尾道了个清清楚楚，尤其还提到了苏燃想找他签订机甲生产合作的合同。
　　“这事儿我知道，A星的房地产已经饱和，苏家早就想往别的领域拓展，他们跟在秦家后面喝汤，做不上燃料生意，看中机甲也不让人意外。”
　　听容钦这么说，容秋就放心了。
　　但容钦转瞬间移开了话题：“你晚上还怀疑了秦牧野？”
　　容秋换了个坐姿：“嗯。”
　　“他应该没必要拿这些事骗你，今天苏家找你签合同，想来生产的机甲数量也不会很大，五千架机甲就顶了天，这点钱秦牧野看不上。”
　　容秋还没和他说签订现在的数量，容钦一猜一个准。
　　容钦对这些商务往来很敏锐，他在秦家这么多年不是白待的，对背靠秦家的苏家自然很是熟络。
　　容钦那边广播响起，似乎提醒附近有流星带，提醒乘客关机。容钦和容秋简单地多说了几句，就被迫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容秋的手机轻飘飘地落回在枕头上面。
　　容钦也觉得秦牧野没必要骗他。
　　甚至容秋现在细细想来，秦牧野这么做只会对他有好处，等于直接帮他打出了私人研究所的名头。一旦他和苏家扯上联系，依靠苏家在首都星的舆论能力，不用担心他的机甲会滞销。
　　商业用途的民用机甲自然卖得越多越好。
　　所以容秋第二天就把苏燃从黑名单里面放了出来。
　　他之前单方面把苏燃拉进了黑名单，现在依然能看见苏燃给他发的消息。
　　苏燃那边都每天一条，每条都在和他说合作的事，把苏家即将建成的机甲厂夸得绝无仅有。
　　容秋不信这些。
　　坐在餐桌前的容秋喝了一口燕麦奶，又咬了一口吐司三明治，单手随意地在手机上敲动着，似乎很不走心的样子。
　　一分钟后，苏燃的回应热情而来。
　　“好的，我等你的机甲成功研制出来！我们这边一定会给出一个最适合你的合同，目前我们这边考虑的是，如果和你合作的话，按照你的规矩来。”
　　“我这边的规矩？”
　　“对。不买断，你能得到一定比例的分成。”
　　“……”
　　容秋还真不知道他和十三军区签订了一次合同居然还成了他的规矩，十三军区为了拉拢他，留他在十三军区才花了这么大的本钱，苏燃那边又图什么呢？专门设计民用机甲的研究多如参天牛毛星，没了他这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合作对象。
　　可苏燃就认定了容秋这一个。
　　“如果你机甲研制成功，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马上飞过来！记住了啊，你一定要考虑我们苏家！合作双赢才是最好的局面!”
　　“……好。”
　　容秋慢慢咀嚼完最后一口吐司，他顺了一口燕麦奶，这才双手举起手机，稍微认真了些。
　　“不过你怎么确定我设计出来的民用机甲一定能给你们公司带来效益？”
　　苏燃的回答直白而敞亮——
　　“六年前你还是个战斗系学生呢，那个时候你改造出来的机甲就能跑赢市面上的所有民用机甲，六年后的你怎么可能会倒退一v一”
　　容秋总觉得苏燃给他架起了一个高帽子。
　　不过不得不承认，苏燃现在的态度比六年前好多了，这个alpha的这张嘴是在哪里修炼过的吗，居然会对着他这个beta好好说话。其实好好说话的不止苏燃一个，还有秦牧野，所以这两个背他一起组团去修炼了……
　　容秋不再胡思乱想。
　　和苏燃合作的事儿算在他心里埋下了个种子。
　　而这枚种子发芽与否的关键还在于他的这个民用机甲设计的结果如何，如果设计出来的是一个垃圾机甲，但他也没有和外界合作的必要了；如果研究出来的金甲还行，那他可以试着和苏燃合作。
　　事实证明。
　　容秋的种子是颗好种子。
　　而容秋更是培育得当，到了初夏，他的机甲已经初见雏形。
　　期间苏燃更是一遍又一遍地询问他。
　　容秋被他问得不厌其烦，只把机甲的外部照片发了给他，不想苏燃更激动了，甚至连夜从首都星起飞，花了好几天的时间才到达这座他一直看不上的荒芜军区。
　　一来就要看机甲。
　　容秋无所谓，便带他来了。
　　这架纯黑机甲的所有零件全部由容秋亲手打造，所有材料的数据也被容秋仔细地记录了下来，耗资甚硕。
　　好在容秋的军用机甲的续航很久。
　　如今十三个军区大部分机甲士兵都用上了容秋设计的机甲，容秋不仅立刻还上了之前为容钦的志愿军采购机甲的钱，还额外赚了个金盆满满，否则就容秋这个测试材料的试验，就会耗资巨大。
　　苏燃围着这家空壳团团转，里面更重要的发动机以及运转系统容秋都还没有放进去；可即便这样，就已经足够苏燃惊讶的了。
　　他俗气，就爱这种又黑又飒的机甲。
　　瞧瞧机甲的外壳，黑似黑曜石。
　　容秋没想到苏燃看到一个机甲壳子就激动成这样。如果让苏燃看到了他放在十三军区的那一架私人机甲，指不定立刻就会兴奋到天上去。
　　他找了几个重要的点和苏燃解说着，苏燃都心不在焉。
　　苏燃恨不得化身发动机和各大运行系统瞬间完善这架机甲，最后他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给我个准信儿，求求你了，这架机甲什么时候能彻底设计好？”
　　他只知道容秋机甲设计得好，但不知道容秋的机甲居然能设计得这么好，他现在恨不得魂穿以后的自己，马上驾驶这架机甲遛弯。
　　哦，不对，参加机甲竞速比赛。
　　“再等等吧。”
　　容秋的这一句“再等等”活生生地拖到了夏末。
　　他终于和苏燃签订了合同。
　　这次的苏燃依旧马不停蹄地从第一军区首都星赶过来，陪同一起签合同的的，还有秦牧野。
　　苏燃格外具有眼力见儿，否则也不会成功地从两个人的黑名单里出来。如今的苏燃终于不用承受双倍的感叹号之苦，过来签合同时眼里都带光。
　　他还在十三军区最好的餐厅开了一桌，和人家签了合同，一定要来一顿好好招待人家。
　　这个时候他的眼力劲儿又冒上来了。还没等秦牧野示意，他就聪明地借口有公务需要临时处理，成功的避免成为一个光亮的电灯泡。
　　餐厅这一桌只剩下秦牧野和容秋。
　　beta平和，alpha稍见紧张。
　　秦牧野每次见容秋都紧张，本以为会随着时间的过去而变得不那么紧张。
　　可这都是他以为。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要不是容秋面前有一个这么高大的alpha，容秋都以为自己在一人食餐厅用餐。
　　用餐结束，二人往停车场走。
　　容秋看着沉默寡言的alpha么，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上次秦牧野在他家里吃饭，他误会秦牧野了那件事。
　　到现在还没有收尾，他心里就像梗了一根刺一样。
　　又痒又难受。
　　路过一池好看的锦鲤湖，容秋被迫停下了脚步，旁边的小姑娘拦下他，给他免费分了一包鱼食，说餐厅的这些锦鲤带有财气，多喂鱼今年必定财源广。
　　容秋笑笑，伸手接了过来。
　　小姑娘还想给旁边的秦牧野一袋，可看alpha一言不发的寡然样子，蓦然间不敢断然上前。
　　容秋又笑笑，摇了摇手中的鱼食：“一袋够了。”
　　容秋心想，能喂鱼也挺好，他正想该找个什么契机和秦牧野说清楚。
　　所以两人就在锦鲤池边定住了。
　　这些锦鲤长得很大，足足有人大腿粗，一小把鱼食下去，瞬间聚拢了很多头锦鲤。
　　容秋的心情莫名就变得很好，后面的鱼食他省着点撒，一次就撒三五颗，beta好看的唇线微微一动：“上次我不该误会你。”
　　容秋突然说这一句话，秦牧野没懂。
　　“我以为不会有人会在没见到我完整机甲的情况下，就当这个签单的冤大头。”
　　三五秒后，alpha才微微松了松他原本紧攥着的拳头。
　　“没事。”
　　“真没事假没事？平白被人误会就和吃了亏一样。”还得自己往下咽
　　“真没事。”秦牧野顿了顿，真诚地补充道，“无论有什么，我都会和你直说的。”
　　“对，这样最好。”容秋笑笑。
　　容秋笑起来很好看，面色润润的，日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就像为他如玉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光，而那双好看的眼睛上跳跃着夏末日光，连眼睫毛都多情无比。
　　alpha心一悸，喉结上下轻滚着，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嗯。”
　　剩下的鱼食容秋喂得很快，即便容秋再节约，也免不了只剩最后三五颗的境遇。
　　将这三五颗鱼食往下随手一丢，容秋听着声，突然觉得不对劲。
　　刚刚他似乎把什么东西一起扔下去了。
　　容秋张开手掌，两手空空；摸摸口袋，口袋里除了手机和消毒纸巾，同样空空。
　　“我刚刚把自己的钥匙丢下去了？”
　　“……嗯。”
　　秦牧野亲眼看着容秋将大拇指串着的钥匙丢了下去，甚至他还记得钥匙落水的弧线，以及串在钥匙扣上的那枚银戒指，闪着流光，一齐入水。


第71章 
　　容秋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了一声。
　　他家别墅大门的密码锁上个月坏了, 用不了指纹密码，只能插钥匙；他和容钦将就着用那个锁，不想这个月钥匙就没了。
　　这是一串极为重要的钥匙, 上面有他家的钥匙, 还有车钥匙，他现在一下子扔了下去, 等于说回不去家。况且他没有随身带着他的身份证, 就算想住酒店也不行, 找人开锁也需要身份证明, 没有身份证明的情况下找人开锁，在秩序严格的十三军区他一定会被打成违法犯罪分子。
　　研究所能去, 但不能住人了，容秋之前为了激励自己, 研究所并没有设置休息间，就连平时工作的板凳都硬邦邦的。
　　容秋瞬间进退两难。
　　他喂鱼就喂鱼, 怎么连钥匙都丢了下去。
　　这样的池子，现在他下去找还行吗？
　　可是这片池子深不见底, 上面是盛夏生长的观赏荷花, 荷叶和荷花下面浮跃着数不尽的数的锦鲤。而他投掷下的鱼食和钥匙一落水，就立刻隐藏在茂密生长的荷花以及乌泱泱的各色锦鲤之中。
　　哪怕容秋眼睛看瞎了，也不知道钥匙落在哪一片池底。
　　找也要让专业人士找, 秦牧野已经联系了餐厅的工作人员, 诉说了当下的困境以后, 餐厅的负责人很为难。
　　甚至很惊讶。
　　科技这么发达, 居然还有人不用密码锁, 或者指纹密码锁。
　　“这个池子虽然不到两米深, 但下面都是荷花的营养泥, 那些土很厚，而且下面还有定时开启的水流推动系统，下去找太难了。”
　　虽说不是大海捞针，但也差不多。
　　餐厅负责任人斟酌道：“这位先生你还记得钥匙往哪个方向扔的吗？”
　　容秋紧紧绷住了唇：“不记得了。”
　　他如果记得，当时自己就下去捞了。
　　容秋恨不得对着自己的脑袋来上两拳。
　　餐厅的负责人态度很好：“这样吧，先生，我们餐厅会安排人员为您搜找，这边您留一个电话，如果我们找到您的钥匙就通知您。”
　　“好的，谢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容秋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餐厅负责人一路把他们送到了车库，可车库里的容秋看着自己的车再次烦躁了起来，他有车，却因为没有钥匙还不能开。
　　甚至他有房子有研究所，现在都不能回。
　　容秋尝试着给容钦打电话，容钦那边过分热闹，背景音是志愿军聚在一起吃饭的那种喧闹，很大声，志愿军们即便不喝酒，举着碗喝汤都能喝出拼酒的气势。
　　容钦扯着嗓子和他说话：“秋秋啊，这个点不是和苏燃签合同吃饭吗？怎么有空给哥打电话呀？”
　　容秋细细地解释着。
　　听到容秋说车钥匙被他当成鱼食一起投到池塘里的时候，容钦实在没忍住，“噗嗤”一笑。
　　但很快容钦就恢复了正经：“我这边有钥匙，但是我随身带着，我帮你问问赵南辰。”
　　一分钟后容钦接话道：“他的钥匙也随身带着。”
　　容秋稍微闷了闷。
　　容钦道：“你们要是家里去不了，酒店也住不成……要不然秋秋你先找个朋友家住两天，我这边马上把钥匙给你寄过去，快的话三天就能收到。”
　　“行，”容秋刚想说他准备去beta老板家应付两天。
　　一直在他身边闷不作声的秦牧野终于出声了：“秋秋可以先去我家住。”
　　“谁在说话？秦牧野？”
　　电话那边的容钦听出了秦牧野的声音：“你说秋秋去你那儿住？”
　　如果是之前的秦牧野这么说了，容钦一定不会答应，但现在容钦犹豫了。如果秋秋不找个住宿，真的会居无定所地在外面飘几天。不过这出于容钦对容秋交友眼光的不信任，之前容秋都能和楚鸣那样的alpha玩那么久，万一这次又找了个不靠谱的……那还不如秦牧野。
　　他对现在的秦牧野还算放心，就冲着秦牧野能拦下秦泽西这么久，他都觉得秦牧野还行。
　　不过到底要不要去住，还看容秋自己的意思。
　　容钦把问题抛回容秋这里。
　　容秋也有些犹豫。
　　他本来想着找beta老板，但想起beta老板前几天和他说出去旅游去了。
　　如此一来，他身边真的没有朋友。
　　秦牧野还在认真地等着容秋的回应，alpha略微有些紧张。在等容秋踌躇过后轻轻一点头，秦牧野绷紧的心终于松弛了下来。
　　“好，现在就回家。”
　　男人低低地咳了一声，维持着单手插兜的动作，另外一只手已经按下了遥控钥匙上的开车按钮，车门打开速度之快，让人觉得男人生怕容秋后悔跑掉。
　　去哪儿住的事儿就此敲定。
　　容秋消化着自己即将留宿秦牧野家里，好不容易消化完，他重新规划了日后的打算。一边等着容钦寄回来的钥匙，一边等着餐厅这边的回应。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手欠，把钥匙也扔下去了，本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车上的容秋一直反思自己。
　　他看着手机不多的电量，不敢乱用，他的手机还是很多年前的旧款，秦牧野的车载充电头居然和他还匹配不上。
　　容秋只能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发呆。
　　不想车开了一路，容秋没有看到住宅区，反而只看到了热闹非凡的大商场。秦牧野驾轻就熟地把车开到车场下面的车库里，随即打开了容秋那边的车门，示意他下车。
　　“家里很久没有人住，缺很多东西。”
　　容秋本来想说自己可以网上买，但想到自己连手机充电头都没有，容秋只能屈服了。
　　屈服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容秋下了车走在秦牧野身边，不知不觉就手插兜：“我手机没电了，你帮我付一下，到时候我转你。”
　　秦牧野没有拒绝。
　　看着容秋这张脸，他想起什么，又从车的后备箱里取出了两个黑色口罩。
　　容秋接过，和秦牧野一样，把口罩戴上了。
　　容秋本来以为这样就能低调些，不想戴了口罩，二人的气质和走路的仪态还是很吸引人注意，宽肩窄腰大长腿，腰板挺拔，看着就显得很精神。
　　觉察到左右关注的视线，容秋加快了速度。
　　先去手机店找充电头，这款型号太老了，手机店的工作人员在仓库里找了又找，才翻出来了一个，容秋又很聪明，买了个充电宝。
　　当即给只剩百分之五电量的手机续上了电。
　　秦牧野全程陪着，微微有些遗憾。
　　如果容秋手机里的电再少一些，就能由他付钱了。
　　后面的容秋明显活跃了起来，牙膏，牙刷，牙缸，毛巾，还要换洗衣物等，容秋一一添置齐全；但他往推车里加东西的同时，秦牧野的手也一直动着，有时是大浴巾，有时是吸水性极强的干发毛巾，路过饮品区的时候，还往推车里放了两箱燕麦牛奶……
　　容秋本来只想浅浅地添置一下，后来越买越多，他手边的推车满了，秦牧野那边又沿路推了一个新的。
　　容秋愣了愣：“东西差不多了吧。”不需要新车了吧。
　　秦牧野眨眨眼，他看着还没满的推车，果断地摇摇头。他带着容秋又去果蔬区逛了一圈。
　　这个身份的alpha明显不会挑菜品和水果，置身于各式的蔬果之中，秦牧野很好地贯彻了他的理念——只买贵的。
　　容秋在后面看着连连摇头。
　　“青菜不要买这么多份，大青菜，小青菜，两种买一份就行。”
　　后来容秋便主动帮秦牧野跳。
　　临结账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不懂声色地观察着秦牧野和容秋，这俩人虽然看不清脸，但身形格外好看，一个壮硕高大，一个矫韧高瘦。其中个儿较高的那个脖子上还带着黑色的信息素组合环，明显是个alpha，另外一个脖子上什么都没戴，是个beta，但露出来的眉眼格外好看，眸色还是罕见的钴蓝色。
　　很不常见的AB组合，其间的氛围却比很多AO都好。
　　容秋在自助付款机前站定，他一样又一样的扫码，秦牧野不知何时消失，再回来时，秦牧野带来了一双拖鞋。
　　“家里没有备用拖鞋。”
　　alpha也觉察到周围人的视线，压着声音道。
　　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容秋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这个alpha是在和他暗示着什么吗？
　　暗示家里一直只有他一个人住。
　　而且男人说话的语调依旧低低的，甚至语气很平，要不是男人有一副带着磁性的好嗓音，这句话就像机器人念独白一样，就很AI。
　　AI会聪明地懂得设置暗示吗？
　　这是一个驳论。
　　还不知道容秋心里已经把他看成了AI机器人，秦牧野说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自从秦泽西上次在他家里大肆破坏，秦牧野就给别墅的密码锁换了新密码，以后禁止他哥进入。
　　容秋默认了这双拖鞋的存在。
　　所有的东西扫码结束，从台子上堆到了地上，光是环保袋，就额外要了七个。
　　容秋扯着最后一个袋子的时候，他身侧的秦牧野已经亮出了付款码。
　　不等容秋阻止，秦牧野已经赶在容秋前面付了账。
　　听着“收款成功”的点子交易声，容秋打断道：“应该我付的。”
　　alpha维持着举手机扫码的动作，微微张大了唇，低促地“啊”了一声，才道：“可是你的手机没电了。”
　　容秋看着鼓囊囊的裤兜，又看着露出来的那长长一截数据线。
　　他有电呀，不是正充着么。
　　用的还是充电宝……
　　秦牧野的钱已经付了，目的达成，秦牧野淡定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面上的神情表示这只是一场意外。
　　但是不是意外就只有alpha自己清楚了。
　　容秋没追究这么多。
　　容秋把最后一袋东西装了起来，同时撕下了长长的小票。
　　现在秦牧野付了这笔钱也没什么，他可以等到离开秦牧野家里的时候，把这笔住宿费一笔归还回去。
　　-
　　容秋坐在车里。
　　他看着别墅越来越近，总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
　　秦牧野的别墅面积很大，看上去很精致，和他的别墅一样也是上下两层的结构，外面有一个小花圃。容秋终于发现这种熟悉感来自何处，墙面的颜色色调以及花圃的空间布构，都和他在首都星的那栋房子很相似，甚至可以说更像是他首都星别墅的等比例扩大版。
　　秦牧野将车停在私人停车库。
　　随即带着容秋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别墅。
　　和容秋预期的完全洁净，一尘不染略微有些出入。
　　他本以为十三军区总指挥的家一定干净整洁，无论是地面清理，桌椅摆放还是垃圾桶里的垃圾，都应该将这个人洁癖彰显得清清楚楚。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秦牧野的别墅厅堂面积很大，光线也很亮堂，家里的家具很数量并不多，但这些为数不多的客厅家具的摆放却很不齐整。
　　容秋往里走了几步，客厅的垃圾桶还有早上留下的吐司袋子。
　　秦牧野也有些错愕。
　　他去过容秋家几次，自然知道容秋家里很干净清爽，如今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堆放在沙发旁边，手指捻着上衣的衣摆道：“我不喜欢有人到家里来，所以钟点工三天来一次。”
　　容秋笑笑。
　　他还没说什么呢。
　　alpha的家虽然有些乱，但乱里格外有烟火气，这样也挺好，毕竟住的是家而不是时刻干净整洁的酒店。
　　趁着秦牧野为他倒水的空当里，容秋视线左右流转，他打量打量着秦牧野的别墅，东西挺少，有种极致的简洁风，最主要的是桌上什么摆件都没有，墙上倒是装定着什么。
　　容秋眯眯眼，凑过去一看。
　　居然是他之前和秦牧野签订的床-伴合约！
　　那薄薄的一张A4纸上面有他和秦牧野的亲笔签名，如今被银边的包框装裱得格外精致好看……秦牧野立刻把这份合约取了下来，没让容秋继续看，同时秦牧野把手上装了八分满的玻璃杯递送到容秋面前，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喝水吧。”
　　“……好。”
　　叫秦牧野没提，容秋也不提。
　　反正尴尬的是秦牧野不是他，抱着水杯喝水的时候，容秋看着秦牧野为他整理床铺，秦牧野的别墅比容秋大很多，二楼除了主卧客卧，还有一个书房以及洗浴间。秦牧野把容秋安排在了二楼，和主卧中间隔了一个书房和洗浴间。
　　容秋本以为自己在一楼住，没想到分到了二楼。
　　但他随遇而安。
　　他是客，秦牧野是主，他听秦牧野的安排就行。
　　喝了几口水，然后他把剩下来的所有袋子拎到客房里面，二楼的这间客卧面积很大，完全不输容秋在自己家里的主卧。
　　夏天不需要很厚的被子和褥子，所以秦牧野为他取了一床干净的黑白格毛毯，考虑到容秋还有摘床的习惯，在容秋午睡前，秦牧野给他带来了催眠香薰。
　　容秋突然生出一种世界线收束的感觉。
　　同样的香薰，同样的标牌以及同样的木质调气味，他当时在医院给容钦陪床的时候曾经收到过。
　　但那个时候是赵南辰送的。
　　现在秦牧野送了同款……
　　秦牧野就像个头次送礼物的愣头青，举着手中的香薰，近乎呆滞的看着裸-着上半身的容秋。
　　容秋因为快要去午睡，刚刚才换下了穿了一上午的衬衣，他要穿的衣服正在洗衣机里面洗，所以现在他光着上半身，唯独下面裤子还在，甚至容秋还没穿鞋，beta光脚踩在地板上，窗帘已经关了起来，从门外落入的光将容秋的皮肤润色得格外细腻，那两点红更是鲜嫩。
　　秦牧野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他吞咽了一口口水，随即立刻又举高了手上的香薰：“催眠香薰，或许能缓解摘床。”
　　看到比自己个儿都高的香薰，靠在门框的容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去接：“谢谢。”
　　秦牧野的视线里突然落入一抹白皙的手臂。
　　在容秋接过香薰的下一秒，他就主动替容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秦牧野终于将那抹白拒之眼外，见不到容秋，秦牧野一直压抑着情绪终于可以尽情释放。alpha呼吸加促，耳机飘红，不知道想的是什么，也许是beta洁白的胸-膛，又或许是beta肌肉薄薄覆盖着的小臂，总之alpha蓦然间靠向墙壁，腰背弯得如虾子一样，两只大手还死死地捂着充血的脸颊。
　　短促的呼吸声中，香薰残余的沉香木气息和他的信息素味道很像。
　　他有私心。
　　想让这种味道陪伴容秋入睡。
　　-
　　不知道这种催眠香薰是不是真的对他有用。
　　当天容秋的午睡和晚间睡眠都很高质量，没有做梦，一觉醒来神清气爽，甚至破天荒地睡到了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
　　七点钟，容秋起来。
　　因为没车去不了研究院，他今天的安排是在房间里修改机甲的部分细节稿。
　　他下楼的时候，还看到了秦牧野。
　　早上七点钟的秦牧野没有上班，alpha已经换上了白色的内搭衬衫，前面围着挂脖的围裙，有种社会精英下厨房的反差之感，但秦牧野的动作已经很熟练。
　　这还是容秋第一次亲眼见秦牧野煮除了醒酒汤以外的东西。
　　煎鸡蛋，热吐司，温牛奶。
　　这顿早饭和容秋在家里自己准备得差不多，甚至口味也相似，容秋喜欢在煎鸡蛋上面稍微撒点盐，这样又焦又香，一大早就让他食欲大开。
　　他没想到秦牧野煎的鸡蛋上也撒了盐。
　　吃完两个鸡蛋，两片吐司，再喝完一杯已经加热了的燕麦奶。
　　容秋莫名心生一种自己正在被服侍着的感觉。
　　不过这种感觉真不赖。
　　看容秋光了盘，容秋对面的秦牧野这才加快了咀嚼的动作，一口一个煎鸡蛋，没过三分钟，这顿早饭就已经被秦牧野解决掉了。
　　这种吐司煎蛋还是他从容钦的朋友圈里看到的。
　　容钦喜欢炫耀有关容秋的一切事情，其中就有这道吐司煎蛋，秦牧野之前在家里复刻了很多次，也没想着能有机会做给容秋吃，但今天看到容秋吃了自己做的早饭，还是在自己家里的别墅，莫名而起的满足感远超当初他送病号餐去医院的那种感觉。
　　就像自家的别墅终于拥有了这样一个宝贝。
　　或许，是他的宝贝。
　　-
　　容秋大致算了算，自己在秦牧野家里应该最多只住三天。
　　三天时间，就算餐厅那边没有找到他的钥匙，容钦从偏远星那边寄过来的钥匙也能到达他的手上，只要拿到家里别墅的钥匙，那备用车钥匙也都有了。
　　但这三天他没有去机甲研究所。
　　他的车还在餐厅的车库了，从秦牧野的别墅到他的研究所中间要开两个小时的车，每天来回通勤就要四小时，有这四小时，容秋宁愿先在光脑上进行模拟试飞实验。
　　容秋就这么在秦牧野家里住下了，二人相安无事。
　　主要是他不会主动离开房间，秦牧野也不会刻意敲他的门，唯一稍作打扰的是，秦泽西在他住下的第二天过来敲门。
　　alpha的力气很大，门被他锤得“咚咚咚”响，二楼客卧里的容秋探头往下看，只看见一辆陌生的车停在别墅的花园门口。
　　现在才下午四点半，秦牧野还在军区上班，这个时候有谁会来？
　　透过屏幕看，来的是秦泽西。
　　秦泽西的一张脸张扬地出现在屏幕中，手上锤门的动作还在继续着，哪怕容秋和门隔了一米距离，也感觉面前的门正在震颤。
　　这个alpha想一拳砸到秦牧野的别墅吗，容秋开了门，果然看到别墅的大门都微微往下凹着。
　　容秋：……
　　秦泽西今天过来是有事找秦牧野商量。
　　他带了钥匙，也试了指纹锁，不想钥匙戳不进去，指纹锁也提醒他指纹错误。
　　怎么回事？
　　他上次过来的时候，这门一开就开了。
　　秦泽西愤恨地再次拨打秦牧野的电话，门突然敞开了一条缝，秦泽西怒意不减，单臂把门推得更开些，他就看见容秋端着黑色马克杯，穿着白色休闲裤，脚上还穿着一双明显不是一次性拖鞋的拖鞋。
　　beta正以一副别墅主人的姿态眯眼瞧他。
　　“你怎么在这儿？”
　　“借住。”
　　秦泽西嗤笑一声，正欲说什么，容秋挑眉堵住了他的话：“过来有什么事？如果找秦牧野的话，他还没下班。”
　　秦泽西越听越觉不对劲。
　　beta这个样子就好像已经成为了他弟的伴侣一样。
　　秦泽西皱起了眉。
　　他没搭理容秋，径直进入了秦牧野的别墅。而且连鞋都没换，容秋看在眼里，好看的眉毛皱得比秦泽西还凶。
　　但容秋终究没说什么。
　　秦泽西和秦牧野是亲兄弟的关系，他管不着。
　　把人放进来，容秋就上楼继续用光脑工作，楼下的秦泽西随他怎么弄。不过容秋还是发了条信息给秦牧野，提醒他秦泽西已经过来了。
　　今天秦牧野本该加班两小时。
　　最近十三军区的事务很繁忙，志愿军在外面作战，军区的正规军也不能落后一步。如何统筹规划各大驱逐海匪的行动路线以及方针政策，这都需要秦牧野仔细斟酌。
　　所以最近加班是alpha的日常。
　　但等会议结束以后，他看到手机里他哥的那么多通电话记录以及容秋的通讯信息，alpha略显疲倦地揉了揉眉骨，还是让beta士官把没有看的文件都发到他的官网上，他回去的时候再处理。
　　卫明依旧高效率，只是下班前，卫明向他请了下个月的假。
　　“半个月？怎么请这么久的假？”
　　卫明含蓄地笑笑，给秦牧野递了一封火红的请帖：“我下个月结婚，希望总指挥大人能赏脸过来。”
　　半个月时间不算多，婚礼结束后还有一周左右的蜜月时间。
　　卫明已经可克制了，他急切的想和他的合法伴侣独处好几个月，考虑到总指挥大人目前还处在卑微的追求阶段，卫明稍微克制了些，并没有秀得那么明显。
　　beta士官把喜庆的请帖轻轻推到秦牧野面前，随即告退。
　　独独留下秦牧野一个人看着桌上的请帖。
　　开车回家的秦牧野，除了原本的疲倦，又多了些许的羡慕。
　　他有一点点的羡慕。
　　但也只有亿点点而已。
　　将请帖揣在了口袋里，他回到家还要面对更棘手的人。
　　他哥，秦泽西
　　他哥每次来找他都没有好事，因为容钦的事，他拦了他哥这么久，还不知道他哥为他准备了什么招。
　　他按下密码锁，进门一看，他哥再次熟稔地把他家当做了自己家。桌上的酒水喝了三罐，他过来时，秦泽西正在喝第四罐，一边喝还一边埋怨他说这里的酒怎么没有什么度数？
　　秦牧野默了默，实际上脸色已经变得不好看。
　　这酒是当时他在容秋家里喝的，度数不高，牌子也很小众，所以在十三军区很难寻；他托人帮忙才只找到了一箱，一箱十二罐，他哥当水喝就喝了四罐。
　　秦牧野把剩下来的几瓶包拢过来：“哥，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怕，对了，我想把公司托付给你。”
　　秦牧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然后你要去找容钦？”
　　“对。”
　　秦牧野不同意：“当初分手分得那么干脆利落，为什么还要重新搅和回去？你们两个就扯在一起没有好结果。况且哥你觉得容钦愿意见你？”
　　秦泽西近乎自暴自弃：“可你让我怎么忍得住？他每天在志愿军里混得如鱼得水，和那么多alpha亲密接触，我早就受不了了。我给他在外面的自由时间已经够多了。”
　　“哥。”秦牧野骤然打断了秦泽西的话，“你还是没有想清楚。容钦不是你的附属品，他和你离婚是真心的，离婚以后你们就没有了牵扯，哥，你不要自作多情的觉得容钦还会记得你。”
　　“我就是要去找他。”
　　秦牧野郁躁地靠着沙发：“那哥你把我当什么？”
　　“什么？”秦泽西错愕道。
　　秦牧野已经很累了：“哥，秦家的公司是你主管的，不是我必须接受的责任；如果哥你想去找容钦，请自己解决这件事情。我不是哥的附属品，也不是必须听哥话的下属，哥你在找人接受请人家公司的时候，就没考虑过我在十三军区有多累？”
　　秦牧野烦了。
　　他真的很烦。
　　而他哥比他更烦。
　　秦泽西摔打了桌上的铝制易拉罐，愤恨离开，走的时候回头多看了他一眼，互相伤害的意味很明显。
　　“现在你追到人了就开始阻止我追人，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
　　楼下的动静有很大，即便认真看图纸的容秋也不免被打搅。
　　他听着外面汽车发动机的低鸣声响起，看了眼还剩一半水的水杯，大口饮尽剩余的水，这才带着杯子下楼去。
　　楼下果然“狼藉一片”。
　　易拉罐被狠狠地捏扁了，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地面上。果香里混着酒精的气息，容秋弯腰将地面的易拉罐一一捡起，不需要问，他就知道秦泽西和秦牧野之间出了什么事。
　　不管出什么事，只要和他的容钦哥没有牵扯就行。
　　但事与愿违。
　　容秋听完秦牧野的解释，原本就捏扁了的易拉罐被他捏得更扁：“他说让你接手你家的公司，然后他去找我哥？”
　　容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怎么会有秦泽西这样的人。
　　分手就分手了，明明他哥都已经对秦泽西关闭了所有心门的通道，秦泽西还非要单方面地藕断丝连。
　　想骂的话太多，全都堵在了嗓子边。
　　因为他发现秦牧野的状态实在不算好，虽然alpha平时都爱冷着脸，但现在这种冷脸里面掺杂着说不清的萧索，仿佛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身和心都千疮百孔，容秋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如果非要他描述，可能就像长久瘫痪在床上的病人一样，带着病气，又格外脆弱。
　　容秋没有拔他呼吸管的打算。
　　所以容秋没有对秦泽西的行为表示骂骂咧咧，他不想戳着秦牧野的伤口。
　　容秋把所有的铝制易拉罐整齐地码在桌上，但最后一个易拉罐歪了一角，彻底稳不住，在大理石茶几上来回轻晃，“哒哒哒”的声音想到在二人的耳边。
　　“那你答应你哥了吗？你平时处理十三军区的诸多事务，这次还要接手你家的公司……”容秋越想越不对劲，“你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啊。”
　　容秋的质疑无疑再给秦牧野的心口插上了一把刀。
　　容秋明白的事情，他哥作为他的血脉亲眷为什么就没考虑过。
　　甚至他哥临走前说得话，此刻还在他心里不断反复。
　　秦牧野只觉得自己很累，而且难得的头脑昏沉。
　　他不想再处理秦泽西的事情，如果秦泽西跟他没有血脉关系，那他或许真的会把秦泽西当做一个陌生人。
　　可是没有这种如果，他和秦泽西就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
　　次日是十三军区的双休日。
　　因为秦泽西的到来，容秋觉得秦牧野变得很不对劲。
　　整个alpha蔫蔫的，不如之前有精气神，甚至秦牧野还在煎蛋的时候烫到了手。而偌大的一个水泡出现在男人的指腹上，男人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一直用水流冲着。
　　alpha正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
　　明明还和平常一样寡言，但他现在的这种寡言是骨子里的沉默，不像之前，容秋能觉察到他想说，只是不知道该以什么方式表达。
　　对于秦牧野的异常，容秋紧抿唇瓣，心底晦涩一片。
　　好在容钦快递过来的钥匙已经到了他的研究所外，容秋今天下午拿了钥匙就可以回家住了。
　　整个上午，容秋都在收拾自己用过的东西。
　　他用过的东西还留在秦牧野家里，明显不合适。
　　等他收拾好，敲动秦牧野主卧的门，准备辞行离开。
　　门外的容秋指节微拢，指骨每敲击三次为一组，可他敲了三四局，秦牧野的这堵门却怎么也敲不出回声来。
　　容秋愣了愣，在他即将继续敲门时，这堵门终于打开了。
　　这下容秋可以彻底确定秦牧野的状态不对。
　　alpha呼吸很沉，说话的鼻音也很重，即便过道里没有灯，容秋也能清楚的看见alpha的那双凤眼泛起了红意，再仔细观察一番，容秋甚至能看到男人眼底繁密的红血丝。
　　即使alpha极力不使自己表现出病态，他的身体状态也已经出卖了他。
　　“你发烧了。”
　　容秋出其不意地伸出手。
　　果然，alpha的额头滚烫地都能煎鸡蛋。
　　秦牧野来不及避开，只能任由容秋这只凉熨的手贴着他的前额。
　　但是他反应过来以后，立刻退避三舍：“但我自己能处理。”
　　“你能处理？”
　　“嗯。”
　　“你‘嗯’个屁。”容秋抽着嘴角，极力忍了忍却最终没忍住，“你量体温了吗？体温多少度？生病吃药了吗？吃的什么药？不知道吧，什么都没做还和我在这‘嗯’？！”
　　容秋就知道他会这样。
　　而且习惯和记忆真是一种极为可怕的东西。
　　即便他已经六年没有照顾秦牧野了，现在的容秋依旧清楚地记得，秦牧野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会呈现出这种消极状态，其实今天早上他就有所觉察，但他实在没想到几年过去了，秦牧野还是不会自己照顾自己。
　　而此刻，秦牧野的头脑昏昏沉沉，被容秋一连串的问题突击，男人不聪明的脑子更是瞬间如同糨糊一般，他就像个突然痴傻了的呆子似的，只知道睁大了眼凝视着眼前的容秋。
　　甚至被骂了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但是。
　　秋秋，好凶啊。


第72章 
　　可惜现在秦牧野的脑子实在太过昏沉。
　　alpha刚开始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发烧, 但他知道现在的这种状况和易感期爆发的情况截然不同，因为他的后颈没有发热。alpha极少生病，最终秦牧野凭借着他寥寥无几的犯病次数, 将这种身体剧烈升温的现象归类于发烧。
　　发烧了就要吃发烧药或者打退烧针，但alpha还没有行动就被敲门的容秋打断。
　　看见容秋, 秦牧野很高兴。
　　这种高兴不仅是心理上的，而且已经形成了生理上的反射。他的眼尾, 他的唇角，甚至黑色信息素组合环上面的那一节喉结, 都在轻动着展露他的欣喜。
　　但等秦牧野意识到容秋即将搬离他的别墅,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将alpha从头到尾都吞没。
　　即便如此, 他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和容秋说话。
　　他说自己能处理。
　　可实际上他不仅头脑昏沉, 还四肢沉重, 身体就像灌了冷铁一般, 每一个抬手顿足的动作都让他虚疲不已。
　　alpha此刻唯一的眷恋就是他额头上那一只精致、白皙、又带着凉意的手。秦牧野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容秋随意的一个动作，一个表情, 就能轻易让他若生若死。
　　尤其当他听到容秋格外流畅的骂骂咧咧：“你‘嗯’个屁。你量体温了吗？体温多少度？生病吃药了吗？吃的什么药？不知道吧, 什么都没做还和我在这‘嗯’？！”
　　秋秋, 好凶。
　　alpha的瞳仁瞪得很圆。
　　从容秋的第一句话开始，alpha就像处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之中。容秋关心他, 照顾他，会在他高烧到头晕目眩的情况下为他擦拭医用酒精，会为他开窗通风, 甚至还很熟练地将退烧药丸放在他的掌心。
　　秦牧野平躺在床上, 嘴里塞着的是苦涩的药丸, 心里却又暖流滚滚。
　　尽管容秋做这些的时候一直板着脸不说话, 秦牧野依旧觉察到了难得的温情。
　　如果容秋知道秦牧野的想法，一定会怼骂“这是什么虚假的温柔小剧场。”
　　容秋始终板着脸。
　　刚刚他用体温计测量了体温，秦牧野高烧三十九度五。
　　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指标，容秋立刻按照秦牧野的话找出了秦牧野家里的医疗箱，医疗箱里面东西很多，他轻而易举地找出了退烧药，是秦牧野之前吃过的那类药，他先喂秦牧野吃下。
　　不知道是不是秦牧野生病的缘故，在容秋看来，他面前这个躺在床上的alpha似乎很容易拿捏，甚至可以说很容易摆布；他让秦牧野插-入温度计，秦牧野就张开了嘴；他让秦牧野吃药，秦牧野就含下了药丸，甚至把他倒的满满一杯热水都喝了个干净。
　　最后alpha药也吃了，酒精也擦了。
　　容秋需要做的，就是守在他身边，等着秦牧野温度降下来。
　　“闭眼睡觉。”
　　容秋身边的秦牧野闭眼又睁眼。
　　但让秦牧野闭眼睡着似乎很难，但在药效的作用下，睡意渐渐上涌，alpha凤眼的缝隙越来越小，最后长而卷翘的上下睫毛交叠在一起，安然地展示着它的主人已经入睡。
　　容秋看着睡着的alpha，他隐约知道秦牧野为什么会突发高烧。
　　当初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秦牧野常常会在换季的时候感冒，而十三军区温差相差很大，虽然立秋已经到来，但白天的温度依旧可达三十四度，晚上一降温就只有几度。
　　这样恶劣的温差变化，的确很容易让人生病感冒。
　　容秋上周就差点感冒了，好在他在鼻塞之前立刻饮用大量热水，这才避免了一场感冒。
　　谁想到秦牧野居然没逃过去。
　　没逃过去就算了，还被他发现了。
　　他心里埋怨着秦牧野对他使出了这样的苦肉之计，又唾弃自己忍不住照顾秦牧野。
　　思绪变化很快，时间却过得很慢。
　　他以为很是漫长的陪伴的时间，不过才过去了短短五分钟。
　　五分钟后，容秋已经数清楚了秦牧野一共有两百零七根眼睫毛，上眼睑和下眼睑的眼睫毛轻轻贴在一起，平均长度12mm，稍向前上方弯曲生长，而其上睑毛稍显显眼，在闭眼时上弯140度，浓密又卷翘。
　　容秋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组格外清晰的数据——
　　12mm，130度
　　这是他六年前数出来的数据，时隔六年，依旧在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可是现在想这些，做这些，都好没意思。
　　容秋在秦牧野的主卧熬着时间。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给秦牧野擦拭降温，这样的降温方式他运用得很熟练，闻着空气里的酒精气息，容秋还能隐隐闻见沉香木的气息。
　　这是一种古沉的木质调，就像一棵最古老的生命之树出现在了容秋面前，微风穿过犹如天盖的树冠，压下了无尽的腐朽，将古树的生命气息散发到世界的每个角落，“安全感”三个字被诠释到极致。
　　其实他早在和秦牧野在一起的时候，就曾闻过这种气味。
　　他甚至为了寻找这种味道，试用过不同的木质调香水；可用的所有香水都比不过秦牧野的沉香木气息好闻。
　　和任何香料的好闻与否都在于是否过度。
　　因为生病的缘故，秦牧野的信息素略微有些控制不住，沉香木的味道越来越浓，穿过容秋的鼻腔，刺激着容秋那本就敏感的鼻尖感知细胞。
　　容秋微微促眉，正想着是否要关闭窗户之时，原本透亮的主卧骤然一黑。
　　容秋立刻起身，他警觉地眯着眼。
　　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机器无情的警报声一同响起。
　　“警报！警报！您的信息素浓度已超标，现将采取防御措施！”
　　“警报！警报！您的信息素浓度已超标，现将采取防御措施！”
　　“警报！警报！您的信息素浓度已超标，现将采取防御措施！”
　　防御措施？
　　什么防御措施？
　　很快，容秋就知道所谓的防御措施是什么，秦牧野的主卧变成了一座无形的禁锢牢笼，木门消失，转而出现的是黑色金属阻隔门，推窗也是如此，屋里一片漆黑。
　　视觉被影响，嗅觉被放大到最大。
　　熟悉的金属气息当即把容秋带回了过去，带回了他和秦牧野重逢的那一间办公室。
　　当时他以为秦牧野的办公室里面是甲醛，今天再一闻，他才知道这种气味是什么。
　　K型-Ⅷ号金属。
　　拥有绝佳的液气阻隔能力，常用于制作生化实验的阻隔器。
　　如果利用这种金属铸造一座牢笼，的确能完全将alpha或者omega的信息素关闭于内，但完全的阻隔如何让人正常的呼吸？
　　响动起来的空气净化器回答了容秋的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容秋的心理作用，他呼吸的空气格外的清新，alpha后颈释放出来的沉香木信息素也被逐渐的稀释。
　　但这也代表着，他和秦牧野同时被关在这座无形的牢笼里。
　　-
　　秦牧野昏昏沉沉，做了一场好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大学的时候，那时候的他也感冒发烧，鼻子被两只千斤重的棉花球堵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吃药，他就已经昏睡在了床上。
　　是小小的容秋趴在床边，日以继夜地照顾他。
　　那时候的beta很青涩，模样没有长开，眼睛还是圆润的小鹿眼，守着他就像小孩还守着快要破碎的玩具，内在的心疼全然具象化。见他醒了，小beta就立刻握着他的手：“吓死我了，阿野，还好退烧了。”
　　直到现在，他都能回想起当时容秋掌心的温度和湿度，beta的手绵软纤细，却冷似寒冰，掌心黏腻腻的，像化了一块融化千百年的糖。
　　beta总是这样。
　　会甜到他的心尖。
　　可是这样一块小甜糕，他却不知何时把他丢下去了。
　　这些年，他的易感期里曾无数次在出现容秋的身影。有时容秋会陪他度过整个易感期，有时只是惊鸿一见，转瞬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梦里的他什么都能做。
　　可他定制的那对银手铐却始终拷不住容秋。
　　秦牧野隐隐不安。
　　梦境与现实的界限逐渐模糊，他看到青涩beta逐渐隐去，转而出现的是更加成熟英俊的容秋。
　　容秋的身形掩映在床头昏昏的灯光下，半面暗沉半面光。
　　秦牧野讷讷睁眼，他甚至能看到容秋亮着的那半张脸上的细小绒毛，细绒如无形的抓手，轻轻挠动着他心腔里最柔软的那一块嫩肉。随着意识渐渐清楚，负面的情绪不断翻腾，信息素撕拉着，牵扯着，让他恨不得给他的心脏挖出一块肉，把容秋完完整整的包裹进去，彻底地缝合成自己的肌体。
　　秦牧野无力地合上了眼。
　　他一定是易感期又来了，所以才会在禁闭室再次看见了容秋，可禁闭室里的容秋都是假的。
　　他之前在禁闭室见过无数次的容秋，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容秋——
　　容秋还是爱他的那个容秋，会和他一起吃饭，上课自习，甚至晚上会一起做那些快乐的事。但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幻想与梦境都是他的自我欺骗，是他在最难受、最痛苦的易感期里为自己编织的一场随时会散的梦。
　　所以都是假的。
　　-
　　容秋看到秦牧野醒了，正准备给他测第二次体温。
　　不想秦牧野看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了眼，alpha平板版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
　　就睡得很安详。
　　容秋：……
　　“秦牧野？”
　　“你醒了没？”
　　“醒了回我一下。”
　　无人回应。刚刚的睁眼只是秦牧野短暂的清醒。
　　秦牧野躺在床上，宛若一具死尸。
　　容秋有些错愕。
　　说来他也该习惯了，生病时候的秦牧野和平时的秦牧野不一样，平时的秦牧野清冷克制，说一不二；而感冒发烧的秦牧野总有些神智不清，他会在某个闭眼的时候突然睁眼，想大猫巡视领地，确保安全后又闭上，展示出莫名的警惕心。
　　所以alpha的异常容秋没当回事儿。
　　没有成功用上口腔体温计，但容秋伸手贴上了alpha的额头，温度已经明显地降下来了。
　　既然秦牧野都已经降温，容秋不再担心。
　　容秋松了一口气，他起身伸了个懒腰，他酸胀着的麻筋终于稍稍好了些。
　　只是他什么时候能出去？
　　容秋尝试着摸索这个禁闭室。
　　明明只是个普通的主卧，现在却大变模样，这还是容秋第一次进入秦牧野的卧室，卧室和他想象的一样空旷简洁，除了床就是必要的家具，好在还有一张长沙发，如果真的一直关着出不去，那他可能就要在沙发上糊弄一晚。
　　许是闻久了，空气里的信息素气味对他而言已经淡到几乎闻不出，沉香木气息慢慢淡化，空气中只余下了一股草木的气味。
　　并没有看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容秋再次坐回秦牧野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没想到这个时候的秦牧野已经精神奕奕，那双凤眼瞪他瞪得像铜铃。
　　“你……”醒了？
　　容秋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掌狠狠禁锢住，冰凉而沉重的感觉倾覆在他的手腕上，一只银光闪闪的手铐正一头拷着他的手腕，一头拷着秦牧野。
　　容秋：“？”
　　容秋万分确定这只手铐不是什么劣质的玩具。
　　因为他尝试着挣脱，却不能徒手扯开，去年刚结束金属材料的实验，就算没有系统学习过金属材料的全部知识，仅凭常识，容秋都能很快辨认出手腕上的一只镣铐是银手铐。
　　容秋皱眉。
　　alpha毫无负罪感，顶着烧红了的脸，他坐起身，视线一直死死地盯着某一个方向。随后几分钟里，alpha呆呆地颔首看着自己的手铐，他又看着容秋的手铐，嘴角蓦然勾起，露出一个惊异而分外满足的诡异微笑。
　　这是第一次。
　　他成功拷住了幻境里的容秋。
　　-
　　容秋尝试着挣扎，但这个手铐只有用钥匙才能打开。
　　容秋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和钥匙泛冲。
　　他抬头，alpha现在的状态很不对。
　　如果alpha只是高烧，不会喊都喊不醒，可现在alpha睁着眼，凤眼里镶嵌着一对黑润的墨珠，周围环绕着的红血丝很是明显，而且alpha的眼睛瞪得很大，容秋能清楚地看见秦牧野正在仔细欣赏着拷着两人的手铐。
　　对，就是“欣赏”。
　　容秋不寒而栗。
　　他看着面前的秦牧野，感觉眼前人就像被别人附身了一样。alpha看向的是他，却又似乎透过他看向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幻想。
　　容秋肃清了语气：“秦牧野！”
　　“秋秋。”
　　alpha依旧沉醉在自己的美梦里，回应容秋的语气多情且缱绻，甚至本来就低沉的嗓音为在高烧的缘故下磁性更显。
　　alpha轻轻扬了扬手臂，听着银链交错的脆响，犹如听着天籁之曲。而alpha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银色的链子，视线有些痴，又有些癫，眸子里甚至闪过异样的兴奋之光。
　　看到这里，容秋哪里还不清楚，现在的秦牧野已经很不正常了。
　　秦牧野这是发烧了吗？
　　如果只是发烧，怎么会产生这种变-态的症状？
　　还是他用错了药。
　　不会秦牧野这里的药都是假药吧。
　　但时间不会准许容秋细细思索。
　　“秦牧野，解开手铐。”
　　“解开秋秋会消失。”
　　alpha摇摇头，像是丛林中最优秀的猎手捕捉到了猎物，却因吃饱的缘故，不入食，只玩弄。
　　这是他第一次在禁闭室里见到容秋，他不会放手。
　　而秦牧野不知道的是，就是因为这几年过多依靠信息素抚慰剂，尤其上次高感期他一连注射了十三支信息素抚慰剂，都对alpha的腺体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
　　这也就意味着。
　　更频繁，且更剧烈的易感期。
　　容秋从来没有见过易感期的alpha，更没见过易感期的S级alpha，所以他将秦牧野的症状归咎于所有人群都会患有的共同症状——发烧。
　　某种层面上来说，容秋的判断并没有错。
　　秦牧野的确发了烧，但是先了发烧，后面高烧导致腺体失控，易感期提前到来。
　　现在的秦牧野正式步入易感期。
　　这些容秋都不知道，他还在质疑自己这么多年来的生活常识，秦牧野发烧，他给秦牧野喂了退烧药却依旧不见好转，现在秦牧野这个样子是不是连脑子都烧坏了。
　　容秋的面容严峻了起来。
　　秦牧野的脑子不只是他的脑子，更关乎十三军区，甚至整个联邦的未来。如果可以，秦牧野的大脑就应该上高额保险，怎么能因为小小的一次高烧就让一个聪明的alpha烧成了笨蛋alpha。
　　容秋看着正在把玩他右手的秦牧野，即便知道秦牧野现在很不对劲，他也找不到合理的原因解释秦牧野的异常行为。
　　而且秦牧野很倔。
　　无论怎么说，秦牧野就是不愿意拿钥匙解开这副手铐。
　　“所以你为什么说我会消失？”
　　二人的话题又回到最初。
　　“这个问题秋秋已经问过我了。”说这话的秦牧野居然显现出莫名的傲娇和偏执，“因为秋秋出现在我的幻觉里，我一放手秋秋就会消失。”
　　“我怎么会是你的幻觉，你清醒清醒，这是现实，我和你现在就在你的卧室里，而且你的卧室突然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禁闭室，你是不是身体哪里有毛病？”
　　“对，这就是我的卧室。”最后面那句身体有病，秦牧野附和着容秋的话，但他很快反驳道，“我的卧室就是禁闭室，秋秋不可能出现在禁闭室，出现在禁闭室的只能是幻觉秋秋。”
　　秦牧野的这段话就像绕口令一样，听得容秋云里雾里。
　　最后容秋总算理清了思路。
　　秦牧野以为现在的他是幻觉。
　　容秋有些生气，他这么一个会说、会笑、会动的真人出现在秦牧野面前，秦牧野居然以为是幻觉。
　　而且拿着手铐拷他，是秦牧野一直想做的事？
　　秦牧野在他的幻想里究竟设置了怎样的场景，才会在看到他的第一瞬间就拿出手铐……
　　一切细思极恐。
　　容秋应该心生胆寒。
　　但他手上的手铐并不难受，没有尖利的棱边，每一处都圆滑无比，与其说是一个手铐，不如说是一对带着银链的银手镯，就连上面雕刻着的花纹都精致无比。
　　秦牧野看容秋一直注视着手铐，即便是幻觉中的容秋，他也舍不得容秋难受。
　　alpha紧张地捧起容秋的手：“是磕到手了吗？”
　　语毕，alpha垂下了头，双手把着容秋戴着手铐的那只手，仔细地寻找伤处，好一会儿，alpha紧绷的肩线才慢慢舒平。
　　“没事的，秋秋，手铐是定制的，不会伤到手。”
　　他的所有神情动作都被容秋一一纳入眼底。
　　“不是伤不伤到手的问题，你给我松开，我不会跑。”
　　“松开也不会影响秋秋什么。”
　　“会。”容秋的脸硬邦邦的，表情又臭又硬，“我现在要去上洗手间。”
　　容秋是认真的，他为了守着秦牧野忍了这么久，现在感觉才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alpha的表情更亮眼了，准确的来说，alpha那双如墨丸的瞳仁黑到发光。
　　容秋心生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果然alpha骤然从床上起身，动作比容秋还迅捷：“走，我们一起。”
　　“什么……一起？”
　　容秋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有种以前瞎了眼的感觉。
　　秦牧野是小学生吗？
　　上洗手间还要拉帮结派？
　　秦牧野却不容他拒绝，或许秦牧野知道这是自己主宰的梦境，所以秦牧野对容秋的态度纵容之中，稍带着些不容置喙。现实之中，他靠近不了容秋；幻想之内，他分分秒秒都要和容秋捆绑在一起。
　　所以即便容秋要方便，他也要在旁边看着。
　　他许久没和秋秋亲近……
　　alpha的心脏跳得比平时稍快一些。
　　但alpha极力保持自己的端方雅正，在容秋方便的时候，他腰背挺得很直，刻意侧过身子不去看。
　　当他看上镜子的时候，发现容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容秋目中带凶：“转过去！”
　　秦牧野：“？”他已经转过去了。
　　容秋对着镜子指了指镜子，秦牧野明白什么，这才摸摸鼻子转过身去。
　　许是憋得有些久，容秋刚开始释放的时候并不顺利。
　　容秋不急，而且有外人在，他还放不开。
　　但秦牧野却误会了什么。
　　alpha很贴心——
　　在容秋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之前，alpha嘴唇微撅，一阵响亮的嘘声有节律地传达到容秋耳边。
　　容秋一抖。
　　他还能说什么。
　　他所有的释-放-欲-望都在秦牧野的嘘声里萎掉了。
　　秦牧野不知道为什么幻想里的容秋会这么暴躁，他帮容秋嘘声，容秋还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或许这次幻想的容秋结合了洗去记忆后的容秋特点，才会又凶又亮，像只踢了人还亮爪子的小狮子。
　　容秋却已经气得热血上涌。
　　他飞快地处理好自己，洗好手，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搭理三十公分外的男人，所以他牵扯着手铐的链子，扭头就往洗手间外跑，但没踏出去一步，又被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拉了回去。
　　是秦牧野把他拉了进去。
　　“秋秋别走，我也要。”
　　“你要什么？”
　　“我也要解决一下。”
　　以为身处幻觉，所以alpha很是大胆，甚至还萌生了很多小孩子才有的顽皮心态。
　　比如突生了比较心，看着自己的，又和刚刚容秋的对比了下，绝对没有嘲笑容秋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又比如他想礼尚往来，释放时想着容秋给他吹哨就好了，但是看着容秋倔强的且难得的背影，秦牧野聪明地不说话。
　　alpha自己闷头小声嘘嘘。
　　尽管容秋极力忽视着微不可闻的声音，但他尚佳的耳力依旧敏锐地捕查到alpha的嘘声。
　　那原来怎么没有发现，秦牧野在这个事情上居然如此坚持。
　　终于摆脱了洗手间，短短五分钟，容秋就像小死了一般。
　　“你的手机给我。”
　　虽然很想知道容秋为什么要手机，但秦牧野还是听话地把手机给了他，只要容秋不走，他愿意满足容秋的一切愿望。
　　容秋单手接过alpha的手机，新款黑色手机在容秋的手中就像一块黑色的扁平砖块，触感很好，就是有些大，有些压手。容秋刚想问密码，就发现密码界面的屏保就是他的照片。
　　还是毕业典礼的那一张。
　　“你哪儿来的照片。”
　　alpha老实巴交：“楚鸣的动态里得来的。”
　　“你怎么有楚鸣的通讯号？”
　　“苏燃发来的。”
　　“苏燃哪儿来的？”
　　“苏燃有楚鸣好友。”
　　容秋：“……”
　　alpha圈的好友复杂程度他不懂。
　　容秋想要秦牧野的手机只是想看看秦牧野的手机有没有信号，他的手机已经成为了砖头，很可惜，秦牧野的手机也成了板砖。
　　“行了，闹够了，你快给我解开手铐。”
　　容秋绷着脸，他把秦牧野的手机塞了回去，动作不算温柔，言语亦如此。
　　原本还高傲矜贵的秦牧野突然开始低声啜泣，变化之快，让容秋瞠目结舌。
　　容秋从来没见过秦牧野哭。
　　湿红了眼的情况倒是见过一回，但像这次这样哭得伤心欲绝，痛哭流涕的情况还是头一回。不得不说，再好看的脸，狰狞起来的时候也不会很好看。alpha哭到面部肌肉都失去了控制 ，那双本就泛红的眼瞬间猩红，此前容秋喂下去的水全部化成了泪水，从alpha深邃的眼眶里溢出。
　　而秦牧野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我没闹，我真心想和秋秋道歉。”
　　好似遇到彻骨之事，alpha的高大身躯紧紧颤抖着，一直安静蛰伏着的肌肉鼓胀起来，青筋暴起，泪水彻底决堤，滴落的豆滴聚不到地面的同一位置，随着秦牧野摇头的动作而四处随落。
　　他紧紧地抱住了面前的容秋。
　　就像抱着自己一直追不住的梦。
　　“秋秋，我错了。”
　　“秋秋，别离开我。”
　　“我没有开玩笑，我真心抱歉。”
　　alpha一口一个认错和让他别离开，须臾间就震惊了容秋。
　　“你没有错，你先放开我。”
　　容秋想推开这个失控且病态的alpha，却徒劳。
　　alpha的脖颈死死地贴着他的脖颈，泪水顺着他的颈线不断下流，这是一个温暖，甚至可以说过于灼烫的拥抱，无论各个角度，容秋都被死死地禁锢住。
　　甚至他能感知到alpha剧烈跳动的心脏，以及鼓鼓而动的脖颈脉搏。
　　“秋秋，我错了，我不应该在酒吧里对你说那样难听的话，我更不应该不识自己的心，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直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你……秋秋，你别离开我，我做什么都行，你打我，骂我，甚至拿我当替身都可以。”
　　alpha的头脑明显已经彻底混乱，就连记忆也被秦牧野随意置换：“我可以当beta阿野的替身，我可以学他都所有样子，我可以变得温柔，变成秋秋所喜欢的样子。”
　　“秦牧野，你……”是不是记错了？
　　容秋再次被打断，秦牧野还在和幻想中的容秋对话，alpha哽咽难言：“你可以继续戴着你和beta阿野的戒指，我不会伤心不会难过……只要能陪着你，哪怕只是替身我都愿意。”
　　“秦牧野，你不用这么卑微。”
　　容秋重重地合了合眼，声音弱不可闻：“我的戒指已经没有了。这是他为昔日爱人所打造的戒指，我的戒指随着钥匙入了水，所有的过往也一同入水。”
　　容秋的话说完，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除了空气置换机的运转声，就只剩下alpha低吼的声音。每一声都像仓鼠咀食，将容秋原本平静的心撕咬得不算平静。
　　原本紧抱着他的alpha突然张开了手臂。
　　容秋就眼看着秦牧野侧过身，红着眼在床边的抽屉里翻动不停，在床头灯昏暗的照射之下，那串容秋十分熟悉的钥匙很快出现在容秋眼前，吊坠不是绵软的玩偶或者塑胶的摆件，而是一枚银光闪闪，且刻着字的戒指。
　　而他面前的alpha单手捧着戒指，双目赤红，满面憔悴，这头饱受重伤的巨兽来不及舔舐饰伤口，反复被拒绝的肝肠俱裂让他牙关都咬不住，可他还是小声地笑笑：“秋秋 ，我已经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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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秋早就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今看到戒指，心脉更是高高一跳。
　　他抬头看着alpha，嘴皮子上下抬阖，却什么都没说。
　　容秋没问秦牧野是怎么找到这个戒指的。
　　因为秦牧野的占有欲根本不允许他们不再拥抱，不过分开才三十秒，容秋又被死死抱住。
　　容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大号玩偶。而那串串有戒指的钥匙早就被alpha塞到了他的裤兜里，甚至怕钥匙长腿跑掉，alpha轻轻拍了容秋的裤兜，把那微张的裤兜口密封了回去。
　　做完这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alpha不再哭泣。
　　似乎已经默认了戒指送出去，他就能继续陪在容秋身边，alpha的情绪终于有所缓和。后背、到大臂、再到小臂，所有鼓胀起的肌肉慢慢回归潜伏状态。
　　“秋秋，我们和好了吗。”
　　容秋没有说话。
　　面前的beta沉默不言，这让刚获得几分安全感的秦牧野再次流泪。
　　无声且稀里哗啦。
　　看起来似乎很矛盾。
　　但在容秋面前的秦牧野就是这样，死死咬着牙哭，丝毫的声音都没发出；但眼泪落下时的猛烈就让容秋想起瞬间开阀的水龙头。
　　容秋的衬衣早就被濡湿。
　　可容秋还是没有回应他，窝在男人怀里的容秋低下头颅，面色冷凝：“这个手铐，给我解开。”
　　这已经他今天第无数次让秦牧野解开手铐。
　　可无论容秋说什么，秦牧野都自顾自地剖白：“秋秋，你就让我陪着你，我爱你啊，我一直爱着你啊。”
　　这一声又一声的“爱”好似一柄又一柄的锤子，细细密密地敲击着容秋的心腔。
　　如果秦牧野早点说，他们又何必落到这个地步。
　　他不怀疑秦牧野对他的爱，但他只是不能轻易释怀。
　　容秋稍许失神，随后他垂眸敛容：“秦牧野，你好好听我说，我们分开了，六年前就已经分开了，不是我不要你，而是当初的你不要我，我们已经散了。”
　　alpha摇摇头，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啜泣之余，浑身都在鸣颤着，好似下一刻就会哭晕过去。
　　夕阳下的断壁残璋，日薄西山的垂丧素伞，都不如alpha此刻的殇绝。
　　“秋秋不原谅我，秋秋还是要离开我，我把秋秋受过的苦都承受一遍，秋秋是不是就还会要我……”
　　嗫嚅地默念着“秋秋会要我的”，秦牧野将桌上的马克杯一摔而碎，瓷杯徒然碎成几瓣，alpha手上还有一截锋利的瓷刃，在昏黄的床头灯下莫名浮现几许胆颤寒意。
　　alpha就拿着那段残破的碎片，果断且狠绝地向后颈割去。


第73章 
　　alpha拿着那段残破的碎片, 果断且狠绝地向后颈割去。
　　与此同时一起爆发的，还有alpha后颈处的信息素，即便容秋是beta，他也感受到秦牧野信息素的不凡；alpha释放信息素, 一般对beta有驱逐和压制的作用, 可容秋没有觉得自己被压制。他只是觉得信息素的浓度过高, 就像浓缩过的沉香木香精被一股脑地安置在他鼻子下面, 过于浓郁。
　　太浓了！
　　秦牧野的决绝，疯癫以及彻底暴-动起来的信息素都让容秋哑然。
　　可不管alpha怎么失控, 他断然不会看着男人出现这种伤害腺体的行为。就着秦牧野单手环抱他的姿势，容秋咬咬牙, 手攥成拳的同时屈起手肘, 给了秦牧野的胸膛狠狠地一拐。
　　一声闷哼。
　　因为疼痛，秦牧野的腰背瞬间弯曲。
　　容秋彻底脱离秦牧野的拥抱，而alpha手中的碎瓷片则被容秋夺去。容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看着手中已经染上鲜血的碎瓷片, 自然知道这血不是他手上的。
　　beta的气质一直清爽干净，可现在容秋隐忍一整日的怒气几乎瞬间爆发了出来。容秋将这一片碎瓷片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眼底略微发红，他死死地盯着秦牧野猩红的那双眼：“你想求得我的原谅？可伤害自己的腺体我就会原谅你？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腺体坏了, 你该怎么办？十三军区的公务, 还有你秦家的公司，你身上肩负了那么多, 你甘心挖掉腺体变成一个废人。”
　　秦牧野听不清他的话，明明还没有割下去, 可他的腺体却依旧像快要炸裂了一样, 血腥之气顺着喉管上涌, 他嘴里的铁锈气味让alpha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更别提他的小腹被容秋重重一击。
　　秦牧野疼得斜倒在床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信息素失控，我现在也不会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话，但我不能任由你的腺体损坏在我面前。”
　　alpha疼得视线模糊。
　　可他看向容秋的视线依旧那么具有占有欲，被反复拒绝，alpha早就已经濒临崩溃的临界点，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的就是容秋不肯原谅他，容秋那么清醒，清醒地记得之前他给容秋带来的所有伤害。
　　如果他不是alpha该多好。
　　如果他是个beta就不会有这么招人烦的腺体，更不因为腺体而变得扭曲而骄傲，beta和容秋该有多匹配；难怪容秋在他的幻觉里构架了那个beta秦牧野。
　　所以他以为只要把腺体挖掉了，容秋就会原谅他。
　　可容秋阻止了他。
　　如果这次的易感期能一直维持下去该有多好。
　　他不想这么关心他的秋秋在他清醒以后，会变成随风而逝的灰烬。
　　他想铐住秋秋，和秋秋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可他唯独敢在幻境里这样肝肠寸断，伤心欲绝，等他清醒过来，就必须变回那个克制的秦总指挥。
　　躺在床上的alpha呜咽抽气。
　　容秋之前意外听到过容钦哥手机里秦泽西的哭泣声，作为S级的alpha，秦泽西嘶吼哀鸣——“阿钦不要不理我！”/“没有你我晚上睡不着！”/“阿钦，我腺体痛！”/“阿钦我错了，呜呜呜呜呜呜……”
　　如今秦牧野的反应有异曲同工之妙。
　　容秋头疼不已。
　　而床上的alpha还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但凡他有丝毫的动作，秦牧野都会蓦然一惊。
　　但很快，他留意到秦牧野的视线停驻在地上的碎瓷片，alpha似乎还是不想放弃，因为他看着瓷片的眼底放出了光。
　　容秋神色暗了暗。
　　他上前一步，挡住秦牧野视线的前提下把那些碎瓷片聚拢到一边。
　　秦牧野没注意到容秋的小动作，刚刚容秋手肘的那一拐让他生生疼出了颤音，不止身体痛，心里更痛。
　　这次易感期的幻觉太过真实。
　　容秋会打他、会骂他，甚至还会这么重伤他。
　　鲜活地就不像幻觉。
　　现在他小腹的疼痛已经缓和了很多，秦牧野坐起身，可他依旧剧烈喘息着，手臂青筋条条绷起，一直延续到alpha的手背，其间手-铐银链足足三十公分。
　　alpha眸色晦暗。
　　太远了，当初就该设计成贴在一起的手-铐，这样他的手时刻都可以和秋秋的手贴在一起。
　　秦牧野扯了扯手-铐，另外一只手还捂着小腹，就像一只战败了的狮子，又颤抖地像个筛子一样，光洁额头上的筋脉狰狞，似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和悔恨。
　　“秋秋。你别走，”
　　早前已经控制住的泪腺再次失控，哭着，闹着，泪水裹挟着信息素，在alpha的脸上肆流成河。
　　容秋的长睫低垂着：“我没走。”
　　“秋秋会走的。我下次睁眼，秋秋就不见了，我怎么都挽留不住。”
　　“呜呜呜……每次易感期的时候我都能看到秋秋，可秋秋不会原谅我。秋秋坐在高架桥上，冰冷冷地看着我，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拉扯，秋秋还是会在我面前跳下去的。”
　　“如果我早点醒悟，早点对秋秋好，我就不会和秋秋分开，我们会在毕业的时候就结婚，然后一起住在A星的小家，我们会一起种下数不清的金色玫瑰。”
　　alpha涕泗横流，原本低沉的嗓音哽咽到断断续续：“可是都晚了……我没有机会了，无论我怎么做秋秋都不会原谅我……”
　　哭得满脸通红的alpha抱着容秋的手，说到激动处，后背还忍不住轻轻地耸了一下。
　　听他说了这么多，容秋深邃如海的眼底带了些许的疲惫。
　　秦牧野的情意那么真，那么浓。
　　即便他再怎么瞎眼，也能觉察到alpha的痛苦。
　　但这次容秋没多管，也没有说原不原谅的事。
　　alpha的剧烈情绪似与他无关。
　　容秋任由秦牧野抓着他的手哭，也任由alpha的信息素将他不断包裹，好似只有这样，alpha才能安稳下来。
　　空气转化器的运转声不断降低，alpha原本浓郁的信息素终于有了不断稀释的现象。
　　秦牧野的面上困意再起。容秋低头看着半躺在床上的秦牧野，他的手腕还被秦牧野死死攥着，男人的掌心很热，一团火从容秋的手腕烧到了他的额头，濡-湿的碎发遮住容秋的眉眼。
　　他的确生气恼怒，但所有的愤恨不平都在他看到秦牧野给他的钥匙时缓缓沉降。
　　秦牧野已经找到他的钥匙，可是没给他。
　　他猜到了秦牧野的意思，是想留下他。
　　现在把钥匙给他，也是想挽留他。
　　可是秦牧野不该这么卑微。
　　睡着的alpha鼻梁高-挺，眼窝也深，因为恐惧着什么，上下睫毛总在轻轻颤抖着，唇线绷得死死的，唇线还在时不时的微微抽搐。可即便这样，alpha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傲慢。
　　容秋用另外一只手支着下颌，他微微偏过头，光线下露出一截白皙好看的后颈，而他那双深邃如晚间星海的双眸浅浅地盯着床上的男人。
　　他的思维不断地胡乱搅动着。
　　他将这些事不断复盘。
　　易感期过后。
　　秦牧野会后悔说这些吗。
　　-
　　如今夜已深，主卧被阻隔金属包得严严实实的，月光钻不入。而主卧的灯光很昏暗，这是经过联邦专业人员的调查后，特意安排的灯，过于炽亮的灯光会刺-激alpha产生应激性，尤其还是S级的alpha，极易产生无差别的攻击性。
　　就着这样暗淡的灯，容秋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beta一只手搁在床上，白色的衬衫被松松垮垮地挽过了几道，从里面探出来的小臂清瘦又有韧性。
　　另外一只手同样如此，只是指尖轻轻撬动着，一直在手机上点点画画，虽然没有信号，但他依旧能够关网画图。
　　除了alpha平稳的呼吸声和容秋腹部传来的咕噜声，整间屋子格外寂静。
　　容秋饿了。
　　他从上午进入秦牧野的主卧就被关在了现在。
　　可惜秦牧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怎么叫都不醒，他现在已经隐隐猜到秦牧野似乎处于那种神奇的易感期。
　　容秋本来想起身，却又停下了脚步。
　　手链传来的声响让alpha卷翘的睫毛上下轻动着。
　　秦牧野慢慢睁眼。
　　他的意识清明了几分，想伸手揉揉胀痛的眉骨，却听到了金属交错的脆响。
　　金属……的声音？
　　秦牧野微微一愣。
　　本就皱巴着的眉梢皱得更紧。
　　他微微睁大了眼，却在幽暗的灯光下看到了beta瘦削而熟悉的脊背，视线再往下，容秋的衣服不如平常那么板正，不知是何缘故，领口还敞着，裹挟着几许凌乱之感。但这都不算什么，当他的视线落到容秋的手腕，那道隐藏在昏暗里的银色手-铐居然闪着异样的光。
　　秦牧野的心一紧，那双黑色的瞳孔骤然扩大。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这是他的隐秘。
　　不为人知的隐秘。
　　可现在，他清醒地看着这对手-铐铐住了他和容秋。秦牧野只觉有一道惊雷骤然炸裂在他的脑海，将他的头颅炸得四分五裂，脑花四溅。
　　他清醒了，人也傻了。
　　他呆呆愣愣地抬头看容秋的脸。
　　容秋向后退了半步，但因为手-铐的缘故，退步未遂，但容秋依然把警惕摆在了脸上。
　　容秋怕了。
　　既怕秦牧野继续犯病，就怕秦牧野恢复位之前的哭包alpha。
　　所以容秋稍稍退后，方便观察。
　　但这次醒来的alpha似乎没有异样，秦牧野腰背十分挺拔，黑白分明的眼眸不再含着泪水，即便从下往上看人，依旧让人噤若寒蝉，足以看出男人的气质大变，不但斯斯文文的，浑身上下还透露出一股冷淡而矜持的禁欲气息。
　　看着男人这双寒似深潭的眼，容秋眉梢微挑语气轻谑，从牙缝里溢出一道低不可闻的气声，语气轻谑：“清醒了？”
　　“嗯……”
　　“不吹口哨了？”
　　“！！！”
　　-
　　秦牧野将永远牢记这一次的易感期。
　　仔细回想，他这一天都做了什么？
　　他以为容秋的出现只是一场幻觉，在幻觉里面为所欲为；他哭得不像给S级的alpha，企图用破坏腺体的威胁容秋，还用这副从来没见过光的手-铐铐住容秋。
　　甚至他怎么敢的。
　　秦牧野立刻找钥匙，想解开这副手-铐。
　　可惜心越急，秦牧野手上的动作就越乱，精致的小银钥匙就像最完美的工艺品需要细致地对待，可现在钥匙在秦牧野手上轻轻晃动着，尝试了好几次都戳不进钥匙孔。
　　最后还是容秋接过钥匙。
　　终于打开了手-铐，即便不疼，容秋还是忍不住揉捏着被铐住的手腕，手腕上连一点红痕都没留下，在这个过程中，秦牧野一直不敢抬眼看他。
　　alpha做错了事，很心虚地低下了头。
　　视线下落，他能看到容秋休闲裤下漂亮精致的脚踝，单薄脆弱，好似随手一折就能捏碎。
　　可看似脆弱的beta却格外具有韧性。
　　无论他怎么致歉，容秋都不会为止所动。明白这一点，秦牧野的心蓦然一痛，就连原本轻缓的呼吸都凌乱了起来。
　　即便如此，alpha还是笑了一下，似乎想将前面所有的苦闷沉痛都陡然打破，就像他之前觉得的那样，无论幻境里面的他怎么脆弱哭泣以及软弱，恢复清明了的他都必须是最坚强的alpha。
　　容秋被他这么一笑，生生愣住了。
　　看着容秋瞪圆了眼，还全然一副惊讶的样子，秦牧野不动声色地将这对银手-铐以及钥匙都收好，再张口说话时，哪里还有之前的失魂落魄，面露的不过是位高权重者的沉稳肃清。
　　“我发烧了，随后又迎来了这次的易感期。等我信息素再降一点，我们就可以出来了。”
　　“易感期？”他想起什么，微微凝眸，他好看的眼尾连带着眉梢着了几丝了然之色，“所以你所有的不正常变化都是因为易感期。”
　　“抱歉，是我叨扰秋秋了。”秦牧野低着头，“但是那些话都是我想说的，秋秋，我……”
　　“我都知道了。”
　　容秋打断了他的话，beta低头认真看手，似乎并不想再听一遍。而他因为被关了一天，浓密细软的头发早就汗湿了，而且微微打起了卷。
　　如今容秋白洁的额头上挂着几丝不甚凌乱的刘海：“所以我们具体什么时候能出去？虽然我觉察不出你信息素的浓度，但我感觉我们一时半会出不去的样子。”
　　空气转换机的运转速度太快。
　　机器骗不了人。
　　“大概还要三天。”
　　“三天？！”
　　秦牧野面容疏远俊逸，站在秦牧野这个位置上的alpha都有骨子里的倨傲，不会骗他，也不屑骗他。
　　所以容秋相信了秦牧野的话。
　　但秦牧野却以为容秋不信，无端地紧张了起来，他着急解释：“alpha的易感期一般三到七天，到了第三天，我的信息素就不会再暴-动，带上信息素组合环就足以控制，到时候这里的信息素感知系统就会自动感知信息素，门就会打开。”
　　自从上次他在易感期以强硬的态度从军区的禁闭室里出来，联邦就加强了对他的管控，现在他再也不具备自己从禁闭室里出去的权限。
　　秦牧野解释得很清楚，容秋听明白了。
　　“你……你的信息素经常失控？每次都要关禁闭室？”
　　“嗯。”
　　秦牧野说话的时候情绪没有起伏，寡情又冷静，但秦牧野的习以为常让容秋的心里莫名堵了一口气。正常alpha的易感期虽然严重，也不至于要被关在禁闭室里；这样的禁闭室就像关闭猛兽的牢笼，总给容秋一种秦牧野被畜化的不适感。
　　秦牧野不想让容秋知道过多的细节，秦牧野单手理了理头发，正想着如何转移话题，容秋的肚子就应景地鸣响起来。
　　秦牧野给他拿来了密封的速食：“吃一点吧。”
　　如果早知道有一天容秋会进入他的禁闭室，他绝对不会只准备压缩饼干，甚至连燕麦奶都没有。
　　但容秋却一点都不介意。
　　第二天的下午，容秋终于想起了什么。
　　beta从书里抬头：“为什么我在大学的时候没有遇到过你的易感期。”
　　alpha秒回：“有。但我每次都提前请假了。”
　　容秋这次知道原来的秦牧野也有易感期，但不如现在这么频繁且剧烈。
　　容秋摸着书皮：“可今天周一，你不去军区不影响吗？”
　　“不用，他们知道，而且这个时候送抚慰剂已经晚了，他们只能等我这边结束以后出去。”
　　“抚慰剂现在还能用吗？”
　　“现在不行，抚慰剂一般都是易感期的初期用。”
　　其实他易感期频繁出现幻觉也与抚慰剂有点问题，之前联邦的医生就已经和他说过，高频率，高浓度地使用信息素抚慰剂会对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成瘾现象，纵使秦牧野在意也别无他法。
　　甚至到了后来，能产生有关容秋的幻觉对秦牧野而言都是一件美妙的事。
　　就像第一天那样。
　　秦牧野不敢更多回味，会上瘾。
　　经过alpha的解释，容秋这才弄清楚alpha的易感期是怎么一回事。
　　是他之前才疏识浅，作为一个beta只知道alpha和omega的发情期，却不知道alpha还有易感期这个特殊的阶段。易感期的alpha不需要像发情期那样，必须和omega进行标记行为，易感期更大程度上属于心理层面的空虚，需要伴侣的极致陪伴。
　　容秋听得很认真。
　　“这么麻烦，你就没有想过……”
　　“想过什么？”
　　容秋摇摇头：“没什么。”
　　他想问秦牧野为什么不找omega匹配，但又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很傻。容秋将手中厚重的书合拢，又故意拆了一包压缩饼干遮掩自己的脸。
　　秦牧野没逼问，只是抽出一瓶矿泉水递到容秋面前，随后继续低头“看书”。
　　-
　　秦牧野说得对。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空气转换器半开半闭，就连一直处于信息素里的容秋给觉察到萦绕着自己的沉香木气味已经渐渐消淡。
　　这三天，秦牧野和容秋一直吃着柜子里的素食，喝的是单瓶装的矿泉水，容秋许久没这么熬时间。
　　只是他有些不知时间的变化。
　　他曾经看过一个实验，被关在幽闭空间里面的人会渐渐变得麻木，想来他现在也是这样，第一天因为照顾秦牧野所以觉得时间过得快，到了第二天和第三天，容秋觉得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过得分外煎熬。
　　而且他的手机没电。
　　只能跟着秦牧野看他放在抽屉里的书。
　　但这些书并没有点在他的技能点上，他对财经并不感兴趣，但秦牧野却看得很认真，无论他什么时候从书里抬眼，秦牧野都是认真低头看书的模样。
　　而容秋不知道的是，这种认真是秦牧野刻意营造出来的，容秋和他共处一室本就尴尬，秦牧野只能尽力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从而让容秋待得更舒服些。
　　第四天，金属门缓缓回退，窗口日光再现的时候，容秋只觉得恍若隔世。
　　日光太过刺眼，容秋眯着眼，抬着胳膊伸手挡住，而秦牧野已经先他一步，用窗帘遮住了阳光。
　　“待会再出去，外面太亮了。”
　　秦牧野的主卧就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台灯，突然见到过于亮的光线，容易伤害到眼睛。
　　二十分钟后，等容秋适应屋子里的自然光，秦牧野这才迈步准备离开，只是走前把那串钥匙递到了容秋面前。
　　alpha低着头，有些不知所措：“钥匙……不是我故意要瞒你的，秋秋你说容钦钥匙到了的那天，我派出去的人才找到池塘里的钥匙，我没给你，只是想留着上面的戒指。”
　　容秋接过他递过来的钥匙，却指尖轻快地把这个戒指拆了下来：“你留着吧。”
　　看着容秋递来的戒指，alpha眼色一亮：“秋秋！”
　　是不是原谅他了！
　　容秋转头把钥匙揣回了兜里：“我走了。”
　　-
　　这枚戒指在秦牧野心里埋下了希望的萌芽，可别墅外面的人根本不允许两个人在里面继续闲聊，秦牧野身边的beta士官从周一开始就夜以继日地守着别墅。
　　他不知道秦牧野什么时候出来。
　　但他已经对这种现象习以为常。
　　一定是总指挥大人的易感期又不定期地到来了。
　　所以他把军方重要的文件都带了过来，随时方便从禁闭室里出来的总指挥大人解决。不想从禁闭室里出来的，不只有总指挥大人，还有那位容先生。
　　两人看上去都很潦草。
　　甚至他的上司还面露奇怪的微笑。
　　见到beta士官过来，秦牧野立刻收回了笑，但他还是对容秋说道：“秋秋先回去洗漱一下，吃过午饭再走？”
　　他说话时透着些许的小心。
　　虽然容秋把戒指给他了，但容秋并没有跟他保证什么。
　　容秋手插兜，并没有拒绝：“好，我去点。”
　　容秋刚好要趁着这个时候把手机充上电。
　　他的手机断电三天，充电开机需要时间，他先去了房间打开了光脑，密密麻麻全是他哥——
　　【容钦哥：秋秋拿到钥匙了吗？】
　　【容钦哥：为什么我这里还显示着速递没有签收？】
　　……
　　……
　　【容钦哥：秋秋你回我一下，为什么电话都不接？】
　　【容钦哥：秋秋！秋秋！】
　　除了电话消息，还有无数个通话被拒绝的通知。
　　容秋看出来了，他哥现在已经急疯了。
　　容秋立刻用光脑和容钦进行连线。
　　对面隔了很久也没接。
　　容秋没慌。
　　容钦哥或许还在附属星打海匪，容秋先发短信回应着。
　　【容秋：哥我没事。】
　　【容秋：这几天没回消息，是因为秦牧野易感期，我和他一起被关在了禁闭室里面】
　　【容秋：现在我已经出来了，等哥晚上有时间了，可以视频检查】
　　【容秋：乖巧跪坐.jpg】
　　-
　　对比容秋这边的兄弟温情小剧场，秦牧野那边的形势明显格外严峻。
　　秦牧野这次易感期太过突然，整个军区都没有准备，即便beta士官很有经验，却依旧倍感棘手，甚至他这次送到秦牧野这里的文件都比平时多上足足三倍。
　　而书房里的alpha更是面色凝重。
　　短短三天，十三军区正式军在附属星的剿匪战斗就已经落入下风，明明正式军用上了最先进的武器，驾驶着最先进的机甲，却依旧在重大战略问题上出现了严重错误。
　　看着前线返回的作战讯息，秦牧野手里的钢笔险些都被他捏断。
　　从他进入禁闭室的第一天开始，十三军区第三十八分队私自行动，三次作战皆以失败告终，甚至损失了一半的正式军以及半数机甲。
　　军区的剿匪行动何时付出过这么大的代价？
　　秦牧野的神色格外难看：“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就通知我？”
　　beta士官略显顿挫：“因为申请的通知没有通过。”
　　秦牧野的情况太过特殊，由于上次秦牧野私自闯出禁闭室，如今要开禁闭室的门，就必须先征得联邦的同意，可无论beta士官向联邦那边发出了多少次申请，都被联邦无视。
　　如果不是事发突然且beta士官实在没有办法，否则不会一直在秦牧野的别墅外面等着。但秦牧野的别墅安保太过严密，他硬闯不了，只能在外面守着。
　　听beta士官这么解释，秦牧野哪里还不明白。
　　有人抓住了他突然的易感期，在这样的关键点里让军区第三十八分队擅自行动，可这人是谁？既能知道他的易感期，又能联系到军区的第三十八分队。
　　alpha骨相优越的脸浓烈张扬，眼尾往下摆，垂眼看文件时天然就带着一股睥睨，秦牧野的脑海浮现出无数人的身影，男人眼神中暗暗压抑着的野性和侵略感再也不作掩饰。
　　他放下手中的作战报告，眉一挑，再说话时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感。
　　“如今外面舆论如何？”
　　-
　　外面的舆论怎么乱成了这样。
　　容秋看着光脑，眉毛早就皱得飞起。
　　几天没看军区新闻，时局变化居然如此之快，网上到处都是对秦牧野的鞭笞。
　　【为什么第三十八分队这么错误的军事路线会被高层也许通过，十三军区的领导都在吃shi嘛？？】/【小道消息，那个你们口中的高层从周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十三军区的办公室，就连今天的军区大会都没来开】/【那个S级的alpha，我早就等他翻车了】/【联邦可以查查了吧，作为十三军区的总指挥，却缺席关键会议……】
　　这还是较好的言论，更有舆论发酵者，煽动着十三军区正式军遇害家属和军方的矛盾。
　　这些言语太脏，容秋实在不想入眼。
　　但他凭借自己为数不多的政治敏感度，大致看出后面有人针对秦牧野。
　　一切都太微妙了。
　　联系不上秦牧野的第一天，第三十八分队就开启了他们三连败之路，甚至第二次和第三次的战术简直错得一塌糊涂，粗略地顺着军事迷发出的实时讲述，容秋至少看出了五处不妥。
　　这不是第三十八分队该犯的错误。
　　十三军区的第三十八分队正是和容钦的志愿军协同作战的那一支队伍，根据容钦哥之前的反馈，第三十八分队的负责人作风保守，况且并不是目光短浅的人，两方这几个月的合作虽然一直缓慢，但很融洽安全，不会平白无故战斗的作风突然激进成这样。
　　所以期间应该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让这一支保守的军队变成这个样子。
　　但一半正式军受伤，一半机甲报废，这样的结果无论放到哪个军区都难以让人接受。发生这样大的事故，秦牧野作为十三区区的总负责人，难怪网友会把所有的过错都堆到秦牧野身上。
　　容秋越看越头疼。
　　想来秦牧野的那个beta士官这么急着等在外面，为的就是这事。
　　可这次容秋帮不上忙，但如果秦牧野这边让他出面，作证秦牧野这段时间处于易感期，他会愿意出来作证。
　　但是秦牧野明显没有这样的打算。
　　秦牧野和beta士官一起出来，两人面色从容，似乎身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样子。
　　容秋没问。
　　他只招呼着秦牧野和卫明一起吃饭。
　　卫明婉言拒绝：“军区那边还有事要处理，我就不打扰总指挥大人和容先生了。”
　　容秋看向秦牧野。
　　秦牧野也颔首抱歉：“秋秋你先吃，我现在先去军区。”
　　秦牧野神色清俊，但他的语速很快，他一边和卫明说着事，一边扣着军-部-制-服的扣子，只是在alpha走到门前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秦牧野回头看他，舔了舔下唇，低头把自己的车钥匙留给了容秋。
　　容秋挑眉，看着桌前多出来的一把钥匙。
　　秦牧野淡道：“你没车，开我的车走，车库里的倒数第三辆。”
　　不等容秋解决，秦牧野已经带着beta士官扬长而去，只留下容秋一个人面对着这串钥匙出神。
　　其实容秋还点了一桌的菜。
　　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吃，即便在禁闭室里吃了三天的压缩面包和矿泉水，容秋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仍然有些索然无味。
　　他随意扒拉了两口，勉强填饱了肚子。
　　秦牧野的事不算小事，他吃得很不安心；现在容秋急需更准确的信息，仅凭网上网友的猜问，并不能让容秋判断出事情的原貌。
　　而且他哥不知为何也联系不上。
　　容秋含下最后一口汤，打开光脑，调出了赵南辰的通讯号。他给赵南辰发信息，赵南辰没有回；随后他又给赵南辰拨打了通讯电话，赵南辰依旧没有接。
　　容钦哥和赵南辰都在附属星剿匪，所以同时联系不上两个人的可能是存在的。
　　理论如此，容秋依旧不免担心。
　　他想在网上搜寻有关容钦志愿军的消息，但搜到的消息寥寥无几，十三军区就是这样，志愿军消息无几，因为他们必须确保军区正式军的统治地位。
　　容秋越想心越乱。
　　到了最后，他看着满桌的菜食欲全无。
　　收拾好桌上的残羹冷炙，容秋带着早就收拾好的东西和秦牧野的车钥匙离开。
　　他必须立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而他的手机终于充了一点电，手机开机远比光脑开机更震撼，手机里的未接电话和未收短信满满当当，全部都是容钦打给他的，而最后一通电话的拨打时间，恰好停留在前天。
　　不知为何，容秋心里很不安。
　　他一路不安地开着车，现在他要去研究所附近的快递点提取他的快递，早在四天前，容钦哥寄给他的钥匙就已经到了。
　　要不是因为秦牧野突然地发烧，他现在已经回到了家。
　　如今容秋成功地拿到钥匙，里面还有容钦给他寄的遗物。
　　里面有一个红绳串出来的小银豆子。
　　像是小孩儿该用的东西。
　　容钦留下的信函写着这是他们的父母留给他们兄弟二人的遗物，兄弟二人一人一串，容钦怕放在还容秋的襁褓中不安全，就帮他保存着，不想这一保存，就保存了二十多年，现在容钦递了回来，物归原主。
　　看着这样一串红绳小银豆，难怪看着这样一个红绳小银豆，难怪容秋第一眼见到很熟悉，因为容钦的脚踝也有一串，有时容钦在家里跷脚，他能看得很清楚。
　　学着容钦的样子，容秋把这个串儿串在了同样的脚踝。
　　beta脚踝纤细，骨节突出而精致，系着暗红色的红绳，莫名出现一种异样的美感，而上面点缀着的银色小豆子在瓷白的皮肤映衬下，更平添了几分清冷疏离。
　　他拍了张图，熟练地发给容钦。
　　可是发出的消息一直显示为未读状态。
　　容秋的神色再次暗了暗。
　　回到家里，十三军区第二十七军的事故还在发酵，而等他把东西都运到自家别墅，十三军区的官方部门已经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秦牧野的动作很快。
　　解释得也很犀利。
　　没有刻意躲开罪责，但他只是把所有的事实都以公正的口吻向大家解释清楚。
　　alpha的易感期就是每个alpha的噩梦。
　　平均日期为五天。
　　alpha第四天就露面，即便秦牧野戴着黑色的信息素组合环，镜头之下大家依然能看到alpha的脖子红肿，面容枯槁，全然一副身体经受过摧残的模样。即便如此，alpha依旧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寒芒不减，端方可靠。
　　这是秦牧野此刻最真实的状态。
　　对于秦牧野的这个解释，大多数人表示理解，但不能原谅，更不能代替那些受伤的士兵原谅。
　　这次发布会只是点到为止。
　　秦牧野表示，十三军区第三十八分队受伤的所有士兵都会免费享用十三军区的医疗服务，军区也会对重伤残伤士兵进行补偿，同时调派人手接管十三军区第三十八分队，至于后续进展如何，军区还会继续召开记者发布会。
　　发布会到此为止。
　　容秋关闭直播，地下的最新评论还在洋洋洒洒地刷动着。
　　各个军区IP的评论都有。
　　虽然不满意，但还是勉强可以接受。
　　但容秋觉得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再过两个月就是年关前的联邦投票，小投每年年末投一次，第四年的盛夏则是最重要的联邦大选。去年的夏天的大投，秦牧野成功从第一军区总指挥成为联邦四大副指挥之一，兼十三军区总指挥。
　　如今出现了这样的事，即便能公-关，秦牧野的形象不可避免地会在民众心里变得负面……
　　容秋关闭评论区时，表情格外严肃。
　　但等他接到赵南辰的电话时，严肃的表情陡然变成震吓。
　　容秋攥着玻璃杯的手急得剧烈抖动起来。容秋死死咬着牙线，他将手中的杯子轻轻放回了桌垫上，气声从牙缝里溢了出去：“你再说一遍。”
　　赵南辰的语气又急又快，哪怕逐字重复了一次，alpha依旧咬了好几次的舌。
　　“小秋哥，我说容钦哥开机甲的时候受到猛烈撞击，重伤坠机，现在还在ICU里治疗呢！”


第74章 
　　“你再说一遍。”
　　“小秋哥, 我说容钦哥开机甲的时候受到猛烈撞击，重伤坠机，现在还在icu里治疗呢！”
　　容秋冷汗迭起, 他努力维持了神志的清明, 颤..抖的手和极不平稳的声线却暴露了他的惊惧。
　　“容钦哥在星舰救治舱还是当地医院？南辰你现在立刻把容钦哥的具体位置发给我, 还有容钦哥的具体情况也发给我，对了，如果是医院的话，你在那边给我安排一处住处, 离医院越近越好。”
　　如果容钦住在ICU里, 容秋只能在外面找房子就近照顾。
　　这些要求赵南辰都答应, 但他担心的是容秋知道消息以后居然这么急。
　　急中容易升乱。
　　“小秋哥，你要过来吗？可是你研究所那边的事情能丟得开吗？”
　　“没事, 我立刻搭星舰过来。”
　　“可是小秋哥, 从主星U星到这个附属星的星舰两天一班, 小秋哥现在赶不来的。而且就算小秋哥上了星舰也要花费三四天在路上, 中间还没算上转乘的时间。所以小秋哥你先不要急, 这边有我照顾着容钦哥。”
　　这话赵南辰说得咬牙切齿, 实际上这段时间他快忙疯了，除了要照看着icu里的容钦，他作为志愿军的总指挥, 因为错误信息的误导, 导致志愿军这次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迫害, 不管身体和心理, 他都煎熬得很。
　　可即便这样, 他还把容钦的事情包揽了下来。
　　“小秋哥可以先收拾收拾别墅里容钦哥的东西, 然后搭乘后天的星舰过来, 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星舰机场接小秋哥。”
　　怎么会不急，容秋现在就想立刻出现在他哥身边。
　　可星舰并不会因为他一个人就加航班，他只能看着手机上后天唯一的航班着急。后天出发，中间换乘要等六个小时，等到到了容钦哥所在的附属星就是五天以后了。
　　但他没有办法，而且赵南辰的安排是如今最好的安排，他要在这几天里把容钦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不仅只有衣物这些外物，还有那些医疗物资。
　　虽然赵南辰没说，在电话背景音里的男音嘶吼着的“物资短缺”/“绷带不够了”却被容秋清清楚楚地捕捉到。
　　志愿军不比正式军，正式军受伤直接由军部安排极其专业的医疗星舰救助，志愿军受伤只能对接当地医疗组织或医疗院，一旦出现大面积的死伤情况，物资短缺是必然的。可赵南辰那边的情况到底多么恶劣，他记得容钦哥去的时候，明明带上了充足的医疗物资，为什么背景音里还会吵着东西不够。
　　越想越急。
　　容秋慌张不已，但他现在极力稳定着自己。
　　他要帮容钦哥筹备一批医疗物资，但大批量的物资需要向十三军区申请，容秋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亏得他还在容钦的志愿军里挂了名，他可以志愿军顾问的名义向十三军区申请物资，否则即便他以个人名义申请，申请到的资源也不过寥寥。
　　容秋不知道那边缺什么，但外伤用药、消毒液以及抗生素等医疗用药他凭直觉添购了很多，军需下单只要有了申请就会很方便，下单付款即可，看着这么一大笔钱流动出去，容秋眉毛都没抖一下。
　　他十分迫切地想为附属星的容钦做些什么。
　　思来想后，他又添购了一千架军用机甲。
　　容秋联系军区帮忙运送，因为选了加急，所以费用涨了一倍，但容秋也不在意，如今他账户里的钱多到花不完，一千架机甲不算什么，高额的运送费也不算什么。
　　如果可以，他想要剩下的钱换一个瞬间转移的魔法。
　　可惜没有这种瞬移魔法。
　　容秋的任务清单一一完成，他彻底地空虚且迷茫起来。
　　如今，他只能焦急地等着后天的军舰出发。容秋沉沉地瘫倒在床上，绵软的枕头被他压得骤然缩扁，而手机那边刚结束军区事务安排的赵南辰终于再次有空。
　　赵南辰给他发了一段容钦的视频。
　　视频一共十五秒，其中穿着一身病号服的容钦躺在icu病房里面，因为太远容秋看不清容钦的脸，但容秋能清楚看见容钦戴着呼吸机，旁边是不断闪烁且亮着的机器。
　　赵南辰之前的语言描述是一回事，亲眼看到视频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第一次感觉到某种血脉的力量在他冰冷的脉搏里冲击着，容钦疼，他也疼。
　　容秋甚至怀疑今天晚上做梦都会梦见容钦受伤的样子。
　　在他和赵南辰聊天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喂，秦牧……秦总指挥？”
　　“秋秋，睡了吗？”
　　“没有，你有事吗？”容秋听着手机里对方翻动文件的声音，“你现在很忙？”
　　容秋的潜台词就是，如果秦牧野很忙的话这个电话就可以结束了，但他又觉得秦牧野有话要说，否则都已经十点钟了，秦牧野不会在忙着公务的时候还给他打电话。
　　“有点事。”
　　电话那边alpha的声音很有磁性，而且很有气力。
　　其实秦牧野还处于易感期中，即便不是高感期，后颈的反应也不算大，但这种头晕目眩的不适之感自从他开记者招待会起就一直围绕着他，甚至他现在和容秋打电话的时候，耳边还嗡嗡的。
　　秦牧野稍微清了清嗓子：“秋秋，你听我说，你现在收拾去附属星的行李，我的私人星舰半小时后会载你出发。”
　　“真的吗？！”
　　容秋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甚至因为速度太快，他头脑一黑，大..腿重重地磕到了床沿——
　　“嘶！”
　　“秋秋？秋秋你怎么了？”alpha一下子激动地起身，说话的速度都加急了几分，“秋秋？你摔着了吗？”
　　容秋捂着小腿，单腿跳落在床上，即便面上疼得狰狞，语言依旧平静：“我没事的，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有私人星舰？”
　　私人星舰造价不菲，不是有钱就可以的，即便有钱如容秋这样的人，想申请建造私人星舰也必须经过层层的审核，而且就算现在他打通门路去申请，时间也远比他坐民用星舰要久。
　　如果秦牧野有星舰，真的帮了他很大的忙。
　　秦牧野一字一句地回答容秋，语气很认真：“对的，航行的航线已经申请好，半个小时后出发，现在你收拾好东西，五分钟后我的人会过来接你，记住千万不能迟到，否则下次航线申请要延迟一周。”
　　“好的，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容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容秋再也无法说出拒绝秦牧野的话。
　　容秋一边认真的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一边把手机放在一边，但等他收拾好行李，却发现放在桌上的电话还没有挂断，容秋以为刚刚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暗示接通电话可以结束。
　　容秋拖着行李箱站在一边，他一直没有时间打理自己，头发尖儿都打起了卷，明明电话那边的秦牧野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依旧忍不住打理头发。
　　电话时长还在拉长。
　　在容秋想说话的那瞬间，秦牧野突兀地打断了他：“车差不多快到了，秋秋你可以出发了。”
　　“……嗯。”容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语气干巴：“谢……谢谢你，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
　　秦牧野也顿了顿：“好。”
　　-
　　过来接容秋的人恰巧就是秦牧野身边的beta士官。
　　beta士官没有穿军装，一身简单的休闲西服，但看得出来有些凌乱：“容先生快上车吧，总指挥的星舰停驻点距这里有点远，我们需要加快速度。”
　　“这么晚，麻烦你了。”
　　“没事，总指挥大人平时对我挺好的。”beta士官有意帮秦牧野说话，他看容秋并没有反感的样子，认真开车的同时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当初总指挥大人选助理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会选三个alpha中的一个，我是四个备选人里唯一的一个beta，虽然学历上不输他们，笔试也是第一，但在第二性别上输了个彻底。我当时都想好了，选不中就回老家，否则在第一军区也混不出什么大名堂。”
　　“哪里想到面试完，总指挥大人只让我留下，当时整个第一军区都羡慕我的好运气。如今想想，的确很幸运……整个人联邦里就没有比总指挥大人更好的上司了。”
　　beta士官说完笑笑。
　　他真的觉得遇到了秦牧野很好。
　　总指挥大人不会因为他是个beta就看低了他的工作能力；跟在秦牧野身边的这段时间，他的任务越来越重，也越来越难。
　　但越忙，他心里就越安生。
　　这是一种自我价值被认可的愉悦感。
　　beta士官用轻松闲聊的语气聊天，容秋反而能共情他。
　　只可惜他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秦牧野这样的alpha，第四军区不分青红皂白敲他警棍的alpha长官，机甲坠海却把所有过错都推给他的alpha高层。
　　沿途中的alpha只会因他的第二性别，低看他，背刺他。
　　“或许，容先生听过这样一句话吗……”
　　“什么？”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
　　“容先生想必也知道，alpha倨傲难折，总指挥大人也不是一开始都是这样友好的。”
　　下了车，beta士官的话还在容秋心里回旋。
　　他自然知道秦牧野的变化，但他不知道在beta士官看来，是他改变了秦牧野这个alpha。
　　“今天的话容先生不要放在心上。私人星舰每次临时飞行都需要经过严密的计算，所以星舰必须准时出发，容先生快上去吧，时间太急，没时间给容先生准备厨师，但是沿途的所有必需品都已经准备妥当，祝容先生一路顺风。”
　　beta士官帮他取下了所有的行李，招手看着容秋上去，“对了，容先生。”
　　“嗯？”
　　“总指挥大人会一直等着容先生的消息。落地请开手机。”
　　-
　　私人星舰穿梭在前往附属星的轨线中，不分晨昏和午..夜，窗外行星带流光溢彩，星子闪烁，像极了造物主随手往漆黑的纸面撒下一把碎钻，随遇而闪。
　　每次看，容秋都不免沉醉其中。
　　星舰速度很快，容秋两天就到了附属星。
　　他通知赵南辰的时候赵南辰都吓一跳。
　　“小秋哥已经到了？”赵南辰死死掐了一下自己，疼得抽了脸，“小秋哥不是今天才刚刚上了星舰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到了？”
　　“坐私人星舰过来的，我现在已经落了，你找个人过来接我。”
　　“好的！这就安排！”
　　挂断电话，容秋给秦牧野那边留了回复。
　　大致意思是他已经到了目的地，一路平安。
　　秦牧野没有立刻回应，想来在忙。
　　-
　　容秋不是第一次进入海匪扫荡过的星球，但每次来，容秋心里都藏着无名的郁气。当地人员已经极力维护支离破碎的附属星，但刚下星舰时，容秋还是不免看到半塌的房子，震碎的玻璃以及模糊的乌黑血迹，心里一堵。
　　过来接容秋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alpha。
　　容秋没见过他，但alpha却记得容秋，容秋之前在容钦的志愿军训练广场驾驶过好几次改造过的机甲，他看在眼里，一直想和容秋交个朋友。他也是机甲驾驶员，趁着当下任务暂停，他便主动接了赵南辰的命令，亲自过来接容秋。
　　容秋直接连人带行李，被alpha送到了当地医院。
　　出乎意料，他居然在医院里看到了许多张熟悉面孔。
　　有很多都是容钦志愿军里的成员，现在要么打着石膏，要么吊着腿，或者还在注射营养剂的重伤者，整张脸血肉模糊，只有唇边溢散出几声低低的呼痛呻..吟声。
　　这条普通的医院走廊好似一条生死道。
　　容秋咬着牙，努力绷直着腰，他跟着alpha的脚步往深处走。
　　“容老大就在里面了。”
　　alpha在其中一间icu病房前停步：“目前听医生说还在紧急治疗，大出血现象已经很好的抑制了，可什么时候醒还不是个定数。”
　　容秋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说容老大的大脑之前就受过创伤，这次受到重创，脑内淤血再起，一时之间恐怕无法清醒……”
　　电话里的赵南辰不想容秋路上担心，所以除了只告诉容秋容钦在icu里，其他的症状隐瞒了许多，如今容秋看到容钦在病床上的憔悴模样，要不是医生叮嘱不能进去打扰，他恨不得立刻跪坐在容钦的床边，好好地看着容钦。
　　容秋咬咬下唇：“有联系到更好的医生了吗？这边太过偏远，如果能联系到主星的医生，甚至别的军区的医生……”
　　“已经联系了。”
　　一道低哑的男声出现在容秋耳边，声音很熟悉，但很嘶哑，像是破旧的风箱突然鼓动着，每一下都能扬起腐朽已久的尘土。
　　“秦泽西……”容秋眯着眼，整个人立刻呈现出一种警戒姿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早就到了，早在阿钦出意外前就已经到了这个星球。”alpha枯瘦无比，眼眶下本就明显的黑眼圈和吊着的眼袋交相辉映，让alpha那双黑色的眼睛透露出几分诡异色泽。
　　“我说过，我一开始就不赞成他弄这个志愿军。”秦泽西没搭理容秋，alpha一直自说自话，但还是维持着一如既往的高傲模样。
　　他径直擦过容秋的肩膀，alpha的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用深情的眼神不断描摹着病榻上beta的憔悴模样，“beta就该做beta在做的事情，如今他吃了苦头才后悔，这又何必呢……”
　　“你错了。”
　　“什么？”秦泽□□白式的喟叹被容秋骤然打破，他看向容秋的眼神里脆淬着最阴险的毒，“不过你是他弟弟，你应该保护他，而不是他就是由他触摸那些危险禁..忌。”
　　“我说你刚刚说错了。”
　　容秋看着病床上的容钦：“即便我哥他失败千千万万次，他也不会放手即将成功的最后一次。”
　　“你从来就不了解容钦哥，你只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享受掌控他的快..感，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玩物般的容钦哥，如果你真的了解他，就会知道他真正想做的就是成为一个自由肆意，且不受第二性别之处的人。”
　　“他还不够自由吗？他想要的我都许诺给他！”
　　“这是你自以为是的自由。在你这里，容钦哥从来没得到他想要得到的平等。一边是禁锢的牢笼，一边是自由的天空，容钦哥被你折断翅膀那么久，只想成为翱翔天际的鸟。”
　　这是容秋第一次对这秦泽西说这么多的话。此刻他所说的话每一句都犹如手指粗的长针，挑断了他的经脉，扎动着秦泽西的骨肉。
　　秦泽西的牙冠剧烈地颤..抖着，“哒哒哒”的咬牙声响动在空旷的icu病房外。
　　“你把我骂得这么凶，怎么就不想想身边的秦牧野也是这样。”冷笑着的alpha就像最无情的政客，仅凭三寸之舌就妄图挑动诸国矛盾，“他和我同样是s级的alpha，他过去伤你至深你都能原谅他，为什么我和阿钦十多年的情感必须一朝断送。”
　　“你和秦牧野比？”
　　容秋也冷笑一声，笑里的讽刺异样明显。
　　“并不是同样的姓氏，同样的血脉，这样的信息素等级就会造就同样的alpha，他的道歉是歪下腰脊的真诚道歉，而你的是什么？”
　　容钦的重创就是压到容秋的最后一根稻草。这些年他在alpha身上受过的委屈和不满彻底爆发，如今尽数投注到秦泽西身上。
　　“我哥在你身边受了那么多苦，你都当看不见，你偏执、倨傲、不肯低下头，alpha骨子里的劣根性在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你的薄情和寡淡早就让我哥千疮百孔。你扪心自问，我哥没有给过你机会吗？可你就仗着你的高傲，认为我哥不会离开你，反复作践他，甚至还拘禁他。这样的你，怎么配和我哥在一起，又怎么配和秦牧野比。”
　　领着医生过来的alpha早就吓得不敢说话。
　　容秋机甲专业方面的能力他很清楚，但他不知这个beta小小的身躯里居然有着这么大的能量，在他面前站着的可是s级别的alpha。可容秋却字字如刀剑，句句严相逼，尤其最后那段话简直把眼前这个s级alpha定在耻辱柱上。
　　人人都有七宗罪。
　　可不是人人都能被人指着脊梁骨，唾弃身上的罪责。
　　某种程度上来说，秦泽西算能上能屈能伸。此刻的alpha认真熊熊燃烧的怒火，一步一步向容秋靠近每一步，就像死神举着镰刀，每一步都带着凶煞之气。
　　可容秋却丝毫不做退让。
　　秦泽西就是仗着容钦哥身边没人，才会一次两次冒犯容钦哥。他现在敢站在秦泽西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就已经不畏惧秦泽西的任何打击报复。
　　二人剑拔弩张之际，alpha带着瑟瑟发抖的医生插..入其中。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alpha也是个胆大心细的人才：“你们让让，医生要进去看容老大了。”
　　二人暂时休战。
　　但很快新一轮的战争爆发。
　　医院白天允许家属和朋友探望，但晚上不允许人进病房陪护，如果家属晚上想逗留，只能在外面的走道长椅留宿，但也仅允许一人，容秋来了，他自然不会放任秦泽西留在容钦身边。
　　可秦泽西去作为一个不讲道理的alpha，也不会离开。
　　最后还是容秋双手抱胸：“你和我哥已经离婚了，所以你在我哥心里就是一盘已经扬了的骨灰，作为我哥的前夫有什么资格晚上在这里陪护？”
　　医院的护士长从来没见过这么凶的beta，居然直板着要和alpha叫嚣。
　　可偏偏容秋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理。
　　alpha护士找向前一步，让秦泽西归还手腕上的手环。
　　秦泽西无动于衷，容秋冷笑不已，跟在容钦身边那么久，容秋早就将容钦那些刻薄的话学了个十足十，之前只是一直维持着自己的温然性子，可对待秦泽西这样的alpha，凭什么让他温柔。秦泽西终于承受不住，将手腕上的手环摘了下来。
　　护士长这才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容秋取出兜里的消毒酒精，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等到手环上的酒精味变得浓重，他才停下手，转而将手环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但容秋却依旧不满意，在alpha转身离开之前，他叫停了秦泽西：“你在这里，秦牧野还不知道吧。”
　　秦泽西回头，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想做什么？”
　　“是我想做什么吗？难道不是你私下里做了什么？”
　　秦泽西故作不知，且故作淡定：“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秦牧野的易感期是意外，但这个星球爆发的战乱不是意外，我之前一直觉着，即便你不在军区工作，你的心也是向着军方，向着十三个军区的所有人。可现在……你对得起你以前穿的军装，对得起你被授予的那些勋章吗？”
　　容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秦泽西听得清清楚楚。
　　秦泽西低躁不已：“你在胡说什么？这个星球的动..乱怎么会和我有关？你知道联邦对诽谤罪的惩罚有多大吗？但凡我今天录了音，你就必定会上联邦法庭，然后被监..禁三年。”
　　“可是你敢吗？”
　　“什么？”
　　“你敢送我上联邦法庭吗？”
　　“你心里有鬼，所以你不敢，否则你敢对天发誓你之前所做的事情没有伤害到容钦哥？”
　　容秋扯了扯嘴皮子，这里的笑不含讽刺，反而包含着秦牧野那般的运筹帷幄：“至于这次动乱你有没有插手，你心里有数，但你最好不要被我查到，如果查到任何蛛丝马迹，我都不会对你留手。”
　　-
　　容秋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收到他信息的秦牧野下午和他通了话。
　　电话里的秦牧野心情很是低落，虽然alpha说得很少，但容秋还是从秦牧野的话里隐约琢磨出什么，但他却不希望自己的猜成真——秦泽西这个alpha为了摧毁他哥的理想，居然会做到这一步么……
　　最好不是这样。
　　晚上容秋只能在外面的走廊陪护，护士对这种情况早就已经驾轻就熟，还为容秋搬来了折叠床。icu里面的这位病人病情严重，虽然安全保护囊将里面的人保护得好，但大家发现容钦的时候，容钦一直昏迷不醒，送去医院才发现脑子莫名其妙就出了淤血，医生第一时间为他做了颅部手术。
　　但情况不容乐观。
　　就连u星的过来的医生都感到很棘手。
　　这些alpha护士长都知道，但他作为一个护士，除了为容秋搬一张折叠床，其他的什么也不能做。
　　容秋却感谢护士长的用心。
　　睡前容秋再次接到了秦牧野的电话。
　　一天之内他接了秦牧野两个电话，这是第二个。
　　容秋的脑子飞速转动着，他根据时差，他这里晚上九点半，那u星那里已经凌晨两点半。
　　两点半，秦牧野还没睡……
　　容秋接通电话。
　　“吃了吗？”
　　“还没睡？”
　　容秋垂眸，先回了秦牧野的话：“没有，睡不着。”
　　“医院外面的长椅不舒服，你可以让护士给你搬一张折叠床，然后再要一床薄被。”
　　秦牧野说话间，容秋看着护士长又抱过来了一床被子。
　　护士长小声道：“打电话呢？被子给你放床头了，晚上空调开得低，可能有点冷，记得盖。”
　　容秋含笑感谢护士长。
　　一切都很巧.
　　巧到秦牧野前脚刚和他说要睡床和被子，后脚护士长就给他送来了被子。
　　等护士长离开，容秋才继续道：“对了，你猜对了，你哥不在u星，今天下午的时候我在医院见到你哥了，而且我不在的时候你哥一直在我哥病房外面陪护。”
　　“知道了。”
　　“你……会难过吗？”
　　alpha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会，毕竟他是我哥。”
　　秦泽西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为他阻挡家族伯叔迫害的一面高大屏障，但就是这样，来自世间至亲的背刺，才更让人彻骨寒心。
　　容秋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他总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成长了，会独..立且坦然地处理一切棘手的问题，但现在面对这种情况，他这颗心会去共情，这根舌..头却总会打结。
　　想来他和秦牧野的亲情走向简直截然相反。
　　他前半生很是寂寥，但他却有幸在人生的中段遇见了一直寻找他的容钦哥，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幸事；而秦牧野却被从小到大宠爱他的哥中伤，不管秦泽西出于什么目的勾结了三十八分队的负责人，但因为蝴蝶效应，秦泽西不但让他哥住进了icu，还将易感期还没结束的秦牧野置于那种窘迫境地，直到现在，星网上还有很多重伤秦牧野的言语。
　　说来也是好笑，秦牧野做出贡献的时候他们只觉应当，但秦牧野犯了一点错，他们就死揪着不放。
　　成也信息素等级，败也信息素等级，好似秦牧野身上只贴了一个s级alpha的标签。
　　一时之间，容秋感悟颇多。
　　秦牧野今天打这通电话其实有别的话要说，之前容秋运送的医疗物品三天后到，但机甲七天后到，两者都需要容秋那边的人对接。
　　容秋琢磨出了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买了药和机甲战士……你看到了我的申请？”
　　“嗯，而且我以我的名义给你多添了一千的机甲。”
　　“……”
　　秦牧野想到什么，瞬间顿悟，男人懊丧着补充道，“我没特意调查你，是赵南辰中午信息里说的，他说志愿军手中的机甲损失也很大，而且容钦不在，很多工作进展不顺，所以问我能不能给他推选个合适的人选代替容钦的位置。”
　　容钦在志愿军队伍中充当着顶梁柱的作用。
　　从医疗部，到机甲修理部，再到指挥部，都需要容钦连接。
　　容秋并没有怀疑秦牧野：“不需要别人，我想过了，之前我在志愿军待了一个月，这次我过来可以试着暂时接替容钦的位置。”
　　容秋没有拖大，如果事情成功率不到八成，他就不会接手。
　　如今志愿军内部结构还算简单，但找一个让所有部门都服从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容秋思来想去，这个时候他这个一直在志愿军挂名的顾问就可以出面了。
　　“这样也好，我这边就不用再安排人手过去。”
　　十三军区办公室的休息间，秦牧野垂眸捻动着掌心的银色戒指，这枚戒指他一直贴身带着，他曾经试过，能戴在容秋无名指的戒指连他的小拇指都戴不进去，戒指卡死在他的第二枚骨节，就像他现在挽回容秋的进度一样。
　　可对于容秋的心思，他只作揣测却不敢过度希冀。
　　电话挂落，秦牧野看着已经暗下的手机屏幕神思不明。
　　很快他在日程表上圈出了一个日期。
　　或许。
　　即便在偏远星，他也能和容秋见面。
　　-
　　容钦住在icu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容秋去了志愿军，对于他的到来，志愿军的高层管理人员并没有不满，甚至因为赵南辰的力顶，容秋格外顺利地接手了志愿军的工作。
　　首先是这次志愿军的伤亡。
　　因为第三十八分队传出错误信号，捎带着容钦的志愿军也损失惨重，一共一万一百余人，除了后勤管理、指挥以及医疗部门，剩下来的八千名机甲操控师全员参战，半数受伤，要不是容秋设计军用机甲时，考虑将安全保护气囊的重改，这次的重伤人数就会演变成死亡人数。
　　这也是志愿军为何这么快就拥簇容秋的原因。
　　和他们一起作战的第三十八分队就因为使用先前的机甲而伤亡惨重，死亡人数就已经高达三位数。
　　但容钦志愿军的那些受伤的机甲师还是给当地医院造成了严重的医疗负荷，好在容钦当初过来时就携带了一大批医疗物资，现在只是略微缺乏人手而已……
　　这些经验充足的机甲操控师已经开始内销。
　　清洗伤口简单缝针，他们都可以自己做，或者互相做，只有那些受伤很严重的操控师才住进了医院的病房。
　　即便这样，容秋依旧过去慰问。
　　“嗐，我们这些大老粗皮糙肉厚，缝几针而已不算什么，你没看三十八分队的那些机甲操控师，他们才叫重伤，缺胳膊断腿，我还看到有人肠子都流出来了……”
　　“对，我们没什么大碍，就是……”
　　容秋拭问：“就是什么？”
　　受伤的omega操控师摸摸头上的包扎绷带：“我们的那些机甲怎么样了？”
　　“对啊，对啊，还能不能修？”
　　这些机甲操控师看待机甲就和看待自己的亲人一样，他们当中很多人已经很多年没有摸过机甲了，当时发给他们军区的最新机甲时，他们很多人感动到近乎热泪盈眶，为了给机甲取个好听的名字，足足三天三夜没睡着。
　　“如果在别的军区，别的志愿军，我们万万不能摸到这么好的机甲……所以能不能尽力修，哪怕我掏出我所有的积蓄。”
　　容秋愣了愣，很快听明白了他们意思，但容秋笑笑，温和地解释道：“不用你们自费修，机甲出现的所有问题都由志愿军的机甲修理师处理，他们会免费修理，但修不好的只能更换。”
　　“更换？”
　　“对。所以你们赶快养伤，所有机甲严重损坏的机甲操控师会领取到新的机甲。”
　　容秋的话犹如一道惊天霹雳，劈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他们以为志愿军之前能拿出那么多的最新军用机甲已经到了极限，不想还有完好机甲，不过他们还是更喜欢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机甲，如果能修好还是尽量修好。
　　驾驶师们的心声早就被机甲修理师们接收到，甚至因为之前全军一起用餐，两拨人很是熟络，私下里还都添加了通讯号，这些天机甲修理师们忙得不可开交，他们的手机也响的不可开交。
　　容秋刚过去，耳边响起的，除了各种金属器械的修理声，就是此起彼伏的信息铃声。
　　“怎么样？好修吗？”
　　“好修是好修，可是材料费太贵了，每换一个新零件，心都在滴血。”
　　“不用心疼材料费，能把这些机甲修好就好了。”
　　“但有几件机甲太惨了，只剩残骸，我们都没有从现场拉回来。”
　　修理师们说这些容秋心里都有数，他们八千多架机甲，有八百架机甲严重损坏，现在正在修理中的有七十七架，但修理师的数目实在过少，八百架机甲他们修几年都修不完。
　　“不用特别急，我们后面还有新的机甲补给。”
　　听容秋这么说，修理师们就安心了。
　　容秋从医院以及机甲修理室回来，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而赵南辰今天一整天都在军部开会，他作为志愿军的总指挥，和机甲部的大队长去开了一天的会，现在来到icu门外时垂头丧气，全然一副挨训了的样子。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军部给你们气受了？”
　　“可不是，他们觉得我们这次作战没用心，因为我们的机甲损失以及人员消耗都比他们少。”赵南辰贴着容秋坐下，alpha拉直了腿，脚尖轻动着，“对了，小秋哥今天视察得怎么样了？还顺心吗？”
　　“还行，希望伤者好好养伤，志愿军今天犯下的过错明日必然不能再犯，军区的人还说了什么？”
　　“嗐……都被军区的人骂傻了，也不知道十三军区那边会派什么人过来，要是还是那种和我们不合的负责人，我估计咱们这种情况说不定还会发生。”
　　赵南辰这次真地被气得头脑发胀。
　　要不是同盟的正式军给了他们错误讯息，还以强硬态度逼迫他们迅速作出行动，赵南辰也不会被卡得死死的，等到他们的志愿军的到场后，才知道情况和给出的信息截然不同。他们被埋伏了，稍后一步的志愿军在冲锋的容钦到完结命令下，立刻回返，可还是迟了一步。
　　容秋听他细细描述，大致也知道了当时的具体情况。
　　“你有没有问秦牧野来的负责人是什么来头？”
　　“没，我中午和总指挥大人联系过，但没提到这个问题。”
　　赵南辰低叹不已：“我听说因为之前的寒潮，不少海匪四处逃窜，想必以后的纷争战火会接渐不断。我都想给我哥打个电话约一下心理辅导，他明明忙得要死，还天天给我打电话，就怕一个没注意，哪天我就在这个星球消失了。”
　　虽然语气轻松，但容秋知道赵南辰说得不是玩笑话。
　　愿意来这里的军人，哪个不是心中怀揣着理想和信念，再不济，也有浓重的仇恨支撑着。累，是自然的；最怕的，还是劳累过后所得徒劳。这一点，每个人都会怕，尤其经历过无数场战斗，从鲜血和炮火中九死一生的容秋，更畏惧。
　　所以他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调来的那个负责人，负责，沉稳，且可靠。


第75章 第75章
　　自从容秋那次和秦泽西争吵过以后, 秦泽西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容秋面前，至少在容秋每次陪护的时候，icu外都没有秦泽西的身影。
　　毕竟上次他话说的绝。
　　但是他的话都是一直想说的, 之前因为一直顾忌着容钦哥的心情，所以没有宣泄而出。况且他相信这些话他哥不会对秦泽西说；虽然他哥平时嘴..巴毒, 但其实心很软, 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即便和秦泽西分开，也只是希望日后再无纠葛, 再尖利的话, 他哥不会说的。
　　可这样明显不行。
　　对待秦泽西这种人，就是要说开了，讲透了，戳着他最疼的点反复研磨, 将他最高傲的脊梁打得支离破碎才行。秦泽西就是最凶猛的老虎, 因为和容钦哥离婚, 秦泽西似乎受了伤, 可受伤的老虎还是老虎, 一旦等老虎缓过劲儿来, 报复随时可达……
　　而秦泽西可能和这次三十八分队事故有牵连的事，容秋并没有往外透露。
　　一是这件事只是他和秦牧野的猜疑，二是这件事兹事体大, 一旦让十三军区甚至联邦的人知道秦泽西是其中反水的那个人，军区的正面形象都会彻底崩坏。一个被联邦军区打造出来的s级alpha, 居然会做出破坏联邦军事的事, 想想都多么讽刺。
　　与此同时, 容秋已经全面接手志愿军的一切事物。
　　机甲有条不紊地维修着, 那些受伤的患者也在慢慢恢复，但这颗战火一直绵延不绝的附属星依旧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其实按照实际面积算，这个附属星的面积并不输十三军区的主星u星，但由于极端偏僻的地理位置以及萧瑟荒凉的生态环境，导致这颗星星一直是十三军区管理的边缘星。现在经过海匪的扫荡，多年建设起来的楼层爆破炸裂，附属星好不容易培育出的绿色植物再次枯萎，所有的炮火与鲜血只会让悲凉更悲凉。
　　在这一日..日的等待与工作中，容秋的心情一直很压抑。
　　容钦还是没有恢复清醒，大脑是人体最精密的一部分，容钦之前就脑部出血过，这次再出血，就连从第一军区首都医院调过来的医生都表示情况不妙。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还算可以的消息，就是赵南辰告诉他十三军区分配的负责人已经到达了这个星球。
　　赵南辰和容秋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容秋恰巧接到了秦牧野的电话。
　　容秋打断了赵南辰：“稍等，我去接个电话。”
　　走到办公室外，容秋才接通了电话。
　　“秋秋，我到了。”
　　alpha的这句话太过莫名其妙，什么叫作他到了。
　　等容秋看着满是划痕的玻璃外突然出现的男人，他所有的疑惑都烟消云散。
　　容秋眉眼微扬：“你怎么来了！”
　　alpha身上还穿着军装，白色的衬衣内搭，外面穿着军绿色的制服，往下是同种军绿色的长裤，黑色长筒靴将男人坚韧修长的小腿收整得格外好看，明明是最简单也最常见的军装搭配制服，配在alpha身上却格外的英-挺好看。
　　尤其当像黄昏的晚阳散发出橙明的霞光，斜斜地侧打在alpha的军装之上时，完美的就像一幅色彩浓烈的油笔画报。
　　秦牧野已经放下手机，长臂一展，他推开了门，定定地站在容秋面前，给容秋带来了一个太过突然，却又不算差的好消息：“秋秋，我就是附属星的临时负责人。”
　　-
　　正式军和志愿军的结盟正式结成。
　　十三军区三十八分队那边再不满，也无法压过秦牧野的话语权，十三军区的总指挥亲自过来，不但先一步剔除了三十八分队的恶虫，还提出在下一次临时会议时邀请各大志愿军负责人一起参加。
　　这还是容秋第一次和秦牧野处在同一个圆桌上，和他们一起的还有附属星的现任管理长，赵南辰，以及另外两支志愿军的负责人。
　　莫名有些古语中的圆桌骑士之感。
　　今天大家聚在一起，就是要正式达成合作。
　　如今海匪到处游..走，以致于具体战局不见清朗，光是数据统计给出的海匪袭击地，就已经多达三十六个，这还是短短一周内附属星爆发出来的小型摩..擦次数，而且海匪人数日渐增多，甚至许多海匪手上还驾驶着由容秋设计的最新机甲。
　　当秦牧野提到后者时，整个会议室都安静。
　　容秋设计的那款最新军用机甲，目前只在联邦的十三个军区中..出售，怎么会流入海匪的手中，还成了海匪最尖利的武器……
　　可谁也不能给出个具体答案来。
　　就连容秋原本舒平的眉宇也轻轻皱了起来，并非他要给开脱志愿军，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容秋实事求是道：“根据我们志愿军这边的数据显示，我们之前带过来所有最新款军用机甲百分之九十都已回收，即便剩下的百分之十只剩残骸，也卸下了重要的机甲元件。海匪手上能开动的军用机甲不是我们这边漏出去的。”
　　“不是你们。”
　　秦牧野把光脑上的内容投屏到电子显示屏上，他把海匪驾驶的机甲放大：“虽然同样是最新机甲，但他们也有不同之处，看这里……”
　　容秋眯了眼：“他们改动了机翼？”
　　容秋作为机甲的设计师，自然一眼就看出了不同：“这么改动的话，机甲的飞行速度会大大加快，但是炮火的承载量就会大大减小。换而言之，原本攻防兼备的机甲被改成纯速度机甲。”
　　容秋话音刚落，附属星负责长猛地拍了拍桌子：“这群该死的海匪！里面有人居然会改装机甲。”
　　本就凶恶的海匪拥有了速度极快的机甲。
　　现场所有人都头疼无比。
　　会议结束，秦牧野单独留下了容秋。
　　容秋跟在alpha后面，手上还拿着刚刚开会时的地形图，上面勾划了很多东西，这是容秋的习惯，他在认真思考的时候总是会在纸面上留下些痕迹。比如海匪机甲的外型图，再比如海匪所占据附属星的那几个点，其中容秋认为关键的地方，都被他圈了出来。
　　容秋来到秦牧野的办公室。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他隐约闻到了花香气息，但他无瑕顾及那么多。
　　容秋轻声关上了门，秦牧野开门见山：“机甲其实是从第四军区流出来的。”
　　“？”
　　“第四军区就是我哥早些年势力范围最大的一个军区。”
　　“？？”
　　alpha单手揉捏着眉头，神色很是倦怠——
　　“所以，真的是我哥。”


第76章 第76章
　　alpha单手揉..捏着眉头, 神色很是倦怠——
　　“所以，真的是我哥。”
　　一时之间容秋哑口无言。
　　秦牧野和秦泽西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更是携手走到今天的至亲。让秦牧野来揭露秦泽西做出这样不光彩的事, 无疑于让秦牧野自己拿刀捅自己。
　　不过他却没有因为秦牧野而原谅秦泽西。
　　一旦容秋联想到秦泽西和第四军区的确关系不浅，他的心情就会瞬间不爽起来，他爱憎分明，联邦一共有十三个军区，最喜欢的那一定是第十三军区，如果说最讨厌的……
　　第四军区绝对和第一军区齐头并进, 不让分毫。
　　当初他就是在第四军区做任务的时候才见到了军区的那么多肮脏事，难道真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就因为秦泽西在第四军区留任许久, 第四军区才从上到下都乱成了那样。
　　那他应该庆幸秦泽西早就从军区卸任, 现在变成了一个商人。神思流转万千，容秋竟在不知不觉中把心里所想都表露在面上。
　　“秋秋？”
　　“嗯？”容秋回神。
　　容秋舔舔唇：“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哥的事如果上报给联邦……”联邦会去抓他吗？
　　但容秋换了种说法，言语稍显温和：“你现在和你哥谈过了吗？”
　　“他消失了。”
　　“消失？”
　　“对，从我过来这边就一直联系不上他，甚至之前查到他的人也回应失去了他的踪迹。”秦泽西做的事太绝，秦牧野现在甚至不愿喊他一声哥。
　　“不说这个了。”
　　秦牧野敲敲桌子, 示意抱着文件皱眉愣神的容秋落座。
　　“坐吧，留你下来是想谈谈后面的事。”
　　“好。”
　　秦牧野把他面前的文件摊平给容秋看：“你看看这个，这是监控人员这三天检测出的数据, 上面的所有红点都是仪器探测到的未知机甲。”
　　这个文件容秋在刚刚的会上已经看过一遍，现在秦牧野让他再看他就在看了一遍。秦牧野重点标注的几个点和他标注的差不多, 容秋很快懂了alpha的意思, 他抬头看秦牧野, 一切都在不言中。
　　但秦牧野还为他解释着：“虽然这些红点看似很是散乱，但其中很大一部分机甲的来源是固定的，他们都是从南边上行，最终停留在西南雨林。西南雨林一直是附属星的管控盲区，那里常年雨雾，除了长疯了的高大植株，就只有伴生着的动物蝇虫，但是如果……偷偷藏着海匪的话，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我帮你去查探。”
　　秦牧野愣怔一瞬：“秋秋，我不是这个意思。”
　　事实上秦牧野完全没有让容秋去查探那片地区的想法：“查探海匪新聚点的问题交给有关的侦察部门，秋秋你需要做的，是这次带领你们那七千多名志愿军，和我们军区的正式军协作作战，到时候我们需要从这里出发，然后……”
　　alpha说得很认真，容秋听得也很认真，他听了一会儿，已经再次迅速的明白了秦牧野的意思。
　　容秋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桌面，心里平静，表情从容：“我可以，但我有个要求，志愿军做什么，正式军的管理人都不得强..迫。如果我发现任何不对，我有立即中断我们志愿军行动的权限。”
　　当初容钦遭遇重难的缘故虽然与信息虚假有关，但也和正式军负责人的强硬态度脱不了关系。
　　“当然可以，我们只是合作作战，你方会拥有一定权限。”
　　有了秦牧野这样的一句话容秋就放心了。
　　其实秦牧野能亲自过来，他本就安心，但毕竟秦牧野只是行动的总指挥，到时候和他一起做任务的负责人具体怎么做，他尚且不知。所谓的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不想和容钦哥一样，任务做到一半就被人中途背刺。
　　-
　　一晃到了十月。
　　容秋已经到达附属星接近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容钦依旧没醒，但附属星处于一种很诡异的状态中，没有小规模的摩..擦，也没有任何的伤亡，就连海匪的踪迹也隐藏的很好。
　　这让附属星的高层人员很是担心，总觉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总指挥大人，为什么这些海匪突然销声匿迹？来无影去无踪，就像能隐身一样。”
　　“不是能隐身，而是就驻扎在这个星球上。”
　　“什么！”所有的高层瞬间都坐不住了，“他们就驻扎在我们这个星球？他们驻扎在哪里？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如果只有一个两个那还行，这么一大批人神来神往……”
　　对这个星球而言，神出鬼没的海匪群体就是一个随时可以被引爆的巨型炸弹。
　　他们迫切的需要这位从十三军区过来的总指挥大人和他们说些什么。
　　但是秦牧野没有透露那么多。
　　他只是维持着一直都有的冷酷严肃模样，同时把所有官员的紧张表情看在眼中。似乎想寻出其中的不对之处，但又好像只是寻常的态度，就是这种不说话的清冷肃穆才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心里有鬼的自然畏惧。
　　秦牧野宣布散会，剩下来的只让这些人兀自琢磨。
　　容秋却在散会以后不免忍笑，在秦牧野手下做事还真是辛苦，不仅要加班，还要忍受常人不能忍的心理折磨。不过这都是应该的，在其位谋其职。如果这些人仅仅到了这一步就被感辛苦，那秦牧野每天只睡五小时，岂不是苦中加苦。
　　这也是他们进行联合行动前的最后一次大会议。
　　会议后的第二天，附属星的几批队伍就要分别出动，按照秦牧野的安排定点击破海匪的临时基..地。
　　回去的路上，赵南辰还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小秋哥，这些都是临时的根据地，就算排完了一个，他们很快又能排新的，这样打到最后又变成了漫长的拉锯战……”
　　“不断的作战，不止为了击破他们的根据地，暂时让他们人员彻底流动起来。”
　　“人员彻底流动？”
　　“即便是烧杀抢掠的海匪，也需要各种生活医疗甚至武器的补给，多箱耗材会使这种补给的次数变得频繁，如果这样，就不愁找出他们的大本营。”
　　毕竟谁也想不到声名狼藉在遭受去年寒潮的侵袭以后，居然会搬到这颗丝毫不起眼的附属星；一半荒远，一半雨林，辽阔的大地上居住着不过u星二十分之一的人口，而雨林更是他们从未看见过的神秘地界。
　　容秋即将带队出发，与之一起同行的还有赵南辰。
　　这段时间容钦在icu里住着，脑内的淤血稍稍消了些，但容钦还是未醒。
　　但是出发前，容秋特意去找了秦牧野。
　　他还没有说，秦牧野已经猜中了他要说的事：“你放心，你哥那边我会派人一直照顾着，不会让人靠近，哪怕是我哥。”
　　有秦牧野这句话，容秋笑笑：“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感谢，等我回来就请你吃饭。”
　　容秋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尾微弯，睫毛卷翘，而薄薄的唇线改变了些许唇线，现在正值深秋，可他的笑却是疏散萧条秋韵的暖阳。
　　现在秦牧野光是看到容秋的笑，心里就软软的。
　　alpha坐在他的位置上，放在暗处的手不动声色的摩..挲着掌心的戒指，指腹一圈又一圈地摩..擦，戒指由温热变得灼烫。不舍以及尚未分别就翻腾而起的思念被熨斗慢慢地熨烫着，他头一会儿感觉自己像个毛头小子，明明只是几个字的回应，都让他酸涩漾起。
　　“秋秋，我等你回来。”
　　安全回来。


第77章 第77章
　　出发前一晚, 容秋除了关心任务外，罕见地泛起了别的心绪。
　　“秋秋，等你回来。”
　　alpha的这句话听得容秋心里痒痒的, 像是初生的蝴蝶颤颤巍巍地擦鼻而过, 极致轻柔却仍旧不可忽视。
　　从小到大,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福利院的阿姨和院长, 步入A大时遇见的教导老师和同窗，他们只会说：“容秋/小秋, 再见”。即便他知道这是美好的辞别词, 但却依旧无法认同。
　　人生数十载，又有多少个能“再见”的机会。
　　和“再见”相比，这句“等他回来”的杀伤力更大。
　　他一直以为没有人一直会在原地站着不动地等他。
　　他无论漂泊到哪里去, 归来始终都是无根的人。
　　容秋干涩地舔了舔略显干裂的唇角。
　　他想，为什么任何人会有这么大的差别，秦泽西的存在简直全方面地衬托出了秦牧野的正朗。
　　但是，秦牧野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
　　无论说什么做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秦牧野都直来直往, 和秦牧野相处，他不需要多余的猜忌, 也不需要额外的提防。
　　容秋尚且不知, 若是别人知道他对秦牧野的评价如此之佳，定会吓得下巴都合不拢。
　　秦牧野是什么样的人？
　　S级别的alpha，不论外在表现得多么平和, 内底都是瞧不起beta的。因为在alpha的眼中, 除了同类的alpha以及可以匹配成伴侣的omega, beta的存在简直是社会资源的一种浪费——beta各方面都平庸无奇，beta没有具备攻击力或吸引力的信息素，beta不断退化的腺体和不断萎缩的生殖腔都彰显着beta在abo进化进程中的失败。
　　既然是生物进化和社会进化的失败品，自然应该老实本分地处在失败品该处的位置上。
　　容秋细细回忆他认识秦牧野的最初那一年，beta“秦野”的所有言行都和秦野的好友苏燃高度一致，那时候他还以为秦野是被苏燃带歪了路，不想他们最初就是一路的人……可是现在，秦牧野的变化之大有目共睹。
　　容秋背靠软枕，手指无意识地旋动着右手无名指的骨节。
　　可指腹轻触的，依然还是绵润冰凉的无名指骨节。
　　他忘了。
　　他再一次的忘了。
　　那枚陪伴他五年之久的戒指已经被他送到了秦牧野手中。
　　就因为那一时的触动。
　　容秋有些后悔。
　　秦牧野会怎么对待他的戒指？
　　找个盒子随意地收起来，还是和他一样，串在钥匙扣上然后时刻都带在身边……
　　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但这都已经不是关键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当他那摸不到戒指的手探向自己的胸口时，他的心跳沉稳而有节律，然而这样的律动频率却远比平时更快一些。
　　心跳每分钟低于60次被认定为心动过缓，多于100次则为心动过速。
　　他至少每分钟180次。
　　容秋板着一张脸。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已经乱了。
　　-
　　而比容秋的心更乱的，是志愿军的beta人群与alpha人群之间的复杂同僚情。随着十三军区总指挥大人对容秋的高评价，志愿军内部也早就把容秋看作自己人。
　　alpha：“容首席不愧是总指挥大人都称赞而且看重的人，真厉害。”
　　beta：“？？夸人就夸人，难道容首席在秦总指挥眼里的出众比他自己的成就还要显眼些吗？在秦总指挥还不认识容首席的时候，容首席就已经靠着自己的实力在军区拿了好几次的‘三一勋章’！”
　　alpha：“我不过就是随口夸夸而已，你怎么这么激动啊……”
　　beta：“那你好好夸不行？明明容首席靠自己的实力就很出众，还非要被alpha夸奖才显示出beta的优秀？就烦你们这些alpha的这幅嘴脸，好像这个世界除了你们alpha就没有别的人一样！”
　　这样的对话在志愿军内部传出过好几次。
　　alpha毕竟是alpha，被beta骂自然生气，但骂的次数多了，居然习惯了。
　　毕竟都是容老大带出来的风气。
　　还昏迷着的容老大就是个典型的嘴毒beta，他们身边的beta嘴巴厉害点也不为过；但是这群beta怎么回事，居然背着他们偷偷申请换队伍，看着最新任务里名单中容秋身后满编的beta机甲操控师，其他队伍出里的alpha莫名一慌。
　　从这次任务开始，志愿军就开始了积分模式，任务的积分越高，后面的获益越高。
　　而容首席百战百胜，他们居然没抱上大腿！
　　后悔不已的alpha自然不会埋怨容秋，只是心里暗自认下了这个闷亏。
　　谁说beta都是老实憨货的，为什么他们志愿军里的beta比他们还像老油子！
　　集结队伍时，容秋就看到一起同行但不属他队下的alpha们一个个眼中含刀子，视线赳赳地盯着他的队伍。上短途星舰前，容秋问同座的副队长：“二队和三队怎么回事？感觉他们有点不对劲。平常也就算了，现在正是外出做任务的关键时期，千万不要内乱。”
　　好巧不巧，容秋同座的副队长也是个beta。beta副队长偏过头去，模糊了重点道：“他们就是因为要做任务兴奋的，这次任务地点这么远，他们权当旅游了。”
　　“旅游？”
　　“嗯，志愿军中的奇怪说法。”
　　最早的时候是从那些极度悲观的机甲驾驶师口中传来的，他们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做任务就是为了杀海匪，哪天死了就随地埋了，所以每次的任务都是他们人生末端的最后一次旅程。
　　听beta副队长这么说，容秋默默长叹了一口气。
　　“回去再继续完善积分制度。”
　　beta和alpha较着劲，容秋的外出任务依旧很顺利。
　　毕竟带着一支一千人的队伍伏击三百人的海匪，他们的还驾驶着容秋设计的最新的军用机甲，即便没有正式军的助力，容秋的任务也完成得异常完美。随后类似的任务越来越频繁，容秋要求的随行人员数量也原来越少。从最开始的一千人，到八百，再到五百。
　　下旬那十天的工夫里，容秋带着不到三百人的志愿军队伍摧毁了五六百海匪的暂时基地，击杀或擒获海匪七百六十三人。
　　甚至容秋还在实战胜利之后，回来重新组织机甲修理师们改造了志愿军的军用机甲，现在志愿军团队驾驶的机甲虽然外表看上去和之前发售出去的机甲相差无几，但灵活度却高出了许多，这样的代价就是牺牲了一定的火力压制。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他们的任务就是驱除且对散乱在外的海匪造成一定的打击。
　　这样的机甲尤其合适。
　　一晃十月过去了。
　　十一月初，副属性的西南片区还是绿意盎然。
　　容秋带领着志愿军，在前行的正式军开道下，从人群喧嚣的沙城打到了自然热带林，按照秦牧野交给他的密信，他们已经快要逼近海匪的老巢，但这个老巢面积辽阔，足足有4.3亿平方公里。
　　后续依旧不容乐观，二人的密电中——
　　秦牧野：“任务目前很顺利，继续按照计划进行。”
　　容秋：“好，但是，这么些人手够么？正式军加上三方志愿军，才不过七万五千人……”
　　秦牧野：“现在还打不起来。”
　　容秋：“嗯？”
　　秦牧野：“海匪还在转移，现在你们不要打草惊蛇，在十三军区大部队到来之前，你们都要按兵不动。”
　　alpha反复强调不要冲动，容秋懂他的意思，现在他们这些小动作不过都是虚晃一枪，为的就是麻痹海匪。海匪放下警惕全部转移到雨林之际，就是他们集结所有人马一举拿下海匪的之时。
　　容秋应下：“我知道。对了，我哥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秦牧野的语气轻松了些：“前天容钦哥的手指动了一下，但后面一直没有反应。不过医生说这是好症状，大脑的淤血开始慢慢消除，容钦现在已经搬离了ICU，”
　　“真的？我哥都已经从ICU里面搬出来了！”
　　秦牧野笑笑：“对，说不定哪天就醒了。”
　　“那我哥醒了一定要和我说！”
　　“嗯。好。”
　　容钦醒的那天，刚好就是容秋的生日。
　　十一月十一日，终究还是兄弟的血脉情谊在召唤。
　　容钦迷迷糊糊睁开眼，VIP病房的亮光晃得他眼睛酸疼流泪，他慢慢坐起身，总感觉有点头晕，似乎有人欢快地跑了出去，嘴里还嚷嚷着“他醒了，他醒了”。
　　他醒了么。
　　容钦挣扎着睁眼。
　　他身处一间清寡的房间里，容钦很熟悉里面的配置。
　　这是一件病房。
　　靠着床靠舒缓了许久，他才慢慢清明了起来。
　　他不知自己昏睡过去了多久，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任务当日被埋伏时，他的裂心嘶吼。
　　往常被伏击，他只会暗唾自己的能力不如人，无法做到诸葛神算子般的运筹帷幄；但当他被伏击时看到了某个alpha的身影，所有的自责和愤怒都被无边的胆寒所湮没。
　　直到现在，他依旧彻骨生寒。
　　他从来没想过，曾经的枕边人有朝一日也会变成仇对的恶敌。
　　容钦沉脸揉着眼，几次三番被欺瞒，他早和秦泽西不共戴天。


第78章 第78章
　　接到容钦电话的时候, 容秋正在机甲前修葺机甲。
　　从接到秦牧野的命令到现在，容秋已经在新建的基..地前驻扎了十余日，这些天, 他天天埋头机甲改造, 并且毫无藏私，现在他面前的这架机甲已经连续经过了他的好几次改造，速度提到了极致，还添加了很多隐藏的火药输出点，赵南辰也是个机甲迷，试飞过容秋改造的机甲，简直怦然心动。
　　“小秋哥，我也要！我也要！”
　　容秋嘴上衔着钳子，气声从唇线里溢了出来：“可以，但是要等我们这次的任务完成。”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能行动啊。”赵南辰百无聊赖，他这段日子除了看地形图就是看地形图，可这一大片地区的图都快被他看出花儿来了，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个地方居然会藏着数不清的海匪，恶劣的雨林环境里孕育着无数毒虫害兽，他出门五分钟, 回来就肿了三小时, 这里的蚊子太能吃人了。
　　头顶三个大包的赵南辰不敢再挠，只能郁郁寡欢：“我都快待废了, 除了能开小秋哥的机甲, 我指挥室的椅子都快被我坐到抛光。”
　　容秋笑笑，beta修长的小臂覆盖着一层结实好看的薄肌, 每当容秋上肢用力时, 手臂上的青色的筋脉都突突而起, 不算明显，却性..感得恰到好处。
　　“再等等。”
　　这是秦牧野交代给他的话，容秋记在心里。
　　将机甲上的最后一颗螺丝钉拧紧，容秋将手中的螺丝刀放回工具箱中，他拍拍手，示意赵南辰过来：“好了，去试飞吧，这次注意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居然又快了！”越快越快乐，赵南辰立刻应从，“我这就试飞！”
　　上机甲机舱前，赵南辰停下了步子：“不过小秋哥最近怎么不开机甲了啊？”
　　“我？”容秋正看着手机，“等我哥的电话。”
　　容秋从上次和秦牧野结束通电后，就一直等着容钦醒来的消息，这段时间一直将手机随身带着，就怕一个意外错过了他哥的消息。
　　他翻动着容钦的朋友圈，最新一条还停留在容钦在动态里说他马虎，连钥匙都能丢到水里。
　　容钦哥就是这样的人，喜欢什么，就把什么放到动态里，早些年，容钦的动态全是某个s级的alpha，但容秋翻到最后，到了顶却只看到“对方已隐藏半年前的动态”。
　　隐藏，还是删除，只有他哥自己知道。
　　容秋关闭了容钦的动态，赵南辰已经滑翔起飞，他最喜欢看机甲腾空而起的样子，像摆脱一切束缚的飞鸟，姿态昂扬，意志不屈。
　　还不等他将手机揣回兜里，掌心里的手机震颤不已，来电显示人——
　　容钦哥
　　容秋腾地起身，不等铃声多响一秒钟：“容钦哥！”
　　“秋秋啊，是哥。”
　　容秋有好多的话想说，却一时语塞：“哥没事了吗？身体好了么？医生说检查结果怎么样？”
　　容秋的话有些急，但这在容钦看来是被关心着的征兆，丢了一个混账的爱人而获得一个乖巧贴心的弟弟，老天爷对他实在不薄，如此一想，原本很愤恨着的容钦仿佛被通了一股热流，刚苏醒的身体暖融无比：“都好了，就是最近还不能剧烈运动；秋秋呢，现在在哪里做任务？”
　　其实他刚醒来，秦牧野的人就过来看他了。仔细问询了他的情况，又和他简单说明了最近十三军区的现状，所以容钦知道容秋已经代替他接手了志愿军。
　　虽然不赞同秋秋这么做，事到如今容钦也没有再提反对的意思。
　　因为秦牧野手下的人告诉他，容秋在副属星做得很好，比他还完美。
　　容钦担心之余，更多的是骄..傲。
　　他的弟弟，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成长成了可以独自面对风雨的大人了。
　　但即便已经是个大孩子，在容钦心里还是个需要关心的弟弟。
　　“我在附属星，哥，你在u星好好养伤，好好等我回来。”
　　“知道了，明明我是你哥，怎么秋秋你说话老气横秋的。”
　　“老气横秋吗？”容秋不好意思地舔舔唇，“我这是在关心哥。”
　　“知道啦，秋秋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那边主城区的天气本就干燥，现在到了十一月份，空气一定特别干，秋秋多补充水分。”
　　“哥……”容秋刚想说自己已经不在沙城区域了，但想到如今任务的隐秘性，没有多说什么，只闷哼着糊弄了过去。
　　容钦却很敏锐：“秋秋你有事瞒着我？”
　　“啊……没有啊。”
　　“……”容钦松懒一笑，“秋秋说没有就没有吧，我的秋秋这么尊重哥，一定不会有事瞒着我，对吧？”
　　“……”
　　挂断电话，容秋心里还寂寂。
　　他从来没有事情瞒着容钦过，这还是第一次，他没坦白。
　　主要是他的容钦哥太敏锐了。
　　容秋挂断电话，却还一直忍不住默默叹气。
　　赵南辰飞了一圈下来，就看见他的小秋哥目视远方，面色凝重，下了机甲舱的赵南辰立刻绷直了腿，挺直了背：“小秋哥，是我哪里没开好吗？”
　　“？”明白赵南辰的意思后，容秋不免好笑：“不是，刚刚我接到容钦哥的电话了。”
　　“容钦哥醒了！！”
　　“嗯，听声音中气挺足，应该没事了。对了，你先回去看看组群，有新通知发下来了。”
　　-
　　容秋口中的新通知指的是他们终于可以行动了。
　　正式军和志愿军等待已久，就是为了侦查部门可以摸清海匪的大致去处，从而实现精准打击。而现在侦察部门给出的回应是海匪聚集地就在距离他们一百三十公里出的林子里。
　　“你们可以出发了。”
　　在最新一次线上会议的尾声，屏幕前的s级alpha如是说道。明明处在同一个星球，在场的所有人依旧和总指挥大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而alpha话音刚落，容秋这边就传来一阵气势昂扬的共鸣声：“歼灭海匪！”
　　一声比一声喧闹，也一声比一声震撼。
　　直到容钦的到来，才让这场喧嚣暂停。
　　会议已经结束，秦牧野多看了眼光脑里分屏里的容秋，这才关闭了视频端。
　　男人正襟危坐：“不是才醒么，怎么就来了？”
　　“有急事，给你看一段视频。”
　　“？”
　　“你看了你就知道了，是你哥的。”
　　偌大会议室的全体负责人动都未动，而容秋更是在听到二人第一句对话时，就意识到秦牧野没有掐麦，因为他们面前的镜头虽然是暗的，但是容钦哥播放出来的视频声音却格外招耳。在场的所有人员，无论是是alpha还是beta，亦或是omega，就这么直愣愣地，听着各自耳麦里传来的嘶吼之声——
　　“阿钦不要不理我！”
　　“没有你我晚上睡不着！”
　　“阿钦，我腺体痛！”
　　“阿钦我错了，呜呜呜呜呜呜……”


第79章 
　　“阿钦我错了, 呜呜呜呜呜呜……”
　　alpha呜呜耶耶，男人声音低吼着，在场不仅有正式军, 也有志愿军。虽然没能从这段哭吼中分析出更多的东西，但在场的alpha都懂，哭闹着的正是一个alpha, 而且是已经步入的易感期，正在呼唤着他的伴侣。
　　志愿军的alpha高层已经从看热闹变成了疯狂吃瓜。
　　他们的容老大的名字就叫做容钦！而且总指挥大人虽然把视频关了, 但是根据声音他们可以判断出说话的正是他们的容老大，所以容老大居然有一个alpha的伴侣, alpha伴侣如此黏着容老大, 容老大可真厉害, 根据奇奇怪怪的民间alpha研究, alpha人群等级越高，易感期就越脆弱。容老大伴侣的易感期有这么大的反应，至少也是个a级alpha……
　　而在场的所有人中, 容秋的表情是最奇怪的。
　　这段视频他曾有幸听到过一次。
　　那时候的容钦哥和秦泽西有矛盾, 在他的别墅里住了好几个月都不曾回去, 后来还是秦牧野发来这么一段哭闹的视频，容钦哥才一时心软回去安抚易感期的容钦。
　　可是容钦现在把这么一段视频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还放给了秦牧野看？
　　-
　　容钦没什么特殊意思，他纯粹是手抖放错了。
　　他过来的这个早晨还在清理着手机里秦泽西的视频，原来的他就和之前的秋秋一样, 是个恋爱脑, 恨不得把秦泽西的所有一切细节都记录下来, 那么一段易感期哭闹着要他过去的视频, 以前的他自然不会删掉。不想这次他的视频还没有删除, 就一不小心放给了秦牧野看。
　　不过应该没什么事吧。
　　秦牧野作为秦泽西的亲弟弟, 秦泽西易感期的样子不知道见过多少次。
　　容钦淡定地关闭了视频：“不好意思，我放错了。”
　　秦牧野也眼疾手快，早在看到会议室留言飞速刷起讨论的那一刻，就迅速关闭了会议通道。
　　容钦还不知道他一不小心把秦泽西易感期的模样暴露给会议室的所有人，当下他翻动着光脑，切换到了一段新的视频。
　　“这个才是我想给你看的。”
　　“好。”
　　容钦第二次点开的视频有些长，足足有四十分钟。
　　但是中间容钦快进了好几次，第二十分钟的时候才暂停了第一次：“你看这里，这架黑色机甲。”
　　秦牧野认真地观看，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同。
　　“这架机甲左面滑行以及上行的姿态和普通的机甲不同，而左面滑行不减速，上行的时候会偏左转。我认识的人当中会这么开机甲的只有你哥。”
　　秦牧野调回去再次看了一遍，果然如同容钦所说，这架黑色机甲左面滑行速度非常快，而且他记得他哥是左撇子，开车的时候喜欢贴左线，开机甲的时候偏□□似乎也很有可能。
　　但这种确定却让秦牧野的表情瞬间沉如阴云。
　　后面的视频就过得极快，容钦关闭了这段视频：“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我可以万分确定这个开机甲的人就是你哥，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只是为了阻止我来击溃海匪，何故要跟海匪相勾结。”
　　这也是秦牧野想不明白的点。
　　秦泽西原来只是勾结军-区高层试图破坏联邦的行动，但现在秦泽西的机甲出现在海匪的队伍中，性质就变得恶劣起来。
　　通敌叛国，他哥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你和你哥之前相处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同？”容钦只能问秦牧野，早在他和秦泽西分居的时候，他对那个alpha的了解就越来越浅薄，“除了易感期不同以外，他还有什么别的反应吗？他怎么会有时间和海匪勾结在一起？”
　　“我哥……”秦牧野细细回忆，“我哥他除了易感期前分外暴躁，破坏欲增强以外，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
　　“不过什么？”
　　“他总是说我让他失望了，把我家砸得七零八乱。”
　　“不对劲。”
　　容钦作为秦泽西的枕边人，很了解秦泽西，当下容钦放下了beta士官送来的温水杯，容钦果断道：“你哥他平时并没有暴力倾向，易感期爆发前经常情绪低落，易感期前后那一周时间是你哥最脆弱的时候。”
　　容钦沉沉地坐在靠椅上：“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的alpha的易感期还能变来变去的吗？明明我陪在你哥身边的这十多年，除了哭的像个漏了水的水桶，你哥每次易感期都文文静静的，他连杯水都手抖得举不起来，怎么会把你家砸得七零八落。”
　　秦牧野的表情很难看。
　　其实他也是最近一年才屡次碰见他哥的预感期，之前他哥每次爆发易感期都是容钦陪在他哥身边，他哥平时就挺冲动的，所以他以为alpha在这一阶段有暴躁的举动是正常的。
　　容钦的疑惑并没有得到很好的解答，掌心顿顿地硌着玻璃底，容钦半掩住深蓝双眸里的寒漠冷光。
　　事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秦泽西突然变动的易感期症状，还有秦泽西和海匪有勾结。
　　每一个点都突破了容钦的预想。
　　“先不说这个，我把这事儿和你知会一声，你心里有事就行。”在alpha的沉默下，容钦重重地皱着眉头，和容秋万分相似的那双眼眸泛起更为幽深的蓝，“对了，秋秋现在在哪里，我身体好的差不多了，该去找他了。”
　　秦牧野淡道：“就在雨林外。”
　　“雨林？什么雨林？”
　　听秦牧野三言两语讲清现在的军事状况，容钦吓得脸都白了。
　　他怎么听不懂了？
　　怎么雨林突然变成了海匪的大本营？
　　容钦攥着玻璃杯的手气得剧烈抖动起来，死死咬着牙线，他将手中的空杯子轻轻放回了桌垫上，气声从牙缝里溢了出去。
　　“海匪的大本营就在雨林之中，然后你让容秋深入雨林做任务？那你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让秋秋去打三五百个海匪，如果海匪全部举家搬迁到附属星的雨林之中，里面至少有数万人！你放任他过去，就不怕他出现意外吗！”
　　容钦的诧异和愤怒让他的脸胀红了起来，眼看着beta呼吸急促，面容发沉，秦牧野却没有他那么大的反应。
　　百叶窗大开，和煦的秋光攀过窗台洒在雕漆的红木桌上，又随即攀附上男人的面骨，还晕染出一点朦胧的滤镜来。秦牧野双手交叉于桌上，薄唇轻抿着，沉稳地就像做数万年不会移动的山脉。
　　“我也怕，但我不会阻止他。”
　　容秋就是自由飞行的鸟。
　　他不能，也不会用无形的线束缚他。


第80章 
　　“我也怕, 但我不会阻止他。”
　　“秦牧野，你要知道的，我只有秋秋这么一个弟弟，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
　　“秋秋除了是你弟弟以外, 还拥有独立的自我, 他要做什么，我们只有规劝, 而没有强制要求的权利。”
　　“可是……”
　　这个“可是”戛然而止。
　　容钦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在这么一瞬间, 他终于体会到秦泽西的感受了，但他并不能像秦泽西那么偏激。秦牧野的话说的对，秋秋自小就独立, 在他没找到秋秋的时候, 秋秋自己平安长大。秋秋已经成年了，现在的秋秋无论要做什么, 他都没有权利强制管束。
　　可即便如此, 容钦还是近乎崩溃掉。
　　beta半蹲下身，双手捂着脸, 双手掩盖下的面目已经全然狰狞，容钦死死咬着牙：“好, 我不会阻止他，但我要和他一起。”
　　-
　　秦牧野并没有阻拦容钦。
　　就像他之前和容钦说的那样，每个人要做什么都是自己的自由。
　　但他还是和容秋说了一声。
　　网上会议室现在已然关闭，无论是视频通道还是音频通道都被秦牧野切断，不会再出现泄漏聊天内容的情况, 刚刚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容秋还在翻阅着任务的详细资料, 这些有关地形、气候以及雨林的详细信息都需要他牢记于心。
　　容秋单手抵着太阳穴, 微微偏首，他挑目看着手机，虽然地处同一个星球，但是雨林与沙城的气候截然不同，这里气候闷热，蚊虫众多，即便已经十一月份太阳也火辣辣的。
　　所以容秋只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干净且绵柔的材质将他衬托得格外温润。
　　现在他面前的资料书很厚，足足一百三十页。
　　但容秋记性很好，粗粗看了一遍，已经记了个七成。容秋正打算从头精读，手机滴答响。
　　给他发信息的是秦牧野。
　　秦牧野昨天才和他通过话，除了通知他容钦哥已经醒了，还祝他生日快乐。但凡秦牧野打电话，他所为之事必是重要的事。如果发信息，那这件事情则可稍后处置。
　　不过这个点儿秦牧野难道不是该和他的容钦哥商谈什么吗……
　　容秋松开了抵着太阳穴的手，坐姿稍稍端正了起来。
　　【秦总指挥（秦牧野）：容钦哥向我问了你的事，我都说了，他过段时间就会过来找你。】
　　【容秋：我哥找你就为了说这个事？不过今天他把秦泽西的视频暴露出来会不会影响你们？】
　　【秦总指挥（秦牧野）：影响？】
　　【容秋：就是影响到你们S级alpha的面子。】
　　【秦总指挥（秦牧野）：……】
　　【秦总指挥（秦牧野）：我没有那个东西。】
　　容秋眉头一挑，秋日晚阳下，他的白色衬衣隐隐折射出暖光。
　　行吧，秦牧野说没有就没有。
　　就当他没见过秦牧野易感期的脆弱样子。
　　两人的聊天到这儿就戛然而止，容秋没什么要说的，他只盯着手机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又等，最后手机屏幕安然一片，并无新消息转来。
　　容秋懂了。
　　秦牧野和他的聊天已经落于尾声。
　　容秋习惯性的复盘聊天记录，顺手一滑就超过了今天的聊天内容，那次的聊天停留昨天，刚好是他生日那天，秦牧野和他说容钦哥已经醒了，还祝他生日快乐。
　　不知道这个alpha哪来的古老表情包。
　　古怪又吉祥，是只纸片白兔捧桃的红白剪纸图，可明明他还不到三十岁，表情包就配字“如日之升，寿比松龄”，有些莫名的古板。
　　可不知不觉中，容秋的唇边还是藏了笑。
　　只是他的笑意很淡，仿佛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
　　容秋继续往下看。
　　这才发现今天的聊天从第一句开始，秦牧野就改了称呼。秦牧野之前喊容钦哥的时候一直只喊名字，现在怎么突然变得尊重了起来……
　　可惜容秋没时间多想，他的余光瞥见了手机后面还没有精读完的资料，将手机放下，容秋继续认真地记下质量里的所有文字。
　　毕竟明天他就要出发了。
　　至于容钦哥过来找他，能不能追的上就是另外一个问题了，他们的行程并不能因为容钦哥一个人就放慢脚步，甚至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明天还要全面提速，以最快的速度找出且逼近海匪的大本营的具体位置。
　　-
　　次日五点。
　　正式军与志愿军总共三万八千人，全部集结完毕。
　　还没出发，赵南辰就看着浓密茂盛的丛林心里直打鼓。
　　“小秋哥，我总觉得这一趟有些玄乎。”
　　雨林的五点钟闷热潮湿，不明生物在丛林间沙沙作响，穿过草丛，亦或越过树叶，高大的树木上面还跳跃着鲜活的动物与昆虫。在赵南辰眼中，似乎能吃人。
　　容秋听了他的话就不免笑笑。
　　beta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志愿军的服装不如正式军端正，但也是统一的白衬衣，外面是类似军装一样的灰色外套。
　　现在天气太热，外面湿度也大，容秋只把外套折了三折搭在手臂间，不过才出来五分钟，容秋还没上机甲，他的后背现在就已经汗津津的了，单薄的白衬衣因为濡湿的汗液轻轻贴合在容秋的后背脊骨上，一节又一节，如玉色的竹节那般精致。
　　“别说那些有的无的，开弓没有回头箭。”
　　落下这句话，容秋指纹打开舱门。
　　“好。”
　　赵南辰只是随口槽言两句，他接手志愿军总指挥的位置这么久，自然不会因为一点小挫折就轻易被击溃。
　　不过他素来不准的预感这次居然准的离奇。
　　他们在雨林里的行军路程还不过十分之一，就险些迷失在弯弯绕绕的丛林之中；最后还是靠着正式军那边的专业人才找回了正确的道路，否则他们全军几万人就要冲着大裂谷驶去。
　　越是往前行进道路愈发艰难，沿途他们找到了海匪存在的蛛丝马迹。驻扎过的帐篷遗迹，零散的篝火，有些地方还有压缩食物的遗留包装袋。可这都不算什么，赵南辰这个对蚊虫格外敏感的人，每天出来透气的短短十几分钟就是他吃刑的时间，也是蚊虫的快乐吸血时间，不过几天时间，赵南辰都肿了许多。
　　赵南辰看着安然无事的容秋，羡慕地要命：“小秋哥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啊？可能是这个的缘故。”
　　容秋点了点钥匙扣上的小香囊。
　　小香囊里面放了许多的驱虫草药，对人无害，对蚊虫的驱赶效用却很强，还是他之前从秦牧野的那个医药箱里找出来的东西，没想到驱虫的效果居然这么好，让他这几天一个红痕都没有留下。
　　容秋正在外面检查机甲，和他一样的还有很多志愿军的机甲操控师。
　　每日中午吃饭前都要检查机甲。
　　这已经是志愿军以及正式军共同默认的规则。
　　确定机甲无碍，容秋想起身去集中点用午食，耳尖一动，听到了机器发动机的声音。这种声音很熟悉，正是他们的军用机甲所配备的最顶尖机甲发动机，机器运转的频率、响度容秋都牢记于心。
　　但这个点出现这种声音很不对劲。
　　因为机甲操控师一旦出舱就必须关闭机甲，而那架机甲的声音有些远。
　　容秋眉头一皱，蓝珀色的眼眸蓦然划过一缕流光。
　　他拍了拍赵南辰的肩膀，表情彻底凌重了起来：“我发现十二点发现五百米外有人，似乎是海匪。”
　　“海匪！”
　　“嘘，我现在去跟踪他，如果能跟着他找到海匪的大本营，我们就不用在这么大的雨林浪费时间。”


第81章 
　　雨林地势多样, 容秋开着机甲去追寻的时候还特意打开了防定位模式，这种模式在巨型且严密的追踪机器前效用不大，但是对于单个机甲, 防追踪模式的确是很好的隐蔽模式。
　　即便如此，容秋也小心万分。
　　兹事体大, 如果真的能顺着这个海匪的机甲找到海匪的大本营, 他们就得来全不费功夫。
　　但是那架海匪的机甲越开越快, 在茂密的丛林里就犹如最灵活的黑蛇, 要不是容秋技术好，机甲又经过提速的改造，早在前一半的距离就已经被狠狠地甩在了后面。而许是海匪感到了无声的压迫感，海匪的机甲微顿, 随即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突然折去，速度之快险些让整架机甲都侧翻。
　　容秋立刻跟得上去。
　　被人为开道的小路愈发狭窄，火-药出筒的声音随风传来。
　　容秋眉眼一紧，单薄的唇-瓣咬得有些死，只见beta的手指迅速地在操控台上操控着，黑色的机甲就犹如离弦的箭, 在火-药-射-中机甲的前一秒，容秋的机甲翻转侧开的同时，还避开了正方的巨树。
　　既然还回头对他用了火-药，容秋也不会手软。
　　在十三军区成长起来的机甲操控师没有一个是怂货, 容秋开机甲的时候更是犹如展开了某种神之领域，将力与美结合得淋漓尽致, 除了会开机甲外, 他还是这架军用机甲的医者。紧追不舍前方的机甲的时候, 容秋还用木仓弹瞄准前方机甲最关键的部位。
　　仅仅三发火弹, 前方海匪机甲的运行节奏就被陡然打乱。
　　两架机甲的距离不断拉近。
　　最近距离五十米的时候，容秋突然转向旁边丛林，侧向一拐，不过三秒，容秋的机甲打开前方的防护装置，狠狠地撞上同样转弯的海匪机甲。
　　黑与黑的碰撞，在雨林里炸起了一道惊雷般的巨响。
　　海匪的机甲狠狠地反撞在后面的巨树之上，十人才可勉强拥抱的粗壮树干轻轻一颤，无数叶片和果子骤然而落，熟透了的红果在黑色机甲上炸开了鲜红的果液。
　　容秋因为提前打开了防护装置，冲撞的力气被大幅度地削弱了下来，也撞在了另外一棵树下。
　　但并无大碍。
　　容秋目光定定地看着前面的黑色机甲，即便身处自己的机甲舱里，他依旧能听见对面机甲卡崩卡崩地金属折断声。
　　根据容秋的大致预计，对面这架机甲算是毁了。容秋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如果刚才驾驶机甲的时候一路更小心点地跟着机甲跑就好了，谁知道这个机甲的驾驶者这么老练，半道就能找出他的位置，还对他发-射-火-药。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无用，他只能将这个海匪揪出来。
　　如果他审判不出，就交给正式军的专业人士进行审讯。
　　海匪的黑色机甲已经被溅满了又酸又红的果汁，如果捏着鼻子不闻，单是看上去就像被泼上了一大盆狗血。
　　容秋定定地把持着机甲的操控杆。
　　对面黑色机甲没有弹出保护气囊，所以里面的人并没有生命危险，他需要做的就是等里面的人自己爬出来；等待的时间里容秋抽空给赵南辰回个消息。
　　【容秋：我已经抓到那个海匪，你根据我的定位位置带人过来。】
　　【赵南辰：好的！】
　　【赵南辰：根据小秋哥的定位，我们二十分钟后就能过来!】
　　【容秋：尽量快点。】
　　收回手机，容秋发现面前的黑色机甲终于有了别的动响。
　　机甲的舱门冒出几缕烟来，从里面踏出一只穿着黑色皮靴的脚，上面是黑色的裤子，拔高到小腿处的皮靴将男人黑色的裤子纳入其中，容秋的视线再往上挪，终于看到了这个人的全部样貌。
　　午后的暖阳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机甲里的人身上犹如刻下了点点的光斑，而看到这个人和秦牧野颇为相似的那张脸。
　　容秋瞳目骤然一缩，整个人处于极端的惊诧之中。
　　怎么是他！？
　　下了机甲的男人可不就是秦泽西，秦泽西的脖子上还围了一圈黑色的信息素阻隔环，如今容秋面前的秦泽西比原来的秦泽西还要消瘦一些，脸颊肉的消失让秦泽西的面部的骨感愈发明显，眼底的阴影在光斑下格外明显，原本高大的军官现在更像一个长久居于暗处的老毒物。
　　虽然容秋知道秦泽西和这个附属星的动-乱有关联，但他并没想过在海匪驻扎的营地里，他居然会看到秦泽西的出现。
　　秦泽西驾驶的机甲经过海匪那边的改造。
　　速度提快，火-力降低。
　　这些容秋都已经切实体验到了。
　　所以秦泽西绝非意外地出现于此。
　　容秋想立刻通知秦牧野，不想下了机甲的男人出声打断了容秋，alpha长睫低垂着，全然藏不住漆黑双眸里的晦暗冷光：“阿钦，是你吗？”
　　容秋有些紧张地看着机甲外的alpha。
　　秦泽西还在靠近：“是阿钦对吧，只有阿钦你能认出我开机甲的样子。如果不是阿钦你，不会有人追我追这么久，还敢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就过来。难怪我的人找不到你的消息，原来你已经出院了，还早就到了这里。”
　　秦泽西总是在某一方面格外自信。
　　容秋满足了他的自信。
　　既然秦泽西把他当成了容钦……
　　容秋拨打电话这动作一停，他的脑子很活络，他打开了机甲录像功能，却并没有出声搭理秦泽西。
　　秦泽西误以为真，当下万分笃定眼前机甲舱里的人就是容钦：“我这次从基地出来就是为了找你，阿钦，你的身体好了吗？这么快就能驾驶指甲了？我本该在医院陪你的，但是这边的事情太忙，我只有现在才有空。”
　　alpha絮絮叨叨话很多，容秋的机甲一一记录了秦泽西的异样。
　　容秋还想问更多，比如秦泽西和海匪之间的关系，可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是谁，他只能等alpha自己坦白。
　　“阿钦你不要怪我，我一直拦着你都是有缘故的，我不想你和海匪起争执，就是不想有朝一日我和你之间也会刀剑相见。跟着联邦，却被联邦反复压制，我是S级的alpha，明明能做到最高的位置，为什么要被一群不如我的alpha甚至beta压迫管理，阿钦你不过是个beta，又有怎么的大好前程呢？”
　　秦泽西激动到手背上筋脉狰狞，俨然已经陷入了疯魔。
　　从他初次被联邦强制和S级omega进行信息素匹配的时候，他就已经心生怨怼。
　　“联邦的那些人无情无义，只把我看作他们是树立联邦好名声的噱头工具人而已，给了我S级alpha的威-望，却不许我做我想做的事；后来还强硬着态度把我踢出军区，否则我会接手秦家的公司吗？阿钦，你知道的，这么些年我接手公司一直不快乐。”
　　秦泽西后面说的这些容秋不太懂。
　　但他大致听明白了，秦泽西作为S级的alpha回去接手秦家的集团，背后原来是联邦出的手。
　　那为什么联邦这边对秦牧野却如此优待。
　　秦牧野在第一军区做了几年，现在已经升到联盟四大副指挥之一，明眼人都知道秦牧野所站的位置比秦泽西高多了，如果单纯只是想要一个S级alpha作为联邦的门面，联邦大可继续用着容钦，何必重新培养秦牧野……
　　容秋不懂。
　　容秋只认真地录音录像记录着，同时他的手机已经拨通了秦牧野的电话，秦牧野那边也能透过电话听到秦泽西的回应。
　　秦泽西足足说了十分钟。
　　这短短的十分钟，其间的信息量却格外之大。
　　说到后面，秦泽西似乎察觉到异样之处。
　　“阿钦，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难道阿钦你还不打算原谅我吗？阿钦，你知道的，我是个疯子，我也不知道我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秦泽西笑出了嘶哑的风箱声，只要一想到事成之后，阿钦将被他永远地束缚住，秦泽西的嗜虐欲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像恶龙守着珍宝，他朝着面前的黑色机甲不断逼近，“所以，阿钦，最好你自己主动出来。”


第82章 
　　“所以, 阿钦，最好你自己主动出来。”
　　机甲里面的男人出来，可是出乎秦泽西意料的是, 出来的并不是容钦。
　　“居然是你。”
　　年轻的beta和容钦有着十分相似的容貌，却带有不同的气场。容钦是最锋利的利刃，无时无刻没有向所有怀有恶念的人亮着锋芒, 容秋则不同, 容秋是内敛的，低沉的，而且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 容秋给他的感觉愈发和秦牧野相似。
　　想起秦牧野, 秦泽西嘲讽一笑。
　　这个S级的alpha，可真是得天独厚。连带着秦泽西对容秋的印象也差到了谷底。
　　容秋却不在意，他只轻轻一笑，虽然他是个没有等级的beta，但他站在秦泽西面前的气场却丝毫不输给这个alpha：“我真没想到，我一路追着的人居然是你。”
　　“呵, 我也没想到, 刚才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容秋还在和秦泽西虚与委蛇：“你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 但是你开着机甲停留在这个地方……恐怕不适合，如果想留命, 就早点驾驶你的机甲离开, 这里不是你可以随意玩乐的地方, 哪怕你是个alpha，也要注意。”
　　“玩乐？你认为我在这里只是为了玩乐？”
　　秦泽西并不怕容秋, 在秦泽西看来容秋就是个手无寸铁之力的beta, 即便不依靠的武器, 他光靠信息素就能让眼前这个beta腿软。
　　秦泽西冷酷一笑，笑里全无之前的柔意：“和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既然你出现在这里，带你走也是一样的。”
　　“带我走？我是过来完成任务的，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不就是为了海匪来的吗，绑你去海匪的老巢，我让你一次看个够。”
　　容秋错愕万分，他将他完全没想到他和秦泽西居然想把他拐到大本营去的惊诧演绎得淋漓尽致。
　　容秋明湛的瞳目瞪得格外圆润，他的手机就在他的兜里，这次聊天能传过去多少全看运气，就算不行他到了海匪的大本营也会努力接应。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卧底任务，但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这样的任务，秦泽西不会杀他，因为杀了他，容钦哥会永远不会原谅他。
　　所以他有底气。
　　然而容秋的底气秦泽西完全不清楚。
　　beta能有多厉害，在秦泽西看来，容秋已经是砧板上的鱼，随意平任他处置。
　　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容秋浪费时间
　　说是迟那是快，二人之间是秦泽西先动的手。
　　作为早年在军区里成长出来的S级alpha，秦泽西的身手不俗，但是这样完全学院派的战斗姿态容秋早就了然于心，可他依旧频频受伤，小腹，额角受的伤都是他故意为之。
　　二人缠斗了足足二十分钟。
　　最后容秋忽轰然倒地，嘴角溢出的血将容秋瓷白的面骨衬托出了几分血色，beta在地上翻滚几圈，瘦削的身躯这才将将停下。容秋捂着胸膛，用那双像极了容钦的眼瞪着秦泽西：“我就算死也不会跟你走！”
　　“那就由不得你了，你在这儿，阿钦才会过来。”
　　秦泽西也稍显狼狈，虽然他躲过了容秋大多数的拳头，但依旧有少数落在令他肉痛的地方，可即便如此，他的状况也远比容秋好得多。
　　至少他还能直直地站起来。
　　对着地上虚颤着腿的容秋，秦泽西的嘲讽意欲言表：“我说过，你们beta不过如此，我还没有使用信息素，你已经被我打成了这样。”
　　-
　　容秋的机甲已经提前打开了防定位模式，如今他被反捆着手，趴在alpha旁边。
　　容秋不免怨怼自己的失误，早知道自己有照一日要睡在单人机甲里，他旁边的空位就多留一些。
　　这样姿势蜷缩在旁边，实在难受。
　　容秋仰头盯着机甲的操控盘，经过扣算，他们已经行驶了两个小时，开机甲赶路两个小时并不算久，但秦泽西实在太过迅莽，容秋仰躺在地上感受到一股横冲直撞的冲击力，不是额头撞上金属板，就是后臀猛然一磕，如同密封瓶里的水，来回晃荡。
　　还不如让秦泽西狠狠揍他一顿来的果断。
　　即便如此，他的视线还是一直停留在机甲的操控盘上，光屏上面有机甲的行驶方向，要不是容秋视力好，记性佳，他早在迷宫一样的地形转向图里晕头转向。
　　但也只能偷偷摸摸地看，不能让秦泽西发现。
　　他的手机早就被秦泽西搜了出来，好在秦泽西没发现什么，只是在机甲开到一半的时候把他的手机扔了出去，他目前已经和秦牧野以及赵南辰失去联系，被秦泽西裹挟着带到大本营。当下他只希望秦牧野能冷静一点，能从电话里觉察出他在和秦泽西推拉里的异常。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
　　海匪的大本营是一座位于雨林深处的“荒城”。
　　背景是翠绿参天的高大绿植，底下却是破落的临时“建筑群”，数不清的高大迷彩色帐篷驻扎于此，环着溪流，其间行走的人个个穿着灰朴的旧衣，有些人手上还提着千斤顶以及各式休憩的工具，高科技的军用机甲以及极为朴素的围火煮食d方式，在雨林深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容秋目色莫名一痛。
　　其实这样的场地和容秋的预想差不多。
　　根据他事前得到的信息，海匪内部的制度很乱，多年来只能勉强糊口，完全无法像他们几个军区那样拥有平静祥和的生活。
　　海匪在外凶恶海匪，在里也有平和一面。
　　比如他现在就看见几个刚生产完的妇人蜷坐在帐篷外的毛毯上，眯眼晒着太阳，同时掀开衣裳喂着破旧襁褓里的孩子。又比如他看见年迈的老者拄着拐杖，手里端着的是不传形状的米糊糊。
　　每个时间点，每片空间都有弱者。
　　但他不能心软。
　　就是这些海匪毁了十三军区很多星球，造成了大规模的人员伤亡以及经济的损失，这些海匪明明有手有脚，却靠烧杀抢掠为生，一个海匪出去抢，破坏的就是一整个家庭。
　　容秋收回视线，不再去看。
　　可周围人却忍不住地看容秋，海匪漂流已久，更何况刚从别的星球举家搬迁到这里，衣着以及一些生活基本条件都不能得到满足，容秋落在其中，简直就像鸡窝里的金贵疙瘩。衣服上除了秦泽西造成的凌乱痕迹以外，其余地方都白得发光，更别提容秋的皮肤本就白皙且毫无瑕疵，一看就活得比海匪还要滋润。
　　可没有人胆敢过来对容秋动手动脚，甚至冲着容秋大声说话的意图都没有。因为牵着容秋的人是秦泽西，没人敢在秦泽西面前多说几句话。
　　秦泽西最终把容秋带到一个帐篷里，看得出来，帐篷已经被人努力地打扫过，可即便如此，余污依旧处处可见，容秋的手依旧被死死地铐着。
　　容秋已经试过了，这个手铐他打不开。
　　看出容秋的挣扎，秦泽西淡道：“你在这老实待着，不要试图想着逃跑。”
　　秦泽西把容秋手铐的另一端铐在了床头，随后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两包压缩饼干以及一瓶矿泉水，想起什么，秦泽西微挑眉头：“早知道不把你手机丢出去，否则还能和阿钦通话……不过你最好老实在这里呆着，不要妄图逃出去，一旦你脱离我的区域，你懂的……”
　　“?”他该懂些什么？
　　“我不想阿钦过来接你的时候，你已经被那些海匪瞬间撕碎。”
　　-
　　赵南辰用了二十五分钟才赶到了容秋定位的地方，但是这里只有一架破旧的机甲，根据他的记忆，这架机甲还不是小秋哥的机甲，小秋哥的机甲就是小秋哥的爱宠，平时闲下来的时候恨不得一天三次三遍，又新又亮堂。
　　随行的副队长面色凝重：“容顾问被带走了吗？”
　　容秋在志愿军里的定位是机甲顾问，志愿军里的所有人除了称呼他为小队长，就称呼他为容顾问。
　　听副队长这么说，赵南辰的脸黑得就像刚磨过的墨汁一样，这是他第二次露出这样的神色，上一次还是他带队的时候被给予了错误的军事讯息。
　　他试着联系容秋的通讯号，可却徒劳。
　　容秋的手机被中断了，信号全无。
　　从他现在已知的条件来看，小秋哥追着海匪走，但小秋哥的机甲消失不见，仅剩下海匪的机甲，他能隐约看出这一片存在打斗的迹象，高大树冠上的红果坠落一地，在绿草地上印出了几片脚印。赵南辰立刻让人根据机甲留下的红色踪迹去追寻，可这些红色脚印到了过远的位置就已经消失。
　　“赵指挥，踪迹消失了。”
　　“知道了。”
　　听着耳麦里下属的声音，赵南辰沉沉地靠回了机甲后座。
　　这是他的失误。
　　他不该任由小秋哥一个人驾驶着机甲单枪匹马去追海匪。如今现场一片狼藉，海匪又凶残无比。现在只有两种情况，要么小秋哥被海匪当场虐杀，要么海匪开着小秋哥的机甲将小秋哥带去别的地方，但即便是后面这种结果也不算好。小秋哥面对一个海匪都没有反手之力，那么面对一群海匪，又将怎样逃出生天。
　　赵南辰头一回怨恨自己的蠢笨。
　　如果自己再聪明一点，再强硬一点，从一开始就阻止小秋哥拦截单独的海匪，是不是小秋哥现在就不会消失了踪迹。
　　可现在一切都迟了。
　　满脑子都是最坏的打算，终于，一通来自军区的电话打断了他的臆想。
　　“KJ6985号赵南辰，收到请回复。”
　　赵南辰眸光一亮。
　　军区来的电话，这样的声音不正是秦牧野？
　　“KJ6985号赵南辰已收到，请指示。”
　　指示很短，不过三十秒，但已经足够安抚赵南辰。
　　但因为情绪绷得很紧，赵南辰甚至没有发现通讯器那边某个S级的alpha的异常，不仅呼吸脱离正常人的速率，语速也超出常人。
　　“总之，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暗中查看即可。”
　　切断通讯仪器后，赵南辰抹了抹早已湿红了的眼睛，周围紧随着他的下属还在等着他的回应，而年轻的alpha再说话时，已经恢复了志愿军总指挥长的镇定：“就地发散去找，并且迅速联系正式军那边的通讯人员，试着联系上小秋哥的通讯号以及小秋哥的机甲定位，此外，所有人依旧按照先前部署方案前进。”


第83章 
　　——所有人依旧按照先前部署方案前进
　　赵南辰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要放弃搜寻容秋。
　　副队长第一个不答应：“可是我们不找的话, 容顾问怎么办！在这么危险的雨林里不见了踪迹，说不定还留有一口气的容顾问会被这里的豺狼虎豹吞吃入腹！这一路走来，咱们不是没瞧见这里的生态的原始。恶劣的气候, 毒辣的蚊虫, 还有是不是窜出来的毒蛇猛兽, 没有机甲保护的情况下，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是这里的香饽饽，任何食肉生物都会过来摘食一口！”
　　“这是上面的意思。”赵南辰并没有解释过多, 相反，他面色凝寒, “小秋哥不见踪迹我也很难过, 但我们能因为小秋哥一人就放弃这次的任务了吗！”
　　“可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容顾问的价值难道不足以让我们出动搜寻？！”
　　“虽然我们只是志愿军，但服从上级命令依旧是第一要求！出不出动都要看上级的命令, 我们无法私自行动！”
　　“可是……”
　　“可是什么, 你难道还不相信秦总指挥吗？！”
　　-
　　的确是秦牧野的命令。
　　接到容秋电话的前一天, 附属星的办公大楼的相关人员已经被全部驱散。
　　一阵又一阵激荡着的信息素无情地扫荡着这一栋大楼的每个角落，等级超A，气味为沉香木的气息, 能让所有alpha和omega都退避三舍的味道, 也只有秦牧野能溢散出来。极高等级的信息素引起了很大的动-乱, 附属星的相关人员还以为外敌入侵, 警惕心拉到最强之际，被秦牧野身边的工作人员一一驱散。
　　自从秦牧野计划来到这颗附属星的时候，联邦以及秦牧野个人就已经为这次的易感期做好了准备，除了带了beta医生过来, 还带了许多冷存的注射抚慰剂, 数量之多足够他应付三次易感期。
　　早在他腺体出现异样时, 联邦那边就已经得到了通知。
　　可即便如此，副属星这边的办公室因为没有信息素屏蔽系统，下下之策就是驱散这里的所有人员，如今秦牧野一个人“被迫”关在最顶层的办公楼上。
　　alpha面色漆黑到犹如无尽的深渊，千万年来不见灿阳与月光，跟了他六年的beta医生从冷箱里取出了半打冷存的抚慰剂。
　　一打十二支，半打就是六支。
　　这只是alpha一次的剂量。
　　看着这六支抚慰剂一一注入体内，秦牧野的面色依然不变，beta医生完全无法从alpha的表情里看出抚慰剂是否有效，但是秦牧野的信息素浓度以及体温已经告诉了他明确的答案。
　　“体温偏高，但对总指挥大人而言是正常的。”
　　“信息素浓度和早晨相比，也并未上升。”
　　无疑，联邦为他新研究的抚慰剂是有用的。
　　可是beta医生看着桌上残余的医疗废弃物，依旧胆战心惊：“能否冒昧地问一句，总指挥大人上次易感期是如何度过的？”
　　beta医生一共两次没有及时赶到秦牧野身边，第一次是急性阑尾炎，被一个从联邦过来的omega拦下了路；第二次就是上次，总指挥大人的易感期爆发得太过突然，轮到他送抚慰剂的时候已经迟了。
　　这个问题，秦牧野没有隐瞒。
　　“和beta在一起也能抚慰到总指挥大人吗！如此看来，那位beta先生的效用远比抚慰剂要好！”
　　beta医生眼睛一亮：“其实总指挥大人兄长的案例就是一个成功案例。总指挥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这次是否也能让那位先生伴随您度过易感期？”
　　秦牧野眉眼凝寒，气质不凡，但他手臂上的青筋早已条条绷起。
　　让容秋陪他度过易感期……
　　这真是一个格外美好的夙愿。
　　但秦牧野对这样的孤独早已习惯。
　　上次他易感期爆发，有幸有容秋陪着他。然而吃过一次的糖，不会轻易就吃到第二次。
　　这次他不仅没有吃到糖，还有丧失心爱糖果的可能。
　　看到容秋来电显示的那一刻，秦牧野晃神了两秒，本能一喜，但很快这样的喜悦被担心所替代。容秋不会平白无故给他打电话，他心有余悸地接通电话，却发现容秋除了说了一句让他细细听以外，就一言不发。
　　随后，他便隐隐约约听到了熟悉的声线。
　　声音的主人即便化成灰他都能认识，不就是他哥秦泽西！
　　在当初规划的时候，他就把秦泽西出现在雨林的可能性包含在内。在实际上通过手机听到他哥的声音就是另外一回事。
　　秦泽西或许和容秋有些距离，所以声线隔得远远的。
　　但也够了。
　　随着秦泽西的语气越来越激动，他听得也愈发清楚。
　　alpha偏长的碎发遮住他的眼，闻时野看着搁在波尔多色的窗帘，视线略微有些发散。
　　他听见秦泽西剖白了一切，把这些年来的抑郁情绪都表达了出来，原来他哥不满的是军区……可当初军区不同意他哥继续留在军-区不也是他哥自己的原因吗？如果不是他哥信息素的失控，在一次任务里用信息素暴虐了数百位平民的腺体，军-区也不会让他哥退出军-事-舞台。
　　可现在说这些都迟了，秦泽西走上了歪路。
　　还歪得彻彻底底。
　　秦牧野手背上筋脉狰狞，他早就知道联邦那边已经对秦泽西产生了怀疑，至于为什么到了现在还没有出手，就是在观望他的态度。
　　看他是会包庇兄长，还是……大义灭亲。
　　在易感期来临之际运用大脑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易感期爆发的alpha本就很脆弱，脑子不受控制地塞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个时候再让他分析严密的军事情形，只会让他头脑炸裂。
　　如果这个电话的来电人不是容秋，他或许早就将手机狠狠砸碎。
　　可就是因为是容秋现在处在危险中，他必须捋平每一个暴躁的神经，虽然容秋后半程一句话没说，但容秋的意思他已了然于心。
　　容秋的武力值他更是清楚万分。
　　整个联邦都罕见容秋的敌手。
　　毫不客气地来说，就算秦泽西运用了自己的信息素也打不过容秋。毕竟容秋不是普通的beta，能闻见alpha信息素气味的beta在一定情况下也能抵制alpha信息素的压制。这一点在他上次易感期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在他上次易感期蓬勃爆发之际，容秋并不会像普通alpha，omega或者beta人群那样，会因为他S级的信息素就腿软难行。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容钦在秦泽西预感期的时候就能进行安抚。
　　容秋独自面对秦泽西的信息素，势必也没什么大反应。
　　所以容秋被殴打时的那些喘气和气嘘声都是容秋装出来的。
　　目的很简单。
　　就是迷惑自傲的秦泽西，从而让秦泽西主动带他去海匪的大本营。
　　有一个内应对于这次任务而言不是坏事，所以即便他万分担心容秋的安全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而且在那个时候根本不容许他拒绝。
　　一旦他暴露自己，秦泽西势必恼羞成怒。
　　如今，唯一的结果就只有等着容秋的接应。
　　但是，他真的就只有等吗？
　　-
　　容秋被困在海匪大本营三天了。
　　当初他下机甲之前就留了一手，虽然机甲开了防追踪模式，可是机甲本身却依旧能够定位，那个隐秘的黑匣子还是他在军区情报部门的好友给他的，一共有两个，但这是个半成品，他给容钦哥留了一个。如果要定位的话还要通过庞大的数据分析才行，所以他很庆幸当初追击秦泽西机甲时，把秦泽西的机甲砸得不能驾驶。
　　只要他失踪的消息传到容钦哥的耳朵里，容钦哥就能看见黑匣子计算出他的位置。
　　可是容钦现在正在全身心地赶路。
　　甚至因为私人星舰的速度太快，导致通讯系统失灵。
　　所以他成功地没有接收到来自容秋的电话。
　　就因为联系不上容钦，容秋才会退而求其次地联系秦牧野。
　　而这三天里，容秋除了日常排泄，他连洗澡都不会允许，秦泽西就是一个很粗糙的alpha，完全不会考虑到容秋想过稍显清洁的日子。
　　而七天过去，依旧没有任何人能找到这里。
　　即便身上都已经臭了，容秋依旧没说什么，反而是秦泽西已经受不了了。秦泽西把容秋拉到河边，冬天的雨林，水寒得像冰，容秋干脆利落地下了水，他悄无声息地环顾四周，却看不见任何一个海匪的踪迹。
　　明明那天只花了那么短的时间就到了海匪的大本营，什么赵南辰还没有找到他。
　　容秋就着冰冷的水死死地搓着身上的皮肤。
　　这天过后，他又多了一个除了发呆外的新活动。
　　每天洗脸刷牙都是秦泽西端着牙刷水盆过来，秦泽西不假借他人，就是不想让容秋有任何和与外界交流的机会。
　　但每次刷牙的时候，力气之大反复想把他的牙齿都搓掉。
　　“要不是你，我和阿钦还能快乐地在一起。”
　　对他，秦泽西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恶劣。
　　但容秋只觉好笑。
　　“呵，你觉得我哥会愿意和你一起在这里当海匪头子吗？”
　　-
　　可愿不愿意都不能容秋说得算。
　　他现在只是人质。
　　人质只有等待救援，或者等待撕票这两种待遇。
　　这里虽然是海匪的大本营，可聚集的大多都是海匪中的老弱病残，除了小孩的嘶-鸣和老人的呻-吟，每天就只有雨打巨树的声音，或者蚊虫嗡嗡的振翅声。
　　和秦泽西隔三差五脸上出现蚊虫叮出来的咬包相比，容秋的衣着和头发虽然稍显潦草，可裸-露在外的皮肤依旧光滑白净，期间他所有东西都丢了，衣服是秦泽西拿给他的，鞋也是，但是那个驱虫的小香囊却一直都留着。
　　不过指甲盖大的香囊，里面的药草却格外管用，已经用了许多天，却依旧能很好地驱散蚊虫。
　　但秦泽西的耐心渐渐逝去。
　　这体现在秦泽西每次给他喂压缩饼干的时候，动作都极为生硬：“快吃。”
　　秦泽西又开始后悔起来：“如果没有把你手机丢掉，我就能联系阿钦！”
　　其实以秦泽西如今的位置与身份，想联系外面的容钦轻而易举，秦泽西会这么说，只是因为他还没有胆子主动联系秦泽西。
　　某种程度来说，秦泽西并不是一个能直面自己内心的alpha。
　　但无论秦泽西怎么说，容秋都依旧装作那副无情且冷然的模样。
　　-
　　第十天的时候，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雨林里的雨一下就停不下来。
　　帐篷里除了他以外，还有正在给他喂压缩饼干的秦泽西。
　　容秋已经连续吃了十天的压缩饼干，脸色早就如土，可不吃不行，他还依靠这些食之无味的压缩饼干维持基本的身体素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而且还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暴，豆大的雨滴打在帐篷上，就像老天无情地往地上撒豆子。
　　可在这一样的喧吵声中，容秋终于听到了久违的炮火声。
　　炮火的声音很远，掺和在雨声里就更难捕捉。
　　但容秋却很敏锐，耳尖轻动，顺利辨别出炮火的声音来自西南方。再次听到这一样的声音，容秋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熟悉之感。如果只是海匪，必然不会出现这样的炮火声，而且那些海匪也不会这么激动。容秋骤然明朗，一定是军区的人到了！
　　很快，他听到帐篷外面踩水声。
　　进来了五个十分凶恶，还面带刀疤的男人。
　　个个面色焦急，但面对秦泽西他们却不敢放肆。
　　“有军队闯进来了！”
　　海匪的高层立刻联系秦泽西，他们并没有防备着容秋。
　　“一共两批队伍，已经开始远程炮轰我们的海匪基地了。”
　　“知道了，你们先去组织备用军，无论如何，在时间到来之前，来的人全部活捉！不得有任何的伤亡！”
　　海匪前脚刚走，秦泽西后脚将塞了一半的压缩饼干丢在一边。
　　秦泽西整理着怎么整理都无法清爽的衣领，把明眼人都能瞧出来，alpha摩拳擦掌，眼底都是即将见到某人的兴奋之感。三五秒后，秦泽西重新蹲下身子俯视着容秋。容秋的嘴里还被迫塞着满满当当的压缩饼干，可他还来不及咀嚼，下颌就贴上了一片冰凉。
　　秦泽西的短匕抵着容秋的下颌：“不过这次如果阿钦不来，那你也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了。”
　　砰！
　　秦泽西手中的匕首应声而落。
　　不知何时闯入的容钦愤恨地看着秦泽西，但他先天的警觉性已经让他手上的木仓先行一步。
　　“放开小秋！”
　　闻着这样的火药味，所有的苦闷沉痛都陡然被打破，秦泽西的兴奋瞬间被激起，秦泽西的呼吸都凌乱了起来。可很快，看清来人是谁的alpha突然笑了一下。
　　“阿钦！”
　　“闭嘴！”
　　看着床上容秋的清瘦乖巧的模样，风尘仆仆而来的容钦早就将秦牧野的话抛诸脑后，什么冷静处理，要不是他今天提前潜入，秦泽西是不是要用这把银闪闪的匕首割断小秋纤细的脖颈！
　　愤怒彻底地压制不住，容钦的眼皮子重重地阖上，等他再睁眼时，内里的暴戾早已无所遁形：“你如果束手就擒，联邦还会留你一命，否则……”
　　“束手就擒？阿钦，你别说笑了。”秦泽西抬头看向容钦，神色恹恹地闭着眼睛，言语却分外激昂，“联邦能许诺我什么？将我踢出军区，还是逼迫我手刃我的前途？我以为阿钦你最懂我，没想到你也不懂我。”
　　容钦不想听秦泽西说这些废话。
　　他的耳麦里，秦牧野正语气严肃地让他撤退。
　　原来早在他们正式军和志愿军到达这里之前，这个所谓的海匪基地就是个虚假的基地，一切都为了掩人耳目，这里早就被埋下了重磅炸弹。
　　“容钦，迅速带着小秋撤退！”
　　“收到。”
　　容秋回应秦牧野，秦泽西眉头一皱，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容钦的耳朵：“阿钦你还和军队的人联系？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和秦牧野联系，你告诉他，他最喜欢的这个beta就要死在这个海匪窝里。”
　　容秋的手顺着手铐一扣，依旧打不开，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
　　但他知道秦泽西的有恃无恐，以及他哥的顿挫。
　　这次任务出现新的转折点了么。
　　和外界一直断联的容秋并不知道这里的危险，更不知道埋着的炸弹二十分钟后就会爆炸，而容钦那边已经和秦泽西缠斗了起来，容钦已经七八年没有和秦泽西正儿八经地动手了，即便上次被秦泽西绑走，也没有下死手。
　　这次不同。
　　他的身手不俗。
　　秦泽西更是无意伤他，容钦反擒住alpha：“手铐钥匙！”
　　“扔到外面的河里了，阿钦确定不和我走吗？这个地方还有十八分钟就会爆炸，虽然我很愿意和阿钦你成为一对死鸳鸯，但活着更好，我要阿钦你亲眼看着这个所谓公正的联邦败落的样子。”
　　“容钦！迅速带着小秋撤退！”
　　微型耳机里，秦牧野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明显比上次更急，同时传到容钦耳边的，还有机甲发动机极速运转的声音。
　　容钦嘶吼着：“小秋被手铐烤住了，钥匙被秦泽西扔河里了！”
　　“什么？”
　　容钦清楚听到秦牧野那边怒斥的声音。
　　不仅秦牧野气躁，容钦更是气得狠狠地给了秦泽西两拳，可这个疯子只是笑着挨他的揍。
　　容秋：“哥！你先走！”
　　容钦：“你死在这，我就死在这！”
　　容钦从秦泽西身上起来，他立刻查看着容秋手腕上的手铐，容秋皮肤嫩，秦泽西的手铐并不像秦牧野的手铐那样，边缘都被磨得平滑无比。如今容秋的手腕被拷了十多天，早就磨出了血痂。
　　容钦打不开，刀子也劈不开。
　　容钦恨不得连人带床一起带走，可是这个床居然焊死在地上。
　　周旋之际，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最后的十分钟了，如果他们不能在五分钟里乘坐机甲离开，爆炸的热烫会将他们瞬间吞噬。
　　秦泽西面色也凝重了起来。
　　他死死地扯住了容钦的手腕，容钦破天荒地挣脱不开，他居然还被秦泽西这个手下败将扛着带走，容钦的子弹四处飞，但是打在秦泽西身上时却落在了防弹衣上。
　　“你居然穿了防弹衣？！”还是全身的那种！
　　“你放开我！我要和小秋一起死在这里！”
　　容钦的木仓被秦泽西夺走，即便被子弹射中了左臂，但秦泽西依旧面不改色地将人带走：“阿钦，你死也只能和我死在一起！至于里面那个beta，会有人给他收尸的。”
　　容秋不寒而栗。
　　但一个人面对死亡就是他的归途。
　　是他自负了。
　　没有想到他的自以为是反而将他带入了秦泽西的局。
　　不过秦泽西可真狠。
　　这里有数不清的帐篷和机甲，还有活生生的妇孺以及老人，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局，只为了通过他，将他们追击过来的军-人一网打尽……
　　容钦已经被抗走了。
　　不知道秦泽西给他哥喷了什么喷雾，他哥已经软趴趴地趴在了秦泽西的肩上。
　　秦泽西心情好极，还回头冲着容秋“好声”言语：“距离爆炸只有八分钟了，你放心，欢送你的这场焰火格外美丽，至于你哥……你都能做记忆清洗，阿钦他自然也可以。等你死了，我依旧还是阿钦最爱的人~”


第84章 
　　“等你死了, 我依旧还是阿钦最爱的人~”
　　秦泽西逍遥而去，就像斗胜了的公鸡。很快，秦泽西的身影就消失在帐篷的门帘之外。
　　一想到这个S级的alpha居然会背叛联邦, 转头就投靠海匪，容秋读秒的节奏险些都被打断。容秋心里默念着秦泽西之前说的话, 距离爆炸的时间越来越短, 外面的雨势越来越大, 他却只能被死死地铐在这个帐篷里, 可这都不是最关键的事, 他一个人死了无妨, 随行而来的正式军以及志愿军近两万多人, 不能都被埋葬在这里。
　　容秋极力保持冷静, 手上挣脱镣铐的动作幅度愈发大了起来。
　　依旧徒劳, 手铐严丝合缝地铐在他的手腕上，他越是挣扎, 手腕上的伤痕越是明显, 本就已经结痂了的手腕再次被磨得鲜血淋淋，此刻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引来他的疼痛，好似破皮的伤口又被撒了盐，火-辣辣的。
　　容秋还在倒数。
　　只剩六分钟了。
　　难道他只能死在这个偏远的雨林里吗？
　　也许真的没有。
　　知道再也没有人过来救自己，容秋在这样的危急关头居然意外地坦然。
　　想他这辈子开局潦草, 无父无母，却找到了一直念着他的哥哥。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容钦哥。
　　秦泽西再一次不顾容钦哥的意愿，将容钦哥带走了, 如果秦泽西真的带容钦哥去做了请记忆清洗, 容钦哥会真的忘了他……怎么能又有人坏成这样, 容秋现在只恨当初和秦泽西碰面的每一次, 都没有对秦泽西动手。
　　容秋的眼角忽然湿润起来。
　　长时间的缺水让他的眼睛干涩万分。
　　这二十多年的回忆如同走马灯一样，一一展现在他眼前。
　　除了容钦哥。
　　另外一人的身影也在他脑海里来回盘旋，挥散不去。
　　如果还有机会能和他对话，有些迟迟没说出口的话或许就能说出口来。可现在的他哪里还有机会，外面的雨好似倾盆，其间夹杂着明亮的闪电以及轰鸣的雷响，这么大的雨，即便在雨林里也极为罕见。
　　秦牧野不会冒着这样的倾盆大雨找到他，他更不希望秦牧野来找他。
　　多来一个人就多送一条命。
　　如果只为了他，是不值得的。
　　在他遇见秦牧野以前，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为一个人卑微至此，即便他是个孤儿，他也有傲骨。但遇到秦牧野以后，他觉得如果上天让他命中注定他会遇到一个让他痛的人，纵使他在秦牧野手上痛如滚刀肉，他也要快乐且愉悦地滚动下去。
　　随后他醒悟了，他对那个人骤然失望。
　　这些负面消极的情绪一下子就会变成彻骨的绝望。
　　他总觉得，别人不理解他。
　　可是后来，是这个世界病了，还是他病了。
　　从前得不到的东西现在得到了，他却变得战战兢兢，不敢接受。
　　他配吗？
　　秦牧野是认真的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想玩弄他？
　　这颗心被反复重伤以后，他就不信任这些了。就像有一颗光彩亮丽的糖果落入他手中，他不会再像以往那么欣喜，他只会踌躇着慢慢放开手，畏惧这颗可能已经过期的漂亮糖果。
　　可秦牧野太过坚持。
　　如果秦牧野还和以前异样高傲着应对他，他还能坦荡相对，但重逢后秦牧野一退再退，甚至连那样丧权的《床-板合约》都愿意签，坦白来说，他有些承受不住这个。纵使他再怎么铁石心肠，佛门难抑，也不免折首秦牧野的自甘弱势与温柔。
　　如果他有来世，还能再遇见这个漂亮糖果吗？
　　他也许不会再如这辈子这样主动。
　　他只会远远地看着那个漂亮的糖果，或许能闻见几丝清甜的果香，就已经够了。
　　容秋沉沉地闭上了眼。
　　他一心二用，倒数到最后的五分三十秒时，某人的容貌逐渐变得清晰。
　　刹那间，风云忽变。
　　光线乱入，雨声陡然扩大，一架超凡优异的纯黑机甲破门而入，黑色的金属外壳荡着水光，在这样的雷雨天里释放出别样的威压之力！
　　是他的机甲！
　　还是他托管在U星军区的私人机甲！
　　是他死前产生了错觉么，否则这架机甲怎么会出现在这万万里外的附属星球！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他的幻觉。
　　黑色的机甲在他面前戛然而停，但靠近以后，容秋才发现这架机甲不是他的那架机甲，光从外表来看，两架机甲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可现在不是考虑机甲的时候，容秋亲眼见着那个本该待在雨林外办公大楼的alpha从机甲的单人舱里出来。
　　高大机甲后溢出来的光在alpha的身形完全包拢，只剩下边缘的光亮轮廓。即便如此，alpha走近之际，白瓷一般的皮肤在昏暗的光下泛着玉色的光泽，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发尾遮住了男人好看的眉骨，却遮不住男人紧绷着的唇角。
　　容秋的心早就慌乱一片。
　　他死死地咬着下唇，苍白的面色因为热血盈头而填充了几分鲜活的血色。
　　alpha一步步地靠近，最终停在容秋身边。
　　容秋能清楚闻见溢出来的沉香木气味，分外浓郁，轻易地辨别出以后，容秋平白被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可他还一直木木地看着秦牧野，直到秦牧野的手探向了他的手铐，手腕处的疼痛才让容秋骤然清醒。
　　容秋死死的咬着牙：“你快走！现在开着你的机甲走，这个地方要爆炸了！”
　　不去问秦牧野为何在这以及秦牧野为何会信息素失控，当下容秋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个alpha离开。
　　“我和你一起走。”
　　秦牧野的表情很严肃。
　　他给容秋在香囊里就放有一个微型定-位-器，这是一众定位器里最原始的一款，但其胜在体积小，掺在驱虫的草药里，芳香避秽的同时定位容秋的位置。而且不止他有定位的方法，容钦也有，自从容钦知道容秋消失在雨林里，立刻让人解析容秋机甲的数据，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最终定位在同一个地方。
　　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容秋一直催秦牧野离开。
　　“秦泽西说这里埋下了很多的炸-药，你必须在炸-药爆炸之前处于安全地区，所以你别管我了，你赶快走！联邦不能没了你！”
　　“没有什么重不重要。”
　　容秋悲恸地看着秦牧野摆弄着他的手-铐，心里早就死沉一片：“没用的，你哥的手-铐我都打不开。”
　　秦牧野一言不发，漆黑的眼眸中凶婺俨然藏不住。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每耗费一秒钟就离死神更进一步。
　　容秋不相信秦牧野不知道这个。
　　秦牧野的头脑就是整个联邦最聪明的头脑，如果可以，秦牧野的脑子应该上了最高昂的保险。
　　秦牧野不该和他一起折在这里。
　　容秋下定决心，蓝白分明的眼眸透出温和却有力的光芒，手-铐“咔哒”一声重重地打在金属床头，容秋纤细的手腕被弹开，撞到床头的同时磕出了清脆的声响。
　　他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你走！”
　　“能开。”
　　“你开不了！你快走！”
　　秦牧野一言不发，他的衣物并不如容秋之前所见得那么板正，alpha的白衬衣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早已打开，领口敞开，显得微乱。几息缄默后，alpha从兜里掏出了一小串钥匙，上面零零散散挂着很多东西，除了钥匙还有枚银戒指。
　　可alpha的手指并未在银戒指上逗留几分，不如小指骨节长的银钥匙被alpha迅速挑出。
　　死马当活马医。
　　“咔！”
　　“！”
　　开了。
　　alpha的眉梢终于有了舒缓的迹象。
　　这副银色手-铐被秦牧野扔在一边：“时间有限，冒昧了。”
　　说罢，容秋就高抱而起，容秋落入一个温暖而宽厚的胸膛，他不明白事情的结果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秦牧野的钥匙居然开了秦泽西的手-铐？
　　但仔细看来，秦泽西的那副手-铐看起来的确有些熟悉，除了做工粗糙些，同样是银子打造而出的……
　　三秒后，容秋已经站在机甲舱之中。
　　“秋秋扶好，我们立刻离开。”
　　秦牧野的白衬衫被松松挽过几道，露出alpha遒劲有力的手骨，上面还有突突跳动着的经脉，距离炸-弹爆炸还有四分十五秒，机甲正在以最高的速度逃离这个大本营。
　　容秋的腿还有些软，他斜靠在机甲舱的金属靠壁上，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他怕打扰秦牧野。
　　如果不是这个时候换人开机甲会浪费时间，他早就顶替了秦牧野坐在机甲前。
　　三分钟——
　　两分钟——
　　一分钟——
　　最后十五秒，机甲的速度丝毫不减，在这种植物茂密的雨林里以超高的速度行驶本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明明他们正在生死逃亡，可这样的氛围居然透露出几丝令人倍感安宁的温和气息。
　　容秋莫名安心。
　　三十秒……二十五秒……十秒……
　　倒计时十秒钟，炸-弹居然提前被引爆！
　　从机甲后部爆发出来的气波和热浪将整个机甲掀翻，秦牧野坐在驾驶位上，他系着安全带还好，扶着光滑墙壁的容秋身形左右冲撞，紧要关头，他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死死揽住了腰肢，alpha的手臂透出收敛不住的爆发力来。
　　容秋原本靠在机甲舱里的姿势变成了坐在alpha的腿骨上，他还被秦牧野单臂抱着，秦牧野的另外一只手还在尝试操控机甲。
　　可瞬间爆炸的冲劲让机甲早就失去了控制。
　　在没有具体地图的情形下，机甲前面居然是一道深渊！
　　“打死！左转！”
　　不用容秋说，秦牧野就已经将操作盘向左打死。
　　可机甲还是失去了控制。
　　秦牧野当机立断，立刻打开了机甲的安全带，容秋只觉混乱中他被挪动了位置，原本坐在秦牧野大-腿上的他一屁-股坐在了机甲的驾驶舱上，安全带死死地扣在胸-前。
　　容秋头目骤然一缩，他瞬间明白了秦牧野的意思。
　　秦牧野却不让他拒绝。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力量在秦牧野面前分外渺小。
　　“秋秋，你听我说……”
　　只是听到这一句，容秋的眼眸早就被泪水氤氲。
　　机甲晃荡不已，还在以失控的姿态向着深渊驶去，alpha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边。
　　“其实这次来附属星找你前，我已经交接好了十三军局的所有事项，我本来就已经快要辞去十三军区总指挥的事务，所以我的意外对联邦来说并不算什么。所以秋秋你懂我的意思吗？现在我对联邦而言，一点都不重要。但秋秋你不一样，你是联邦十三个军区里最有前途的机甲设计师，你的存在可以推动机甲领域的进步。”
　　容秋还在摇头。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横流，可是因为机甲的翻滚，泪滴此刻往四面八方飞溅，隔着一层水雾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前的alpha哀伤又俊朗。
　　“不，你比我更重要！你还是联邦最聪明的大脑！你比我更该活着！”
　　容秋努力去够那个解开安全带的按钮，可他的双臂却被秦牧野死死地把持着。
　　alpha很强势：“无论结果怎样，秋秋你都不要有负罪感。”
　　“我怎么会没有负罪感！你如果不来救我，你就不会搭上你这条命！”
　　“我怎么会搭上我的命呢？”
　　“可是这里就只有一个安全气囊，而你给了我……”
　　“不，有两个。”
　　“唔？”
　　“这是我的私人机甲，里面有两个安全气囊。”
　　容秋不信：“那你现在放开我，你坐在驾驶位，我用另外一个安全气囊。”
　　秦牧野却忽视了容秋的话。
　　男人颔首按下开始启动的按钮，容秋的双脚瞬间被安全气囊包裹，从脚到小腿再到坐着的胯骨，容秋像封闭在茧里的蝴蝶，可蝴蝶却在挣扎流泪：“你就是骗我！这里只有一个安全气囊！”
　　被戳破，秦牧野也没有气恼，秦牧野只是轻笑着。
　　“秋秋为什么这么聪明呢。”
　　“你……”
　　“你先听我说。”
　　“我……”
　　秦牧野伸手抹了抹容秋的泪痕，最后轻轻敛了敛容秋飞红的眼尾：“我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就当我为六年前的事赎罪了。还有，秋秋，我一直很爱你。”
　　容秋的泪腺彻底失控，不是悲愤而恼怒地哭，而且某个在他心里纠缠打结了六年多的心结，终于在这一刻已经彻底释怀的征兆。
　　这个alpha，说爱他啊。
　　可是真的好奇怪。
　　这话像告白，更像告别。


第85章 
　　安全气囊不断上裹, 眼前alpha的冷沉面孔也在纯白的气囊内壁里不断消减。容秋被束缚在这一片茫然的白里，不知时间的流逝，也不知生命的消散。
　　进入安全气囊, 人就会被迫进入低耗状态。
　　换而言之，自安全气囊彻底封闭的那一刻起，容秋就已经彻底地陷入了昏迷, 也自动由坐姿转变成抱膝的姿势。
　　等到安全气囊再次打开时，里面睡着的人冷淡又清明, 双腿弓起, 双手抱着膝盖，手腕细瘦又苍白，仿佛一折就断，上面还有红色的血痂。
　　“小秋哥！醒醒！”
　　“容顾问！醒了吗？能看到我吗？”
　　耳边稀碎碎叨叨都是人语。
　　容秋的脑子却还没有完全清明，他只觉得所有的光亮都是幽深的黑暗。
　　“眼睫毛动了！小秋哥醒了，医生！医生快过来！”
　　“到了！先关闭窗帘, 光太亮了容易伤到病人的眼睛。”
　　“已经关了，小秋哥的情况怎么样？！”
　　容秋觉得自己被人随意摆动着, 眼皮子被迫睁起, 他被人检查着四肢, 期间他一直眉头紧锁, 一些可怕的画面念头让他在还没清醒的时候让他心慌又害怕，他本就苍白的脸颊更是瞬间失去了血色。
　　“医生, 你轻点儿！是不是小秋哥痛了！”
　　针尖扎入指腹的那瞬间，容秋终于有了清醒的迹象了, 昏黄且柔和的灯光下, 容秋的脸还是苍白不已, 像是油画里凝着的病弱美人, 呼吸稍重些就能轻易将美人拂倒。
　　“小秋哥，你终于醒了，你已经昏迷七天了，吓死我了！”
　　七天！
　　都已经七天了！
　　刹那间，容秋脑子里的那根弦似乎彻底崩断。
　　刚刚清明的脑子突然变得空白不已，缓慢流动的血液在他体内急速转动，七天前alpha的行为和语言疯狂盘旋在容秋的脑海里，同时极度的痛与恨在他心里狂妄滋长。
　　容秋整个人甚至因为太过激动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赵南辰吓坏了：“小秋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浑身都开始发烫了！”
　　看见赵南辰，容秋仰首一愣，他想说什么嗓子却干渴无比。
　　“小秋哥你想说什么？慢慢说，我们不急。”
　　容秋摇摇头：“秦牧野呢？”
　　“秦总指挥么……”
　　赵南辰的沉默让容秋肺腑滚烫，因为要护眼，星舰的灯光格外昏暗，可即便昏暗，容秋的眸子也湿润亮堂。
　　容秋努力坐起来。
　　安全气囊的保护性格外好，容秋并无大碍。
　　“秦牧野到底怎么了！”
　　“秦总指挥重伤，如今还在ICU里面住着。”
　　“ICU里……”容秋的脑子彻底融成了一滩浆糊：“他有没有生命危险？！”
　　“外伤很严重，现在还要观察期。”
　　赵南辰不敢隐瞒，秦牧野被发现得比容秋早，爆炸后的第一天，志愿军就发现了秦牧野的机甲，七天后他们在距离机甲三千米外的地洞里发现了容秋。对比后发现的容秋，秦牧野那边的情况更为糟糕，机甲重残，秦牧野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医疗人员把秦牧野小心翼翼地搬到雨林外的医疗星舰上，直到现在，秦牧野还在医疗星舰的ICU区进行观察。
　　“那海匪呢？”
　　“前线大乱，派出去的正式军和我们志愿军提前接到消息，已经安全撤离。”赵南辰面色凝重，“不过好消息是海匪大本营这次真的被我们找到了，就在三公里外的巨型溶洞里。多亏了小秋哥的那架机甲，成功定位到新的海匪基地！”
　　赵南辰公务很忙，能抽出空来看容秋已经实属不易。
　　待所有人都离开，容秋则独处。
　　刚从安全气囊里出来的人都没什么精力，容秋也是这样，他的气质本就柔和，在这样的沉默和寂静中，容秋整个人被衬托得愈发清润，直到刚才注射的营养液，容秋的身体才随着意识渐渐清醒。他被救了回来，而秦牧野重伤，前线大乱，好在容钦哥还安全，根据赵南辰所言，秦泽西已经带上容钦哥坐着机甲逃窜了出去。
　　容秋重重地闭上了眼。
　　他的手指修长纤细，而手腕上的伤已经被很好地处理过了，可手腕还是麻麻地痛着。
　　容秋看向窗外，现在他应该还在雨林里，秦牧野则在雨林外的医疗星舰中治疗，不知道秦牧野现在怎样了，知道秦牧野还活着的激动与惊喜慢慢褪去，如果不是他，秦牧野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
　　剿匪的战况焦灼了起来。
　　秦泽西的确狠心，提前运来那么多老弱病残的海匪为他们设下了这么大一个局，现在到这个溶洞的海匪都是最凶悍的海贼。打起来的时候，海匪很聪明，他们将那么多的病残海匪提前运到溶洞来，现在还把病残的海匪推到前线用以牵制正式军和志愿军。
　　不过容秋还是在溶洞外杀疯了。
　　没有人能在开机甲这一方面和他进行比拼。
　　坐在机甲舱里的容秋肩平腰瘦，臀挺腿直，小臂上下抬摆，操控手法早就牢记于心，此刻行云流水地做了出来，没有半片生涩之意。
　　容秋机甲的短刃与炮火总能避开那些手无寸铁的孩子。
　　正式军与志愿军的人数加起来不算少数，海匪之前所凭借的也不过是之前的那个假基地，企图一曲炸灭正式军和志愿军的所有人，现在一步错，后需行动也大大地受到了阻碍。
　　最关键的时候，从中央联邦派来了联合军。
　　beta士官亲自带着人过来：“这位是联合军的负责人，一起负责这次的剿匪行动。”
　　这些和容秋都无关。
　　在他看来，三军联合，海匪已经再也没有了存活的可能。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容秋变得更为冷峻。
　　每次开会结束，容秋是从机甲上下来的凶悍与震撼感依然久久不能散去，端正和严肃让容秋生出了些许的距离感。
　　开完会容秋还要和三军一起剿灭海匪。
　　一天二十四小时，有近二十个小时都在做任务。
　　他只有在这样的忙碌里才能埋葬自己所有的繁杂心绪。
　　-
　　一晃又是半个月过去。
　　这场旷日持久的剿匪行动不仅在十三军区吸引了广泛视线，就在联邦的十二个军区也都关注着这场行动。
　　【又打起来了！这次能成功到达溶洞么？IP：第七军区】
　　【希望年末能顺利解决这群海匪！求求了！让我们过一个没有海匪威胁的新年吧！IP：第九军区】
　　【真的好紧张，海匪简直不是人，居然让那些瘦弱的人在前面当靶子……IP：第一军区】
　　【就我奇怪为什么海匪的机甲和我们三军的机甲长得这么像？IP：第十一军区】
　　【不是像，简直一模一样，不过海匪的机甲更灵活，但是炮弹量少了很多。IP：第二军区】
　　【你们没有发现吗？志愿军团队里有一架机甲真的好牛，没有伤到一个裸-露在外的海匪，但是那些机甲在他的碰撞攻击下还是坠毁了下来。IP：第九军区】
　　【我知道，我也在关注那架机甲！太飒了，好想知道里面的机甲操控师是谁！IP：第六军区】
　　【怎么都是别的军区在讨论，十三军区的人呢？IP：第八军区】
　　十三军区的人没有在星网上广泛讨论。
　　战场就在他们军区，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件悲痛的事，但不发言不代表不关注，整个联邦没有一个军区的人像他们军区这样，人人关注军网平台。
　　军网上发布出来的消息都比较延后，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近乎二十四小时地挂在军网上。
　　他们对这片土地有着更深沉的爱意。
　　同样也对战斗着的战士怀有无上的尊敬。
　　对容秋更是如此。
　　在海匪大本营被一局攻破的那一刻，一段容秋开着机甲直冲老巢的视频流露了出来。
　　这架机器就像最自由且无惧的飞鸟，纯黑的冰冷色泽，流畅的线条，充满令人震撼的张力和力量感。没有特意运用观赏性的炫技技巧，但当其贴着溶洞的壁面飞行时，依旧酷炫到摄人心魄。
　　这段视频传到了星网上。
　　原本只是起着安抚人心的作用，不想在十三军区里都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起初只是在十三军区发酵起来。
　　十三军区的人对容秋有别样的情感，就像佝偻着腰老父亲看着年轻有为的儿子事业有成，十三军区无比贫瘠，但就是这样的贫瘠让他们万分重视容秋。
　　联邦里最年轻的首席机甲设计师！
　　这是十三军区最缺乏的人才！
　　十三军区的高层中，几乎每个人都看过了这段视频。
　　但无论看多少次，依旧心腹沸腾。
　　后来这个视频就从十三军区的星网专栏不断上爬，爬到了星网总榜的尾巴，这下子就不得了了，刹那间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枚火星点燃了万顷炸-弹。
　　【这架机甲就是我前几天一直注意的那架机甲！IP：第一军区】
　　【杀疯了杀疯了！这么近的拍摄距离，全然不是特效能够完成的！IP：第七军区】
　　【所以驾驶机甲的人到底是谁呀？！这么优秀的人才赶快招徕到联邦里！IP：第二军区】
　　【嘻~IP：第十三军区】
　　【嘻嘻~IP：第十三军区】
　　【嘻嘻嘻~IP：第十三军区】
　　十三军区的人含笑不语，驾驶机甲的人是谁，他们才不告诉别的军区的人，容秋这样的宝贝能藏多久就多久，最好一辈子都能留在他们十三军区！
　　容秋视频的放送经过了他的允许。
　　不过一小段视频而已，军区需要的前提下他完全可以配合，而且又不需要他露脸，只是拍摄他的机甲。
　　如今海匪的新基地终于被一举歼灭。
　　可惜秦泽西不见踪迹。
　　容钦也被秦泽西一并带走。
　　但是溶洞的一间屋子里留有一封书信，说是书信，但不过一张粗陋的纸，皱皱巴巴地团成一团，再打开以后上面都是容钦的字迹，容秋不会认错。
　　读完以后，容秋懂了容钦的意思。
　　容钦说他无碍，原来秦泽西看到事情败露，有了联邦军五万人马的出动，让主力军拖延时间的同时，带着容钦离开，但具体去了哪里容钦也不清楚。也许转移别的星球，也许回到海匪最初的大本营。所以容钦的位置依旧需要找，但容秋莫名觉得秦泽西不会伤害容钦，秦泽西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有两个，一是依靠海匪的力量倾覆联邦，第二个就是牢牢掌控住容钦。
　　容秋还问过赵苳岐。
　　赵苳岐很确定，整个联邦里能叫得出名来的心理师不多，能像他一样进行记忆清醒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一次不恰当的催眠极有可能给来访者造成格外严重的心理负担。
　　在找不到容钦踪迹的前提下，容秋只能赌。
　　赌秦泽西不会置容钦的安危于不顾。
　　除容秋以外，志愿军已经从作战状态转变成了清理战场的状态。
　　这个溶洞是海匪举家搬迁的地方，秦泽西弃军而逃，剩下的却都是海匪最精锐的部队，攻破以后，自戕的自戕，投降的投降，但近乎一个多月的战斗让这个偌大的溶洞并不算好看，惹眼的血迹以及数不尽的断臂残腿，让人不忍直视。
　　但这已经不是容秋的任务了。
　　容秋已经驾驶机甲飞速赶往雨林外的医疗星舰。
　　从他遇见秦牧野的那一年起，他一直向秦牧野奔跑，可六年前的事对他有剖骨之痛，他宁愿忘掉，也不愿意让那些记忆遗留心间。他和秦牧野之间，湖是湖，海是海，阳关道和独木桥各选一支。所以对之前的他而言，秦牧野道不道歉，弥不弥补都不重要了，因为他都不要了。
　　可实际并非这样。
　　容秋的呼吸慢慢凝滞，一想起秦牧野，他的心口就像被人用一柄金属小锤子不断敲击着，他的所有心房被敲得粉碎，那些汩汩流动着的血液也被瞬间抽空。
　　秦牧野运筹帷幄，机关算尽，却把唯一一个安全气囊留给了他……
　　-
　　从这场大战开始到现在，秦牧野一直在医疗星舰里进行治疗，三天前刚从ICU里转去了普通病房，容秋机甲开得飞快，这里没有最高时速的交通限制，等他赶到医疗星舰时，昏迷已久的秦牧野终于沉沉地睁了眼。
　　消毒水的味道分外浓郁，秦牧野只觉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四周无人，他大致猜测自己现在处于医疗星舰里面，因为这间“病房”极小，所有的医疗用具都挤在一起。
　　“总指挥大人醒了？”
　　不一会儿，许多医生踩着步子过来，检查过后，都松了一口气：“都正常了，当下好好调养外伤就好。”
　　医生走了没多久，“病房”的门再次被打开。
　　秦牧野惫懒地睁眼，光是偏头的动作，都让他颇为吃力，磁哑的气声从alpha早已起皮的唇-瓣溢出：“谁？”
　　然而无人回应。
　　只有一阵有戒律的脚步声袭来。
　　不过三秒。
　　一道清瘦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秦牧野的眼前。
　　“你还好么？”
　　beta的声音犹如最好听的天籁，简单的四个字瞬间就熨帖了秦牧野所有的酸胀细胞。
　　“我……”
　　万分激越之中，秦牧野有无数想说的话，可嗓子好似被消了音。他愣愣伸出手，本能想抓住眼前人，可触碰到的，却是绵软的被褥以及死死地卡在小拇指第二个骨节的熟悉银戒。
　　容秋奇怪地往下看了一眼。
　　秦牧野意识到什么，心虚地将这支扎了针的手往被褥缩去。
　　可秦牧野想要。
　　他迫切地想要些什么。
　　词不达意，语言贫乏。
　　再次重逢，留给二人的只有局促与无错。
　　“秋秋。”
　　秦牧野终究还是喊出了人。
　　虽然是军用的医疗星舰，但因为元旦刚过的缘故，还装有红色的装饰物，红色就是新年最美好的颜色。但最近容秋看多了这种颜色，他瞬间就起了应激反应。
　　好在秦牧野的病房并无这种红色的装扮。
　　容秋一路风尘仆仆，这段时间忙于战斗，他的头发早已长了起来，原本搭在眉毛上的额发现在轻易就能遮住眉眼。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是潦草，但病床上的秦牧野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头发同样很长，alpha深邃的眉眼都被遮掩。
　　听男人唤他一声秋秋，容秋定睛瞧他，容秋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将男人一直后缩的手轻轻牵扯了出来。
　　二人的地位刹那间颠倒了过来。
　　秦牧野再无那日将容秋强塞到安全气囊里的强硬。
　　或许他一向如此，对着容秋，他从来没有应对公务时的杀伐果断。
　　缄默之中，只有医疗器具定时发出声响。
　　容秋从旁边拉过一个椅子：“能喝水吗？”
　　秦牧野一愣，容秋没有立刻离开他已经很高兴了，所有的情绪摆在了脸上，无需秦牧野回答，容秋就已经读懂了男人的情绪。
　　他热水掺冷水，不断用手背试温，最终试出了合适的温度。
　　但他没给秦牧野多喝。
　　容秋温和地用棉签蘸水，动作轻缓地涂抹在男人的嘴唇上，秦牧野就像一条干涸许久的鱼，一点点的水就让他的唇线颤鸣，只喂了一点容秋就撤回了手，秦牧野的唇-瓣还在上下抬阖，明显还不满足。
　　“不能再喝了，已经够了。”
　　照顾病人的经验上，容秋远比秦牧野更充分。
　　秦牧野轻轻地“嗯”了一声，视线依旧死死地停住在容秋身上，一点都没有转移的迹象。
　　他看着容秋，就像描摹着一幅完美的画。
　　他还不知现在外面情形如何，可他不想管了，他已经厌倦了这么多年搅和在这些勾心斗角的党争之中，从他踏入军区开始，就是联邦手中的一颗棋子，他有反抗的力量，也懂他哥的意思，可依旧觉得不值，就算颠覆了这个联邦，有些意识也不是说变就变的。
　　一切需要时间。
　　当下他只想把握住自己最想把握的东西。
　　从小到大他的命运都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父亲和小爸尚在世时就牢牢把控了他的人生，他小时候必须学起骑术、学剑术、学射击；等到他父亲和小爸去世，他的人生又被他哥牢牢把控住。尤其等他分化成S级的alpha，他的时间就被框得很死，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每个小时该做什么都泾渭分明；明眼看来他要什么有什么，可实际上他一无所获。
　　只有遇到容秋的时候，他一直被压制着的念头才骤然破土而出。
　　他想要容秋。
　　可在这个世道下，一个S级的alpha怎么会和beta走得近，他不是他哥，会对所有的omega都产生排斥心理，他只是一个正常且优秀的alpha，未来已经注定和一个S级的omega绑定在一起。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有了感情就压制感情。
　　直到彻底压制不住。
　　他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看着容秋，他的目色很是悲痛，如果容秋不愿意原谅他的话那就这样吧。他只要远远地看着容秋就好，看着容秋作为beta却依旧在联邦临光彩熠熠。
　　就像现在这一样，他躺在病床上，哪怕他四肢不能动，只要能看到容秋他就很欣悦。
　　容秋也有些哑然。
　　如果不谈公事，两人的相处氛围必然是尴尬的。
　　容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很想见秦牧野，见到秦牧野以后却有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他故作淡然地掸了掸衣摆，反正没有褶皱的衣摆被他拉得更平：“对了，你躺了这么久，我和你说说这次剿匪的事吧。”
　　“好。”秦牧野自然高兴。
　　只要容秋不走他就高兴。
　　这种高兴比他之前联邦投票占据高位还要来得浓郁。
　　容秋细细碎碎地说。
　　他全程参与了这次剿匪行动，所知所感必然比那些只坐在后台的指挥或者负责人更深，战场的血腥，溶洞的死寂，还有战败好麻木且僵硬地投降了的海匪，和秦牧野讲述的过程中一一浮现在容秋面前，就像之前早已被高精度的仪器拍摄下来，每一个细节都捕捉到位。
　　“等等。”秦牧野突然打断了他。
　　“怎么了？”容秋微微偏头，“是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没有。”秦牧野有些赫然，他微微移开了视线，罕见地浮现出几次不好意思的神色，“我能看看秋秋的那一段机甲视频吗？”
　　“……”
　　容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要看就看吧。”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视频，容秋掏出自己的手机，可他手机使用时间已久，光是调开视频就已经卡了又卡。秦牧野却很有耐心，他静静看着容秋摆弄着手机，静谧之中一切都显得格外安然。
　　“好了。”
　　容秋头发有些偏长，他带着手机往秦牧野这边倾靠过来的时候，发丝遮住了容秋流畅的眉骨。
　　秦牧野的呼吸蓦然一滞。
　　视频不是很长，只有二十秒。
　　但这二十秒却是容秋驾驶机甲的精华之处。
　　秦牧野看了一遍，还想再看，可是他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他转头看着还没退回去的容秋，眉眼微弯，真心实意地夸奖道：“秋秋好厉害。”
　　“嗯。”容秋坦然地接受了秦牧野的夸奖，“如果那天是我开机甲，绝对会避开深渊，安全逃离。”
　　“……”
　　秦牧野想了想，的确如此。
　　可那时情况紧急，他们的短暂时限绝对不允许他和容秋调换位置。
　　所以秦牧野老实巴交地听着容秋说他。
　　无论容秋说什么，他都点头。
　　说到后头，容秋也说不下去了。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实在有些……乖。
　　明明“乖”这个字和秦牧野完全扯不上关系，但容秋依旧这么觉得，尤其当秦牧野的这双黑色眼眸直直地看着他时，像能瞬间击破他的所有屏障，直击他的内心。
　　容秋僵硬地扭开头，避开秦牧野视线的同时，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在秦牧野的手骨上。
　　秦牧野小拇指带着他之前无名指上戴着的戒指。
　　现在却牢牢地扣在alpha小指的指骨上。
　　很突兀。
　　也很不合适。


第86章 
　　因为秦牧野手上的戒指, 容秋回去以后彻夜难眠。
　　他有一个木匣子, 里面装有他为秦牧野打造的十枚戒指，秦牧野一直以为这是他洗去记忆后为beta“阿野”打造的戒指，不想这些戒指一开始就是给他的。
　　看着这十枚银闪闪的银环，容秋莫名心烦。
　　他将匣子关上, 就像把所有的繁杂心绪一齐关闭在其中。
　　容秋抽空自己给自己剪个头发, 回来的第二天，他一直在和赵南辰商讨怎么找容钦, 他们派出去了很多志愿军，但雨林太大，志愿军到现在还没找到容钦的踪迹；容秋在医疗星舰边休息了一日, 本来打算看完秦牧野就想回去找, 但赵南辰没同意。
　　“小秋哥过来找也不一定能找到，不如先休息，或者照顾一下秦总指挥。”
　　“不行，我……”
　　“小秋哥！”
　　赵南辰态度很严肃，甚至有些严厉，经过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剿匪行动, 赵南辰迅速地成长了起来：“小秋哥这一个多月已经够忙了，不但要开三军的会, 还要亲自开机甲进行行动, 小秋哥一天只能睡不到四个小时。我不比小秋哥, 我一直在后台管控，精力原本就比小秋哥充足。”
　　容秋还想说什么, 赵南辰依旧不放心容秋再回去：“难道小秋哥忘了么？大胜以后, 小秋哥从机甲舱下来都软了腿, 差点迎头摔下。就算要来去, 小秋哥七日后再来！”
　　“……”
　　容秋只能留下，但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
　　这几样他过来陪秦牧野，七天过去，秦牧野的情况终于见好，甚至alpha的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一日隔壁格外喧闹，是新病人入住了。
　　容秋路过去看，居然看到了容钦。
　　“哥！”
　　容钦很是狼狈，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白净的脸上都是泥土等污渍，甚至头发上还有干枯的稻草。
　　容钦正和医疗星舰的护工搬运着担架上的秦泽西。
　　秦泽西比容钦凄惨太多，不仅鼻青脸肿，身上还都是血，本就消瘦的脸只剩下了一副骷髅架子，容秋护着容钦，不想他哥去碰病床上的秦泽西。
　　“哥！你没事吧！”
　　容钦有些耳鸣，所以容秋的第一声他没听见，等到容秋走来牵着他的手，容钦才觉察到容秋也在这里。
　　“秋秋！”
　　“哥，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容秋上下打量着容钦，容钦也用视线扫荡着容秋：“我没事，还好秋秋你也没事，我看到视频里是你开机甲，心才松了下来。”
　　二人说话间，急诊科的医生迅速过来。
　　医疗星舰不比医院，每个病房都很狭小，容秋将容钦带到了外面。
　　容钦很疲倦地说清了当时的情况，以及秦牧野的杀伐果断。听容钦人说他这段日子还好，容秋终于放下了心。
　　“容钦哥怎么出来的？”
　　“……”
　　秦泽西不会伤害容钦，这次容钦能出来，还是因为他睡觉的时候打晕了秦泽西，然后开着机甲一路往外面赶，但是容钦实在没想到秦泽西居然会把机甲的零件给卸了，机甲开到一半高空坠落，唯一一个安全气囊把容钦保护了起来，秦泽西就落下了这幅重伤模样。
　　“不过我现在没什么，反而是秦泽西他摔得很惨。”
　　然而容钦现在对秦泽西的好感度降得很低。
　　连提都不想提。
　　“不说这个了，秋秋你怎么样？你怎么会在医疗星舰里面？”
　　“来看秦牧野。”
　　和容钦一样，容秋三言两语讲清了当初的情况。
　　听容秋说完，容钦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的手腕上到现在还束缚了一副银手-铐：“秦泽西所有的手-铐都用一副锁和一副钥匙，可秦牧野怎么解开秋秋你的手铐？”
　　省略了秦牧野上次易感期用手-铐铐他的事，容秋道：“可能他们的手-铐都是一家子生产的。”
　　这话有些好笑，但诡异地有道理。
　　容钦无奈地道：“你不知道吧，秦牧野确定过来找你的时候还处在易感期，一个易感期的alpha开机甲，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幸亏他过来找你了，要不然……”
　　再次回想到爆炸前的情形，容钦现在恨不得拿着刀子去刀床上的秦泽西。
　　可是不行，秦泽西他动不得。
　　甚至一旦秦泽西恢复清醒，这个alpha就要被交付联邦的军事法庭进行审判。
　　而等待这个他的，只有死亡。
　　-
　　秦泽西被抓住的事也传到了隔壁秦牧野的耳朵里。
　　但秦牧野并没有表示。
　　自从秦泽西和他阵营割裂以后，两人的兄弟情也随之破裂。
　　但他还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声。
　　“秦泽西如今重伤，也在ICU里住，情况比你当初还差一些。”
　　容秋回了他的话，同时给他收拾出医疗星舰的东西。
　　这几日医疗星舰搭乘军区的主军舰，速度极快地返回了十三军区主星U星，外面星光闪烁，银河璀璨，离开医疗新建的时候天气还冷，军用星舰的机场在军区，他们医疗星际先下星舰，所以容秋和容钦带着秦牧野一起。
　　谁也想不到容钦和秦牧野原本相看两厌，现在也能和谐相处。
　　至于秦泽西，已经被军区的人员接管。
　　下星舰前，容钦很随意地道：“我听我的朋友说……十三军区来了新的负责人。”
　　容钦起了个话头子，秦牧野很快地接过：“的确该来人了，其实我过来前就已经安排了人过来。”
　　容秋：“你退下来不会影响到你吗？”
　　“不会。”
　　秦牧野怕容秋不懂，解释道：“政局诡谲多变，我和联邦的关系等同于合作互惠。”
　　“哦……”
　　容秋似懂非懂。
　　现在双方合作结束，军区还在秦牧野回来主星的时候派人来慰问秦牧野，容秋一道随着去了，但秦牧野全程都很冷淡，双方本就是单纯的利用关系，之前秦泽西倒了，他就必须立起来；但现在秦泽西势必要上联邦法庭，海匪也顺利剿灭，秦牧野索性彻底离开联邦。
　　坦白而言，这次胜利的关键还多亏了秦牧野提前请来了联邦军。
　　无利不起早。
　　之前十三军区的高层像联邦那边反复请求派人来却不见成效，这次秦牧野拿自己手底下的十几颗矿产星球去换，才派遣来了这些军队。
　　这也是秦牧野对联邦心死的最大原因。
　　军队的存在本就为了保护人民，可他却要用自己的私利寻求合作……这太过讽刺。
　　这些容秋都不知道。
　　容秋只清楚联邦过来的人态度很好，这样反衬出了秦牧野有些咄咄逼人。
　　但秦牧野越是如此，联邦的人越是柔和。
　　“我不会再回到联邦去，当初辞呈上交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我要离开。”
　　负责人微微叹气：“那么秦先生，请您放心，这次海匪的功劳还会在您的头上，军部的奖励和荣耀也会在一月后正式发布。”
　　前面还是秦总指挥，转头就是秦先生，即便说了会奖励秦牧野，依旧听得容秋有些难受。
　　等到联邦的人走开，容秋心里还闷闷的。
　　秦牧野却不免失笑：“秋秋，你在气什么？”
　　“没生气，只是心里很不舒服。”
　　“不用不舒服，我自愿的。”
　　等他们出来，容钦和容钦的助理已经开车等他们了：“联邦和你们说了什么？说了这么久。”
　　容钦不过随便问问，也没想得到回应。
　　但秦牧野很坦率：“他们过来慰问一下。”
　　“是该慰问，不过你就这么下台，不用开个什么大会通知一下？他们说这次任务的功劳怎么算？海匪被解决了，他们就没别的表示？”
　　“可能会有个表彰会吧。”
　　但他借口因伤口辞呈，不用出现。
　　上车以后，容钦没把秦牧野送回秦牧野的家，而是带着秦牧野一起回到容秋的别墅，容秋因为心里藏了事，到了家门口才发现秦牧野坐在轮椅上和他们一起下了车。
　　容钦：“他回去也没人照顾，再说家里没人打扫，就先住咱们这？”
　　秦牧野目光定定地看着容秋，目有希冀。
　　容钦和秦牧野都在等着容秋的回应。
　　容秋看着清瘦了许多的秦牧野，alpha有些茫然，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乖巧，但喉结滚动了几下，像是在紧张。
　　容秋终于轻轻地点头。
　　“好。”
　　-
　　秦牧野就住在一楼的客房里。
　　许是容秋的别墅风-水好，秦牧野的伤很久就愈合了，同时alpha的气色也变得格外好，但这些都得忽视秦牧野剪得乱糟糟的头发。原本他想让容秋给他剪，但容钦看不下去，抄着理发剪就冲了。要不是秦牧野的脸能打，这个狗剪头早就不堪入眼。
　　剪都剪了，容秋只能替容钦的手法向秦牧野告歉，不过秦牧野丝毫不在意，只是温和地让容秋给他再修一修。
　　日子慢悠悠地过去，秦牧野就这么闲下来了。
　　但和容钦以及容秋不同，秦牧野总要处理一些文件。
　　每次秦牧野打电话，或者开线上会议的时候，容秋都不会打扰秦牧野做事。
　　但容钦总忍不住。
　　尤其当秦牧野为了能时时刻刻看看到容秋，特意不在房间里处理文件。露台下的alpha穿着温暖的黑色毛衣和睡裤，脚踩着容秋为他挑的灰色拖鞋，面容舒缓且坦荡，好似他就是这个家的主人，在春日暖融融的光亮下，面容英俊，脊背笔挺。
　　容·别墅真正男主人的亲哥·钦不由挺直了腰，雄赳赳地踱步过去。
　　“喂，秦牧野。”
　　秦牧野从文件里抬头：“哥？有什么事吗？”
　　容钦听着这一声“哥”，心里莫名有些一梗，可秦牧野的态度极好，容钦早些年和秦牧野打过很多次交道，从来没得过这么好的待遇。
　　他算沾了秋秋的光么。
　　秦牧野深邃如墨的眼睛还在盯着他。
　　容钦望了眼正在厨房坐甜汤的容秋，回首认真道：“你真从军区辞了？”
　　“嗯。”
　　“你没骗我，你眼瞧着就要升为总指挥么。”
　　“哥，那都是没影的事。”
　　“怎么没影，你是军区现在唯一一个能打的S级alpha，军区怎么会把你拉下马，你不要作茧自缚，把自己的好前途白白耽误了。”
　　许是容钦说话声有些招耳，容秋关了火过来瞧瞧。
　　在正厅听明白什么事，容秋眉梢一挑，呼吸缓沉，声线哑而克制：“哥，你过来帮我一下。”
　　“秋秋等等，我先……”
　　“哥，我来不及了。”
　　“哎！我这就来。”
　　容秋唤容钦过来，所谓的不过是削果皮的小事。
　　容钦蹲在地上矜矜业业地削皮，看着手握长勺的容秋，恍惚觉得自己似乎被支开了。但容秋神色如场，察觉到容钦的动停了，还温善地朝他笑，容钦立刻转移视线，将这样的心思压了下去。
　　秋秋正给他们熬药汤呢！
　　所以他的小秋才不会这样护着那个alpha……吧。
　　-
　　容钦说的话在容秋心里埋下了种子。
　　秦牧野自从回来的那次和联邦的人对接了一次，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提军区和联邦的事，每晚三人一起看十三军区的晚间新闻，秦牧野的表情淡然无比，真真就像个完美的局外人一样。
　　容秋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
　　期间军区的beta士官过来了一趟，明明是工作日，却没有穿军区的正装。
　　beta士官也辞职了。
　　“在总指挥大人身边历练了这么多年也够了，现在回去结婚。”
　　这是beta士官的最后一份任务，之前秦牧野签署的那些私人文件他都送了过来。他就要和自己的beta伴侣一起结婚度蜜月，还多送了一份请帖给容秋。
　　“时间定在下个月。”beta士官尤其多看了眼容秋，“我的爱人是容先生的事业粉，容先生也一定要来。”
　　容秋愣了愣：“好。”
　　beta士官前脚刚走，赵南辰后脚也来投奔他，赵南辰的确成长了起来，但看到秦牧野，依旧两眼放光。
　　这是他的偶像哎！
　　剿匪大胜。
　　赵南辰立刻招呼起了庆功宴。
　　alpha下午买菜，晚上做饭，等到众人上桌，桌上已经做好了十几道大菜。
　　看着小秋哥饭桌上认真照顾秦牧野的样子，赵南辰心里高兴不已，一下子扒了三碗饭，赵南辰这才放下了筷子：“对了，容钦哥，小秋哥，我哥说这几天会带人过来，如果我们志愿军里有心理不适的人，他们给他们做心理辅导。”
　　“那可太好了，什么时候来？”
　　“大概也就这几天吧，不过这次剿匪行动成功可太好了，我都以为最后要凉了，幸亏联邦联合军及时派人过来了，唯一可惜的就是总指挥大人那个时候受伤，没看到。出动联邦联合军前需要联邦半数人投票，好像自从联合军创军以来，就还没有大势足够让联合军出动，联合军一直太安静，我甚至以为只是个传说呢……”
　　“不可惜。”
　　容秋打断了赵南辰的话。
　　“啊？”
　　“后面的联邦联合军是秦牧野之前请来的。”
　　“总指挥大人这么厉害的吗？”
　　秦牧野更是诧异，他从来没和容秋说过联合军是他请来的。
　　秋秋……怎么知道的。
　　一直到饭后，容秋都一言不发，他沉闷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嘴巴紧抿，就像一个封闭了心的河蚌。
　　不爽不爽很不爽。
　　他不是故意要偷看秦牧野的文件的。
　　可实在是他下午帮秦牧野收拾文书的时候，那些文书太过散乱，秦牧野让他帮忙整理，他却不小心看到了那十几份矿产星转权合同书。上面显示，秦牧野把自己手下十几个大型矿产星都一一转让了出去，转让人的名字很熟，一向关心军务的容秋一眼就看出这是联邦总部的人。
　　而且时间也太过微妙。
　　正好在秦牧野过来附属星之前。
　　一切都能说通了。
　　所谓的天降神兵不过只靠利益才能驱动。
　　但秦牧野为什么什么都没说，尤其现在秦牧野自己离开军区，容秋心里更是扎了针一样，如果不是他，秦牧野本不会这样，秦牧野已经是联邦四大副指挥之一，经过这次剿匪行动，声名大望，一跃坐上联邦总指挥的位置也很容易。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一直到碗筷都清洗结束，容秋心里还憋着气。
　　赵南辰和容钦正在看电视，秦牧野则一直在厨房外等他。
　　容秋擦干手，转头就磕上了秦牧野的腿。
　　小腿骨有些疼，但又不是特别疼，他能忍，咬咬牙就能忍住，但他怕撞到了秦牧野的腿。
　　“腿伤怎么样？”
　　“秋秋有心事？”
　　五分钟后。
　　容秋觉得他自己正在被人哄着。
　　再过几年他就三十岁了，一个年近三十岁的beta正在被一个S级的alpha哄着。
　　秦牧野在哪里报了语言艺术班？
　　每一句话都不激进，却无声诱导他说出心里的所有烦闷。甚至在他说话的功夫里，秦牧野还为温了一杯燕麦奶。
　　夜晚的灯光极其具有迷惑性。
　　了解情况以后，秦牧野一言不发，只用那双黑色的眼眸温柔地看着容秋。
　　“秋秋，你看看这个。”
　　容秋捧着奶，顺手接过秦牧野递来的文件。
　　但还没看，他就不明觉厉，文件上面大大的一个“密”字。
　　“联邦的私密文件？”那他不能看。
　　秦牧野摇头：“不是。”
　　秦牧野顿了顿，才道：“是有关秦家的文件。”
　　容秋这才低头认真地往下看，但看到一半，他的眉头就重重地皱起。
　　文件里面说明了秦泽西居然不是天然分化的S级alpha，而是他们的秦父用注射药物刺-激出来的进化体，里面都是秦父的忏悔，二人的意外不仅是意外，是二人的有意为之，就为了自戕赎罪。
　　这些文字分外沉重，一旦这些文件泄露出去，该会在十三个军区里引起多大的喧波。
　　谁知道联邦建立以来，出现的第一个S级alpha居然是药物刺-激出来的？
　　容秋死死地盯着秦牧野：“那你……”
　　秦牧野懂他的意思，只轻轻地合上了眼：“不知道。”
　　他分化的前几年，他的父亲和小爸已经去世，他找不到一个正常的S型alpha进行对比。
　　“但不管怎样，我都是我。”
　　秦牧野顿挫道：“我不想在秋秋心里，永远被贴上一个S级alpha的标签；如果我不是真正的S级alpha，甚至连alpha都不是，秋秋你还会……”
　　“别多想。”
　　容秋打断了秦牧野，他把这些文件小心放好，容秋的眼睛不见光时澄明清透，而落入光下则幽蓝惑人，此刻他线条流畅紧致的下颌扬起，唇角微翘，眼睫却低垂着，一副无可奈尔的模样：“无论你是alpha，beta还是omega，你都还是你，难道你会因为我是个普通beta，就不来救我吗？”
　　容秋故作生气，秦牧野却紧张不已，咽了咽口水，艰难道：“怎么会！”
　　想见他，所以才不远万里。
　　可这样的话他现在却没勇气说，当初敢剖白不过因为生死在前，他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可现在，俗世安稳，他需要什么推动着，才能往前挪一步。
　　但容秋有他这一句话已经足够。
　　容秋轻笑着，嘴角一抿，眉眼微弯，笑意浅浅的，像微风吻过的花儿，细蕊缓缓摇曳。看他笑，秦牧野暗里喟叹自己的不稳重，但他还是忍不住随着容秋一起笑。
　　不管怎样，他总会因为容秋的小举动而心动。
　　他能确定很多事，比如军事上的，公司里的，但独独确定不了容秋的心思。
　　这还是第一次，他才容秋这里得到了安全感。
　　所谓安全感，大抵就是这样了。
　　单薄的一句话，就让他所有的心事都被掩埋。
　　这颗心，轻易就尘埃落定。
　　-
　　卫明的婚礼定在了二月二。
　　据说是个好日子。
　　来的人不多，因为卫明的伴侣是十三军区的孤儿，所以只有卫明的父母以及双方好友过来了，秦牧野和容秋自然也到了，初春风寒，秦牧野和秦牧野穿着黑色的大衣，看起来居然很是匹配。
　　秦牧野作为卫明的前上司，还上去致辞。
　　婚礼人不多，氛围格外温馨且不过于喧闹，让容秋这个社交苦手感觉十分良好，容秋唯一稍感局促的时候，大抵是卫明的伴侣将手捧花塞到他手上。不仅如此，穿着白西装的beta挽着卫明的手，红着脸要了容秋的签名，还特意合了影。
　　“容首席一定要幸福！”
　　卫明护着伴侣，听他说完还大着胆子觑了一眼旁边的秦牧野，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容秋疏淡地点点头，可手上的花烫手，转头移交给别人。
　　秦牧野抽了一口气，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容秋，容秋已经将捧花塞到他怀里。
　　做完这事，容秋又酷又拽地手插兜，微翘的唇珠刚润过半杯红酒，细腻的皮肤，红艳的唇，好看地就像古堡里的吸血贵族。
　　“收着。”
　　-
　　回到家，捧着花的秦牧野还心不在焉。
　　不只秦牧野这样，容秋也如此。
　　婚礼上的捧花，秦牧野一路带了回来，容秋多看了一眼：“不插在花瓶里么？”
　　秦牧野抿抿唇，听话地去露台找了个很少用的花瓶。
　　容秋：？
　　明明案几上就有个空花瓶……
　　难道秦牧野更喜欢露台这个朴素的白瓷花瓶？
　　晚上，容钦发了信息说有事不回来。
　　秦牧野主动做饭。
　　容秋随他了，春夜喜雨，容秋去检查了露台的窗户，将其封死，转首不免瞧见露台长案上的捧花，粉色的香槟，秦牧野已经修剪了多余的枝叶，花瓣上还有今天婚礼的香水气味。
　　容秋的指尖轻轻捻动着花瓣。
　　温馨，热闹。
　　婚礼真是很愉悦的事。
　　看卫明和他的伴侣甜甜蜜蜜，似乎他的心都软和了起来。
　　但他把花给秦牧野，秦牧野却没有都没表示么？
　　秦牧野当时在机甲里说的话都是诓他的？
　　什么一直都爱他。
　　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秋秋。”
　　容秋面前的光被骤然遮住，露台没开灯，所以是正厅的光被遮了，看着玻璃上的高大人影，容秋的心莫名一悸。
　　容秋没说话，他眺望着玻璃上的人影，他潜意识里觉得秦牧野会说什么。
　　秦牧野低磁的声线温和且缱绻：“一直想给你看。”
　　看什么？
　　容秋慢慢转身。
　　秦牧野早就换回了黑色的睡衣，很好笑地套上了围裙，许是光接过电话，一手握着手机，另外一只手捧着一盆花，还是很大的一盆。
　　容秋万分错愕。
　　看到这样一大盆花，他很欣喜。
　　或者可以称之为——二次心动。
　　粗略估计，这盆花至少有六七十公分，郁郁苍苍地一大盆，度过上个气候并不怎么适宜的冬日，已经开出了非常完美的圆润的杯状花朵，每一朵都像小太阳，在露台不算光亮的灯光下，笼上一圈白晕的光圈。
　　容秋很快认了出来，故作淡然：“O星的黄玫瑰？”
　　“嗯。”
　　男人静默着看着怀里娇艳欲滴的新鲜花枝，他以前一直设想beta看到花时的欣喜，可容秋的平淡让他有些狭促：“是你在A星别墅苗圃里种的花，但是我过去的时候，外面的花已经都枯死了……”
　　“所以你买了一盆送我？”
　　秦牧野摇头。
　　“哦。”容秋敛眉，“原来不是送我的。”
　　“不是，是送你的，但不是买的。”秦牧野立刻道：“是我种的。种了两年多。”
　　终于在今天送了出去。
　　秦牧野清亮的瞳目映着容秋的面孔，如波涛汹涌的海面映着独有的月亮：“黄玫瑰的花语，是幸运，也是歉意。我很幸运，这辈子能遇到你，但我同样很抱歉，我之前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如果……”
　　“等等。”
　　容秋出声打断了男人的自述。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嗯。”alpha悄悄补了一句，“很喜欢。”
　　“好。”
　　beta转身上楼，留下秦牧野独自抱着花盆。
　　时间无限拉长，春夜的寂静从窗外蔓延到了屋子里，花盆底钝钝地戳着他的掌心，秦牧野放下花盆，眼前的金色花朵犹如无数把刀子，同时插在了他的心口。
　　——好？
　　秋秋不接受他，还被他气走了？
　　秦牧野神色恹恹地闭着眼睛，手背上的经脉早已狰狞。
　　忽然，脚步声重归。
　　秦牧野讷讷抬首。
　　容秋将将出现在秦牧野面前么，手上捧着个匣子，手臂线条利落又好看。
　　秦牧野楞楞地看着容秋。
　　容秋的容貌不同于前两年的青涩，彻底长开以后，依旧精致漂亮，尤其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看，如潋滟秋水，柔和清澈且斯文。
　　“是你说你喜欢我的，你会不反悔？”
　　“你愿意和我死后一起埋在双人墓里？”
　　“那就快签，签完挑一个。”
　　秦牧野耳边像是有机甲轰隆飞过，什么也听不真切，他一步一顿，宛若个毛头小子一般跟着容秋的节奏走。到了挑戒指的时候，才浅浅恢复了清明。
　　看着秦牧野全程的诧异和无措，容秋眼底最后一点清冷全然融化，心情都轻松了起来，容秋唇角弯起浅笑，眉眼漂亮地简直能摄魂夺魄。
　　看容秋笑，秦牧野终于放松了下来。
　　可他还是热泪盈眶。
　　不是所有人，失去还能追回。
　　秦牧野干净而纯粹的眼湿红着，哭了，又随着容秋的笑而笑。
　　最后，他低头认真地给容秋的衬衣口袋别上了一直金色玫瑰，薄唇轻动着。
　　容秋抚着胸前的花枝，短促地笑了一下：“再说一遍。”
　　“你是我永远的小玫瑰。”
　　一朵玫瑰，一纸合约，一盒戒指，就是这个寒风料峭的初春中，他们给彼此的一场盛大心动。
　　——END——


第87章 沉香木（1）
　　早春三月, 草长莺飞，就连U星也春意融融。容秋的别墅还是原来的样子，在一众相同的别墅里精致而好看, 外面的花圃小苗已逐渐健壮, 熬过了一整个冬日，玫瑰的枝干布满了细密的小刺, 碧绿的叶子拥簇着柔嫩的花朵。
　　因为初花太过纤细, 所以秦牧野打算将其一一剪掉。
　　容秋看他剪，有些舍不得。
　　“第一次开花呢……”
　　他亲自种下去的种子, 虽然后面都是秦牧野在照顾, 但这几朵花也有他的一份力。
　　春风不大，在暖阳的辐射下风都是暖的, 容秋的发型被吹得有些凌乱, 可即便如此, 容秋手插兜地看着，尤其容秋说话的时候，本就椭圆的眼睛微微眯起，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难得的乖巧。
　　秦牧野温和地解释着：“初花会耗费时植株得的所有营养, 不剪掉的话这几棵都不会茁壮。”
　　虽然这么说, 但秦牧野却没有立刻剪掉, 容秋的眼睛太过不舍。
　　好似剪掉的不是一朵普通的小花。
　　秦牧野蓦然收回剪刀：“不剪了。”
　　“！”容秋眼睛一亮。
　　秦牧野直言：“种花就是为了你喜欢，不喜欢的事就不用做。”
　　“哦。”容秋的嘴角小小地翘动了一下。
　　他的脚尖抵着地上一小块鹅卵碎石, 他的双腿笔直清瘦, 裤脚外露出了精致的腕骨与脚踝，在日光之下洁白而细腻, 此刻发尾轻轻遮盖在他的眼皮上。
　　他又想到秦牧野说的话。
　　“算了, 还是剪了吧, 不然长到死都是侏儒苗。”
　　“真剪？”
　　“道理我都懂，就是那么点微妙的舍不得在作祟。”容秋侧开视线，好似看不见就不会心疼一样，“快剪，剪了一定会和这些一样茁壮。”
　　容秋指的是秦牧野之前送他的那一大盆O星玫瑰。
　　因为五加仑的盆子不够大，前段时间秦牧野刚挪到外面的苗圃里。
　　现在长势很好，郁郁葱葱的，还生了很多的嫩笋。
　　秦牧野笑了笑。
　　低低地应了下来。
　　-
　　二人从苗圃里回去，赵南辰可怜无比地蹲在地上剥蒜子。
　　容钦正在一边洗菜，亏得容秋的厨房大，不然三个大男人早就将这一堵得严严实实。
　　说是三个，还有一个是赵苳岐。
　　赵苳岐正在掌厨。
　　这是赵苳岐过来U星的第八天，前面七天他和心理研究所的人都在为这里的志愿军进行免费的心理辅导，上过战场的人心里都有些阴暗之处，好在志愿军里的人经历都很多，自小要在海匪的阴影下长大，能上阵杀海匪已经很高兴了。
　　但即便如此，赵苳岐还是多待了好几天。
　　容钦有些踌躇：“你千里迢迢带着人过来这边，给钱你都不同意，我真不知道拿什么感谢你。”
　　赵苳岐有着一副文质彬彬的长相，平素看文件时都戴着眼镜，现在却不需要，他一手锅铲一手调料，做菜的动作早就万分熟络，听了容钦的话，赵苳岐只抿着嘴笑着。
　　赵南辰却在一边撅嘴，他心里早就刷起了弹幕。
　　他哥最死抠了。
　　而且还记性差，也就容钦哥和他哥交情数十载，要换其他人，这份友谊早就被他反而无情地忘在了垃圾桶。
　　三人各怀心事地在厨房做饭。
　　容秋将秦牧野剪花枝的工具收进了工具箱里，秦牧野步步跟随，就像容秋的影子一样，容秋一转身差点就撞上了秦牧野的胸膛。
　　“疼不疼？”
　　秦牧野揉着容秋的鼻尖。
　　容秋的心跳快了些，他转移话题：“让客人做饭是不是不好……”
　　客人过来了，他却没有尽地主之宜，以反而让赵苳岐和赵南辰在厨房忙到现在。而且他能闻到厨房传来的阵阵香气，这味道太诱人了，一向没有口腹之欲的容秋都不免咽了几次口水。
　　“他们愿意的，如果秋秋觉得对不住，不如留他们多住几天？后面再好好招待？”
　　秦牧野很喜欢看容秋这种样子。
　　很鲜活，不管大事小事都用心无比。
　　秦牧野手指捻了捻容秋的指尖，笑着补充道：“刚好楼下的客房空了出来。”
　　秦牧野现在已经和容秋一起住在了主卧里，刚开始还有些拘束，但他们都是成年人，彼此坦白以后自然会做成年人该做的事情，现在两人都放得开了许多。
　　容秋连连点头。
　　他穿着拖鞋坐在沙发上，心情好的时候就忍不住沙发翘脚。
　　慵懒地就像一只舒服极了的猫。
　　秦牧野心热不已，把他揽了过来，容秋微微一僵，听话的躺在他的怀里，alpha的鼻息打在他脖颈处，容秋喉结滚动，贴着蹭了一下，小声地说今晚可以不可以不做。
　　“怎么了？”
　　“机甲设计图还没画完。”
　　“好。”
　　容秋说什么，秦牧野就应什么，乖顺地就像个时刻等待容秋宠幸的妃子。
　　容秋心里美滋滋的甜。
　　秦牧野抬手替他理了头发，容秋的头发浓密细软，因为有些长，现在发梢微微打着卷，衬得皮肤白瓷一般，眉目英挺又好看。
　　容秋的后脑趴在他的肩窝里，一仰头，就看见秦牧野颔首看着他。
　　秦牧野认真的视线让容秋无端脸红起来。
　　容秋不好意思地扭开视线。
　　秦牧野忽就短促地笑了一下，轻轻捏了捏容秋的耳垂。
　　“好了，吃饭了。”
　　-
　　今天还是秦泽西在联邦军事审判的日子。
　　甚至联邦开启了第一次公开军事审判，公开审判不算罕见的事，但军事案例还全网联播，这是头一次。
　　容钦却表现如常，甚至他还将容秋的大电视调到了军事频道。
　　满桌的菜，实时播放的军事审判。
　　这是两个天地。
　　自从秦泽西被军部接管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秦泽西，现在秦泽西恢复了意识，联邦离开安排他坐在轮椅上接受全联邦的审判。
　　网上早就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我原来真的很崇拜他啊，联邦第一个S级alpha怎么会这样？！IP：第一军区】
　　【谁不是呢？真的很生气，一想到他居然勾结海匪，简直罪该万死！可以判死刑吗？这种人就应该枪-毙！！IP：第七军区】
　　【我觉得我们的秦总指挥就是被他连累了，要不然怎么会辞了QAQ IP：第十三军区。】
　　【别说什么秦总指挥了，我对这些S级alpha生理性作呕了，要我说接这些高等级的alpha就没一个好东西！！IP：第六军区】
　　容秋抽空看了一眼手机，瞬间被这些言论气的不行。
　　秦泽西是秦泽西，秦牧野是秦牧野。
　　凭什么把两个人拉在一起讨论？
　　秦牧野发现容秋的异样。
　　他伸手压下容秋的手机，还朝容秋轻轻摇摇头。
　　示意他，没事。
　　军事法庭极为严肃庄严，即便隔着电视看，他们也能感知到当场气氛的紧张和压抑。
　　秦泽西最后被判决危害国家安全罪行中，且秦泽西情节特别恶劣，对联邦和人民危害特别严重，全桌人已经预料了秦泽西的结局——
　　判处死刑，并处没收所有财产。
　　【真死刑了？知道为什么心里堵着慌……IP：第一军区】
　　【堵什么堵？联邦每年的死刑还少吗，那些普通beta犯罪判处死刑的时候，怎么不见得你心里堵得慌，还不是因为秦泽西是个S级的alpha，真下头，什么时候都alpha至上主义 IP：第十军区】
　　【我只觉得活该，十三军区那么多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IP：第十三军区】
　　网上吵吵闹闹。
　　有时法院判处一个普通等级的alpha，网友都能吵一天，更何况了秦泽西还是个S级alpha。
　　吵到最后又回到了那个经常涉及的话题——平权。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事情的最后走向。
　　即便赵南辰、赵苳岐还有秦牧野都是alpha，他们心里也万分难受，反而容钦容秋这两个beta，神色如常，这顿饭吃的比他们都多，最后容秋把他们都赶去沙发坐着，秦牧野留下帮他收拾碗筷。
　　“秋秋。”
　　“嗯？”容秋把所有的碗筷叠放好，一一放入洗碗机。
　　“你喜欢这个联邦吗？”
　　容秋的手一顿。
　　他抬着那张脸，眼神明湛，漂亮的眼睛似乎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喜不喜欢重要吗？”
　　这个联邦已经成了这样，他们不过是大海里的一滴水珠，沙漠里的一颗沙子。
　　容秋没有明确表明他的态度，秦牧野已经懂了。
　　-
　　春日多变，晴了几天开始下小雨。
　　春天的雨淅淅沥沥。
　　凌晨五点钟，容秋就被雨声吵醒，他在alpha的怀里翻了个身，却被alpha再次死死地抱住。
　　昨晚闹得很凶，他现在眼睛还是肿着的。
　　容秋静静地感知着酸麻的肢干，他记起自己昨天晚上无论怎么说，秦牧野都没放过他，他越哭，秦牧野的眼神就越凶婺，他死死地被卡住，全然不知自己哭起来的脸完全引起秦牧野的野望。
　　那种暗暗压抑着野性的侵略性眼神，看得容秋就如案上鱼肉。
　　不想三个小时过去，秦牧野看起来依旧神采奕奕。
　　因为容秋的翻身，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昨晚他在书房里处理事情，回来时已经十一点了，容秋还没睡，两人就闹了一阵。
　　“这么早醒了，秋秋还睡吗？”
　　男人滚烫的胸腔里发出很低的磁性共振。
　　容秋在秦牧野怀里摇摇头：“不睡了。”
　　“我困，秋秋陪我？”
　　“……”
　　雨晴风暖，醺酣之际，秦牧野再次把容秋招揽过来。
　　男人的大掌轻轻揉着他的腰，容秋被秦牧野抱着，原本有些酸涩的腰瞬间被揉开了，还很舒服，容秋闷哼着蜷了蜷身子。他抽来床头的手机，春光熹微，容秋的脸在手机光下散发着淡淡光泽。
　　不过翻阅了三五下，容秋就立刻从床上惊坐起。
　　联邦数十位高层被检举。
　　高层的名字容秋都很熟悉。
　　所以检举人是谁，不言而喻。
　　看到容秋的手机页面，秦牧野帮容秋往上拉了拉被褥。
　　“你昨晚就在忙这个？”
　　“嗯。”
　　“你可以不这么做的。”
　　“我想做。”
　　容秋单臂撑着身子，看着还温润冲他笑的秦牧野，容秋的喉咙里忽然发不出声来，想要笑又笑不出，眼眶同时聚起泪雾。
　　和联邦撕破脸皮，秦牧野本无需这么做。
　　平权。
　　远比剿匪更艰难。
　　“别哭。”
　　秦牧野低哄了一声，声线很浅，他抽了床头只剩几张的纸巾，轻轻擦拭着容秋熨湿的眼尾，余光看到什么，他腿一抬，将容秋不小心踢出被子的脚丫子勾回了被子里。
　　春日不冷，他还是夹住了容秋的脚，认真地暖着容秋略显凉意的脚。
　　暖好了，才开口。
　　声音却捎带着无声的心疼和安抚。
　　“秋秋，以后都别哭。”


第88章 琥珀蓝（2）
　　容秋的第二波花开得极好, 自打秦牧野减去了初花的花头以后，这些就像上了极富营养的肥料一样，新的嫩芽从侧枝顶了出来。一场春雨, 一周的春阳，新的花苞儿很给面子的迅速膨胀了起来。
　　容秋这么单单地看着, 居然完全不输秦牧野之前重在花盆里的那些植株。
　　一下子拥有了这么多的O星玫瑰, 容秋喜不自胜。
　　每天都去看。
　　就连容钦也如此，秋秋的花就是他的花，容钦也跟着花骨朵一起迅速地膨胀了起来, 甚至他依旧是个炫弟狂魔, 隔三差五地拍图往朋友圈的动态发。
　　【十三军区第一爱弟狂魔：弟弟种的花, 今年长得真好~】
　　【十三军区第一爱弟狂魔：我数了数，一共……数不清了！】
　　容秋最近一直发玫瑰的动态, 却习惯性地自动忽略了别墅里另外一个常驻客——秦牧野。
　　看到他哥发的视频，容秋不好意思地靠在秦牧野怀里小声地说着什么，秦牧野一手揽着他, 一手迅速地处理着光脑上的文件, 听容秋提到外面的那些花, 秦牧野轻轻笑了一下：“都是给你的花, 就算你的。”
　　“不是这个意思啊, 这个花明明都是你种的。”
　　“嗯？”
　　“就是你种的啊, 最开始我只是往土里塞了几个种子，后面施肥换土, 都是你来的。”
　　“花是你的，秋秋是我的。”
　　容秋抿嘴笑。
　　容秋不知想到什么, 刷容钦照片的同时, 突然小声地扯了扯秦牧野的手：“我还记得当时你大半夜过来换苗, 看到我的眼神就像看到了因为自己做坏事而被抓包的领导。”
　　容秋说话很得意。
　　中途容钦过来喝水。
　　看到也笑：“和人家这么亲，也不见你整天抱抱你的老大哥啊~”
　　容秋：）
　　容秋还不知道，自他和秦牧野重新在一起以后，许多压制了很多的小性子都萌发了出来，就连容钦都说，他原来可没发现容秋这么会撒娇。
　　容钦逗弄了一会儿容秋，举着水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对了，晚上赵苳岐喊我们去吃饭。”
　　“赵医生搬家了是吧？”
　　“对，就搬到我们隔壁。”
　　容秋想了想，才道：“赵医生在这买房子，给南辰买的吗？”
　　“算是，不过应该他们两个都住，我听他说他似乎想把第一军区的心理诊所搬来这边。说这边有心理沉疴的人更多，在这边的发展会更好。”
　　容秋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虽然赵医生这么说，容秋还是觉得这事不算值。第一军区是最有钱的军区，上到军区下到民众，都算有钱的主，在第一军区发展才最好。
　　不过这事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晚上容钦等人带着礼物，登门造访。
　　厨房里的赵苳岐正在做饭，开门的是赵南辰，穿了一身黑白炫酷休闲服，明显精心抓过的头发在透亮的灯光下每一捋都有自己想法，见到他们来，本就含笑的嘴咧得更开：“容钦哥！小秋哥！秦哥！”
　　容钦将礼物递了过去，玄关已经摆好了三双拖鞋，还不是一次性拖鞋。
　　赵南辰看容钦盯着鞋，嘿嘿地解释着：“我哥挑的，我哥说大家都是朋友，又不是客人，以后一定常来玩所以准备了这种拖鞋。”
　　大家的确都是朋友，更别提容钦和赵苳岐已经是认识十多年的朋友，算起来容钦认识秦泽西之前，就已经和赵苳岐相识，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一身刺，对待赵南辰在内的所有人都刺挠，说来也真唏嘘，按照容钦早期的暴躁性子来说，真朋友实在寥寥。
　　为了庆祝赵家兄弟的乔迁之喜，赵苳岐今天破例解开了赵南辰的酒禁。
　　容秋眼巴巴地看着容钦和秦牧野，两人不约而同地笑笑：“秋秋你想喝酒喝。”
　　实在不是容钦和秦牧野管得严，容秋自己都不好意思，之前为了庆祝剿匪成功，他们在他家里的那次聚会里他和赵南辰双双喝多了，突然而起的胜负欲让二人当着一大桌活人的面上，开始为了早前购买的双人墓掰头了起来。
　　容秋：我的双人墓地理位置优越，靠山依水，藏风纳气，墓碑还是高级的设计款，我和爱人下一世一定双宿双飞！
　　赵南辰：我和我哥的双人墓坐北朝南，方形风水好，我和我的孤寡哥下辈子一定都人中龙凤！
　　容秋还好，容钦和秦牧野只觉喝多了的容秋格外坦率可爱；赵南辰就不一样，由于酒后太过“孝顺”，以至于赵苳岐当场就“兄友弟恭”地揍了他一顿。
　　今天可以喝酒，大家都满意。
　　依旧一大桌的菜，除了最中间的鸳鸯火锅外，其他酸甜苦辣的菜都有。
　　容钦尤其高兴，菜越辣越高兴，春日十几度的气温，室内也很适宜，容钦和容秋都是爱出汗的体质，喝两口热汤几口酒，加上火锅一直咕噜噜地煮着，容钦和容秋是最先开始汗雾满头的。
　　吃饭间，电视的投影打开了。
　　秦泽西的死刑转死缓，最后转成了无期，联邦的法律很少有判了死刑却成功实施了的，大部分都如同秦泽西这样，转死缓，再转无期。
　　看到秦泽西死缓转无期的新闻，大家心里都莫名。
　　一方面希望他死，但另外一方面，秦泽西虽然早年功劳不浅，其后的社会危险性也不小。好在新闻很快转到了下一条，刚好就是联邦高潮贪污受贿的后续播报。
　　当初秦牧野举报这些人的时候，也没想一下子就把这些联邦的恶虫拉下来，但事情越闹越大，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这次事件持续了一个月，还天天挂在热搜上，联邦压过热搜，但各种奇奇怪怪的词转头又上了热搜，还不是在水军的作用下，这就是实打实的民意了。
　　赵苳岐一面在辣锅里面烫了很多的羊肉，一面道：“A星现在风头很紧，我诊所在边的很多beta和omega聚起来起义，但很快都被联邦军压了下来。”
　　这事秦牧野知道，容钦和容秋都还不知道。
　　容钦夹了一大筷子的羊肉，没吃，只放在油碟里晾着：“没想到beta还真的站出来了，不过联邦就这种尿性，一个月了，除了让那些人离职审查，也没见他们有什么别的说法，甚至连个公开的文书都没有。”
　　赵苳岐笑了笑：“我和南辰打算去旅游，你们要不要一起？”
　　说是一起，赵苳岐看着的确是容钦。
　　容钦本就想出去玩玩，赵苳岐这么一说，简直直接说到了容钦的心窝里。
　　容钦当即同意：“好啊。”
　　但他多看了眼容秋：“秋秋去么？”
　　容秋看看秦牧野，秦牧野：“秋秋想去我们就去。”
　　但容秋还是摇摇头：“不了吧，我最近的设计图进度有点太慢了，快月底了，我得赶进度。”
　　秦牧野在桌子下捏了下他的手。
　　容秋白了他一眼：才不是因为想和你独处呢。
　　从赵家回来，容秋和秦牧野二人踩了两分钟月光就到了自己家，容钦还在那儿和赵苳岐他们商量去哪儿玩，容秋借口画图就先回来了。
　　开了玄关门，鞋还没换，容秋就被alpha抵在门上：“饭后走这么快，秋秋这么急着和我独处？”
　　容秋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胸-膛，但没戳动。
　　！！
　　吃了什么长得啊，比他厚还比他硬。
　　容秋不服输地收回手：“谁说的。别自恋啊。”
　　秦牧野笑着将头埋在容秋的颈窝，呼吸沉沉的，又热热的。就着这个动作，秦牧野将人揽到沙发上。
　　容秋的脖子还被男人的脑袋扎得痒痒的。
　　但没掰他脑袋离开。
　　秦牧野有意催问他什么，亲昵的小动作不少，不是捏耳朵就是亲碰他的锁骨，容秋被alpha的诸多动作闹得脸颊红扑扑的。
　　明明都已经亲密那么多次了，他还是忍不住红脸。
　　家里没人，秦牧野越发肆然。
　　尤其换了姿势以后。
　　柔韧洁白的腰，线条流畅的臀，还有那双折在秦牧野腿上的双-腿，因为受不住男人的熟练且悠然的手上技巧，漂亮小巧的腕骨和脚踝随着小腿轻晃。
　　容秋眼睛彻底闭上，呼吸变得短促起来。
　　他没忍住，窝在男人怀里把赵苳岐家后面一直播放秦泽西的新闻，他才急着带秦牧野回来的缘故说了出来。
　　知道前因后果，秦牧野幽黑的瞳仁里压抑着野性，但他却由心地笑得不行，这颗埋在容秋颈窝处的脑袋一拱一拱的，呼吸都因为笑而停滞了几分，话里坦然而认真：“秋秋，我没有这么脆弱。”
　　“他……毕竟还是你哥嘛。”
　　秦牧野无奈地随他笑笑，格外小心眼地捏了捏容秋的指腹，但没用力，这样的虚张声势让容秋愈发耀武扬威，容秋索性抬起男人的手，看着男人有恃无恐的模样么，容秋眨眨眼，冲着男人的虎口咬出了一圈红色的牙印。
　　容钦刚在赵家回来，脱鞋一瞧，乐得不行。
　　“啧，小狗圈地呢？”
　　光这一句还不够，容钦又补了一句：“秋秋怎么不和哥这么撒娇？来，咬哥一口，哥转头就去网上秀一波~”
　　容秋不好意思地回道：“没撒娇了啊，我明明都很猛很凶的。”
　　“呦~”
　　容钦学着容秋说话的样子，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秋秋当然很猛的，要不然秦牧野这么凶的S级alpha怎么都被拿捏得死死的~”
　　兄弟二人有来有往，秦牧野似乎要不介意手上多了圈牙印，他甚至还想学容钦的样子拍照留念。
　　但他没有，alpha只捻了捻虎口处的牙印。
　　秋秋哪里猛，明明很可爱。


第89章 沉香木（3）
　　这一段时间的雨水异常得多。
　　春雨淅淅沥沥, 隔三差五就降临在十三军区的主星U星，但下雨也比干旱好，据说其他几个军区, 有大片区域已经开始出现旱灾, 春天正式播种的季节，这一个月的干旱, 弊端已经初现。而且军区的各种游行示威愈发频繁, 联邦与民众的矛盾甚至已经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但这些与十三军区无关。
　　十三军区的民众姑且算得上得过且过, 况且这里的beta和omega并非像其他十二个军区那般，需要争取才能得来些什么，在海匪还没有彻底被清除以前, 他们一直处于战乱当中, alpha、 beta、omega, 三种人群都能时刻上战场。换一句话来说, 十三军区在平权这一方面早就走在了所有军区前面。
　　以至于他们并不关心别的军区的游行示威。
　　有这个时间不如蹲蹲今晚八点钟的名人访谈！
　　今晚八点整, 十三军区军事新闻, 采访的人物正是容秋。
　　容秋是所有被采访的政界、商贾、名流外, 第一个机甲设计师。但他的名气却绝然不输于前者, 采访只有三十分钟, 还没开始，电视端以及网络直播端的数百万的观众就已经严阵以待。
　　【你们快恭喜我吧，我已经成功预定了一架由容首席设计的民用机甲！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下半年就能拿到！IP：第十三军区】
　　【我怎么没得到消息，这就开售了？IP：第十三军区】
　　【我也不知道，感觉错过一个亿QAQ IP：第十三军区】
　　【大家都别说话了, 快开始了！IP：第十三军区】
　　【我原来怎么没发现广告这么长？？？？？IP：第十三军区】
　　倒计时三秒钟, 三秒过后, 广告戛然而止，依旧是温暖朴素的采访厅，但今天有了容秋的出现，整个素蓝色的采访厅居然显得有些异样的明亮。
　　采访厅里气候适宜，容秋穿了一身素色的白衬衣，下面是条黑色的西裤，简单的黑白搭配把容秋的身形完美的勾勒出来，不论是好看还纤细的腰肢，还是修长如竹的腿，在采访席顶上的灯光照耀下，整个人如暖玉般温润好看。
　　整个人看上去清爽明媚，一点都不像快三十岁的人了。
　　采访的内容很简单，过于精密的信息，十三军区很有分寸，没有询问。
　　只是当主持人问到容秋有没有想法再设计一款军用机甲，容秋迟疑了几分钟：“我想现在的军用机甲对联邦而言已经足够了。”
　　主持人都是人精，自然知道了容秋的意思。
　　十三军区目前的高层领导看得默默叹气。
　　容秋不愿，他们也不能硬逼着容秋去设计这些军用机甲，不过之前的军用几家已经让他们军区赚了个满盆，容秋赚得还不比他们少，抛开军区的大宗机甲订单来看，容秋在民用机甲上的获利也匪浅，所以容秋注重民用机甲无可厚非。
　　采访到了尾端，主持人忽就一笑：“最后一个问题，也无关容首席你的公事，这个问题是星网网友投票选出来的第一位。”
　　容秋心神一悸，他似乎知道主持人要问什么了。
　　果然，主持人笑意不浅：“请问——容首席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问得漂亮！虽然知道他带过结婚戒指，还是想不死心的看看多优秀的人，才能和我们的容首席在一起呜呜呜~~IP：第十三军区】
　　【看前几年的照片，容首席一直带着戒指啊，最近两年不知怎么了，看不到容首席的戒指了 IP：第十三军区】
　　【千万别是个小白脸啊！双强才是最强的！IP：第十三军区】
　　【可是军区那些机甲大拿，都是秃头老头，不配啊……IP：第一军区】
　　【嘘！容首席要回答了！】
　　【竖起小耳朵听~】
　　【竖起小耳朵听~】
　　【~】
　　这个问题容秋并没有回避，事实上他早在这个问题出现在星网的第一瞬间，就被枕边人知晓到。
　　秦牧野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大半夜把他摇起来，问他什么时候给个名分。
　　回想到那个别扭的alpha，容秋好笑不已，嘴角的线条早就泛起了舒缓弧度，好看又迷人，透过直播的大屏幕，实时传递到某个地下恋人的眼眸之中——
　　“等他什么时候送我戒指，我们就结婚。”
　　【yoo~】
　　【yoo~】
　　【容首席的对象行不行？？到现在连个戒指都没有？？？IP：第十三军区】
　　【可恶！首席和我肘！我带上我K星所有的牧场和牛羊当聘礼！你就是我们大草原最靓的崽！IP：第三军区】
　　打不出来的时候，秦牧野正在看这条评论。
　　K星所有的牧场和牛羊？然后想娶他的秋秋？
　　简直就在做梦。
　　但采访室的门被打开，秦牧野很快无暇顾及这些放肆的评论。
　　这些人只知道口胡，秋秋才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娶走！
　　有工作的人在秦牧野很克制，就像一位精心维持着丈夫在外体面的小妇人，即便现在心里已经暖得不像话，在外面他并不会和容秋有特别的亲密举动，他唯一稍显亲切的动作就是为容秋披上了一直搁在腿上的大衣外套。
　　容秋由他帮自己扣好扣子，他都说了那样的话，秦牧野还这么淡然么……
　　怎么一点都不激动的样子。
　　容秋抿抿唇瓣，头垂得低低的，从秦牧野的角度来看，只能看见那一节纤细白净的脖颈。
　　明明此刻手心紧张到冒汗，秦牧野也依旧沉稳。
　　工作人员中有大着胆子打量他们的，秦牧野就大大方方地任由他们打量。
　　秦牧野半蹲下身给容秋扣好最后一粒纽扣，转头牵上了容秋的手。
　　主持人慢了一步从直播间出来，出来时，刚好看到这位S级alpha牵容秋手，含笑离开，要不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极力克制着，他早就和那些喧嚣的工作人员一样，小火车呼啦啦地发出尖利的喧鸣。
　　容首席的另一半，居然就是已经辞职的十三军区总指挥！！！！
　　这简直是一道擎天霹雳好吗？！
　　看着二人携手离开的背影，纵使诧异于这二人的不凡身份，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也不得不承认，两人看上去实在太过般配。
　　甚至是没有任何人的插足其间。
　　可没有人知道，容秋的小性子隐隐约约地浮现了起来。
　　秦牧野怎么还是一句话都不说啊？
　　容秋单手托着腮，他看着窗外的行道树飞速地往后跑去，透过玻璃窗，他还能隐约看见alpha认真看着的侧影，鼻梁高-挺，线条流畅优越，容秋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描摹这道剪影。
　　交通灯由绿转红，小汽车顺势停了下来。
　　容秋的视线终于从侧窗转移到前窗：“时间还早，我们今晚吃……”
　　“赵南辰刚到发信息说他在家里已经做好了饭。”
　　“哦。”
　　容秋“哦”了一声，“什么”两个字硬生生的被容秋吞咽了回去。
　　秦牧野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眼里已经泛起了笑意。
　　“秋秋。”
　　“啊？”
　　“手。”
　　在容秋都已经放弃alpha不会有所表示的那一刻起，alpha的一个小动作又让他怦然心动——一个简单的手指勾手指的动作，就让容秋心里痒痒的。
　　“刚刚那么多人在那里，我都不敢黏着你了。”
　　“你都和我勾肩搭背了，还不黏呀？”
　　“想牵手，想看着秋秋带着我做的的戒指手牵手。想告诉所有人，秋秋的现男友，前男友，都是我。”
　　“前男友？”
　　如果有烟，容秋现在早就叼上了烟，但没又，他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脚尖点地，不知想到什么，他忽就一笑：“我恢复记忆的时候曾做过一个奇怪的梦。”
　　“嗯？”
　　“我梦见你以一个新的身份追我，然后问我类似的话，你问我我前男友的事。”
　　“那秋秋怎么回答的？”
　　“我就那样啊？”
　　“嗯？”
　　“叼着烟，翘着脚，然后说‘管你屁事，靓仔的事情你少管’。”
　　容秋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
　　秦牧野却没有嘲笑：“凶凶的，的确很符合秋秋当时的性子。”
　　洗去记忆的容秋就是个小炮筒，诸多方面都和容钦颇为相似，所以秦牧野并不意外，他只是忍俊不禁，脑海忍不住浮现容秋那么做的样子，凶哒哒的，一定很可爱。
　　还不知道对方在心里给他打上“可爱”的标签，容秋神情里颇有些骄矜之色：“就是要凶，我哥说这叫冷酷。”
　　“嗯，很酷，又酷又帅。”
　　蓦然听到这样好听的话，容秋的嘴角坚持要弯到天上和太阳肩并肩。
　　他的手还被秦牧野牢牢地牵着，明明都是男性，却因为第二性别的不同，让秦牧野的手掌比他宽厚许多，秦牧野不同那些爱晒太阳爱出汗的alpha，秦牧野的手背很是白净，指甲被修剪的圆润好看，弯弯的月牙卧伏在指甲的前端，这只手明明比他还大些，却又格外精致。
　　这个春天还有些冷，但车内的温度很适宜，尤其alpha的掌心，温热的就像静放了十分钟的热粥，有些灼，却有很过分的烫手。
　　秦牧野还没收回手，一枚冰凉的物体顺着容秋的无名指指节不断下落，最后严丝合缝地卡在他无名指最根部的指节。
　　容秋刹那间蜷缩了一下手指！
　　某种银色金属的异物感却更为明显。
　　是！
　　戒指！
　　容秋就像被惊到的小鹿，他视线定定地看着这只手，手指反复合拢又张开，明明只是一枚普通的银环，却比容秋账户上所有的钱财都闪闪耀目。
　　在容秋眼睛水润凝聚的前一刻，秦牧野忍不住揉捏了一下容秋的后颈，动作很轻，对比恐吓来说，更像是来自alpha那温和的安抚。
　　“说好不哭的。”
　　容秋没有想过哭，他只是鼻子有些酸了。
　　beta倔强地背过身去，上半身却轻轻的耸动了一下，鼻音消散在发动机的低声之中。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个月，如果还有机会，我会在见到秋秋的第一眼就准备好这枚戒指。”
　　容秋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他低头看手上的戒指，指尖却在细细研磨着这枚戒指。
　　“哪儿还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如果有……我们说不定也不会……”
　　“如果有呢？”
　　二人都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容秋的话却被秦牧野打断：“如果我们重生，而且还会再遇见呢？”
　　“……”
　　-
　　回到家，赵南辰开门就给他们二人一通热闹的庆祝。
　　赵南辰：“小秋哥和牧野哥什么时候结婚？牧野哥你行不行啊！快送我小秋哥戒指啊！”
　　容秋稍显腼腆地笑笑：“送了，已经戴上了！”
　　赵南辰学星网网友的样子：“yoo~”
　　赵南辰趁热打铁：“那我可以不可以申请当伴郎啊！”
　　“不行。”
　　这次回答的是秦牧野。
　　赵南辰犹如被雷劈中：“为什么啊……”
　　某alpha温温然然地笑着：“你当花童去。”
　　“？？？？？”
　　-
　　赵南辰太过热闹，以至于容秋全然忘记他们在车上的那段话，可秦牧野明显没有这么轻易就被扯开话题，晚上容秋先洗漱完毕，他摆弄着手上的戒指，明明这个无名指已经戴过五年多的戒指，现在他依然对这枚新戒指稀罕不已。
　　他一直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
　　他转头又看向了窗外。这个点别墅外的行人并不多，晚上九点钟正是饭后散步回归的好时候，有手牵手一直相携而走的情侣，也有带着孩子推着娃娃车的年轻父母。
　　如今容秋再次看见这种鲜活景象，似乎……
　　并没有那么羡慕。
　　兄长和爱人，家庭和事业，这些东西他也已经有了。
　　下辈子的事，那就下辈子再说。
　　浴室的水声消停了下来，容秋不用回头，他都闻到了熟悉且温暖的沉香木气息，他回头，就看到秦牧野站在主卧的另一边，身高腿长，水汽氤氲。
　　“来，吹头。”
　　虽然男人说的是让容秋过来，可过来的却是男人自己。容秋看着探过来的韧性手臂，再看着极为相似的两枚银环相贴，美滋滋地点点头，任由着秦牧野把他牵了过去。
　　alpha取吹风机，插电，拉容秋坐下。
　　动作如行云流水，这些秦牧野早就游刃有余。
　　而容秋全程安静地就像个乖顺的小孩子，双手搭在膝盖上，拖鞋老老实实地穿在脚上，双腿并拢，睡袍的衣摆下露出一小截笔直清瘦的小腿，以及一截漂亮小精致的脚踝。
　　秦牧野心湖熨帖且温热，动作也柔和无比。
　　“如果能重来，我想一开始就和秋秋在一起。在秋秋还小的时候就带秋秋回家。给秋秋准备一堆玩具，衣物，每天晚上一杯睡前温牛奶，说睡前故事，祝秋秋有无数个好梦。”
　　吹风机的声音有些嘈杂，容秋听不太清，他只隐隐约约听到身后认真为他吹头发的男人，磁磁地低喃着祝他有无数个好梦。
　　这个alpha怎么什么时候都在说情话啊~
　　容秋顶着一头的小炸毛，仰头看他，beta的嘴角早就勾起了遮掩不住弯曲弧度。
　　秦牧野失笑看他：“怎么了？”
　　“你刚刚说好梦啊。我们都会有无数个好梦。”
　　容秋只噙着笑，洁白细腻的面肤和纤细脖颈都一齐泛着玉色光泽，嘴唇却格外红润柔软，宛若一朵洁白月色下亟待采撷的玫瑰，好看的让人只想把他藏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用期望人生重来，现在，你和我能在一起一辈子，已经很好了。”
　　不修来世，只求当下。
　　秦牧野本就幽深的眸色愈发暗了暗，呼吸都短促了几分。
　　这一刻，他紧紧地拥住了自己的宝。
　　“嗯。”


第90章 崽崽好可怜
　　秦牧野头很疼。
　　自从他和秋秋在一起以后, 每天晚上都好眠，即便易感期容秋也能很好的安抚他，但现在这种难受远比他之前的易感期更加煎熬, 像是有人把他平摊在一口铁锅上，下面是熊熊燃烧的炉火, 熬干了他的血肉, 炙烤着他的骨头, 他的灵-魂慢慢地随着肉-体的消散而不断消逝。
　　浑浑噩噩之际，一道清缓而熟悉的男声不断充盈在他的耳廓之中。
　　“如果有来世，阿野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阿野你能顺利找到我吗？”
　　“如果可以, 我想拥有一段幸福的童年时光。”
　　声线温和且缱绻，在秦牧野终于识别出这道过于遮掩的声线主人就是他的秋秋时, 秦牧野满眼一白，所有的声音和光线全都消失，迎接他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
　　“阿野！快醒醒！公司的会就快开始了，你怎么这个时候走神？！”
　　宛若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 秦牧野听着秦泽西的声音，他近乎目眦尽裂地地看着眼前这个略显年轻的男人。
　　这是秦泽西？！
　　可是秦泽西不是被判处死刑转无期, 永远地关在联邦的监狱之中吗？为什么现在会穿得西装革履，还难掩烦躁地催他去开会。
　　不对, 开会……
　　开什么会, 秦家的公司他全都转手给了秋秋，完全不需要自己去开会。
　　“你发什么愣？还不快跟上！别以为是实习我就能让你好过, 昨晚那么点文件就让你今天状态这么差？我好告诉你，老宅那些老家伙都是能生啖人肉的东西, 但凡你今天掉以了轻心, 明天他们就能踏着你的尸首爬到你的位置。”
　　秦泽西面色如冰, 言语之间都是对他的嫌弃。
　　开会、实习、这些或陌生，或熟悉的言语让秦牧野写一些摸不着头脑，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这段对话从来没有出现在他和秦泽西之间。
　　秦牧野的心里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和秋秋之间，是不是真的……
　　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秦牧野瞳目一亮。
　　他现在就要去找，找他的宝贝。
　　“你跑什么！你跑错地方了！会议室在这边！”
　　“你要跑了，我绝对不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
　　“小兔崽子快回来！”
　　“气死我了！”
　　-
　　“麻烦，去‘晨辰’福利院，越快越好。”
　　按照他手机的记载，上周他才过完十七岁的生日，按照时间来算，秋秋这个时候其实已经离开福利院了；但秦家还在，秦泽西还在，所以说不定有什么东西还是共存的。
　　他只能尝试着去福利院寻找。
　　一路上秦牧野的心都起伏不定，像有一把金属小凿子毫无节律地敲击着他的心房，他通过指纹解开了自己的手机，这个社会跟他原来的社会完全不同，没有让无数人抨击或附庸的第二性别，没有所谓的联邦，也没有十三个军区，他们只驻扎在小小的一颗蓝色星球上，一共两百多个国家，每个国家都以字母组合为名称。
　　简而言之，他似乎来到了一个异样的世界。
　　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秋秋所处的那个孤儿院还在。
　　这只是他的第一次尝试。
　　如果找不到他，就继续去别的地方找。
　　现在他们所有人都住在这个蓝色星球上，再难也难不过之前十三个军区数亿颗星球里找人。
　　-
　　“晨辰”福利院。
　　现在才早上七点十分，三岁的容秋就已经轻轻的从自己的小床上下来。
　　被子太大，他折不好，即便如此，他也足足花了十分钟，认真地叠出了一个软趴趴的豆腐块。
　　随后，他去外面的公共洗漱间洗漱，每天的洗漱对他而言都很麻烦，福利院里面和他一样来历不明的小孩太多，比他年纪大的，比他年纪小的，男孩子，女孩子，容秋夹在中间平平无奇，除了爱干净一些，和别的小孩也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因为太过消瘦，好几次都被过来领养小孩的夫妇忽视。
　　福利院的安排都是让大孩子照顾小孩子。
　　可照顾容秋的那个大哥哥昨天被一对温和的夫妇领养走了，容秋需要自己洗漱。
　　洗漱间的镜子很高，他需要站在小木桶上才能看到自己的小脑袋。
　　镜子里的小孩儿细皮嫩肉，皮肤白的就像剥了壳的鸡蛋，又像又香又软的的白色布丁，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就像蓝色的葡萄，睫毛卷翘地快要上天。一头小软毛昨晚才在夏妈妈的帮助下洗了洗，却因为睡姿的缘故现在翘起了几缕头发，整体上就是一个炸了毛的小卷毛。
　　小卷毛撇撇嘴，有点嫌弃。
　　他小心地将湿毛巾沾上了水，慢慢的搭在自己的头发上，学着那些已经被领养走的大哥哥做的那样，用湿毛巾慢慢抚顺了自己的头发。
　　像这样大的小孩子分不清美丑，但容秋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长得美美的，他平时不在外面乱跑，也不和那些整天出去晒太阳的小男孩一起玩，他要白白静静地等着哥哥来接他。
　　平时的容秋也爱干净。
　　可平常的容秋也不会这么细致地打扮自己。
　　只是因为今天是每周一次的“漂亮日”。
　　所谓的“漂亮日”就是所有福利院的小孩穿着最好的衣服，打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今天会有至少十个“爸爸”和“妈妈”带他们回家。那些哥哥姐姐们都是这么说的，这样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他们就会拥有一个让人们无比羡慕的家。
　　每当这个时候，福利院的妈妈们总是说他不讨喜。
　　闷闷的，不爱说话。
　　有人过来瞧孩子，他就躲在妈妈们身后，过分的胆怯和怕生让所有过来的夫妇都忽视了他。
　　他不想走。
　　他有哥哥的。
　　容秋还在慢吞吞地贴湿毛巾。
　　“你这个娘娘腔打扮的这么好看有什么用？妈妈们说了，‘爸爸’‘妈妈’都喜欢嘴甜含笑的小孩子；你一个娘娘腔又是个病秧子，没有‘爸爸’‘妈妈’会喜欢你这样的小孩。”
　　路过的大男孩胖墩墩的，因为经常在福利院妈妈们看不见的情况下抢同院小孩子的零食，加上好打架，每顿又多吃的缘故，明明只比容秋大两岁，看上去就像大了五六岁一样。
　　小胖墩踢了踢容秋的小木桶。
　　踢一下还不够，又伸脚踢了好几下。
　　今天的小胖墩儿神气洋洋，他是福利院最健壮的小孩，一定会被最富裕的家庭收养，像容秋这种瘦巴巴又干巴巴的小废物，才不会有人喜欢。
　　小孩子的脚劲不大。
　　但是桶子上的容秋很轻。
　　要不是容秋的小手扒拉住了水池，早就磕到了下牙。
　　容秋有点生气，但并不是因为这孩的话很生气，他看着自己印着小机器人的衣服粘上的水渍，小小嘴唇微微嘟起。
　　“秋秋不要‘爸爸’‘妈妈’，哥哥……”容秋又往前面加了个定语，“秋秋的哥哥会来找秋秋的！”
　　他学说话很晚，直到现在，即便他脑子里语句清楚，说出来的话也断断续续的。
　　“你胡说！福利院的小孩子都是没有亲人的！你才没有哥哥！”
　　容秋不和这个比他大两岁的小男孩争吵，他温温吞吞地从小木桶上下来。
　　但容秋的可以忽视却让这个五岁大的小男孩儿恼羞成怒。
　　福利院的小孩要么过于孤僻，要么过于胆大，后者之中，总有些小孩毛躁又烦人。容秋避之不及，小男孩上手一推，刚从木桶上下来的容秋就摔了个屁股墩儿。
　　旁边正是昨天没有及时处理的的污水桶，容秋这么一摔，小半桶的水流得到处都是，容秋的白色小短裤以及配套的黄色机器人T恤全都被污水淹没。
　　容秋生生地被摔呆了。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哥哥还没有看到吖！
　　“怎么回事？！一大早上起来就乱成这样。”
　　“夏妈妈，容秋他早上起来玩水，还把水桶打倒了，我正在教他做事！”
　　容秋不想管什么夏妈妈，还是小胖墩的满口胡言，他只看着自己脏脏的衣服，很想哭。
　　"秋秋有没有摔痛？"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双大手陡然插在他的腰间，动作轻柔地将他抱了起来，还用一块手巾慢慢擦拭着他的脸颊和手指。
　　但没有人知道他现在心中的愤怒早就犹如泼天的瀑布，无人可阻。
　　要不是他今天来的早，秋秋就这么让人给欺负了？
　　谁知道他远远看到秋秋被推倒时的惊惧。
　　秋秋还这么小。
　　看上去才像刚会走路的样子。
　　就被另外一个比他高大许多的大孩子推搡。
　　对于这样轻柔且亲密的擦拭动作，容秋有些拒绝，但这个大哥哥的怀抱太过温暖，而且这是他第一次被抱这么高，这个长得就像天上亮晶晶的星星一样的哥哥好厉害呀。
　　即便第一反应就认出这人不是自己的哥哥，容秋也不免对秦牧野心生好感。
　　可是，现在他好脏的。
　　容秋的小手虚虚地撑在两人之间，他还记得回答漂亮哥哥的话。
　　“秋秋不痛。”
　　容秋小声地呜咽着，整个人看起来特别的乖巧：“漂亮哥哥，秋秋下来。”
　　“地上脏，哥哥抱你。”
　　秦牧野的声音很温柔，即便单手抱着小孩，另外一只手也能腾出来为小孩儿擦拭。
　　“哥哥吖……”
　　“你说，哥哥在听。”
　　秦牧野的温和让容秋所有的委屈全数翻滚涌来。
　　小卷毛哭巴着脸，眼眶瞬间就红润了起来，他看着手上的污水及脏得简直不能看的衣服，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地抖着，就连头上的小卷毛都耷拉了下来。
　　“秋秋脏脏，哥哥会不要秋秋的。”


第91章 崽崽吃饱饱
　　“秋秋脏脏, 哥哥会不要秋秋的。”
　　“谁说的，你哥哥正在等你，他一直在找你，他也很爱你。”
　　早在过来的路上, 然后就已经查看了身边的亲人以及好友信息, 这真是一个格外神奇的世界, 没有了第二性别以后，所有人似乎只拥有了美好的一面，比如说苏燃, 他的傲慢早就消失不见，甚至现在还开始勤勤恳恳的自己创业。
　　当然最明显的还是他哥。
　　在那个联邦还存在着星际社会里，他哥就是最大的反派，可现在他哥居然Z国首都市去年的十佳青年企业家之一, 典型的钻石王老五。容钦也在秦家的公司工作, 但是没有和大哥有任何纠缠。
　　所有的人都在这个世界有新的存在体，所以他大致猜测这个世界的容钦就是容秋的哥哥。
　　他现在唯一意外的是, 为什么容秋只有这么小。
　　在原来的世界里他只比容秋大几个月，现在他却大了容秋十几岁，容秋在他怀里，瘦弱地就像一只奶猫。
　　秦牧野不免心痛。
　　而小卷毛容秋还处于腼腆之中。
　　因为他被哄好以后就看见自己身上的脏水弄到了漂亮大哥哥的身上, 大哥哥的白衣服都被他弄得到处都是污渍, 容秋不好意思地垂下了毛茸茸的小脑袋。
　　-
　　十分钟后。
　　福利院院长办公室。
　　\"我不能领养他吗？\"
　　“对的, 秦先生。”福利院的院长并没有因为秦牧野的年轻就随意敷衍他，甚至他很高兴有人终于喜欢容秋，“因为领养的条例很苛刻, 必须是结婚多年的夫妇, 且没有孩子, 家庭富足，这样我们才能安心的把院里的孩子交出去。”
　　秦牧野点点头表示理解，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容许容秋继续留在这个福利院。
　　“如果他的亲人过来接他呢？”
　　“亲人？”
　　院长上下打量着秦牧野，秦牧野和容秋完全不像，“请问您是小秋的……什么亲人？”
　　“不是我，我认识秋秋的哥哥。”
　　院长和秦牧野子的所有谈话，容秋都坐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听着，他刚刚被漂亮哥哥抱去换了一身衣服，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他第二喜欢的衣服，黑色的小上衣，白色的小短裤上印有一架卡通的机器人，但是小鞋子有些旧，容秋不会刷鞋，每次被人踩了脚就用湿纸巾擦，久而久之小小的一双小白鞋已经泛黄。
　　眼下他踢着踏着这一双小白鞋。
　　听到漂亮哥哥说他认识哥哥，容秋小脚踢动的频率更快了。
　　最后两人妥协。
　　在容秋亲哥哥没有过来之前，秦牧野可以留在这里陪着容秋，秦牧野又申请了一下：“我可以申请单独一间陪秋秋吗？”
　　福利院院长：“……好。”
　　再出来的时候，秦牧野本想抱着缩小版的容秋离开，但容秋轻轻摇了摇秦牧野的手：“漂亮哥哥，秋秋可以……自己走。”
　　随便说话一顿一顿的，容秋也努力捋清自己的舌头：“秋秋是，大孩子了。”
　　说完，容秋的小卷毛抖了抖，小孩的小胸脯往前一挺，明显一副骄傲模样。
　　秦牧野不由失笑，他揉了揉容秋的小脑袋。
　　他原来怎么不知道小时候的容秋会是这个样子，他本以为容秋只是发尾有些卷，没想到小时候头发卷成了这样，要不是这一双无可复制的蓝眼睛，即便他遇见了容秋，他也完全不会靠近。
　　在容钦到达之前，他和容秋都会住在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屋子里，好在里面什么都有，只是洗漱要在外面的公共浴室和公共洗手台；这些秦牧野都无所谓，他和容秋不会在这里太久的。
　　因为哥哥正在出差回来的路上。
　　容秋才三岁零两个月左右，别的孩子这么大，说话已经很流利，容秋却很慢，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好像不太对，之前总有人嫌弃他笨蛋。
　　所以在他和漂亮哥哥独处的时候，容秋嘴巴抿得紧紧的。
　　不过三岁就已经懂得少说少错的道理。
　　但秦牧野很敏锐。
　　容秋的异样让秦牧野格外心疼。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第二性别的差异，容秋都会落得这种待遇，在他们原本的世界里，容秋分化成beta后又会经历怎样的欺负与低看。
　　秦牧野不忍去想，也不敢去想。
　　明明是他当初问容秋如果有重来的机会，他们会怎样，可现在真真正真面对这样一个嫩生生的小孩，他还是满手无措。
　　到了饭点。
　　秦牧野带着容秋取了两份福利院的饭，大人吃的和小孩吃的没有什么样式上的差异，只差别在分量上。
　　菜品也很简单，清水卷心菜，西红柿炒蛋花，还有一份紫菜汤。
　　清汤寡水，油点很少。
　　可即便这样，容秋也吃得很香。
　　容秋会用筷子，即便筷子比他小臂都长，还是颤颤巍巍地夹起一大筷子的卷心菜，嘴巴张的大大的，秦牧野都能看到里面的小舌头。
　　“啊~唔~”
　　小孩吃饭还有声。
　　没什么食欲的秦牧野很容易就因为容秋的可爱而失笑。
　　他本想着是不是要被容秋，没想到容秋自给自足，筷子使得很溜，但小孩很挑食，只夹卷心菜，西红柿炒蛋花完完整整的放在那里，一筷子都没动。
　　明明长大后的容秋很喜欢西红柿炒鸡蛋。
　　到了晚上，也是这样。
　　同样的菜，容秋一点都没吃。
　　秦牧野的指尖点了点丝毫未动的西红柿炒鸡蛋：“秋秋不喜欢吃这个吗？”
　　“唔？”
　　容秋年纪很小，却很会守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落下一粒米，现在被漂亮哥哥问话，容秋把筷子工整的放在彩色的塑料餐碟上，随后将手搭在膝盖上，就像小学生被突然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态度极为端正，说出口的话却格外稚气。
　　“这个菜好脏脏。”
　　小孩说叠词也很可爱，秦牧野忍住揉他头的欲-望，“为什么说菜脏脏？”
　　“有，坏哥哥，吐口水。”
　　“？”
　　容秋结结巴巴地说了许久，秦牧野才懂他的意思。
　　原来福利院里的有些小孩爱占独食，喜欢吃番茄炒蛋，就往大锅里吐口水，有些小孩不介意，但容秋不行，平时爱干净都爱的不得了，又怎么会吃别人口水吐过的菜。
　　秦牧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把容秋面前的午餐盘挪到一边：“我们不吃这个了。”
　　“漂亮哥哥，不能挑食哦。”容秋苦巴着脸，小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不吃，会肚肚饿。”
　　秦牧野笑了笑，实在没忍住，掌心轻轻地搭在容秋的小卷毛上：“不会让秋秋肚肚饿的，今天哥哥请秋秋吃好吃的，秋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十分钟后，二人的桌上多了两个汉堡，两份浓粥和一瓶牛奶。
　　秦牧野的表情有些皲裂。
　　此外，还有些迟疑。
　　他本想给容秋找个私房餐厅点些养身的产品，最后碍于小孩的可怜，多添了一句，秋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但两个汉堡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怕小孩光吃这个不健康，他又添了一份米粥和一份牛奶。
　　好在容秋很克制，而且小孩的胃真的小，难怪长得瘦。
　　一个汉堡只啃了上面的面皮，秦牧野摸了摸小孩的肚子，容秋的肚子已经鼓胀胀的，温温软软，他却看不起任何的邪-念，对于现在的容秋，他有的只是心疼。
　　心疼却不是放任。
　　“秋秋吃饱了哦。”
　　“QAQ”
　　“哥哥摸了秋秋的肚肚，秋秋已经饱了哦。”
　　“好叭……”
　　本来想留在最后吃的肉肉，容秋刚啃了一口就乖巧地放了下来。
　　他很听话。
　　因为他的肚肚真的好饱哦。
　　瘦下来的秦牧野替他解决，十七岁的少年一整头牛都能吃得下，看秦牧野文雅地吃完所有的汉堡，就连容秋剩下的那大半个他都解决了，容秋的小卷毛高兴到一耸一耸的。
　　秦牧野照顾容秋的这个白天，福利院的妈妈们过来照看了几次。
　　看大的贴心，小的高兴，福利院的妈妈们就随他去了，不过到了容秋晚上洗澡的时候，夏妈妈过来领容秋洗漱，白天其实就已经擦拭过了，但夏天澡还是要洗的。
　　不过一天的相处，容秋就舍不得秦牧野这个漂亮哥哥。
　　小卷毛的眼睛眨巴眨巴的，这谁能拒绝？
　　反正秦牧野不行。
　　最后，秦牧野在夏妈妈的指导下，手生地给缩小版的容秋洗了个澡，但吹头发的时候却很是熟练，动作轻柔，吹风机的风也调得极好。
　　秦牧野抱着容秋回去的时候，容秋已经是一只干干净净的卷毛仔了。
　　容秋被秦牧野放在床上，这种情况就像白色的褥子里长出了一只青翠水润的宝贝萝卜。
　　“漂亮哥哥闻闻~秋秋香香~”
　　“嗯，香。”
　　“嘿~”
　　熄灯睡前，他又给容秋喂了燕麦奶，关灯前，秦牧野看了眼手机，提醒床上的奶包子：“秋秋的哥哥明天过来。”
　　小卷毛“哇”了一声，小奶猫一样往上蹿了一下，小家伙高兴到肚皮都从上衣里溜了出来，在炽白的灯光下，看起来白白的，又软软的，秦牧野面色淡然地伸手将小家伙的上衣扯了下来。
　　“风扇在吹，别着凉。”
　　“秋秋，哥哥！明天看！”
　　真的可以看哥哥~
　　哥哥过来接他~
　　容秋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穿什么衣服了，可是他最干净最好看的衣服今天弄脏脏了，明天见哥哥穿什么吖……
　　秦牧野一眼瞧出容秋的“复杂”的小心事。
　　太好懂了。
　　不论是大秋秋还是小秋秋，所有的心绪都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秦牧野拍拍容秋卷翘起来的衣摆，不论是缩小版的容秋，还是爱人容秋，都是他的宝贝，给他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但不管怎么说，秦牧野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容秋一人。
　　尤其现在眼前的宝贝还是福利院的宝贝。
　　光是看着，就可着劲儿的招人疼。
　　秦牧野一颗心绵软得不像话，十七岁的少年本就压得极低的声线更是温软无比，怕小孩听不懂，秦牧野说话的节奏放得很慢：“我已经给秋秋准备了新衣服，秋秋现在乖乖睡觉，明天就穿新的衣服见哥哥好不好？”
　　“哇！”
　　小家伙的卷毛一哒一哒地晃动着，眼里都是星子般的浮闪，太过高兴以至于容秋本就不算完备的语言系统彻底崩盘，想说的话说不清，他就小手来回晃荡着示意，格外可爱。
　　“漂亮哥哥过来吖~”
　　“嗯？”秦牧野低笑着垂腰靠近。
　　容秋突然往上窜了一下，白嫩的小胳膊抱住了秦牧野的脖颈，他人就已经凑到了秦牧野的侧脸边，小嘴巴吧唧了一下，声音脆响响的。
　　容秋自己也害羞。
　　他亲了漂亮哥哥吖~
　　小家伙当即就害羞地缩在被子里。
　　被褥蒙住了头，秦牧野只能愣愣地看着枕头上露出的几缕小卷毛，小家伙的声音嗡嗡地从里面传了出来：“漂亮哥哥，晚安吖。”


第92章 崽崽有家啦
　　小孩在睡觉很乖, 头发软趴趴的搭在头=额头上和枕头上，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已经合拢，睫毛上下交叠, 卷翘地就像两柄打开了的精致扇子。
　　但还是太瘦了, 下巴尖翘翘的，如果摸上去说不定都戳手。
　　秦牧野没有打扰熟睡的容秋。
　　福利院的小床木板都不是很好, 稍微幅度大些，床板就咯吱咯吱地响，白天秦牧野已经试着躺过了，所以晚上他回床上时，动作很轻。
　　小家伙睡得很熟, 他睡在旁边的那张单人床上还能隐隐约约听见容秋的鼾声, 声音微微弱弱的，但又很有节律。
　　灯已经关了，窗外的月亮朗照一片, 他的眼皮也渐渐发沉，这是他来到异世界的第一晚, 没想到轻易就入了睡。
　　-
　　次日，外面一阵喧嚣。
　　似乎是小孩跑动吵闹的声音。
　　秦牧野郁躁地皱了皱眉, 一双绵软的小手却轻轻地触碰到了他的眉骨，秦牧野愣怔几息，睁眼就看到某个已经洗漱干净的小卷毛踮脚趴在他床边，头发湿漉漉的，还有水渍未干的痕迹。
　　容秋的眼睛又亮又大，此刻对上秦牧野的视线时, 还亮幽幽地闪着细碎的光。
　　“漂亮哥哥~早安吖~”
　　今天的容秋远比昨天更熟络, 脸蛋干干净净的, 从头发已经能看出在小家伙极力保持着自己的体面。秦牧野没有伸手揉乱容秋梳好的头发。
　　“漂亮哥哥！这边洗脸脸！”
　　“漂亮哥哥！这边吃饭饭！”
　　容秋的话通顺了很多，再也不像昨天那么磕巴。
　　秦牧野微挑眉梢，难不成小家伙的结巴还由亲疏关系来定？
　　如果容秋知道自己正被腹诽为“小结巴”，容秋一定委屈巴巴地解释自己不结巴。但现在，容秋只美滋滋地坐在床上，踢脚看着漂亮哥哥取来一件又一件漂亮衣服。
　　大象的，兔兔的，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体恤都有。
　　哇！还有小机器人！
　　秦牧野展示到第五件，容秋本就透亮的眼睛愈发亮堂起来。
　　还是那句话。
　　太好懂了。
　　“要这件？”
　　“要要要要要要！”
　　秦牧野忍俊不禁。
　　他把这件印有动漫机器人图片的衣服单独挑出来，又配了一条同种颜色的小短裤，袜子都是白色的款，但袜子的最边缘印有一枚黄色的小太阳，脚上的鞋也是新的，容秋很是爱惜，踩在地上都轻轻的。
　　很明显，小孩很喜欢这套衣服。
　　“漂亮哥哥！”
　　“嗯？”
　　“秋秋给你买！秋秋变大以后！”
　　小孩不会说长大这个词，但“变大”同样很具有童真童趣，秦牧野实在没忍不住，捏了捏小卷毛的脸颊，看起来肉嘟嘟的，但贴上去没有多少的肉。秦牧野心里默默地长声叹气，看来还得养。
　　那是不是他养，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
　　早上九点四十七分，一辆限量版的黑色跑车停在福利院的门口。
　　从上面下来的男人穿着一双黑色的手工西装，脚踩皮质上佳的黑色皮鞋，大概让人难以忽略的是男人那一双蓝色的眼眸。
　　蓝色不算深，但在阳光的照耀下，男人的瞳仁很是清透。
　　他点开了手机，沉沉地反吸了一口气。
　　他和上司的弟弟并没有很熟，他只是资本家手中的打工仔，要不是这位小少爷已经被他的上司带过来实习，他也不会象征性地留有小少爷的电话号码；他常驻外派，出差简直就是家常便饭。
　　要不是这次小少爷给他拍了一张小孩子的图片，他也不会这么快就解决那边的事情，回到总部这边。
　　他的确有个弟弟。
　　但他从来没有对外说过，他有一个不知道是否还活着的弟弟。
　　三年前他的父母带着弟弟出省检查，路遇车祸事故，他的爸爸妈妈都葬身于熊熊燃烧的轿车之中，但官方过来鉴定却没有第三人，也就是他弟弟的骨架。
　　他只能怀着缥缈的希望。
　　在外一直寻找着。
　　那是他的亲弟弟，但凡一日没长出他弟弟的尸骨，他就当他弟弟还活在这个世上。
　　而现在。
　　秦牧野发的小孩的照片和他弟弟一模一样。
　　尤其那双雾蓝色的眼睛。
　　他们的爷爷具有标准的Y国血统，金发蓝眼，他们的父亲没有继承到，但他和弟弟都继承了爷爷的蓝眼睛。
　　-
　　容钦被保姆开门的时候，容秋正在张大嘴被投喂，一头小卷毛毛茸茸的，但身子骨瘦巴巴的，许是秦牧野衣服买得不对，小孩儿的小肩头溜了出来；但没办法，这件衣服穿到身上才显得大，原本世界的容秋喜欢机甲，这里的小奶包则过早地就展露出对机器人的喜好，挑衣服都挑有小机器人的。
　　秦牧野注意到来了人，但他还认真地给在容秋喂小点心，还有一小碗蛋羹。
　　这都是他私下点的，福利院的早餐他看着都没胃口。
　　容秋吃什么都很香。
　　容秋分外好养，秦牧野喂他奶黄小馒头，他就啃一口小馒头；秦牧野举起小瓷勺吹凉蛋羹以后，小家伙就张大嘴，“啊呜”一大口，将小瓷勺一口含了进去。
　　容钦忍住激动的心，他慢慢地逼近，精致小孩儿还在全身心地投入秦牧野的喂食大业中。
　　一边小嘴咀嚼，一边抽空叭叭叭
　　“啊~唔~”
　　“慢点，秋秋喜欢吃明天还有。”
　　“谢谢漂亮哥哥~”
　　小卷毛格外懂礼貌，把一小碗蛋羹吃完，他踮着脚把最后一个奶黄包递给了秦牧野：“漂亮哥哥吃~~~”
　　“秋秋。”
　　容秋的一头小卷毛如同鸟雀最轻柔的羽，在容钦极力克制下的声线下缓缓回头。
　　“！！！！”
　　“秋秋……你……还记得我吗？”
　　“呜呜呜呜呜呜……”
　　本该是血亲相认的美好画面，大人小孩儿都在哭，容钦还能克制，他毕竟成年依旧，但容秋就不一样，他就像失去了一段记忆的人一样，忘掉了很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福利院里，但他一直记得自己有个哥哥，很爱很爱的哥哥。
　　而现在出现的这个男人，就是他的哥哥吖。
　　小孩就算哭，也是压抑着声音哭，声音细细弱弱的，如果不仔细听，还不知道容秋在哭，但是只看一眼就知道容秋剧烈的情绪波动。
　　如果不是秦牧野及时中断，小孩都快哭撅过去了。
　　“秋秋才吃饱，别让他哭那么久。”
　　要不是他想着小孩现在抱着的人是他的亲哥哥，秦牧野早就忍受不了容秋这么哭。
　　-
　　有了容钦在，把容秋接出来的事情指日可待。
　　容钦走了门路，只花了不到一天的时间，DNA的检测结果就送到了福利院院长的手中。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不用看就能确定彼此的关系。
　　福利院院长却仔细看看。
　　容钦中间又签署了一系列的文书和公证，足足花了一个小时，容秋才成功从福利院里出来。
　　在夕阳落下前。
　　容秋已经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回家？”
　　“嗯。秋秋不记得了吗？”
　　小卷毛摇摇头，神色有些沮丧：“秋秋，记不得。”
　　因为没有小孩的安全座，所以容秋现在坐在秦牧野的膝盖上，而秦牧野则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觉察到容秋的低落，秦牧野无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哥哥住秋秋家隔壁好不好？”
　　“哇！”
　　正在开车的容钦无情打断：“秦小少爷，据我所知，您现在好像应该还在公司总部实习，而且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抽不开身。”
　　容秋又重新低落了起来。
　　啊……
　　漂亮哥哥好忙的。
　　怎么办？
　　他两个哥哥都想要。
　　可小孩子需要做什么选择呢，想要就全要。
　　这是秦牧野给容秋的专属权利：“我不用去，我自主创业。”
　　容钦两个挑眉，只当这是秦牧野的少年意气。
　　秦牧野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背靠秦家这棵大树，他未来的路有多好走。
　　事实上，在秦牧野放弃昨天总部会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打算自己出来单干。
　　他来得突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
　　这个世界中，秦家的公司他哥撑着就好，他要做的，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为容秋铺好前面所有的路，如果能一路看着容秋的成长那就更好了。
　　容钦的家底并不差，车拐进了首都二环里的一栋小别墅。
　　下车的时候还是秦牧野抱着人下来的。
　　秦牧野：“劳烦。我能借住三晚吗？”
　　小卷毛：“哥哥吖QAQ~”
　　容钦：“……行吧，你住下面的客房。”
　　秦牧野：“谢谢。”
　　秦牧野只提出在这里住三晚，因为第二天他就从他哥那里借钱买下了旁边的别墅，他哥嘴上说着败家的玩意儿，转钱的速度却很快：“你真不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不回来放弃的是什么？”
　　“哥，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切，什么东西能比你哥还贵？记住一年后我看不到你连本带利的回款，我就带人把你那栋小别墅抄了。”
　　“……”
　　-
　　秦牧野就住在容钦家里。
　　第一天下班。
　　秦牧野给容秋喂牛奶，容秋嘴甜地叭叭：“谢谢漂亮哥哥~”
　　第二天下班。
　　秦牧野陪容秋搭积木，手巧的少年人搭出来了一架迷你机器人，容秋眼底的崇拜更甚，小手拍得啪啪响：“漂亮哥哥！好厉害！”
　　第三天下班。
　　秦牧野终于没有和他的宝贝弟弟黏在一起了，秦牧野在沙发上坐着打电话，视线却一直注视着爬爬垫上搭积木的小卷毛，见容钦下班，秦牧野挪开了手机，示意他去接电话，秋秋由他照顾。
　　容钦白了秦牧野一眼。
　　秋秋是他的弟弟，当然要由他照顾。
　　但小家伙一眨眼没看见秦牧野，神色立刻有了变化，具体体现在搭积木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每放上去一个积木，就扭头看看秦牧野所处的露台。
　　“秋秋很喜欢那个哥哥吗？”
　　“对哇！”
　　容钦心里酸巴得紧。
　　刚开始只说睡三晚，但过了三日，他还没说让秦牧野搬走，容秋眼里就包着两包荷包蛋的泪花，可怜巴巴地抱着他的大腿，哦不，小家伙太小了，只能抱着他小腿。
　　这还能怎么办？
　　容钦只能默认秦牧野一直住着。
　　容钦因为白天还要去本部汇报工作，这假短期内实在请不了，所以他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阿姨过来照顾着好不容易回来的弟弟；此外，在他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早点下班。因为容秋的缘故，他已经不再申请出差的任务。但谁知道，今年公司本部不知道做什么事，任务比平时重了许多，正常下班已经是奢望。
　　一边加班一边咒骂着本部的老板。
　　他只能酸巴巴地看着摄像头。
　　后来他的工作终于稳定了下来，但已经大半年过去了，从夏入冬再入春，容秋已经四岁了。经过大半年的调养，小卷毛变成了更为健康的小卷毛。脸上瘦下去的肉长了出来，圆嘟嘟的，很有手感。
　　只可惜小卷毛还是讲究的小卷毛，好看的头发不让人碰。
　　春雨淅淅沥沥，晚上九点，容秋伴着雨声准时睡觉。
　　而刚成年不久的秦牧野带着一大叠文件来到容钦面前。
　　五分钟后——
　　“你什么意思？”
　　容钦盯着秦牧野递过来的转让合同。
　　“没什么，这些都是给秋秋的。”
　　“秋秋要什么有我这个哥哥给。”
　　“秋秋喊我一声哥哥，我送他些礼物怎么了。”如果可以一直陪着容秋成长，秦牧野也不会现在就把这些东西交到容钦手中。
　　这半年来，他心悸的幅度越来越大。
　　一道温和的声音不断呼唤着他回归，秦牧野隐约地意识到，这是他爱人的声音。
　　对的。
　　在他原本的世界里，还有爱人在等他。
　　秦牧野加快了语速。
　　“这些东西你都替秋秋掌管着，等他成年以后再加给他，你没事可以陪他看看机器人的动画片，他天天晚上要喝奶，但是要喝燕麦奶，睡前也喜欢听机器人的故事，如果可以，多陪陪他，多夸夸他，你是他的亲哥哥，也是他一辈子的偶像……”
　　-
　　秦牧野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入眼的光亮也越来越暗，就像从白昼走入了昏暗。
　　外面是滂沱的雨声，秦牧野头很疼。
　　他能感觉某些东西正在慢慢地复原，恢复的过程持续了很久，但也许又很短。
　　痛感彻底消失。
　　他轻轻动了下手臂，小臂处压着的一颗毛绒脑袋向他的颈窝贴去，熟悉的青柠薄荷气味不断冲击着他的鼻腔。
　　原来，那些都是一枕槐安。
　　是梦啊。
　　因为秦牧野的细微动作，容秋轻轻地哼了一声，秦牧野的手就已经熟稔地顺着怀中人的后背，容秋很快陷入了熟睡。
　　秦牧野忍不住笑笑。
　　大孩子和小孩儿一样。
　　好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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