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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爱日
　　作者：狐狸不归
　　文案：
　　颜又从小体弱多病，精心养在玻璃花房中，直到上高中才被放出家门上学。
　　不幸的是，颜又有个同父异母的万人迷弟弟，导致他在学校里人见人嫌。幸运的是，颜又也很嫌别人，只想说谢谢，他对人过敏。
　　高二复学后的第一天，新班级的班长姜星时对他照顾颇多，与众不同。姜星时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好学生，家境贫寒，成绩优秀，长相英俊，性格温和，待人真诚，近乎完美无缺。
　　可颜又只想安安静静继续当个万人嫌。
　　周五放假的傍晚，他收到一封来源不明的邮件。
　　[攻略对象：校园万人嫌
　　攻略难度：SSS
　　攻略报酬：SSS
　　系统提示：该攻略对象铁石心肠，隐藏支线众多。宿主也并非同性恋，攻略难度再次上升，评估为地狱级别。请宿主慎重选择攻略对象。]
　　颜又以为是谁故意想看自己笑话，没有当真。结果又陆陆续续收到“校园万人迷”，“校园小可怜”，“校园女神”，“清隽老师”等名字越来越限制级的邮件。
　　就很烦，到底谁这么无聊？
　　直到他与那个完美无缺的班长姜星时对视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机械的提示音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为-1]
　　颜又：……岂有此理！
　　他不是什么好人，没有善良的心，决定接受攻略，让班长永远完不成任务，拿不到报酬。
　　姜星时攻略得尽心尽力，早饭帮带，作业帮写，考试帮复习，万人迷弟弟帮对付，精心照顾这位娇气的豌豆公主。颜又却无动于衷，并且在相处中故意贴贴，用来恶心居心叵测的直男班长，还控制好感度忽上忽下，让姜星时体验跳楼机般的感觉。
　　——[滴滴，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为60，宿主可以选择接吻稳固攻略对象波动的好感。]
　　颜又仰着头，嚣张地问：“班长，要亲我吗？”
　　姜星时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捧着颜又的下巴：“遵命，豌豆公主。”
　　在临近暑假的校园黄昏里，颜又被姜星时亲的脸颊发烫，脑袋晕乎乎的：……救命，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这年头直男都这么豁得出去的吗！
　　「孤高的星，为你坠落。」
　　可以得到一切的姜星时放弃所有，永远只选择颜又。
　　豌豆公主是攻给受起的外号，只有他能叫，别人都不行哦=w=
　　有幻想元素的校园小甜饼，很甜。
　　外热内冷表面性冷淡实则对受占有欲超强不是好人攻×貌美且身娇体弱超难被攻略的豌豆公主受
　　需要排雷的点大概是，攻最开始真的是在攻略受，受也是真的在认真的反攻略捣乱，然后双双无法自拔地陷进去了，两个不合格的爱情骗子罢了。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系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又，姜星时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爱情骗子，谁先动心
　　立意：爱令人成长


第1章 地狱开局 【好感度-100】
　　重新上学的第一周，颜又感觉十分良好。
　　转来新班级的第一天，是暑假结束后开学第二周的周一。那天下午的第一节 课老师有事没来，班主任临危受命，来看一节自习，中途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二十分钟。班里一片自由散漫，人心浮动，没有什么学习氛围。
　　暑假已过，寒假太远，上学太累，作业太多。
　　下课前五分钟，高二二班教室的门被人推开，老朽的门轴“咯吱”作响，惊起一片昏昏欲睡的同学。
　　班主任老张走到讲台上，用力拍了几下桌子：“都直起身来，像什么样子！来了新同学，人家一看，咱们就这个精气神？”
　　实际上，在场的五十多名同学正处青春年少，活泼多动，猫嫌狗厌的年纪，看到有新同学来，有热闹可以凑，已经准备起哄了。
　　“这个时间来，不会是选了别的科，上了一周不适应，紧急转班了吧？”
　　“也没听说啊，咱们班也不是那么好进的，按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排的。”
　　“你们就这么点出息！怎么就不可能是别的学校转来的美女帅哥？好歹养眼，你说周一清怎么就不学化学，去了八班！”
　　“讲这些，别痴人说梦了……”
　　新同学从半开着的门外走了进来。他的个头不算矮，低着头，戴着一顶棒球帽，看不清长相。此时正值夏末，天气依旧很热，他却穿了一身长袖校服，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倒数第二颗。
　　老张中气十足地介绍道：“因为身体的缘故，这位同学一直在家养病，但是每个学期的考试都有参加，在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进行，好几双眼睛盯着，绝对公平公正。”
　　又偏过头，语气是难得的和蔼：“新同学，和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以后要在一起待两年，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
　　新同学点了点头，摘下帽子。他的头发比在校生要长一些，顺着耳畔垂下来，落在脸颊边，衬得皮肤更白，半垂着眼的神态非常好看，就像春天时跌在地上的玉兰花瓣，美丽到近乎让人怜爱，路过时会想要拾起。
　　但这位新同学虽然长得好看，表现得却很冷淡，他从拎着的书包外侧拿出手套，不紧不慢地戴好，才从讲台上的盒子里拣了个粉笔头，背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颜又。
　　老张等了一分多钟，只等到颜又将粉笔放回盒子里，他疑惑地问：“没了？”
　　颜又也看向他，似乎有些茫然，更多的是漫不经心：“没了。”
　　老张的一番和蔼可亲差点没能维持下去，但想到这位同学的特殊情况，想到自己二十年如一日的师德不能毁于今朝，硬生生撑住了，继续笑着说：“没事，那先给你找个座。你的个头还挺高，是不是也不近视，这就好办了。”
　　高二二班的教室足够大，学生却没有那么多，后面有好几排空位。
　　颜又摘掉手套，仔细叠好，用塑料袋裹住，再放回书包外侧的口袋里。他径直走到最后，和前面的同学隔了两排，还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将书包塞进抽屉里。
　　老张：“……那你先好好学习，有什么事可以和老师同学说，大家都是很友善的。”
　　然而此时本应顺着老张的话齐声应答的友善同学们已经鸦雀无声，再也没有讨论的兴致了。
　　至少明面上是没了。
　　老张回头看了一眼，琢磨了一下这群小崽子今天有点不对劲，到底也没想太多，以为是假期刚结束，全蔫了吧唧的。
　　作为班主任的老张当然不知道学生之间私下的秘密言论。颜又还没有来上学前，班里很多人都已经听说过这个名字——和他有关的一些不太友善的传言。
　　大多数学校里，总有一些比较受欢迎的同学。而性格好，长相出众，成绩不错，又负责广播站每日播报的周一清，理所当然在琬城一中里最受欢迎的那一批里。
　　但是新学期开学后，周一清不知道被什么事困扰，好像心情很差，连校园播报都出现了差错。周一清的好友透露，周一清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这个学期要来学校上学。对方性格古怪，行为乖僻，又自卑又高傲，两人一见面，对方肯定要对周一清冷嘲热讽。于是，有关新同学颜又的消息便传开了。
　　不少二班的人对此也有耳闻。但是大家都是来学校搞学习的，即使听说了这些，也顶多是降低对颜又的好感度，不会主动接近，更没有那种霸凌同学的欲望。
　　人与人的交往，很大一部分取决于事前印象和第一印象。事前印象虽然很重要，但也不是不可改变。如果颜又能表现得随和一点，不是那么冷淡，解释一下自己略显得古怪的举动，比如为什么刚才要戴手套，相信同学们都能理解。
　　但作为当事人的颜又，没有任何想改变同学看法的意思。
　　体弱多病，从小在医院里长大的颜又被检测出有十八种过敏原，石灰就是其中一样。只要沾上一点，他的皮肤就会发痒出皮疹，所以他才会戴上手套拿粉笔。
　　在诸多过敏原外，颜又的第十九个过敏原是人。
　　是的，他对人过敏，不愿意接触外人，喜欢一个人待着，能待到天荒地老。自从小学三年级因为意外休学后，直到现在养好身体，颜又的妈妈颜秀文担心他一个人在家待自闭了，总是忧心忡忡。虽然这是颜又的理想状态，但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还是决定重新上学。
　　对于周一清的小动作，颜又不能说是一无所知，之前也猜到了一些，但都不太在意。
　　周一清和颜又的关系很复杂，牵扯到上一代的恩怨，准确来说，只有怨，没有恩。颜又的母亲颜秀文是个来自小镇的女大学生，在学校里被富家子弟的甜言蜜语打动，两人谈起了恋爱。大学毕业前，周鸣和不久前才海誓山盟过的颜秀文提了分手，然后直接不负责任地消失。颜秀文性格执拗，不服输地找到了周家，却连周家主人的面都没见到，只有管家出来敷衍了一句，说是周鸣已经和曹家大小姐订婚，不日即将完婚。
　　颜秀文这才明白过来，一切都是玩笑，只有自己认真。
　　而颜秀文在和富二代男友分手后，并没有像别人所想的那样落寞无闻，回到小镇，而是重拾自我，经过不懈努力，站在风口浪尖，成为了富一代。
　　对此，富二代颜又表示很爽。
　　大多数人来到新环境，都会选择融入集体，找到一两个相熟的人。颜又不同，在班级里，几乎没有人会和他主动搭话，某种意义上是个“万人嫌”，但他也嫌别人，所以扯平了，过得十分轻松愉快。
　　学，可以上。人，还是过敏。
　　重新上学的第一周，总体上来说，颜又过得非常平静，只发生了一两件意外的小事。
　　周一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要求大家两到四人一组，选一个主题，编写并练习一段对话，十分钟后请几组同学作答。颜又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没有人主动向他搭话，邀请他一组。
　　这似乎也是个必然的结果。很多同学也不是故意的，如果颜又提出想要参加人数不足四个的小组，大概也没有人会拒绝。
　　但颜又不想这么做，也没有考虑过和别人一组。他撑着下巴，随意挑选了一个主题，在稿纸上写了起来。
　　才写了两三句，颜又突然感觉自己的桌子被人敲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一张英俊的，略有些熟悉的脸。
　　来到学校，经过公告栏时，颜又见过很多次这张脸，每多看一次，都代表这个人又多获得了一次奖项或荣誉。
　　一般来说，高中生的证件照都是在学校统一拍摄的。拍摄地点十分简陋，大多数是找块地方，后面摆块纯色的布料。摄影师一分钟拍一个，流水线作业，只要把人拍得像是个人就行。学生也都没有经验，拍出来的都是奇形怪状。
　　但是这个人的证件照已经非常好看，在一群歪瓜裂枣中十分突出。
　　现在看到真人，才觉得证件照比真人还要差上很多。
　　而这位叫作姜星时的同学，奖项多到占满公告栏，照片多到让颜又觉得眼熟，英俊到颜又一扫而过都能记清的人，此时正站在颜又面前，语气温和地问：“颜又同学，要和我组成一个小组吗？”
　　颜又怔了怔，他的过敏症发作，本能地不想与眼前这个陌生人交谈，但脾气又没有坏到故意拒绝别人的善意。
　　犹豫了一会儿，颜又抿了抿唇，朝姜星时点头。
　　姜星时随意地拉开椅子，搭在椅背上的手指修长，骨节微微凸起，是有力且好看的形状。
　　他们坐在不近不远的地方。
　　而随着姜星时的动作，班级里别的同学好像突然对这个本来无人在意的角落起了兴趣，很多人呼朋唤友，光明正大地回头，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虽然颜又的身体不好，但五感却十分敏锐，在一片嘈杂声中，他能分辨出那些与自己有关的话语。
　　好奇的，疑惑的，单纯想要看乐子的。
　　颜又又有点后悔了。
　　还是英语老师发现了班级里的异常，重重拍了一下黑板：“都练习完了吗？练习完了我可要抽人上台了。”
　　底下传来一片匆匆忙忙的翻书声，有人急忙应答：“没有没有，老师再给点时间呗。”
　　姜星时已经写好了对话，将纸往颜又那边推了推，笑着说：“这样可以吗？”
　　在短暂的英语对话练习中，姜星时没有对这位新同学留下过于深刻的印象。
　　看到最多的是这位新同学的侧脸，很白的皮肤，很红的嘴唇，那些近乎于纯粹的美丽颜色，以及不小心靠近时，新同学往后蜷缩时一瞬惊惶的神情。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上的表达，却依旧令姜星时想到那些怕人的小动物。
　　很明显，这位新同学不擅长，甚至恐惧人群。
　　但姜星时不是那种会对小动物产生多余爱心或可怜的人，所以也没有帮助这位新同学对人类脱敏的意愿。
　　而对人类生物严重过敏的颜又，在这场简短且紧张的社交活动中也没有留下太多记忆。
　　他记得姜星时穿着有些褪色的长袖校服，身上有很干净的肥皂香味，颜又挺喜欢闻的，因为他对这个味道不过敏，实在是可喜可贺。
　　在之后的一周里，颜又则对姜星时有了更多的了解。
　　姜星时是学校里人尽皆知的好学生，也是高二二班的班长。家境贫寒，成绩优秀，长相英俊，性格温和，待人真诚，听起来近乎完美无缺。他甚至没有申请上学补助，因为奖学金已经够用，所以将助学金让给别的更需要的同学。
　　倒不是颜又八卦，而是班级就这么大，新鲜事就这么多，同学们课余时间也只能说说这些，每天听一点，也足够颜又将班级情况知道得七七八八了。
　　但以颜又对姜星时的一面之缘产生的些微了解，又觉得姜星时远没有同学们描述的那么热心体贴。他的乐于助人更多的是出于责任，因为颜又是后来的万人嫌，没有人愿意和他一组，英语老师会觉得困扰，所以作为班长要提前解决这一矛盾。
　　比如班长姜星时似乎也在那次简短的英语对话中察觉到了他的本质，知道颜又不仅仅是被人排斥，本身也不愿意和人交往，所以也没有和新同学做好朋友的打算。但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小组活动，姜星时大概还是会同样舍己为人。
　　班长的完美无缺似乎是因为他想做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不过这些都只是颜又的猜测，具体究竟怎么样和他也没什么关系，没有进一步了解的必要。
　　颜又保持这样的好心情到了周五的傍晚。琬城一中有个良好传统，就是除了高三，别的年级周五不用上晚自习，所以放学后就可以回家了。
　　坐在回家的汽车上，看着颜又长大的司机王叔笑着说：“又又，你这次上学，可把你妈妈担心死了。天天发好几条消息，问我接没接到你，你今天看起来怎么样，脸色好不好，是不是又生病了。”
　　颜又一边拨通打给颜秀文的电话，一边说：“哪有那么容易生病，陈医生都说我养好了。”
　　颜又这个名字，还是颜秀文向灵犀寺大师求来的。颜又是个早产儿，生下来和只猫差不多大，心肺功能都很差，医生说得好好照顾，不然以后怕是不好，颜秀文便迷信了一回。结果颜又慢慢平安长大，颜秀文便开始选择性迷信起来。比如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就是封建迷信不可取。
　　和在外出差的颜秀文通完话，颜又刚按下挂断，屏幕上便弹出一封来历不明的邮件。
　　颜又手一抖，点了进去。
　　[攻略对象：校园万人嫌
　　攻略难度：SSS
　　攻略奖励：SSS
　　攻略提示：他，人见人厌！他，性格孤僻！他，行为古怪！他就是校园万人嫌！但即使是校园万人嫌的他，却有着天使般美丽的容貌和纯洁的心。重新上学的第一天，他被谣言所困扰，他被恶意所包围，但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而是这个世界！你是否能帮他解决难题？你是否能让他重拾信心？你是否能帮他度过完美的高中生活？你是否能打动他全部的心？亲爱的宿主，校园万人嫌等待您的攻略！
　　系统警告：该攻略对象铁石心肠，隐藏支线众多，好感度极难提升，且雷点众多。宿主也并非同性恋，攻略难度再次上升，评估为地狱级别。请宿主慎重选择攻略对象。]
　　颜又本来以为是什么垃圾邮件，结果看到攻略提示，不免产生些许不恰当的联想……
　　这个校园万人嫌，是不是，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指的是自己？
　　颜又沉默了，他才上学一周，不会就有人不爽到这种程度，故意发这种邮件来笑话自己吧。
　　天使般的容貌，他勉强认同，纯洁的心……颜又不觉得自己拥有那样的东西。至于“谣言”“恶意”，他非常乐意被同学们误解。而“完美的高中生活”？对不起，他很享受现在的状态。最后的“攻略”——开玩笑，世界上怎么会有能得到他完全的心的人，这是不可能的事。
　　这也太幼稚了。
　　自己还当真了似的，甚至细想了一遍后一一反驳，也很幼稚。虽然没有人知道他的幼稚行径，但看着车窗玻璃上映着的自己的脸，颜又恼羞成怒，随手删掉了邮件，毁灭证据。
　　颜又本来没当一回事，结果在两天假期中，他又陆陆续续收到“校园万人迷”“校园小可怜”“校园女神”“清隽老师”等名字越来越限制级的邮件。
　　根据邮件里的攻略提示，颜又甚至能找到两个对应的人来，比如“校园万人迷”是周一清，“校园小可怜”则是隔壁班有个被家暴的男生，父母离异后，父亲沉迷醉酒，开学才三天就打断了男生的两条肋骨。这件事闹得很大，那位父亲终于进了局子，学校特意拨款给学生看病住院。
　　编派自己也就算了，颜又不会在意，但为什么要把被家暴的可怜人也扯进来。
　　颜又心想，到底是谁在干这种缺德的事，千万别给自己逮到。
　　周一的早读，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周的开始。
　　周末的作业太多，卷子和练习册一张又一张，各科的课代表收不过来，这种时候，大多会拜托姜星时帮忙。
　　姜星时负责收数学试卷，一步一顿，终于走到第一组的最后一排，敲了敲桌子。
　　颜又抬起头，正好撞上姜星时的目光，两人对视，颜又能看到班长有一双很好看的琥珀色瞳孔。
　　以及一个很清晰的机械提示音——【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为-1】
　　一瞬间，颜又以为自己幻听，缓缓皱起了眉。
　　也才上学一周，自己压力能大成这个样子？主要是颜又完全没感觉啊。
　　姜星时平静地说：“颜又同学，两张数学试卷。”
　　还有别的人在等着班长收卷，本来以为快到自己的第二组找寻了一圈姜星时的身影，发现他停在颜又的桌子前好一会，不免又产生了兴趣。
　　而颜又讨厌别人的注视，也恨屋及乌地讨厌起了让他被注视的人。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为-2】
　　这一次，颜又听得更加清楚、明白。如果自己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那么根据那几封来历不明的邮件，似乎可以确定系统提示音是真实存在的。
　　而在颜又之前的十七年人生中，他每年大约有一百天都在和医生打交道，接受各种检查，当然不可能出现精神问题。
　　颜又仰起头，大约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摘掉用来挡光的帽子，用一种诡异的，难以置信的目光观察眼前这个人。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叫作姜星时的人，这个同学口中完美无缺的班长，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颜又的脾气是不算太差，但也没有好到看着一个拿着攻略剧本，以局外人的身份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甚至可能会利用那些攻略自己的人还无动于衷的程度。
　　那是校园圣父圣母圣子，不是校园万人嫌颜又。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1】
　　【-2】
　　【-2】
　　【-3】
　　…………
　　【-10】
　　…………
　　【目前，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为-99】
　　在一连串吵闹的提示音中，不知道是不是颜又的错觉，姜星时平静的神情似乎有一瞬的停滞，像是一张完美无缺的面具出现了细微的裂缝，但又立刻被人缝合。
　　姜星时一定也听到了。颜又确信。
　　如果这个好感度系统的提示，不能被所谓的“宿主”听到，那么整件事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正可谓出师未捷身先死，作为游戏爱好者，如果面对难度最高的攻略对象，还未开始攻略，就在系统剧情中不明缘由地狂掉好感，颜又一定会非常痛苦。
　　所以眼前这个把自己当作攻略对象之一的人一定很痛苦。
　　然后，好感度掉得更理所应当。
　　【系统紧急播报！紧急播报！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为-100，恭喜您解锁成就——锵锵！！！万人嫌的绝对厌恶~】
　　【在每个学校中，都有那么一个被所有学生讨厌的学生，他们自身或许有着各种各样的问题或恶习。但是在这里，在琬城第一高中，校园万人嫌的产生完全由于他有个校园万人迷弟弟抢占先机，恶意诋毁！但是宿主能在短时间内解锁这一成就，还是非常罕见的！恭喜宿主~】
　　姜星时面色不变，情绪稳定，他半垂着眼，琥珀般的浅色眼瞳静静凝视着颜又，有种无机质的淡漠，开口说话时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不轻不重地问：“是作业没写吗？”
　　颜又抽出两张写完的数学试卷递给他。
　　姜星时伸手接了过去，两人的指尖不小心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在触碰的一瞬间，颜又的呼吸如同过敏发作时一般急促。
　　而收到试卷的姜星时并未立刻离开，他不知道眼前的颜又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依旧扮演那个脾气很好，完美无缺的班长，此时正不动声色地问：“写了就好。是因为周一吗，颜又同学的心情好像很差？”
　　颜又已经调匀了呼吸，他仰起头，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姜星时扯了扯嘴角，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无比的笑容。
　　他说：“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班长就觉得很烦，并没有讨厌班长的意思，可能是想到了很讨厌的事。”
　　那种刻意的、高傲的、令人嫌恶的语气。
　　对不起，他就是这种绝对不可能被攻略的攻略对象，永远反派的校园万人嫌。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锵锵锵锵锵锵！！！请看！！！地狱开局！！！
　　又又：你以为自己很幽默（？
　　两个高中生的恋爱故事，很甜的甜文=v=
　　感谢追文，这章评论都发红包哦~


第2章 WARNING “扣十分。”
　　颜又的这句话攻击性太强，又太理直气壮。他坐在最后，前排的同学虽然听不到，但姜星时在他座位前停了太久，早有人注意到了这里，隐约听到了这里的动静。
　　怎么说，二班有五十几个人，不可能每个人都真心喜欢姜星时，但是一定没有人会无理由地在大庭广众和姜星时翻脸。
　　教室里的氛围有些微妙，并且这种微妙逐渐向全班蔓延而去，朗读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有一瞬的安静。
　　靠后几排的同学表情看起来像是吃到了什么大瓜。
　　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处在窃窃私语。
　　姜星时似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将手中厚厚一沓的卷子竖起来，在桌上理整齐，垂眼笑了笑：“没关系。”
　　好像颜又真的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正在被全世界最善解人意的姜星时原谅。
　　颜又：“……”
　　这是校园反派万人嫌能忍得下的气？
　　一阵大嗓门的声音猝不及防从后门响起：“怎么了，大早上的不读书在干吗？都把声音喊出来！”
　　同学们的吃瓜行为被猝不及防地打断，手忙脚乱地拾起书，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早读。
　　颜又一回头，看到老张那和颜悦色的脸，只听他问自己：“最近在学校能不能适应课程？坐在最后一排，黑板看得清吗？要不然往前挪一挪，也好和同学们多交流交流。”
　　颜又表示一切都好，但是往前挪位置是不可能的。
　　姜星时收完卷子，交给数学课代表，回到自己的座位。
　　前排的王子扬椅子一转，扭过头，有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那个新来的是怎么回事？大早上的，你收试卷，他在那阴阳怪气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班长就觉得很烦——”
　　姜星时抬起眼，打断王子扬的话，明明只是对视，却让王子扬不自觉收了声。
　　他不带什么情绪地为出言不逊的新同学解释：“他才来，可能不太适应环境，心情不好。”
　　王子扬也不好再说什么，嘟囔了句：“也就是你，要是别人，大概会要他好看。”
　　姜星时往后微仰，靠在椅背上，略低下头看书。
　　翻到英语课本的第一百页时，姜星时拿起笔，漫不经心地在页脚的“100”前添了一个负号，没有人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没有缘由的第-100页，就像一个没有缘由的-100好感度。
　　但姜星时没有太在意，很快地翻过了那一页。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颜又短暂地受到了同学们的关注，但学习是最重要的事，况且另一位当事人姜星时完全没有追究的意思，大家也就歇了心思。
　　而颜又则对姜星时进行了诸多观察。
　　姜星时从未有过迟到早退，也没有任何违纪违规记录，从高一至今，每一场进行排名的考试他都是第一，在老师同学中的风评都很好。
　　颜又觉得很奇怪。
　　在学习、社交、自律某一方面做到极致尚且不易，而成为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缺点，看似完美的人则几乎不可能。
　　颜又找不到任何戳穿姜星时伪装的机会，唯一的遗漏之处便是他收到的邮件和听到的提示音，他把这两者相结合才拼凑出真相。即使颜又的集体生活经验并不丰富，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贫瘠，但根据常识也能判断得出，一旦对别人说出所谓的好感度系统，只会被当成绝望的精神病人说出的呓语。
　　颜又是想远离使自己过敏的人类，而不是想被当作精神病。
　　而在那次对视过后的几天里，即使颜又一天检查三十遍邮箱，都没再收到邮件。就像是游戏里初始章节结束，想要进入下一个章节，要么随着时间自动展开，要么是需要经历重要剧情。
　　颜又打了多年游戏，想了半天，目前唯一的办法，似乎只有和姜星时接触了……
　　让一个严重过敏的病患去触碰过敏原，是一件过于残忍的事。
　　颜又暂时没有舍身的打算。
　　总而言之，遇到困难的颜又决定先混着。
　　体育课之前的课间教室里十分安静，上节课一结束，同学就呼朋唤友地下楼了，只剩颜又一个人待在班上。
　　面对空旷的教室，颜又表示很满意，决定集中精力，多写一张试卷，然后在人满为患的晚自习睡一觉，逃避被人类包围的现实。
　　上课铃一响，老张这节没课，一如既往溜达到了教室后面，想看看班里的小崽子们有没有认真听讲。来了后才想起来这节是体育课，看到教室里只有颜又一个人。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些担忧地皱起眉，推门走了进去。
　　与这位新同学有关的事，老张和颜又的母亲还有医生都进行过沟通，所以也一直很注意颜又是否能适应校园的生活。
　　他走到桌子前，特意叮嘱：“颜又，虽然你的身体不太好，但也是年轻小伙子，看起来也能动能跳的。正好体育课，不如下去散散步，和同学们说说话，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好，对不对？”
　　如果是在平时，老张也算是和学生们打成一片，严肃的时候有，但和男同学勾个肩搭个背也是常事。本来也想这么和颜又拉近关系，幸好想起了颜又的过敏原众多，自己身上不知道沾了什么，不能乱碰。
　　但大有一副颜又不愿意下楼，就要讲到能说服他为止。
　　颜又认输，从抽屉里拿出帽子盖在头上，站起身：“……好的，谢谢老师的关心。”
　　老张笑眯了眼，目送他离开：“好好好，快去吧。”
　　比起忍受老师一对一谆谆教导的折磨，颜又宁愿去楼下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
　　但这样的地方却不太好选，阳光也是颜又的过敏原之一，他不能被太阳直射，只能待在阴凉的地方。
　　颜又找了半天，才坐在一个靠近大树的台阶上，唯一不好的地方是，离人群不怎么远。
　　操场上有几个班同时在上体育课，篮球场人满为患，颜又能隐约看到他们激动的神情，还有大声的喝彩。
　　那些是别人的热闹，颜又没有经历过，并不理解，也不想要。
　　他只是在看一件很新奇却不会去尝试的事。
　　一阵激烈的鼓掌声后，人群稍稍散开，似乎是篮球赛有了结果，几语.盐个人从中走了出来，那些颜又见过或没见过的同学都簇拥上去，给那些人递水。
　　下一刻，颜又看到姜星时的脸。
　　姜星时真的很受欢迎。
　　这么受欢迎的姜星时，为什么要在系统的提示下攻略别人？
　　一般的恋爱游戏中，主角无论是男是女，初始设定都不会太过完美，让人感觉遥不可及，大多都是平凡且普通的，方便玩家代入体验。
　　然后通过游戏系统的指引，了解可攻略对象隐藏的内心或不为人知的喜好，用温柔去打动，用付出得到回报。
　　但姜星时不需要这些，即使是-100好感度的颜又也要承认这个事实，姜星时已经足够完美，他不必依靠外界的力量，仅凭自己，便可打动绝大多数人的心。
　　颜又得不出结果，决定反向思考。
　　既然姜星时并不需要，那么邮件中所说的，选中的被攻略者会不会有什么特殊？
　　作为“校园万人嫌”的自己，听到了系统提示好感度的声音。从一般游戏逻辑考虑，这是绝不可能出现的事。一个人在知道自己正被另一个人攻略的情况下，怎么会愿意付出感情，向高高在上的攻略者交托自己的心？
　　但颜又确实听到了。
　　这是每一个被攻略者都拥有的能力，还是只有自己？或者别的被攻略者会有另外的特殊能力？
　　颜又皱起眉。
　　他才上了一周多的学，对学校的情况并不了解，“校园女神”“清隽老师”，他都认不出来。而“校园小可怜”正在住院，“校园万人迷”颜又倒是认识，是那个和自己有仇，同父异母的弟弟。
　　好像，可能，大概，难度有点大。
　　有困难，要克服。
　　于是颜又拿出手机，发消息给发小：[有一个问题，等待你的解答。]
　　是的，万人嫌也是有发小的。虽然颜又和发小的实际接触仅限于对方给自己递来的东西，不需要经过湿巾的擦拭，颜又就可以无过敏反应地收下。
　　谭修明回得飞快：[说。]
　　颜又：[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有周一清知道，我该怎么让他告诉我？]
　　谭修明：[……才复学一周，你就顶不住疯了？我就劝秀姨不能放你出去。]
　　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一行小字“邻居小明撤回了一条消息”。
　　颜又想着自己有求于人，咬了咬牙，对刚刚那条消息视而不见。
　　谭修明装作无事发生：[什么重要的事？]
　　颜又觉得，要是说出口，有99%的概率会被谭修明当成精神突发疾病，于是回他：[没什么，以后再告诉你。现在重要的是我想知道结果。]
　　[从周一清那里？]
　　[嗯。]
　　谭修明磨蹭了好半天，才发来一条消息：[那我郑重地问你，邻居小花同志，你是否愿意向周一清付出尊严？]
　　颜又：[不可能。撤回，这种话不能出现在我的消息记录里。]
　　谭修明迫于威胁，迅速撤回了：[……那我建议你放弃。]
　　对于颜又和周一清之间的事，谭修明知道得的再清楚不过。除非山无棱，天地合，周一清才可能停止对颜又的憎恶。当然，颜又也一样。他们俩之间的深仇大恨，要从幼儿园入园的第一天说起。小颜又握着母亲的手，一起推开门，认识新朋友。结果周一清跳了出来，大喊：“私生子怎么能和我一个班！”那时候的颜又并不明白私生子的含义，但他看到了母亲难过的神色，回去后她又和自己重复说了好几次对不起。颜又讨厌所有让母亲伤心的人。他与周一清的那点血缘关系，实在是世上最不值一提的东西，两人和谐共处的可能性早已彻底消失。
　　两人又插科打诨了一会儿，颜又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有人正站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台阶上，弯腰拾起一个水壶。
　　是姜星时。
　　阳光落在姜星时的后背，将他的身形衬得更修长匀称，是天生的衣架子。
　　颜又一怔。
　　姜星时直起身，明显也看到了颜又，便向前走了几步。他们离得不算近，颜又却莫名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热潮，也许那是姜星时打篮球后身体的余热，还有脖颈处的薄汗。
　　姜星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五官轮廓明显，嘴唇很薄，眉眼的形状很凌厉，一旦不刻意保持温和，便显得冷淡且有侵略感。
　　在颜又对姜星时的这几天观察中，从未看过这样的他。
　　就像是，某种意义上的真实的姜星时。
　　但颜又很快就会希望自己面对的是虚假宽容的那个了。
　　姜星时垂着眼，眼皮都没掀，直接盖棺定论：“上课玩手机，违纪，扣十分。”
　　颜又：“……！”
　　老张自认是一个开明的班主任，知道在新时代的浪潮下，想要完全阻止学生带手机入校是不可能的，所以定下了严格的班规班纪，上课玩手机被他亲自逮到的处罚是没收。如果被姜星时或是纪律委员发现，则采用扣分制，满分十分，上课玩一次扣十分，下课玩一次扣三分。每周结束后，分数被扣到负数的同学要接受惩罚，每五分多写一张上次月考成绩最差科目的试卷。
　　颜又收起手机，瞥了眼周围，企图抵赖：“你没有证据。”
　　姜星时拧开水壶，喝了两口水，居高临下地站在颜又面前，平静地叙述：“你做了。我的话就是证据。”
　　那……虽然颜又很不想承认，但的确如此。
　　不会有人怀疑姜星时作假，他对所有人都很公平，无论什么方面，他不做徇私的事。
　　颜又这个星期已经被扣了六分，再扣十分，老张办公室一日游和一张试卷就要等着自己了。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下，他决定忍辱负重：“班长，现在又不是上课。”
　　姜星时与平时不太一样，似笑非笑地看着颜又：“体育课不算课？”
　　颜又一愣，歪了歪脑袋，似乎终于反应过来。
　　这个人是在报复自己吧，一定是恶意报复。
　　福祸相依，因为这件事，时隔数日后，颜又终于弄清楚一项新规则。
　　比如此时，他对姜星时的恶感度狂飙。
　　【校园万人嫌好感度下降至-100】
　　【校园万人嫌好感度下降至-100】
　　…………
　　【校园万人嫌好感度下降至-100】
　　【WARNING!WARNING!系统紧急提示，请不要与攻略对象恶化成仇敌关系！】
　　看来好感度下限是-100，否则，现在的颜又能让它跌到-999。
　　作者有话要说：
　　喂，现在掉的好感度，以后都是要还的（。
　　感谢追更，感谢评论，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第3章 屈服 夏天的雪。
　　周五的早晨，放假的前夕，黎明前的黑暗。
　　几天前，语文老师布置了任务，要在下一周前，在小组长那里背完新学的课文。
　　颜又不太擅长背课文，但在他看来，这是一项付出时间就能得到回报，不难做到的事。所以早就做好了打算，准备等别人都背完了，自己再去背。
　　于是，从周二到周五，每个早读，小组长那里都排满了人，根本没有空闲的时候。
　　由此可见，颜又确实没有上学的经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同学抱有侥幸心理，背得七零八落，狗屁不通，也要去试试。万一试过了呢？岂不是赚大了。
　　加上这次要背的课文是《离骚》，读尚且不易，何况是背。
　　于是，有些人来来往往，一遍又一遍地试试，看起来像是没有尽头。
　　等到周五，临近死线，颜又终于决定去排队了。
　　小组长坐在第三排，前面已经有几个人捷足先登。颜又拿着课本，在平均间隔不到二十公分的队伍里，离前面的同学有差不多一米，表现得正如周一清朋友所说的那样性格孤僻，行为古怪，不愿意和人接触。
　　颜又不在意别人若有若无的目光，摊开书，默背着课文。
　　前面的同学又卡在“屈心而抑志兮，忍，忍……”
　　组长：“忍……”
　　某同学自暴自弃：“别忍了！我也不忍了！”
　　颜又摇了摇头，收回神，为那位同学感到不幸，也为组长感到不幸。
　　过廊很窄，颜又能保持与前后同学的距离，左右却不能。
　　旁边的两位女同学正在说话。
　　“我昨天熬夜拔秃了头发才写完送给她的生日祝福稿，今天差点迟到，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狂奔进来的，根本来不及把稿子递给广播站。”
　　“那现在怎么办？要不然早□□请假吧，就说身体不舒服，偷偷送给周一清……”
　　“呜呜呜呜，好想给她一个惊喜，如果今天没去操场，一定会被她发现的。虽然我们现在不在一个班了，但永远都是好朋友！”
　　颜又差不多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了。
　　每天早操过后，广播站都会在最长的这个课间进行播报。有的时候是名家的诗词散文，有的时候是同学投稿，而生日祝福稿也在投递范围内。
　　眼前这两位同学，想要把稿子交给周一清。
　　与周一清有关的事，颜又本来应该避之不及，但目前的情况很特殊……
　　顾不上别的，颜又好心地提议：“同学，班长好像经常有事在早操期间去做，要不要试试让他帮你？”
　　两位着急的女同学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好像是哦！”
　　颜又觉得这样很好，既帮同学解决了烦恼，自己又获得了观察周一清和姜星时见面的机会。
　　一举两得。
　　“但是，颜又同学……”
　　颜又低下头，靠左的女同学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地说：“其实我和班长不太熟，虽然大家都说班长人很好，他也总是很乐于助人，但是吧……我有点不太敢接触他。”
　　然后，用期盼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突如其来的好心人。
　　对人过敏的颜又，为了在探查真相的途中不向周一清付出宝贵的尊严，偶尔也要付出点别的。
　　此时此刻，就要克服一些困难。
　　这件事也有颜又的别有用心，加上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建议：“我可以帮你送给班长。”
　　“颜又同学，你人真好！”
　　在收获两张好人卡后，颜又往第三组的方向走去，刻意放慢脚步，然而教室就这么大，再不愿意，也到了姜星时的位置边。
　　姜星时读书读得很专心。
　　王子扬回头瞥了一眼，看到站在一旁的颜又，总觉得来者不善。
　　像是来寻仇的。
　　虽然颜又个头不矮，看起来较为瘦弱，长得又过分好看，和班级里别的男同学一比，仿佛不在一个次元，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体育锻炼。在王子扬心中，对方是一个纯粹的小白脸。
　　颜又面无表情，将稿子递到姜星时的桌上：“班长，有个事，有同学要请你帮个忙。”
　　他刻意加重了“有同学”三个字，表示这个忙，不是为了自己。
　　王子扬偷听到这里，一阵惊讶，谁能想到，这个样子竟然是来求人帮忙的。
　　姜星时停了下来，没有再读书，但也没有看颜又，轻声问：“什么事？”
　　颜又说：“有个同学想把生日祝福稿给广播站，她想让你在早操前交给周一清。”
　　姜星时没有说话。
　　他不是那种什么都会无条件答应的老好人，老好人会为名声所累，姜星时则非常擅长拒绝。不仅是同学的请求，连老师的要求，姜星时都会拒绝得很干脆，且会让对方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做的都是愿意做的事，得到的也是想要得到的。
　　颜又才发现，是自己把一切想得太顺利了。
　　姜星时有拒绝的权利。
　　……到时候不会要自己去送吧？
　　如果是颜又去送这份稿子，他倒是愿意跑一趟，和周一清说两句话也不会死。但以周一清的性格，十有八九会找理由故意把稿子扣下来不读。那样会让女同学的朋友错失生日祝福，结果未免太差劲了。
　　颜又不想那样，就免不了向周一清出卖尊严，且周一清愿不愿意接受还是一回事。
　　现在想来，需要克服的困难好像太大了点。
　　那，是现在求姜星时，还是以后求周一清？
　　都是付出尊严，两害相权取其轻。
　　颜又决定屈服。
　　他不太习惯地示弱着，露出有些恳求的神态，很小声地说：“班长，你人这么好，不可以吗？”
　　不在自己的位置上时，颜又都会戴着黑色的丝绸手套，以防误触到什么。他的手指显得格外纤瘦，紧紧捏着稿纸边缘，像是很怕被拒绝，有些可怜的模样。
　　【锵锵锵锵，恭喜您解锁成就——万人嫌的第一次恳求~他，从不低头；他，从不示弱；他，坚持不必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就可以做到一切。但是现在，在好感度为-100的情况下，万人嫌向您提出了请求！万人嫌向您走近了一小步，而攻略则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颜又：“……”
　　颜又自欺欺人地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垂着眼时，姜星时的神态有点漫不经心，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是拒绝或是接受。
　　说得挺好听，好感度是一分也没涨。
　　就在颜又准备放弃，回去和女同学再商量怎么办时，姜星时抬起头。
　　他微微笑了笑，一如既往的好脾气，仿佛方才沉默的拒绝没有发生：“可以。”
　　一个好感度-100的人对自己示弱，也许姜星时确实被取悦到了。
　　颜又是这么猜的。
　　早读的最后五分钟，颜又终于排到了，一次过了《离骚》。
　　下课铃一响，班主任就来教室赶人，班级里瞬间空空如也，只剩颜又一个人。
　　全班只有颜又一个人特殊。操场虽然大，却要容纳几千学生，人太多太拥挤，别人不小心碰着，可能跌了磕了，去校医院抹个红药水就行了。颜又要是不留神碰到严重的过敏原，直接要被救护车送走。
　　由于情况特殊，危险系数太高，政教处特批颜又可以不出早操。
　　颜又事先想好路线，从另一边楼梯绕上五楼，紧赶慢赶，赶在姜星时前到了。
　　他站在楼梯的拐角处，一个视野好的地方观察。
　　从颜又在周一与姜星时对视时，突然听到好感度提示音后，到现在已经有好几天了。在这几天里，周一清与姜星时是否见过面，颜又并不清楚，但能有这样的机会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周一清真的也能听到，应该会表现出不同以往的地方。
　　毕竟这件事，太超出正常的世界观了。
　　由于体质的缘故，颜又对很多过敏原都非常敏感，即使身边环境里只存在一点，也能迅速察觉出来。他对人也是如此，出于本能和天性，可以很轻易地察觉出对方的想法和好恶。
　　姜星时敲开八班的门，周一清从里面走出来，两人简短地聊了几句。离得太远，声音又不大，颜又听不清，也看不出周一清的神色有什么异样。
　　三两句话就能交代清楚的事，也谈不了多久，快结束时，周一清突然露出有些困扰的神色：“听说颜又前几天冒犯你了。”
　　姜星时只是听着。
　　周一清抱歉道：“真对不起，他一直有点小孩子脾气，之前也没上过学，什么都不太懂。怎么说，颜又毕竟也算是我哥哥，我替他向你说对不起，以后再让他亲自和你道歉。”
　　言谈之间，仿佛和颜又很熟悉，可以掌控对方一样。
　　姜星时想起同学之间的传言，他知道得很清楚，只是不在意，那些都和他没关系。
　　但周一清，未免也太明显了。
　　姜星时往后退了一步，他收了些笑，是不太想继续谈下去的意思：“不用。”
　　周一清愣了愣：“那我去广播站了，早操快要结束了。”
　　在此之前，周一清曾听说过很多次姜星时的名字，多到让他厌恶的程度。偶尔在校园活动中遇上时，也不过点头之交，加在一起还没有今天说的话多。
　　但不妨碍周一清想让姜星时对颜又产生厌恶。他很清楚，如果姜星时表现出讨厌自己那个私生子哥哥的意思，颜又在班级里不一定会过得很差，但一定不会好。
　　利用自己在同学间的影响，排斥不喜欢的人，周一清太会做这样的事了。
　　总还会有机会。
　　周一清转身离开时，姜星时状若无意地抬了下头，看向颜又的方向。
　　幸好颜又躲得快，没有被发现。
　　他靠在楼梯上，手机突然振了振，谭修明发来几张截图，是几段Q群里的聊天记录。
　　谭修明：[周一清这孙子也就算了，你上学才几天啊，怎么就惹上了全校师生里的大红人姜星时？]
　　颜又大略看了几眼，大多数是问二班新来的是谁，怎么和姜星时不对付，不过姜星时当然是很宽容地原谅了新同学。
　　净说瞎话。
　　颜又感到了愤怒，姜星时明明就对他进行了可耻的报复，多扣了自己十分。
　　不过……
　　颜又：[不是，你怎么有我们学校八卦群？]
　　谭修明：[哥们铁不铁，为了你，隐姓埋名打入敌人内部，默默守候一碰人就会半死不活的发小。]
　　颜又：[……你要是被逮到，不许说和我有关系，不然咱们就漂流瓶见吧。]
　　谭修明：[好冷酷无情一铁子。]
　　颜又一边发消息，一边放弃警惕地往下走。
　　时间隔了这么久，姜星时早就走了吧。
　　结果他差点一脚踏空，吓得一抬头，与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对视。
　　姜、星、时。
　　这个人站在第四层楼梯靠下的位置，是上一层楼梯拐弯的视野盲区。
　　颜又的第一反应是转身逃跑。
　　姜星时叫他的名字：“颜又。”
　　颜又已经放弃了挣扎，他歪着脑袋，有点自暴自弃地晃了晃手机：“你要扣就扣吧。”
　　毕竟他的好感度有下限，而姜星时的积分表没有。
　　颜又的个子高，又太瘦，校服的尺寸便显得不合身，动作稍大一些，束起的袖口也随之滑落，露出很少见光的手腕。
　　姜星时怔了怔，看到颜又站在台阶上，那么微微皱眉，垂着眼眸，低头看着自己。
　　他的皮肤白的像雪，夏天的雪，一种很脆弱、很容易消失的存在，太阳一晒，似乎就要融化了。
　　一切都是姜星时很少会想到的、无关紧要的事，在一些看见夏天，看见雪的瞬间。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看到夏天，看到雪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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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点 【好感度-99】
　　颜又的想法是，早晨出卖的尊严，已不能挽回，但接下来的自尊，还可以保留。
　　人可以去听老师的唠叨，去多写几张试卷，却不能再对一个骗子屈服。
　　说完，颜又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也不想躲了，准备光明正大地从姜星时面前走下去。
　　当然，姜星时靠在楼梯左边扶手，他就要走最右边。
　　姜星时偏头看着他，缓缓眨了下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过来。”
　　难得的，颜又竟可以分辨出姜星时现在的神态与言语里的潜在含义——如果不听，颜又一定会后悔。
　　在颜又的观察中，姜星时很少会直白地表露情绪。一个永远温和的人，和一个永远冷漠的人，在本质上似乎没有什么差别，你永远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而现在却能看到。
　　人会被少见的东西迷惑，颜又也不例外，所以开始犹豫。
　　停下脚步的一两秒钟后，姜星时拽住颜又的手腕，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一间空教室的门，将颜又塞了进去。
　　由于整件事发展得太快，直到被塞进空教室里，颜又才有些许实感。
　　第一个想法是，姜星时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见精神上的威胁报复没有用处，就开始物理上对自己实施打击。
　　第二个想法是，没想到，这个人的力气竟然有这么大，自己仿佛没有重量，姜星时能像拎一个体积很大，实际上装满了空瓶子的麻袋一样，随意地把自己扔进教室里。而颜又猝不及防下的那点抵抗，显得不值一提。
　　最后一个则是，姗姗来迟的过敏反应。
　　这么多年来，颜又小心谨慎，且不常出门，在家中休养，其实过敏的次数没有很多。
　　复学后，虽然平时身边有众多过敏原，每一个都很危险，但颜又作为万人嫌，可以理所当然地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而就在刚刚，姜星时粗暴地拽住了颜又的手腕。由于校服是学校统一采购来的，尺寸不算完全合适，在过于激烈的肢体接触中，姜星时碰到了颜又的皮肤，完全突破了一般的社交距离，也打碎了颜又与过敏原之间的隐形界限。
　　颜又慢半拍地呼吸一滞，就像是一次性摄入过多过敏原，大脑会有片刻的茫然，需要反应的时间。
　　然后心跳加速，体温无法控制地上升，被触碰到的皮肤泛红，向周围蔓延开来。颜又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不幸中的万幸，颜又对人的过敏是心理上的排斥而产生的一种类似于过敏的生理反应，一旦停止接触，就会逐渐平缓，不会闹到要进医院的程度。
　　颜又抵在门上喘气。
　　一个高大且秃头的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了上来，手里还提溜了一个同学。
　　即使是颜又这种几乎不和同学交往的万人嫌，都能认得出眼前的人是琬城一中的大魔王，政教处主任杨英才。杨英才的可怕事迹在琬城一中的学生里代代相传，令人闻风丧胆。但他看到姜星时时却十分和颜悦色，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就放过了明显没遵守纪律的姜星时，拎着那个男同学继续巡逻去了。
　　门被人打开，颜又踉跄了几步，才重新站稳。
　　姜星时站在门前，似乎有些疑惑：“脸好红，是碰到什么过敏了吗？”
　　姜星时是班长，那些普通同学不知道的事，老张也告诉了他，本意是想让姜星时多照顾新同学一些。
　　颜又的呼吸更热，他想说是对你过敏，还是忍住了。
　　谁会对一个讨厌的人暴露致命弱点？
　　颜又努力克制自己的反应，保持匀速呼吸，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怯，装作若无其事：“没什么，有点热。”
　　姜星时瞥了颜又几眼，看到他不自觉地圈着手腕，肤色略沾染些薄红，像是初开的淡色玫瑰。
　　是刚才无意间撞到了吗？
　　好像也没有。
　　姜星时淡淡说：“颜又同学，你的头发超过学校规定的长度了。”
　　颜又：“……那怎么办，要不你扣分吧。”
　　姜星时笑了笑，是那种颜又很熟悉的、一贯的神情：“当然不会。只是提醒一下，不要被政教处主任抓住，有可能会被带到办公室当场剪掉。杨主任对女同学会温柔一些。”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平平常常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很吓唬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颜又身上：“但你又不是女同学。”
　　颜又终于理解，姜星时那句“过来”的含义。
　　他看到政教处主任已经在往上走了。
　　颜又想起刚才的事，凶神恶煞的杨主任从一旁经过，手里提溜着一个违纪的同学，看起来非常严厉。如果自己被当场抓获，被带到办公室里当场剪头也不是没有那个可能。
　　大约是想象到了可怕的场景，颜又知恩图报地提升了一点好感度。
　　是的，一点。
　　不是泛指很少，而是数学意义上的“1”点。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1】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为-99】
　　姜星时应该也听到了，他说：“对新来的同学，确实需要格外的优待。”
　　颜又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姜星时是决定，即使在地狱开局的情况下，也要攻略难度为SSS的自己了吗？
　　“因为颜又同学没有参加过高一的校园生活，对于校规校纪都不了解，班主任让我告诉你这些。”
　　姜星时的笑意变淡了些：“提醒过了，下次再这样，就不会帮你了。”
　　就好像在防止一个新同学对自己产生依赖，带来麻烦，所以需要事先解释清楚。
　　但其实没有必要，对于颜又这样的性格而言，信任和依赖本来就很难向一个人交托。
　　颜又呆了一下，说：“谢谢。”
　　校园广播已经开始，周一清的声音从喇叭中传来，颜又正慢慢地往楼梯下走。
　　姜星时是很有理智，很懂得分寸的人。
　　即使是颜又，在游戏中遇到再心动的对象，遇到开局好感度跌到底线的情况，也会在这一局中先挑选别的路线攻略其他对象，等待下一次的重开。
　　而现实世界是无法重开的，所以姜星时大概选择了放弃。
　　很合理的做法。
　　颜又跳下台阶，迟钝地、漫无目的地想。
　　应该要松口气的，所以姜星时以后也没有什么理由要欺骗自己了。
　　周五放学后，纪律委员把这周记录违纪扣分的表格交给姜星时。
　　一周五天，纪律委员记周一、三、五三天，姜星时记剩下来的两天，工作量少一点，所以还负责在周六日整理誊分。
　　夕阳西下，学校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姜星时平时住校，现在三个舍友都不在，大概是出去玩了，他收拾了点东西，骑车回家。
　　大半个小时后，姜星时骑到一个老旧小区，拐了进去，停在一栋单元楼下。
　　下面停车的地方被电动车占满了，没有多余的空间。姜星时习惯了，搬着自行车往上走，路上遇到一位腿脚不太方便的老太太，顺便帮她提了小拖车。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打开门，感激地夸了几句，又絮絮叨叨道：“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对爹妈呢，作孽啊！”
　　姜星时没有听下去。
　　姜星时不会接受别人的同情。家境贫寒、努力上进是他完美人生的一段经历，而悲惨的童年、令人可怜的身世则不是。
　　他希望自己能做到完美。
　　姜家的情况，老邻居们还有些印象。
　　姜星时的父亲叫姜舟，人长得高大英俊，也聪明，书读得不错，前半生过得很顺利，找了份好工作，妻子也温柔漂亮，赚钱在别处买了新房子。人人都夸姜家老太太有个好儿子，以后能享福了。没料到姜舟工作失误，和妻子也过不下去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家中又发生了一场大火，将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之后姜舟就消失了，连姜星时也了无音讯，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直到两年前，姜星时才重新回到这里，说是之前被姜舟带走，去了别的地方上学。
　　当然，这些都是邻居们道听途说来的，很少一部分来自姜星时的解释。
　　至于更多的，比如姜舟目前的去向，或是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没有人知道，也没人能从姜星时口中问出来。
　　姜星时来到顶楼，拿出钥匙，“咔嚓”一声，推开门。
　　旧房子小而空，大片大片的墙纸斑驳脱落，露出灰褐的底色。房间的布置干净整洁，厨房用具都被收起来了，双开的木质橱柜里只有一个碗，一双筷子。
　　姜星时推开咯吱咯吱作响的卧室门里面有一张旧书桌，以及一张很小的单人床。
　　有很多要做的事，但他拿出来的第一件东西，是纪律委员给的表格。
　　姜星时翻了翻。
　　颜又是后来的，做表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人，老张一打就打了一个月的份，所以他的名字是手写的，一眼就看出和别人不同，很明显。
　　更明显的是那个扣十分。
　　是周四的体育课。
　　开始的时候，姜星时没有想那么多。
　　有人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撑着脸，低头玩手机。颜又的背影很好认，很瘦，弓着时像猫。他可能是在打游戏，又或者在和朋友聊天，懒懒散散的样子。
　　在少数几次的观察中，姜星时没有见过这样的颜又。
　　人群中的颜又是警惕的，似乎无时无刻不在防备着什么。
　　姜星时弯腰拿起水壶。
　　颜又转过身，那些闲适、放松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只留下惊惶失措，漂亮的眼睛瞪圆了。下一刻反应过来，浑身都绷紧了，紧紧抿着唇，如临大敌。
　　好像是在外流浪的小动物，可以分辨出人类的善恶，颜又也有这样的本能。
　　颜又讨厌他，姜星时知道。
　　颜又对他的好感度是-100，姜星时也知道。
　　颜又不是唯一的选择，甚至在所有的选择里，他的难度最高好感度最低，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回报，姜星时最不可能选择颜又。
　　他试了试别的。
　　比如好感度还能不能往下跌，能跌到什么程度，单一对象的厌恶是否会引起别的惩罚。
　　姜星时不是什么好人，欺负颜又根本不会让他产生任何愧疚。
　　然后，他的笔尖顿了顿，还是划掉了周四表格中的那个-10分。
　　也没有欺负到那种程度的必要。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好看的人，看到可爱的小动物，动动心又有什么错（。
　　但是有的人，是不是欺负又又欺负得很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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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玻璃花房 颜又是玻璃花房中唯一的花朵。
　　周五放假后的傍晚，颜又乘车回家时，阿姨正在做饭。
　　见他回来，阿姨说：“又又，太太说这周还是回不来，有事耽误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颜又点了下头：“嗯，那我先去花房了。”
　　颜又十岁那年，颜秀文的资产翻了数十倍，带着他搬到了这栋房子里。
　　挑中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后院有一座修好的玻璃花房，且系统完善，可以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离开来，很适合颜又居住。
　　小学三年级时，颜又因意外住院，可能是心理因素影响到了身体的状态。过敏最严重的时候，他连与外界都不能有一点接触。
　　于是这座玻璃花房成了颜又的住所。
　　说是玻璃花房，其实里面并没有花。颜又测试出了十八种过敏原，是极易过敏的体质，很难得的是其中没有花粉。但医生还是建议颜又不要接触这类型容易引起过敏的东西。所以这里没有花，连绿植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颜又在更衣室里摘下帽子、手套、口罩，做完一切为了保护自己而必须要做的烦琐的事，又换掉校服，往里走去。
　　推开这扇门，后面是一个与现实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个永远恒温，固定湿度，舒适宜居，草木丰沛，永远是春末夏初的地方。
　　可惜的是，颜又不是误入兔子洞的爱丽丝，对这个幻境充满好奇，他在这里长大。
　　颜又盘腿坐在地上，拿着手机的手搭在赤.裸的膝头，百无聊赖地浏览着推送消息。
　　晚上九点钟，颜又接到颜秀文的电话。
　　颜秀文能站在风口浪尖上白手起家，能力和眼光自然不必多说，也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工作极其忙碌。
　　颜又点了视频通话的接通按钮，另一边的镜头摇摇晃晃，光线昏暗，似乎是在颠簸的车上。
　　颜秀文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她的长相非常美丽，温柔地笑了笑，说：“宝宝，上学第二周了，感觉怎么样？”
　　和颜又熟悉的人，绝大多是叫他又又，只有颜秀文叫他宝宝，从很小的时候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
　　颜又装作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挺好的。”
　　颜秀文没有被他的敷衍骗过去，而是问：“怎么个好法呢？”
　　颜又托着下巴，垂着头，也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妈妈怎么还不信我？”
　　颜秀文说：“哪有不信你，想听你多说点学校的事。”
　　颜又慢吞吞地指出其中几点。
　　“同学友善”——指和所有人都保持疏远的距离，井水不犯河水，安心当一个万人嫌。
　　“老师照顾”——指下周大概率要去办公室接受惩罚，因为违纪记录表上的负分。
　　“生活有趣”——指突然听到系统提示音，知道品学兼优的班长实际上有一个攻略系统，自己还是攻略对象之一，真的是太有趣了。
　　颜秀文听完了，沉默了一会，轻轻地说：“那宝宝看起来怎么有点不开心？”
　　颜又怔了怔：“唔，太久没上学了，有点不太适应吧。”
　　这样的话，很难糊弄得住颜秀文。
　　但副驾驶的助理提醒了一声：“老板，那边有消息了……”
　　后面的话，颜又没太听清，他主动对颜秀文说：“等妈妈出差回来，我再告诉你。”
　　挂断电话后，颜又出了一会神。
　　在长大的过程中，忙碌的颜秀文已经最大限度地给予了他陪伴，颜又并不缺少爱，只是在这个完全封闭的玻璃花房里有时候会感到寂寞。
　　对于这个地方，颜又谈不上多喜欢，但待在这里时，他又感到很安心。
　　就像现在，颜又可以随意地坐在地上，因为连花房的土壤都经过严格筛选。也只有在这个地方，他才能放心肆意地接触一切可接触的物件。
　　颜又将手机丢到一边，躺在草坪上，感到困倦，便闭上了眼。
　　在这个虚假的、不存在的仙境里，颜又是玻璃花房中唯一的花朵。
　　藤蔓的枝叶低垂着，落在颜又的眉眼间，他的手脚微微蜷缩，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环境控制系统监测到颜又的心跳和呼吸，灯光也逐渐变暗，最后一片黑暗，像是一同入了梦。
　　周六的早晨，颜又要去医院进行例行检查。
　　公立大医院永远人满为患，颜又拿到提前挂的号，排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到了自己。
　　颜又推开门，坐在办公桌后的医生抬起头：“是又又啊，今天来得还挺早。”
　　颜又出生时，颜秀文还只是个才毕业不久的大学生，生了只小病猫，又没多少钱，多亏当初的实习医生陈序医德惊人，且多加照顾，帮了不少的忙。
　　即使后来颜秀文创业成功，也请了别的专家诊治颜又的病，但她最信任的还是陈序。
　　陈序也是一个奇人，拒绝了无数私立医院的挖角，已经荣升科室副主任，自称是英年才俊，实际上忙得一团糟。但仍坚持以微笑面对生活，以勇敢的态度面对困难。比如在被临床录取后，陈序未雨绸缪地学了一暑假跆拳道，持之以恒地练到了黑带段位，并在职业生涯中撂倒过数位医闹，名声远扬。
　　颜又看着他，懒懒散散地叫了声“哥”。
　　英年才俊自然是不能被高中生叫成“叔”的，至少陈序不允许。
　　陈序扶了扶眼镜，打趣着说：“又又，重新上学的感觉怎么样啊？”
　　颜又有点无奈，又不愿意被他如愿打趣到：“怎么都喜欢问这个？你出去问问，哪个高中生喜欢上学，累死了。”
　　陈序一边帮他开检查单，一边叹气，估计是嫌颜又没小时候好玩了：“长大了学坏了，会敷衍人了。”
　　又说：“外面的人多，检查完要不在这躲一会？”
　　颜又说：“不了，你这人也不少。”
　　排队做完检查，还要等报告。颜又对人过敏，挑了个人最少的地方。他站在二楼大厅的玻璃护栏前，但没有靠上去，甚至连衣服都没有贴在上面，仅仅是站在那。
　　医院正门和大厅簇拥着很多人，颜又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人群中的姜星时。他手里拎着东西，穿过人潮涌动的大厅，似乎是要去后面的住院部探望什么人。
　　他怎么会来医院？
　　一般来说，颜又对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都没有兴趣，但这个人是姜星时……
　　颜又听到报告单的号码，估计还要很长时间才到自己。
　　还是试试吧。
　　医院里人来人往，非常拥挤，颜又不远不近地跟在姜星时的身后，并不明显。
　　颜又以为自己的第一次跟人不算失败。
　　姜星时停在住院部的大门前，凝视着玻璃门上映出的人影。
　　套头卫衣，牛仔裤，身形高而纤瘦。浑身上下裹得很严实，棒球帽、口罩、手套，只露出一双过分漂亮的眼睛。
　　他本来是想装作没发现的。
　　颜又在人群中太显眼了，显眼到想忽视都不行。
　　提醒他一下，大约能收获漏洞百出的狡辩以及-1好感度。
　　或者不。
　　-99和-100也没什么差别。
　　姜星时漫不经心地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推开玻璃花房的门，吻醒豌豆公主的人是——
　　反正会是很久以后的剧情（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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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恶劣 恼羞成怒
　　颜又顺利地跟着姜星时进入住院部四楼，来到一间病房前。
　　姜星时走了进去。
　　颜又观察了一下四周，走到病房的对面，背微微弓着，半靠在墙上。他生平头一回做蹲墙角偷听这样的事，略微有些心虚，又很要脸，所以努力表现得不那么鬼鬼祟祟。
　　但即使如此，他这么大一个人，又不是只能藏在角落的猫，站在一边也很引人注目了，期间还有好心的护士姐姐上前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颜又摇摇头，说了声谢谢。
　　病房的门是开着的，从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姜星时的背影。病床上的人是谁，以及他们在做什么，颜又一无所知，就在他犹豫是不是该更靠近一些时，耳边突然响起清晰的系统提示音。
　　【叮咚叮咚~恭喜宿主触发全部攻略对象的好感度系统，接下来即将进入攻略新篇章！】
　　颜又怔了怔，意识到病床上的人是谁了。
　　其余四个攻略对象，颜又自己，周一清，以及不知道具体姓名的“校园女神”，“清隽老师”，姜星时诸事繁多，肯定都在学校里碰过面。
　　而只有宁卓，被父亲家暴而入院的“校园小可怜”，才不在学校里。
　　上个周末收到的几封邮件，除了第一封校园万人嫌，和接下来的校园万人迷周一清，颜又都没有删除，本意是想找到开过分玩笑的人是谁。但那些邮件在查阅后的一天都无故消失，幸好颜又的记性不错，还能记得大略内容。
　　校园小可怜的攻略难度为B，攻略奖励是S，从性价比的角度考虑为最高，而校园万人嫌则是最低。
　　一般来说，游戏中触发完前置剧情后，接下来就会公布新的系统，新的规则，以及新的任务。
　　颜又想了很短暂的几秒钟，决定还是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他直起身，在自己还没来得及反悔前，走了进去。
　　姜星时便看到某个不合格的跟踪者出现在病房中。
　　颜又很少与陌生人有交集，刚刚是一时冲动，冲动完了，并不能熟练地运用社交礼节搭话。
　　一时间有些尴尬。
　　还是隔壁床老爷子提醒了句：“这个新来的小伙子，是不是也是你的同学？”
　　颜又：“啊……嗯，这里是宁卓同学的病房吗？”
　　宁卓半靠在床上，大概是营养不良的缘故，他的身形在同龄人中本来就算得上瘦小，个头不高，此时脸色更显得苍白，有点惊喜地答应：“是我，我是宁卓。”
　　要与人交谈见面，戴着口罩不太礼貌。颜又微微偏过头，细长的手指搭在系带上，慢吞吞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好看的脸，扯临时想到的谎话：“来医院有事，听说宁卓同学在这里住院，就顺道来探望了。”
　　颜又的演技烂到姜星时看不下去，宁卓却会轻易相信。
　　颜又轻声介绍自己：“我是颜又。”
　　宁卓很感激地看着这位陌生却友善的同学，伸出手，想同他握手。
　　如果是平时，颜又一定会避之不及。但眼下确实不太好意思。是他心怀不轨，为了别的目的凑了上来，还骗了人家。
　　颜又的呼吸一顿，大约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打算伸出自己的手。
　　姜星时站在一边，有意无意地抬起手，正好打断两人的动作，将纸袋递了过去：“宁卓，你的东西。”
　　颜又松了口气。
　　宁卓像是恍然大悟，接过纸袋，打开来，里面竟然是各科的试卷和作业。
　　颜又：“……”
　　他心想，如果自己能听到宁卓的好感度提示，想必也会是一阵嘈杂的-1-1-1-1……
　　隔壁床的老爷子精气神十足，断了腿也不耽误嗓子：“好！认真学习，友爱同学，不愧是祖国的花朵！”
　　花朵一号姜星时，花朵二号颜又，花朵三号宁卓，纷纷陷入沉默。
　　而颜又对宁卓很是同情，主要在于一个还在住院治疗中，行动不便的人，竟然还要接受作业的折磨。
　　况且，颜又微微皱眉，如果早知道姜星时带的是作业，他也不必进来了。
　　好感度跌落会产生怎样的结果，他已经从自己身上得到清晰的验证，不必再观察别人。
　　于是，颜又尝试着问：“我来的很匆忙，没有带别的，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宁卓沉默了一会，让颜又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话，
　　突然，宁卓抬起头，很期待地问：“同学，你之前玩过抽卡游戏吗？”
　　颜又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诚实地回答：“没有。”
　　姜星时看着一无所知的颜又，“啧”了一声。
　　宁卓拿出手机，用祈求的语气说：“那你能不能帮我抽一下卡？我听说不玩手游的陌生人抽卡都比较欧……”
　　颜又：“？”
　　还有这样的玄学？
　　宁卓，一个贫穷的男子高中生，没有能力氪金，攒了半年资源，期间忍痛不抽任何一个卡池，终于等到了心仪的限定角色。结果坠机到抽光所有资源，歪了六次，还是一无所有。
　　新SSR立绘精美，声优豪华，强度在线，哪哪都好，就是抽不到。
　　但这不是角色的问题，而是宁卓的问题。
　　此时已经是山穷水尽，否则宁卓也不会向好心来看望自己的同学提出这样的要求。
　　也许是谈到了开心的事，宁卓的兴致很高，指着卡池上的立绘说：“这就是我老……我喜欢的角色。”
　　颜又默默地想，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宁卓吞回去的那个词是老婆。
　　不过是男老婆啊……看来宁卓是同性恋的概率很高，比较危险。
　　颜又有点犹豫，抽卡是一个概率事件，抽不到对方会很失望。
　　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用氪金解决问题，但宁卓一定不会愿意。
　　但看着宁卓期待的眼神，颜又还是说：“我试试。”
　　在抽完所有资源后，宁卓又攒到一个十连，是最后的希望了。
　　颜又摘下手套，指尖沾了点粉，按下十连的按钮，金光骤现，跳出来的是宁卓的男老婆。
　　宁卓脱口而出：“老婆！”
　　抽到新角色后，宁卓全身心地投入到了游戏中，如果不是肋骨还未痊愈，他能在床上翻来覆去打几个滚，已经没有精力再招待两位同学了。
　　离开之前，宁卓还特意找颜又要了联系方式，意图十分明显。
　　颜又：“……”
　　还是同意了。
　　一走出病房，颜又装出来的那么点“友善”就完全消失了。
　　姜星时抬起右手，拽住颜又卫衣的帽子。
　　他似乎没用多大力气，但颜又挣扎了一下，没能挣脱：“松手。”
　　姜星时看着他因生气而变得生动的眉眼，淡淡问：“你来做什么？”
　　颜又选择反问：“那班长呢？”
　　姜星时平静地解释：“宁卓高一的时候和我一个班，他在新班级不太熟，所以老师让我来看看他。”
　　颜又不解地问：“那你就给病人送那个？”
　　他顿了顿：“至少我给他抽出了喜欢的角色。”
　　姜星时说：“宁卓很在意学习。”
　　哦，原来是对症下药，是自己以己度人了。
　　颜又抬起眼，眼前这个人太高，他又不想仰起头，会显得落入下风：“那只有班长能帮助同学。我……不可以向同学表达一下友善吗？”
　　姜星时很低地笑了笑，重复了一遍：“嗯，友善。”
　　嘲讽吧，这是嘲讽吧。
　　但是鉴于自己的谎话说得的确很假，颜又没有反驳。
　　下楼梯的时候，颜又走在靠扶手的一侧，姜星时在他身旁，颜又却没有故意躲避。比起来来往往的陌生人，颜又更愿意和沾染着肥皂味的姜星时靠近。
　　这是两人之间难得的和平时刻。
　　直到走下楼梯，颜又立刻过河拆桥，抛弃姜星时，快步往前走。
　　映入他眼睛的是一扇被擦得明亮干净，足够将过路人都照得清清楚楚的玻璃门。
　　比如此时此刻，颜又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姜星时。
　　来的时候，姜星时莫名在门前停了一会。
　　颜又突然意识到，姜星时当时在看什么。
　　在看自己。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1】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为-100】
　　完全是恼羞成怒。
　　没有戳穿，好感度还是掉了。
　　姜星时的脾气没有那么好，至少没有好到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
　　他走近了一些，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评价：“颜又同学，你的演技很烂，跟人的技术也很糟糕，难道不知道吗？”
　　可能是在一个好感度为-100的人面前，姜星时可以稍微放下完美无缺的面具，表露出刻薄恶劣的本性。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月球飞船票在哪订购？急需移民出地球。
　　两位未来的小情侣此时正因为-100好感度而双双自暴自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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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一颗星 嗯，颜又。
　　颜又同学不知道，颜又同学只想逃离地球，颜又同学心中的好感度已经跌破-999。
　　回到前面的门诊部，拿完检查报告后，颜又的脸还是热的。
　　陈序狐疑地问：“你不会不小心碰到什么过敏的东西了吧，脸那么红。”
　　颜又：“没有。”
　　又解释了一句：“气的。”
　　陈序表现得完全不像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人，反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不错，谁能把你气成这样？你这个性格，偶尔生生气，显得有活力。”
　　回家的路上，颜又收到一封新邮件。
　　[攻略对象：校园万人迷、校园万人嫌、校园小可怜、校园女神、清隽老师
　　最终任务：请宿主在系统的帮助下，用真心打动其中一位攻略对象，直到TA的好感度达到100吧~
　　提示：本攻略为高中校园纯爱向，宿主可以对五位攻略对象同时进行友情向攻略。但只要有一位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达到20，就会进入恋爱线，同时中止其余攻略对象好感度的提升。
　　警告：进入恋爱线后，被攻略对象好感度跌到-100，感情完全破裂，会达成BE成就。结束后可以重新进入其余攻略路线。]
　　邮件的最后一句话是——“当那一刻来临时，宿主会得偿所愿，得到想要的一切。”
　　颜又皱起了眉。
　　姜星时想要什么，他想不到。
　　钱，权力，外表，世人的拥护崇拜，或是很遥远的、触不可及的东西。
　　但无论是什么，依靠欺骗别人的感情，换取自己想要的，这本身就让颜又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
　　颜又讨厌被人欺骗，理所当然地觉得别人也会讨厌。
　　即使被骗的人很大概率不会是颜又。
　　想到这里，颜又觉得很烦，并将一切都归为上学的过错。
　　一个对人类过敏的万人嫌，本来就不应该上学。
　　上学会遇到讨厌的周一清（仇恨值999），认识骗人感情的班长（未遂中），以及多到能压垮他的作业（没写完）。
　　是的，天大地大，再要紧的事，颜又都决定放下，先写作业。
　　写作业途中，颜又又将那封邮件看了多次，又在本子上默写了几遍，即使明天这些都会消失，至少现在的他已经将邮件内容倒背如流，每天再回忆一遍，应该也不会忘记。
　　颜又对学习没有热情，完全感受不到老张在班会上天花乱坠一般形容的攻克难题、巩固知识的乐趣，机械地写了半天作业，只感觉到累，并且昏昏欲睡。
　　灯光落在颜又的脸上，又一寸一寸变暗、熄灭。
　　半睡半醒间，颜又像是突然从高处跌落，于梦中惊醒。
　　慢慢睁开眼，凝视着忽闪忽闪的灯光时，颜又逐渐清醒过来，觉得自己之前想得太复杂了。
　　首先，收到莫名会消失的邮件，听到系统的提示音，能够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化作数值加减计算，本身就是一件打破普通人世界观的事了。
　　当常识遭到破坏，那么一般的规则就不再适用了。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将姜星时当作主角，包括颜又在内的五个人是被选中的主要NPC。
　　而当颜又能听到系统提示音起，一切都变得不同。这场游戏可以是姜星时的，也可以是颜又的。
　　姜星时有想得到的东西，颜又则没有。
　　他在这场游戏，或者也可称为战争中占据主动权。
　　颜又没有善良的心，他的脾气不算坏，但也谈不上好，更没有为了拯救别人而自我牺牲的美德。
　　被迫加入这场游戏后，颜又想要赢。
　　虽然这要看姜星时的选择。
　　攻略宁卓的难度很低，性价比最高，两个人当过一年同学，姜星时能被老师指派去探望宁卓，想必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差。
　　但是宁卓的奖励为S，而颜又则是SSS。
　　姜星时看起来像是那种永远会追求完美的人。
　　颜又想要接受姜星时的攻略。当好感度达到20，进入恋爱线后，他可以利用规则，让好感度在-100和100之间起起伏伏，却不会达到两端的极限，姜星时就永远完不成任务，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有趣的校园生活，当然要发生有趣的事。
　　将一切都当作游戏后，颜又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
　　这么想来，似乎也不是很难。
　　而现在唯一的问题是……
　　初始好感度太低了。
　　当一个人知道你对他的好感度为-100时，很多事都会变得不合理起来。
　　颜又开始做一些不可能实现的幻想，比如姜星时的性格为什么不和谭修明一样。如果是谭修明，即使自己的好感度现在涨到20，他也只会沾沾自喜，觉得又一个仇人被自己的魅力折服。
　　但这个人是姜星时。无缘无故地跌好感度还可以用没理由的讨厌解释，而好感度飞涨，对方一定会奇怪。
　　颜又有点后悔了。
　　与姜星时对视时，颜又故意将好感度跌到-100，并感到快乐。
　　一时的快乐，带来的后果竟这样不可挽回。
　　颜又叹了口气，伏在桌上，在试卷空白处画了一个星星。
　　他小时候学过绘画，随手一笔，这颗星也被画得很完美。
　　颜又认真地寻找这颗星的优点。
　　长得好看，衣服上的肥皂味很好闻，成绩很好，装模作样的时候算得上是个好人……
　　又在星星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颜又将笔一摔，因为重点是，姜星时面对自己的时候，全都不做人。
　　好感度这么低根本不是自己的错，都是姜星时的问题。
　　而几十公里外，正在为一对一补习的初中生讲解试题的姜星时则突然一顿。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1】
　　隔几分钟，又响一次。
　　【+2】
　　【+1】
　　…………
　　反反复复，大约有半个小时。
　　很吵。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7】
　　【目前，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为-100】
　　之后是长久的寂静。
　　初中生有点疑惑地抬起头：“学长，怎么了？”
　　姜星时的笔尖在试卷上留下浓重的一点，看似温和地笑了笑：“没事。”
　　嗯，颜又。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不知名角落，又又狠狠报复了班长（。
　　即将进入攻略————
　　又又负责解决好感度-100→0的阶段，班长负责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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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值日 “谢谢班长。”
　　周一的早晨。
　　教室里闹哄哄的，很多同学都才过了一个愉快的周末，大多数学生的本能就是逃避学习。或许是觉得有些科目不那么重要，或许是时间分配不够妥当，总之结果都一样，作业没写完，现在正在互相借鉴。
　　颜又一向踩着点来，教室里还是乱成一团，他避开激情交换作业的同学们，来到自己的位置。
　　全班五十几个同学，最受欢迎的作业是班长的。姜星时的字迹工整清晰，过程详细，几乎不会出现错误，可以被当作答案范本使用。姜星时也不会拒绝这种事，他的作业就放在桌上，谁要抄或者借鉴都可以直接拿，交作业的时候还回来就行。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心中平易近人，和他们是一派的班长，姜星时很会把握这两种身份的尺度。
　　颜又是最闲的那个，没有人找他借作业，他也不会向任何人借。
　　一个合格万人嫌的基本素养是，自己做完所有作业，万事不求人。
　　早读铃声一响，纪律委员陆怡走上讲台，手里拿着张表。高二二班的例行项目，周一早读公布上周的违纪名单，被念到名字的人要去老张办公室一日游。
　　而同学们还在忙于解决作业问题。
　　陆怡念了几个名字，教室里太吵，她拿出一张新表格：“再说话扣分了啊。”
　　终于安静下来了。
　　颜又在等自己的名字。
　　前排几桌的一个男生不幸成真，上周被扣到负分，和同桌抱怨：“完蛋，本来打算早读抄作业的。老张怎么这么变态啊！”
　　他的同桌之前已经在老张手底下待了一年，以过来人的身份劝道：“你完了。作业不交，又要扣分，扣到负分，下周早读还得去接受老张心灵指导。这可是滚雪球，越滚越多越滚越大。”
　　“操，真倒霉。”
　　和这位同学对比起来，颜又觉得自己也不算那么倒霉了。
　　陆怡做事干净利落，很快就念完名单，走下讲台。
　　没有自己。
　　颜又有些疑惑。
　　交作业的时候，路过陆怡身边，颜又特意问了问：“没有我吗？”
　　在管理纪律之外，陆怡是个非常有冷幽默的同学：“怎么，新同学也想试试心灵指导？那我也可以和班主任提个意见，把你加进去。他肯定很愿意接受先进同学的合理请求。”
　　颜又略有些畏惧，诚恳地推拒：“别，不用了。”
　　又觉得很奇怪，颜又抬起头，本能地寻找姜星时。
　　外面的阳光很好，姜星时站在大开的窗户边，整理刚才收上来的作业，身形显得修长。
　　上周四的体育课，这个人只是吓唬吓唬自己吗？
　　大约是感觉到了别人的注视，姜星时也抬起头，朝颜又的方向看了过来。
　　颜又刻意偏过脸，装作若无其事，不去看那个人。
　　姜星时的事情那么多，还要扮演他的完美人设，大概是忘了吧。
　　颜又内心没有感激，只觉得逃过一劫，并且不想给姜星时加好感度。
　　因为姜星时忘了的事而加好感度，会显得他很自作多情。
　　是的，颜又想得很好，在这场游戏中，他既要合理地提高好感度，又不能丢脸，要保持体面。
　　早读课很吵，而颜又和姜星时几乎处于教室对角线的两端，距离太远，所以即使有系统提示，颜又也没有听见。
　　【校园万人嫌对您——】
　　短时间内，颜又的好感度变化太快，涨到一半，又降回去了。
　　系统及时反应过来，准确地体现了这一变化。
　　于是，接下来的半句是【——好感度产生变化：+0】
　　姜星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不会又吵上半个小时。
　　颜又的话看起来很少，想法倒是很多。
　　侥幸逃过一劫的颜又一整天的心情都不错。
　　直到在楼梯上无意间撞到周一清。
　　他在高二二班，学校二楼，周一清则在八班，学校四楼。一般来说，学生间最容易偶遇的地方是每天跑操的操场。但周一清要去广播站准备广播，颜又又有病假，两人更是撞不上。
　　周一清看着许久不见的颜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小的时候，他还会当众大骂颜又是私生子，现在知道这个不是事实。而且颜又很烦那个名头，因为污蔑了颜秀文，可能会直接去他们班对质约架，到时候闹得太难看，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次碰上，真的是凑巧。
　　楼梯上没什么人，两人站在转角处。
　　周一清看着颜又，很关心似的：“你怎么不一辈子待在家里，不是身体不好？磕着碰着怎么办？”
　　颜又比周一清的个头高一些，口罩遮盖了他的表情，只有眉头微微皱起，语调散漫：“我在哪，干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一清想起那些偶然间听到的话。
　　“二班转来的新同学你见过没有，长得真好看。”
　　“不是说周一清和他不对付吗？”
　　“那有什么关系，欣赏长得好看的人有益于心情愉快。”
　　只要颜又存在在他的身边，就够自己恶心的了。
　　一直是这样，永远是这样。
　　接下来又有一个坏消息。
　　放学前的最后一次课间休息，卫生委员告诉颜又，他今天需要打扫教室。一般来说，这件事会和同桌两个人完成，但颜又没有同桌。
　　鉴于颜又是新同学，情况又较为特殊，卫生委员好心地提出让他加入别的小组，成为小组里的第三人。
　　万人嫌颜又委婉地拒绝了这一建议。
　　然而，颜又忘记了一件事，他不仅对人过敏，对灰尘也过敏。虽然平时没有表现出灰尘过敏的症状，但这是建立在接触密度很低的情况下。而需要打扫的教室会尘土飞扬，对于一般人来说，没有多大危险，却远远超过颜又的接受范围。
　　由于生病体弱，从小就没做过体力劳动的颜又对着打扫工具发了一会儿愣，又拾起工具，觉得自己可以做到。
　　三分钟后，颜又咳得惊天动地，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扫得快，咳得更厉害，扫得慢，是慢性折磨。
　　姜星时路过教室，在窗边停了一会。
　　很狼狈的、很可怜的颜又。
　　姜星时可以视而不见，甚至不用进去。教室里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现在或者半个小时后拿都无所谓。
　　“颜又。”
　　颜又听到自己的名字，在一片混乱中转过身，看到姜星时站在门前。
　　此时正值黄昏。姜星时背光站着，颜又看不清他的神情，或许看到了，也察觉不出什么，只觉得这个人身形高大，影子被拉得很长。
　　姜星时走到颜又面前，抬起手。
　　颜又有点警惕，湿漉漉的眼睛里映着姜星时，他往后退了一步。
　　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便显得瞳孔愈黑，半垂着的眼睫长而细密。仰起头，缓慢眨眼的时候，像是扑棱着的、闪着光的蝴蝶鳞翅，很美丽的模样，让姜星时想起颜又第一次推开门，周围同学说的话。
　　“男的，没兴趣了……”
　　“也太好看了。”
　　“可惜了，不是个妹子，追不了。”
　　“是妹子你就追得了？得了吧，长成这样，不知道有多少人追。”
　　“滚吧，你是不是死gay。”
　　那些同学间无聊的玩笑话，姜星时从不会参与，也没有兴趣。他在写一道数学题，连头都没抬，当时没有想太多，新同学或旧同学，对他来说差别都不大。
　　而颜又是与众不同的那个。
　　在每一个初始好感度响起前，姜星时差不多都能猜到。
　　就像周一清的初始好感是-20，在每一个系统提示响起前，姜星时差不多都能猜到，因为很简单的原因和理由。
　　他了解那些人。
　　而颜又是意料之外，姜星时不能明白的那个。
　　在短暂的，没被任何人发现的失神后，姜星时收回手，抽出纸巾，递给颜又，指了指他鬓边的头发：“沾了点灰，记得擦。”
　　颜又咳了很久，连嗓音都变哑了，很小声地说：“谢谢班长。”
　　作者有话要说：
　　会做意料之外的人失神，也会做一些没有必要没有回报的事。
　　涨好感度的机会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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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冰可乐 “这么娇气。”
　　颜又想要赶紧打发走姜星时，他讨厌自己狼狈的模样被看到，也不想被人发现弱点，于是难得主动让开路，问：“班长有什么要拿的吗？”
　　姜星时依旧站在原地，答非所问：“对灰尘也过敏？”
　　“也”——看来虽然姜星时只是从班主任老张那里得知了新同学容易过敏，但已经看穿了这个小病秧子身娇体弱的本质。
　　“对灰尘也过敏”，听起来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出于某种偏见，至少颜又是这么认为的。
　　颜又怔了怔，又咳嗽了好几声，目光游离，不太愿意承认，声音隔着口罩，闷闷地传出来：“还，还好吧。”
　　姜星时看着他：“扫帚给我。”
　　颜又没有立刻反应过来，抬头看向他。
　　姜星时没有解释太多，实际上他很少对别人解释什么。因为他做的都是在规则之内，很容易被人理解，连帮同学的忙，也不会有人追问缘由。
　　出于本能，颜又拒绝道：“这样，不好吧。”
　　姜星时顿了顿，他低声说：“你叫我什么？”
　　颜又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犹豫了一会儿：“班长？”
　　姜星时点了下头：“所以帮你。”
　　又接过颜又手里的扫帚，轻描淡写地吩咐他：“出去吧。”
　　姜星时表现得很平常，和提醒他头发太长，违反规定，又或者是让他交作业时的模样差不多，好像是出于班长的职责，对每一个同学都会这么关照，而不是对颜又有任何特别之处。
　　而颜又还呆呆的，就被赶到了教室外面。
　　他本来应该拒绝的。
　　颜又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帮助，会想要加倍地还回去。
　　可是他在昨天做出了那个决定，那么，一切就变得可以接受了。
　　颜又在教室外站着，方才的咳嗽和轻微的过敏反应已经耗尽了他的力气。直到摘掉沾满灰尘的口罩，他才如获新生。
　　隔着半开的门，颜又看到姜星时的背影。
　　他不能明白的是，姜星时为什么要帮自己。
　　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结果，只能做较为合理的推测。可能像是第一次见面的英语课上一样，姜星时又在履行班长的义务。
　　很多时候，颜又以为姜星时放弃在自己面前做一个完美的人，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好感度是-100，很多事做或者不做都变得没有意义。
　　那是……颜又暂时不能明白的事。
　　颜又放弃继续思索，决定美化这个人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收回对姜星时的偏见。不管怎样，好消息是颜又终于找到机会，可以理所当然地给姜星时增加好感度了。
　　也不能表现出过分感激，颜又有作为一个万人嫌的尊严。
　　于是，他克制地控制着好感度一点一点地上升。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1】
　　【＋1】
　　…………
　　【＋1】
　　第一次好感度跌到-100的时候，一连串快速的系统播报声最多不过是吵闹了一分钟。而现在的教室空荡荡的，孤零零的系统提示音有规律地响起，甚至还有回声。
　　不仅是吵，还有点诡异。
　　颜又承认，自己被折磨到了。
　　是放弃对自尊的坚持，一次性将好感度加到想要的程度，还是继续忍受系统提示音的折磨两者中，颜又选择了逃避。
　　姜星时很快做完了值日。和颜又不同，他对于打扫卫生这类事情驾轻就熟。但回头一看，教室外已经没了人影。
　　姜星时也没在意。
　　在做绝大多数事情前，姜星时会预料到大概的结果，以及得到什么样的回报。
　　颜又讨厌他，这是一个提前知道的事实，而要求一个好感度这么低的人的感激是一件很愚蠢的事。
　　姜星时的好心很少，多余的事也不会做，可能是颜又的过敏十分严重，看起来会危及生命。
　　所以偶尔也会做一次无回报的事。
　　姜星时将东西收拾好，准备离开。
　　“班长。”
　　可能是在楼梯上跑得太急，颜又有点喘不上气，他又咳嗽了几声，脸颊很红，大约是受过敏的影响，幸好没有起疹子。
　　姜星时走到他面前。
　　颜又的呼吸急促，伸出手，递了一瓶冰可乐：“给你。”
　　前好感度-100，现好感度-80的颜又，也是会给人买冰可乐的。
　　姜星时接了过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颜又的心跳逐渐平缓下来，看到打扫干净的教室，被人帮助后的万人嫌也该懂得知恩图报，好心地建议：“班长怎么不喝？还是冰的。”
　　姜星时拎着瓶子：“我不喝可乐。”
　　颜又：“嗯？”
　　姜星时：“不健康。”
　　颜又瞪圆了眼，在他的世界中，绝不能理解有同龄人会因为“不健康”这样的理由而不喝肥宅快乐水。
　　但出于感激之情，颜又包容了姜星时难以理解的行为，将另一只手拿着的温牛奶递了过去：“那我们换。”
　　冰可乐重新回到了颜又的手中，他不太自在地偏过头，因为很不适应现在的状态。由于被灰尘扑满了全身，颜又脱掉了外套、手套、帽子、口罩，将那些都搭在走廊的阳台上。
　　他希望姜星时能喝完牛奶，然后两人就此分别。
　　姜星时问：“你怎么不喝？”
　　颜又怔了怔，将手中的可乐举起来，在眼前晃了晃：“我……我答应妈妈不喝的。”
　　实际上，颜又的肠胃很差，吃生冷的东西会生病。小的时候，颜又拜托谭修明偷偷带给自己过冰可乐，一时的快乐过后是上吐下泻，所有在意他的人都非常担心，年幼的谭修明也很自责，被吓得不轻。
　　颜又继续说着不熟练的谎言：“我妈妈觉得不健康。”
　　姜星时的心情好像不错，有空和他闲聊：“她现在又不在。”
　　像是在诱惑颜又犯错。
　　颜又有点无奈，又打了个喷嚏：“现在，我已经具有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答应过的事就不会反悔，不会喝冰可乐了。”
　　身体不好的事，颜又觉得没有必要告诉别人，他不想引起别人的可怜。
　　即使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没有多余的同情心。
　　姜星时很低地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瞳有了些笑意，是真实意义上的笑，冰可乐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偶尔可以喝点不健康的东西。”
　　他是这么解释的。
　　可乐罐上还有冰的水汽，握的时间也没多久，颜又的手指却被冰得微微瑟缩，抖了一下。
　　两人有一秒钟的对视。
　　姜星时略抬着下颌，垂着眼，做出评价：“这么娇气。”
　　颜又：“？”
　　果然，他怎么会指望眼前这个人有一点点善良的心，最开始的偏见一定没错，这个人就是在嘲讽自己。
　　算了，要不还是毁灭吧。
　　毁灭到一半，姜星时将拧开盖的牛奶递给他。
　　颜又忍辱负重，想到以后的长远之计，现在绝不能掉好感度。
　　他喝了一口牛奶，觉得自己是在作茧自缚。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又又对班长的好感度没有那么低，所以才操控的随心所欲（。
　　又又要开始搞事了（。
　　因为没有存稿了，以后每天下午六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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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号 桃桃。
　　【目前，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为-75】
　　【恭喜宿主，在一个小时中增长了总好感度的四分之一。25点的好感度，足够一对一见钟情的小情侣陷入爱河，开房上——（以下内容禁止对未成年开放）】
　　【祝愿宿主早日完成校园万人嫌的攻略线，目前进度：-3/4】
　　晚间的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即使姜星时与颜又的座位离得很远，颜又还是清楚地听到了系统提示。
　　-3/4，原来攻略进度还可以是负的。
　　一番努力，从-100变成-75，不能说毫无用处，只能说是努力努力白努力。
　　颜又放下笔，叹了口气。每次听到提示的时候，他都会抬起头，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姜星时的方向看过去。可“宿主”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反应，真是自制力惊人。
　　颜又不太写得下去作业，又算了一下。如果顺其自然发展下去，大概到这个学期的末尾，可以轮到他值日四次。而姜星时每次都会好心地帮助自己，好感度才可以涨回0。
　　按照常理推算，一般人很难白白浪费一整个学期的时间，用来做一件不可能的事。
　　而姜星时也没有善良的心，没有愿意拯救一个好感度-75的攻略对象的意愿。
　　颜又感到麻木、痛苦、茫然。明明他是被攻略对象，为什么要操心这么多。
　　还是要想别的办法。
　　上完自习，颜又拎着书包，乘车回家。
　　路上收到谭修明的亲切关爱，以及宁卓的热情聊天。
　　大概是住院太无聊了，宁卓好不容易找到给自己抽卡的好心人，于是非常想要和颜又发展成朋友关系。
　　颜又虽然对人过敏，但隔着网线，与赛博人类接触，过敏症状大大减弱。就像他从现实世界的桃子前路过，碰都不碰一下，皮肤都会因为过敏而泛红，但看到与桃子有关的照片时，也会觉得这是很可爱的水果。
　　再加上颜又住院多年，对医院有多无聊感同身受，两人的交流还算顺利。
　　而且宁卓也是姜星时的攻略对象之一，他和姜星时当过一年同学，或许能打听到些什么。
　　颜又：[姜星时也不打游戏，怎么没让他抽？]
　　宁卓回得很快：[其实我和班长也不太熟……就是你不觉得，对他提出任何要求都好像是自己不应该吗？]
　　颜又想了想：[没觉得。]
　　唯一对姜星时提出要求的那次，颜又很理所当然，因为是对方故意报复。
　　宁卓：[而且班长一看就很非，运气特别差的那种！我有血统上的感应，比如一看到你，就觉得一定能一发入魂！]
　　[不提班长了！不如看看我老婆！]
　　也许是熟悉了的缘故，宁卓也不像在医院的时候还知道收敛一下，现在在微信上表现得想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男老婆有多好。
　　颜又被迫看宁卓刷屏。
　　上一次颜又为宁卓抽出来的新角色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出身高贵，从人物设定到立绘表现都非常美丽，身份是光明教中的圣子，信仰坚贞，天赋卓绝，被万众教徒崇拜敬仰，教徒甚至近乎痴迷。而圣子却冷若冰霜，不对任何人表露感情。
　　宁卓：[嘿嘿，我老婆是高岭之花，只对我笑！]
　　颜又很想让宁卓收敛一下，不要因为在网上就为所欲为，病好了在学校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算了，到时候也是宁卓尴尬。
　　颜又捧场地问：[为什么？]
　　背景设定中，十年前，主角在湖泊中救了溺水的圣子，圣子对主角心怀感激，成为对方的伙伴。
　　颜又觉得，这个剧情是不是有点敷衍。
　　但下一刻，颜又突然福至心灵，他想明白了。
　　自古以来，一见钟情，英雄救美，雪中送炭，都是合理且快速增加好感度的方法之一。
　　就像圣子和主角之间的过往的确老土，但至少有了这个剧情，圣子对主角的与众不同便不显得突兀。
　　老土的办法也是好用的办法。
　　譬如一见钟情，如罗密欧与朱丽叶一般，第一次见面便有强烈的好感，即使好感度再高，也很正常。
　　但颜又和姜星时是好感度-100的开局。
　　那只能走更老土的救命之恩了。
　　没有条件，颜又也要创造条件，让姜星时救自己。
　　值日一次涨25好感度，救一次命涨75也很正常吧。
　　颜又不切实际地想。
　　但比起值日四次，救命之恩好像更实际一点。
　　颜又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试试。
　　首先，如果要让姜星时救自己，得知道他平时的行踪，才能再做打算。
　　而跟踪姜星时这种事，上次失败得很彻底，脸丢得很干净，甚至被当面拆穿，颜又没有再试一次的勇气。
　　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再想想别的了。
　　谭修明正好发来消息：[邻居小花，周六一起出来呗？要不我去你家找你。]
　　颜又刚想说去哪，手指在屏幕前顿了一下：[上次你加的八卦群呢？推给我。]
　　十分钟后，一中校园八卦群的人数从771变成772。
　　颜又注册了个小号，为了不让人联想到自己，资料乱填一通，连昵称都是绝对不能碰的过敏原水蜜桃。
　　即使是匿名八卦群，也不能说和姜星时有仇，想知道他一般会去哪些地方，找他约架吧。
　　那……似乎只有另一个理由可以解释了。
　　桃桃：[有人知道高二二班班长一般会去哪吗？我是隔壁的，很喜欢他，想要找个机会表白……]
　　[！！！]
　　[同学，你好劲爆！加群的第一条消息就直奔主题！]
　　[等等，这是可以说的吗？]
　　颜又感到窒息，脸红得发烫。也许是他的过敏又越发严重，连和赛博人类交谈都会让自己呼吸困难。
　　群里炸开了锅。
　　[同学，你是新转来的吗？竟然要追高二二班的姜星时。高一的时候就很多人追他，全都被拒绝了，而且是毫无希望的那种。搞得现在对他已经没了世俗的欲望，因为是不可能的。]
　　[之前我姐妹追过……就……她很快放弃了。后来说觉得姜星时看起来不可能喜欢什么人……]
　　颜又看到这些，越发觉得羞耻。他小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娃娃屋玩角色扮演，再羞耻的台词也独自说过。戴上面具是下毒的女巫，盖住被子是躺水晶棺的公主，佩上玩具剑是拯救公主的王子。
　　而现在，他不是颜又，而是高二三班或一班的某位女同学。
　　颜又将这句话重复默念了几遍，继续说：[真的很喜欢，所以不试试会很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
　　有的人，物理对人类过敏，在赛博社交群倒是玩的很开，就是一旦掉马会社死罢了
　　又又真的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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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愿赌服输 “我喜欢就可以。”
　　数学课。
　　教室里莫名有些嘈杂，很多人在偷偷说话。
　　数学老师的脾气本来就暴躁，在本节课上第三次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安静点！”
　　安静了不到三分钟。
　　数学老师放下手中的书：“看来你们都很自信啊，讲的都会，写的都对是吧。”
　　有同学嬉皮笑脸地回答：“是啊，我们都是老师你教出来的，当然有这个水平。”
　　数学老师被气乐了：“行，说得好，那就先不上课了，今天发下去的讲义上的最后一题，找个有水平的同学来黑板上展示展示。”
　　一瞬间，教室里噤若寒蝉。
　　数学老师自己出的讲义是有名的难度不适中，非常难，要么计算量惊人，要么方法奇葩，很难找到解题的突破口。一般都把同学们折磨得欲生欲死，还美其名曰是锻炼同学的计算力和做题速度，让大家在考试的时候能快人一步。
　　而自制讲义的最后一题，更是出了名的变.态，没有全校前十的水平，不要轻易尝试，否则也只是浪费时间。
　　数学老师略低下头，严肃的目光扫过全班，很满意同学们都有自知之明，正想要继续讲课，结果发现有人竟然敢在自己的课上睡觉。
　　而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正是颜又，他坐在最后一排，托着下巴，昏昏欲睡。
　　昨天晚上，他在群里扮演一位不知名的女同学，自爆要和姜星时表白。高中生最喜欢凑这样的热闹，颜又的小号上收到了许多热情的回信，譬如姜星时平日的行迹、喜好、习惯，甚至连政教处杨主任每周都要和同学夸姜星时两次，让大家把姜星时作为榜样的事都说了。那位同学大概是受杨主任荼毒太深，连带着对姜星时也恨屋及乌，非常希望桃桃同学能表白成功，姜星时陷入早恋，杨主任心中的完美学生也就不复存在了。最主要的是，这点小心思还不小心说漏了嘴。
　　桃桃：[……]
　　同学：[啊，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是衷心祝福你和姜星时能成！]
　　某披皮桃子装作相信了的样子。
　　颜又演得十分认真，和数位同学聊到深夜，导致睡眠不足，上课发困。
　　数学老师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排，低头看了一眼花名册：“颜又……”
　　姜星时站起来，不紧不慢说：“老师，我来可以吗？”
　　数学老师愣了一下：“班长想写，可以。”
　　同桌也有点惊讶地看了姜星时一眼，虽然一直有人催班长主动请缨，让数学老师放过大家，但姜星时只是笑笑，也没答应。
　　可能是凑巧吧。
　　半睡半醒间，颜又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地站起来，还揉了下眼，耷拉着脑袋，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数学老师说：“既然这样，那姜星时、颜又，你们一起上来写吧，一人半张黑板。”
　　颜又微眯着眼，仗着视力不错，瞧到前BY.寓言排同学桌上摆着的讲义，从试卷夹中抽了出来，往讲台走去。
　　一路上同学们议论纷纷，都被还不太明白情况的颜又听在耳朵里。
　　“太倒霉了吧，被吴老怪抓到写最后一题。”
　　“更倒霉的是，一起上去写的是班长。”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和班长的卷面对比，都是一种残忍。”
　　“一种残忍，一场屠杀，新同学，为何如此不幸？”
　　颜又：“……”
　　有那么惨吗？
　　走到讲台，拿粉笔的时候，姜星时和颜又碰了一下。
　　颜又偏过头，很冷淡的模样。
　　颜又不在乎别人眼中的自己，也不喜欢和人比较。但大约是昨天睡得太差，又在睡梦中被老师叫醒，走来的路上听到同学们说的“残忍”“屠杀”，每一件事都和姜星时有关，本来不算太强的好胜心莫名增多，并且急需发泄。
　　他挑了挑下巴，很轻地说：“班长，打个赌，比一比谁写得快？”
　　他们离得很近，姜星时才能听到颜又的话，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颜又有点挑衅地说：“我赌颜又，班长呢？”
　　姜星时没有说话，大概是不会和他打这个幼稚的赌了。
　　两人分开，一左一右，站在黑板两侧。
　　颜又睡了半节课，直到现在才大略看了一眼题目。
　　有点难，但还算可以解决。
　　大约十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转身。
　　颜又确定自己是先转过身的那个，他把粉笔头往盒子里一丢，准头很好，完美投中目标。
　　数学老师有点震惊，他对自己出题的水平非常了解，这么难的题目，姜星时写出来很正常，但是颜又竟然也写得这么快，并且答案正确。
　　数学老师清了清喉咙：“好，让我们来看看两位同学的作答。”
　　姜星时用的是最常用的方法，破题，计算，一步一步推导到结果，过程写得很完整，没有一处缺漏，但也显得很长。而颜又则不同，剑走偏锋，写得非常简略，但不仅结果是对的，答题过程也挑不出毛病。
　　数学老师问：“颜又，你怎么想出来的？”
　　颜又正在专心拍掉手套上的粉笔灰，闻言抬起头：“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过，自己出的试卷都很严谨，不像有的老师，图画得都不对。所以看题目的时候，就试着猜了一下图形对应的数量关系。已经知道结果，再往回推导就不难了。”
　　说是这么说，但从图形转换成数量关系，再利用这些条件推导，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平常的办法，颜又不是不会，他想节约时间才走的捷径，却也容易出现偏差误入歧途。没想到姜星时计算能力那么强，差一点比这种方法算出来的还要快。
　　数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颜又这话等于是把他也夸到了，大加赞赏：“同学们，这就是活学活用。高考的时候，图一般也是很准的……”
　　而同学们，同学们也很震惊。
　　颜又是那种好看到站在人群中，第一眼就会被注意的人。但性格过于冷淡，没有和人交谈的欲望，加上谣言缠身，所以大家都会本能地远离。
　　没有人想到他的学习会这么好。
　　颜又走到姜星时身边，与那双略显得寡淡的琥珀色瞳孔对视：“班长，我赢了。”
　　姜星时垂着眼，看向颜又。他的皮肤太白，下巴上还留有睡觉压出的红痕，是很淡的粉。
　　他移开眼，轻声说：“嗯，恭喜。”
　　颜又便很得意了。
　　可惜，得意不过一小会儿。
　　回到位置后，颜又立刻脱掉手套，但拿过粉笔的两根还是微微泛红，甚至有点肿。
　　有很少的石灰粉接触到了皮肤。
　　颜又用纸巾小心地将手指擦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太行，要用水冲过才能放心。
　　而十分钟的课间，厕所的人总是很多，让颜又去和别人挤厕所，等于要他的半条命。
　　颜又宁愿忍受轻微的过敏。
　　下课后，姜星时站起身，似乎要出去一趟。
　　老张在门口喊了一声：“班长呢，来办公室一趟。”
　　姜星时脚步一顿，微微皱起眉，叫住准备去小卖部的王子扬：“给我带瓶水。”
　　王子扬愣了一下：“行。”
　　又看了眼班长桌上还剩半杯水的水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姜星时叮嘱了一句：“别买冰箱里的，要常温的。”
　　王子扬：“啊？”
　　他真的会怀疑姜星时是买给生理期的女同学，否则为什么水杯里有水，还要买常温的矿泉水。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姜星时怎么可能追人？退一万步说，即使要追，也该买个奶茶什么的吧。
　　王子扬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是在胡思乱想。
　　下课间隙，又有人给颜又的小号发消息。
　　[高三后面的花园旁边有一棵百年银杏，很浪漫，很适合表白，但是姜星时好像不太经过那里。]
　　[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借口叫姜星时出来。]
　　[姐妹，你真的很勇敢。我支持你。]
　　颜又默默地想，他不勇敢，他好心虚。
　　桃桃：[谢谢姐妹，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选好地方啦。]
　　[好滴~姐妹，等你的好消息了。]
　　颜又一边观察周围，一边提心吊胆地回复消息。
　　突然，耳边传来很轻的一声。
　　“咚”。
　　颜又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挡住手机，生怕被人发现小号的事。
　　熄灭手机屏幕后，颜又抬起头，大约是做贼玉.岩征里心虚的缘故，语气很恶劣地问：“怎么了？”
　　是姜星时。
　　他站在教室外的窗边，屈起手指，又用指节敲了一下玻璃。
　　窗户是反锁的，非常符合颜又的自闭人设。
　　姜星时的口型说的是：“打开。”
　　颜又只希望姜星时不要注意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哪怕扣十分都没关系，别细想就行，便佯装无事发生一般打开窗户，恶人先告状：“你吓到我了！”
　　姜星时慢条斯理地指出：“是你自己在做坏事。”
　　颜又绝不可能承认。
　　姜星时拎着一瓶矿泉水，长臂一伸，放到颜又的桌上。
　　颜又仰起头，窗外的光很亮，所以稍稍眯起眼，有点疑惑的样子：“你干吗？”
　　姜星时的目光落在颜又泛红的手指上：“快上课了，记得用水冲一下。”
　　颜又“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又觉得眼前这个人没有那么好心，警惕地盯着这个人。
　　姜星时语气温和：“愿赌服输，输的人总要付点代价。”
　　也没再多做解释，转身离开了。
　　颜又像一只害怕被陷阱捉到的猫，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发现真的是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奢侈地用纯净水洗手。
　　那些细微的石灰粉末融入水中，颜又感觉好受很多。
　　又觉得很理所应当，是自己赢来的胜利品。
　　于是，好感度只吝啬地上涨了一点。
　　到了当天晚上，晚自习后，有个胆大妄为的高二女同学准备向姜星时告白的消息已经传遍全校了。
　　表面上大家都说要好好学习，私底下八卦群还是要加，瓜还是要吃。
　　403宿舍。
　　下了晚自习，经过高强度的几小时学习，大多数人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宿舍是四人间，姜星时还在做题，四号床的段思幼在卫生间里洗漱，三号床的明博达在和女朋友打视频电话，二号床的叶甘躺在床上，激情码字聊天。
　　过了一会儿，叶甘直起身，看热闹不嫌事大：“姜星时，你知不知道有人在学校八卦群里问你的消息，说想知道你平时去哪，要面对面堵你。”
　　段思幼正好从卫生间出来，接着说：“我也知道！那个妹子看起来好热情，不是送情书的那种，估计会当面要个结果。班长，你要小心被人表白了。”
　　连和女朋友聊天的明博达都起了兴趣，打趣地问：“班长，想好到时候怎么说了吗？”
　　高中生的荷尔蒙分泌旺盛，对这类事永远很期待。
　　姜星时停下笔，用陈述的语气反问：“想什么。”
　　一群人都歇了心思，知道姜星时肯定又是当面拒绝。
　　叶甘问：“班长，你就没有想谈的低级欲望吗？”
　　姜星时说：“没想过。”
　　“啧，看看人家这觉悟，不愧是永远的学校第一。”
　　叶甘还不死心：“真的啊？那班长喜欢什么样的？这个总想过吧！”
　　实际上姜星时很少想与未来有关的事，喜欢的人，想做的事，目标或是理想，都太遥远了。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而现在所有人的兴致都很高，等待他的回答。
　　姜星时没有松开笔，看起来很随意。
　　也许是在场的人都太捧场，又或许是谈及从未想过的未来，姜星时放下笔，靠在椅子上，他的脸映着灯光，垂眸深思的神态显得格外英俊。
　　“好像没有。”
　　明博达开玩笑：“别的就算了，你这么热爱学习，不找个对象一起考个安大泽和？”
　　未尽夏日的飞虫在台灯下乱撞。
　　姜星时仰着头，很轻地摇了摇。他的头发散乱，垂在脸侧，有点少年气的模样，像是抱有很多对未来的幻想。
　　熄灯时间到了，灯火骤灭。
　　过了一会儿，姜星时的话从黑暗中传来，有点漫不经心的意味。但这样的语调，对姜星时而言，本身就不同寻常。
　　几个舍友听到他说，“我喜欢就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要不你直接报××的名字吧（。
　　郑重申明，本文没有比颜又更好看的角色存在！
　　架空：安大泽和≈清华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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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恩将仇报 肮脏的高中生。
　　在八卦群同学们的友善帮助下，颜又终于收集到了姜星时的信息。
　　姜星时的生活十分规律。周一至周五住校，每天早晨五点起床，背半个小时书，然后去操场上跑步一小时，风雨无阻，七点准时踏入教室的门。课间会有各种要做的事，偶尔负责跑操前的升旗。周五下午放学后，姜星时会骑车回家。
　　讲得过于详细，以至于颜又觉得其中有姜星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舍友。
　　但热闹是看不到的，世界上并不存在“桃桃”，等到这件事结束，他就把这个小号注销，让这段罪恶而尴尬的过往彻底消失。
　　在学校期间，人来人往，姜星时很少会一个人独处。而巡逻的保安和日常守门的杨主任也不是吃素的，制造意外很容易被发现马脚，从而翻车。
　　颜又想了想，决定还是要抓住机会，在姜星时周五回家的路上搞事。
　　一中地处市中心，周围很热闹，但也有很多杂乱隐蔽的小巷，很适合做坏事。
　　颜又打定主意，决定先找看起来像是混混的高中生演员排练一下。
　　这种事，当然是自称校霸的谭修明比较擅长。
　　颜又在关键时刻想到自己的发小：[有点事。]
　　谭修明控诉：[你说，你最近哪次找我是没点事的。]
　　颜又：[。]
　　好像是哦。
　　颜又企图用两人从小的情谊打动他：[有件很重要的事，只有小明能帮我。]
　　谭修明：[说。]
　　颜又：[你找几个人，年轻点的高中生，面向凶恶一点，和我演一出戏。]
　　谭修明：[展开说说？]
　　颜又：[又不用你参与。]
　　谭修明：[好的，这里有一个冤大头工具人，他的名字就是——]
　　颜又：[——停。我想被人打劫。]
　　谭修明并没有轻易被他忽悠过去：[勉强也算个理由，继续。]
　　颜又：[然后让一个人救我。]
　　谭修明：[这个人是谁？]
　　至于再具体的，颜又打死都不说了。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做冤大头工具人，那他的名字就是谭修明。
　　谭修明看在颜又身娇体弱，从小到大都是个病秧子的份上，一贯对他有诸多忍让照顾：[你到底想干嘛？要不到时候我亲自去演吧。估计得逃两节课。]
　　谭修明成绩不太行，没考到一中，而是去了十四中，正好是离得最远的两个学校。
　　颜又叹了口气：[你别来。没什么大事，以后再和你解释。]
　　谭修明沉默了一会：[我以为你才上了这么几天学，就已经被学校这个大染缸染黑了，有了喜欢的人，竟然堕落到要靠英雄救美虏获对方的心了。]
　　[但转念一想，你虽然是邻居小花，也是个男孩子。喜欢女孩子也应该是当英雄去救美，不至于被救。]
　　颜又：[……嗯，你说得对。]
　　而邻居小明不知道的是，才上了几个星期的学，颜又已经堕落到要当被救的“美”了，甚至对方还不是一个女孩子。
　　他的确不是欺骗别人的感情，而是为了攻略自己。是的，世界上没有比他还要敬职敬责的被攻略者，还要自我攻略。
　　算了，冲击太大，不是单纯且朴实的谭修明能理解的，颜又决定一瞒到底，绝不让他知道。
　　谭修明：[不过我刚才吓得以为你是要去追人，还用这种老套的办法，所以紧急帮你找了时下最流行的校园恋爱小说，参考参考。虽然你不是追人，但也不能浪费我的一番心意。]
　　谭修明转发了几条链接，是前排女同学的倾情推荐。
　　也许是认为人类的感情是共通的，颜又随意地点了进去。
　　《先婚后爱：我和清贫校草的高中时光》
　　高中就可以先婚后爱了吗？法律不允许吧。
　　颜又还不知道，自己即将看到一篇怎样的文。法律的确是不允许十八岁高中生结婚，但是没有禁止十八岁高中生做一些意乱情迷、道德败坏、父母老师坚决抵制的事，并且还做了很多次，还非常会逃避审核，全篇没有一个口口。
　　颜又的表情逐渐变得难以形容。
　　如果不是知道谭修明一贯的弱智，他可能要以为对方是故意用这个伤害自己。
　　颜又的心灵和眼睛都受到了伤害，逃避一般地进入睡梦中。
　　第二天是周四，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上课铃打响后，颜又认命地下了楼。
　　如果不去，老张的贴心私人谈话马上就来。
　　走下楼后，体育老师已经整完队，点好人数，然后解散让同学们自由活动了。
　　颜又找了个地方，一个人待着。
　　在教室里待着，或是在操场上，对他而言没什么不同。
　　今天却有点不同。
　　过了一会儿，有人叫他的名字。
　　“颜又，你怎么有脸来上学的。”
　　颜又微微皱起眉，抬头看向那条狂吠的狗。
　　不出所料，周一清的狗腿子侯升。
　　侯升是颜又在学校里少数认识的人之一，当然，是见面就会变得不幸的关系。在一些出于礼节必须要参与的聚会中，颜又曾和他见过几次，每次闹得都不好看，侯升像一条疯狗，咬所有周一清讨厌的人。
　　而周一清的讨厌名单上，颜又绝对名列前三。
　　不过侯升也讨不到好就是了。
　　颜又冷淡地说：“狗叫什么？”
　　打完一场篮球后的中场休息，姜星时和几个队友站在场边喝水。
　　姜星时拧开水壶，看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某一处。
　　颜又一般会待在那里，并且擅自圈地为主，禁止姜星时把水壶放过去。
　　队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些是八班的吧，他们不是这节课吧。”
　　“好像是八班的老师有事，所以换到这一节了。”
　　有人撞了一下姜星时的肩膀：“怎么，想和八班的人约吗？”
　　姜星时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那个人是侯升吧，周一清没来，他怎么在？两个人一直形影不离啊。”
　　姜星时一顿，放下水壶，站起身。
　　叶甘有点惊讶地问：“不打了吗？”
　　姜星时很喜欢运动，体育课经常打满一整场，除非临时有事。
　　姜星时说：“有点事。你们先打。”
　　他走过去，听到有人说：“姜星时那种性格都看不惯你，周一清说的果然没错。”
　　也许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姜星时，但不妨碍那些人用姜星时的名义攻击指责颜又。
　　颜又站在人群中，他戴着帽子，遮住了眉眼，只露出抿着的嘴唇，仍能看出心情很差：“别人看不看得惯……”
　　姜星时走过去，伸出手，勾住颜又的后领，把他从人群中拽出来。
　　颜又正准备和人打嘴炮，突然被人拽住，猝不及防下像一只被人从背后偷袭的猫，踉跄了两下才站稳。
　　他的语气很差，差到极致：“谁啊？”
　　脾气是真的很坏。就像第二次见面时，没有缘由的-100好感度。
　　姜星时松开手，领口稍稍有些散开，他看到颜又后颈处很白的皮肤，又移开了目光。
　　周围人都消了声，方才的动作好像姜星时和颜又是很亲近的同学。
　　姜星时说：“颜又，你的水，给你买了，怎么不去拿？”
　　颜又转过头，用疑惑的目光打量姜星时，这个人在说他不明白的话。
　　姜星时笑了笑，用平静的口吻问：“怎么了，八班的同学不会是在聚众欺负我们班的颜又吧？”
　　八班的人愣了一下，在很多时候，姜星时都代表老师的意思，而且他的脾气虽然好，但总有些令人发憷，连连说：“怎么会？”
　　“看到新同学聊几句而已。”
　　而侯升紧紧盯着颜又，没有说话。
　　很快，人都散开了。
　　颜又咬了咬唇：“你怎么过来了？”
　　姜星时说：“那些是八班的人。班长应该对对新同学照顾一些。”
　　颜又不太领情：“本来我可以自己解决这件事。”
　　姜星时很轻地问：“你怎么解决，要和人打架吗？”
　　侯升叫来一群人，很明显就是知道颜又讨厌聚集的人群，想要让他失控。
　　在姜星时对所有人的分类中，颜又归属于笨蛋一栏，附加标签是天真。
　　对于笨蛋，姜星时没有拯救的欲望。但偶尔也会出于班长的职责帮帮忙，但不会多，仅仅是一两次。
　　颜又嘟囔了一句：“打架怎么了？校园生活怎么少得了这么充实的活动。”
　　当然，以上都是校霸谭修明对颜又灌输的错误理念。
　　姜星时有点好笑：“打架一定会被叫到政教处，怎么，你想见杨主任？”
　　他顿了一下，继续恐吓：“打架，违反校规，你想被当场剃头？”
　　颜又算是服了，他抬起头，对姜星时说：“别，我没这个意思。”
　　可能是刚刚太生气了，颜又没有注意到，他们俩离得这么近。
　　姜星时脱掉了校服外套，里面穿了一件洗到泛黄的白色T恤。他的身材很好，不像有些高个子同学其实是白斩鸡，露出的小臂的曲线流畅修长，想必那些被衣服遮盖下的地方也不会差。
　　更重要的是，与颜又昨晚看的清贫校草的形象渐渐重合。
　　家境贫寒，成绩优秀，长相英俊，身材很好。
　　人，一旦开始想歪，就会在歪路上越走越远。
　　人是一种感情动物，一旦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好像理智也会被吞没，暂时失去了明辨是非的能力，很容易被冲昏头脑。
　　对小说里的清贫校草成立，不知道现实中的姜星时会怎么选择。
　　颜又神游天外，漫无目的地想。
　　【WARNING!WARNING!此次攻略活动发生在高中校园，且大多数攻略对象为未成年，出于对未成年的保护原则，不允许进行脖子以下的活动，禁止采取此类攻略方法。】
　　颜又：“？”
　　姜星时难道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攻略方法吗？真是肮脏的高中生。
　　他抬起头，姜星时被系统戳破这种想法竟然都无动于衷，而是皱起眉，像是有些无奈：“你又对什么过敏了？”
　　由于想到一些需要打码的内容，又被系统WARNING惊醒，颜又突然迟来地感到害羞。
　　他的皮肤太白，红起来非常明显，连耳朵根都是烫的。
　　颜又突然意识到，也许、可能、大概，系统刚刚的提示是由于自己想到的事……而且和攻略相关。
　　比如这个那个会不会提升好感度。
　　系统能用数值体现颜又的好感度，当然也能读取他的想法。
　　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系统在乱猜什么。
　　颜又只觉得羞耻。也许姜星时只是觉得系统弹出的提示很突然，甚至没有放在心上，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而触发的。
　　但颜又还是不能接受。
　　姜星时出于好心，算是帮自己解围，本来是一个应该加好感度的事件，但颜又努力克制了一下，没忍住，又掉了-10。
　　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没有。”
　　转身就溜了。
　　姜星时看着颜又的背影，稍偏过头，啧了一声。
　　果然是SSS级难度的攻略对象，恩将仇报才是颜又的本性。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达咩，我们是纯爱。
　　又又：肮脏的高中生竟是我自己（。
　　其实这一章明示啦，班长听到的只有好感度变化，别的都是又又自己的想法被“系统”捕捉到后的加戏……之后班长也会听到的，等好感度上升会解锁更多的功能。
　　又又社死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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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推一下接下来可能写的文——《纯情》
　　公主不想嫁给残废，于是让奴隶去遥远的庄园，为她和那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试婚。
　　公主希望他的性、生殖能力出现问题，或者品行有难以掩饰的缺陷，可以借机推脱，延迟结婚时间。
　　作为世界上最卑劣的种族之一，他弱小，卑微，在这个拥有智力的机器人都有保护法案的时代，他却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他和公主的未婚夫纯情的拥抱、接吻、上床，像恋人一样做所有的事。
　　可惜都是试试，一切只是假的。
　　才开始，他并不把他作为一个“人”看待，一个欲望的容器，一个不需要认真对待的物品。
　　后来，他希望他可以永远会在自己身边，他会保护他，别人会尊重他；如果出现意外，他独自在外面，也可以得到平等的对待，而不会失去作为人的权利。
　　旧时代终将结束，新时代会来临。
　　一个真香的故事。
　　残废阴谋政治家×空有美貌的奴隶
　　在极端不平等的世界，他们隔在云泥两端，在某个意外中相爱。
　　不是纯粹的甜文，恋爱后很甜。


第13章 逃课 “班长，是我。”
　　谭修明不愧是校霸，很快就给颜又找到了四个人，个个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人。
　　本来这种坏事，应该拉个群，在群里讨论，但颜又最近和赛博人类接触也有点多，不太招架得住，就准备和谭修明商量完，让他告诉几位愿意热心提供帮助的同学就可以了。
　　周五的晚上，颜又本来打算放学后去学校边转一圈，选定舞台剧的上演地点。手机上可以搜到完整的地图，但纸上谈兵容易出现偏差。而且这件事只能尝试一次，不成功便成仁，颜又还是决定实地考察。
　　不凑巧的是，临近国庆，周六日调休不放假，周五晚上要上晚自习。
　　幸运的是，周五的晚自习老张不在，是化学老师坐堂。任课老师大多都教好几个班，对学生没有那么熟悉。就算发现有人不在，也会以为是有事请假了，不会管得太严。
　　颜又准备逃掉晚自习。
　　才上学一个月，他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坏学生的种种行为。
　　逃课这种事，毕竟不能光明正大地摆到台面上说，但是有人之前在八卦群中讨论过。
　　颜又看着他们和徐主任、学生组织的巡逻队斗智斗勇，觉得很新鲜，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用上。
　　没想到，很快就派上用场。
　　果然，没有经历过逃课的学生生涯是不完整的。
　　而颜又不知道的是，逃课后被抓，也是逃课的一个必经环节。
　　晚自习前，纪律委员点完名，化学老师还没来，颜又趁机开溜。
　　他的运气很好，一路上没有撞到任何老师，顺利地到达同学们口中最好翻的那堵墙边。
　　颜又的个头算得上高，硬件条件很过关，即使之前没有经验，在谭修明的指点下，也翻过去了。
　　太阳西沉，云霞消散，灰黑的天笼罩住大地。
　　颜又有点发愣，呆呆地注视着被建筑物遮蔽的地平线。
　　他很少会在晚上出门，甚至说，在十七年的人生里，他几乎都是在私人病房或玻璃花房里度过的，那些布置得尽善尽美的地方。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可能对于一般人来说很普通的事发生在颜又身上就会让他窒息，母亲比任何人都害怕颜又出事。
　　颜又也从未提出过那些要求，连谭修明那样的性格，邀请他出去玩，都要事先调查好，再开个包间，确定没有任何使颜又难受的过敏原，两人才会一同乘私家车前往。
　　经历过那次差点死去的意外后，颜又的病情反复，更加严重，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颜又都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对于那些不能得到的东西，颜又并没有渴求，也不会表现出想要，因为颜秀文会觉得对不起他。颜又出生时的体质那么差，长到八九岁又没有保护好他，她觉得是自己没有当好一个母亲。
　　颜又不希望那样，他想要母亲开心。
　　而日久天长，颜又确实失去了探索外界的兴趣，他过了那个年纪了。
　　颜秀文又开始了另一方面的担心。
　　所以，在陈序保证颜又可以开始正常的生活后，颜又虽然没有期待，还是踏出家门，来到了学校。
　　而现在是黄昏后，失去学校秩序的地方。
　　颜又站在小巷的入口前，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又像是要开始一场探险。
　　周围的小巷交相错杂，颜又跟着手机导航，尝试走一遍姜星时回家时经过的路线，截止到公交车站。
　　毕竟，颜又是一个很严谨的人，从头到尾的行动，都要有合理的解释。
　　一个高中生坐公交车回家非常正常，也符合逻辑。
　　从烟熏火燎的烧烤摊前经过时，烧烤摊老板娘笑着招呼颜又：“一中的，又逃课去网吧玩？来两串呗，别在网吧饿了。”
　　对人过敏的颜又迅速地溜了。
　　路程不长，颜又走了一遍，又记下了几个人少且靠近马路的巷口位置，准备回学校了。
　　夜晚的小巷是安静的，回去的途中，颜又听到了很小声的一声猫叫。
　　颜又往前走了两步，没忍住，还是退回去了。
　　垃圾桶旁边有一只巴掌大的玳瑁猫，黑漆漆的一团，正在找垃圾吃。
　　小猫听到有人的脚步声，小小的身体僵住了，抬起头，与这个人对视。
　　颜又皱着眉，很严肃地看着这个小东西。
　　这么僵持了三分钟，颜又忽然打了声喷嚏，猫被吓到了，跌到垃圾桶里。
　　是的，颜又的某一个过敏原就是猫毛。
　　颜又看着猫在垃圾桶里翻滚，少有地心虚，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它。
　　他在手机上搜到附近的宠物店，买了点猫粮和猫罐头，回到散发着异味的垃圾桶边。
　　猫：“喵？”
　　颜又：“喵。”
　　猫哼哧哼哧地吃，颜又蹲下来，觉得很好玩，打开手机录像，看着它吃，其间打了无数个喷嚏。
　　这只小猫很有猫德，吃了颜又的猫罐头，便凑上来要给他撸给他抱。
　　然而颜又是个猫毛过敏患者。
　　“你别过来。”
　　颜又被瘸腿小猫吓得慌不择路，赶紧逃跑，只有手机里模糊的录像记录下曾经发生的一切。
　　你追我逃了几分钟后，颜又终于停下来，猫往前蹿十步，他往后退三步。
　　颜又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终于伸手拎住它的后颈，认真地和它讲道理：“不许乱动。”
　　也许它的母亲已经不明缘由地死去，它可能也会。
　　颜又没有拯救流浪小动物的同情心，这是个意外。
　　送它去宠物医院的三百米路程中，颜又打了几十个喷嚏，最终转了一大笔钱，托付给医院照顾，最好能给它找个人领养。
　　探险以遭遇严重过敏事件而被迫结束，颜又考虑要不要去药店买一盒氯雷他定，又觉得没有必要。
　　剩下来的一段路，颜又走得气喘吁吁，垂头丧气，比刚刚的瘸腿猫还病弱。
　　一中学生已经将这条路走得轻车熟路了，但好歹是整个区最好的高中，逃课的学生是有，但没有那么多，颜又没有撞到同行的人。
　　颜又在围墙外找了一会儿，好半天才看到同学们说的废弃三轮车，站上坐垫，手撑在围墙上，翻身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一次完美的逃课经历。
　　颜又轻轻呼了一口气，直起身，准备溜回教室。
　　有人问：“名字，班级。”
　　这里没有路灯，一片黑暗，那个人的手电筒打开着，照得颜又眼睛发疼。他微微眯起眼，用没碰过猫的手遮住，在一片恍惚的光晕中，颜又看到一张称不上温和的脸，以及在黑暗中会显得格外浅，像是宝石一般的琥珀色瞳孔。
　　不是完美的一天，是不幸的一天。
　　颜又觉得自己很倒霉。
　　他很轻地打了个喷嚏，有点认命地说：“班长，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倒霉猫猫又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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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实验 新生优待。
　　两人对视了一眼，姜星时看着颜又，他的个头没有高太多，却令人感觉居高临下。
　　在刺眼的白光中，颜又看不清这个人的神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微微垂下了眼。
　　好像也没有什么辩解的必要，又是被当场抓获。
　　周围很安静，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姜星时走近了两步，似乎想要说什么。
　　远处的灯光闪了一下。
　　姜星时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低声说：“找个地方躲着。”
　　颜又：“？”
　　颜又匆忙地将自己塞到围墙边的树丛里。
　　不多会儿，拿着手电的人越走越近，到了姜星时身边。
　　那个人的嗓门很大：“刚刚又有人翻墙回来了吧，这群小兔崽子，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不幸的是，这个人是政教处的杨英才杨主任，幸运的是，颜又躲起来了。
　　杨主任突然说：“前几天太忙，忘了一件事。对了，你知道学校群里，有个女同学说要和你表白吧。”
　　站在树后的颜又：“……”
　　好痛苦，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事。
　　杨主任清了清喉咙：“我知道同学们要有点私密的空间，所以也没制止这个群的存在。但是作为政教处主任，也要掌握全局才行，所以就了解到了这个情况。”
　　颜又有一些不妙的预感，他听到杨主任继续说：“我试过骗……不是，是叫那个女同学出来，但是没叫到。”
　　“骗”，颜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想起自己曾经收到的消息，现在想想，终于察觉到不对。
　　[高三后面的花园旁边有一棵百年银杏，很浪漫，很适合表白，但是姜星时好像不太经过那里。]
　　——其实高三学区是一个封闭的区域，一般很少会有别的年级学生去那，所以对那里的情况也不太了解。
　　[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找借口叫姜星时出来。]
　　——到时候来的恐怕不是姜星时，而是政教处杨英才的可怕黑脸。
　　[姐妹，你真的很勇敢。我支持你。]
　　——杨主任，一个四十五岁的中年秃头男子，竟然可以毫无障碍地说出这样的话，颜又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杨主任长吁短叹：“不是说不让学生谈恋爱，青少年追求美好的爱情是本能。但是，你们还没有成年，没有长大，爱情是脆弱的，经不起打击，一碰就碎，反而会因为这些耽误学习，失去美好的未来。”
　　他拍了一下姜星时的肩膀，仿佛对这个好学生有十足的信任。
　　姜星时嗯了一声。
　　细碎的枝叶在颜又的眼前微微摇晃，他看到姜星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似乎对那些事——很多高中生都乐此不疲的事——都没什么兴趣。
　　很难想象姜星时这样的人，会像系统所说的那样，对一个人付出一切，去捕获一个人的心。
　　姜星时的话很少，大多都是杨主任在说。
　　“但是，如果那个叫桃桃的女同学真的和你表白，你也不要告诉别人她是谁。毕竟是女同学，又在群里闹得有点大，到时候不好收场。我相信你有分寸，但还是放不下心，所以啰唆了这么多。”
　　出人意料的，大魔头杨主任竟然还有这么细心体贴的一面。
　　但颜又还是非常痛苦。他藏得不算严实，仗着天黑，又没什么光亮，所以更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全程都在强忍打喷嚏的冲动，听到最后更是觉得今天就要立刻注销掉那个小号。
　　杨主任磨蹭了一会儿，千叮咛万嘱咐，结束后一定要把名单交过去，明天早晨就要找这群小兔崽子谈话。
　　颜又认命了，甚至在思考今晚回家后要不要顺便剪个头，以防明天可能发生的惨剧。
　　杨主任魁梧的身影终于远去，颜又从树丛里钻出来，天太黑，不小心绊了一下，被姜星时伸手扶住。
　　姜星时很快松开手：“回去吧。”
　　颜又有点疑惑：“不继续巡逻了？”
　　姜星时瞥了颜又一眼。
　　颜又感到迷惑，这个人是要现在就把自己押送到政教处吗？
　　两人顺着小路，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姜星时平静地问：“去哪了？”
　　看来是要追根究底了。
　　颜又随口糊弄说：“网吧。”
　　姜星时笑了笑：“网吧，你去过那里吗？你要是去了，估计待不了三分钟。”
　　今天是周五，周围很多学生逃课，包间早就预订完了，只有外面的大厅可能有机子，而那样的环境，颜又是不可能待得下去的。
　　颜又不想再回答，反正这个人又在嘲讽自己，于是问：“那你呢，今天抓了多少人？”
　　可能是太倒霉的缘故，颜又心情很差，偏头看向姜星时的时候，恶从胆边生，一把抓住他手中的本子，说出自己的结论：“记那么多人，小心被同学暗杀。”
　　姜星时任由他夺过本子，停住了脚步，好心地将手电筒转过去，将颜又的视野照亮。
　　本子的最新一页上写了今天的日期，然而……
　　颜又歪着脑袋，举起摊开的本子：“怎么，是空白的？”
　　一个名字都没有。
　　姜星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谁都知道，杨主任会在放长假前抓人，并且处置比一般时间严厉。”
　　颜又感到绝望。
　　怪不得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
　　全世界都知道，就他没上过学所以不知道。
　　不要欺负学盲啊！
　　颜又：“哦。”
　　过了一会儿，颜又才反应过来：“上面也没有我。”
　　姜星时没有回答，仿佛他在说什么很弱智的话。
　　颜又终于明白，姜星时好像要为自己逃避惩罚了。
　　扣十分那一次，颜又不知道他是不是忘记，但是这一次很明显。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10】
　　其实颜又没有想到这些。
　　有的时候，好感度确实是一种感觉。
　　颜又尝试着问：“这次也是新生优待吗？”
　　姜星时抬眼看他，新生优待不包括隐瞒违反纪律的事，但点了下头：“算吧。”
　　颜又转过身，往前跳了一步，有点劫后余生的开心：“谢啦。”
　　但下一瞬，颜又忽然意识到其中的矛盾之处。他是不太熟悉学校里的各种潜规则，但不是真正的笨蛋。
　　他虽然没有被杨主任当场抓获，但结果好像也差不多，都是知道了有这么一个逃课学生的存在。
　　而姜星时的本子上一个名字都没有。颜又曾经以为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是幸运，不会发生尴尬的事，现在却变成了不幸。
　　空白的名单，确实存在的人，总不可能突然消失，唯一的解释只有姜星时光明正大地徇私枉法了。
　　颜又有点苦恼地挠了一下脑袋，头发是很珍贵的东西，他不想失去。可是如果自己不去，这件事好像真的很难收场。
　　如果一个人做了错事，就应该自己承担，颜又不是会逃避的性格。
　　颜又纠结了一会儿：“要不你还是把我写上去吧。一个人都没记，老杨能放过你吗？”
　　姜星时问：“真的？”
　　颜又视死如归：“嗯。”
　　姜星时抬起手，打开笔盖，笔尖停在纸上。
　　颜又等他写完。
　　写下颜又两个字不需要三十秒，姜星时却用了三分钟。
　　他很轻地看了颜又一眼：“骗你的。”
　　又说：“没什么。”
　　还是没有写。
　　看到颜又的那一刻，姜星时选择开始一个实验。
　　人的好感度是很容易被掌握的，雪中送炭，投其所好。
　　颜又很讨厌与人接触，之前又被他吓到，以为被抓到后真的会当场剪头，还有别的严苛惩罚。
　　所以，姜星时想要试试。
　　实验好像很成功，在听到好感度加十的提示时。
　　但这不是结果。
　　一个好感度为负数的人，也会说出那样的话，愿意承受本来可以逃掉的坏结果。
　　颜又拥有看透别人的能力，却经常看不懂姜星时。而很多时候，姜星时也不懂得颜又。
　　当实验过程中出现没被预料到的变数，结果也没有意义，一切都不能算数了。
　　实验失败了。
　　颜又什么也不明白，他的想法可能很天真，所以只是注视着姜星时。
　　姜星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路口，一边通向教学楼，另一边则是办公楼。
　　很密的树影覆盖在姜星时的身上，在那样淡而昏黄的路灯灯光下，颜又看不清他的眉眼。
　　姜星时把手电丢给颜又：“我去政教处交表，你自己回教室。”
　　作者有话要说：
　　等待的三分钟，是在等好感度跌落，结果没等到。
　　因为颜又是很不一样，不能被掌控好感度的攻略对象。
　　会尽量早点更新的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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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骗人 检讨书。
　　不放假的周六日补周四周五的课。
　　对绝大多数同学而言，幸运的是周四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颜又昨天被瘸腿小猫弄得严重过敏，回家后还是吃了药，睡得也不好，断断续续的几个小时，今天精神很差。
　　体育课上，他难得去得很早，想要找个地方继续打瞌睡。
　　九月的太阳没有那么强烈，他靠在操场边最高的座位上，用帽子盖住脸，整个上半身都软绵绵地靠在铁丝围栏上睡觉。
　　过了一会儿，也许很久，半睡半醒间的颜又很难准确地感知到时间，他听到很多嘈杂的脚步声，那些人坐在了前排的位置上，很吵闹地说起话。
　　颜又被迫听这些。
　　大多与刚才打的篮球有关，互相吹刚才哪个球打得好，或是即将来临的国庆长假，还有些别的八卦，哪个班的班花恋爱了，是那些很琐碎的、学生间的话题。
　　颜又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有人问：“班长呢？”
　　“好像有点事，没来。”
　　“什么要紧的事啊，体育课都不来。”
　　“谁知道。好像有材料要交，急着写。”
　　“老师的好学生，有好也有坏啊。让我写我可不写。”
　　颜又彻底清醒过来。
　　他等了一会儿，这些同班同学似乎打得累了，要休息很久，而篮球场上又多了别的班。
　　颜又戴上帽子，从他们身边迈过去。
　　他绝对、绝对不是想去看姜星时在干什么，只是这些人太吵，不如去教室里睡。
　　走到二楼时，颜又在门前停了一会儿，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姜星时一个人，似乎在写什么。
　　他绕到后面，门正好是开着的，脚步又很轻，走到离姜星时座位不远的地方。
　　然而，桌子上摆的不是什么材料。
　　颜又有点惊讶：“班长，你竟然在写检讨。”
　　姜星时的笔一顿，转过头，脸上没太多表情，显得冷淡：“嗯。”
　　又说：“政教处主任要求的，五千字。逃课应该写两千。”
　　隐瞒不报是剩下的三千字。
　　姜星时的表格是空白的，他不想说那个逃课的人是谁，杨英才拿他也没什么办法，于是，两项纪律违规都由姜星时一人承担。
　　而姜星时作为风纪委员会的一员，罪加一等，多写一千。
　　颜又怔了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姜星时能犯的错似乎只有昨天晚上。
　　一瞬间，颜又的心情从幸灾乐祸变成心虚。
　　颜又拾起桌上的稿纸，已经写了三张多，大概快四千字了，看起来工作量就很大。
　　姜星时似笑非笑地看着颜又：“剩下来的应该你写。”
　　颜又不想接受这种酷刑，很敷衍地奉承：“我之前没上过学，不会写这些。班长的检讨写得真好。”
　　姜星时：“之前没写过。”
　　颜又硬着头皮说：“没写过还能写得这么好，更厉害了！”
　　又觉得回来果然不是一件好事，准备逃跑：“我去帮班长买点喝的，要什么健康的饮料？”
　　姜星时掀起眼皮，语气有点散漫，是在别的同学面前不会出现的神情：“喝点不健康的。”
　　看来，心情不好，的确需要冰可乐消消火气。
　　毕竟姜星时的好学生包袱很重，写个检讨，都要在没人的体育课奋笔疾书。
　　颜又这么想着，从冷柜中买了两瓶冰可乐，决定以可乐代酒，表达自己真挚的感谢。
　　回去的路上，还没踏进教室，颜又就听到有人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姜星时，你竟然也会犯错，竟然也要写检讨书？”
　　颜又停下脚步。
　　他看到姜星时的座位前站了一个陌生人，至少不是同班同学，颜又没见过这个人。
　　姜星时低着头，指节敲着桌面，很沉闷的声响。
　　“那个……”
　　颜又摘下口罩，对教室里的人说：“是我的。我……我被老杨逮到，但不知道怎么写，所以拜托班长。”
　　那人有点惊讶地转过头：“你开玩笑吧，姜星时会给人写检讨？”
　　他看到颜又，哎了一声：“没见过，你是不是新转来的？我是段思幼，姜星时的舍友。”
　　长得像颜又这样的人，即使没见过，但像他在同学群和论坛高强度冲浪，不可能没有听说。
　　颜又走近了一些，出于礼貌，又或许是骗人的心虚，摘下帽子，不太认真地自我介绍：“我是颜又。”
　　一提起这个名字，段思幼恍然大悟：“不是说……”
　　他嬉皮笑脸地看着姜星时：“真帮人家写啊？”
　　颜又的演技很烂，但胜在有一种天真的稚拙，所以除了姜星时这样天生的铁石心肠可以不为所动外，大多数人会出于本能相信他，连姜星时会帮一个人写五千字检讨这样的事也没有怀疑是假的。
　　姜星时没有否认。
　　段思幼笑着说：“一个宿舍一年，怎么不帮我们也写写。”
　　姜星时温和地拒绝：“不太行。”
　　段思幼：“真没劲这个人。”
　　段思幼似乎对颜又有很大的兴趣，转过身，想要拍他的肩膀：“你怎么说服这个人帮你写东西的？”
　　姜星时伸手拉住颜又的手腕，很轻地往后拽了一下，又很快地松开。
　　段思幼的拍肩落了空。
　　姜星时挑了挑眉：“不是说来拿化学资料，还不回去吗？”
　　有点赶人的意思。
　　两个班是同一个化学老师，上节课有东西丢在这了，段思幼帮老师跑腿拿东西。
　　段思幼只好收拾东西告辞。
　　颜又终于松了口气，再这么问下去，他该怎么往下编。
　　他伸出手，把冰可乐递出去：“我的晾一晾，不那么冰了，再以可乐代酒，给你赔罪。”
　　姜星时也没喝，继续写检讨。
　　颜又努力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聊占了上风，没什么诚意地将姜星时和冰可乐都晾到一边，打开手机，群里弹出999+的消息。
　　段思幼人虽然离开了，但是八卦和碎嘴的精神没有离开，在群里散播谣言，说看到姜星时和颜又关系挺好的，比舍友还好，他自愧不如。
　　一石惊起千层浪。
　　那个曾经给自己发消息的账号问：[颜又是谁？]
　　是的，那个账号就是杨主任的马甲，此时正在致力于寻找姜星时异样的原因。
　　段思幼回“她”：[新转来的同学，男的，长得真好看，没人拍过他照片吗？]
　　颜又皱起眉：“你这个舍友好八卦。”
　　姜星时的笔一顿：“怎么了？”
　　颜又走过去，想把手机递给他看，手已经伸出去了，却在最后关头反应过来。
　　他是“桃桃”。
　　一瞬间，颜又警惕起来，含糊道：“没什么，就是在群里乱说话。”
　　姜星时的兴趣不大，也没有再追究下去。
　　颜又如释重负，群是不敢再看了，直接切了号。
　　过了一会儿，大概快要下课，冰可乐的凉气快要散尽，姜星时的检讨书也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姜星时合上笔盖，漫不经心地问：“刚刚，为什么要骗段思幼？”
　　颜又有点犹豫，似乎在想要不要说真话。
　　说假话不算难。颜又的天真可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眼前这个。
　　姜星时靠在后桌上，仰头看着颜又。
　　他垂着眼，睫毛低在眼前，是一个很美的弧。
　　颜又很轻地说：“你不是想要成为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吗？”
　　姜星时将一切都做得很完美，以前也没写过检讨，唯一犯下的错误是放过逃课的颜又。
　　一个完美无缺的学生不会犯错，也不会写检讨。
　　也许因为这个错误是因颜又而起，他感到抱歉，希望能帮姜星时维持这种完美。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想要变得完美，和一个想被人讨厌，但会互相保护对方。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预研.杜佳，啾咪


第16章 公交车 没有意义的一个半小时。
　　段思幼发完消息后，也没在八卦群再说话了，专心上课。
　　许久过后，大概是下了晚自习，有人翻出那条消息追问：[长得好看是有多好看？]
　　十七八岁的年纪总是躁动不安的，而对于好看的人，即使是远远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很快，就有人发了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背景是操场，大概是在体育课上拍的。
　　镜头中的颜又略显得有些模糊，他坐在台阶上，托着下巴，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颌的形状，能看得出非常漂亮，难以用言语描述。
　　[真的有点好看，没加滤镜也能这样？不会是照骗吧。]
　　[我作证，看着她偷拍的，什么都没加，她手还狂抖。]
　　[拍得很好，下次继续拍一张不戴帽子的。]
　　[恐怕不太行，颜又基本一天二十四小时戴帽子和口罩，除了上课，但上课谁敢拍啊。]
　　[好拽，还戴手套。有点涩是可以说的吗（。]
　　大约是深夜的缘故，有人开了匿名：[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人品不行，脾气差，整天黑着脸，谁都不搭理。]
　　[之前传的也不是假话，反正别惹到他，天天裹得那么严实，看起来像是要打人。]
　　下面大概是热心的二班同学在辩解：[也没有吧，就是长得好看的普通同学……哪有要打人？]
　　而引起这一切，最开始要照片的那个人，对着屏幕笑了一下，将照片保存了下来。
　　又说：[原来是这样。那他的人缘一定很差。]
　　管理员可能是觉得这么讨论下去不太好，发现后将消息都撤回了，展望了一下即将来临的国庆七天假，刷了一会儿屏，当作无事发生。
　　周日，放假前的最后一天。
　　才开始复学的时候，颜又本来不太理解同学对假期的期待。但是连上七天课后，身心俱疲，非常想要放假，想要奢侈地在床上躺到十点再起床。
　　于是，怀着这样的期盼，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终于到了周日的下午。
　　快要放假了，再认真学习的人——姜星时除外，班上所有人都在狂欢，有的约着要一起出门玩，还有的已经订好了去外地旅游的行程。
　　但这些颜又都没有参与，他坐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睡觉。
　　突然间，有人敲了一下他的桌子。
　　颜又恍惚中醒过神，有点茫然地抬起头，以为是有什么作业要交。
　　结果是个陌生人。
　　颜又没太看清他的长相，只听他说：“本来是想加你的微信的，可是你好像没加二班的班群。”
　　颜又微微皱眉：“？”
　　这个人是谁？
　　那个人愣了一下，好像才记起自我介绍：“我叫戴均，是五班的班长，上次看到你，想和你交个朋友。”
　　他的笑容有种刻意的、很容易被看穿的伪装善意：“听说颜又同学是新来的，在班上好像没什么认识的人。”
　　所以他愿意居高临下，施舍似的，想要和颜又交这个朋友。
　　颜又很迷惑，为什么眼前这个人这样自信？他不想和谁交朋友，也不是谁都能和他交朋友的。
　　对于一般的过敏原，颜又只是不接触，但不是讨厌。他不能接触桃子，碰一下可能就要进医院，也没有拒绝赛博桃子出现在生活中。他不喜欢人类，也不会评价二班的同学都是坏人。相反，颜又觉得二班的同学人都不错，虽然前有谣言，后有自己对人群的避之不及，他们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顶多是相互疏远，没有刻意排挤。
　　而眼前这个人，他不仅过敏，还很讨厌。
　　这位叫戴均的同学非常自信，似乎想要进行一些更亲密的接触。
　　颜又踢了一下外面的椅子，将那个人顶了出去，不耐烦地说：“滚。”
　　戴均愣了一下，可能在他的想象中，颜又的校园生活过得很艰难，全校知名的周一清说他性格古怪孤僻，很难相处，之前另有恶习，姜星时似乎也不太喜欢他，一个朋友也没有。
　　一个被环境排斥的人，总是会认为是自己的问题，并感到痛苦，很容易对一个愿意接受自己的人产生好感。
　　不幸的是，颜又不是一般人，他对人过敏，他是远离人群的那一个。
　　戴均继续说：“颜又同学，我是真的想要和你交朋友，我们……”
　　离上课还有一会儿，而这个人还在喋喋不休。
　　颜又迟来地感受到了上学的痛苦。
　　不能动手。
　　打架会被薅到政教处，会被当场剪头。
　　颜又告诫自己，决定给班长一个涨好感度的机会。
　　他拾起抽屉里的帽子，单手翻到桌上，脚搭在前面的椅子上，反正前排没有人。
　　颜又的语调有点冷淡散漫，却很好听：“班长。”
　　也许是颜又的动作过于出格，周围的同学安静了一下，向他看过来。颜又没在意那些，他歪了下脑袋，抬起手，往后指了指：“有外班的人在纠缠本班的无辜同学，不管管吗？”
　　说实话，颜又和姜星时之前就有传闻不和，颜又的表现更像是挑衅，而不是请求帮助。
　　姜星时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走了过去，一如既往地平静，问：“这位同学不是二班的吧，有什么事要说吗？”
　　能有什么事？戴均说不出话，整件事的发展都在意料之外，在他想要编个借口，和姜星时打个马虎眼时，已经被姜星时礼貌地请出去了。
　　颜又跳下桌子，没什么诚意地说：“班长，谢啦。”
　　【恭喜您解锁成就——锵锵！！！解救万人嫌（1）】
　　【在校园万人嫌的校园生活中，总有一些不太友善，目的不明的人接近，TA或许是广播站的某位播音员，或许是隔壁班的某位同学，又或许是某位披皮政教处主任。作为班长的宿主，完全可以运用自己的职权，为万人嫌解决这些麻烦~此成就为系列成就，全部完成后将解锁奖励邮件——《万人嫌的过去》】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10】
　　虽然同样是班长，同样想要装得友善，装得讨人喜欢，颜又承认眼前这个要比那个高明不止一点。
　　但颜又不想被人看到过去，为了自己的隐私着想，还是不要再有下次了。
　　一中的优良传统很多，比如由于长假前人心浮动得太过厉害，校领导大手一挥，直接放了最后一节课。
　　颜又收拾好书包，里面装满了各科教科书和快三十张试卷，抱着一摞资料，离开了教室。
　　今天学校外没有等待的司机，为了之后的计划，颜又决定亲身体验，坐公交车回家。
　　一中才放学，校门外的公交站挤满了欢声笑语的学生，颜又远远地看了一会儿，有些畏惧，准备等一会儿再坐。
　　毕竟只是一次体验，没必要折磨自己。
　　颜又想了想，可以去看一眼被自己丢在医院的小猫。
　　瘸腿小猫长得瘦小，去了医院两天，检查出四五项小毛病，但是没有大病，治疗起来不算难，就是有点麻烦，医疗费也不低。
　　颜又走到宠物医院，在护士的带领下，找到被养在豪华笼子里的瘸腿小猫。
　　给的钱多，住的地方也豪华。所以说，小猫碰瓷人类，也应该碰个有钱的冤大头。
　　比如颜又这样的。
　　颜又戴着口罩，防护得很周全，但是周围的各种动物毛发浓度过高，他还是有点想打喷嚏。
　　笼子里的小东西比捡到的时候看起来要精神多了，看到颜又，不知道是熟悉他的气息，还是真的对人脸的记忆超群，竟然凑上来，还想要蹭蹭。
　　颜又避之不及地逃开。
　　护士小姐说：“它很乖的，就是有点怕人，竟然这么喜欢你。”
　　颜又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可能是看在瘸腿小猫很有良心的分上，又继续当冤大头，去前台充钱了。
　　宠物医院的前台小姐姐看到颜又时，对他记忆尤深。一是他为了救治流浪猫，转了那么一大笔钱；二是他长得太过好看，几天下来，接待了这么多人，也很难忘掉。
　　颜又又交了一大笔费用。
　　小姐姐说：“它的腿有点瘸，又是普通的田园猫，可能有点难领养出去，在医院里花钱还挺多的，要不你自己带回去吧？”
　　颜又的家庭条件看起来很好，又像是那种被娇惯着养大的少年人，养只猫应该问题不大。
　　颜又怔了怔，慢吞吞地拒绝：“我猫毛过敏，没有办法养。如果没人领养的话，可以一直放在这里吗？”
　　小姐姐呆了一下：“可以的。”
　　扫码付款完，颜又没再多作留恋，推门出去了。
　　颜又回到公交车站等车。
　　他以为这一来一回，同学们早已离开，自己可以坐上空车了。没想到前面的学校也放学了，公交车上人满为患。
　　颜又选择再等等。
　　姜星时推着自行车，看到在等公交的颜又。
　　莫名的，他也停了下来，想看颜又要做什么。
　　颜又站在离所有人都很远的地方，像是一只离群的猫，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警惕，很怕被人触碰到，所以察觉不到不远处明显的注视。
　　等待的时间很长，姜星时点开了手机里的听力录音。
　　一辆车来了，颜又向前迈了一步，看到车上的人，没有上去。
　　姜星时摘掉耳机，那些标准的英语对白变得模糊，像是没有意义的对话，他没有再听下去了。
　　从黄昏到天黑，路边的灯也开了，点亮周围的一小片地方，而颜又站在阴影中。
　　又停了一辆车，颜又往前走了一步，车门打开了，公交车司机似乎对他的磨蹭很不耐烦，问了句要不要上来。
　　从姜星时的角度，能看到颜又白得过分的侧脸，抿着的嘴唇，像是在做一件很艰难、意义重大的事。
　　颜又的书包看起来很沉，他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走了上去。
　　公交车上空荡荡的，没有几个人，他投了两枚事先准备好的硬币，坐在最后一排。
　　颜又就是这样，看到公交车上的人多，要等到没有人才上。但是看到可怜的小猫，即使会过敏，也要把它抱到宠物医院，不忍心在相遇后就这么让它死去。
　　而姜星时看到踏出温室，小心翼翼尝试走向外面世界的颜又，却只是看着，什么都没有做。
　　他们是如此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401路公交车半小时一趟，颜又错过三趟，等来了第四辆。
　　姜星时也等了，就那么看着，在人生中被浪费的、没有意义的一个半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
　　照顾小猫的又又，也会被班长当做小猫照顾。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


第17章 月考 “桃桃漂不漂亮？”
　　国庆假期的第一天，颜又睡到很晚，起床下楼时，颜秀文在楼下修剪花枝，正在往瓶子里摆弄。
　　她的身量高挑，穿了一条黑色绸裙，头发端庄地挽在脑后，是非常美丽的模样。
　　国庆的第一天颜秀文没出差，但估计要参加社交晚宴什么的。
　　长到十六七岁的时候，颜又的过敏症状逐渐没有那么严重，便代工作忙碌的母亲出席一些社交场合。大多数时候，有人去和没有人去还是不太一样的。
　　一见到颜又，颜秀文笑着朝他招手，花也不插了，让阿姨收起来了：“今天没在花房吗？”
　　颜又走过去，颜秀文怜爱地替他理了理头发：“最近很忙，你在学校里怎么样？”
　　颜又不太认真地敷衍：“还行。”
　　颜秀文问：“那有交到新朋友吗？”
　　颜又卡了一下：“有的。”
　　颜秀文觉得小孩是在骗自己，但无论是不是骗，能说有就是很大的进步了，便接着问：“真的吗？下次请人家来家里做客吧。”
　　颜又推脱：“现在不流行这个。再说，高中这么忙，哪有空啊……”
　　有点和母亲撒娇的语气。
　　颜秀文只好说好，退了一步：“那下次和你打视频，如果朋友正好在，看一眼可以吗？”
　　颜又犹豫了一会儿，迟疑地说：“我试试吧。”
　　两人一起吃完中饭后，颜又一个人去了花房。
　　下午，谭修明到了，颜又的手机振了一下。
　　[出来玩。]
　　一般来说，谭修明是不会进花房的，换衣服消毒是一系列很麻烦的流程，他嫌累，都是在外面等着。
　　谭修明等了一会儿，不太耐烦地问：“小花，能从城堡里出来了吗？”
　　颜又拿上帽子，走出更衣室，对着半透明的玻璃门打理头发。
　　谭修明凑近了些，两人隔着门对望，颜又只看到一团模糊的高大身影。
　　严格来说，两人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而是在幼儿园认识的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迅速发展成了好友，且以颜又这种一碰就倒的身体状况，也维持了多年感情。
　　谭修明一贯嘴欠：“一中怎么样？听人说风评挺好的，没什么很坏的学生。”
　　颜又想了想，总觉得系统这事虽然不能说，但还是有别的可以和他讨论一下：“遇到了一个……很讨厌的人。”
　　谭修明听到他的语气，有点不怀好意地问：“什么人？怎么着，欺负你了？”
　　颜又冷冷淡淡地推开门。
　　谭修明看到他，露出一副儿大不由父的慈爱眼神：“虽然你是个男孩子，但长到这么大，也太娇惯了，总觉得要配个王子骑士什么的，不然太不搭。”
　　颜又抬脚踹了他一下，脾气很坏地说：“滚。”
　　谭修明：“啧啧啧，谁能欺负到你。”
　　出门，主要还是为了一周后的计划，谭修明觉得颜又神神秘秘的，但怎么问也不说，只好舍命陪君子，和他大致演了一场，包括几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到时候该怎么反应，以及怎么处理意外情况。
　　至于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奋笔疾书写作业。
　　复学之前，颜又都是请家教在家念书。家教的水平很高，况且一对一教学，相互也非常了解，家教也会根据颜又的水平，布置相应的作业。现在则不同，学校里都是题海战术，颜又在题海中遨游，游到游不动为止。
　　其间只和谭修明打了几次游戏，相互攻击对方是菜逼，谭修明舔颜又落地成盒的包舔得十分开心，被人从对面用狙一枪撂倒，两人双双成盒。颜又终于悟了，和谭修明这样的菜鸡打游戏，不如写作业。
　　七天假后的早读，则是一个充满战斗的早晨，连纪律委员都懒得再管，任由大家拼命解决作业。
　　但是写完的人是少数，靠谱的作业更是僧多肉少，不够分。
　　颜又前面几排的男生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相对无言，颇有默契地往后看去。
　　早读课上，后排的那位新同学没有奋笔疾书，而是气定神闲地背课文。不是彻底摆烂不交，就是胸有成竹，已经在家写完了。
　　虽然他们之间没说过几句话，也不知道颜又的成绩怎么样，但是不妨碍绝处求生。
　　前排男生凑过来，小声问：“那个，颜又，你化学作业写完了吗？”
　　颜又点了下头。
　　那位同学便露出恳切的神色：“能借我们抄抄吗？”
　　颜又本来是没什么怜悯之心的，但是在上学后，他经历了写作业的痛苦后，已经能够以己度人，理解别的同学了。
　　他把作业从抽屉里拿出来，意思是自己找。
　　两位男同学感激涕零：“谢谢谢谢，救了命了。”
　　本来这只是一件小事，不寻常之处在于第二天，化学老师要评讲这份试卷前赞赏道：“这一次的试卷大家写得质量不错，全对的同学有挺多的，看来大家国庆也没有放松警惕。”
　　老师飞速改作业的时候，只会对那些错得比较多的题目有印象，但不可能记得每个人错了哪些。所以大家抄作业形成了经验，借鉴那几位成绩很好的同学时，大家都会根据自己的实力，改错几个，全对太明显了，会让老师记住。
　　而这一次，很明显有人抄了全对的卷子，找来找去，却没发现是谁。
　　只有前排两个男生对这件事记忆犹新，没想到随便抄抄，都能抄到学霸的，还是隐藏版的。
　　而隐藏版学霸颜又在十月月考中，按照成绩被排在最后一间教室的最后一张座位上。
　　没来上学的一年中，颜又参加了每一场重要的考试。但是毕竟和普通学生不在一个环境下，所以也没参与排名，现在来上学，上次的大考成绩是零分。所以，即使前面那哥们六门加在一起考了不到一百分，也只能是倒数第二。
　　那哥们还挺幽默，和颜又搭讪道：“哥，你这是从哪来的？怎么能考得比我还少，之前没见过你啊。”
　　又觉得很安心：“感谢你，我之前还从来没坐过这个位置。原来前进一名，感觉是如此美好。”
　　颜又沉默了，打击他：“那你下次大概还是要坐回去了。”
　　最后一个考场的学生成绩都不太行，纪律也不好，传纸条的，光明正大说话的，做题的时候，颜又感到很烦。
　　更烦的是，戴均竟然在考试的课间找了过来。
　　然而这一次没有某位班长帮忙解围了。
　　颜又有点不耐烦地听他说话。
　　戴均很有自信：“颜又，你的成绩不太行，不想考好一点吗？”
　　“我可以帮你。”
　　颜又随口回他：“怎么帮？”
　　戴均压低嗓音：“我会提前交卷，到时候发消息给你。”
　　又做出很理解的样子：“我知道，很多人都在为考不好试而发愁，但我是真的可以帮你，也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
　　颜又抬起头，认真地问：“你上次全校多少名？”
　　戴均以为他要同意了，他真的觉得颜又很好看，很值得他付出这些——他平时不会对别人这么穷追不舍，也不会表现得这么上赶着，但颜又不同，颜又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好看。
　　于是，他笑着说：“全校四十七。”
　　“嗯。”
　　颜又点了下头：“我以为你是全校第一，那这次考过你可能还有点难度。”
　　又给谭修明发了个消息：[遇到神经病了，很想打人。]
　　度过了两天紧张刺激的月考，就该放假了。
　　周五傍晚，颜又给谭修明发消息，问他是否一切准备就绪，得到的回复是，他们哥几个马上就到目标地点。
　　为了保险起见，颜又甚至用桃桃那个号私聊了段思幼，让他在姜星时离开宿舍的时候告诉自己一声。
　　段思幼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口答应下来，还觉得桃桃这个女同学心理调节能力不错，才考完这么难的月考，竟然还有心情表白。
　　不过，段思幼转头就把他给卖了。
　　姜星时收拾完东西，背着包，拎了点东西准备回家，被人叫住。
　　段思幼从床上跳下来，挤眉弄眼地说：“班长，艳遇来了~回头记得告诉我们桃桃漂不漂亮。”
　　姜星时瞥了他一眼，可能是觉得无聊，没有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桃桃还能不漂亮吗？当然漂亮。
　　但是漂亮桃桃就要翻车啦（大声
　　然后就会转到班长攻略又又的阶段了！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晚安！


第18章 星标对象 明知错误的决定。
　　颜又在约定的巷口等了二十分钟。
　　其间零零散散走过去几个行人，但该来的一个没来，想等的也没等到。
　　一幕完整的舞台剧，现在变成了颜又的独角戏。
　　颜又给谭修明发了个消息：[人呢？]
　　谭修明虽然经常不靠谱，但从来没有无理由地鸽过颜又。
　　比起来或不来，颜又更担心他出了什么事。
　　至于姜星时，看起来段思幼也确实没什么谱，连个时间都报不准。
　　颜又又等了一会儿，准备走人。
　　几个人从一旁路过。他们身上穿着的也是校服，周围的学校很多，里面的学生还被评选出不同的危险等级，眼前这几个南城中学的是最危险的那种。
　　但显然颜又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领头的那个慢下脚步，往颜又的方向瞥了一眼。
　　颜又穿着一身整齐的校服，扣子都扣得很严实，单手拎着书包，戴着帽子，那些都是很贵的，在奢侈品店中出现的牌子。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黄昏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就像是那种被保护得很好，被精心照顾，不知世事的优等生。
　　并且非常有钱。
　　因为是优等生，所以经不起吓唬，因为有钱，所以也不在乎那么一点。
　　非常适合敲诈。
　　此时正逢周五，可以敲上一笔，过一个完美的周末。
　　所以，领头的那个人停了下来，脚步一转，走到颜又的面前，不怀好意地说：“一中的好学生，怎么在这站着？”
　　颜又本来在发呆，闻言才抬起头，看到这人的一头黄毛，内心第一想法是如果这是在一中，会立刻被杨主任拉到办公室剃头。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一中的。
　　后面几个人也立刻明白了老大的意思，跟了过来，围在巷口，堵住出去的路。
　　颜又站在巷口的阴影处，他戴着口罩，只露出很少一点白的皮肤。
　　后面的人似乎对这种事很有经验：“长得这么白……”
　　配合着两声“嘿嘿”，听起来略显得变态。
　　“小白脸打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肯定特别过瘾。”
　　一些非常有经验的威逼利诱和恐吓的话术。
　　能不动手就拿到钱，当然是最好的。
　　为了能将戏演成，颜又特意挑了一个路窄人稀的地方，周围遍布着蜘蛛网般盘综错杂的小巷，全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属于监管的漏洞，基本没有监控。
　　在这样的小巷子里，什么都可能发生。
　　拿了钱就跑，更何况彼此都是高中生，出不了什么大事。更何况一般学生都胆小怕事，一般不太可能为了这么点钱报警，如果对方没进去，每天都要提心吊胆怕被报复。所以有人偶尔在这里被别的学校的混混敲诈，也就那么过去了。
　　颜又觉得真是世事难料。
　　他找人演戏，敲诈自己，结果演员没来，碰上真勒索。本来还以为自己没上过学，编的剧本比较老土，没想到非常符合现实。
　　可惜的是，另一位主角没有来。
　　颜又也没有必要等他来。如果是假的，颜又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帮助，被姜星时救下来。但现在是真的，他就会自己解决。
　　黄毛又走近了些，似乎是想要上手推搡：“你看你戴这么好的帽子，穿这么好的鞋，总不能不给面子，请哥几个吃个饭，玩一玩吧。”
　　颜又往后退了几步，没让他的手碰到自己的衣服，但帽子还是不小心被摘下来，扔到了地上。
　　以他的性格，注定是不可能给钱的。
　　住院的那些年，陈序时常来看望颜又，并教他虽然身体不好，但气势上不能落人下风，最起码要学两手，就像他可以轻松制服那些过于不友善的病人家属，于是强迫颜又必须学点能唬人的东西。
　　学是学了，但颜又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什么清楚的认知，毕竟之前的十几年里，他都没怎么出过门，唯一的实战经验来自陈序。
　　如果打不过……
　　打不过问题也不大，以一敌五输了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就像颜又成绩再好，考到满分，也不可能有五位同学的总分加在一起多。哦，考试前排那个六门课不到一百分的哥们除外。
　　到时候就跑路好了。
　　颜又想得很明白，他的书包侧兜里放着陈序精心准备的纯生物制剂防狼喷雾，在保证对方短时间内失去行动力的同时，只造成一些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的肉.体上的痛苦。即使进了局子，也是任何人都挑不出错误的正当防卫。
　　虽然在颜又心中，陈序一直是除了医术方面都很不靠谱的成年人，但多年相处下来，他也难免耳濡目染，有些想法也和别人不太一样，不那么靠谱起来。
　　比如此时此刻，他一个没打过架的，知名身娇体弱，玻璃花房里养大的少年人，竟然还想先试试能不能打过，再决定跑路。
　　对面有五个人。
　　还可以，也不是很多。
　　颜又半垂着眼，思考这些，但在黄毛眼中，明显是怕了，想要屈服。
　　于是，他很得意地一笑，拿出手机：“扫码还是转账？”
　　嗯，还可以二选一，新时代好劫匪。
　　颜又这么想着，抬脚踹了过去。
　　黄毛连人带手机，踉跄地往后倒了三四步，摔倒在地。
　　可能是没人想到眼前这个孱弱的优等生还敢反抗，剩下的几个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颜又从侧兜里拿出防狼喷雾，谁要和五个混子公平地单打独斗，他当然要使用武器，合理地保护自己的安全。
　　然后，颜又摇了摇那个瓶子，冷淡地说出班会上老张一直重复的话：“警惕电信诈骗，不扫码不转账，有事拨打110，一路守护，安心无忧。”
　　一字一顿，颇有种冷式幽默的嘲讽。
　　黄毛趔趄了一下才站起来，剩下来的四个人已经有默契地围上来了。
　　防狼喷雾的确很有用，就是准头不大够，更何况颜又对人过敏，对这几个人更是嫌弃，碰都不想碰，一边喷一边踹，也不得不往后退。
　　但是也没关系，等五个人都失去战斗能力，就可以出去了。
　　颜又想得挺好。
　　为了躲开黄毛打来的一拳，他往旁边躲了下，靠在垃圾桶上。
　　这一身衣服是不能要了。
　　颜又正开解着自己，忽然闻到一股……一股很甜的味道。
　　很陌生，但颜又模糊地能分辨出那是什么。
　　十月初竟然还有桃子……水蜜桃罐头吗？
　　在长大的过程中，颜又的身体逐渐变好，对很多过敏原都没有那么敏感了，一般不过多接触，都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有桃子，他出个门，隔着几米路过摆着桃子的水果摊，都会产生严重的过敏反应。
　　更何况此时此刻，是不小心碰到。
　　颜又有点发晕地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别人是阴沟里翻船，颜又是垃圾桶边翻车。
　　眼前五个人被颜又连踹带喷，本来已经是残兵败将，准备偃旗息鼓，先行跑路，等打听到这个硬茬是谁，再行报复的时候，没想到对方自己晕了，摇摇晃晃，快站不稳了。
　　黄毛捂着肚子，走了上去，觉得运气真是不错。
　　而另一边，姜星时被老张叫住了，下周有个市里的竞赛，学校代表是姜星时，有一系列的准备工作要做，流程也要事先说清楚，耽误了一会儿工夫。
　　骑车回去的时候，姜星时路过小巷口，那一段路颠簸不平，所以放慢了速度。
　　他看到一顶帽子。
　　黑色的棒球帽，上面的图案很熟悉。
　　姜星时停下车，捡起那顶帽子，向巷子里看去。
　　接下来发生的很多事，颜又的记忆都很模糊，他过敏严重，没太看得清，呼吸也有些困难，半倚在墙壁上，上半身微微蜷缩着。
　　有人拉住他的手，说：“过来。”
　　姜星时看起来很像好学生，下手却很狠，他打人和颜又不是一个路数，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让对方还能站得起来。
　　比如同样是踹人，姜星时拽着黄毛的头发，用膝盖顶他的小腹，一下就够了。
　　但是带着个累赘，还是个完全不能行动的累赘，难免会挨上两下。
　　解决完五个人后，姜星时本来打算带着颜又去医院的，颜又喘着气，用很重的鼻音说：“不用去医院，帮我买点药吧，班长。”
　　颜又不想进医院，不想被颜秀文或陈序发现这件事，大家都会很担心，他不希望这样，所以没有必要。
　　于是，他们去了附近唯一一个公园，用凉水冲了冲颜又触碰过桃子的皮肤。公园里有唯一一个秋千，姜星时把颜又放在上面。
　　远离过敏原后，颜又的意识逐渐清醒，他的脸颊发红过热，脑袋抵在系着秋千的绳子上。
　　他还是被姜星时救了。
　　颜又的认知逐渐清晰，又不太想面对。
　　过了一会儿，颜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向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姜星时从公园外走进来，他长得非常英俊，五官和轮廓的弧线都很完美，站在远处，不紧不慢地看着颜又时，像是琬城一中所有师生眼中的那个完美无缺的学生。
　　颜又怔了怔。
　　落日熔金，那些很美的霞光落在姜星时的身上，却将他的身形衬得越发寂寥。
　　颜又就这么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姜星时停了下来，他从袋子里拿出氯雷他定，拧开矿泉水，递给颜又。
　　颜又吃掉药，像是犯了错的小猫，所以表现得格外乖。
　　姜星时说：“伸手。”
　　他的眉骨、手腕处有几处擦伤，有的还在渗血，但是纱布和消毒水不是因此而买的。
　　要先给很容易受伤的颜又重新擦拭一遍，彻底处理掉过敏原。
　　颜又感觉到晕眩，也许是还未退去的过敏反应，又或许是被迫与姜星时肢体接触时，又产生了新的。
　　那些混合在了一起，是颜又无法拒绝的东西。
　　做完这些后，姜星时将塑料袋放到一边，坐在秋千前的地面上。
　　颜又拾起袋子，放在秋千架上，很轻地说：“你的脸……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姜星时抬了下眼皮，听不出什么语调：“等一会。”
　　颜又是被救的人，很听话地等了。
　　姜星时的心情却无缘由地变得更加糟糕。
　　他从书包的角落里拿出还没有拆封的烟盒，他这个学期都没有抽过。
　　姜星时不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那种好学生，没有帮助别的同学的热情。很烦傻瓜笨蛋，讨厌一件事说两遍。不喜欢大家，但其实很擅长伪装。偶尔也会抽烟，染上的恶习是过去留下的痕迹。大多数时候想要丢掉，有时候又不得不拾起。在心情很差的时候，在明知做了错误的事的时候。
　　人是不可能完全丢掉过去的，也不可能永远做正确的事。
　　姜星时也是如此。
　　打火机很久没有使用过了，点了几下才有火。
　　那点火忽地冒出来，很小的火焰，很容易被吹灭，但足以点燃一支烟了。
　　颜又有点震惊：“你，你竟然抽烟？”
　　他是个娇弱的小病秧子，虽然没有过敏，但会被呛到。
　　姜星时点了下头，偏头笑了笑，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颜又却听出恶劣：“嗯，救命之恩，忍一忍。”
　　颜又忍气吞声，从袋子中拿出纱布和药水，想要为姜星时处理一愈加严伤口。
　　姜星时眉骨处的伤口似乎有点深，颜又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笨手笨脚的，但很小心翼翼，不想弄疼这个人。
　　但手抖的时候，不小心戳到伤口，姜星时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仿佛伤口不存在痛觉。
　　很突然的，姜星时问：“你讨厌我吗？”
　　颜又呆了一下，本能地放轻手上的动作，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不能对一个才救过自己的人说谎，慢吞吞地说：“可能……有一点。”
　　姜星时没有在意，认真地询问：“为什么？”
　　颜又很想集中注意力，涂好药水，手却一直在发颤。姜星时的话让他难以招架，他自暴自弃地说：“没什么理由，你不要说话了，有什么话涂好药再说。”
　　说完就闭上嘴，以实际行动表明决心。
　　姜星时很慢地抽着烟，看着眼前这个人。
　　看到他低垂着的眼睫，因为过于认真而皱起的眉，细碎的、零乱的鬓发。
　　姜星时想要成为一个完美的人，扮演一个被人喜欢的角色也不太难。
　　投其所好，做对方喜欢的事，则会轻易地获得好感。
　　而颜又是没来由讨厌他，不受控制的那个。
　　在姜星时的逻辑里，不受控制是第一个应该被排除的致命选项。
　　从理智的角度考虑，就算是初始好感度-20的周一清，也远比颜又要好，是一个更正确的决定。颜又太脆弱了，毁掉他远比保护他、得到他要容易。
　　姜星时总是做正确的事，但不是永远。
　　就像此时此刻，在这夏日最后的余热里，姜星时做了一个明知错误的决定。
　　姜星时按灭了烟头。
　　颜又听到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成功将校园万人嫌设置为星标对象，接下来会推送更多与校园万人嫌有关的消息。祝福宿主早日攻略成功，得到校园万人嫌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决定攻略了（。
　　注意虽然班长英雄救美了，但是由于被救的又又全程迷迷糊糊，根本没空控制好感度，所以其实此时好感度还是负的哦，班长还是做了决定
　　写了点520该写的东西，520快乐！
　　感谢追更，今天的留言都发红包！
　　打个广告！下一篇可能会写的文——《氪金恋人》
　　夏晚潮在游戏里养了一个叫邬桥的崽。
　　桥崽天真乖巧听话，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崽。
　　当夏晚潮的指尖落在屏幕上时，游戏中的桥崽似乎永远能察觉到，脸蹭到那一处，轻轻说：“最喜欢你了。”
　　夏晚潮：“氪金使我快乐，扶我起来，我还能氪。”
　　结果一朝车祸后，夏晚潮穿成了游戏剧情里的炮灰npc，从小对桥崽肆意欺凌侮辱，如今邬桥征服了星辰和大海，要回来复仇了。
　　他当初养的天真可爱的桥崽早已不复存在，经过岁月磋磨，已经完全黑化，面目全非。
　　为了保住小命，夏晚潮看着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神色阴鸷的邬桥，尝试唤起两人之间的美好过往：“桥崽，不是说最喜欢爸爸了吗？”
　　邬桥抬起夏晚潮的下巴，他的手指很冰，贴在夏晚潮脆弱的脖颈上，似乎微微用力，就能轻易扼死眼前这个人。
　　他微微一笑，灰蓝调的眼瞳里只有冷淡：“你让我等你，我等了一百年。你以为我还会喜欢你吗？”
　　夏晚潮：“qwq”
　　这才不是我氪金养大的桥崽，狗比游戏公司，还钱！还钱！
　　他不知道的是邬桥的答案
　　——还会。喜欢你，最喜欢你，永远喜欢你。
　　邬桥的人生本来黯淡无光，毫无希望，直到九岁时出现了一个看不见的神。
　　神庇佑他，赐福他，唯独偏爱他，却在某一天忽然消失。
　　之后的一百年里，邬桥找遍了全星系所有星球也一无所获，他只想回到那个破败的小房间，在最初遇到神的地方。
　　他的神却再次出现。
　　在崇拜、感恩、信奉，恳求他不要再离开自己中，邬桥选择亵渎他的神。
　　黑化疯批攻×表面冷淡实则自闭的大美人受，甜文，很甜。
　　在前期的游戏过程中，受不仅会以上帝视角出现，还会大（氪）力（金）出奇迹，某些时候以猫的形态陪伴年幼的攻。
　　花最多的钱，遭最大的罪——当事人夏某某表示：后悔，就是非常后悔。


第19章 过敏反应 “送你回家。”
　　给姜星时上药，擦拭伤口的时候，听到姜星时讲那些让自己难以招架的话时，颜又想了很多。
　　有着攻略系统，想要得到什么的姜星时可能没有那么好，但也没有很坏。
　　他们第一次对视，颜又听到系统提示音时，他本能地选择出局，好感度降到了-100。
　　这场游戏，无论谁输谁赢，都和颜又没有关系，是他自己想要重新参加。
　　颜又想要将好感度合理地回到零，一个可以开始，充满无限希望的数字。为此，他做了很多事——一些没有必要的事，在不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总是在姜星时面前犯错，让自己陷入现在的状况，也让这个人受伤。
　　这让颜又变得狼狈，也让他感到泄气。
　　也许他不应该再继续下去，可以恢复成陌生而疏离的同学关系，颜又没必要坚持得到有趣的校园生活，他本来就是想让母亲放心，所以才来上学的。
　　所以，听到系统提示时，颜又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星标对象”
　　而呆了一会，颜又才发现，在由于过敏的窒息边缘，他还没有想到好感度这一回事。
　　现在还是负的。
　　颜又感到迷惑。
　　这是绝对不理智的、不符合姜星时一贯人设的选择。
　　颜又想了更多，以己度人，有点怀疑地揣测愿意。
　　这个人，会不会是因为讨厌自己，所以才要攻略自己。就像自己讨厌他，所以才会故意捣乱。
　　但是再多的猜测，也不可能得到证实。
　　所以全部放弃了，无论怎么样，过程多少波折，结果好像没什么差别。
　　颜又愿意接受。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发生变化：＋50】
　　【目前，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为1】
　　那是姜星时也可以听到的提示。
　　一切从头开始，从-1到+1。
　　抽完一支烟后，姜星时的心情似乎变得不错，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用冷淡的语调问那些颜又很难招架的问题。
　　他重新拿起纱布，站起身，微微俯身，想要帮颜又擦掉脸上的痕迹。
　　颜又仰着头，有点犹豫地偏开头：“我自己可以。”
　　姜星时低声笑了笑，颇为认真地说：“打架的时候自己怎么不可以。对救命恩人尊重点。”
　　颜又：“……”
　　救命之恩，一个从古至今的老土桥段，可以很顺理成章地提升好感度，却也让颜又不得不受到道德上的压制。
　　两人离得很近，颜又半垂着眼，不想与这个人对视，以免被看出什么破绽。
　　姜星时的脖子上有一圈红绳，似乎戴着什么，但吊坠藏在校服内衬里，颜又看不到是什么。
　　颜又能感觉到，与一层浸过水拧干后的纱布后的指尖的形状，像是轻而郑重地拂过自己的眼眉。
　　对于颜又而言，这是很少有的，与人的亲密接触。他对眼前这个人似乎产生过敏症状，微微发颤，心脏不由地加速跳动，需要服用药片，以阻止过敏情况的加重。
　　但药片不能多吃，过敏症状持续存在着。
　　颜又有很轻的晕眩感，似乎与往常并不相同。
　　在颜又因为过敏反应彻底昏迷前，姜星时终于擦完了，他直起身，将用完的纱布丢到垃圾桶里。回来的时候，可能是看到颜又靠在秋千上的样子有点傻傻的，便顺手推了一下。
　　颜又果然被吓了一跳，皱起眉，指责地看向姜星时。
　　姜星时问：“不喜欢吗？坐了这么久。”
　　颜又很想说，这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才会喜欢的东西。
　　他觉得这个人是看自己吓一跳的样子中得到乐趣，但出于救命之恩，颜又小声嘟囔了什么，没有戳破这个谎言。
　　算了。
　　但是，大约是高中生的颜又缺少这样的童年时光，竟然也被摇的很快乐。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1】
　　【＋1】
　　【＋1】
　　有些人，表面上好像很不满，心里偷偷给人加好感度。
　　秋千摇摇晃晃了很久。
　　姜星时终于停了下来，或许是天色将黑，他说：“打电话。”
　　颜又：“……嗯？”
　　姜星时：“接你回家。”
　　颜又怔了怔：“我……已经说了要做公交回去了。”
　　在此之前，他已经和母亲说过，要做到大多数人能做到的事，事到临头又做不到，会让颜又觉得屈辱。
　　姜星时看着颜又，似乎有点拿他没办法，他弯下腰，捡起颜又丢在一旁的书包和帽子。
　　颜又问：“怎么了？”
　　姜星时站在他面前：“送你回家。”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琥珀色的眼瞳落在颜又身上，又慢慢移开：“防止你在半路又碰到什么过敏物晕倒，或者又遇到不知名劫匪被抢劫。”
　　其实是不想再看到颜又再等四辆公交车了。
　　姜星时能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现实。
　　颜又是美丽的、脆弱的、有趣的，是在姜星时设想的完美人生中，唯一有变化的意料之外。
　　姜星时不想靠近，他讨厌意外，因为他曾经被意外毁掉。
　　还是靠近了。
　　颜又追了上去，尝试辩解：“是因为倒霉碰到桃子才会晕倒的！不然才不会打不过！”
　　姜星时没有再回答。
　　与上次不同，或许是身旁有一个算得上熟悉的人，颜又没有再等到车上接近空无一人，而是走上了停在面前的第一辆401路公交车。
　　车上的人不太多，但也有几个，单人的位置都被坐满了。
　　颜又犹豫了一下，还是和姜星时一起坐在了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
　　比起第一次来，颜又显然更从容了。
　　公交车慢慢启动，载着他们离开这里。
　　颜又默默打开手机，看到谭修明在不久前发来的消息。
　　[啊啊啊啊啊啊，倒霉，被校长逮个正着。]
　　[校长认识我妈……直接一窝端，好狠，写两千字检讨，不写立刻打电话叫家长。]
　　[你人呢？不会气到把我拉黑了吧。]
　　[嗯，消息还能发出去。理智的小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颜又面无表情地想幸好谭修明没事，又想这个人果然不靠谱：[没事，才看到，马上拉。]
　　谭修明：[别，冷静点，理智点，这次不行，下次再来，我们服务到家，不成功不收费，成功也不收费。]
　　颜又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姜星时，只好说：[不用了，待会和你说。继续写你的检讨吧。]
　　公交车停在了下一站，上来了七八个人，好像是在这里参加活动的小朋友，三三两两地走上来，还在兴奋地谈论刚才发生的事。
　　坐在颜又前面的那个显然格外活泼，手舞足蹈，险些戳到后排的颜又。
　　姜星时抬手挡住了，抬了抬下巴，问：“要再往后坐吗？”
　　颜又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们走到了公交车最后的一长排的角落位置。
　　401路公交车驶过湖泊边的大道，黄昏时的太阳沉在水中，光穿过透明的玻璃，一切都像是浸在密封罐中，染上粘稠的金黄色。
　　打开窗的时候，风混合着热的空气一同涌入，似乎也有很甜的味道。
　　颜又偏过头，不免看到姜星时的侧脸。
　　明明没有接触，却还是产生了很轻微的过敏反应。
　　那是一些，一些长久住在玻璃花房中的颜又还不能明白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城堡里的豌豆公主（。
　　豌豆公主育成日记应该快来了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第20章 优待 第十六名。
　　401路公交车停在临水路的路口，颜又在这里下车，和姜星时说再见。
　　下车后，还要再走十分钟才到家。
　　颜秀文有一笔大生意要谈，出门一个星期，还没回来。
　　颜又有点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去洗了个澡，看到从手腕处往上蔓延的大片大片泛红的痕迹。
　　最后还是选了一件长袖的衣服，他想遮掉那些，不被任何人发现。
　　从浴室里出来，阿姨告诉他，谭修明过来做客了。
　　是的，谭修明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已经马不停蹄赶来挽回这段珍贵的友谊了。
　　谭修明凑上来，自告奋勇：“所以今天没做成也没关系，又不是当场失败。下周再来呗。下次我提前跑路，绝对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颜又：“不用了。”
　　谭修明对此倒也不意外。颜又不是那种很坚持，对什么是都要做到底的性格。准确来说，正是因为他的身体情况，所以他不得不放弃很多事，才开始可能是被动，后来是主动，颜又失去了对很多事的兴趣。
　　他叹了口气，大概是觉得可惜：“不做了？”
　　颜又看了他一眼，冷冷淡淡地把这件事说给谭修明听。
　　谭修明沉思片刻：“也就是说，你和姜星时不对付，而且对方知道你讨厌他，为了让对方觉得你不讨厌他了，所以想让对方救了你，甚至不惜拉上你兄弟，演一出大戏。结果因为意外，戏没演成，但是，你倒霉被南城那帮人撞上了，姜星时还是救了你。”
　　颜又觉得谭修明未免说的也太复杂了。
　　谭修明找出其中的矛盾之处：“为什么你确定姜星时一定会救你？你们关系又差，对方又不是真的乐于助人。”
　　颜又：“……”
　　谭修明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而是继续妄加揣测：“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是个女孩子，我一定会觉得你是对那个人有意思，而且手段高超……”
　　颜又勃然大怒，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你根本不了解情况。”
　　谭修明：“那你可以再详细说说到底有什么情况。”
　　颜又已经冷静下来，知道不能再和谭修明胡搅蛮缠下去：“临时放我鸽子的人，没有资格问这个问题。”
　　谭修明举手投降：“行，行。”
　　又嚎得撕心裂肺：“这能怪我吗？我是受害者，你懂不懂什么是受害者啊！”
　　颜又是个没有写过检讨，也没有进过办公室被教育的好学生，并不懂什么是受害人，也不了解谭修明的痛苦，只觉得他很吵。
　　过了一会儿，谭修明终于安静了下来，他偶尔也会表现出一点靠谱的模样，认真地问：“又又，那你上学开心吗？还是真的不想上，不能接受。”
　　颜又怔了怔。
　　一瞬间，他想到上学时发生的事，遇到的人，能称得上讨厌的人不算多。
　　颜又想了想：“还行吧。”
　　谭修明已经恢复了以往的不靠谱：“怎么不行啦，和哥哥说说。要是真不想上，我再劝劝秀姨，真的，我最近搜集了很多资料……”
　　他把手机递过来，上面有好几条收藏的新闻标题。
　　《惊！宅家十年，小伙竟掌握神奇技能，衣食无忧，详情点击——》
　　《校园霸凌，孩子们的春天在哪里？》
　　《自由的天空才是少年拼搏的舞台！不上学，怎么不可以成才！》
　　颜又一把推开谭修明：“你还是……”
　　谭修明哈哈大笑。
　　有的时候，谭修明真的会透露出一种应该被人打一顿的气质。
　　于是，两人血战PUBG，一个半小时后，友情正式破裂。
　　第二天是周六，颜又去医院例行检查，过敏的事自然是没瞒得过陈序，被从头念叨到尾，好不容易逃出来，颜又去后面的住院部看望宁卓。
　　国庆假期期间，又出了新卡池，以宁卓的非洲水平，小试十抽，一无所有，颜又说可以帮他试试。
　　这对宁卓当然是很诱人的提议。
　　但是在再三犹豫后，宁卓还是拒绝了：“这张卡我没有那么想要，还是不要过多用你的运气了，下次要再有老婆，你再帮我抽！”
　　凑巧的是，颜又准备离开的时候，碰上了姜星时来送试卷。
　　颜又走得很慢。
　　一两分钟后，姜星时从宁卓的病房中出来，追上了颜又，两人一起下楼。
　　路过正门的玻璃门时，颜又想起上次发生的事。
　　耳朵红了。
　　颜又希望自己可以失忆。
　　姜星时很低地笑了一下。
　　两人走出住院部，颜又尝试向姜星时表达同学之间的友善，主要是姜星时昨天帮了他很多：“医院门口的公交很多人，你要和我一起乘车回去吗？”
　　他们不再是-100的好感度——那么束手束脚的关系，而是恢复了+3好感的普通同学。
　　颜又就那么红着耳朵，看着姜星时，提出友善的建议。
　　姜星时还是拒绝了：“这里离我家不远，可以走路回去。”
　　【系统提示：今日任务——跑步十公里，完成进度（0/10km），琬城中心医院距离您的目标地点为十一公里，可超额完成任务。】
　　骗子。
　　颜又看着姜星时的背影，很轻地说。
　　又觉得骗子有点倒霉，系统提示中说的是每日任务，说明每天都要跑步十公里。而如果宿主是颜又，需要完成这样的任务，可能第一天就会因为过度运动而心肺功能停摆进了医院。
　　颜又又想到在群里得到的消息，姜星时每天早晨都会去操场跑步一小时，大概也是因为这件事。能够被称得上任务的，不能完成应该就会受到惩罚。
　　好像抓到姜星时的把柄了。
　　颜又莫名地想。
　　也不知道抓到了能做什么。
　　周一清晨。
　　早读铃声刚刚响起，班委还在和没收上来的作业纠缠，班上知名的消息通佟乐驰拎着扫帚站在门口，高呼一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成绩出来了！我看到老师正在贴。”
　　“卧槽，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就不能让我多过一个美好的早读吗？我愿意读书，别告诉我成绩。”
　　“老地方见，我去看一眼。”
　　还有各种不敢光明正大在早读跑出去，便托人去看的。
　　这种时候，别说是姜星时，就连纪律委员都不会管，根本管不住。
　　颜又在最后一排发呆，他有点想知道自己的成绩，这是以前都没有过的事。之前他也考过很多场试，但都对结果没有太大兴趣，考完了就算了。
　　可即使想知道，那么多人的地方，颜又也不会去凑热闹。
　　前排的男生偷偷溜了出去，回来后在门口大喊：“颜又，你全班第四，全校十六。”
　　颜又怔了怔，回过神，哦了一声，慢半拍地说：“谢谢。”
　　在此之前，颜又在班里的存在感不算太强，他是中途转来的，不爱说话，长得好看，但大多数时候戴口罩，又坐在最后一排，除了上次去黑板写数学题，没什么出风头的时候。直到考试成绩出来，才能说是一鸣惊人。
　　虽然颜又平时不太搭理人，但对于成绩这么好的同学，大家还是有很多敬仰的，有些天生比较外向，性格较为活泼地凑了过来：“颜又，厉害啊，真人不露相。”
　　“怪不得老张让大家等着。”
　　颜又难以处理复杂的人际交往，但他对于友善的交流，其实难以拒绝，所以选择自己变成万人嫌。
　　一个热爱学习的同学上来问：“颜又，你数学满分，这也行？最后一题不是人做的，计算量那么大，我带去的稿纸都不够用，你竟然能拿满分。”
　　颜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个简便方法。”
　　他的记性着实不错，过了一个周末，还能将题目条件记得清楚，图形也随手画出来了。然后做了一条辅助线，又连了几条，写出得到的结论。
　　那个人如获至宝，还想要再问下去，老张推门进来了。
　　上次的月考成绩不错，老张喜笑颜开，但为了不让同学的尾巴翘得太高，强行装作生气：“大早上的在闹什么，好好读书。”
　　经过颜又身边时，倒是很和蔼可亲：“颜又同学，这次考的不错，下次继续加油。”
　　下课后，颜又去公告栏看了一眼，戴均第六十名。
　　他轻轻点了下头，还算满意，那个人以后应该不会再来烦自己了吧。
　　颜又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意思，但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有点像小的时候遇到的人，那个他不愿意想起的人。
　　回到班里后，颜又拿出手机，找出拍的照片，略有些无聊地研究起来。
　　姜星时是永远的第一名。每一门课的成绩都好的很平均，也很突出，都是优势科目，往下翻了几十名，甚至很少有单科成绩超过他的。
　　还是有的。颜又的数学是满分，比姜星时高五分。
　　而颜又别的都还不错，就是地理有点差，否则能进前五名。
　　姜星时还在收语文作业，路过时看到颜又屏幕上的照片：“很厉害。”
　　颜又第一反应是扣分，所以要收回手机。
　　姜星时接了一句：“今天不是我管。”
　　颜又才放心下来，他在姜星时面前比旁人少了陌生和不自然，有点得意地说：“那当然。”
　　话音刚落，纪律委员神出鬼没，推了推眼镜：“再厉害也不行。全年级第十六也不能玩手机。”
　　颜又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
　　出师不利，周一的早晨就要被扣分，感觉离下周的办公室一日游不太遥远了。
　　姜星时半垂着眼：“记在我这吧。”
　　纪律委员愣了一下。
　　实际上班委也是人，不是什么魔鬼。当代高中生很难抵制手机的诱惑，有的同学记了太多负分，也不是不能法外容情，把扣分记在别人的名下，但是要负分直接加倍。这样能让被抓到的同学产生愧疚的心理，也能起到监督和震慑的作用，老张也不是不知道，但考虑到班级里的氛围，和高中生之间微妙的感情，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允许了。
　　而纪律委员本身也有几次翻车时刻，被姜星时抓住过，但姜星时却从来没有。
　　姜星时没有那种非常要好的同学，即使之前是一个班的，关系好像也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而这些班里的潜规则，游离于所有人之外的颜又并不知情。
　　大约是星标对象的优待。
　　颜又抬头看着姜星时，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这个人可能真的决定攻略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的话，下周三入v会三更！
　　又又会让班长不能再保持完美（。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晚安！


第21章 装傻 “有谁会觉得他不漂亮呢？”
　　月考成绩发下的几天，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过，痛苦总会过去，拿到试卷时的悲伤总会散去，发过的誓也当不存在，摸鱼，总会重来。
　　颜又倒没有因为成绩烦恼，而是收到了一些别的消息。
　　[你以为靠抄袭的成绩就可以得到别人的喜欢吗？]
　　[一个朋友也没有，是不是很孤单？]
　　[听说你有很严重的过敏，在学校会怎么样呢，会不小心死掉吗？]
　　[我可以保护你。]
　　颜又：“……”
　　真的遇到神经病了。
　　总觉得这个语气与上次碰到的那个很神似。
　　但颜又又不可能冲到楼上的五班，找戴均要一个说法。
　　一，对方是小号，颜又没有证据。
　　二，这种没有意义的信息，在他拉黑并设置白名单后就全部消失了。
　　然后，颜又并没有很多与人交往的经验，不知道这不是他单方面能决定的事，还是在学校这种环境里。
　　深夜时间。
　　[高二月考的成绩出了，都看了吗？]
　　[怎么了？咱们八卦群勿谈学事。]
　　[你们没注意到第十六名吗？总觉得有点奇怪。]
　　[第十六上一次的成绩是全校倒数第一哎……]
　　为了体现学生这段时间的成绩变化，公告栏上的成绩都是附带上次排名的。
　　从倒数第一到全校第十六，跨度确实有点大。
　　[这也太离谱了，不可能吧。]
　　[最后一个考场一直很混乱的，老师都管不过来，谁知道做了什么……]
　　[如果是抄袭的话，突然这么高是不是太离谱了。而且还要有人愿意给他抄啊。]
　　[怎么不可能是外面有人……]
　　[找人要了高二的成绩表，那个人叫颜又？好陌生，之前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喂，越猜越离谱了。]
　　[不然呢，他都不是转学，而是复学。真的有人能自学到这种程度吗？]
　　期间也有同班同学为颜又辩解。
　　[第十六名成绩就是很好啊！]
　　[和姜星时一起写数学讲义的最后一道题，结果他解出来的更快。]
　　[含金量懂不懂？]
　　不过这些都被更强烈的质疑声淹没了。
　　最开始提起话题的人是匿名，后来发言的人逐渐都开了匿名。
　　很明显，有人在故意引向想要的结果。
　　在一所好学校里，无论群里的同学表面上说在这里聊天是为了轻松八卦，但不可能不在意成绩，不在意公平。
　　一个成绩倒数的学生，抄袭到中等偏下，可能还不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如果是抄到差点进了全校前十名，则会引起公愤。
　　到了早晨，管理员醒了，那些无证据的讨论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了。
　　虽然有人见缝插针地聊起来，但颜又一直没有发现。
　　由于桃桃这个身份的存在，打开这个群就会令颜又感到羞耻，除非必要，他一般对八卦也没太多兴趣。
　　至于潜伏在群里的杨主任，为了这件事很是头痛，甚至思考要不要把匿名先关一段时间。
　　同学会在群里吐槽觉得学校不好的地方，甚至连老师都有，杨主任一直都知道，并且也会根据同学的言论，尽量改正。之前有一个品行不良的体育老师，借口纠正运动姿势，对同学进行骚扰，只有匿名才敢拿出来讨论，最后进行了查处。
　　也不是没有对某个同学的不满，但持续这么好几天，还是比较少见。
　　姜星时去送东西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杨主任和老张站在办公桌前面，正在说话。
　　杨主任眉头紧锁：“你们班的颜又这次考的成绩是不错，但学生间的风言风语不知道从哪传来的。”
　　老张：“我也不明白，颜又挺乖一个孩子，监控我从头到尾都看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过确实有别的班的老师也知道了，说是有学生不服……”
　　杨主任对这事明显很头痛，拍了拍秃了的后脑勺：“他之前也没喝大家一起上过学，这件事要是再闹大了，会不会对他的心理健康产生影响？”
　　老张也是一筹莫展：“要不还是算了，颜又看起来挺害羞的……”
　　姜星时在门口听了一会。
　　对于这样的事，他一贯不会发表什么意见，甚至会当做不存在。这些都是老师该做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这是和姜星时无关的事。
　　而这一次，他推门走进去，
　　杨主任收了声，愣住了。
　　姜星时将资料放在一边，平静地开口：“老师，要不要问颜又同学自己想怎么处理？”
　　颜又看起来很天真，被人保护得很好，但不是怯懦的，会退缩的性格。
　　姜星时继续说：“这件事和颜又有关，他被人污蔑，应该了解清楚情况，然后由他自己决定。”
　　澄清或是低调处理。
　　杨主任愣了愣，还是点头：“你说得对。那再等等，我和你的班主任商量商量。”
　　交完资料，姜星时走出办公室，顺手找舍友要了群号，加了进去。
　　在此之前，姜星时不是不知道这个群，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他都没有太大兴趣。
　　即使桃桃那件事闹得满校风雨，他也没当一回事。
　　进了群后，姜星时搜了一下，那些与颜又成绩有关的消息，已经被清理过了，没有找到什么遗迹。
　　过了一会儿，姜星时意识到什么，点开桃桃的历史发言。
　　[……想要找个机会表白。]
　　[真的很喜欢，所以不试试会很可惜。]
　　[姜星时真的很好！]
　　嗯。
　　姜星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演技这么烂，在网上还挺会骗人的。
　　下一节课是体育课，姜星时下了楼，直接去了操场。
　　而颜又再一次失去了台阶处的位置。
　　不久后是运动会，体育老师带领开幕表演的女同学练习啦啦操，凑巧在台阶前的位置，同学们都很友善，但颜又还是飞快地溜了。
　　在转移阵地的过程中，颜又被晒得像只落汤猫，有太阳的地方都待不住脚，没太阳的地方都有人，匆匆忙忙转了一圈，两害相权取其轻，找了个低矮花坛的瓷砖，小心地身体脸缩在树荫下。
　　等终于停下来了，又感觉到有一个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颜又的感觉敏锐，想要找到那个人，一偏过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姜星时。
　　姜星时三两步走了上来，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颜又的脸颊上，雪白皮肤已经被晒出了一点红斑。
　　姜星时的语气普通，像是在评价着什么：“有点可怜。”
　　颜又觉得这个人像是在嘲讽。
　　“走开。”
　　颜又的心情很差，语气也坏。
　　可能是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攻略对象，姜星时提出：“这里还是有太阳，给你借把伞吧。”
　　颜又是很不好搞定的那种：“不要，这个天打伞有点奇怪……”
　　姜星时微微低下头，琥珀色的眼瞳里像是嫌弃：“真麻烦。”
　　颜又冷静地想，是时候掉好感度了。
　　姜星时解开扣子，很轻松地脱掉外套，阳光透过枝叶，斑驳的光点落在姜星时的身上。
　　他很轻地哄骗颜又：“用校服盖着睡觉就不奇怪了。”
　　颜又歪了歪脑袋，有片刻的迟疑。
　　与一般的同学不同，姜星时的外套永远干净，沾了点肥皂的味道。
　　而落汤猫也确实需要一个暂时安稳的必有所。
　　最终还是伸出手。
　　但颜又还是逃避现实，用校服罩住脸，当做一旁的姜星时不存在。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看到姜星时在这，一大帮人也一起过来了。
　　校服上没有名字，同学和舍友们也没发现那是姜星时的外套，只觉得是一个过路的陌生同学，用校服挡光睡觉。
　　几个人谈笑着聊了起来，姜星时有一搭没一搭的陪着。
　　突然，有人问：“班长，上周五桃桃是不是和你表白了？”
　　颜又本来在安静地装死，闻言愣了一下，为什么他遇到的所有人都这么不靠谱，段思幼不是答应得好好的，绝对不会泄露吗？
　　一群人立刻起哄：“告白的怎么样啊？”
　　“答应了没有？”
　　“这还用说，肯定没答应。”
　　“那漂不漂亮？”
　　颜又以为姜星时不会回答这些的。
　　然后，他听到姜星时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随意地说：“很漂亮。”
　　可能在姜星时的整个高中生涯，都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的外表表示过评价，说出这样的话。
　　周围都沸腾了。
　　“操，绝了，到底有多好看啊？你偷偷告诉哥们到底是谁，我绝对，绝对守口如瓶，不说出去！”
　　但是周围再起哄，说的再多，姜星时都没再回答过。
　　休息了几分钟后，一群人看得不到结果，失望地回去打篮球了。
　　颜又靠在树上，又想了一会儿，觉得上周五姜星时回家的路上推迟了那么久，不会是遇到人表白了吧。
　　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想来想去，衣服忽然被人拎起来，展开，挡住了光，但又不是完全盖住脸。
　　姜星时问：“这么久了，不闷吗？”
　　颜又：“还行吧。”
　　还是没忍住问：“那上周五是有人和你表白了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姜星时又偏过头：“没有。”
　　他顿了一下：“但是桃桃很好看。”
　　颜又如梦初醒，这个人绝对是发现了自己其实就是桃桃，而故意用话嘲讽自己！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5】
　　姜星时似乎对好感度的迅速跌落没有产生多大兴趣，反而笑了一下，似乎是很认真地问：“颜又同学，都挡了衣服，脸还这么红。太阳有这么晒吗？”
　　颜又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承认桃桃这个马甲，一旦承认只会输的一败涂地。
　　他表现得很迷茫，用被姜星时评价为很烂的演技装傻：“什么？”
　　姜星时靠近了一些，他们一同被校服遮住，挡在没有被阳光照拂的地方。
　　姜星时的目光落在颜又红着的耳朵，白的皮肤，秀美的眉眼，又慢慢移开：“有谁会觉得他不漂亮呢？”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10】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颜又被很多人夸过好看，但都没有太大的感觉。
　　颜又被很多人夸过好看，但都没有太多感觉。
　　而现在，感觉是不是太强烈了？
　　颜又不想表现得这么明显，也不想好感度这么突兀地上升。
　　作者有话要说：
　　装傻和逗猫（。
　　感谢追更，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第22章 伤口 “我不需要谁的拯救。”
　　临近下课前，颜又做了一个决定。
　　最开始，他以为视线来自姜星时。后来，姜星时一直在他身边，他却还是能隐约感觉到。
　　很奇怪。颜又想要试试，能不能抓住那个令自己感觉异样的人。
　　颜又站起身，把衣服还给姜星时，起身去了厕所。
　　操场到卫生间的距离不算远，那是一条用青石板搭的小路，周围栽满了高大的树木，有种曲径通幽的安静，颜又走的很慢，也没有回头。
　　厕所里很空，里面一个人也没有。水龙头似乎有些松了，每隔一会儿，会漏下一滴水，砸到大理石池子里，有很清脆的回声。
　　颜又在厕所门口停了一会儿，确定那个人如果想，一定可以跟上来，才走到里面，推开其中隔间的门。
　　很快，另一个很轻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他推开了隔壁的门。
　　时间过得无比漫长，颜又数了一百个数，水滴声响了三十一次，隔壁隔间也没发出任何动静。
　　在等待的时间里，颜又产生了许多幻想。他才上了一个月学，对学校的了解大多来自影视作品，比如校园恐怖电影，突然从厕所隔间上方窜出的可怕怪物，或者是缝隙中伸出的触手。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现实不是幻想作品，而旁边那个人想要做什么，必须问过了才知道。
　　颜又走出去，他没有犹豫，敲了敲旁边的门。
　　实际上颜又的行动能力很强，决定了的事就会去做。哪怕他很讨厌面对人类这种生物，眼前这个大概率还是较为阴暗的那种，但他选择解决。
　　里面有轻微而仓促的响动，可能是没有预料到颜又会找上来。
　　他开始慌张了，想要逃避。
　　颜又有点不耐烦，他不知道这个人想做什么，但是偶尔若有若无的注视，不停换小号发来的消息，应该都是同一个人做的。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总是这样也很烦。
　　颜又更重地敲门：“我知道是你。你想做什么？”
　　动静有点大。
　　“颜又。”
　　一个平静的声音传来，颜又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偏过头，看到姜星时站在不远处。
　　姜星时问：“怎么了？”
　　好像无论什么事，他都可以替颜又解决一样。
　　姜星时怎么会来？
　　颜又愣了一下，有一瞬的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和姜星时说。
　　他和姜星时之间的关系很复杂，一个想要攻略，一个想要被攻略，此时还处于好感度不足10的阶段，没有达到亲密的，能分享隐私的关系。
　　姜星时走到颜又面前，颜又还没太反应过来，就被人拎住衣领，往后拽了两步，离开隔间的门。
　　他发现姜星时每次都会这么对自己，而不是和一般人沟通那样，搭肩膀或者拽手臂，好像是知道他不喜欢和人接触，于是拎衣领变成了更合适的方式。
　　也许是想多了。
　　颜又被赶到了窗户边，从当事人变成围观群众。
　　姜星时略低下头，轻描淡写地说：“不是说我是班长，要保护无辜同学？”
　　无辜同学——指上次颜又懒得打发某些很烦的人，就找姜星时代劳，还没涨好感度的事。
　　现在旧事重提，无辜同学颜又自食恶果，只好开口：“上次月考过后，有一个人一直用小号给我发消息，内容大概就是说我考试抄袭，还有别的，不知道他从哪知道的这些……今天体育课的时候，感觉有个人好像在看我，就想试试，也许能抓住。”
　　姜星时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转过身，很有礼貌地敲了下门：“同学，可以请你出来解释一下吗？”
　　仿佛准备和平解决这件事。
　　里面的人一声不吭，看样子是准备装死到底了。
　　姜星时敲了三次门都无人应声，连颜又都不耐烦了，觉得姜星时需要在学校维持完美班长的人设，解决不了不要脸的人，准备自己动手了。
　　姜星时伸出手，指了指颜又，意思是让他离远点。
　　颜又有些不明所以。
　　姜星时往后退了一步，用力地踹了过去。
　　厕所的门本来就不结实，闻声轰然倒塌，砸中里面的人。
　　那人才开始是蒙了，但下意识地想要逃跑。
　　姜星时没给那人逃跑的机会，伸出手，将那人从里面拽出来，没给对方任何挣扎的机会。那人一见到光，便有些避之不及。
　　颜又看向他的脸，算不上吃惊，应该是早有所预料：“是你。”
　　戴均。
　　戴均的神色从恐慌变得冷静，他叫颜又的名字，刻意忽视一旁的姜星时：“我有话想和你说。”
　　颜又的感觉很敏锐，他能天然地察觉到一个人的想法，眼前这个人也不例外。
　　他偏着头，神情显得有些不屑：“跟我来厕所的时候，其实是想把我堵在里面吧。但是我先找你，你反而不敢开门了，对不对？”
　　颜又刻意嘲讽道：“用小号发消息，面都不敢露，胆子这么小，还想做成什么？”
　　听到这些，戴均仿佛受到了刺激，想要从姜星时的手中挣脱：“不是的，我是来帮你的！我是帮你的！”
　　戴均从群里看到颜又照片的第一眼，便觉得他是那只小鹿。
　　长相美丽，性格胆怯，成绩不好，人际关系很差，是被同学们忽视的对象，很大程度上家庭也会不幸，是不会被在意的人。
　　戴均想要捕获他。
　　那种欲.望不光是出于生理，更多是精神上的冲动。他想豢养一头美丽的小鹿，他会给小鹿喂食，比如在考试中给对方答案，让对方获得依靠自己绝不可能取得的进步成绩；也会关爱小鹿，让对方得到温暖和重视。小鹿会在饲育过程中变得驯服，会依赖他，离不开他，当戴均感到厌倦，丢弃对方时，小鹿悲哀的恳求，会让人获得心灵上的满足。
　　在此之前，戴均已经试过两次，且都不算失手。
　　选中颜又是一个意外，他本来有别的目标的。
　　可能是颜又太过美丽，让戴均迫切想要得到。
　　然而颜又和他预想中的太过不一样。
　　一头应该被捕获的鹿，怎么能够对自己不屑一顾。
　　在听到颜又说不需要朋友，看到他的成绩时，戴均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选择在群里发消息，想要通过舆论毁掉颜又。当然，他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而根据进一步的观察，他知道了更多事，比如颜又的成绩从何而来。
　　戴均怎么可能相信一头鹿的成绩比自己优秀那么多。
　　于是恼羞成怒下，结果就是现在这样，戴均更不认输，想要找到可以威胁颜又的把柄。
　　“你的成绩很差，我会帮你的。”
　　“没有同学愿意和你做朋友，而我可以。”
　　“你能从姜星时那里得到什么，我可以给你更多。”
　　“过敏严重，在外面生活是不是很烦恼……”
　　颜又的神情逐渐从愤怒变为迷惑，又变成释然，最后是平静：“你也不用这么演……如果不是演的，我建议你去北望医院看看，早治早好。”
　　北望医院，琬城知名的精神病诊疗中心，医生经验丰富，服务周到，广受好评。
　　姜星时问：“群里的事是你故意造谣的吗？”
　　颜又一时没明白：“啊？”
　　戴均挑衅地笑了笑：“怎么了，我合理提出质疑不行吗？”
　　姜星时没有和他多做争执。
　　和上次打架的方式不太一样，姜星时没有真的动手。他的气力太大了，揪着戴均的衣领，把他从厕所隔间里拎出来，半拖半拽，就像拖一条死狗，把他拉到水池边，戴均全程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姜星时面色冷淡，甚至没什么表情，伸手打开水龙头，把戴均的脑袋往里面按。
　　语气是一如往常地温和：“还做了什么？”
　　戴均整张脸都被埋到水里，呛得说不出话。
　　戴均听说过姜星时，一中很少有人没听过姜星时的名字。
　　在一中，也没有人能和姜星时相比。一个认真学习的聪明学生拿一次第一可能不是太难，但姜星时是永远，每一次，无论什么考试。在他之下，轮流变换的第二名都不会被人记住。而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兼顾班长和校纪委员的工作。
　　戴均曾听过别人对姜星时的夸赞，觉得自己也没有差很多。
　　姜星时很有好学生的样子，戴均以为他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
　　然而结果就是这样。姜星时不仅很能动手，很会动手，甚至都不会留下证据。
　　打人会有痕迹，而现在做的事不会。
　　“□□……”
　　姜星时拽着戴均的头发，将他的脸拉出水面，问：“清醒点了吗？”
　　又自问自答：“看来没有。”
　　颜又也从来没看到过这样的姜星时。
　　他走过去，没太用力地抓住姜星时的手腕，抿了抿唇，有点不太自然地说：“算了，我有话和他说。”
　　戴均的脸上全是水，眼镜丢在一边，大半头发都是湿的，看起来非常狼狈。
　　刚才和颜又说的那些，一半是真心话，另一半是装疯卖傻演的。
　　但他本身是个怯懦的人，肉.体上的痛苦击破了他的那些幻想，他现在瑟瑟发抖予.Yankee。
　　厕所的地面有些潮湿，颜又小心避开那些未干的水痕，能闻到那些不太好的气味。
　　他对这件事发表最终的意见。
　　“第一，我没有抄袭。”
　　“第二，你竟然觉得自己配和姜星时比。”
　　“最后。”
　　颜又顿了顿：“我不需要谁的拯救。”
　　略显得轻松的语调，似乎不太把这个当作一回事。
　　然后偏过头，微微皱眉，问姜星时：“按了这么久，你的手痛不痛？”
　　姜星时在出神。
　　很少有的，当颜又对戴均说话时，他产生了一些错觉。
　　颜又是天真且稚拙的，有些想法很奇怪，另一些则可以一眼被看透。
　　颜又也会口是心非，嘴硬心软，还有轻易交付出的善良，他拥有很多美好且容易被毁掉的东西。姜星时很明白这些，当他决定攻略颜又，得到颜又的心时，冲动如潮水般退去后，就决定利用那些达到目的，让颜又对自己产生好感。
　　那些可能会伤害到颜又，令颜又难过的事，姜星时也会做。
　　姜星时不是不知道，只是偶尔也会反应迟钝。
　　像是不小心被路边的野草划破了皮肤，当时没有什么感觉，回到家脱掉衣服以后才会发现那条伤口。皮肤上的划痕，轻微渗出的血迹，连痛感都很缓慢，所以存在得也不算明显。
　　他是在攻略颜又，这样的认知是那道伤口。
　　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太轻了，很容易痊愈，似乎也不需要多加在意。
　　于是，姜星时收回手时听到弹出的系统提示音，很轻地说：“没事。”
　　颜又回望着他，不明白眼前这个人心情怎么又突然变差。
　　是打人的原因吗？
　　也许是又被人看到与寻常不同的一面……自己，自己可能要对此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很酸的东西。
　　对于班长的想法，本人的看法如下
　　↓
　　真的吗，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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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装正常人的疯批攻×过于好心于是招惹到疯批的美人受
　　很甜，甜文。
　　攻受只有彼此


第23章 得不偿失 校园万人嫌的愿望。
　　姜星时松开手, 戴均终于能够脱身，刚才的事足够让他恐惧的了，他很害怕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在此之前, 戴均可能还心存侥幸, 觉得颜又是外强中干。而现在却完全明白，颜又和他想的完全不同，是不可能被捕获的小鹿。
　　颜又微微俯下.身，凝视着戴均的神情。
　　有些人的确如此，觉得可以掌控弱小的人，不把那些人当作自己的同类, 却又害怕比自己更强的人。
　　颜又对人类生物的过敏, 也有这样的原因。
　　他有点不耐烦地警告道：“最后一次。无论是发信息、跟踪, 还是在群里发消息, 再有一次, 一定会让你后悔。”
　　姜星时站在一旁, 他的手是湿的，也沾了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
　　戴均连连点头，什么都不敢说, 跌跌撞撞地逃出去了。
　　颜又叹了口气, 终于解决掉了这件事，然后准备要拯救一下姜星时的坏心情了。
　　始作俑者戴均虽然已经离开，可是现场还是一片狼藉。
　　水渍总会干，但踹开的门，却怎么也不可能复原。
　　颜又凑过去看了一眼：“踹门的黑锅, 我帮你背了。”
　　又有点发愁：“这个东西坏了, 应该不用去政教处吧。我说不小心一推就倒了, 会有人信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很讲义气，对自己的处理非常满意。
　　姜星时不动声色地看着明显比以往活泼的颜又，忽然问：“怎么会一个人来？”
　　颜又怔了怔，又觉得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就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在姜星时面前晃了晃。
　　很少见的，颜又没有戴手套。对于一般人而言，双手是频繁使用的工具，算不上什么，然而对于颜又而言，却可称得上是一种裸.露了。
　　他的手指细长纤瘦，形状匀称，大约是没怎么见过光的缘故，肤色苍白，下面有缓慢流淌着血液的青灰色筋脉，极致的白与很淡的青，色调搭配得近乎寡淡，却依旧非常美。
　　姜星时很慢地移开目光。他不喜欢易碎的东西，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东西应该被郑重地保护。
　　颜又打开手机，按住屏幕，大约是用力的缘故，指尖多了一点粉。他点开了录音，里面清晰地传来颜又敲门的声音，是刚才发生的事。
　　放了几分钟后，颜又才关掉了录音。
　　他仰头看着姜星时，很好心地说：“本来是打算直接交给老张的，不过因为后面录到了你……所以就算了。”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产生变化：+1】
　　又觉得自己做了很多，顺便吝啬地涨了一点好感度，所以要求姜星时一定要为此开心。
　　真的是非常任性的想法。
　　姜星时慢条斯理地把湿透了的手擦干，纸丢到外面的垃圾桶里，然后偏过头，看向颜又，做出客观的评价：“还不算太离谱，知道留证据。”
　　然而这种客观只是一种表面，颜又能听得出其中隐含的意思。
　　颜又反驳：“他能做什么，他那么胆小。”
　　姜星时垂着眼，思考的时间不算长，回答则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你说他给你发消息，应该知道你有过敏体质吧。”
　　颜又知道姜星时很聪明，他不是那种只在学业上有突出成绩的学生，思维敏捷，很会举一反三，对人了解，擅长交际。在某些方面，姜星时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完美，但他要做到的是别人不得不认同的完美。
　　颜又不知道姜星时为什么会想要那样，他觉得一定很累。
　　但这样的聪明被用到自己身上，就不那么友好了。
　　姜星时抬手，没用多大力气，很轻地推了一下颜又。
　　颜又不知道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下，往后踉跄了一步，又被姜星时拽住，等站稳后才松开手。
　　姜星时用这件事佐证：“一个桃子就能把你撂倒。”
　　颜又：“？”
　　“这个月份没有桃子。”
　　姜星时有些好笑地提醒他：“上次呢？”
　　颜又显然不想提起上次的奇耻大辱：“上次，是个意外。”
　　姜星时笑了一下。他总是面带笑意，因为如果不笑，便显得太冷淡了，却不是像现在这种，笑意中混合着难掩的愉悦：“颜又，那你的意外未免太多了。”
　　且总是被姜星时撞到。
　　对光、灰尘、桃子过敏，不能喝冰可乐，连人都不能接触。
　　那些日常存在的东西，都会使颜又受伤，每时每刻，颜又都可能发生意外。
　　颜又敏锐地察觉到姜星时话中的意思，觉得是时候掉好感度了。
　　姜星时走近了些，伸手拽住颜又的校服后衣领：“我的意思是，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
　　看到颜又去卫生间的时候，姜星时觉得不太对劲。但细想后又觉得没什么，颜又对人过敏，但是操场旁的厕所不会拥挤。
　　最后还是跟过来了。
　　但姜星时也不可能每一件事都猜得很准，颜又要愿意告诉他才可以。
　　颜又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揪住后颈弱点的猫，慢吞吞地挪出厕所，他偏过头，看向姜星时，露出很漂亮的侧脸，口是心非地哦了一声。
　　上次是新生优待，这次应该不是。
　　新生优待没有这么多次。
　　但颜又也只是猜一猜，不可能真的问出口。他总不可能告诉姜星时，知道他在攻略自己吧。
　　又觉得好感度不能涨得太快，让姜星时的游戏体验太过顺利。
　　那天回去后，颜又给谭修明发消息：[群里的事你知道吗？]
　　谭修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颜又还没提到底是什么，他已经不打自招：[你不是不看群吗？我想着正好，在一中找人问那几个到底是谁。]
　　[里面铁板钉钉有周一清，周一清的狗腿子有次发消息没开匿名。就是最开始那个没找到。]
　　颜又：[没事，已经找到了。]
　　谭修明：[找到了？哪个傻.逼？]
　　颜又估计他想千里迢迢赶来打人，于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你别管了，也别想打人了。]
　　谭修明：[我对这种傻.逼进行一些物理上的教育怎么了？]
　　颜又想了想：[有人教训过了。]
　　谭修明：[你自己动的手？我不信。]
　　颜又：[……不是。]
　　对于打人一事，颜又没什么经验，也不准备在学校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但是姜星时动了，也是戴均活该受到教训。
　　那些本没有必要的事，姜星时也做了，所以颜又需要对此负责。
　　然而谭修明天生听人说话抓不到重点：[？]
　　[你不是对人过敏？怎么才去学校几天，就勾搭上能给你动手的铁子了？还有小秘密了。我们还是不是最好最好的朋友了？]
　　颜又：[你正常点。]
　　周五下午，放学前，老张把颜又叫到办公室，将月考之后群里发生的事，完整地告诉他。
　　老张叹了口气：“简直是无稽之谈！不知道是谁故意造谣，否则怎么会传到今天。”
　　又说：“本来这些应该是老师们的责任，不应该耽误到你的学习，让你知道了，心情也不好，烦闷，觉得学校里的同学不友好。但是……凑巧上次被班长听到了，他说不如让我们问过你之后，再决定怎么做。”
　　那些主观的评价，令同学对自己避之不及的谣言，颜又不太在意，不会澄清。
　　但是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颜又不愿意被人污蔑，就像姜星时所说的那样，他要自己做决定。
　　于是，他看着老张，认真地说：“如果让我自己选，我当然要选择澄清。”
　　“对了，”临走前，老张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杨主任也找了五班的戴均，他说自己知道错了，这事，总之也挺不好说的……只能让他写个检讨了。”
　　颜又怔了怔，他没有把录音交上去。
　　老张说：“班长还挺负责，不知道从哪知道的，那个戴均也禁不起问，说是看你成绩进步太快，一时昏了头。颜又，你别在意这事，好好学习就行。”
　　颜又有些莫名，但又觉得这样还不错，做错了事的人，总应该得到惩罚的。
　　周一早晨大课间的例行周会。
　　这是颜又第一次在早操时间下楼，也是第一次参加全校周会。
　　操场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头，全都是过敏原，颜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高中生，没见过这种阵仗，或许小时候曾见过，现在早已忘记。不过颜又在感到可怕的同时还很新奇，便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略有些窒息，最终决定闭上眼，远离这片黑压压的人类生物。
　　杨主任一如既往地春风得意，兴致高昂地对同学们过去一周遵守纪律，努力学习的精神表示鼓励和表扬，但直到最后，话锋一转，谈起了另一件事。
　　“最近高二年级的月考刚刚结束，有的同学，进步很大，所以就有另一些同学产生质疑，想问这个成绩是真的，还是说从别的途径得到的。这是很合理的诉求，大家可以向老师提出质疑，我们肯定会再做检查。但是，不能在没有得到结果前，就随意地污蔑同学成绩是假的。”
　　底下传来一阵躁动。虽然在群里的人大多都对颜又成绩的事有所耳闻，但是更多的同学不知道这件事，而这件事又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公布出来，很多人还猜不出杨主任的意思。
　　“虽然在考试途中，我们一个考场只有两个老师监考，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但是，考场全程都有录像，有据可查，不是我们老师随意糊弄大家。这位同学完全没有任何抄袭的可能，而是另外一些同学的恶意污蔑。”
　　杨主任拍了拍话筒，提高声量：“所以，有关这位同学月考期间的全程监控，都放到了官网上，如果大家有疑问，也可以下载下来查证。当然，最好是请父母查证，你们看也太耽误学习了。”
　　操场上传来一阵哄笑声，杨英才杨主任，永远都不会忘了学习。
　　讲到最后，杨主任更加激情澎湃，在初秋的天气满头大汗：“同学们，成绩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学校的职责是教书育人，希望大家都能在一个公平的、和谐的、友善的环境中学习，这才是我们广大师生，携手要做的事。”
　　“下面，就让这次进步最大，也是被质疑的同学上来讲两句。”
　　颜又听到这，才睁开眼，一步一步走到主席台上。
　　他迎着太阳，微微垂着眼，看着底下的所有人。
　　在这些人里，有的不那么友善，有的很难接受别人成绩上太大的进步。不是每个人都是好人，他也不是很在意，因为颜又很小就明白这一点。
　　戴均是带头的那个，周一清或许是煽风点火的，还有很多不明真相的同学。
　　杨主任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个同学看起来模样很乖，身量又瘦，据说身体也不大好，之前一直休学，才回来上课，又被人风言风语地造谣，实在是个可怜的好同学。
　　然而，这位在他眼中可怜的好同学，摘下帽子，露出明显不太符合学校规定长度的头发，不轻不重地试了一下麦。
　　颜又说：“我不知道，有哪些人怀疑这次月考不是我真实的成绩，也不在意，毕竟大家都是陌生人。但是，我的确没做过那样的事。”
　　顿了顿，也没说出杨主任期待的感谢老师，感谢同学的话，而是冷淡地开口：“很期待下次考试。”
　　然后，放下麦，戴上帽子，直接走下了主席台。
　　杨主任后悔了。
　　这个同学，在他班主任的口中是可爱的好学生，在姜星时形容里是沉默害羞的好同学，但实际上好像是个刺头。
　　在杨主任被气到的同时，姜星时带着高二二班的同学第一个鼓掌。
　　颜又回到队伍的最后一个，不停有人和他说话。
　　“厉害啊！颜又，咱们班还没这种狠人！”
　　“我就说你不可能是抄袭，有的人自己不好好学习，天天盯着别人阴阳怪气。”
　　而颜又则是彻底出了名。
　　[长得也太好看了，360P的监控画质都挡不住。就是99%都是后脑勺，颜又能不能多转一会儿头啊。]
　　[举报了，老杨说了让父母看，自己别看。]
　　[和别的歪瓜裂枣一对比，是一种残忍。]
　　[不是，你们怎么还人身攻击视频里的其他人……]
　　[笑了，前排那哥们和我一个班，说考试中途休息的时候，颜又犹豫了一会儿，告诉他下次大概还是要坐倒数第一的位置。他还不信，觉得颜又是忽悠他，结果成绩出来了，晴天霹雳……算了，不过他也被激励到了，说下次也要进步！]
　　[真的有被帅到。说期待下一次考试的时候，感觉在说，等下一次成绩出来，就把这次污蔑我的全杀了。]
　　[嗯，怎么不能杀呢？支持帅哥把故意造谣的杀了。]
　　当天中午，颜又是和宁卓一起吃的午饭。
　　宁卓的骨折不算严重，加上年纪小，恢复能力强，好不容易痊愈出院，整个人焕然新生，迫切想要和颜又这位新朋友发展友谊。决定拿出省吃俭用的生活费，在食堂开个小灶，邀请颜又。
　　颜又只好向他坦白，自己有严重的过敏，不仅不能随便吃东西，也不能和人有太多接触。
　　宁卓却完全没有被打击到，还是很热情：“一个人吃饭不无聊吗？但是，如果你真的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当赛博好友，微信联系。”
　　于是，赶在食堂关门之前，人最少的时候，颜又和宁卓一前一后，相隔距离最起码有一米，终于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
　　学校食堂里的菜，颜又不能吃，炒菜的锅、用的调料、装菜的盘子，每一样都可能不小心接触到令颜又过敏的东西。
　　他吃的是从家里带来的冷食，因为也不敢用食堂的微波炉，颜秀文曾经想拜托学校里的老师在办公室放一个微波炉，或者中午送饭过来。
　　颜又都拒绝了，他觉得太麻烦。
　　两个人坐在桌子的对角线位置，离得很远，看起来不像是约好的朋友，倒像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宁卓不太在意这些，他微微睁大了眼，有点关切地问：“之前的事，是怎么了？有人故意的吗？”
　　他才回到学校，对之前一个多月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群里的节奏也没看到，宁卓在医院的作息十分健康，主要是受同病房的大爷影响，早睡早起，白天看书学习，完全没有夜间生活。
　　颜又咬了一口三明治，吞咽下去后，才将这件事重复了一遍。
　　宁卓看起来比颜又生气多了：“怎么这样！那幕后黑手是谁？抓到了吗？”
　　颜又说：“五班的一个，叫戴均。”
　　宁卓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戴均，他，他有点奇怪。”
　　颜又没什么食欲，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抬起头：“怎么了？”
　　宁卓撑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眼前的饭菜：“开学那会儿，戴均一直找我。”
　　“他说知道我被父亲家暴，可以帮我，我就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颜又重新回忆起戴均当时说的话。
　　当时他以为对方是在装疯卖傻。因为如果他真的是那么想的，手段太低劣了，很容易被识破。
　　可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并且之前就曾经做过的话，那么宁卓看起来的确很像是他会选中的目标。
　　但是开学后不久，宁卓就受伤住院，戴均不可能追到医院，所以就又选中了自己。
　　颜又想要再多问一些。
　　但是宁卓似乎已经忘掉这些：“其实，我是故意的……”
　　他说出了本来藏在心中很久，不应该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颜又愣了一下，很认真地听下去。
　　宁卓没有往常的活泼和外向，其实他在学校里没有什么朋友，因为身上总是有伤痕，他害怕别人问到那些，觉得很难堪。所以是姜星时去送的作业。
　　回忆起那些过往，宁卓的神情有些害怕，连瞳孔都是紧缩着的：“因为他总是打我，很疼，从小到大一直这样。我想，如果这么继续下去，不如一了百了。”
　　“当时想的是，要么他把我打死，要么我送他进局子。”
　　这样的想法，宁卓不可能告诉爷爷奶奶。他知道他们都在努力劝父亲不要那么做，但却无法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说到最后，宁卓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不过我有手有脚，他怎么也不可能打死我。正好撞上教育局领导开学巡查，我故意的。”
　　颜又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个位置，坐到宁卓的对面。
　　面对着面的感觉可能会更加亲密，令宁卓可以放松。
　　宁卓低着头，脊背佝着，像是没什么力气，很不愿意面对：“警察告诉我，他构成故意伤害罪，如果我不签署谅解书，大概真的要进去了。爷爷奶奶没有劝我，但是我看到奶奶在偷偷抹眼泪。我好像做了坏事，但已经做了，也没有后悔。”
　　在邮件的描述中，宁卓的确是校园小可怜，但不是校园小白花。
　　颜又没有说话，他没有说那些安慰的话，实际上他也不太会说。而是去快要关闭的小炒窗口点了两个菜，又买了两瓶饮料。
　　宁卓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颜又把拧开的可乐递给他，自己也开了瓶常温的，和宁卓碰杯，一字一句道：“热烈庆祝犯罪分子劳动改造。”
　　宁卓扑哧笑出声。
　　颜又是一个陌生的新同学，看起来不够热情，不太搭理人，实际很好心，让宁卓感到安心。
　　宁卓像是终于得到承认：“干杯！”
　　因为不想提起宁卓的伤心事，颜又也没再问戴均的事。
　　但总觉得奇怪，也许自己不是第一个，宁卓也不是。戴均的手段拙劣，但或许有真正的受害者。
　　不过，颜又暂时没时间考虑戴均了。
　　课堂上，地理老师宣布，由于上一次考试成绩不太理想，决定在自己教课的几个班里开展一次摸底考试。
　　地理老师是一位年轻女教师，教龄很短，但教学非常认真，带的班成绩也不错。一般来说，在每月都有考试的情况下，老师不会进行额外的小考。但是刘老师不同，亲自出了一张试卷，找别的老师借了一节课，用两节完整的课凑在一起，真正意义上考一场试，查缺补漏。
　　周一的周会上，颜又在操场上放下狠话时，没想过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他以为的下一次考试，远在一个月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准备。
　　实际上，考试马上来临。并且这一门课不是他非常擅长的数学或英语，一般擅长的物理化学，甚至不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语文，而是他非常不擅长的地理。
　　上次放的狠话，不可能收回。
　　颜又，一个非常要脸的人。
　　对于不喜欢的科目，颜又不太上心，也不怎么感兴趣，但是得知这个消息后，颜又开始高强度学习地理，这辈子没这么认真过。
　　平时的晚自习，颜又在写完作业后，大多会选择睡觉或是摸鱼。今天则不同，别的作业都没有完成，颜又对着地理书和资料，企图达到速成。
　　连有人走到身边都没在意。
　　姜星时弓起指节，轻轻敲了一下颜又的桌子。
　　颜又如梦初醒，有点疑惑地抬起头。
　　姜星时说：“这么认真，下课了。”
　　颜又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放学后，他会在座位上多待十五分钟，直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会下楼。
　　但也仅仅是待着，看看窗外，有时会玩手机，在非教学时间，手机是被允许出现的工具，不会造成扣分。
　　今天却很不同，颜又沉迷学习。
　　颜又本能地合起书，不想被姜星时看到自己的努力：“没什么，想做完题。”
　　姜星时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锵锵锵锵，恭喜宿主，触发随机任务——校园万人嫌的考试TIME。即将到来的地理测试，是校园万人嫌入学后遇到的最大挑战。校园万人嫌迫切想要在这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才开学时，他对成绩无动于衷。现在，他被这所学校的气氛同化，想要变得强大，没有缺点，每一门功课都无比优秀。但是——他的地理真的很差很差。】
　　颜又：“……”
　　【作为班长，作为全校第一，宿主完全有能力解决这件事，让校园万人嫌取得一个想要的成绩。而雪中送炭，完成校园万人嫌的心愿一定会迅速提升好感度，让他打开心扉，接受宿主。】
　　颜又：“？”
　　系统，你是不是应该提升一下话术水平了？为什么会这么老土。
　　再来，这是现实世界，并不是游戏，可以借助道具，瞬间提升某一样数值，一夜之间，能力就会突飞猛进。即使姜星时是全校第一，全市第一，他也做不到让一个人的成绩立竿见影地上升。
　　那是不切实际的事。
　　然而颜又只能听到系统的提示，却听不到姜星时的回答。
　　他仰起头，看到发亮的灯管吊在天花板上，有片刻的摇晃，姜星时背光站在灯下，颜又看不清他的神情，是或者否，这个人做出了怎样的决定，都不得而知。
　　很难有人能看穿姜星时，连颜又也不可以。
　　姜星时看了一眼窗外：“回去再写吧，太晚了，别等到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颜又将地理书、资料，以及好几张没写完的试卷都收进书包里，除了周六日外，他从来没有带过这么多作业回家。
　　姜星时俯身，拾起一张掉在地上的试卷，把灰尘擦干净了，递给颜又。
　　班里只有姜星时一人了。
　　他关掉灯，锁好门，拎着书包，没由来的，也带上了不在今天学习计划内的地理资料。
　　下楼的时候，姜星时看到颜又单肩背着书包，戴着耳机，慢吞吞地往外走。
　　背影很瘦。
　　颜又像是对什么都不太有防备，戴着耳机，与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姜星时在后面跟着颜又，他也一直没有发现。
　　颜又路上不小心绊了一跤，险些跌倒，被迫扶住一旁的树，然后小声痛骂不应该出现的石子挡了自己的路。
　　也许是因为戴着耳机的原因，颜又自认为声音很小，其实连在后面的姜星时都能听清他骂了什么。
　　姜星时无端地觉得幼稚，也无端地觉得可爱。
　　更多是觉得颜又好像真的很需要被人照顾。
　　到了校门前，颜又走向打着双闪的汽车，姜星时没有再继续等那辆汽车启动，离开，转身往宿舍走去。
　　回去的路上，姜星时收到一封邮件。
　　就像他观察到的一样，放下狠话的颜又很不想丢脸，他想在这次考试中获得好成绩。
　　可地理是颜又最差的一门课。
　　邮件里隐晦地提到几种建议。
　　姜星时可以自由进出办公室，老师对他都不设防，可以轻易接触到打印好的试卷。
　　或者在考试后，试卷太多，地理老师改不过来，偶尔也会请姜星时帮忙，可以修改某些同学的成绩。
　　那些可以让颜又在这次考试中取得好成绩，也很容易被拆穿的方法。
　　姜星时帮助颜又取得好成绩，就可以提高好感度，这是邮件中的逻辑。
　　但逻辑是错的，颜又不是周一清，不是什么别的同学，如果做了这些，只会得不偿失，让颜又的好感度急剧下降。
　　姜星时删掉了这封没有用的邮件。
　　他本来可以忽略这件事的，却忽然想起了颜又临走前收拾的书。
　　邮件上的所有建议都是错的，唯一正确的是前置条件——颜又真的很想考好这次的地理测试。
　　是很难做到的、事倍功半、得不偿失的事。
　　而姜星时一般只会做力所能及，可以得到回报的那种。
　　姜星时是这么想的，回去后还是拿出了计划外的书和资料。
　　承诺让颜又考到理想中的好成绩几乎不太可能，可根据地理老师的习惯，为颜又量身定制一份考试资料却不算很难。
　　至少是姜星时可以做到。
　　颜又的地理真的很差，姜星时都觉得奇怪，所以看过他的试卷。
　　时间过得不算久，姜星时还能记得清，虽然大多数题都错得很离谱，但某些还是格外离谱，暴露了颜又完全没搞懂基础知识的事实。
　　十二点是熄灯时间。
　　舍友们都睡了。
　　姜星时去了阳台，他借着微弱的手机灯光，整理完了整本书。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力所能及却得不偿失的事。
　　感谢追文，感谢购买v章，本章评论都发红包
　　晚安。


第24章 资料 颜又像是在雨夜时敲门的豌豆公主。
　　第二天是一个很平常的周二。
　　按照以往的惯例, 早读课上，姜星时收完英语报纸，交给第四组的课代表, 然后应该回到座位。
　　他停在了最后一排的后面, 很随意地观察了一小会儿。
　　颜又看了几分钟书，但没有读出声，可能是精力不足的缘故。他明显很困，脑袋一点一点，止不住地往下垂，然后, 达到某个极限, 从梦中惊醒, 猝然抬起头, 有点恍惚地看了一圈四周, 又慢慢支起英语书, 挡在面前。
　　开始上学的第一个星期，颜又光明正大地不遵守纪律，像是还没明白上学是怎么回事。而现在已经被周围同学同化，学会了遮掩。
　　窗帘是半拉着的, 颜又把脑袋埋在手臂里, 校服的后领绷得很紧，微微下拉，露出很白的后颈，看起来像是白日做梦的猫。
　　可能是觉得晒了，又懒散地打了个哈欠, 往别的地方躲了躲。
　　然而姜星时要做一个叫醒睡着的猫的坏人。
　　颜又仰起头, 显得很茫然, 在几秒的失神后，看到一旁站着的姜星时。
　　姜星时瞥了颜又一眼，看到他额头压出的红痕，不紧不慢地说：“早读就睡。”
　　被搅扰睡眠的猫可能会伸爪子挠人，颜又则会暴露出平时收敛起的坏脾气，他抿了抿唇，自暴自弃道：“那你扣分吧。”
　　姜星时没有和他一般计较，平静地叙述：“如果你继续下去的话。”
　　不知道是颜又睡的时间确实很短，还是又得到了优待。
　　颜又只.余彦好保证：“我不睡了。”
　　姜星时没有离开，更靠近了些，抬起了手，颜又才发现他拿着几本书，或许还有什么别的资料。
　　颜又问：“这是什么？”
　　姜星时居高临下地看着颜又，仿佛他的问题是什么非常严重的错误问题。
　　颜又感到迷惑：“？”
　　姜星时将那些都放在桌上，一本是这个学期的地理书，另一本是打印出来的资料，还有一些手写的讲义。
　　姜星时把那些东西往前推了推：“记得打开微信的添加方式。”
　　颜又不明所以地翻开那堆资料，才明白过来，其中有一份是打印的，姜星时应该是想发电子版给自己……
　　这都要怪之前戴均发疯，一直给颜又发消息，他才关闭了所有的添加方式。
　　除了那份打印的资料之外，还有一份手写的基础讲解，比起教学资料，更突出地理老师的上课重点，以及颜又的薄弱知识点。
　　从不明白到明白，颜又只用了三十秒。
　　他想起昨天听到的系统提示，姜星时触发了的那个任务。
　　姜星时的语气介于漫不经心和认真之间：“快要测试了，你的地理不是很差嘛，这是我之前整理的资料。”
　　就像是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没有付出很多，只是刚好想到，不是对颜又有多特别，所以拿给颜又。
　　所以颜又也不必有多在意。
　　姜星时评价颜又的演技很差，而他的演技真的很好，如果不是有系统的提示，颜又可能真的会相信姜星时的话。
　　有的时候，颜又也会怀疑，那些所谓的好感度提示是否只是幻想。姜星时没有表现出追求一个人的状态，明明应该是他想要得到自己的好感度。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姜星时是高傲的。
　　他要求自己做到完美，让周围所有人不得不承认这一事实。
　　攻略某个人，想要得到他的好感度，也不是祈求来的，或者是花言巧语地打动，而是这个人得到了切实的帮助，不给好像就会愧疚。
　　姜星时就是这样的人。
　　不幸的是，这个人是颜又，是能够听到系统提示的SSS级攻略对象。
　　所以，他装傻地点了下头，说：“谢谢班长。”
　　像是很轻易地相信了姜星时说的话。
　　姜星时还站在那，颜又问：“怎么了？”
　　他有点好笑地说：“今天有地理课，我的书给你了，你要用两本吗？”
　　颜又才发现自己逻辑上的缺漏，是应该交换的。
　　于是把自己的给了姜星时。
　　从开始到结束，姜星时停留了很久，但颜又坐在最后一排，大多数时候，没有人会往这看。
　　即使是注意到了，也不会有人觉得姜星时对同学能热心到这种程度，在考试之前，连自己的书都送出去。
　　姜星时离开后，颜又终于将这几样东西认真地翻阅了一遍。
　　电子版的部分打印成册，而很多与图形相关的经典题目都是手绘出来，加上详细的解题思路，方便触类旁通。
　　这样的一份资料，即使颜又经验不足，也从未尝试整理，仅凭常理判断，也能得到理智的结论——姜星时整理起来真的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最后翻开的是地理书。
　　课本非常干净整洁，准确地记录了上课时的知识要点，一目了然，没有多余的一个字、一条横杠。
　　颜又想起了自己的书。
　　他有在书上乱涂乱画的习惯，加上对地理没有兴趣，上课时经常走神，随手涂鸦。
　　而在学校的这段时间，颜又想的最多的是姜星时，他总是在考虑该怎么才能让这个人攻略自己……
　　颜又痛苦地闭上了眼。
　　星星是很普通的图案，希望姜星时不要产生什么联想。
　　接下来的一整天，颜又都在钻研这份资料。他的自制力不算强，看没有兴趣的东西，总是会走神。颜又的身体太差，小时候总是病恹恹的，仿佛不好好养随时会死掉。所以，上天在另一方面给了他补偿，颜又很聪明，学习上的事一触即通。在家待着的时候，尝试过很多爱好，老师们都真心实意地夸他学得好，有天赋，但颜又都没能坚持下去。
　　尝过新鲜的东西，颜又就丢掉了。
　　晚自习的时候，颜又困得发晕，放下手中的书，偏头看向窗外。
　　姜星时站在走廊上，他的精神似乎不太好，去外面吹了会儿风。
　　颜又是不能吹冷风的，所以也只是看着。
　　终于下课了，颜又熬过今天，觉得学了很多，应该早点回家休息。
　　走到楼下，颜又接到王叔打来的电话，让他不要出来，待会儿会打伞来接他。
　　外面下了雨，是入秋的迹象，雨势很小，却连绵不绝。
　　颜又便很安静地等着，周围没有人，感应灯也灭了。他摘下耳机，本来是想让灯光重新亮起，没想到突然听到了清晰的系统提示音。
　　就像之前每一次提示好感度，这一次的提示音也是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系统提示：每日任务 ——跑步十公里，完成进度（0/10km），距离明日还有两个半小时，请尽快完成任务，避免惩罚。】
　　颜又怔了怔，意识到姜星时也下了楼，从自己身边不远处经过。
　　灯光很暗，颜又只能看到姜星时模糊的背影，他向着操场的方向去了。
　　颜又突然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资料是姜星时连夜整理出来的，他没有时间像往常那样，五点钟起床去跑步，完成今日任务。
　　很远的操场，很冷的夜晚，潮湿的地面，所有的这些都是颜又讨厌的东西。
　　但颜又还是跟了上去。
　　姜星时走得很快，颜又和他之间的距离很远，他隐约看到姜星时已经到了操场，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他把背着的书包放在一边，活动了几下手脚，没有在意还在下着的雨，就顺着跑道跑步了。
　　跑完第二圈的时候，姜星时发现操场上多了个人，并且很熟悉，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走过来问：“你在这做什么？”
　　颜又很直白地问：“你的舍友说，你每天早晨都会跑步。今天没有，是因为准备那份资料吗？”
　　姜星时低下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能看到颜又湿漉漉的眼睛，仿佛被雨水打湿，有一层很轻的薄雾，里面映着自己。
　　他没有否认，但也很冷静：“那是我自己愿意做的。”
　　姜星时好像没有把这件事当作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他甚至没准备告诉颜又真话，送出资料时就像那是一份之前准备好的东西。
　　他只是做了，只是愿意罢了。
　　颜又似乎很难理解。
　　他以为自己不会被那些事——因为这个人想要得到自己好感度而做的事打动。
　　却突然发现没有办法。
　　他没有付出，却得到了很多。而所谓的好感度，似乎也是很虚无缥缈的东西。
　　连难过也是没由来的。
　　颜又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也许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所以没有办法BY育訁。劝姜星时不要跑完十公里。
　　他仰头看着姜星时：“那我也想待在这里。”
　　颜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好像什么用也没有，但本能地不想离开。
　　姜星时垂着眼，他的耐心告罄，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继续去跑步了。
　　姜星时每天都会跑十公里，这让他精疲力竭，也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跑步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在意，也没有人能阻止。
　　第四圈的时候，操场边的人总算消失。
　　第六圈的时候，颜又又重新出现。
　　这次带了雨伞和雨披，雨伞是为自己准备的，雨披给姜星时。
　　想得很好，准备真的要等下去了。
　　姜星时抬起手，眉头微皱：“别等了。”
　　颜又的态度很坚持，仿佛没有人能改变。
　　姜星时也会有拿人没办法的时候。
　　他低下头，伸手捧住颜又的脸颊。姜星时的手掌很大，颜又的脸又很小，似乎一张开手就能完全包住。他的四根手指斜斜地插.进颜又的黑发里，只有拇指落在颜又的眉眼间，很温柔地抹去那些冷而湿的水汽。
　　颜又呆了好几秒，他能感觉到略有些粗糙的手指在自己的皮肤上滑过，是与雨水完全不同的温度。
　　反应过来后，想要挣脱，最后还是没能做到。
　　颜又感觉到脸热，那些因为雨水而变得冰冷的地方，重新热了起来。
　　姜星时凝视着颜又变得潮红的脸。
　　他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有点娇气，对人过敏，被人碰一下，仿佛对方就犯了很大的错误，要立刻远离，并且用眼神谴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很乖顺地站在这，任由姜星时触碰。
　　姜星时没有想展示的那些东西，被颜又在无意间发现后，颜又会觉得愧疚。
　　他不知道的是，颜又比他想象的还要天真，明明知道这个人是别有用心，另有所图，看到眼前这些时，仍会感到难过。
　　姜星时没有缘由地觉得，颜又像是在雨夜时敲门的豌豆公主。
　　姜星时不是王子，也会为他开门，为他妥协。
　　所以，姜星时撑开伞，替他遮住雨：“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雨夜的豌豆公主。
　　不好意思，有点赶
　　感谢追更，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


第25章 生病 “很好听。”
　　那天晚上, 颜又回去得格外晚。
　　初秋的细雨很小，他没有站很长时间，衣服还是被雨水打湿, 又吹了风, 没有意外的，回家后半夜就发烧生病了。
　　阿姨早晨见他没有起床，有点奇怪，去了他房间，敲门也不应。给颜秀文打完电话后，阿姨打开房门, 看到颜又蜷缩在被子里。阿姨靠近了一些, 但没有真的触碰, 她知道颜又的习惯。
　　颜又的脸很红。
　　阿姨吓了一跳：“又又, 怎么发烧了？”
　　发烧的时候, 颜又的意识不太清醒, 模模糊糊间，好像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母亲的脸，含混地说了几句让她不要担心的话。
　　医生来得很快，冰冷的听诊器在颜又的胸前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给他打了退烧针。
　　颜又是习惯了生病的小孩, 生病后也不会像一般的小朋友那样哭闹，而是很听话地任由医生摆弄。四五岁的时候，有时候手臂上的针孔多到护士下不了手，颜又好像也没什么感觉，反而会仔细地帮护士找能下针的地方。
　　实际上颜又不耐痛, 却很能忍耐。
　　打完针后, 医生又留了药, 阿姨和医生一起退出去，很轻地合上了房门。
　　颜又昏昏沉沉的，不知道睡了多久，也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快慢。
　　他挣扎着醒过来——因为身体黏腻，很不舒服，迫切需要洗澡。
　　窗帘拉得很紧，没有一丝光透进来，颜又不知道时间，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会儿，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自己睡了这么久吗？
　　退烧针起了作用，体温降到正常范围内，颜又的身体也不像小时候那么差了。
　　从床上挣扎着爬起来的时候，颜又不小心跌了一跤，慢吞吞地撑着床沿站起来，他仍感觉很累，非常困乏，意识没有完全清醒。
　　洗澡的时候，颜又在浴缸里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应该想什么。
　　他把脸埋进热水里，感觉很温暖。
　　雨夜和梦境交织在一起，颜又迟钝地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很少看到雨，也很少在夜晚外出，那些都是他不熟悉的事物，又经历了一场高烧，记忆更加模糊，连昨天夜里姜星时看他的神情，好像也一并遗忘。
　　只隐约记得一些，给他留有强烈感觉的东西。
　　姜星时的校服似乎只有两套，轮换着穿了一整年，学校的衣服质量很好，物美价廉，洗不烂穿不坏，但是姜星时的衣服洗到袖口有些褪色了。
　　站在颜又面前时，会随意地伸手挡住雨，说听起来无关紧要的话，最终还会妥协。
　　明明颜又没有任何要求。
　　十公里的每日任务没有完成，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并不富有的、不完美的、淋着细雨的、冷淡的姜星时。
　　没有人见过的姜星时。
　　颜又抬起头，轻微的窒息感消失后，他想到更多现实的东西。
　　昨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颜又身心俱疲，没有带任何学习资料回家。身体不适的时候，颜又不会逼迫自己学习，他对别人的看法没有那么在意，地理测试真的考不好，也没太大关系。
　　可是现在，他有点想学习了。
　　考不考得好是另一回事，如果没有努力，似乎对不起姜星时的资料。
　　好想去学校。
　　但是生病后立刻出门，所有人都会很担心。
　　颜又叹了口气。
　　还是不能去，看来明天要更加努力。
　　颜又穿好衣服，懒得打理湿透的头发，随意找了一顶帽子，披着外套，去往玻璃花房，那个能让他平静的地方。
　　放学后的学校。
　　颜又的位置空了一天。
　　教室里的人走空了，姜星时在颜又的座位边停留了几分钟，俯身把几本资料和空白的试卷收拾出来，去了办公室。
　　姜星时敲了下门，老张正好在办公室，他开口说：“老师，我想把今天的作业送给颜又同学。”
　　老张愣了一下，想说颜又不是什么大病，大概明后天就能回来上学，好像不用这么大动干戈，但姜星时的行为也没什么问题，自己不能阻止班级里的同学友爱，便点了下头。
　　姜星时出去后，老张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他们班班长是出了名的对同学友善，但……有这样过吗？
　　乘坐401路公交，去探望颜又的路上，姜星时吹了很长时间的风，但没有想太多。
　　颜又来或不来上学，生了什么病，其实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每到下课时间，或是看到颜又的地理书时，姜星时都会想到他，算不上很频繁，但无法停止。
　　所以做出这个浪费时间的决定也不算后悔。
　　下车后，姜星时按照手机导航又走了七八分钟，停在一栋别墅前，按下门铃。
　　阿姨得知姜星时是颜又的同学，过来送考试资料的，很惊喜地迎他进来，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上楼：“又又好像没有别的朋友，除了小谭，还没有什么同龄人来过呢。”
　　姜星时顿了顿，没有否认。
　　阿姨又有点担心，她对颜又很怜爱：“不过又又生病了，脾气有点差，可能招待不好你，提前请同学多多担待了。”
　　敲了几下门，里面也没动静。阿姨打开门，发现床上空无一人，回头对姜星时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去花房了。”
　　昨天下了雨，今天的太阳却很好。阿姨领着姜星时，两人穿过花园，看到一栋很别致的建筑，由重重玻璃筑成的花房，在阳光下闪着明亮的色泽。
　　阿姨解释说：“又又的身体不好，对很多都过敏，小时候常待在这里。不过进去一趟太麻烦了，小谭都不愿意去，你在门口敲门，他听到了就会开门了。”
　　姜星时问：“不能进去吗？”
　　阿姨迟疑了一下：“不是不行，真的有点麻烦。”
　　又指了指旁边，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那是客人的更衣室，同学要是进去的话，得根据指导手册换好衣服。”
　　实际上那份指导手册很少会用到。清洁人员早已对那套流程驾轻就熟，而别的人，准确来说是任何人，都很少会来这里。颜秀文太忙，谭修明嫌麻烦，家里的阿姨担心准备不足而出现意外。
　　姜星时在更衣室浪费了二十分钟，终于做完了那份指导手册烦琐的最后一步。他穿过狭小的通道，按照指导手册的提示，没有敲门，拧开把手，很轻地推开门。
　　玻璃花房设计得非常精巧，姜星时开门的动作很轻，制造的声响几不可察。
　　这里是一个与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
　　光照充足，温度适宜，草木丰沛，翠得仿佛流淌的绿云，没有一片叶子有尘土的痕迹。颜又坐在其中，被那些伸出的枝叶遮挡住了大半身形，隐约能看到雪一般白的皮肤，就像是童话中被束之高阁的公主。因为不见天日，所以有柔软的长发，王子可以顺着他的长发攀爬上去。
　　有很轻缓的音乐传来。
　　姜星时走近了些。
　　他的皮肤太白，所以有任何瑕疵都会很明显。拉琴的手臂上有一个很小的红色针点，是静脉推注留下的痕迹。
　　颜又抱着一把大提琴，他垂着头，闭着眼，搭在肩上的头发随意地扎了起来，是一个很小的揪。
　　那些很美丽的，几乎不会在现实中存在的东西，出现在姜星时的眼前。
　　曲终，颜又放下琴弓，慢慢睁开眼，他的睫毛眨得很慢，很慢，像是破蛹的幼蝶，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个人。
　　他仰头看着姜星时。
　　姜星时移开目光，平静地做出礼貌的赞许：“很好听。”
　　作者有话要说：
　　指导手册其实是又又写的，从小到大数次重编，越写越繁琐，班长是第一个认真按照指导做完的人（。
　　明天更新大概会在晚上十一点，以后更新也大致都会在晚上，十二点之前没有请假就是会更新，不更会请假
　　这章的评论都发红包！
　　另外推一下下一本要写的《明天我就要离婚了[穿书]》，文案稍微修改了一下！
　　坏消息：傅棠因为意外事故死了
　　好消息：傅棠穿书了，还穿成白富美
　　坏消息：傅棠穿到了一个ABO世界，成了一篇渣贱狗血文里被虐的炮灰O，还必须尽心尽力演戏符合原著剧情发展和人设
　　好消息：被虐都是炮灰爱而不得的心理描写，实际上吃香的喝辣的，黑卡随便刷，笑死，根本虐不到
　　坏消息：主角受马上就要回来了，渣攻马上就要得知真相把他踢走了
　　好消息：傅棠马上就要离婚了！恢复单身！不用再辛苦演戏了！
　　特大好消息：离婚后还能得到一大笔财产，开始有钱有闲没有老公二十五岁的美丽新人生
　　……
　　坏消息：和渣攻是离了，渣攻的叔叔要和我结婚
　　穿书前，傅棠来自一个性别只有男女的世界，并不知道ABO世界有关信息素亲密的尺度。在演戏期间，出于好心，傅棠愿意向一位患有严重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无偿捐献自己的信息素，安抚并缓解他的病情。他们每个星期会在一个完全黑暗的房间里见面，傅棠纯洁的向那个Alpha提供信息素，偶尔也会说一点真心话，对这个不知名姓的Alpha放纵软弱，抱怨自己与这个ABO世界的格格不入。
　　被救助Alpha性情温和，为人体贴，以为他是被婚姻所困，问他：“要不要我帮你？”
　　必须保持人设走剧情的傅棠：“不了不了。”
　　没料到好不容易走完剧情，才和渣攻离婚，渣攻叔叔却马上要求和傅棠结婚。
　　渣攻叔叔在全书中只出现了几次，却对渣攻的人生说一不二，如果不是叔叔死了，渣攻怎么可能上位。
　　为了气死渣攻，更为了继承命不久矣的叔叔的遗产，傅棠表示，没有难糊弄的老公，只有不努力的穿书人。
　　没想到渣攻叔叔竟然是被救助的Alpha。
　　拥抱、亲吻、互相安抚后入睡。
　　傅棠的底线一退再退，退无可退，仍以为他们是纯洁的患者和义工关系。
　　一次抑制剂失效的突发事件后。
　　那个温柔的、善解人意的Alpha，轻松地将警戒值拉满，本能感觉到危险而想要逃跑的傅棠压在窗台上。
　　他垂着眼，不轻不重地抚弄着傅棠颤抖的眼睫：“阿棠，不是说会陪我一辈子的？”
　　明明说的是会陪他治好病，被擅自修改期限。
　　傅棠瑟瑟发抖：患者你人设是不是崩了……
　　被迫体验了一次真正高效的信息素紊乱症治疗法后的傅棠：……新老公真的挺不好糊弄的
　　渣攻叔叔＝那个alpha＝正牌攻
　　和叔叔结婚是有原因的
　　一直装正常人的疯批大佬攻×过于好心于是招惹到疯批的美人受
　　很甜，甜文。
　　攻受只有彼此


第26章 小花 “叫你呢，小花。”
　　颜又怔了怔, 有些许迷惑，大约是不明白，姜星时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姜星时站在中央灯光下, 那些非自然的、明亮的人造光从他的身上倾泻而下, 由于背对着光源，颜又看不清他的脸，只隐约能看到一双略显得黯淡的琥珀色瞳孔。
　　姜星时出现在玻璃花房中，描述这件事的本身就很格格不入。
　　两人对视着，有片刻的沉默。
　　颜又看到姜星时身上宽大的白色外套，头发用特制的帽子拢住。那些在看起来有些奇怪甚至滑稽的衣服, 可姜星时的身材挺拔, 所以穿起来竟也很英俊。
　　他有些心虚地问：“你是完全按照指导手册上做的吗？”
　　姜星时走近了一些：“怎么了？”
　　颜又就觉得姜星时也有点笨蛋。明明有很多明显多余的步骤, 可姜星时没有看出来, 还是严格照做了。
　　颜又装傻的哦了一声, 说：“没什么, 就是那个指导手册，有点麻烦……”
　　然而那么麻烦，那么繁琐，需要人清洁到指甲缝的指导手册是颜又写的。
　　住进玻璃花房时, 颜又七岁, 用画笔画了第一版图文并茂的指导手册。
　　小的时候，颜又对人类生物的过敏症状还处于初级阶段，他还有着小朋友的天性，外面世界对他有很大的吸引力，而他也对别人怀有好奇。他会希望有人推开这扇门, 沉浸在童话中的颜又想过很多可能, 或许是什么意外, 或许某个人会从天而降，那么那个人需要遵守在这里的规则。
　　出于这样的想法，七岁的颜又用画笔绘制了第一版图文并茂的指导手册。
　　与渔夫和魔鬼的故事有些相似。
　　一年又一年过去，颜又对人类过敏的症状越发严重，他已经没有那样的愿望了。
　　一年前，玻璃花房翻修，装备最新设施时，指导手册也变得更为繁琐，连不明所以的谭修明都会吐槽，说这不像是去探望一个朋友，而像是要进入某个生化实验室之前的准备。
　　写下那些的时候，颜又不希望别人来打扰自己，严苛的条件已经足够筛选了。理所当然的，这是个无人光顾的地方。
　　姜星时垂着眼，解释了他为什么具体做了每一步的原因：“不想因为没有做到哪一步而出现意外。颜又，你的意外真的很多。”
　　语调有点像是抱怨，其实不是。
　　淋一点雨，对一般正值青春期的高中生来说，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而颜又则会高烧生病，需要请假，手臂上还留有退烧针的痕迹。
　　指导手册是颜又写的事，姜星时不是不知道。
　　指导手册的第三页第十一行，有一个错字，不算常见，但同样的错误，在颜又的那本地理书上的笔记也曾出现。
　　那些种种繁琐、没必要的操作步骤，是颜又想的，故意写了下来，打印成册后甚至有排版装帧，像是专业人士编写而成，可以吓退很多人。
　　想要进入这里的客人必须要经过考验。
　　这样听起来很幼稚的行为，如果是颜又做的，好像又理所当然了起来。
　　但颜又的脸皮很薄，又要面子，大约很难接受被人发现的事实。
　　可能是出于对病人的宽容，连铁石心肠的姜星时都没有戳穿。
　　而颜又知道指导手册坑了姜星时，他稍稍偏过头，用大提琴挡住脸，想遮挡住那些心虚。
　　颜又开始转移话题：“班长来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姜星时抬了抬手，将拎着的东西展示给颜又看：“你的作业。”
　　颜又呆了一下，像是完全不了解学校竞争的残酷性：“我生病了，只有一天没上课，也要享受作业到家的服务吗？”
　　姜星时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没有具体回答。
　　一个随便的、什么都可以的借口而已。
　　颜又认输，举起手：“我写，我写。”
　　他放下怀里的大提琴，那件乐器看起来很沉重，颜又却轻松地将它放回架子的最高层。
　　姜星时看着他。
　　颜又背着身，踮起脚，膝盖是微红的，一点一点，将大提琴推回了本该在的地方。
　　然后转过身，认输一般地伸出手：“我写，我写。”
　　姜星时收回手，将手提袋放在一旁的地面，随意地问：“地理学得怎么样了？”
　　颜又：“？”
　　鉴于眼前这个人无偿地为自己整理了资料，还没有做完昨天的任务，不知道有没有接受惩罚，颜又诚实地回答：“还……不太行。”
　　姜星时走得更近了，他的语气平淡，像是提出一个很寻常的建议：“你的”
　　即使颜又没上过什么学，缺乏学校生活的经验，也知道高中的班长并不负责同学的功课问题。高中学生太忙了，自己的功课都自顾不暇，没有那样的余力帮助别的同学，连班主任都不可能作此要求。
　　这个帮助不那么常见。
　　至少不像是课堂上的一次组队，为了避免老师烦恼，完美的班长会提前作出的选择。
　　姜星时的成绩很好，条理清晰，大概率很会讲题。
　　颜又却犹豫不决。
　　他对于这次地理测试的成绩真的很在意，又觉得姜星时付出太多，自己也要付出很多好感度才能对等。
　　好感度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受颜又控制，依据他的心意增减，仿佛没什么重量，可以随意交换，不必看得很重要。
　　一切都好像发展得太快了。
　　颜又还没有做好那种准备——好感度达到20，开启恋爱线，和眼前这个人做出一些超过尺度的事。
　　那些恋人之间的接触，想的时候，颜又觉得很容易，真正事到临头，要变成现实时，对颜又而言却太难。
　　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付出，接受姜星时的帮助。
　　但颜又从小就是那种比较不一样的小孩，不愿意无理由的得到。
　　对他而言，得到什么，就必须有相应的付出。
　　姜星时也会说一些诱哄颜又的话：“不试试吗？”
　　颜又还是找了个借口拒绝：“你……不回去上晚自习吗？”
　　姜星时说：“现在回去，也赶不上了。”
　　迟一些或迟很多的差别。
　　最终还是说好。
　　姜星时便给颜又补习地理。
　　颜又认真听讲。
　　补习了半个小时后，颜又昏昏欲睡。
　　姜星时看着颜又出神时的神情。
　　颜又才发完烧，精神不大好，对不喜欢的东西便更加厌倦了。姜星时的课讲的很好，深入浅出，有条有理，查漏补缺，可惜的是，颜又并不是好学生。
　　姜星时敲了下桌子，颜又如梦初醒。
　　他说：“我有在听，真的，班长。”
　　姜星时拿出一包五颜六色的糖果，推到颜又面前。
　　颜又极其缺乏社交经验，大约判断了一下，这应该算是探病礼物，想要接过来，却又被拽住，他听姜星时说：“颜又，你对什么过敏？”
　　颜又当然不可能自爆弱点，敷衍说：“还好，我自己会看。”
　　姜星时更用力了，那包糖从颜又手里脱离。
　　颜又：“这不是我的了吗？”
　　姜星时说：“不算是。”
　　颜又没见识过这种事。
　　姜星时平而直地念着配料表上的每一个材料，一遍又一遍地强迫颜又告诉自己，是否对这样食材过敏。
　　颜又忍无可忍，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差不多得了！”
　　姜星时眼里有了些笑意：“嗯，有精神了。”
　　颜又终于明白这个人是故意作弄他，因为自己的走神，便恶人先告状：“是你教的太沉闷了。”
　　姜星时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
　　即使以前给小学生补课，姜星时都不负责调节他们的心情，让他们开心活泼的。
　　颜又只觉得又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姜星时打开那包糖。糖纸撕开的声音，和别的东西不太一样，透着很甜的味道。
　　颜又意识到，姜星时可能要试着挽回岌岌可危的好感度了。
　　姜星时伸出手，将颜色很亮的糖果递到颜又的嘴边。
　　颜又决定宽容地谅解姜星时之前的种种行为，张开嘴，将糖果吞了进去。
　　这样的动作太亲密了。
　　嘴唇和手指几不可查地碰了一下。
　　姜星时能感觉到一个略带潮湿，很柔软的东西落在指尖，又很快离开。
　　是颜又的嘴唇。
　　他垂着眼，尝试用客观的目光观察颜又。
　　颜又很娇贵，他的帽子、口罩、书包、手套、偶尔会露出来的皮肤，这些所有的东西组成了大多数人对颜又的印象。
　　美丽的、脆弱的、疏离的，也是不可碰的。
　　走出校门，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姜星时看到橱窗里的东西，觉得颜又生病，可能需要被哄。
　　所以连糖也买了最贵的那种。
　　姜星时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搭在桌沿边，没什么诚意地解释方才的行为：“也不算故意作弄你，是担心你会不小心死掉。”
　　这句话说的倒很认真。
　　毕竟在姜星时心中，颜又的娇弱程度，差不多就是这样。
　　需要很认真地对待，不好好对待，就会不小心因为什么而倒下。
　　就像这座玻璃花房，在现实中很难存在，适宜的温度，充足的光照，茂盛的绿植，这些所营造出来的舒适都是虚假的。姜星时不太适应这种虚幻，但依旧能够接受。
　　颜又生在在这种虚幻中。
　　颜又听了这话，微微皱眉，似乎想要反驳。
　　然而，一个巨大的响声打破了玻璃花房内的安静。
　　“小花，身体好点了吗？”
　　谭修明不可能严格按照指导手册上做，大致换好了衣服，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他眉头姜星时那样轻拿轻放地修养，用力地推开了门。
　　很大的一声。
　　而随着他的出现，还有一件更严重的事。
　　颜又在谭修明那有个花名，叫做小花，颜又虽然对此不满，但发小叫叫，好像也没什么，所以在阻止过一两次后也就听之任之了。
　　当然，这是在颜又以为这辈子只会有他们俩知道的情况下。
　　但是现在，那个幼稚的花名突然暴露，猝不及防，还是在姜星时面前。
　　颜又已经忘了自己刚刚想说什么了，他祈祷姜星时没有在意谭修明的话。
　　姜星时没有偏头看大开的门，而是瞥了颜又一眼，淡淡道：“叫你呢，小花。”
　　希望的破碎。
　　颜又：“……”
　　谭修明才反应过来，房间里多了一个陌生人，他有点疑惑地问：“小花，这位是？”
　　小花是谭修明起得外号，他叫得也很顺口。
　　颜又不知道是应该杀了罪魁祸首谭修明，还是杀了听到不该听的姜星时，还是不要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直接自杀算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
　　一些感情上的进展被小明同学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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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啾咪


第27章 表象 清纯小花受骗记。
　　以谭修明的情商, 是决计不可能体会出颜又此时眼神里的含义的。
　　他大大咧咧走过去，盘腿坐下来，单手支在桌边, 很不见外地等着颜又的回答。
　　花房里的陈设, 都是以颜又一个人使用为前提准备的。这是一张不大的矮桌，本来是休息时用的，学习有另外的书桌。而谭修明坐下来后，空间便显得有些局促。
　　很少见的，姜星时不像平时那样友善地对待这个陌生人。他很擅长社交，可以轻而易举地和任何人搭话, 但这次没有, 什么都没做, 神色略显得冷淡, 没有看谭修明, 而是打量着颜又。
　　颜又无奈地撑住额角。
　　他停止了那些会让自己以后的人生苦海无涯, 被判无期徒刑终身□□的犯罪想法，慢吞吞地介绍：“这是我们班长，姜星时。”
　　谭修明愣了一下：“他……”
　　为了防止谭修明说出什么出人意料的话，颜又继续说：“我发小, 谭修明。”
　　又偏过头, 对谭修明说：“今天没上学，班长好心送作业给我。”
　　谭修明哦了一声，似乎意识到什么，调笑着打招呼：“班长你好。”
　　自从颜又去一中上学后，谭修明曾听说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但真正看到姜星时时, 又觉得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很有好学生的氛围, 又不像一般的优等生。
　　在群里听说颜又和姜星时有过节的时候, 谭修明没有太担心，甚至还有心思和颜又开玩笑。因为一中是好学校，颜又的成绩很好，性格又不是软到任人欺负的类型，即使刻意避开人群，也不会过得很差。
　　而姜星时是一个好学生班长，不可能做出伤害颜又的事情来。
　　直到现在。
　　姜星时也许看起来很友善亲切，但谭修明觉得他很危险，是颜又绝对搞不定的那种人。
　　颜又问：“你怎么来了？”
　　谭修明收回眼神，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真没良心。听说你生病了，逃了晚自习来的。”
　　他挑了挑眉，语气不太友好：“班长，既然学校这么关心又又，上次群里污蔑他抄袭的事就那么算了？”
　　颜又头皮发麻，他不想提起这件事，上次好不容易才敷衍过去：“那个人有前科，又不是第一次，有个朋友和我说……”
　　谭修明有点意外：“去了新学校，认识的新朋友还不少。”
　　谭修明愿意尊重颜又的选择，但在他的眼中，肯定是在颜又不反感的情况下，多交些喜欢的朋友更好。
　　他又说：“哪天约出来一起玩吧，我找个地方。”
　　颜又用笔抵着他的肩膀，推了一下：“别了。”
　　姜星时在对面看着。
　　他们是发小，关系应该很好。
　　谭修明凑近了些，搭上颜又的肩膀，这些以往一定会被拒绝的动作，颜又却没什么反应，也没有挣脱。
　　他垂着眼，微微皱眉，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同谭修明说着什么耳语。
　　对人过敏，一碰就会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好像也不语.阎完全是这样。
　　至少现在不是。
　　很难得的，姜星时打断别人的对话，似乎是感到厌倦了：“颜又。”
　　颜又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姜星时问：“不念书了吗？”
　　语气很平静，颜又却莫名听出指责的意味。
　　姜星时错过一个晚上的自习课，挤出来的几个小时时间好像不应该只是用来浪费的。
　　颜又拾起笔：“念，现在就念。”
　　谭修明阴阳怪气地问：“不是生病了？”
　　颜又认真地回答：“我爱地理，让我学习。”
　　已经开始自欺欺人了。
　　谭修明明白颜又突然奋发学习地理的缘由，中途没有打扰姜星时的补习，反而安静地去一旁玩手机了。
　　快到十点时，谭修明出去接了个电话，大概是父母来催了，他耸了耸肩，对颜又说：“我先走了，周末来找你。”
　　颜又学得身心俱疲，无力地点了下头。
　　过了一会儿，姜星时给颜又讲完考试内容的最后一单元，也要离开了。
　　最后一班公交是十点半。
　　颜又想说，可以让司机送他回去，却没有说出口，因为知道会被拒绝。
　　这一结论是在过去一个月的观察中得出的。
　　连颜又这样的社交新手都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在互相帮忙、给予、亏欠中建立的，而不只是单方面的付出。
　　姜星时很擅长人际交往，想必不会不知道，却从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他总是做到尽善尽美，别人需要做的只有认同。
　　从某种角度而言，姜星时比任何人都要高傲、矛盾、难以捉摸。
　　所以颜又对他的观察经常出错，经常推翻之前的结论。
　　姜星时是令颜又感到迷惑的人。
　　颜又跟着姜星时去了指导手册所在的准备间，想要送他出去，所以拾起一件干净的外套穿上。
　　打开门之前，姜星时制止了他，他说：“算了，外面很冷。”
　　颜又怔了怔，他的目光有些游离，数秒的停顿后，他解释道：“今天的事，有点抱歉，谭修明不是故意的，他的脾气有点冲动，而且……可能是担心吧。”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谭修明是孩子王，有很护短的性格。虽然颜又的性格没有那么脆弱，但身体确实太差，经常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谭修明便像兄长一样保护他。
　　对于如何处理这些事，颜又的经验很少，解释之前，组织语言便耗费了很长时间，说得好像也没什么水平。
　　而姜星时明显对谭修明的观感也不佳。
　　大多数时候，姜星时是人见人爱的完美班长人设，但要排除一些特定时刻，比如他心情很差时就会变得刻薄。
　　颜又开始后悔了，那样的姜星时让他难以招架。
　　姜星时推开门，闻言只是点了下头，没有刻薄地追究，但也没有一如往常地原谅。
　　颜又站在门槛前，仰头看着姜星时。
　　他看到风吹乱了姜星时的头发，可能也吹乱了自己的。
　　因为姜星时的手抬高，停在颜又的眉眼间，像是要替他打理好那些碎发。
　　不过什么也没有做。
　　姜星时低着头，琥珀色的眼瞳似乎与夜空泛着同样的色泽。
　　他说：“小花，晚安。”
　　又重复了一遍：“颜又，晚安。”
　　颜又发了一会呆，他的脸被冷风吹热，看着姜星时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又觉得这个人的性格很坏，明知道自己不想提起那个幼稚的外号。
　　回到花房里，颜又才看到谭修明发来的信息。
　　[姜星时走了吗？]
　　颜又没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还是回答：[走了。]
　　谭修明：[小花，你和姜星时是有什么过节吗？要不还是算了。]
　　颜又不明所以：[怎么了？]
　　之前谭修明没注意这个姜星时，甚至对上次演戏事件还能开玩笑。
　　[我刚刚去问了认识的人，他是南城初中升上来的。]
　　某些时候，谭修明敏锐得可怕，当然，一般是在他在意的事情上。
　　谭修明认识的人多，姜星时又足够出名，几个小时，已经足够他收集到想了解的信息了。
　　[姜星时是南城初中出来的。之前不知道在哪个学校，初三突然转学进去考上的一中。南城初中日均有人进局子，就是这种水平。]
　　颜又：[？]
　　谭修明恨颜又是个木头，但也不能怪他，毕竟那些普通高中生可能认为是常识的事，颜又一概不知。
　　他只好详细解释：[在姜星时之前，南城中学建校二十年，没有一个能考进一中的。他们那块初中生有多离谱呢，就是日均有人进局子，因为年纪不够，抓了放放了抓，反复教育。]
　　颜又终于回想起，他上一次遭遇打劫翻车，好像就是南城中学的人。
　　不知道是初中部还是高中部，但初中应该只会比高中更烂，因为中考已经筛选掉最烂的那一批了。
　　[所以最看不上的也是成绩好的了。姜星时当时能考到第二名双倍的分，学校找他碴的人很多。我问了人，最后都被姜星时收拾到不敢招惹他。]
　　颜又很难想象这样的事，因为姜星时看起来天生就很自律，每件事都要做到最好，甚至连衣服的袖口都要干净整洁，他怎么会允许自己去南城那样的学校？
　　这本身就是一件过于不合理的事。
　　谭修明语重心长地告诫他：[首先说明，我绝对不是瞧不起你。但是，你多想想，周一清和他比，都不是一个段位的。]
　　颜又对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才能辩驳谭修明的假设。
　　好半天，才回了一句：[你想太多了……]
　　谭修明以为他是嘴硬，其实已经明白过来。姜星时不是能招惹的对象，有些时候，该避开就避开，也是合理的校园生存之道，特别是对颜又这样脆弱的温室小王子而言。
　　颜又：[姜星时能从那里考出来，只能说明他真的很厉害。]
　　谭修明：[停停，停停，如果我的记忆没出现差错的话，你之前是说和他有仇是吧。]
　　颜又保持客观公正的态度：[那也不能胡说吧。]
　　谭修明：[……完蛋了。]
　　清纯小花受骗记，还能救回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嗯，救不回来了，以后只会越陷越深，为时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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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28章 截然不同 那是姜星时初三时留下的影像。
　　这段对话以谭修明发来附件, 证明自己此言不虚结束。
　　那是姜星时初三时留下的影像，一段视频，两张照片。
　　第一段视频是他作为全校第一, 在升旗仪式前的讲话。与一中不同, 南城中学的纪律混乱，分享学习经验也被视作可笑的事，操场上乱成一团，颜又能听到那些讥笑、谩骂、打扰声。姜星时一个人站在台上，眼前摆着一份稿子，他比现在要瘦得多, 近乎瘦骨嶙峋了。风吹起姜星时的头发, 他的表情冷淡, 甚至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和不屑, 没什么感情地念完稿子。
　　如果是现在, 姜星时不可能会在全校同学面前这么做。
　　而照片则是两张抓拍。
　　一张是上课时有人拍下的姜星时的侧脸。照片里的姜星时半垂着眼, 光明正大地没抬头听课，而是在写一份难度很高的资料，眉头微皱着，似乎觉得困难。
　　颜又就像是拾起了一块很普通的、与姜星时有关的过去时光里的碎片。
　　另一张照片则不那么普通了。谭修明也对这张照片的前情进行了一番描述, 姜星时曾和学校里看不惯他的混混打了一架, 闹得有点大。
　　照片应该是过路人随手拍的，又不知道被转过多少次，画质很差。
　　姜星时坐在台阶上，脸颊上有几道擦伤，眉头的伤痕最严重, 还在滴血。沾着血的校服袖子被卷到臂肘, 颜又能看到他手腕处的尺骨形状很清晰, 指尖夹了半根烟。
　　在那样模糊的黄昏中，姜星时看起来阴郁且暴躁，与现在截然不同。
　　颜又对着这张照片发了会儿呆，根据照片上的水印，找到出处。
　　一年前，姜星时以全市第九的成绩，从南城中学考到琬城一中时，在学校里引起轩然大波。大多数学生很难相信这一事实，并且翻出姜星时在南城中学的旧事，直至如今，贴吧中还留有当时的遗迹。
　　开始的时候，大多数人因为照片的事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
　　而姜星时做到了一般学生难以做到的事，后面的留言更接近于玩笑了。
　　“哈哈，P的吧，总觉得JXS不会这样……”
　　“这图转了多少手了啊。”
　　“就算是真的也没事吧，还不能允许人有少年轻狂的时候吗？”
　　姜星时一点一点，把自己打磨得完美，变成所有人心目中的好学生。
　　颜又很难形容这种感觉。
　　他曾经对姜星时说，知道对方想要成为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随口说说很容易，做起来却很难。
　　那天晚上，颜又睡得有点迟。
　　也许是临睡前看了太久的手机，他睡得不太好，半睡半醒间，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
　　在学校里待一个月看到的人，比之前一年都要多。姜星时也不是见到次数最多的人，至少比前排两位同学的背影少，但梦里有很多与姜星时相关的事。
　　梦是恍惚的，没有逻辑的。
　　颜又回到那个小巷，他有点茫然地抬起头，看到姜星时站在自己面前。
　　姜星时穿着南城中学的校服，手揣在衣兜里，看起来有点坏学生的模样，冷淡地看着自己：“打劫。”
　　颜又诚恳地说：“这是违法犯罪，我要向杨主任举报。”
　　姜星时哦了一声，问：“打劫好感度也违法吗？”
　　好像是不违法，但是不是有点奇怪……
　　颜又从梦中惊醒。
　　他长舒了口气，在被子里打了个滚，好不容易缓过神，摸到手机，看到上面显示已经是早上十点钟了。
　　颜又终于感到慌张了。
　　下楼的时候，阿姨还有点奇怪，她以为颜又昨天才发了烧，要多休息几天，还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请假。
　　对于颜又而言，生病是经常的事，但每一次周围所有人都会过分担心，觉得颜又需要很多休息，很多保护。
　　用生病当作借口，逃掉第二天的地理测试，也不是不行，但颜又不会逃避，宁愿面对。
　　幸好地理测试在下午，还赶得及。
　　发试卷的时候，姜星时经过颜又的座位，低声说：“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颜又敏锐地察觉出这个人可能是误解自己准备逃避，义正词严地反驳：“怎么可能？”
　　姜星时笑了笑。
　　颜又填上姓名，大致浏览了一遍题目。
　　姜星时发完试卷，回自己座位的途中，绕了远路，又经过了颜又的桌边。
　　他鼓励道：“这次试卷不难，加油。”
　　颜又抬起眼，与姜星时对视。
　　……有人觉得不难，但这个人不是自己。
　　地理测试完，颜又颓废了一天。
　　在此之前，颜又对地理一窍不通，差得离谱。而真正的差生是感觉不出试卷难度的，反正都不会，大多靠猜。而经过突击补习后，颜又又很聪明，学到了很多，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因为会了一些，又不完全会，知道自己哪些地方是在瞎猜，所以更加痛苦。
　　痛苦之余，颜又想到因为地理考试而被暂时遗忘的一件事。
　　戴均。
　　按照宁卓无意间透露的几句话，戴均应该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如果按照一般的方法来，应该是先查在过去一年，戴均和哪些同学交好，而那些同学现在又如何了。
　　但是，颜又觉得难度太大。他是个众所周知的万人嫌，认识的人都没几个，更何况是打探消息这么高难度的事。现实生活走不通，那只有赛博网络这条路了。但学校的八卦群也不是万能的。“桃桃”总不可能一个星期前还在喜欢姜星时，一个星期后就转头喜欢戴均，一个借口不能反复使用，否则也太不合理了。
　　而且，从姜星时到戴均，审美简直是断崖式下跌，即使桃桃只是一个马甲，颜又也不能允许自己做出这种事。
　　想来想去，颜又觉得要不还是找谭修明吧。毕竟发小是个能在三小时内收集到姜星时过去消息的能人，不多用用好像说不过去。
　　不过，在打开微信时，颜又突然想到，要关掉禁止任何人添加自己的选项。
　　而会开这个，是因为戴均的小号对自己进行轰炸。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也许会丧失理智。
　　颜又想了一会儿，从黑名单中找出那几个给自己发消息的号码，在各大社交平台上查找起来。
　　他们之间只有很少的几次接触，但颜又仍对戴均有很深的印象和厌恶。戴均的表演欲望很强烈，想要拯救别人，以获得爱慕、尊重、崇拜和敬仰，他享受这样的目光。
　　而在现实生活中，他是绝对不敢分享与此相关的兴奋和快.感的。
　　那只有在网络上了。
　　颜又也没有对此抱有很大希望，就当是试试。结果在微博搜第四个手机号码时，找到了对方注册的微博。
　　是一个有几千粉丝的账号，有几百条微博，记录着戴均近一年来做的事。
　　他将那些选中的同学称呼为小鹿。在戴均口中，高一期间，他曾经驯服两头小鹿，将他们从悲哀、无人关爱的泥潭中拯救出来，让他们重新变得活泼，快乐。但这样的拯救是有时限的，戴均最终会在一个学期结束后丢掉他们，享受小鹿崩溃后的恳求，然后不再留恋地寻找下一个。
　　戴均非常谨慎，前两次都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了解，确定对方性格软弱，且家庭有矛盾，没有父母朋友的帮助，很容易被人掌控，才进一步接触。但也许是前两次成功的经历让他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可以熟练地操控一个人。于是进入高二后，很快就选中宁卓作为目标。但其实宁卓只是表面上符合他的标准，实际上性格坚强，舍得对自己下手，把父亲送进局子里，要是戴均真敢对宁卓下手，估计也要翻车的。
　　幸也不幸，宁卓进了医院，戴均看到颜又，觉得下一个目标更好。
　　在这些发言里，戴均美化了很多，将自己的形象塑造得很强大。
　　比如被颜又当场抓获，躲在厕所隔间不敢出来，最后被姜星时拽到水池里呛了半天，在戴均的描述中则变成了经过深入的观察后，他决定舍弃颜又这头不符合标准的鹿，因为不配被他拯救。
　　颜又：“……”
　　嗯，果然赛博人类真的可以完全不要脸。
　　而这样的变.态发言当然也吸引到了同类，所以有几千的粉丝，纷纷在评论中吹捧。但也有不信的人，戴均便拍了照片，打上马赛克后得意扬扬地放到评论里。
　　其中有一张是某位同学被抛弃后，心理问题更加严重，而产生自残行为。
　　颜又看到那些以别人痛苦为养料的人，隐隐作呕。
　　对戴均，也对这些起哄的人，颜又忍着恶心，将这些图片和文字都保存下来，想之后该怎么做。
　　不应该制止谭修明的，邻居小明可以充当正义路人，套麻袋把戴均打一顿。
　　但是在此之前，好像已经有人这么做了……
　　从开始到结束，姜星时都充当了保护无辜同学颜某某的班长角色。
　　所以也应当有知情权。
　　下课期间，颜又叫住了姜星时。
　　他站在姜星时的座位前：“班长，出来一下。”
　　好不客气。
　　前排的王子扬咋舌，又觉得姜星时的脾气没有那么好吧，他好像还在写作业。
　　姜星时放下笔，很好脾气地说好。
　　王子扬：“……”
　　也许他错了，姜星时的脾气真的是很好很好的。
　　因为要说的事涉及同学的隐私，颜又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才拿出手机，在姜星时面前晃了晃，提前说明：“今天是周四，但我有重要的事要说，你不许扣分。”
　　姜星时有点好笑地点头。
　　颜又把他想得也太铁面无私了。
　　不过也有可能是第一次体育课上的扣分让颜又印象过于深刻，是姜星时的错。
　　颜又看他点头，才终于翻出戴均小号的页面，递给姜星时看。
　　戴均对小鹿的掌控，并不是在身体方面，而在于精神。这一类型的控制中，自以为高人一等的猎人，对于被捕猎的小鹿，总是用着审视的眼光，形容中含有性的欲念。
　　颜又是美丽的，所以对于他的描述过于不堪入目。
　　在南城中学的一年里，姜星时打了很多次架，打架让他发泄怒火、不满，但他没有染上那样的恶习。离开那所学校后，姜星时几乎没再动过手。
　　很难得的，姜星时有些后悔，觉得对戴均动手的那次太轻了。
　　他看到颜又有点天真，又有点娇气地说：“坏人不能写日记，写日记会被逮到。”
　　不可否认，姜星时不希望颜又遇到那些——那些不好的人或事。
　　他不希望颜又的天真被毁掉。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一半感觉写的不好推翻重写了，很抱歉更的这么晚qwq
　　稍微脑了一下如果又又和初三的班长谈会是怎么样的，感觉会是更加小学鸡恋爱，（。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qwq


第29章 奖励 正义警察颜又同学。
　　姜星时站在靠窗的楼梯转角。
　　颜又则在更高一些的地方, 大约过于无聊，所以像没有玩具的小朋友一样，一步一步地跳台阶。
　　周围没有别的人, 所以这一幼稚行径也没有被除了姜星时以外的任何人发现。
　　姜星时曾在班主任那里得知颜又过去的经历。
　　在此之前, 颜又只念到小学三年级，便因为身体原因请假在家，只参加重要的考试。
　　中考的时候，颜又考了全市第九，比姜星时高十名，一中愿意接纳这名同学, 允许他继续休学。
　　这样算起来, 颜又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家里度过的, 没有童年生活, 所以荡秋千会觉得开心, 跳台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颜又就这么突兀地存在着, 看起来很冷淡，对所有同学都避之不及，而实际是很可爱的幼稚。
　　姜星时不会选择这样。他同样没有上过小学，但不会有人发现这一事实, 顺利地成为了大多数同学中的一个。
　　他的思维有些许偏移, 眼错了一瞬，抬手扶了颜又一下，可能是觉得他要摔倒了。
　　某位幼稚的小朋友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姜星时。
　　实际上他没有那么笨蛋，也没有那么倒霉, 跳个台阶都能摔。
　　姜星时没有解释, 他仰起头, 看着颜又的脸，平静地说：“这件事要先告诉政教处的老师。”
　　没有太多经验的颜又无条件听从了姜星时的建议。
　　颜又和姜星时去了另一栋楼里的办公室。
　　情况有点复杂，姜星时整理好证据，找好微博链接，以及戴均暴露出身份的照片和发言，准备先交上去。
　　进去之前，姜星时停在了一个背阴的、不会被阳光照到的地方，颜又站在他的身边。
　　姜星时看着他，很专注的注视，过了片刻才说：“你在这里等一会。”
　　颜又不明所以地哦了一声。
　　姜星时走到政教处门前，敲了几下门，然后推开，走了进去。
　　在外面等待的时候，颜又的心情并不十分紧张。
　　他对人类的过敏没有严重到那种程度，大多数时候，触碰不到就可以，交流上没有问题，所以很少有人发现他的病症。
　　但也没有很愿意去做。
　　过来的路上，姜星时没有说是帮忙，好像只是出于职责，而浪费掉一节课的时间。
　　颜又走到窗户旁，玻璃窗开了一半，有温和的风吹在脸上。
　　初秋的天，温度适宜，连阳光都是和煦的，是颜又可以接受的那种。
　　这里离高三的教学楼很近，颜又能看到那位“同学”描述里的银杏树。那棵树有几百年的历史，非常高大，长满了繁密的灿金色枝叶。
　　颜又心不在焉地想了很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颜又连有人走到身后都没发现。
　　他听到姜星时的声音：“怎么站在这里？”
　　不过没等到回答，姜星时继续说：“那些事，我都告诉杨主任了。不过他还有话要问你。”
　　颜又转过身，似乎没想到姜星时站得这么近，本能地被吓到，往后退了一小步，上半身抵在玻璃窗上，才能保持彼此的距离。
　　姜星时似乎没留意到他的动作，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上次的录音，你删了吗？”
　　他说：“要交给老师。”
　　颜又呆了呆：“可是，后面有你……”
　　姜星时的回答有点出乎意料，不是没关系，而是说：“嗯，最多再写一次检讨。”
　　颜又想到之前的五千字检讨，头皮发麻。但出于感激，很有义气地说：“那，我会努力帮忙写一点。”
　　姜星时的眼里多了一丝笑意，没说好或不好，而是点了下头。
　　然后让出路，最后说的是：“晒不晒，脸都红了。”
　　颜又看不到自己的脸，他被看似温和的阳光欺骗，觉得待一小会儿没什么关系。
　　推门进去后，颜又看到杨主任待在座位上，他对自己招了招手，表现得很和蔼可亲：“颜又同学，别站着，找个椅子坐下吧。”
　　上一次的抄袭事件里，颜又也没有单独和大魔头杨主任交谈过，多是通过班主任的转述。
　　不过，只要一想到对方就是八卦群里的女同学，颜又就完全不能体会到同学们所说的那种可怕了。
　　过于割裂了。
　　颜又走到离桌子不远的地方：“不用了，老师，我还是站着好了。”
　　学校里的椅子上，很可能会沾上粉笔灰，颜又不太好意思当着杨主任的面先把椅子擦一遍再坐。
　　杨主任也不坚持，他不像以往那样严厉，而是说：“你的事，姜星时刚才和我说了。但还是想问问你具体的情况。”
　　“你不用担心，如实说就可以了。”
　　对于讨厌的事，厌恶的人，颜又向来忘得很快，不会让自己不开心，于是一边想，一边说：“最开始，他突然找上来，说想和我做朋友，我不认识他，就拒绝了。”
　　“月考的时候，他又找上来，说可以给我发答案。”
　　杨主任点了下头，他刚刚又重新调出监控，发现戴均确实曾在里面出现。
　　颜又叙述得很随意：“后来，考完试，月考成绩下来后，有人给我发消息，问我是抄的谁，很烦，拉黑一个号又来一个号。”
　　那些号码，都已经被姜星时交了上去。
　　杨主任越听越生气，气得脸都红了。他为学校付出很多精力，竭尽全力为所有同学创造合适的学习环境，希望大家不会因为外部原因而影响自己，没想到学校里还会出现这样的败类。
　　颜又顿了顿：“最后就是有一次上体育课。”
　　而证据在颜又手中，在杨主任的要求下，播放了出来。
　　录音的最后一段，是姜星时拎着戴均，把他往水池里按，其间姜星时说过几句话，别的都是戴均的咳嗽、喘息以及求饶。
　　杨主任的神情略有些崩坏。
　　颜又叹了口气。虽然桃桃不可能和姜星时早恋，但是姜星时的完美形象在杨主任这里确实遭到了破坏。
　　他决定为姜星时挽救一下。
　　颜又难得示弱，声音放得很轻，像是遭遇了很可怕的事：“我是新来的，班长不太放心，无意间发现厕所里竟然有变.态，所以反应可能有点大。”
　　颜又同学平常都很冷淡，包括和老师说这些时大多时候都没有表情。但他长得好看，装乖的时候，又显得很天真，很能讨长辈们的喜欢，不过不常用。偶尔用一用，就很有效果，即使是眼前铁面无私的杨主任，都被他打动。
　　虽然录音里的颜又，完全不像是被厕所隔间可能存在的变.态吓到的样子，更像是钓鱼执法。
　　戴均眼瞎选上颜又，纯粹是自讨苦吃。
　　杨主任说：“也是。他这么做的确是吓人，为了保护自己，反应过激一点也可以理解。”
　　又问：“那你们当时怎么没说？”
　　颜又解释：“当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估计他以后也不敢了。没想到后来会发现他的小号上……”
　　一提到这个，杨主任就要心脏骤停，他没想到学校里竟然会发生这种事，戴均竟然已经祸害了两个学生，便摆了摆手，宽慰颜又：“没事，你很细心，幸好发现了，不然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学校肯定会给同学们一个交代。”
　　谈话结束，颜又推门出去。
　　他走到姜星时身前，有点得意地说：“班长，检讨不用写了。”
　　姜星时好像没有听到，颜又才发现姜星时塞着耳机，应该是在听歌。
　　颜又停下脚步，伸出手，在姜星时眼前摇了摇，皮肤白得晃眼：“逮到班长也玩手机了。”
　　姜星时摘下耳机，递给颜又，抬了抬下巴。
　　颜又以为他是要邀请自己成为共犯，这样就不能举报了。
　　不过他本来也不打算举报，于是接了过来，贴近耳朵。
　　“...and you will be asked several questions on each of the passages...”
　　颜又：“……”
　　人与人的差别有点大，姜星时能永远第一名不是没有原因的。
　　耳机线被扯了一下。
　　校服口袋很大，能装得下很多，手机可以，一瓶牛奶也不是不行。
　　姜星时将牛奶递过去，理由如下：“奖励正义警察颜又同学。”
　　于是颜又便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要贴贴了！
　　端午快乐！友友们有吃粽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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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牛奶 并不喜欢。
　　颜又有太多过敏原, 衣食住行都要非常小心才行，很少会遇到外人，也不会接受别人送来的东西, 连宴会上递来的饮品都不会喝。
　　即使是颜又自己, 偶尔在外面买东西，都会重复看好几遍配料表。
　　但，如果是眼前的这个人，如果是姜星时，颜又好像就不必在意了。
　　姜星时不会让这些问题有出现的可能。
　　回去的路上，颜又拧开盖, 喝了一口。
　　热的, 有点甜。
　　对于戴均而言, 这是普通的一天, 普通的晚自习。
　　下午的体育课上, 戴均无意间看到颜又。几周前看到对方, 他还觉得是一头美丽的小鹿，想要捕获，现在却避之不及，一辈子都不想再和颜又有什么接触。
　　幸运的是, 他又挑中了新的目标。
　　而这一次, 他决定保持谨慎，多观察一段时间，而不是在群里看到一张照片，就向对方伸出援手。
　　有的人是不配被拯救的。
　　今天可以加那位同学的微信试试了。
　　戴均是这么计划的。
　　晚自习的后半节课，班主任出去接了个电话。
　　戴均没在意这点小事, 直到班主任走到自己面前, 眉头紧锁, 敲了敲他的桌面，低声说：“戴均，出来一下。”
　　他以为可能只是一些小事，自己是班长，班上的大小事宜，经常由他负责，也因为班长这个身份，所以别人对他更加信服。
　　但出了教室，班主任没有停在外面，或是去本楼层的办公室，而是往楼下走。
　　戴均感觉不太对，尝试着问：“老师，我们这是去哪儿？”
　　班主任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政教处。”
　　一瞬间，戴均头皮发麻，他直觉是自己做的事被发现了，恐惧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很清楚，自己将那些事比作拯救，比作救赎，但其实不能见光。
　　不过他还是努力保持镇定，压抑住内心的害怕，若无其事地问：“去政教处，有什么事吗？”
　　夜晚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匆匆的脚步声，灯光昏暗，人的影子被无限拉长。
　　他们停在一楼的大厅，班主任转头看向戴均，眼神里有明显的痛惜：“杨主任说事情很严重，你想想自己做了什么。”
　　初秋的天，戴均的额头却满是汗，他呆愣了一会儿，一惊一乍地问：“是不是颜又说什么了？”
　　班主任没有说话。
　　戴均还停在原地，他显然有些崩溃了：“我又没做什么！而且我已经道歉了！”
　　所谓的道歉，所谓的忏悔，那些都是权宜之计，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
　　戴均觉得不会有什么大事，能有什么大事？最多是学校群里的事，道个歉还不够吗？
　　第二天，戴均没有来上学。
　　偌大的一中，每天都有学生因为各种理由缺课，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戴均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在人很少的食堂里，宁卓谈到这件事。
　　吃饭的时候，不说点什么总是很无聊。对于颜又的不知世事，宁卓已经有深刻的了解，颜又的话不多，但听的时候很认真，不会故意不搭理人，宁卓反而感到自在。
　　宁卓今天打了特价的花生炖肉，颜又对花生过敏，便小心翼翼地离得很远。
　　宁卓说：“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说过的戴均？”
　　颜又点了下头。
　　宁卓对戴均的印象不佳，觉得这个人很奇怪，难免会多关注一些。
　　虽然周围没有人，但讲到这些时，宁卓还是本能地压低嗓音：“听说事情挺大的，今天早上，有人看到戴均的父母来了，在政教处和杨主任谈话呢。”
　　这件事涉及到别的几位同学的隐私，颜又无法告诉宁卓更具体的消息，便静静地听着。
　　宁卓沉思片刻，进行逻辑上的推论：“大魔头虽然可怕，但一般的事，顶多是叫人写检讨，再严重一点就是全校面前检讨。很少会停课，叫家长更是没几次。”
　　他的情绪略显得兴奋，仿佛化身解密时的福尔摩斯，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戴均一定是犯下大错了！”
　　然而学校的餐桌为同学们服务多年，已不堪重负，摇摇晃晃，宁卓这一巴掌下去，不小心掀翻了桌上摆着的瓶装水，水瓶一头栽到花生炖肉里。
　　宁卓手忙脚乱地将瓶子擦干净，递给颜又，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颜又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轻松地说：“没关系。”
　　但那瓶水却不能再碰了。
　　没有告诉宁卓的原因也很简单，大多数时候，颜又不想因为身体原因，而让别人对自己过分小心。
　　宁卓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继续聊那些漫无边际的闲话，随意地问道：“颜又，你和姜星时的关系怎么样？”
　　他顿了顿：“我看群里说，开学那会，你和姜星时吵起来了。”
　　宁卓的语气有点意外：“我和姜星时同班一年，还没看他和谁吵过架……”
　　颜又怔了怔。
　　宁卓说：“所以就很好奇。”
　　颜又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和姜星时之间的关系。
　　除去姜星时拥有好感度系统，而他能听到好感度提示之外，他们好像没有太多关系。
　　姜星时用很平常的方式对待他，好像没有超过普通同学之间的界限。
　　虽然姜星时不可能为某位同学打架，也不可能为了某位同学熬夜总结资料，但这些都被班长用“新生优待”这样的理由解释了。
　　如果从外人的视角来看，他们之间没什么特别的。
　　再三犹豫后，颜又还是说：“……普通同学。”
　　“颜又。”
　　颜又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回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刚刚被颜又称为“普通同学”的姜星时。
　　姜星时身量高大，站在颜又面前，伸出手，向他递出一瓶牛奶。
　　所有学生都穿着同样的校服，姜星时却显得格外挺拔。
　　颜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又有些心虚，害怕这个人听到方才自己和宁卓的对话。
　　明明没说人坏话的。
　　姜星时半垂着眼，神情温和，平静地说：“买错饮料了，可以用牛奶换你的矿泉水吗？”
　　仿佛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建议。
　　颜又正在烦恼如何处理这瓶水才能不引起宁卓的注意，姜星时凑巧能解决自己的烦恼，不假思索地点头。
　　姜星时伸手拿走那瓶水，将牛奶放在桌子上，也没多做停留，直接离开了。
　　颜又撑着脸颊，看着姜星时的背影，有片刻的出神。
　　可能是后悔，又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无论是什么话，都是自己说出口的。
　　好感度没有达到20，没有开启感情线，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是普通同学。
　　宁卓：“咦？”
　　颜又回过神，问：“怎么了？”
　　宁卓坦诚地说：“有点奇怪，这个牛奶……十三块一瓶，比我的午餐都要贵了，班长吃的一向和我差不多，我们俩，家境都不怎么样。”
　　他似乎很疑惑：“班长怎么会买这种牛奶？”
　　从有记忆起，颜秀文就给颜又提供了优渥的生活，加上颜又很少出门，导致他对物品的价格并不敏感。
　　直到宁卓提起，他才迟钝地察觉到不对。
　　有……很多漏洞，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颜又不想自作多情，却控制不住地想了很多。
　　姜星时的家庭条件不好，一件校服穿一年，袖子都磨薄了，球鞋都穿到发黄，不会买一瓶十三块的牛奶。
　　姜星时随身携带水壶，每天都会在上课前打水，根本没必要多要一瓶矿泉水，连借口找得都很随意。
　　根据这些推测，事实好像也变得显而易见。
　　今天的牛奶也是专门买来给颜又的。
　　但不是充当正义警察的奖励，而是用于补偿某个由于瓶装水沾到了过敏原而不能再碰的小倒霉蛋。
　　买一瓶牛奶算不了什么，对颜又而言，好像也算不上珍贵。
　　可是帮攻略对象解决迫在眉睫的难题，却是很能打动人的手段。
　　姜星时却什么也没说，仿佛目的真的只是交换，不是用于解决颜又的困境。
　　即使是真的要买，也不必是货架上最贵的那种牛奶。
　　颜又闭上眼，不能理解姜星时，也不能理解此刻的自己。
　　想了很多，最后还是觉得姜星时在攻略上很不尽心，不像学习那么努力，做了的事，都不要求回报，这是不应该的。
　　幸好他是一个非常客观公正的被攻略对象，于是准确地将姜星时缺失的那部分好感度加上。
　　牛奶拧开后，喝第一口的时候，颜又觉得有些苦涩，不太顺滑，很难下咽。
　　还是喝完了。
　　但准备告诉姜星时，自己并不喜欢，下次别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甜的牛奶和苦的牛奶，又又不喜欢的牛奶。
　　预估有点错误，贴贴要下一章qwq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啾咪


第31章 故意的 他理所当然。
　　从那天起, 戴均没有再来学校，遗留在班级里的东西，也被班主任送还给他的父母。铁证如山, 在杨主任的审问下, 戴均把做过的事一一交代清楚。
　　在一中上学期间，他曾伤害过两位同学。其中一位父母离异，性格怯懦，本来精神状况就很差，又因为这件事而彻底失控，休学在家；另一位是升学后受不了成绩的落差, 郁郁寡欢, 被戴均抓住机会, 用□□驯服, 后来被丢弃了, 成绩一落千丈, 但反而意识到之前都是假的，只有认真努力来的成绩才是真的。
　　关于如何处理戴均，政教处还吵了一架。
　　五班的班主任对戴均的印象很好，加上他的父母多次找上门, 难免心软, 意思是开除完就算了，不要记在档案上，以后要跟着戴均一辈子，总觉得太过了。
　　从法律意义上看，戴均没有触犯法律。就算是微博上的发言, 也顶多可以认定这是个人渣, 他没有教唆别人自残, 只是断绝联系。
　　杨主任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颜又作为唯一出席现场的证人，将整件事听得很完整。
　　杨主任掷地有声道：“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我们作为老师，肯定是希望所有学生都能有美好的未来。但戴均这种行为，已经伤害到了别人，法律上确实不能惩罚他。但如果学校也不处理，那他现在犯了错，霸凌别的同学，以后长大了，只会更胆大妄为。这件事一定要记在他的档案上，他才会为自己做过的错事反省。”
　　颜又单方面原谅杨主任披马甲骗自己的事了。
　　地理测试的成绩下来后，颜又考到了全班平均分，虽然不算突出，但进步很大，毕竟只在考试前临时突击了几个晚上。
　　主要功劳是姜星时的。
　　颜又过了一个堪称无聊的周末。
　　周一的清晨，颜又难得去参加一次升旗早会。
　　上了快两个月的学，他只来过两次。一次是为了澄清，这一次是为了看到最后的结果。
　　这一次不用上台，是完全的看客。
　　颜又没有和同学们一起站在队伍里，周围的过敏原密度太大，延绵不绝，多看几眼都会窒息，身处其中，可能会昏迷。
　　于是，颜又理所当然地得到了特许，去往了一边。
　　操场边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同学，有的是身体不适，有的是不能剧烈运动，总之都是一些伤残人士，颜又混入其中，也不算突兀。
　　秋日的太阳不算晒，颜又闭着眼，自欺欺人，都能听到连续不断的嘈杂脚步声。
　　跑第一圈的时候，姜星时看到在操场旁坐着的颜又。
　　他的脚步渐慢，因为个子高，所以一贯排在队伍最后，脱离队伍时，也没人注意到。
　　颜又依旧闭着眼，周围太吵了，他感知不到越来越近的人。
　　姜星时停在他面前，垂着眼，目光落在颜又肩膀的树叶上，慢条斯理地解开校服外套的扣子。
　　有东西兜头罩了下来。
　　颜又猝不及防下遭遇暗算，像一只被塑料袋罩住脑袋的猫，急得团团转，迫不及待想要拨开眼前的玩意。
　　“颜又。”
　　他听到熟悉的声音。
　　“太阳太大了。”
　　这是解释。
　　姜星时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没有给颜又拒绝的机会，很快地离开，追上高二二班的队伍。
　　颜又在姜星时的校服里发了一小会儿呆。
　　那些好闻的、属于姜星时特有的气息将颜又包裹其中，与外界隔离开来，令并不刺眼，但也会伤害到颜又的阳光远离。
　　一位同样坐在操场旁边，离得不近不远的女同学突然靠近。
　　她尝试着喊：“同学！”
　　颜又：“嗯，怎么了？”
　　女同学受到了惊吓：“！”
　　原来这位真的不是女生吗！
　　从头至尾，颜又一直在逃避密度过高的过敏原，没有睁开眼，而这位女同学则将刚刚发生的事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颜又的身材很瘦，但和一般女孩子的差别还是十分明显，不太可能认错。
　　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男同学突然停下来，脱掉外套，给眼前这位同学。校服的款式不分男女，令女同学产生了误会，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性别。
　　她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很低：“就刚才，那个男同学脱衣服给你，我以为你和我一样……咳，总之就是冷了，然后那个人是你男朋友。还想你们胆子真大，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周围都是老师，大魔头还在主席台巡视，被逮到就完蛋了。”
　　说到最后，心有戚戚然。
　　颜又：“……没有。”
　　女同学点点头：“那你们感情还挺好的。”
　　颜又想说没有，最后还是没说。
　　跑完步，是例行的讲话时间。这次的主题与学习无关，是保护心理健康，防范校园霸凌。校园霸凌，不仅仅是在身体上，利用同学们还未成熟的思想乘虚而入，也应警惕。
　　当然，考虑到要保护同学隐私，杨主任没有将戴均的事公布。所以对大多数同学而言，这次的讲话也没什么意义。直到杨主任说，为了促进同学间的感情，接下来将会有一次秋游时，才全场沸腾。
　　高中生最喜欢的校园活动，永远是不在学校里举办的那种。
　　早会结束，颜又在操场上等了很久，等到人都走完了，才准备回去。
　　姜星时过来找他拿校服，又重新穿上，和他一起往教室走去。
　　他们穿过无人的花坛小道，姜星时随意地问：“颜又，这次的秋游，你要去吗？”
　　.与衍颜又没有多加思考，直接摇了摇头。
　　这样的集体活动，颜又是不可能参加的。
　　姜星时似乎没有看到，用陈述的语气重复问：“去吗。”
　　颜又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姜星时。
　　无论是去或不去，颜又的意愿都没有那么强烈。但他讨厌麻烦，讨厌嘈杂，讨厌混乱，也讨厌人多的场合，来上学是为了让母亲能够放心。
　　姜星时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眼瞳泛着冷而淡的光泽，他说：“去吧。”
　　好像很期待和颜又一起去这次麻烦的秋游一样。
　　颜又很少为别人改变想法，再三犹豫后，视线落在姜星时外套的扣子上，那个不久之前，还硌着自己脸颊的东西。
　　他的目光游离，还是缓慢地点了下头，很轻地说：“好吧。”
　　颜又的精力有限，每日都是固定份额，早晨出了一趟教室，用掉很多，下午就精神不足，需要补觉。
　　入秋之后，天有些冷，颜又睡得不太舒服，辗转难眠，昏昏沉沉地醒来。
　　每天下午，卫生委员都会在教室洒一遍水，压一压灰尘，潮湿的水汽混合着尘土，颜又觉得气味奇怪，偏头打了个喷嚏，凑巧看到窗外走廊上站着的人。
　　入学的一个多月里，颜又的确做到了远离人类，但出于种种原因，在网络上接触了很多赛博人类，所以也了解了很多学校的事。
　　比如当初邮件里提到的攻略对象之一——校园女神，是高二一个叫作白宜的女同学。
　　而现在，这位女同学正和姜星时站在走廊里谈话。
　　颜又微微皱眉，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姜星时低着头，颜又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觉得他的身形显得高大。
　　风吹起白宜扎起的长发，即使只是背影，也很楚楚动人。
　　而注意到他们的有很多人，颜又听到同学说：“哎，班长不会和白宜是一对吧，看起来真好。”
　　英俊的少年与美丽的少女，确实是很相配的一幕。
　　然而颜又是校园万人嫌，评判标准与一般人不同。从半梦半醒的状态被迫清醒时，颜又的心情本来就很差了，而眼前的一幕则让他的心情更差。
　　心情差的时候，颜又的脾气也会变坏，变得毫无道理。
　　他现在就非常、非常地不爽。
　　准确来说，从小的时候开始，颜又就是一个非常自私，占有欲很强的小朋友。如果真的喜欢一个玩具，就要独占，谁要也不给，连和谭修明都不会分享。
　　姜星时和颜又的关系普通，没有进入恋爱线，仍旧是攻略者和被攻略者的普通同学关系。但即使如此，即使他们只是友情线，颜又也不允许姜星时和别人有任何进展。
　　可能姜星时的目标清单上有很多攻略对象，但姜星时只能攻略自己一个。
　　他一个人的。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发生变化：-1】
　　【-1】
　　【-1】
　　【-1】
　　【-1】
　　隔着玻璃窗户，颜又隐约能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他是故意的。
　　他理所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下章一定贴贴……太晚了，有点担心写不好重要的剧情，所以还是留到明天写了。重要剧情就是要达到恋爱线所要求的好感度了（剧透
　　牛奶的甜和苦，喜欢和讨厌，其实体现的是又又的情绪啦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


第32章 纯情 【即将开启与校园万人嫌的恋爱线——】
　　下课的时候, 姜星时被同学叫到外面，说是有人找他。
　　白宜见到姜星时出来，略有些疏离地笑了笑, 她问：“班长, 最近有空吗？”
　　白宜是姜星时高一时的同班同学，两人之间是普通的同学关系，见面会打个招呼，再多也没有了。
　　姜星时没有说是或否，只是问：“怎么了？”
　　白宜才表现出焦虑来。
　　她参加了一个组队竞赛的活动，临近报名期限, 有一个同学突然有事, 不能参加, 找来找去, 最后想到了姜星时。
　　这项活动并不需要占用太多时间, 去考两场试即可, 主要是白宜想要装点自己的简历，为以后出国做准备。
　　听白宜说话时，姜星时没有太用心。从他的视角看去，透过没有拉严的窗帘, 能看到颜又伏在最后一排的桌子上睡觉。
　　颜又的头发算得上长, 拉大提琴的时候要扎起来，现在散漫地披在后颈。睡觉的时候也不安稳，姜星时目光落在那，隐约能看到颜又的脊骨，是很瘦且美丽的形状。
　　早晨出了一趟教室, 晒了一会儿太阳, 一整天好像都恹恹的。颜又需要很精心的照顾, 是不适宜栽种在校园里的、品种珍贵的花，所以很多时候与别的同学格格不入。
　　又觉得颜又新交的朋友完全不关心他，连他对花生过敏都察觉不出来。
　　白宜有点期待地问：“班长有兴趣吗？”
　　姜星时慢慢收回目光，眼前的人并未发现他方才片刻的失神，他说：“不好意思，最近事情有点多，你问问别人吧。”
　　以姜星时的评判标准，这件事属于可做可不做的那一类。
　　做的话，他确实会浪费一点时间，不过也能参加一项本来接触不到的活动。
　　更何况白宜的名字出现在攻略清单上，即使姜星时不主动接触，也应该在她需要时提供帮助，保持友好的关系。
　　作为攻略对象之一，白宜本应拥有额外的加分项，姜星时却因此而拒绝。
　　这是不够理智的决定。
　　实际上，姜星时没有考虑太多，他想那么做，于是做了。因为姜星时的欲望很少，他想要变成一个完美的人，而那些在别人看来是痛苦的事，对他而言则无足轻重，不算难以忍受。
　　但拒绝也就拒绝了，姜星时没有后悔。
　　白宜的脸色变得很差，姜星时听到系统响起的声音，提示好感度下降。
　　姜星时听得很清楚，却无动于衷。
　　白宜似乎还未死心，想要说服姜星时，尝试着开口：“真的没什——”
　　然而，系统提示沉默了片刻，又重新响起。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发生变化：-1】
　　【-1】
　　…………
　　【-1】
　　姜星时抬起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颜又已经醒了，托着脸颊，看向窗外，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仍能看得出心情很差。
　　姜星时感觉很好笑，他打断白宜的话，又讲了一次抱歉，然后说：“有点事，我先回教室了。”
　　颜又看到姜星时同白宜说完话，从教室后门走到自己的座位边。
　　看来某人是准备拯救岌岌可危的好感度了。
　　姜星时笑着问：“睡好了吗？”
　　颜又偏头看向他。
　　大约是才醒没多久的缘故，颜又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却显得莫名的冷淡。
　　他又垂下眼睑，语气不佳：“不太好。”
　　他仰起头，缓慢地眨了下眼，问得很随意：“班长和那位同学在说什么？”
　　姜星时诚实地说：“找我参加一个活动，但是我拒绝了。”
　　颜又哦了一声，似乎也不在意姜星时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姜星时还是没有离开，他俯下.身，语调温和：“颜又，又有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
　　颜又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他不想被看出在意。即使当好感度下降的那一刻起，姜星时已经知道他的态度，但他仍旧装作漫不经心。
　　颜又问：“班长，你会对每一个新同学都这么优待吗？”
　　白宜叫姜星时班长的时候，姜星时想说他们不是一个班的了，彼此称呼名字就够了。
　　而这么叫他的人变成了颜又。
　　颜又的脾气不好，忍耐有限，不会委曲求全，就像现在，他表现得很任性，追根究底，不考虑所谓的社交尺度，很直接地问：“别人借班长的书也给借吗？也会给人整理资料吗？”
　　如果这些可以供很多人分享，颜又就不要了。
　　姜星时的喉结动了动。
　　他回答得很不直接，很不坦白，是姜星时的一贯风格：“你来上学的时候，高二分班才一周，整个班五十个人，都才和我做了一周同学。”
　　意思是书不借给别人，也不可能给别人整理资料，优待只给颜又同学。
　　颜又发出很轻的鼻音，表示自己知道了。
　　大致是满意的，但又没有那么满意。
　　主观上，姜星时没有做任何伤害颜又的事，但是这个人令他的心情变差，颜又没有那么好心，可以宽容地原谅姜星时。
　　他要讨回来。
　　颜又的记性很好，时至今日，还能想起收到的第一封邮件里的内容。
　　“宿主也并非同性恋，攻略难度再次上升，评估为地狱级别。请宿主慎重选择攻略对象。”
　　颜又迟钝地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人是个直男。
　　哦，直男。
　　颜又微微皱眉。
　　方法是想到了，但似乎代价有点大，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姜星时是直男，大概很难接受与同性的颜又进行肢体上的接触，而颜又则对人过敏。
　　根据系统所说，开启恋爱线，并不意味着就是恋爱，颜又原本的打算是将好感度锁定在20，让骗子姜星时永远完不成任务。
　　不过……
　　颜又想了很多，觉得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像为了展开这场游戏，颜又忍辱负重，准备被姜星时救下。现在再付出一些代价，好像也是合理的。
　　在报复心的驱使下，颜又的犹豫全都消失，他冲动地暴露了自己的弱点，对姜星时说：“班长也知道，我之前很多年都没上过学，所以和同学相处都不太有经验。”
　　他顿了顿，意识到只能继续下去，仰起头，秀美的脸显得很天真：“医生说，要尝试和别人接触，慢慢脱敏才行。”
　　姜星时凝视着颜又，他问：“怎么了？”
　　颜又伸出手，停在半空，细白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尖很轻地颤抖着，太多的犹豫不决，又覆水难收，最后孤注一掷：“班长可以帮我吗？”
　　听起来是很纯情，非常纯情的请求。
　　姜星时垂着眼，有片刻的沉默，然后伸出手，抵在颜又的指尖，只有一小点皮肤的接触，就像医生所说，需要循序渐进，才能达到脱敏的程度。
　　他说：“可以。”
　　颜又没想过被拒绝的可能，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发现自己想得太过容易，而做起来却很难。
　　过敏反应远比他想象的强烈，颜又感觉被碰到的无名指像是触电一般，且电流在下一瞬就刺激到了心脏，他的喘息过于急促，必须张开嘴辅助呼吸。
　　颜又想要退缩了。
　　然而另一个人勾住了他的手指，没有允许颜又的逃离。
　　姜星时有充分的理由：“不是要脱敏吗？时间也不能太短吧。”
　　颜又：“……”
　　他产生一种错觉，自己是自投罗网。
　　【过速的心跳，是过敏还是情窦初开的第一次心动？】
　　【恭喜宿主，好感度已达到20，即将开启与校园万人嫌的恋爱线——】
　　很难得的，除了好感度提示以外，攻略者姜星时和被攻略者颜又听到同样的系统提示。
　　颜又呆住了。
　　和姜星时交换牛奶那一次，颜又不在姜星时身边，听不到提示音，仅凭感觉，公平公正地补偿了好感度，但不知道具体的数字。
　　所以，当姜星时答应下来后，颜又听到自己的每一次心跳，都会给好心同学姜星时增加一点好感度。
　　升得太多了。
　　但颜又本身没有想让一切来得……来得这么快。
　　他还没做好准备，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姜星时的食指抵在颜又无名指的指腹，颜又的感觉异常清晰，因为他很少与另一个人类生物有这么亲密的接触，姜星时的指腹有茧，略有些粗糙，而颜又的皮肤又过分柔软，被保护得从未经受过伤害，所以轻微摩挲时也会感到刺痛。
　　姜星时没有松开手，平静地问：“现在还是普通同学吗？”
　　颜又怔了怔。
　　这个人，当时果然听到了。
　　颜又自暴自弃地摇了摇头。
　　他接受了现实，这场游戏进入了全新的阶段，停下或继续，已经不由某一个人说了算了。
　　在上课铃打响前的一刻，在喧闹嘈杂的教室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姜星时食指与颜又的无名指，很纯洁地交缠了一分钟。
　　那个下午，颜又好像回到了夏天，持续地感到高热。
　　颜又只在游戏，或是文学作品中感知到过爱情。他在家待了很多年，与外人完全没有接触，与感情有关的事都一窍不通，所以想得过分简单。
　　在这场游戏开始前，在他的想象中，所谓的好感度是可以被掌控的，实际上却不是如此。
　　好感度是可以量化的数字，而人会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才写到开启恋爱线，我已经在幻想one kiss和doi了……好想长出八只手四个脑子一天写十万字（。
　　快要高考啦！如果有高三的朋友看文的话请多多加油！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第33章 意外 “要去我的宿舍洗澡吗？”
　　一般游戏中, 一旦主角和攻略对象的好感度突破某个标准，那么接下来角色的行为逻辑就会改变，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然而, 在好感度达到20, 所谓的恋爱线开启后，姜星时与颜又之间好像没有发生什么改变。
　　至少颜又没有感觉到太大差别。
　　高中的学习很忙，课余时间很少。颜又与世隔绝地待在第一组的最后一排，而除了他以外的同学，会随着周数变化调换位置，从第一组到第二组, 依此类推, 颜又永远原地不动, 现在他和姜星时的位置隔了大半个教室的距离, 几乎碰不到面。
　　颜又没再当正义警察, 也没有那么倒霉, 所以姜星时也没再送过牛奶。拒绝的话，下次别买了的理由，颜又修改多次，也没能用上。
　　在此期间, 颜又收到一封新邮件。
　　【恭喜宿主, 成功进入校园万人嫌的恋爱线。
　　——宿主是不是以为接下来的一切都会变得容易？校园万人嫌会轻易沦陷，达到100好感度，献出属于他的宝石？
　　当然不是！
　　万事开头难，然而攻略SSS级难度的对象的每一步都只会更难！
　　但是没有关系，系统随时为您提供帮助, 将会发放攻略校园万人嫌的特殊技巧指南, 请注意查收。
　　请您无微不至地对校园万人嫌提供帮助, 妥帖照顾，得到他的信任，获取他的心。
　　另：如果宿主在攻略过程中，感到难度太大，也可以适时选择放弃，重新进入其余攻略对象的恋爱线。系统将为宿主提供最佳的放弃事件。】
　　颜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系统好像很希望姜星时选择别的攻略对象。
　　算了，颜又想，反正没有什么关系。
　　周四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下课铃已经响了五分钟，教室里怨声载道，早已失去上课的氛围。物理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想要讲完最后一道大题，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颜又也有点累了，百无聊赖之际，点开手机，发现谭修明给自己发了消息。
　　颜又回了个好，又问谭修明周末有没有空，有点事要约他出门。
　　谭修明问：[有什么重要的事，你竟然自己说要出去玩？]
　　颜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还没想好。出门去商场是想给姜星时挑一个礼物，感谢班长对他的优待和照顾。但要买什么，怎么才能送给过分自傲的班长，颜又都没想明白，仅仅是一个不算强烈的意愿，所以也无法回答谭修明的问题。
　　又过了五分钟，整栋教学楼差不多都空了，物理老师终于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意犹未尽地说：“下课吧。”
　　高中生本来就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耐饿，大多数都已经饥肠辘辘，像是抢食的恶狼，一时要出去的人太多，前面的门挤满了，后面的人也不少。
　　大多数时候，颜又会自己避开人群，今天是难得的少数时间。
　　人群过分拥挤，出意外的概率大大增加。
　　颜又靠在墙边，戴着耳机，垂着眼，与同学们格格不入。桌子却突然剧烈摇晃了几下，颜又胸口一凉。
　　颜又怔了怔，抬起头，看到一位同学手里拿着开了盖的饮料，满脸惊慌失措。
　　这位同学大概是饥渴难耐，挤着出门的时候，也必须补充能量。不凑巧的是，瓶盖刚开，被后面的人一撞，整个人扑向前，好不容易稳住了身体，但拧开瓶盖的饮料却脱手而出，栽到了颜又的身上。
　　颜又同学的又一倒霉时刻。
　　那位同学苦着脸：“对不起啊颜又，我不是故意的……”
　　估计也觉得这事太离谱，道歉的用处不大，主要是不知道应该如何补救，所以半天接不出来下一句话。
　　颜又沉默了片刻，说：“没事。”
　　大半瓶金黄色饮料泼到了颜又的胸口，不仅是外面的校服，里面的内衬也都湿透了。颜又的心态平和，甚至还用余光瞥到饮料外包装上写的芒果口味，心想幸好不是桃子，不然这位同学就要给自己拨打120急救电话了。
　　由于意外突发，门前更为拥挤。
　　有人说：“颜又，要不你先把衣服脱了吧……”
　　颜又在想解决的办法。
　　打个电话给王叔，让他给自己送衣服过来；或者去附近的商场买一件新的，还得找个地方洗澡才行。
　　好像都很麻烦，但必须要做。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颜又都有点难受，他讨厌过多的注视，胸口也有很黏腻的感觉。
　　他迫切想要摆脱这一切。
　　在一片混乱中，姜星时用力推开围观的同学，走了过来，看到颜又狼狈的样子，也知道他不想被看到，于是问：“颜又，要去我的宿舍洗澡吗？”
　　颜又抬眼看着姜星时，在一瞬间考虑了很多不方便、可能会出的问题。
　　十三四岁的时候，颜又难得出门一次，去海边旅游。到达目的地后，颜秀文出去谈了一场生意，他在酒店里独自睡觉。结果香薰中有让他过敏的物质，幸好含量很低，颜又睡了一觉，在梦中差点喘不上气，醒来后自己拨通前台的电话，又去医院住了几天。
　　对于颜又的体质而言，意外总是很多。为了避免麻烦，颜又很少会在陌生的地方停留太久。
　　有人安慰那个造成意外的同学：“班长来了，一定会帮颜又解决的。没事的。”
　　在场的同学把姜星时想得太过友善了。如果这个倒霉蛋是除了颜又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姜星时的帮助只会局限于提供一包擦拭用的纸巾。
　　不会有更多了。
　　实际上，颜又没有太多犹豫地说：“好。”
　　就像姜星时的宿舍不是一个陌生的、充满未知危险的地方，而是能够收容他的场所。
　　姜星时便不太有礼貌地让同学们让出一条路，拽住颜又的手腕，没有再多待一秒钟，和他一起离开教室。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后面在宿舍的内容也写了，但是写出来的氛围不好，很难说服自己发出来，所以还是要改qwq真的很抱歉，本周尽量选一天多更一点
　　还是感谢大家的追文，本人真的很菜，评论抽五十个红包，真的很抱歉


第34章 宿舍 姜星时也感觉到热。
　　从教学楼通向宿舍的路是一条笔直的小道, 路的两边栽满了高大的水杉木，树顶向中心聚拢，繁密的橙红色枝叶近乎遮天蔽日。
　　颜又在学校的活动范围狭小, 去过的地方很少, 当然从没有来过这里。与宽阔敞亮的学生聚集地相比，偏僻的水杉小道则显得有些阴郁，路的尽头似乎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枝叶中，明明没有岔路，却仿佛很容易迷失其中。
　　颜又跟在姜星时的身后，慢慢穿过这条并不平坦, 坑坑洼洼的小路。
　　大约十分钟后, 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宿舍楼里很空, 大多数学生仍在食堂, 还未回来午休, 上楼梯的脚步声都会有空旷的回声。
　　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很明显的一声咔嚓后，门打开了一道缝隙。
　　姜星时推开门，伸手打开灯。他转过头，看到颜又还停在门口发呆, 眉头微皱着, 似乎眼前是一个什么很可怕的地方。
　　来宿舍的路上，颜又表现得像是第一次走进森林深处的小动物，乖得很明显，又过分警惕。
　　姜星时叫他的名字，有点好笑地说：“颜又, 不进来吗？”
　　颜又慢半拍地抬起头, 看到姜星时站在背光处, 门是狭窄的，他的视野被姜星时高大的身形挡住，最终还是哦了一声，走进这扇门。
　　在此之前，颜又从未去过任何人的宿舍。
　　人很多的场所，留有过多生活痕迹的地方，一贯让颜又退避三舍。他连别人家里的客厅都很少去，更何况是卧室。
　　宿舍只用于维持最基本的生活起居，空间狭窄，两侧各放有一张上下床铺，靠近阳台的方向摆了四张尺寸不大的单人桌，零零散散地堆着各种东西。
　　颜又瞥了一眼，几乎立刻就辨认出属于姜星时的床和桌子，是左边的下铺，靠门的那张单人桌。床铺非常整洁，只有叠好的被子和枕头，不像别人那样还有其余的杂物，纯灰色的床单看起来简单到寡淡，但似乎与姜星时的性格很搭。
　　姜星时说：“等等。”
　　然后推开门，进了浴室。
　　在这样的地方，颜又有些局促。即使姜星时的书桌和床铺都很整洁，但仍存在很多痕迹，喝水的杯子，用完的笔芯，拆封了的创可贴。
　　颜又往里走了几步，出于本能的谨慎，他还是没有触碰任何东西。
　　过了一会儿，姜星时走了出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毛巾，说：“我的衣服都穿过，是洗干净的。你之前穿我的校服没有过敏，现在应该——”
　　他顿了顿：“算了。”
　　又推翻了刚刚说过的话，提出新的建议：“段思幼有新衣服，找他借吧。”
　　段思幼的家境很好，常备的衣服也很多。
　　这是基于理智和现实做出的选择。
　　由于体质原因，颜又有很严重的洁癖，并且对人过敏，他用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崭新的，经过严格的消毒，保证洁净安全。更何况颜又看起来真的很矜贵，连头发丝都经过精致的打理，和穿过的旧衣服摆在一起，也太不搭了。
　　姜星时准备打电话给段思幼。
　　颜又靠近了他，接过毛巾：“不用了。”
　　颜又是不愿意欠别人人情的性格。
　　他说：“穿班长的就好。”
　　但是欠姜星时的太多，好像就没必要算得太过清楚了。而且姜星时的衣服经过洗涤，有很好闻的肥皂香气，颜又似乎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姜星时没有阻止颜又的决定，他最后说的话是：“架子上有沐浴露，我用透明塑料袋套起来了。如果你要用，记得看一下过不过敏。”
　　即使今天很倒霉，颜又的心情依然不错，至少此时此刻，新奇的体验已经大于遇到意外的麻烦，以及被迫进入一个新地点的痛苦，他要试一试学校宿舍的浴室了。
　　颜又穿的是姜星时的拖鞋，有点大，走路的时候要多加注意，否则可能会摔倒，到时候又会被嘲笑。
　　走到喷头下时，颜又看到一边的置物架空落落的，好像才被收拾过，只留下一瓶沐浴露。
　　他猜测沐浴露是姜星时的，简略地看了一遍成分表，应该没有问题，就决定使用。
　　宿舍的隔音效果不佳，隔着浴室和阳台两扇门，姜星时依旧能听到很明显的水流声。
　　是颜又在洗澡。
　　姜星时靠在阳台上，旁边有一盒拆封过的烟。
　　他用手指顶开烟盒，神情冷淡，漫无目的地失了一小会儿神，又合上了烟盒，打开手机。
　　姜星时半垂着眼，手机屏幕在太阳的直射下亮度不够，显得很昏暗。他没太用心地组织语言，给还在食堂的舍友发消息，让他们今天别回来了。
　　大家住在同一个宿舍，性格都属于正常人范围内，关系又都不错，平时生活上也算得上相互包容，相互帮助。但姜星时永远是帮别人的那个，基本没让舍友帮过什么忙。
　　这算是头一次。
　　几个舍友也很给姜星时面子，纷纷表示肯定的，就一个中午，去哪凑合一下都行。
　　段思幼比较倒霉：[早说啊，我现在就在二楼，马上抵达宿舍……还得再爬回教室。]
　　明博达问：[有什么事，不会是宿舍有人吧？]
　　姜星时仰着头，单手打字：[嗯。]
　　明博达：[操，有人就不能回去吗？你不会是搞对象了吧？]
　　实属有点离谱，姜星时没回了。
　　叶甘在群里打了个哈哈，又给姜星时私发消息：[班长，达子说话就是嘴上没把门，他就那副德行，你别放在心上。]
　　[我听人说了，宿舍里的人应该是颜又。班长，你对颜又也太好了吧。]
　　过了一会儿，姜星时回道：[没有。]
　　叶甘以为他的意思是不会把明博达的话放在心上，其实不是的。
　　姜星时说的是，没有对颜又很好。
　　水声停了，姜星时将烟盒放回口袋，推开门，走了进去。
　　颜又穿着姜星时的T恤，发尾滴着水，后领都被洇湿了，嗓音有种被热气浸透了的软，他散漫地抱怨着：“班长，你怎么用这么甜的沐浴露。”
　　浴室里潮热湿润的空气也随着颜又一同涌入狭小的宿舍，姜星时能看到颜又湿着的眼，像是沾了水的宝石，湿漉漉地闪着光，里面模糊地映着什么。
　　姜星时也感觉到热。
　　他安静地在原地站立片刻，等颜又走得更近，不紧不慢地说：“颜又，你的头发还是湿的。”
　　颜又有些疑惑，他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向姜星时。
　　“我替你擦吧。”
　　姜星时是这么解释的：“你很容易生病。”
　　颜又有些抗拒。虽然不久之前，他曾以脱敏为理由，故意让姜星时这个直男不爽。但过于亲密的行为，对于颜又这种对人严重过敏的病患而言，还为时尚早。
　　姜星时沉默了片刻，承诺道：“不会碰到你的。”
　　姜星时的承诺很有说服力，而且后颈确实不太舒服，颜又勉勉强强地同意。
　　颜又被安置到了姜星时的床上，不太自在地背过身。
　　姜星时拿了另一条干毛巾，坐在床尾，拨开那些湿透了的头发，握在掌心，一点一点地擦干。
　　头发是没有触觉的，颜又却无端地觉得难以呼吸。
　　做这样的事，姜星时动作再小心，也难免会产生接触。颜又同学对人类生物的触觉非常敏.感，即使隔了一层布料，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要躲避。
　　姜星时的衣服对颜又而言有点大，颜又又过于不安分，一惊一乍、摇摇晃晃间，姜星时能看到颜又的后颈，和胸口大片大片的皮肤。
　　太明显了。
　　姜星时移开目光，尝试将注意力转向别处，最后还是抬手按住颜又的肩膀，温和地说：“别动了。”
　　颜又像一只被人抓住后颈的猫，弱点掌握在姜星时手中，动也不敢动。
　　他听到姜星时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别动了，不是要脱敏吗？”
　　又觉得这个人很不讲信用，明明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高中生的暧昧time
　　会在宿舍do的（以后，虽然很没有道德，但是纸片人的世界，就让我丧失道德一次吧qwq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啾咪，祝高考完的朋友玩的开心！


第35章 珍珠 鱼会游走，颜又却会停下来。
　　被迫擦完头发后, 颜又安静地发了会儿呆。
　　他团着膝盖，有些局促地坐在床上，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解决迫在眉睫的意外事故后, 颜又的理智和常识, 也一同回归了。
　　首先，他来了姜星时的宿舍，然后，使用了对方的浴室和沐浴露，最后，在莫名其妙下, 上了对方的床。
　　最后一件事, 尤为离谱。颜又是绝不可能允许有人这么躺在自己的床上的, 何况是赤着脚, 连谭修明也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 颜又的脚踝微微一动, 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片刻后，颜又收拾好心情，说服自己接受事实，向前伸出手, 还没有说话, 姜星时便将手机递给他。
　　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颜又：“……谢谢。”
　　拿到手机后，颜又打开指纹锁，才发现食堂开放的时间快过了。
　　他仰起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姜星时：“食堂要关门了。”
　　语调拖长，听起来有点没良心：“班长, 你没有午饭吃了。”
　　这话实在有些忘恩负义, 因为错过午饭的原因是为了帮助倒霉的颜又, 然而姜星时依旧很有耐心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人。
　　颜又没有等来想要的结果，他只是想开个玩笑，偶尔也会想逗一下姜星时。
　　姜星时永远是波澜不惊的，只有很少几次会显露明显的情绪。
　　颜又并未感到失望，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慢慢眨了下眼，若无其事地继续说：“好消息是，我的书包里有三明治。”
　　姜星时点了下头，脸上的神情是温和的。
　　“班长，”很短的时间内，颜又好像习惯了让姜星时帮自己做这些琐碎的事，“可以帮我把我的书包拿来吗？”
　　又顿了顿，改变了主意，比起才洗完澡，穿着干净衣服的自己，他更不能接受在外面使用的书包有碰到床的可能，于是，他又重新说：“你帮我拿出来吧。”
　　颜又注意到姜星时看了自己一小会儿，猜测对方可能是觉得这个攻略对象怎么这么麻烦，才后知后觉好像的确不应该这样。
　　但姜星时没有拒绝。
　　打开书包拉链后，里面有很多东西，不知名的药片、备用的手套和口罩，这些都是颜又的必需品。
　　姜星时尽量不去弄乱那些东西，但每碰到一样，都会记下来，最后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了颜又。
　　颜又往外挪了挪，打开盒子，里面是准备好的三明治，个头不算大，是阿姨严格按照营养师的指导做成的。
　　他说：“我的食量不大。”
　　然后，将三明治掰成两块，大的那一块递给了姜星时。
　　颜又对食物的欲望很低，食量确实不大，但也没有小到这种程度。
　　可是，每天跑步十公里的姜星时，消耗的能量肯定要更多。
　　于是，颜又和姜星时分食掉了那个冷的三明治。
　　姜星时吃得安静且快，颜又一边刷手机，一边小口小口地吃三明治。
　　姜星时看了一小会儿，总觉得颜又可能会被噎住，他问：“喝水吗？只有我用的杯子。”
　　颜又像是那种从小教养就很好的小朋友，闻言抬起头，左边脸颊鼓起来了，装着嚼了一半的三明治，眼神有些迷茫。
　　几秒钟后，颜又没考虑太多地点了头。
　　姜星时把干净的杯子重复洗了好几遍，倒了适宜入口的温水，递给了颜又。
　　吃完三明治后，颜又的精神明显变差了。
　　现在是午休时间。
　　颜又歪着脑袋，下巴搁在曲起的膝头，略长的头发散漫地垂在脸颊边，也落在眼睫上。
　　这是姜星时的宿舍，他却没有找个位置坐下，而是站在靠近床的位置，不远也不近，可以很细致地观察到颜又的地方。
　　姜星时看了很久，可能是觉得那些头发很碍事，真的无法忍受，所以伸出手，准备帮颜又稍微打理一下。
　　有了擦头发的经历后，脱敏治疗好像在短时间内取得了疗效，颜又没有那么抗拒了，但还是很难顺其自然地接受，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班长，你很热吗？”
　　大约是才洗完澡不久的缘故，颜又的身体还残余着湿润的水汽，应该比一般人的体温要高，更应该比在外面吹了十分钟冷风的姜星时要热。
　　姜星时的目光顿了一下，他看到颜又的眼角泛着潮红，神态又很漫不经心，喉结轻微地动了动，然后说：“还好。”
　　颜又哦了一声。
　　但他又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性格，所以慢吞吞地说：“可是你的手好像很热。”
　　是不用接触，只是打理头发时，靠近脖颈也能感受到的温度。但为了拿到更确切的证据，颜又还是很有牺牲精神地伸出手，突兀地碰了一下姜星时的掌心，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颜又像是抓到了姜星时不能抵赖的证据，有点得意地说：“真的有点烫。”
　　听起来是很简单的结论，不过是对一件小事的追根究底。
　　姜星时很明白。
　　因为颜又看起来非常单纯，对于人与人之间，同学之间的社交尺度缺乏了解。也许在他看来，只要没有身体上的直接接触，就可以算作正常，甚至可以称得上疏离。
　　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何况颜又还碰了自己。
　　姜星时俯下.身，手搭在颜又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也是超过一般社交尺度的行为，他温柔地说：“不是困了？可以睡一会儿。”
　　颜又呆了呆，他听到姜星时继续说：“到时候叫你。”
　　然后，床帘被拉上，周围突然陷入黑暗，也不算太黑，至少颜又能看得清站在床边的姜星时的身影。
　　就，就这么被安排了？
　　颜又呆了更久，但事已至此，好像睡不睡已经不再至关重要。
　　颜又自暴自弃地躺到床上，拉开被子盖上。
　　这是他之前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经历，睡在世界上另一个人的床上。在此之前，即使到了必须要出门的时候，他也会用自己全套的床上用品。
　　宿舍的床很硬，也很狭窄，与家中舒适柔软的床铺完全不同。
　　颜又以为自己很难适应，但没过一会儿，他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姜星时站在很近的地方，听到颜又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绵长。
　　他想，颜又应该是真的困了，睡得这么快。又觉得很正常，毕竟走了这么远的路，又来回折腾，颜又的精力本来就很差，也该到了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姜星时便听了很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至少姜星时不知道，他对时间的把控一贯很准，此时却好像突然失去了这项能力。
　　他在犹豫不决。
　　最终，犹豫没有持续太久，姜星时一点一点地拉开了床帘。
　　扑面而来的是很甜的香气。
　　是沐浴露的味道。姜星时买的是超市里的廉价商品，没挑味道，只是选择最便宜、打折最多的那个。
　　即使颜又洗完澡过了将近一个小时，沐浴露的味道也充盈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没有散去。
　　而在此之前，姜星时一直使用，也没觉得这个味道这么甜过。
　　可能和颜又有关，他令沐浴露的味道发生了变化。
　　姜星时这么想着，低下头，看到颜又安静的、睡着的脸。
　　颜又漂亮到近乎纯粹，是无须任何限定词的美丽，却睡在了昏暗、狭小的宿舍床上。窗帘是拉着的，与外界隔绝，连光线都很稀少，只隐约能看清他的轮廓。
　　姜星时有片刻的失神。
　　颜又的肤色很白，将陈旧了的灰色床单衬得更加黯淡。他的皮肤没有丝毫伤痕，像是无瑕的、价格昂贵的珍珠，遗落在了不够完美的盒子里，连衬布都很简陋，没有被很好的珍藏。
　　姜星时是将珍珠放在盒子里的人，即使见惯了这般的美丽，也不免会感到心动。
　　姜星时有了一些实感，当恋爱线开启后，他不能也没打算再改变攻略目标，某种意义上而言，颜又是属于他的。
　　而更多时候，颜又会令姜星时想到过去的那些事，发生在他住在疗养院的那些时间里的事。
　　疗养院的医护人员不算少，但总是不够用。而能住在那里的人，大多数都请了专属护工，姜星时没有，所以大多数时间只能得到基础的照料。偶尔会有好心的、有闲暇时间的护士推他去外面的花园逛一圈，一般会选在初夏或是夏末，对于病人而言，那是最安全的季节，温度适宜，不容易感冒生病。
　　姜星时会停在花园一角，某个树荫之下。
　　夏日的午后，湖水在太阳直射下是近乎刺眼的白，池鱼浮在浅水里，享受着美好的休憩。姜星时不知疲倦地凝视着那些。很少的几次，他会往湖水里丢石子，游鱼和蜻蜓受到惊吓，迅速逃离这里。
　　不远处的护士很不解，姜星时为什么会那样。但他们也不需要理解，病人的脾气总是古怪的，只要不闹出事来就好，护士们是这么想的。
　　对姜星时而言，疗养院的生活大多数时候是一成不变的沉闷死水，花园是很少去的场所。
　　夏天吹过脸颊的热风，波光粼粼的湖水，闪闪发亮的鱼的鳞片，逃走的蜻蜓，以及爬满墙壁、大片大片簇拥着盛开的粉色蔷薇。
　　颜又总是会令他想起那些——在他漫长、无趣的人生中，很少存在的明亮的瞬间。
　　接近颜又是姜星时做过最冲动的事，停下来却很难。
　　颜又是姜星时人生中的失控和意外。
　　很多时候，姜星时想要远离颜又，但更多的时候，颜又会令他失去理智，令他冲动，让他产生很多不该产生的念头，做错误的决定。
　　不想伤害，又总是靠近。
　　理智的弦会崩坏，姜星时也只有十八岁。可能他驾驶的这辆与未来有关的车已经偏离大路，横冲直撞，破坏一切，不知道能否到达终点。
　　但至少此时此刻，姜星时只想触碰颜又的眼睫。
　　那就这样吧。
　　但最后也没有碰。
　　颜又睡了很好的一觉，在睡梦中被人叫醒，得知还有十五分钟就要上课，急急忙忙地爬起来。
　　姜星时早已准备好一切，他以旁观者的身份说：“扣错了。”
　　仿佛是在指责颜又连衣服都穿不好。
　　颜又的头发睡得乱糟糟的，有点崩溃。
　　姜星时走近了一些，低下头，将颜又的扣子解开，重新扣上，纠正了这一错误。
　　颜又看了眼时间，觉得情况紧急，随手捞起书包，推开宿舍的门，大大咧咧地走了出去。
　　姜星时还站在原地，看着颜又的背影。
　　颜又回过头，歪着脑袋，他穿着大一号的、属于姜星时的校服外套，打了个哈欠，不解地问：“班长，不是快上课了，你想迟到吗？”
　　姜星时有一瞬的失神。
　　鱼会游走，颜又却会停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章班长视角好男友（。
　　希望能写出班长的心动感觉吧qwq
　　重写了一万遍，但感觉可能还是有的地方处理不太好，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看看要不要改。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晚安


第36章 逛街 改变发生在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那件属于姜星时的校服, 被颜又穿了整个下午和一个晚自习，回家后，他脱掉了外套, 校服经过重新洗涤烘干后, 被放置在了玻璃花房的衣帽间里。
　　颜又早晨起床起得很匆忙，没记起这件事，到学校后才发现自己忘记带了。第二天是周六，很难把校服还回去。颜又便去学校的服务部门，买了一套新的，还给了姜星时。
　　但其实也有补救的办法, 叫司机来送一趟没有很麻烦。出于一些原因, 可能是颜又想留下这件衣服, 又或者是想让姜星时拥有一件新的, 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姜星时没说什么, 很好脾气地接受了。
　　周六的中午, 例行检查后，颜又和谭修明约好出门。
　　初秋的天很凉爽，谭修明昨天熬夜打游戏，到中午才醒, 还不太清醒, 打开窗吹着风，问：“今天去哪？”
　　颜又想了一会儿，说出一个商场的名字。
　　谭修明打了个哈欠，困得要命，语气近乎恐吓了：“小花同志, 我必须要事先警告你, 今天是周六, 外面的人很多，非常多。”
　　颜又有片刻的犹豫，显然谭修明的话对他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但最后还是说：“不会吧。”
　　仿佛是安慰自己，祈祷似的说：“不会那么倒霉的。”
　　到了商场后，果然比预想的还要倒霉，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许多大人带着小朋友，一路哭声夹杂着欢笑，对颜又而言是恐怖片一般的场景。
　　谭修明在车上订了咖啡，已经先一步进去拿了，而颜又则站在门口，想等待一个避开人群，进门的机会。
　　观望等待的时间里，颜又想了很多与姜星时有关的事。
　　出来的理由很简单，想挑个礼物送给姜星时。说起来，姜星时对他的优待不太明显，实际上有很多琐碎的片段：替颜又扣了分，抓住了戴均，买了两罐牛奶，也喝了不健康的冰可乐，会记住颜又对什么过敏，写了很有用的资料，给颜又披了好几次校服。
　　姜星时表现得很平常，但颜又知道不是那样的。
　　礼物可以在网上挑选，好像也没必要非要在周六来商场。但颜又不是普通高中生，没有经历过校园生活，朋友很少，谭修明更不能作为参考对象，所以买礼物前在网上做了功课。搜索了十几次高中男同学会喜欢什么，最后得到结果。与成年人不同，高中生还有某种意义上的纯真，喜好可能大相径庭，但送出去的东西一定要有诚意，最起码要经过精挑细选，而不是随意的什么东西。
　　颜又在门口站了好半天，等到谭修明都不耐烦，周围卖气球的小摊贩找上来推销三次后，觉得颜又这个人实在有点奇怪时，才终于找到进门的机会。
　　颜又选了一家常穿的牌子进去了。
　　因为价格高昂，店里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颜又从每一个橱窗边走过。
　　谭修明捧着冰美式，靠咖啡续命，问：“你不是一向网上选购，送货到家？”
　　颜又唔了一声，向店员报了一个码数，说：“给别人买的。”
　　谭修明摇头晃脑地看着颜又，尝试着问：“姜星时？”
　　颜又停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含糊地应了。
　　谭修明背着手靠在外面的玻璃围栏上，开玩笑一般地说：“真的假的？这种优等生，买本五三得了。”
　　颜又认真地回答：“姜星时不用写这类对他提升不大的资料。你可以写写。”
　　谭修明阴阳怪气：“……没有人比你们优等生更懂资料是吧。”
　　其实这句话颜又没太听清，他的注意力被一双新品鞋吸引过去了。
　　颜又的审美很好，觉得很适合姜星时，但在买下的前一瞬犹豫了。
　　即使他对物品的价格再不敏.感，也明白送这样一双鞋，一般人都很难接受，更何况对方是姜星时。
　　不被接受的礼物，不能令人开心的礼物，是没有意义的东西。
　　颜又叹了口气，觉得社交真的好难，和店员说了一声，拽住谭修明的帽子出门：“走了。”
　　谭修明没站稳，踉跄了两步：“你要干嘛？不买了，走了？”
　　颜又顿了顿，说出谭修明不能理解的话：“太贵了，不买了。”
　　谭修明喂了几下：“你疯了，楼下那么多人。”
　　乘坐自动扶梯下楼的时候，谭修明无聊到找话聊：“上次不是让你离姜星时远点，关系还变好了？”
　　颜又扯了扯帽子，客观公正地反驳他：“他帮了我很多，而且，你不要听信谣言。”
　　谭修明笑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怕你又被骗……别说你，我都怕了。但是怎么说，感觉你对姜星时不太一样。”
　　颜又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他：“怎么不一样了？我交个新朋友。”
　　扶梯抵达下一楼层时，颜又不小心被一个横冲直撞的人类幼崽撞了一下，没等旁边父母的道歉，连忙跑了。
　　谭修明追了上来，他的语气是一贯的不正经，却很精准地指出不同之处：“不一样就是，如果你给我买礼物，一定会在网上给我发几个链接，让我选个最喜欢的。”
　　颜又本来觉得没什么，他和姜星时的好感度维持在不多不少的30，开启了恋爱线，关系从普通同学发展成普通朋友，但是离恋爱的标准还太远。谭修明并不清楚这件事的真相，却在无意间指出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颜又被他的话形容得反而有些难以言明地害羞。
　　他戴着口罩，浑身上下捂得很严实，脸红也不会被发现，只是说：“你闭嘴。”
　　然而谭修明绝对会得寸进尺：“小花，你这样简直像是威胁。‘你闭嘴’，再这样我就不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又添了句：“儿大不由娘，小花也长大了，有了新朋友了。”
　　颜又恼羞成怒：“……你死了。”
　　周六的下午，姜星时例行为初中生辅导功课。
　　初中生的行程很满，为了节约时间，他们约在了一家咖啡店，方便结束后就去附近的音乐教室。
　　这是很寻常的一天，姜星时做普通的工作，然后从家长的微信上收到工资。
　　改变发生在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隔着咖啡店的玻璃，姜星时看到在对面的颜又和谭修明。
　　第一眼时，姜星时并未看到谭修明，只有颜又的背影。
　　颜又的个头算得上高，全身装备得很严实，帽子、手套、口罩，丢在人群中，很难有人能辨认出来。
　　颜又习惯稍微斜戴着帽子，后颈上垂着碎发，站着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但是脑袋会不自觉地歪着，显出有些可爱的模样，有很多、很多可供辨认的细节。
　　周六的商场人满为患，姜星时的目光越过很多人，落在颜又的身上。
　　颜又和谭修明在逛街。
　　姜星时很容易就得出这一结论，又很难理解，颜又会在休假日出门，在热卖的店铺里挑鞋。
　　坦白来说，姜星时对逛街这一活动毫无兴趣，也觉得没有意义。但当颜又出现，做这样一件事时，姜星时却会因注视他而分出过多的精力。
　　姜星时不得不将准备在后面的内容调到前面，让辅导的学生先做试卷。
　　作者有话要说：
　　在周六的下午出门，买送给你的鞋。
　　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几天感冒有点严重，一直在昏迷当众，昨天本来在码字，结果睡过去了……今天的章节就算我意外鸽了的补偿qwq下一章更新时会替换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


第37章 信号灯 绿灯很短，红灯很长。
　　在注视颜又、断断续续的半个小时里, 姜星时感觉时间走得很慢。
　　店里的人不算少，至少不够颜又一般能接受的社交距离。
　　但颜又仍待了很久。
　　他似乎看遍了橱柜上的每一双鞋，挑得很认真。时来时往, 大多数时候, 都不在姜星时的视野里。偶尔会拎着两双鞋，手抬得高一些，摆在谭修明面前，像是问他哪一双更好。谭修明的态度不算认真，随意地选了一双，颜又可能是觉得都不够好, 又会放回原处, 继续挑选。
　　姜星时的心情没有理由地变差了。
　　作为朋友, 谭修明未免过于不尽职了。
　　他很轻地点着笔尖, 在自己手中的那份讲义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颜又的购物之旅结束在半小时后, 他终于选好了鞋, 让店员打包好，去前台结账，拎着两个纸袋，同谭修明一起走出来, 乘坐扶梯, 消失在姜星时的视野中。
　　初中生写完了讲义，对答案的时候，看到空白处的痕迹，有些好奇地问：“学长，这是什么？”
　　讲义上有一段无意义的数字, +1+1-1-1+1……没有任何规律。
　　姜星时很轻地瞥了一眼, 说：“没什么。”
　　其实是在半个小时里, 系统提示颜又的好感度的变化。
　　他们之间的距离遥远，即使姜星时的视力很好，也看不到颜又的神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在这段时间里，颜又似乎很多次想到了自己。
　　然而陪伴颜又的却不是姜星时。
　　在店内挑选礼物的时候，颜又备受折磨。
　　在店里，被陌生人无意间碰到的时候，颜又感到痛苦，任性地觉得都是姜星时的错。看到不错的款式，觉得姜星时穿起来一定比别人都好的时候，情绪又会有所缓和。
　　好感度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上上下下，起伏不定。
　　颜又挑了好半天，还是犹豫不定，最后从社交网站上找到推荐，选中最流行好穿的那一款。最后决定买两双同款鞋，一双自己的码数，一双是姜星时的。
　　结账的时候，谭修明很不解：“你买两双一样的干嘛？”
　　颜又打开手机，解释的理由很充分：“是要送给……的礼物，不知道好不好穿，我先试试吧。”
　　其实原因不仅如此，颜又想要用一些别的、更容易让姜星时接受的理由。比如正好碰到店里做活动，买一送一，颜又是自己想买，多了一双，所以送给姜星时。
　　挑礼物时付出的心意和努力是颜又自己的事，他希望姜星时能毫无负担地收下。
　　店员听到他们俩的谈话，笑着接话：“同学，大家都知道，我们家的鞋很好穿的。”
　　颜又点了下头。
　　谭修明啧了一声：“真用心。现在呢，要去哪？你不要告诉我，出一趟门，只为了给姜星时买礼物。”
　　颜又呆了一下。
　　谭修明严肃地说：“我要闹了。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颜又显而易见地心虚了：“……别瞎说。”
　　周六的电影院人太多，而且是密闭空间，一旦出现令颜又过敏的东西，后果不可估量，风险太高。
　　想来想去，两人去打了一会儿街机游戏。
　　结果显而易见，颜又和谭修明组队，被隔壁两个小学生暴打加嘲笑，场面非常血腥，一度失控。最后为了决出谁是最菜的那个，两位小学生大佬勇于扶贫，四人重新组队，一人带一个菜鸡，三局两胜，颜又险胜一筹。
　　颜又给两位大佬结了账，他收获了胜利，谭修明收获了暴击，小学生则收获了免费游戏体验，大家都得到了快乐。
　　两人一起走出令他们身败名裂的游戏区，还在互相推锅。
　　颜又：“你好菜。”
　　第无数次发誓：“下次再也不和你打游戏了。”
　　谭修明阴阳怪气：“说菜逼谁是菜逼。”
　　颜又：“不用怀疑，是你。”
　　然后，友谊再次破碎，谭修明和小学生一样地生气了。
　　由于两人正处于决裂当中，谭修明率先走出商场，在外面等着颜又出去。
　　与中午相比，临近傍晚，商场来往的人则更多。
　　颜又站在离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待通行的机会。
　　颜又站了很久，等了很久。
　　姜星时在不远处看着。
　　最开始的时候，姜星时没有想太多，也没有出现在颜又面前的意愿。
　　在某种意义上，当颜又出现在人群里时，会立刻显示出格格不入的地方，属于很多人眼中的怪胎。
　　但姜星时不那么觉得。
　　也许颜又不以为意，他觉得这些没什么，又很擅长让别人远离自己，姜星时却难以忍受别人奇怪的目光落在颜又身上。
　　是姜星时不想再看到颜又在漫长等待时露出的失望神情了。
　　“颜又。”
　　颜又站在一旁装饰的绿植盆栽边，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回过头，看到姜星时站在身后不远的地方。
　　姜星时穿着很简单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应该装了很多书和资料，提着的手指都被勒红了。
　　颜又不知道姜星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手里也提着东西，是送给姜星时的、挑了很久的礼物，虽然对方不会知道，但这一少见经历仍然让他感到害羞。
　　姜星时问：“颜又，你还要等多久？”
　　他表现得像是偶然遇到了一个普通同学，随意地打个招呼，态度不算热切。
　　“晚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姜星时补充了一句。
　　巨大的旋转门每转动一次，都会涌入很多来购物的客人，空气会更稀薄，颜又的过敏原浓度会更高。
　　颜又仰起头，心情很差，眉头也皱紧。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装备齐全，看起来像是脾气很坏、很不好惹的那类高中生，不太友好地说：“嗯？”
　　姜星时走近了些，像是放弃了同颜又继续这样的无效沟通，很直白地说：“不等了吧。”
　　他是这么说的。
　　颜又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疑惑。
　　姜星时便靠得更近，换了只手提纸袋，伸长手臂，揽住颜又的肩，穿过人群，推开了沉重的玻璃门。他的身材高大，可以轻松地让颜又避开与别人的接触。或者说，此时此刻，颜又已经很难再注意到那些了。
　　旋转门转动的时候，颜又能看到玻璃门上映着很多人的影子。
　　也有他和姜星时的。
　　就像那些挽着手、揽着肩的情侣，他们混入其中，似乎也不算突兀。
　　终究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颜又可能是想要挣脱，肩膀不自在地动了动。姜星时的力气很大，颜又的大脑又过于空白，所以反抗无效，什么都没能做到。
　　直到踏出商场，姜星时松开手，颜又才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两步，和警惕不太一样，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姜星时则很平静。
　　谭修明在外面围观了整个过程，目瞪口呆。
　　他指指点点：“你们，你们……”
　　颜又想要解释，又觉得过于麻烦，正在组织语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凑巧的是，有几个人走了过来，声音响亮，叫住谭修明。
　　颜又转过头，看到两个同龄的高中生，和谭修明的关系似乎很好，已经勾肩搭背上了。
　　在场的都是男生，高中生之间也很难有什么隔阂，说话也大大咧咧的，七嘴八舌起来。
　　“谭哥，约你出来玩，你不来，说有很重要的事。”
　　“我们还以为你是和女朋友玩呢。”
　　谭修明耸了耸肩，对他们道：“我发小，颜又。朋友，姜星时。”
　　颜又点了下头，说：“你们好。”
　　一个人说：“那正好，凑一起去玩呗。”
　　谭修明睁眼说瞎话：“算了，天都黑了，回家了。”
　　“操，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另一个人提议：“不如去打球吧。今天天气好，现在也不热。”
　　谭修明还记得要送颜又回家，没打算和他们一起去。
　　但是一般人很难理解，颜又看起来身体健康，这个年纪的男生为什么会需要别人的保护，为什么颜又总是会令人担心，这样的理由很难说得出口。
　　谭修明不想让别人误会颜又。他很会交朋友，学校里和谁都能称兄道弟，但最珍惜的永远是颜又。
　　可能谭修明会和别的朋友在假期结束时一起哀嚎作业太多，但颜又是会在谭修明真的写不完时，模仿他的笔迹，帮他写作业的那个唯一的朋友。
　　谭修明准备找个借口推辞，颜又却先一步说：“你去打球吧，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谭修明还想要说什么。
　　安静站在一边，置身事外的姜星时说：“我和颜又一起回去。”
　　他的意思是送颜又回家，但讲出来的话很隐晦，几个陌生人发现不了他们话中的真实意图。但肉眼可见，谭修明和姜星时不熟。
　　事已至此，谭修明只能同意。
　　即使谭修明对姜星时怀有偏见，觉得他手段很高，可能心怀不轨，也不会认为姜星时不可靠，不能安全将颜又送回家。
　　那几个同学对这样的结果也很满意，拉着谭修明离开了。
　　姜星时转过身，他对颜又说：“还有别的地方要去吗？”
　　颜又歪了歪脑袋，说没有。
　　姜星时将颜又拉得更近了些，他说：“送你回家。”
　　颜又好像没有提出异议的理由。
　　对于他而言，周六的傍晚，人满为患、川流不息的中心广场，仿佛是一部恐怖片。
　　颜又看到不远处闪烁的信号灯。
　　汽笛声此起彼伏，人行道的两端站满了行人，等待信号灯的指示，通行或是停下。
　　而颜又的世界里，也存在这样的信号灯。
　　不同的是，颜又的绿灯很短，红灯很长，对绝大多数人都禁止通行，所以也很少有人会走这条路。
　　颜又缓慢地眨眼，信号灯也一闪一闪，不知道下一秒会跳到哪个颜色。
　　倒计时结束，这次是绿灯，等待某个人的通行。
　　于是姜星时也朝颜又走来，和他一起走过这条人行道。
　　作者有话要说：
　　恋爱的信号灯也会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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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还是会尽量日更，感冒好啦！谢谢大家的关心！


第38章 答应 “我没有女朋友。”
　　穿过人行横道后, 他们走在步行街最边缘的位置。
　　汽车停在一个很远的车库，所以需要逆着向广场中心涌动的人群，去往另一个地方。
　　颜又没有见识过这样的情景, 受到了惊吓。
　　姜星时负责阻隔在颜又与陌生人之间。
　　他似乎很适合当一个保护者, 并认真地履行这一职责。
　　他们走了一会儿，停在一个亮着红灯的路口。
　　姜星时微微偏着头，垂着眼，目光落在一旁的颜又身上。
　　颜又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耳朵上戴了一个黑色的金属耳钉, 样式很酷, 不反光的材质, 需要离得很近才能看清。
　　在此期间, 姜星时想要触碰那枚耳钉、颜又的耳垂的欲.望愈发强烈, 他凝视了三十秒钟, 红灯还未转绿，人群依旧停在那，后面的人不断地增多。
　　于是，姜星时顺从了欲.望。
　　他抬起手, 落在颜又的脸颊边。
　　颜又对人的触碰非常敏感, 几乎立刻感觉到了，像一只炸毛的猫般猛地仰起头，想要抓到捉弄自己的坏蛋是谁。
　　姜星时不太用力地按住颜又的肩膀，将他压了回去，不动声色地说：“别动。”
　　颜又喘了几口气：“你……你干吗？”
　　又有点恼了, 忍不住往后退：“不许碰。”
　　姜星时说：“不是要脱敏吗？”
　　姜星时的指尖很热, 与颜又的耳垂贴近, 落在那一小点皮肤上，那是从未被别人触碰过的地方，动作很轻，却令颜又感觉到痒，几乎要烧起来了。
　　姜星时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他问：“你今天应该去例行检查了。医生说了什么？脱敏治疗的进展如何？”
　　颜又：“……”
　　是不是，他当初做出的决定，用脱敏当作借口是在作茧自缚？
　　颜又有些迟钝地反应过来。
　　他仰起头，与姜星时对视。
　　姜星时的眼神很平静，行为也很克制，仿佛真的只是在进行一次脱敏治疗，并无他意。
　　但颜又有敏锐的本能，能察觉到事情并不像表面这样。就像他当初提起所谓的“脱敏”，是不怀好意，是别有用心。
　　绿灯亮了，姜星时却没有停止。
　　他又看了颜又一小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颜又的耳垂上多了一个什么别的东西，由衷地夸奖：“颜又，你戴耳钉很好看。”
　　听起来是单纯的赞美。
　　颜又的脸却更热，幸好有口罩遮掩，不会被姜星时发现。
　　姜星时接着这个话题问：“你怎么会打耳洞？”
　　颜又怔了怔，没有立刻回答。
　　姜星时似乎也不执着于问题的答案，他圈住颜又的手腕，在绿灯倒计时的最后三十秒里，同颜又一起穿过了马路。
　　颜又想了一会儿，在走到对面时，很轻地说：“小的时候打的……因为，我有点麻烦。”
　　外面真的很吵，但他们离得足够近，所以这么轻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姜星时应了一声，是在听的意思。
　　颜又继续说：“那时候身体很差，我妈妈总是很担心，从大师那里求来受过多年香火庇佑，保佑平安，健康顺遂的福器，是一整套，里面有一对耳珰，就打了耳洞。”
　　其实颜又从未对人说过这些，但当姜星时问起时，好像很自然地说出了口。
　　颜秀文是走投无路的母亲，她做了很多努力，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即使再不符合常理，但只要有希望能让颜又好起来，她都会去做。
　　说出这些时，颜又表现得很平静，没有什么不平、痛苦或抱怨。
　　十二三岁，独立的自我逐渐长成时，颜又很希望自己是一个健康的小孩，母亲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他也不用待在玻璃花房里，过与世隔绝的生活。等再长大一些，颜又才与自己和解，无论如何，他都活了下来，母亲和其他所有关心他的人，也都得到了好的结果。
　　最希望的是母亲能够开心。至于玻璃花房，已经成为颜又人生中的一部分，他不再那么迫切地想要逃离，甚至待在那里会很安心。
　　姜星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是难以理解，那些会让颜又难以招架，他像是听到一件很平常的事：“看来有点用，可以来上学了。”
　　虽然和一般高.狱严中生比起来还是身娇体弱。
　　颜又笑出了声：“姜星时，你好迷信。当然没用，我是经过科学的医疗手段才治好的。”
　　他们一路向目的地走去，颜又想起童年，也不全是坏事，便讲起那些更轻松的。
　　颜又说：“因为打了耳洞，小学的时候还有人说我是女孩子，要扒我裤子。”
　　姜星时问：“然后呢？”
　　颜又想了想：“然后就被谭修明打了……我和他一起在教室外罚站。”
　　颜又有点好笑地说：“那时候谭修明就经常帮我打架了。现在想想，小学生怎么这样啊。”
　　姜星时也笑了，说着那些不着调的话：“如果我们上一个小学，有人欺负你，我也会帮你的。”
　　颜又抬头看着他，微微踮起脚，拂去姜星时肩膀上的落叶：“班长可以带头打架吗？”
　　姜星时能感觉到一闪而逝的，落在肩膀上的颜又的手指，他轻描淡写地说：“也不用非当班长吧。”
　　颜又随意地接话：“我以为你一直……”
　　像姜星时这样的学生，谁都会认为他从小到大都非常顺利，但实际上不是那样的。
　　颜又顿了一下，不想继续说那些姜星时不愿意提起的过去。
　　于是，他点了下头，认真地回答很傻的问题：“嗯，那你打架一定很厉害，也一定很聪明，不会像谭修明那样总是被当场抓获。”
　　姜星时欣然接受了这个人设——打架很厉害，很聪明，会保护颜又的小学生姜星时。
　　回答那些问题的时候，颜又可能没有想太多，但会无意间透露很多与过去有关的事，让姜星时对颜又的了解更多。
　　走到车边的时候，颜又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准备和姜星时说再见了。
　　姜星时扶住车门，他问：“谭修明也只送到这里吗？”
　　颜又：“？”
　　王叔从后视镜看到颜又和一个陌生同龄人说话，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近。
　　姜星时问得更具体了：“他不送你回家，而只是送上车吗？”
　　颜又明白了姜星时的意思：“唔，太远了，而且又不会出什么——”
　　姜星时平淡地打断颜又的话，甚至连这种时候都很有礼貌：“那我，也应该负责到底。”
　　颜又微微皱眉，没太想明白，坐上车后回家能出什么事，但也许姜星时一贯这么有责任感。
　　鞋盒是姜星时拿着的，颜又从他手中接过来，放到后排座位，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给姜星时让出一个位置。
　　来的时候，同行的人是谭修明。回去的时候，一旁坐的却是姜星时。
　　天色愈暗，车内灯也亮了。
　　姜星时坐在一边，英俊的、轮廓明显的五官被昏黄的灯光模糊，半垂着眼的神态显得很温柔。
　　至少颜又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
　　姜星时总是有意无意地看着自己的耳垂，颜又对人类的视线很敏感，所以能清楚地察觉出来。
　　路程行至一半，颜又终于忍无可忍。
　　他偏过头，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耳钉很奇怪？”
　　姜星时还没来得及回话，颜又便细数出他的罪证，不容许他狡辩：“一直在看。你们风纪委员会成员的视线里是不是不能出现这些违规乱纪的东西，不会想给我拽了吧？”
　　“拽了”，一个过于可怕的形容。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曾有个非常头铁的社会哥，穿了弟弟的校服，来一中一日游，结果被杨主任撞见，逮到办公室里，没理会社会哥的那些辩解，当场拆了他的那些耳骨钉，画面一度非常恐怖，所以流传至今。
　　姜星时的目光落在颜又的后颈，颜又摘了帽子，头发披散在上面，非常柔软的样子。
　　“我只是……”
　　颜又自暴自弃地解释：“打都打了，不戴点东西好像有点亏。”
　　姜星时很低地笑了笑：“颜又同学，今天是周六，况且风纪委员也管不到学校外的事。”
　　他很坦诚地说：“看到好看的东西，多看几眼，也不算很奇怪吧。”
　　颜又：“……”
　　司机王叔聚精会神地开着车，也难免会听到后面的动静，总觉得颜又和这个新同学关系也太好了。
　　又过了一会儿，终于到了颜又的家。
　　铁门缓缓打开，汽车驶入其中，颜又和姜星时在门口下车。
　　两人靠着门站着，颜又的个头不算矮，但在姜星时面前好像很瘦弱。
　　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
　　姜星时还提着那两个鞋盒，有点随意地提出要求：“可以摘口罩吗？第一次看你戴耳钉，却没看到脸。”
　　语气好像有点可惜。
　　颜又觉得姜星时的想法不难理解，就像他第一次戴耳钉出门，谭修明追着他看了好半天。
　　而且姜星时真的帮了自己很多。
　　颜又决定满足这个还算合理的要求。
　　他抬起手，稍微理了一下头发，才慢慢摘下口罩。
　　傍晚的空气很湿润，晚风将湖面上的水汽吹向更远的地方，也吹到颜又的身上。
　　姜星时垂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一只手费力地提着纸袋和两个鞋盒，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很轻地碰了颜又一下。
　　缓慢眨动着的眼睫，被姜星时触碰过、红着的脸颊，是纯粹的、简单的美丽，却很难让人拒绝心动。
　　然后，姜星时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说很不可思议的话：“颜又，如果下次出门，再去那些地方，可以叫我陪你。”
　　不着边际、不可能做到，很难实现的话，姜星时今天好像说得太多了。
　　那些与过去有关的假设，可以当作聊天时的笑话，现在的承诺不行。
　　因为可以成真。
　　颜又感觉很奇怪。这样的承诺，明显超过了“普通”“一般”的优待。
　　在车上的时候，颜又无意间看到纸袋里的东西，是初中的资料，姜星时应该在做辅导功课的兼职。姜星时的时间很珍贵，不像颜又那样可以奢侈地浪费，要抓紧一分一秒。
　　而现在却说要分给颜又很多。
　　他抿了抿唇，小声地问：“为什么？”
　　也不知道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姜星时的理由很简单：“不想看到你在门口等那么久了。”
　　这句话似乎没有更多的含义，颜又却感觉自己的心情变得紧张，无所适从起来。
　　颜又缺乏社交经验，不知道一般高中生的友情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知道更深一层，赋予暧昧意义的高中生之间如何相处。
　　他明白得不太多，所以仅凭本能做出反应。
　　颜又说：“我很少在人多的时候出门。”
　　他没有抬头看姜星时的脸。
　　在某些方面，颜又是笨拙的，像是童真的孩子，因为没有接触，所以不够了解。
　　夏日已逝，面对姜星时时，颜又仍感觉到热，心跳过快，明明没有接触到过敏原，也没有被脱敏治疗。
　　也许是延迟过敏吧。
　　颜又是这么想的。
　　但此时此刻，他忘掉了那些——和姜星时见面的第一印象，听到好感度提示音的气氛，想要赢得这场游戏的好胜心，不想让姜星时愿望成真的坏脾气。
　　颜又想要答应，和别的任何事都无关。
　　大脑有点缺氧般的空白，颜又过分紧张，总算说出接下来的话：“但如果你正好有空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姜星时也说好。
　　在等待颜又回答的那段时间里，姜星时想到之前辅导初中生时，对方问的话。
　　在咖啡厅时，初中生注意到他看着窗外，有好几次，实际上姜星时没有掩饰这个行为。
　　结束的时候，初中生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脑袋摇摇晃晃，颇为八卦地问：“学长，我写试卷那会儿，你是不是看到女朋友了？”
　　姜星时平时太过冷静理智，偶尔一次的心神不宁便很明显。
　　姜星时抬起眼：“我没有女朋友。”
　　初中生失望地哦了一声。
　　也不是谎话吧。
　　因为颜又并不是女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
　　班长追的有点明显，但是又又好像很笨蛋（。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第39章 少年心事 同桌的你和礼物
　　周日。
　　颜又又去了昨天那家商场, 这次没有约谭修明，和姜星时定下的约定也没有遵守，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昨晚回来后, 他提前打电话预约, 早晨十点钟，商场才开门，在人很少的时间，去了顶层的那家店。
　　颜又最终还是买下了那双昂贵的、很难送得出去，却与姜星时非常相配的鞋。
　　买下后，颜又又多了些别的想法, 想让这双鞋更特别。
　　他想在鞋上添加一个星星的图案。
　　按照常理, 一般不太能这么做, 主要是价格高昂, 步骤麻烦, 意义也不算太大。但颜又是高级VIP, 又运用了一些钞能力，还是做到了。
　　简单的星星图案，颜又重复画了多次，觉得不够完美, 与姜星时不相称。
　　还是画完了。做下决定的时候, 颜又没有考虑太多，也没有想明白怎么才能送出去，但觉得很合适，所以还是一个人来了。这次连谭修明也没说，可能潜意识很难说清这么做的理由。
　　离开商场的时候, 人还不算太多, 这次无须等待, 他直接走出了门。
　　颜又对外面的世界没有太大兴趣，乘车回家后，推开门，阿姨笑着说：“又又，太太回来了，在客厅里等你呢。”
　　颜又摘了口罩和帽子，往客厅走去。
　　颜秀文大约也才回来不久，穿着妥帖的西装裙，坐在桌子前看文件。
　　一看到颜又，她放下手中的文件，朝儿子招了招手：“宝宝。”
　　青春期的时候，颜又曾对这个称呼感到害羞，后来逐渐看开，知道这是母亲对自己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所以已经免疫了。
　　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在离颜秀文很近的地方。
　　颜秀文替他倒了杯水，先是问了这周的检查结果，其实那些东西都会发到她的邮箱，但有空的时候，她还是会再问一遍。
　　颜又照例说一切都很好。
　　颜秀文笑了笑，又问：“你这周末两天都出门了，是交了新朋友出去玩吗？”
　　她对颜又很了解，颜又是那类很少改变自己生活习惯的小孩子，从小爱吃草莓，吃一百年都不会腻。三年级后，颜又从心理上讨厌人类，不再出门，也没再结识新的朋友，在重新上学前，他所有亲近的人，都是十岁前认识的。母亲、几个阿姨、司机、谭修明，是颜又世界中少数不被排斥的几个人。而与这些人交往，并不需要出门，所以在此之前，颜又出门的频率很低。
　　阿姨说颜又周末连续出去两次，且目标地点是人满为患的商场时，颜秀文的第一感觉是颜又交了新朋友，而且关系很亲近。
　　颜又怔了怔，他不是故意隐瞒，但解释起来过于麻烦，便含糊道：“想买点礼物。”
　　颜秀文则更感兴趣了：“买什么礼物，挑一天不够，还要两天？”
　　她顿了顿，用有些天马行空的语气猜测：“宝宝，你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所以不好意思说。”
　　颜又：“……没有的事。”
　　只好说得更具体一些：“是班上的班长，他帮了我很多。”
　　颜秀文想了一会儿：“是……姜星时吗？”
　　她虽然工作很忙，但作为一个母亲，也做到了应尽的职责。加了家长群，老师发布的内容也都看了，对学校里的情况有所了解，所以也曾听过这个名字。
　　颜又点了下头。
　　颜秀文：“他对你很好吗？”
　　颜又托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细数班长帮过的忙。
　　什么借校服，写资料，连翻墙被抓都不小心说漏嘴。
　　与一般的家长不同，颜秀文对颜又学业上的要求并不高，最大的希望是颜又能够健康快乐地长大，甚至听到他逃课翻墙，还能当作笑谈。
　　颜秀文听他说完了，笑着说：“既然如此，下次去学校开家长会，我一定要好好谢谢班长。”
　　颜又呆了一下：“什么？”
　　颜秀文笑眯眯地看着颜又：“你们学校的安排发下来了，期中考试过后就是家长会，当场公布成绩，让家长对学生的成绩有一个真实的认知。”
　　顿时，颜又头皮发麻，有些艰难地开口：“其实不去应该也可以吧，我又不会改成绩单。”
　　颜秀文义正词严地拒绝：“那怎么行。我当了妈妈这么多年，小孩这么聪明漂亮可爱，竟然没去过几次学校，没享受被老师夸奖的感觉。”
　　在颜秀文心中，颜又永远天真可爱，是人群中收到最多夸赞的小朋友。颜又什么都很好，就是有点呆呆的，小的时候，跌倒了也不哭，直到自己去哄，问他痛不痛，颜又小朋友才觉得委屈，抱着颜秀文的胳膊掉眼泪。
　　所以颜秀文觉得颜又看起来很乖，实则需要很多关注。如果关心不够，就会错过他的情绪变化，也会错失他真正的心。
　　颜又：“……”
　　妈妈的滤镜着实有点大。可是你的小孩在学校里是人尽皆知的万人嫌。
　　不过……至少在老师眼里颜又的确是好学生。班主任和科目老师都很喜欢颜又，因为他成绩优异，也不会行事乖张，最多是上课睡觉，也表现得很安静，不会打扰别人。
　　周末过得很快，一转眼又是上学日。
　　周一一整天，颜又都心神不宁。
　　在玻璃花房中，颜又试穿了那双鞋，绕着不大的地方跑了几圈，差点把头绕晕，但是舒适好穿，所以今天准备将另一双送给姜星时。
　　然而如何送出去，也是一个问题。
　　颜又一直心神不宁到晚自习，最终鼓起勇气，给姜星时发了第一条微信：[班长，晚自习下课后有点事。]
　　姜星时回得很快：[好。]
　　颜又：“？”
　　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姜星时怎么会用手机？
　　终究没想太多。
　　由于有心事，三个小时的晚自习，颜又只将将写完一半作业，剩下的一半要带回家继续奋斗了。
　　晚自习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溜得很快，颜又收拾了一会儿作业，便看到姜星时走到自己面前，问：“怎么了？”
　　颜又还是有点难以克服心理障碍，决定事到临头再说，敷衍道：“唔，有点事，班长能送我去校门那吗？”
　　他总不可能拎着鞋上学，所以礼物还留在车上。
　　姜星时没问为什么，只是答应。
　　从教学楼到校门的距离并不算短，颜又却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一转眼就到了校门口的汽车旁。
　　颜又抿了抿唇：“你等我一下。”
　　他有点着急地跑到汽车边，打开门，拿出那双鞋。
　　早死早超生，颜又抱着这样的想法，没有看姜星时的反应，直接把没经过包装，装作没用过心的礼物递出去。
　　姜星时沉默了片刻：“这是什么？”
　　“礼物。”
　　颜又飞快地接话。
　　颜又的演技依旧很差，对着镜子排练多次，到了姜星时面前还是磕磕绊绊的：“上学这么久以来，班长都很照顾我。所以……上周六出门玩，买鞋的时候正好买一送一，多出来的一双想送给班长。”
　　他强调是顺便，不是精心准备，希望姜星时不会对礼物感到负担。
　　姜星时的鞋穿了很久，尺码已经不太合适，鞋面泛黄，每天还要跑十公里，所以颜又选择了这件礼物。
　　接受或是拒绝，颜又不知道会得到哪一个答案。如果他想让姜星时帮自己一个忙，无论是什么，答应的可能都会是99.99%，对此颜又有莫名的自信，而礼物则不同。
　　姜星时没有任由颜又伸手，而是从下面托住鞋盒，他说：“那如果我穿这双鞋，你也会穿吗？”
　　颜又问：“这很重要？”
　　姜星时说：“有点重要。”
　　从他平淡的语气中，颜又听不出什么更多的含义，但好像与寻常不太一样，可能是逗自己开心，也有可能是认真的。
　　颜又觉得，姜星时可能是用这件事验证自己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
　　于是，他努力装作真诚：“我当然会穿，是我自己选中的。”
　　姜星时又明知故问：“既然是买一送一，为什么没有送给谭修明？”
　　颜又挑选礼物的时候，姜星时在对面的咖啡店看了很久，他知道那家店没有买一送一。但不会戳穿这件事，因为颜又很要面子，或许会恼羞成怒，说不定以后都不想看到这双鞋。
　　那样就太不划算了。
　　颜又很奇怪，他抬头看着姜星时：“为什么要送给谭修明？我干嘛和他穿同款鞋。”
　　姜星时笑了笑，不是平常那种出于礼貌的微笑，连眼里都有很亮的笑意，接过那份用于感激的礼物：“好的，谢谢颜又同学。”
　　送完礼物后，颜又如释重负，准备回家躺平。
　　哦，不能躺平，作业还没写完。
　　但姜星时忽然问：“颜又，要和我当同桌吗？”
　　姜星时的同桌，今天一整天都没有来。
　　班会上，老张宣布了这个消息，那位同学已经转去别的班级了。理由也很简单，进入高二后，对于有些学生来说，物理的难度陡增，那位同学的物理成绩急速下降。本来以为是上课听讲等多方面原因造成的，但找了补课老师后也救不回来，终于承认自己可能在物理方面缺少天赋，所以趁分班的时间还不长，转去了不用上物理的班级。
　　老张还说了一大段鸡汤，主要内容大概是每个同学都有擅长的科目，千万不要气馁，除了语数英三门主课，别的不行咱就换，时间还早，不要死磕。
　　这件事的直接结果是，姜星时旁边的位置空出来了。
　　那个位置靠前，视野良好，又有热心助人的学神姜星时当同桌，很多人都对此跃跃欲试。
　　颜又也知道，但对此兴趣并不大。
　　首先，人太多了。
　　这一点，足够绝杀一切理由。
　　姜星时应该也很清楚吧，颜又想。
　　他尝试着开口，却被姜星时打断，颜又听到这个人说：“我的意思是，想坐到你旁边。”
　　颜又呆呆地抬起头，晚风吹起帽檐下的碎发，让他看起来有一点傻：“什么？”
　　怎么看，也是不可能的事。姜星时本来的座位是优等生标配，全班师生的关注点，怎么想，也不应该去教室最后一排吧。
　　姜星时走了几步，挡住右边吹来的风，他平静地说：“我的视力很好，身高比你高一点，可以看清黑板。”
　　有一瞬间，颜又真的在思考姜星时那些话中的逻辑。
　　姜星时的理由永远充分，永远有说服力，让颜又觉得他讲得很对，可以接受。
　　但颜又抓到错漏之处：“我坐在最后一排，怎么也不可能比你原来的位置好吧。”
　　姜星时坦白道：“我想离你近一点。”
　　是姜星时来到颜又身边，而不是让颜又置身于陌生的同学中。
　　颜又仰着头，他看到姜星时琥珀色的瞳孔，也看到姜星时被夜色淹没了的英俊的脸。
　　这一次，他好像终于意识到姜星时在攻略自己。
　　第一次听到好感度提示音时，颜又有强烈的拒绝和不适，而现在的颜又失去了那些。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人会改变……他好像也改变了。
　　接受或者不。
　　颜又很轻易地偏向了接受那一边，他凭本能做决定，也凭本能地给姜星时加了十分。最后没有问为什么，被引诱一般地说好，说可以，允许姜星时成为自己的同桌。
　　在初秋的夜晚站了三十分钟后，姜星时同学和颜又同学终于解决了各自的少年心事，并得偿所愿，过了很美好的一天。
　　姜星时拎着礼物，和颜又一起走到车边，他打开车门，送颜又坐上去，又说了声再见，最后看着汽车尾灯远去，转过身，慢慢向宿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就是班长把你特关了
　　啊，看到评论说的初三if线了，我想了一下觉得很香，大概会是野兽和公主这种感觉，实际上本文也是千万if线的一种可能，不过是被选中的很特殊的一条线。下章写到班长过去的时候，在作话再口嗨初三的野兽班长和公主又又吧（。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qwq


第40章 野兽 《豌豆公主观察日记》
　　周二早晨。
　　早读之前, 班上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老张也一如往常，进了学校，先来班上转一圈, 督促学生们收心念书, 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去办公室把东西放下来。
　　姜星时跟着他一起走出了教室。
　　两人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初秋的阳光和风都还很和煦，老张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姜星时平静地说：“老师，我想换个座位。”
　　老张一时没反应过来“换个座位”是个什么意思，点了下头：“哦, 是座位的事, 我是准备找你的, 事情太多都忘了。”
　　那个座位的位置很好, 很多人都想要, 虽然班长看起来和谁相处得都不错, 但老张知道高中生之间的人际关系非常敏.感，深谙端水之道，打算问问姜星时本人的意见。
　　姜星时没有犹豫，继续说：“我可以搬到颜又旁边, 原来的位置空出来, 后面的同学全部往前挪一排就行了。”
　　老张大惊失色，显然没想到姜星时和自己的想法差异如此之大。
　　他问：“你要去最后一排？不至于吧，虽然有挺多人想坐那个位置，但……不太妥当。”
　　具体怎么个不妥当的法子，还没能理清说出口。
　　姜星时的理由很充分：“不管是把谁调到那个位置, 还是会有同学不满意, 需要再调整位置。”
　　老张似乎被说服：“也是。”
　　但很快反应过来：“那颜又不是也能坐到你旁边吗？”
　　姜星时说：“颜又同学……”
　　他顿了顿, 没有用颜又与一般人不太一样这些形容，而是说：“人多的地方，别的同学不小心携带了过敏原，是很难解决的麻烦。”
　　老张若有所思，他已经被姜星时说服，最后问：“那，你和颜又说了吗？他能同意吗？”
　　颜又明显不太愿意和同学们交流，属于独行侠一类。
　　姜星时偏过头，笑了笑：“他说可以。”
　　老张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姜星时。
　　不愧和高中生打了半辈子交道，老张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高二分班之前，他听说过很多次姜星时的名字，准确来说，全校老师都知道姜星时这个人。从南城中学考上来的，全市第十九名，进了学校后，没有丝毫恶习，成绩是永远的第一名。
　　后来分了班，老张又有些发愁。这么优秀的学生，不能砸在自己手里。所以在拿到分班名单时，老张特意去请教了姜星时高一时的班主任。
　　那位老师有些犹豫，说了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姜星时，当然是非常优秀。但其实和我的教导关系不太大，他在任何一个班级，都会这么优秀。他有一种极端的自律。不说普通十六七岁的毛孩子吧，咱们上班累了，还摸个鱼什么的。姜星时不会。”
　　这让老张大脑里留有一个模糊的印象。
　　最后，那位老师的形容是：“他不太像一个高中生，有自己的想法。”
　　临走时，还和老张开了个玩笑：“不过你也别太紧张，姜星时想做什么，自己会做。”
　　分班之后，相处的几个月中，老张逐渐理解那位老师的话。姜星时的确不需要教导管束，他符合任何人的期许。
　　这是第一次，老张觉得姜星时做了一些不太符合常理，与平常逻辑不一样的事。但解释起来好像又可以令人接受。
　　况且姜星时的感情内敛，老张察觉到了异样，却很难再发现什么。
　　姜星时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做出格的事的学生。
　　其实如果姜星时和颜又中有一个是女同学，老张一定会发现其中的奇怪之处。但从教多年，老张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在这方面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颜又竟然能和姜星时聊得来，有了朋友，校园生活一定会更好。
　　同学之间就应该互帮互助。
　　想到这，老张拍了拍姜星时的肩膀：“那你就多帮帮颜又同学，互相学习进步。”
　　回到教室后，早读上课铃声已经打响。
　　姜星时回到原来的位置，对后排的同学讲了几句话，拎着收拾好的书包，向教室后面走去。
　　看到姜星时和班主任说完话，重新回到教室，颜又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放下英语书，看着姜星时。
　　班里的同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有人以为姜星时也要转班了，偷偷摸摸，窃窃私语。
　　在很多人的注视下，姜星时走向颜又。
　　颜又向来很讨厌成为人群中的聚焦，这次却没有在意。
　　没有时间，没有多余的注意力。
　　姜星时站在座位前，书包搭在桌面上。他垂着眼，声音放低，很有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新同桌。我是姜星时。”
　　可能除了颜又之外，没有人能听清姜星时到底说了什么。
　　颜又也笑了，他的演技没有姜星时那么好，装模作样道：“颜又。你好。”
　　非常高冷，非常符合人设。就像第一次走进教室，颜又只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作为自我介绍。
　　姜星时拉开座椅，与颜又分享这张不大的课桌。
　　答应的时候，颜又没有想太多，是出于本能、出于冲动做出的决定。
　　而当姜星时真的坐到他的身边，他才有了实感。
　　是的，他有同桌了。同桌的概念是，两人坐在一个略显逼仄的小空间中，举手投足之间，自己的手肘就可能碰到对方的胳膊。
　　在此之前，包括小学的几年，颜又在班里都很特殊，从没有过同桌。
　　照理来说，谭修明是颜又的发小，当同桌也可以。但谭修明的性格，高情商说法是不拘小节，低情商说法就是马虎大意。他当然知道颜又的过敏很严重，但是作为一个小学生，谭修明完全记不住那么多，玩得满头满身粉笔灰是常事，颜又只好对他物理上敬而远之。
　　同桌是当了，但必须要约法三章。
　　颜又决定先礼后兵，等姜星时冒犯了自己的禁忌，再做约定。
　　然而一天下来，颜又发现和姜星时做同桌的感觉并不坏。
　　想象中的劝学画面并未出现，姜星时不会阻止颜又在上课期间的睡觉行为，还会好心地帮他拉上窗帘。
　　可能出现的肢体接触好像也无须担忧，因为也没有发生。颜又理智上很警惕，行为上很放纵，主要是一个人霸占一整张桌子惯了，很难把握和同桌交往的尺度，是姜星时一退再退，保证了颜又的社交距离。
　　晚自习前，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显得教室里格外明亮。
　　颜又伏在桌上，光明正大地玩手机，一边看一边小声地念：“班长，现在广大人民群众的意思是，你可能是犯了什么大错，被流放了。”
　　班上的同学八卦了一整天，最终也没得出什么结论。但是在某些人口中，目前的局面已经是二班太子（按成绩排的）姜星时被流放边疆，和备受冷落的五皇子颜又一起坐冷板凳。
　　两个成绩很好的学生，一起沦落到坐最后一排，的确挺少见的。
　　高中生阴谋论起来一套一套的，连杨主任都特意电话询问老张，说座位是不是排得有问题，把老张弄得哭笑不得。
　　姜星时对着颜又笑笑：“不算吧，我自愿的。”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姜星时放下笔，试卷上是写了一半的题，他认真地问：“颜又，今天是不是还没有脱敏治疗？”
　　颜又：“？”
　　他找了个理由推托：“我觉得……治疗应该张弛有度。”
　　一个令颜又悔恨的决定，当初为什么要为了一时之气，而提出这个作茧自缚的建议。
　　现在看来，是颜又错了，直男之间好像经常勾肩搭背，完全不在意这么点肢体触碰。
　　也许是成为同桌后，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陡然增加，颜又与一级过敏原人类接触过多，有些应激反应，逃避行为表现得很明显。
　　他慢吞吞地说：“所以，今天就算了吧。”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1】
　　好感度很重要，是一条隐秘的纽带，维系着姜星时与颜又之间与众不同的关系。
　　颜又以为这样就足够了，向姜星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然而，一点好感度太少了，比起真正的讨厌，更像是情绪上的起伏，是出于习惯的拒绝。
　　姜星时很明白颜又的想法，也很会得寸进尺。
　　他伸出手，递到颜又面前，跨过那条无形存在着的界限。
　　好感度下降也要继续？
　　颜又呆了呆。
　　姜星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颜又，用很为对方考虑担忧的语气说：“患者偶尔也应该主动配合治疗，对不对？”
　　不知道是否要用好感度表达一些更激烈的情绪。但似乎没有什么必要。
　　颜又少有地犹豫不决。
　　姜星时靠在桌边，往日里挺直的背微弓着，显得很放松，他漫不经心地说：“颜又，是害怕了吗？”
　　颜又咬了咬牙：“怎么会！”
　　真的是很要面子。
　　颜又仰起头，看着面前的人，他英俊的、微笑着的脸。
　　姜星时穿的是新校服，今天才换上的，颜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感觉像是没有攻击性，对颜又无害的存在。
　　其实不是这样的。
　　颜又曾看到不完美的姜星时。脾气不好的，会说刻薄的话，会因为意料外的事表现出失控，也会戳穿颜又拙劣的谎言。
　　只是姜星时不再向颜又表露这些了。
　　即使是野兽求偶，也会收起獠牙，向对方展示柔软舒适的皮毛。
　　再三犹豫下，颜又还是遵守约定，将自己的无名指搭在了姜星时的手腕上。
　　心如擂鼓。
　　一瞬间，他的心跳，姜星时的脉搏，颜又都听到了。
　　成为颜又同桌的第一天很快结束，回到宿舍后，姜星时继续做没有写完的试卷，其间想到了很多次颜又。
　　上课的时候，颜又其实没有那么认真，困了就睡，无聊了就发呆，成绩能那么好，很大程度是因为真的很聪明。
　　进行脱敏治疗的时候，看起来脾气那么差，实际上也只掉一点好感度。
　　姜星时从未对任何一个人有过如此多的关注。
　　初三那年，姜星时终于重新拥有自由的、健康的身体，他仿佛脱笼的野兽，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在南城中学的那些日子里，很多时候，他没有必要打架，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但他还是选择那么做了。
　　他有怒火，他想要发泄，于是放纵自己。
　　一年后，姜星时想让人生重回正轨，所有人眼中的正轨。
　　他希望自己能变得完美，抹去过去——那些虚弱的、将要死去的时光，那些不受教养而产生的野兽般的冲动。
　　姜星时很快改变了自己，他想那么做，也有那样的意志和能力。
　　他自然而然地褪去了野兽的习性，学会了伪装和掩饰，变得彬彬有礼，变得温和热心，然而本质并未有丝毫的改变。
　　姜星时是文明的野兽。
　　野兽都有很强烈的占有欲。一言寓
　　无论是对狩猎目标，还是对伴侣配偶。
　　颜又是和姜星时截然不同的人，天真、善良、勇敢，那些易碎的美好品质。那些姜星时没有、也并无意愿拥有，但在颜又的身上出现，就会很想保护的东西。
　　小的时候，姜星时的母亲偶尔会扮演一位温柔合格的母亲，在他入睡前，为他读童话故事。
　　次数很少，姜星时又天生早熟，所以记得很清楚。
　　那些简短的、梦幻的、不切实际的童话故事。
　　颜又令姜星时想起故事中的豌豆公主。那些他曾经拥有过又失去的幸福，一些很脆弱的存在。
　　颜又是长在玻璃花房里的豌豆公主，那里不是人世间的任何一个地方，颜又可以自由地生活，不受伤害。当他出现在外面的时候，好像就有些不太合宜。
　　姜星时从未相信过童话，却想要保护颜又。
　　想要照顾好颜又很难，为了得到他的好感，攻略他而付出的金钱、时间、精力，算起来得不偿失，是不值得的事，姜星时也会做。
　　在学校里的时间，在姜星时的视野范围内，他希望颜又能得到保护，能过得开心。
　　姜星时失神了很久。在熄灯前的十分钟，他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命名为《豌豆公主观察日记》，幼稚得像是在过迟来的童年。
　　“讨厌太阳，被照到会萎靡不振，一整天都没有精神。”
　　“嗜睡，依旧很讨厌地理。”
　　“皮肤很白，很容易留下痕迹。”
　　…………
　　“眨动眼睛时，像是蝴蝶的翅膀。”
　　姜星时的辞藻并不华丽，缺乏修饰与比喻，写一些很片段的东西。
　　豌豆公主隔着几十层羽绒被子也能感觉到下面的一粒豌豆，颜又则有十八种过敏原，需要精心对待。
　　姜星时曾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靠近。
　　但，飞蛾扑火，人会沦陷。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禁止贴贴——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下面是一些初三if线口嗨（。
　　差不多就是野兽时期的班长打完架，坐在路边，脸上还有打架过的痕迹。此时，还留着长发的又又公主（公主就是要留长发！）因为不靠谱的谭修明，而来到南城中学附近，看到受伤的班长。班长有一张很会欺骗人的脸，让又又误以为班长是被人打了，在路边看到流浪猫都会捡起来送到医院的又又，当然会在再三犹豫下，还是给班长买了药水和纱布，然后口是心非地递过去，但是由于非常笨蛋，缺乏动手能力，所以搞得一团糟，最后用自己发绳给班长绑伤口，长发落在班长受伤的手臂。班长那时候脾气很差，对于又又的一番折腾大概是……
　　好了，今天的口嗨就到这里了，去睡了qwq


第41章 秋游 “过来。”
　　周三下午的第一节 是老张的语文课。
　　一般来说, 这节课最容易犯困。
　　果然，班上同学不负众望地睡了一片。
　　上课中途，老张拍了好几次桌子, 力气出了不少, 作用不大。
　　老张把书一撂，看起来是要发火的意思，却没有发：“就这么困？本来是有个事要和你们商议的，这么没精神，估计也没什么兴趣吧。”
　　同学们听出点意思，连忙叫醒睡着的前桌后桌同桌, 整个班一下子活过来了。
　　“老张, 快说呗, 哪个事啊？”
　　老张知道, 已经起了话头, 不说完估计这帮毛头孩子能吵到下课, 便在讲台上装模作样咳了几声：“上次杨主任说，要组织一次秋游。最近计划是定下来了，但是每个周末只能去几个班，所以要确定每个班秋游的时间。”
　　虽然这件事早在学校里传疯了, 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 教室里的欢呼声还是震耳欲聋。
　　老张板起脸，连连摆手：“你们安静点，别的班还要不要上课了，以为咱们二班疯了。”
　　同学们被迫克制了一下情绪，几个人说：“老师, 您继续, 您继续。”
　　称呼已经换成了尊贵的老师。
　　老张也是哭笑不得, 继续说：“我呢，一向很民主，打算问问你们的意见，是现在去，还是期中考试过后去。先提前说好了，玩得太多，小心家长会过不了关。”
　　理智上，大家都知道，应该收收心，一切等期中考试之后再说。
　　但……实际上高中生哪有那么多理智可言。
　　大部分人的想法都是，早去早快乐，晚死晚超生。
　　老张心里估计也知道结果，说是民主投票，实际上就是举手表决，连数都没数，大致看了一下，全班90%以上的同学都要求尽快去，尽早去。
　　解决完这件事，离下课也不到五分钟了，老张布置了作业，叫姜星时的名字：“班长，待会儿来办公室一趟。”
　　同学们挤眉弄眼，都知道老张的意思，估计是和秋游的安排有关。
　　姜星时出去的时候，得到全班同学的注目礼，非常热烈。
　　“班长，回来一定要告诉咱们，秋游是怎么回事啊。”
　　姜星时当然不会违背大众意愿，笑着点头。
　　对于大多数班主任而言，还是期中考试更重要，所以都选了考完去。高二二班是少数几个主动要求期中考试之前去的，所以不出意外，秋游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时间是这周周末，两天一夜，乘大巴去郊外的多禺山，在山上的酒店住一晚，第二天下午返程。不仅有班主任陪同，政教处和教导处的老师也要一起去，防止学生出现意外。
　　从周三到周五，每一个课间，全班热议话题都是周末的秋游。
　　颜又并未对此表现出兴奋，毕竟他是一个对人过敏的万人嫌，这种集体活动一贯是能逃就逃，没有逃的理由也很简单，之前被姜星时忽悠着答应了，不能毁约。
　　周五晚上，明天要出门坐车，应该早睡，颜又却很难入睡。
　　他想了很久，为了不表现得过于土鳖，在网上搜到一个秋游的一百个注意事项，聚精会神地读到第二十五条，才发现不对劲，正文完全是小编来回车轱辘，没有参考价值。
　　至于另一个参考对象谭修明也没能提供什么有价值的意见，毕竟对于谭修明这样的人来说，无论何时何地，都不需要准备，且混得很开。
　　颜又又将背包收拾了一遍，确定带好了所有必需品和过敏药，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周六的早晨，秋高气爽，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校门口停满了大巴，颜又在前面的路口下车，背着包步行过去。
　　人已经来得很多了。
　　姜星时没有上车，站在车门不远处，负责清点人数和签到。
　　颜又停在姜星时面前，对着签到表有些犹豫，笔是很多人用过的，他准备拿纸巾擦一擦。
　　姜星时自然地从口袋中拿出另一支笔，解释道：“这是我的。”
　　顿了顿，又说：“我帮你签也可以。”
　　颜又觉得不太行，虽然不知道姜星时为什么会带两支笔，但如果自己让姜星时签了，被别人看到，似乎不太好。
　　说徇私枉法太过严重，但好像有点那样的意思。
　　颜又在签到表最后一行写上自己的名字，准备上车的时候，姜星时叫住他，说：“车上没有单人座。”
　　颜又抬起头，他很少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在此之前，并无了解。
　　姜星时平淡地叙述某种可能性：“到时候要是有人要坐你旁边怎么办？”
　　颜又愣住，好像也的确不能叫别人走开吧，座位有限，做人不能那么霸道……
　　姜星时见颜又转过身，看着自己，才笑了笑，提出解决的方法：“要不要和我一起坐？”
　　颜又点了下头。
　　实际上，即使姜星时不说，颜又也准备等他一起。
　　与别的同学相比，姜星时是一个不会让颜又感到难受的选择。
　　也许是胡编乱造的脱敏治疗的确有什么科学依据，所以起效了。
　　颜又是这么想的。
　　和姜星时一起等待签名的时间，颜又没有觉得难熬。
　　同学来得陆陆续续，没有人来的时候，姜星时和颜又聊得很随意。
　　他看了颜又一小会儿：“今天也不上学，怎么没戴耳钉？”
　　颜又看着正在前面巡视的杨主任，瞪圆了眼，阴阳怪气地开玩笑：“班长，最近风纪委员会的业绩是不是不够，要拿我去冲业绩？”
　　姜星时不会被这样的眼神威胁，听到颜又的话，很轻地笑了一声：“不会被发现的。”
　　又补充了一句：“就算杨主任来了，我也会帮你。”
　　颜又单方面认定姜星时是太过无聊，不怀好意地逗自己开心。
　　毕竟在他面前，姜星时并不永远扮演一个完美的优等生班长，偶尔会暴露自己恶劣的一面。
　　颜又好心地包容了姜星时的这些不能为人所知的行为。
　　姜星时没有继续解释。
　　无聊是真的，故意逗颜又同学也不假，但的确想看他戴耳钉，也会为他脱罪，挡住杨主任的目光。
　　高二二班的同学全员到齐后，姜星时和颜又上了车，幸运的是，还有空余的位置，不幸的是，正好多出两个，但不是在一起的。
　　颜又停了下来，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姜星时。
　　好像姜星时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的确可以。
　　姜星时走到那两位同学身边，很轻易地说服了他们，然后朝颜又招了招手，说：“过来。”
　　奇怪的是，姜星时和班上每个人的关系都可以算得上不错，但即使是舍友，算得上亲密的关系，也从没有刻意地坐在一起。
　　大多数时候，姜星时随遇而安，不会计较这些，也不会对谁特别。
　　而此时此刻，任何一个人都能发觉，班长和那位迟来的新同学，关系似乎真的很好。
　　特别的、关系很好的颜又没察觉到太多，一步一步走到姜星时身边，走进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是很想看戴耳钉的又又（。
　　秋游大概要写几章吧，具体剧情已经想好了，本来打算写得更多……太晚了，写不动了qwq
　　告白的剧情其实早就想好了，甚至有写一两千字，自我感觉还蛮浪漫的，但不是发生在最近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第42章 二打五 “我帮你。”
　　汽车终于启动出发, 车程大约两个小时。最开始的喧闹兴奋过后，车上的大多数人都安静下来了。
　　颜又将背包放在腿上，整理了一下帽子, 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从透明的玻璃窗上, 颜又看到姜星时的脸，也看到这个人在看着自己。
　　他偏过头，问：“怎么了？”
　　姜星时的声音放得很低，是只有彼此能听得到的私语，他问：“颜又，你是不是没去秋游过？”
　　颜又微微皱眉, 他想表现得不落下风, 一个没上过学的高中生, 没经历过秋游当然很正常。
　　姜星时看着颜又的眼睛, 对视的时候显得很诚实, 他坦白地说：“我也没去过。”
　　颜又怔了怔。
　　姜星时继续说：“所以秋游的时候, 我们可以待在一起。”
　　颜又哦了一声，从姜星时的视角能看到他的唇角有一点弯起的弧度，笑得不太明显。
　　他慢吞吞地做出评价：“姜星时，你这个提议像是两个没有朋友无所适从的小朋友被迫一起搭伴。”
　　听起来又可怜又有点可爱。
　　颜又的确是万人嫌, 姜星时却是最受欢迎的那类优等生。
　　所以假设条件并不成立。
　　但没有理由的, 姜星时的话令颜又感到开心。
　　颜又说好，说可以，就像之前答应姜星时的任何一件事。
　　也许是紧张的心情得到缓解，车开了不到三十分钟，颜又就开始发困了。
　　半睡半醒间, 颜又自顾自地思考姜星时为什么也没去过秋游的缘由。考虑到南城中学的风气, 姜星时之前可能念的都是武风盛行的学校, 学生在学校里都能聚众斗殴，出了校门可能会在物理上打成一片，不好收场，所以学校也没有组织过这么麻烦的集体活动。
　　在漫无边际的，与姜星时有关的幻想中，颜又缓缓入睡。
　　他本来睡得很规矩，头不偏不倚地抵在靠椅正中央。但路途颠簸，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往左偏，最后失去控制，枕上了身旁的肩膀。
　　姜星时没有感到意外，微微偏过头。
　　是睡着了的颜又，脸颊很白，神情是毫无防备的。那些热的呼吸落在姜星时脖颈处的皮肤，令人感觉到痒。
　　姜星时凝视了很久，抬起手，很轻地碰了一下颜又微红的眼尾。
　　颜又狠狠皱眉。
　　睡着了脾气也这么坏。
　　姜星时有些好笑，没再招惹打搅他的睡眠了。
　　在两个小时的车程中，有一个半小时，颜又在姜星时的肩膀上度过。
　　车缓缓停下。
　　下车前，老张一再重复注意事宜，得到同学们乖巧的回应后，才打开车门，放他们下去。
　　片刻过后，车上只剩还睡着的颜又和一旁的姜星时。
　　姜星时又等了一小会儿，他想抱着颜又下车，但最终没有那么做。
　　颜又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模模糊糊地被人叫醒，握住手，也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就听到对方说：“这么困，到酒店再睡。”
　　颜又分到了一个单人间，实际上他也没做好和别人睡同一间房的准备。
　　如果姜星时想把自己和颜又分到一起，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身为班长，安排这样的事很简单。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颜又肯定还是一个人住更自在。所以姜星时还是为颜又申请了单人间。因为颜又的身体不佳，申请也得到了班主任的认同，轻易地通过了。
　　颜又昨天睡得很差，在车上睡得也不大好，反而更加难受，于是补了很久的觉。
　　醒来的时候，窗帘拉得很严，没有透进一丝光，颜又在黑暗中发了会儿呆，终于有了迟来的实感。
　　他不是在家中或玻璃花房，也不在只睡了一个午觉的姜星时的宿舍，而是在秋游的酒店中。
　　颜又慢吞吞地爬起床，点亮灯，发现东西都整理好了，便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推开房门，往楼下走去。
　　现在是旅游的淡季，整个酒店几乎被来秋游的一中包下了，下楼的时候，颜又遇到很多同学，也知道大多数人都聚集在大厅中。
　　然而颜又在大厅里找了个遍，也没看到姜星时，便觉得这个人说话很不算数，明明说好要一起的。
　　叶甘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凑巧看到颜又来来回回，像是在找人，叫了他的名字。
　　颜又停下脚步，低头看了过去。
　　叶甘愣了一下，虽然和颜又做了这么久同学，但从未看得如此仔细过。
　　颜又才洗过澡，出来得匆忙，帽子和口罩都没拿，鬓边的头发微微湿润，贴在脸颊边，轮廓秀美，眉眼清冽，专注地看着什么的时候，好看到近乎惊心动魄了。
　　也太好看了，叶甘不由得想。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与宿舍其他人相比，叶甘算得上是高情商典范了，看得出姜星时对颜又很不同，便顺便告诉他：“班长去林子里拾柴火了。”
　　颜又认真地问：“难道今晚要野炊？”
　　叶甘哭笑不得：“不是，你没看群吧。就是准备搞个摆拍，没真打算烧。”
　　拾用于摆拍的柴火，本来最起码要去几个人的，但颜又在补觉，姜星时便承担了他的任务，一个人去了。
　　走出酒店的大门，颜又感到茫然，不知道去往哪个方向，只好拨通姜星时的电话。
　　接起后，姜星时的声音与平常没什么不同，他问：“睡好了吗？”
　　颜又回了声嗯，又说：“你在哪？我，陪你一起。”
　　姜星时说：“别来了吧，快捡完了。”
　　颜又注定不那么容易被说服，还是要去：“你发微信定位给我。”
　　姜星时只好退让。
　　颜又沿着导航，走向山下不远处的树林。
　　林子里长满了高大的落叶乔木，此时远远看去，宛如一片红霞，地面也簌簌地积了一层落叶。
　　颜又的野外经验非常缺乏，幸好周围的风光也是酒店用于揽客的手段之一，林子中修有小路，还有指示牌，颜又还不至于迷失其中。
　　听到前面传来些微动静时，颜又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由远及近，颜又听到有些人说的话。
　　“哇，姜星时，你现在是一中的学生了。”
　　“听说还是班长呢，全校第一，特别受欢迎，估计没人知道你从前那些事吧。”
　　“操，刚刚查了，一中在这秋游，你的同学都在这，正好让他们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哈哈，到时候去他们班上发视频，当时拍的东西呢？我来找找。”
　　颜又听出个大概来。
　　姜星时的运气好像真的很差，出门捡一趟柴火，都能遇到初三时候的同学，更倒霉的是，对方好像还有姜星时的把柄。
　　至于是什么样的视频，颜又也能猜得出来。
　　可能是姜星时初三时打过的架，为了自卫而聚众斗殴时留下的影像。
　　颜又不希望那些人将视频放出去，给一中的同学们看。
　　很多人并非心怀恶意，但见证一个很完美的人跌落神坛，变得普通，好像总能引起八卦。因为大家没有那么亲密的感情，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乐意看到悲惨的人得到转机，也愿意看到完美的人也有缺憾，这些是人的本性。
　　本来也没什么，颜又很明白，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他愿意成为一个万人嫌，远离所有人的视线。
　　但……姜星时不同。
　　姜星时努力很久，付出很多，成为了完美的优等生，不应该被这样的事破坏。
　　颜又停在一棵树后。
　　不远处有一个湖泊，周围是开阔平坦的空地，可以将一切一览无余。路边停了两辆摩托车，几个发色各异，涂满发胶的人围成一圈，颜又隐约能看到姜星时的衣服，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
　　那群人嘲笑着说：“不过如果你愿意给爷几个磕个头，服个软，也不是不能放你一马。”
　　又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颜又没有听到姜星时的回应，但是他已经要爆炸了。
　　世上竟有如此傻逼，这样的傻逼竟然还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很多时候，颜又的脾气都比姜星时差得多，缺乏忍耐的美德。
　　二对五，人数上稍有不利。
　　需要冷静。
　　颜又冷静了三秒钟，决定动手。
　　他的脚步很轻，加上那五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姜星时身上，颜又绕到一边，出其不意，踹翻摩托，砸倒靠得近的两个。
　　“操，谁啊？！”
　　“哪个不要脸的……”
　　几个人四散开来，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混混们忙着抬起摩托，救下同伴。
　　姜星时得以从混混群中脱困，他抱着半捆柴，看到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的颜又时狠狠皱眉，提高音量，叫他的名字：“颜又！”
　　颜又没来得及理解到姜星时话语里的担忧、不解、愤怒，或许还有更复杂的感情，匆匆忙忙地跑到他身边，此时什么也顾忌不上了，抓住对方的手腕。
　　姜星时松开手，那些拾来的柴火便散落了一地，就像是他丢掉了自己文明的表象。
　　颜又还有些不明所以。
　　姜星时反握住颜又的手腕，喉结上下动了动，不再那么有礼貌，不再那么克制，用的力气很大，足以让颜又感觉到痛。
　　但颜又没有松开他的手，也没有问为什么，用有点天真，过分担忧，又紧迫到极致的语气问：“你不是很会打架吗？”
　　黄昏时分，夕阳的光辉浸透了颜又明亮的眼瞳，仿佛一泓泛着光泽，很澄澈的湖水。
　　湖水中映着不那么明亮，背对着光的姜星时。
　　姜星时保持最后的平静问：“颜又，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颜又没有犹豫地说：“二打五，我帮你。”
　　他顿了顿，很小声地承诺道：“不会让他们威胁成功的。”
　　姜星时有一瞬的失神，只有那么短暂的、不被捕捉到的一瞬。
　　是不可抑制的心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美救英雄time！
　　发现写了这么久，又又好像还没哭过，这怎么行，下一章or下下章就弄哭又又（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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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是广告时间！下一本可能会写《穿成大佬东山再起前的高傲联姻对象》
　　周霁雪穿书了，别人穿一次，他穿两次。
　　第一次，他穿成一个病体沉疴的垂死之人。
　　临死前才知道自己是复仇爽文男主的炮灰联姻对象。炮灰年少时抛弃了主角，之后又窃取商业机密，本来要被送进局子，结果重病将死，才在荒郊野外的庄园中了此残生。
　　周霁雪替原身捱了很久，他记得死亡逼近时的痛苦折磨，记得那扇离得不算太远、但自己永远没力气推开的窗。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周霁雪感觉到主角站在自己面前，无意间碰了碰自己的头发。
　　那个人的体温很低，声音是冷的，漫不经心地说：“周霁雪，等你死了，会有人替你哀悼吗？”
　　第二次，他穿到十五年前，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
　　周霁雪感受着自己健康的身体，想到第一次穿书的种种，摩拳擦掌，准备先去找主角报仇雪恨。
　　夏日的午后，人迹罕见的庄园里，落魄的主角躺在床上，双腿骨折，难以动弹，却没有一个照顾他的人。
　　周疏颐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神情恹恹，垂眼看着窗外，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回头。
　　好像随时都会死去。
　　准备动手的周霁雪愣了。
　　周疏颐冷淡地问：“你是谁？”
　　语气和当初如出一辙。
　　周霁雪凶巴巴道：“你的联姻对象。”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新时代好青年，周霁雪不仅下不去手了，还有点不忍心了。
　　虽然很想报仇，但周霁雪自认不是不讲武德的人，所以还是先让主角养一养，再图报仇大计吧。
　　然而主角周围并没有其他可信任的人，能照顾的好像只有自己这个怨种联姻对象了……
　　周霁雪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理直气壮道：“我的未婚夫，怎么能是这幅颓丧的样子？”
　　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主角竟然是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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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小红花 “你会后悔的。”
　　还不到半年, 颜又陷入人生中第二场混乱的群架中。
　　果然，上学才是接触外界、了解世界的最佳途径。虽然母亲大概不可能想到这些。
　　颜又放下顾虑，没有太多不安地想。
　　打架的事, 陈序教了很多, 都是纸上谈兵，颜又不能灵活运用。颜又的主要功劳是出奇制胜，一招撂倒对面两个人，混战过程中，靠一些不太光明正大的偷袭和辣椒水补刀。
　　而姜星时当了一年好学生，打架的本事不仅没忘, 似乎还精进了不少, 并不太需要帮手。
　　颜又才发现, 原来上一次姜星时受伤的原因竟然是自己不小心过敏昏迷, 带着个累赘, 发挥得不好也很正常。
　　然而这一次眼前的几个人没有那么幸运了, 周围一片空旷，也没有人携带让颜又过敏的东西。
　　从求饶声中，颜又辨认出那个据说拥有与姜星时有关的污点视频的人。
　　剩下的人，早就丢下同伴, 骑着摩托车开溜了。
　　这些人和姜星时当过短暂的一年同学, 现在已经不再念书，年纪不大，在外偷鸡摸狗，成为街头混子。
　　无意间看到姜星时，估计非常不爽,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所以想教训一番, 最后下场是得到了正义的惩戒。
　　颜又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威胁，他举着辣椒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些，逼问道：“视频在哪？”
　　绿毛捂着眼睛：“……一定一定给您找出来，您，您手稳一点，辣椒水别滴到我眼睛里了。”
　　绿毛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用指纹开锁，手机相册里存了一大堆不堪入目的十八禁视频，看两眼缩略图，颜又的眼睛都要瞎了，但还是坚持让绿毛继续找下去。
　　视频时间不算久远，颜又没受太多折磨，绿毛终于找到了那个简短的视频。
　　不出意外，是打群架时录下的混乱影像。
　　与现在相比，姜星时看起来要冷淡很多，没有担忧，没有顾虑，好像也不会计较后果。
　　视频中下手有点狠，反差很大。
　　姜星时在一边站着，没有发表任何言论，解释、评价、批判，什么都没有，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视频一眼，似乎并不在意。
　　颜又看了很少的一小会儿，将这个视频永久删掉，确定没有上传到云盘，终于放开绿毛，对方连滚带爬地跑了。
　　解决掉这件事，颜又终于松了口气，感觉很累：“姜星时，你有点倒霉。”
　　姜星时平静地看着颜又，很轻地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颜又偏过头，言不由衷地找借口：“班长……帮了我很多，我当然也会帮班长的。同学之间不是要互相帮助吗？”
　　其实不是这样的。
　　颜又只会对姜星时提供这样的帮助。
　　在决定做这件事之前，颜又没有经过什么深思熟虑，完全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被本能推着走。
　　姜星时漫无边际地做出假设：“怎么没有看完？也许真的是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他顿了顿，用看似很客观的口吻说：“你会后悔的。”
　　姜星时无法停止做这些幼稚的事，想要让颜又说出更多的真心话。
　　颜又皱着眉，比刚才打架的时候看起来还要严肃得多：“你不要这么说自己。你不是这样的人。”
　　无条件维护着姜星时的颜又同学，令姜星时心动的颜又同学。
　　坦白来说，姜星时并不拥有那些美好的品质，但他希望能抹去那些，在颜又面前成为一个好人。
　　颜又觉得姜星时和平常不太一样，却不知道缘由。
　　姜星时笑了笑，转移话题：“怎么还带了辣椒水？”
　　他靠近了一些，从口袋中拿出纸巾，递了过去，让颜又觉得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颜又说：“虽然事先查了，多禺山没有野兽……但是万一呢？”
　　姜星时笑了一下：“辣椒水对野兽有用吗？”
　　颜又唔了一声：“不知道。反正这次用上了。”
　　可能当时才睡醒，脑袋没有太清醒，现在的颜又也无法理解当时自己在想些什么，好像很离谱。
　　今天做了过于放飞自我的事，颜又自暴自弃，从不远处的树林里搬了一摞落叶，铺在湖泊的岸边，洁癖消失，坐在松软的树叶上。
　　颜又想了一会儿：“对了，你还记得他们摩托车的车牌号吗？”
　　姜星时问：“怎么了？”
　　颜又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事：“摩托车旁边的工具，好像是电鱼的，电鱼犯法。而且这群人说不定还没驾照，当然要报警。”
　　姜星时也坐到了颜又的身边，他想了想，报出一串数字，又说：“颜又，你懂得这么多？”
　　颜又有点得意：“我可是看过很多普法节目的守法公民。”
　　姜星时便觉得颜又很可爱。
　　是全世界最可爱的豌豆公主。
　　他们没有理由地在无人的湖泊边待了很久。
　　远处的群山仿佛被淹没一般，群鸦惊起，飞过丛林之巅，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
　　湖泊上倒映着圆的燃烧着的红色太阳。
　　豌豆公主·守法公民·正义警察·高中生·颜又同学低着头，也看到了姜星时垂着眼，神态散漫的脸。
　　颜又突然说：“我现在信了。”
　　“什么？”
　　颜又歪着脑袋，看着姜星时，眼神好像是在说这个人很笨蛋：“之前不是说，小学的时候会帮我打架。那时候是骗你的，觉得优等生肯定不如谭修明，不过现在信了。”
　　姜星时反手撑在地面，随意地说：“嗯。不过颜又同学很厉害，保护了我。”
　　颜又虽然很有自信，但没有那么厚的脸皮，能把打架的事算作自己的功劳。
　　他忍住笑：“一般的同学，要么打架厉害，要么成绩优秀，但是姜星时同学，你竟然可以兼修好这两门完全不能兼容的课程。”
　　“所以——”
　　颜又从身边挑出一片红色落叶，因为手套太滑，索性脱掉了，徒手撕出一个小红花的形状。
　　颜又尝试营造出颁奖典礼的郑重氛围，双手递了过去：“这是给你的奖励，小红花。”
　　那片叶子和夕阳一样红。
　　姜星时：“……”
　　“你笑了吧，对不对？”
　　颜又怀疑地问，像是下一秒就要跳过来咬姜星时一口。
　　姜星时回答得很认真：“没有。”
　　最终把那朵制作粗糙的小红花佩戴在胸前，才哄好幼稚的颜又老师。
　　颜又是想要哄哄姜星时。
　　因为姜星时好像真的很在意这些，不希望过去的事被别人知道，也不愿意被人威胁，对打架没什么兴趣，经历这些情绪会变得低落，变得不同寻常。
　　本来以为姜星时这样的性格会很难哄，结果颜又发现自己原来在这方面非常有天赋，轻易地哄好了姜星时。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颜又同学，所以很好哄（。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啾咪。


第44章 山雨 “我的房间很大。”
　　天黑之前, 他们终于想到来这里的任务，姜星时重新拾起柴火，两人顺着小路回到酒店。
　　外面的露天休息区有很多人, 一见两人进来, 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活了过来。
　　有人抱着盒子凑到他们身前：“来来来，快抽快抽。”
　　姜星时问：“抽什么？”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几个人在群里开了个投票，说是开个牌局，最后赢最多的人，今天晚上的自助烧烤什么都不用做了, 理所当然地成为被服务对象。但是全班这么多人, 首先要看运气挑四个人, 于是简略地做了一个签盒, 看谁运气好, 能抽中那四张签。
　　别的同学差不多都抽了一遍, 现在没剩几张了。
　　这样的集体活动，颜又一般是能逃则逃，不会轻易参与。
　　但……
　　颜又偏头看了姜星时一眼，又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同学, 有些头疼, 只好代为抽了两张，一张给姜星时，一张留给自己。
　　“三缺一了，最后一个会是哪个幸运的小朋友呢！”
　　中奖了，大奖。
　　颜又展开手中的纸团, 面无表情地与姜星时对视一眼, 显得非常冷酷。
　　姜星时没忍住笑：“你自己选的。”
　　又安慰他：“打个牌而已, 输了也不会有什么惩罚。”
　　在众多欢呼声和看热闹的同学簇拥中，颜又被迫走向了桌子。
　　他心里想的是，二班的同学友好得也太过分了，对一个知名万人嫌也这么欢迎。
　　但作为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万人嫌，颜又注定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反悔，做出耍赖不想玩了的这种可耻行为。
　　颜又重新戴好手套，准备打牌。桌子上坐了另外三个幸运儿，分别是纪律委员陆怡，姜星时的舍友叶甘，还有个在班上非常活跃的周子钦。
　　虽然看起来镇定自若，但其实颜又对扑克牌一窍不通。他从小离群索居，对于这样的集体活动，从未参与过，只在电影或小说中见过，但一般不会有具体规则的介绍，所以只有一个大概的模糊印象。
　　第一局，颜又菜得很明显，偶尔还会出规则之外的牌。
　　姜星时放下柴，坐在颜又身边。他伸手搭在椅背上，不免会碰到颜又的肩膀，是很亲密的距离。
　　颜又没有注意到那些，他全身心投入到牌局中，却无力回天。
　　人是不可能做好完全不了解的事的。
　　一局过后，颜又惨败。他抬眼看向姜星时，漆黑的眼眸里似乎有点求助的意思。
　　姜星时接过颜又手里的牌，笑着说：“颜又不太会，我替他打。”
　　陆怡推了推眼镜，非常冷酷：“欺负不会玩的才有意思。”
　　颜又能感觉到姜星时靠近了一些，稍稍揽住自己的肩膀，说得很随意：“别欺负新同学了吧。”
　　颜又的性格固执，本来是不可能接受这样的事，但，还是没有第一时间阻止。
　　果然，周围人都起哄了。规则没有那么重要，就是一群人凑在一起玩而已。
　　有人问：“这得是什么关系，才能代打？一般人可不行啊。”
　　“要是亲父子，两口子，这种才行吧。”
　　姜星时偏过头，也笑了笑，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那得委屈颜又同学一下，和我当一会儿家属了。”
　　颜又怔了怔。
　　在场的另外三个人也都同意：“行行行，开开开，班长都认栽了。”
　　在高中生之间，这样的玩笑话不算什么。互相认爹，偶尔互gay都很正常，就是关系好。可姜星时并不时常表现出这一面，他的风评很好，但由于完美无缺，也过于高高在上，此时此刻好像也变成了班级里的普通一员。
　　颜又便看着姜星时打牌。
　　虽然规则不太明白，但能看到姜星时一把接一把地赢。
　　才开始还有人说，班长算是规则外的代打，输了也应该有惩罚，后来已经没人再说了。
　　叶甘放下牌认输：“班长又赢了，今晚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啊。”
　　姜星时没有表现出兴奋，从最后打出的牌中找出彩色的JOKER递给颜又，周围的人都听到他对颜又说：“你的。”
　　赢的人是颜又。
　　颜又垂着眼，他不愿做人群中的焦点，但还是接过那张牌，指尖搭在姜星时的掌心中，片刻的停顿后，他说：“谢谢班长。”
　　晚上的自助烧烤，颜又没有参加。他对一些调味品过敏，很多蔬菜也在他的禁食名单上，烤肉也不太健康，容易消化不良，安全起见，还是不应该食用。
　　回了房间后，颜又又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靠在床头，摆弄着手机。
　　有点无聊，想找人玩。
　　其实颜又对孤单适应得很好，一个人待半个月也不会有什么不适。
　　他只是……想找姜星时了。
　　好像也没什么理由，不知道姜星时的牌怎么打得那么好，可以用好感度加以利诱，让对方教教自己，以防遇到这样的事还会丢脸。
　　颜又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打开了微信。
　　二班的微信群响个不停，颜又点开来，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由于酒店系统出了差错，两位同学被分到了一个单人间，且因为某些生活习惯上的不同吵了起来，今晚不可能再睡同一张床。姜星时作为班长，过去调解矛盾，将自己的床让给了其中一个同学。
　　一个秋游过程中的小插曲，已经解决，不值得在意。
　　颜又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他莫名地想，今天姜星时要睡在哪呢？
　　姜星时不像是会和别人睡同一张床的人。
　　在明亮的灯光中，颜又拨通了姜星时的电话。
　　姜星时接起电话：“怎么了？”
　　山中的夜风很大，颜又能听到那边呼啸着的声响，姜星时不在某个人的房间里。
　　颜又仰躺在床上，看着吊在天花板上的玻璃灯，感觉到刺眼，但依旧看着，他直白地问：“姜星时，你现在在哪？”
　　电话是他打的，话是他问出口的，但颜又没想好下一步要怎么做。
　　他确实不会像姜星时那样做好每件事的计划，但也很少会这么冲动，连三十秒的犹豫好像都没有。
　　姜星时站在露天阳台上吹风。
　　周围没有别的人，远方的天沉静的不可思议。
　　作为班长，也作为他扮演这样一个角色的代价，姜星时确实有职责帮助别人。但他没打算和别人睡同一张床，因为边界感很强，也因为他有必须隐藏的秘密，靠得太近，或许会被人发现。
　　姜星时宁愿在大厅的沙发上过一夜，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所以，他回答得很模棱两可，对颜又说：“在外面。”
　　颜又停顿了一小会儿，问得更加具体：“那你今晚要在哪睡？”
　　没有理由的，颜又就是知道，姜星时不会愿意和别人睡一张床，如果有谁例外，那么一定会是自己。
　　颜又说：“我的房间只有一个人。”
　　颜又讨厌和任何人共同存在于一个密闭空间，毫无遮掩地做隐私的事，也从没想象过会和别人分享同一张床。
　　然后，他继续说：“傍晚的时候，不是说要当一下家属？时效也没那么短吧。我的床很大，可以睡得下我们两个。”
　　颜又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转化成信号传到对面，有些失真，但不完全，里面还有残余的紧张。
　　九点钟时，外面下了一场山雨。现在起了风，姜星时站在靠近栏杆的位置，皮肤上覆盖的是湿冷的空气。但颜又柔软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欺骗了姜星时的感官。
　　像是置身于一个很甜蜜美丽的梦。
　　姜星时很少做梦，也陷入其中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因为一直写不好这段，加上拔完牙齿发炎，所以一直很难更新，真的非常抱歉qwq
　　下一章一定会哭，无奖竞猜是因为什么（。
　　感谢追更，评论抽二十个红包，晚安，啾咪qwq


第45章 眼泪 烈火燃烧过，灰烬总有温度。
　　颜又在房间里等了十分钟。
　　不算太短, 也不算太长，但也够时间后悔了。
　　颜又没有后悔。
　　然后，脚步声逐渐靠近, 有人敲响门。
　　颜又拧开门把手, 有一瞬的迟疑，还是打开了门。
　　姜星时站在门外。
　　玄关处的灯光很暗，颜又穿着白色睡衣，黑色的头发披散着，随意地搭在肩上，不像平常那样经过精心打理。丝绸材质的睡衣微微垂坠, 将他的身形衬得很瘦, 领口的扣子是松开的, 肤色比睡衣还要白。颜又就像是一枝待放的百合, 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摇曳着。
　　姜星时的身影则显得高大得多, 像是可以完全笼罩住颜又。
　　颜又很小声地说：“你快点进来。”
　　对视的时候, 姜星时能看到颜又泛红的、害羞的脸。
　　可能是想要逃避一时的尴尬，但颜又选择了更糟糕的话题。
　　于是，在看到姜星时潮湿的发尾时，颜又问：“你要不要先去洗澡？”
　　又自告奋勇：“你的房间是哪个？我去帮你拿衣服。”
　　看起来是努力想要成为一个负责任的主人, 招待客人姜星时。
　　姜星时走近了一些, 他低着头，终于开口说话：“你都换上睡衣了，别出门了。我让别人拿。”
　　颜又：“哦。”
　　浴室的门被拉开又关上，传来水流声。
　　没过一会儿，又有人敲门, 叶甘拿着一个包, 估计是姜星时的行李, 他有点好奇：“哎，班长今天和你一起睡吗？”
　　顿了顿，又继续道：“我还以为会来找我，毕竟我和班长也当了一年多的舍友了。”
　　颜又接过包，尝试解释，似乎也是说服自己：“我们只是一个房间。”
　　叶甘看着他，像是很奇怪：“你不是单人间吗？”
　　颜又：“……”
　　突然，姜星时的声音从浴室中传来：“颜又，衣服拿到了吗？”
　　叶甘也似乎被提醒了：“那你把东西给班长，我先走了。”
　　颜又找出几件衣服，敲了一下浴室的门：“放在外面的凳子上了。”
　　做完一个主人该做的一切，颜又终于闲了下来，也感觉到一丝久违的不安定。
　　姜星时在浴室里洗澡，而自己在外面等着他出来。
　　颜又的心脏不规则地跳动。
　　随着情绪的起伏，好感度也在不断地涨涨跌跌。
　　机械的提示音穿透力很强，颜又听得很清楚。
　　在某种意义上，颜又和姜星时之间毫无隔阂。
　　颜又虽然可以控制好感度，但已经不再像最开始那么容易。非常讨厌姜星时的时候，可以靠思考对方的优点增加好感度。而现在想要再降很多，似乎有些困难。
　　更痛苦的是，此时此刻，姜星时一定会从不断变化的好感度中察觉到自己的纠结。
　　在姜星时面前，颜又的演技的确很差，但也不至于到赤.裸相对的程度。
　　在此之前，颜又对这件事没有太在意，现在两个人独处，将一切都放大了。
　　颜又试图平静下来，随手打开电视，里面上演着不知名的节目，颜又似乎看得很认真，实际上心不在焉。
　　姜星时打开浴室的门，走了过来。
　　颜又装作若无其事。
　　【系统提示：校园万人嫌心跳过速，请注意攻略对象的健康问题。】
　　颜又：“……”
　　……救命。
　　颜又从来没有觉得，能听到系统提示音会是如此不便之事。
　　姜星时坐到床上时，颜又感觉到身边有什么微微往下陷，提醒自己有人和他在同一张床上。
　　姜星时偏头看着颜又，不太认真地问：“脸怎么这么红？房间里有什么让你过敏了吗？”
　　颜又咬牙，故意的吧，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
　　明明可以听到系统提示音，也能猜到原因，还要这么说。
　　是他好心收留无处可去的姜星时，对方竟然恩将仇报。
　　颜又有点恼羞成怒了。
　　姜星时靠近了一些，他的头发没干，还滴着水，轻声问：“要不要喝水？”
　　颜又伸手想要推开坏人。
　　姜星时的睡衣衣领比颜又这个易过敏人士还要高，穿得很严实。但颜又和他离得太近了，突然动手，很猝不及防。近到颜又一低头，就能看到姜星时略微敞开的领口，以及他的后背。
　　电视中还在上演着无聊的对白，爱或不爱，亏欠与否。
　　颜又都听不清，在嘈杂的声响中，在这么一个普通的时刻，他看到姜星时后背的伤疤，从脖颈的位置向下蔓延，被衣服遮住，看不到全部，也看不到尽头。
　　颜又怔了怔。
　　他很快回过神，用镇定的语气说：“你不要动。”
　　颜又的语气急促，接近于命令，但其实不是，姜星时不遵守也可以。
　　对人类过敏的颜又，第一次没有犹豫、挣扎，义无反顾地去碰另一个人。
　　颜又掀起了姜星时的衣服。
　　那些狰狞的伤痕，占据了姜星时整个后背，看起来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是烈火灼烧过的痕迹。
　　颜又发了一会儿的呆，不知道是被吓到，或者是什么别的难以形容的情绪。
　　姜星时什么也没有做，拒绝很容易，动手阻止也不难。
　　他任由颜又看到赤.裸着的，怪物一般的自己。
　　童话故事中的豌豆公主会因为一枚豌豆而整夜难以入眠，喜欢英俊的王子。颜又看起来也离现实很遥远，被娇惯着长大，不应该接触那些丑陋的人或物。
　　颜又伸出手，指尖尝试着碰了一下，与一般人的皮肤触感完全不同。然后，白而细长的手指完全覆盖上去，毫无空隙，动作又放得很轻，像是在抚.摸一只才出生的幼兽，怕伤害到对方，怕姜星时会感觉到痛。
　　颜又连呼吸都轻到近乎静止。
　　小的时候，颜又身体不好，生了很久的病，住院的时间却没有很长，母亲觉得总是待在医院里不好，家里更安全。在少有的，住院的时光中，颜又看到过烧伤的病人。
　　颜又身体不好，那些算不上剧烈的病痛都让他饱经折磨。
　　而医生说烧伤最难恢复，也最令人感到痛苦。
　　颜又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他从未有过那样的经历，却在碰到姜星时曾经的伤口时，也莫名地感觉到痛。
　　在展示伤口，被温柔抚慰的时候，姜星时没有想太多。
　　颜又的手指很柔软，烧伤后的皮肤失去了绝大多数的感知能力，姜星时却能感觉到颜又一点一点拂过那些令人觉得可怕的伤疤。
　　过了一会儿，有什么液体落在姜星时的脊背。
　　与从头发上滴落的水珠不同，是温热的、潮湿的，会让姜星时身体有一瞬的颤动。
　　姜星时问：“颜又，你哭了吗？”
　　颜又没有说话。
　　对于豌豆公主颜又的眼泪，好像装作不知道比较好，显得情商很高，也可以保留颜又过于高傲的颜面，不会让他陷入难堪的境遇。
　　但是面对喜欢的人，姜星时没有那么有经验。他也不过是一个未曾心动过的高中生，通过学习和观察在为人处世上显得很熟练，却没谈过恋爱，做不到游刃有余地处理一切。
　　从很久之前，颜又就是姜星时的状况之外。
　　从有记忆起，颜又便很少哭了。眼泪会让关爱自己的人感到伤心，颜又不想那样，他没有痛苦到必须用眼泪发泄的程度，也不愿意让别人难过。
　　没有缘由的，他的眼泪落在姜星时的伤口上。
　　他的眼泪会让姜星时感到伤心吗？
　　颜又不知道，但他想隐藏自己的泪水，和那些不为人知的感情——至少，至少在他自己还无法分辨之前，他不想被谁知道。
　　颜又抬起手，他想推姜星时一下，却又停在半空，换成很蹩脚的方式，不是推离得最近的后背，而是没有疤痕、未被伤害过的手臂。
　　他说：“你把灯关掉。”
　　姜星时关了灯，电视屏幕也一同熄灭。
　　房间里不再有光，伤口和眼泪都被黑暗淹没。
　　他们之间靠得更近。
　　颜又的鼻音很重，他问：“你之前，是因为受伤，才没有上学吗？”
　　姜星时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小的时候，家里出过一场意外的火灾。”
　　“运气很好，被救了出来。”
　　颜又的眼泪没有停止，他垂着眼，泪水凝在眼角，缓慢地、在姜星时看不到的地方一滴一滴地落下。
　　姜星时说：“接下来的几年，在疗养院治疗。好了之后，就回来念书了。”
　　事实并不如三两句话的讲述一般轻松，可以一带而过。
　　姜星时曾在这场意外的大火中失去一切。
　　听到姜星时的叙述时，颜又无法控制自己，怜悯、悲伤、难过、痛苦，这些不能算美好，甚至非常苦涩的东西填满了颜又的心，他缺乏处理的能力，最后只能让那些变成眼泪。
　　“还在哭。”
　　姜星时转过身，与颜又面对面，用疑惑的语气问一件毋庸置疑的事：“是为我流的眼泪吗？”
　　姜星时问得那么直白，那么令人难以回答。
　　颜又的眼睫颤了颤，微微闭上眼，像是放弃挣扎：“是。”
　　受伤的是曾经的姜星时，而感到痛苦的是现在的颜又。
　　颜又的思维停滞，连想法都是断断续续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那种混合的感情过于复杂。不是看到可怜的人而产生的怜悯，而是感同身受的痛苦，触碰姜星时的疤痕时，似乎连自己的皮肤也被烧得灼热。
　　那些他不能承受的东西。
　　所以颜又很明白，姜星时是与众不同的特别的人。
　　他没有伤害自己，自己却会被他伤害。
　　黑暗中，姜星时凝视了颜又很久，他说得那么郑重其事：“你会后悔的。”
　　似乎此时此刻，一切都被允许，一切不能做的事都可以做。
　　姜星时靠得更近，他的臂膀宽阔，很轻地环住颜又的背，将他揽入怀中。
　　颜又的眼泪落在姜星时的肩膀上，打湿了衣服，浸润那些伤痕。
　　烧伤过后，姜星时的后背留下严重的伤疤，连感觉也变得迟钝。但是，当颜又热的眼泪滴在那些陈旧久远的伤疤上时，好像感觉也重新变得敏锐。
　　颜又的眼泪令姜星时感到迟来的疼痛。
　　丑陋的疤痕，狼狈的过去，姜星时没打算给任何人看。
　　他没有被爱过，也不想得到别人的怜悯，那都是没有必要的东西。
　　颜又的眼泪却不同。
　　姜星时抬起手，指腹有些粗糙，擦去颜又的眼泪。
　　他说：“别哭了。”
　　连宽慰都很虚假，是欺骗的谎言：“那时候很小，我已经忘了，现在什么事也没有。”
　　颜又很天真地问：“真的？”
　　没有被怜悯过的人，也会被怜悯。
　　姜星时说：“真的。”
　　触碰颜又的皮肤时，就像是遇到了珍贵的夏天的雪。
　　很柔软、很美丽，也很容易消失，所以必须郑重对待。
　　要控制力度，不应该留下伤害的痕迹。
　　在颜又面前，姜星时是不够纯粹的追求者，开始并不美好，结局似乎也要寄托于奇迹。
　　颜又想得更多，作为一个病人，他考虑的和一般人不太一样，认真地问：“那现在会痛吗？多久复查一次？”
　　姜星时看到颜又流过眼泪，很亮的眼睛。
　　烈火燃烧过，灰烬总有温度。
　　颜又是令姜星时感觉到温暖的那点余热。
　　飞蛾扑火，意义也许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
　　很想kiss，但是忍住了qwq是很纯情的高中生哦
　　这次是热的眼泪，下次是冷的眼泪（下次应该真的是kiss时刻了）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第46章 期中考试 “没有下次。”
　　颜又哭得很安静, 眼泪似乎很多，足以淹没姜星时那颗坚硬冷漠的心。
　　姜星时不想让颜又再哭下去了。
　　重新开始生活的两年多时间里，姜星时将过去隐藏得很好。
　　用那些经历换取怜悯和同情的事, 他没有做过。
　　没有阻止颜又的理由却很简单, 姜星时不是永远拥有理智，可以永远做出最正确最低风险的选择。
　　与绝大多数成年人相比，姜星时的克制和自律都令人难以企及。但他仍然拥有某些少年人的特质，在有些时候，会有天真的孤勇的一面。
　　成年人会隐藏自己的不足，那些不够完美不能改变的地方, 以获得心上人的喜欢。
　　而在近乎完美的外表下, 姜星时是有缺陷的怪物, 在向对方展示伤口与避开之间, 他失去理智, 选择了前者。
　　害怕颜又会逃走, 又希望他会留下。
　　在真正感觉到颜又眼泪前的一分钟里，姜星时不是没有后悔过。
　　目中无人，认为健康的自己可以做到一切，只是运气不够好的自傲与无能为力的自卑, 以及后来实现了设想的自信, 这些组成了在轮椅上度过多年又重新站起来的姜星时，不想被看到过去的姜星时。
　　可颜又的指尖，像是蝴蝶轻颤的脆弱翅膀，停留在了姜星时的后背，在这个没有花朵盛开的花园。
　　姜星时有点后悔了。
　　颜又没有逃走, 没有觉得可怕, 但好像太过心软, 太能感同身受。
　　所以有那么多眼泪。
　　在沉默的时间中，颜又的情绪并不稳定，想了很多，全都与姜星时有关。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1】
　　【+2】
　　【+3】
　　…………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2】
　　系统提示音毫无感情地在空旷安静的房间中播报着。
　　面对着面，看不清彼此的脸的两个高中生都可以听到，都装作听不到。
　　颜又和姜星时有各自的秘密，但却很明白对方是特殊的人。
　　人不能欺骗自己的心。
　　颜又不愿意丢脸，不愿意暴露自己的想法，但在好感度一分一分地上涨时，也无法阻止这种行为，被迫将自己赤.裸的心展示给姜星时看。
　　如果好感度能够化作实质，出现在这个世界，那么显示的符号颜色应该是鲜红的，会在黑暗中发着光，每一次改变，数字的跳跃都像是心脏在跳动。
　　好感度是很重要的东西，但如果是用颜又的眼泪换来的，姜星时就没那么想要了。
　　姜星时未曾拥有过正常健康的关系，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情感与联系，他大多是模仿他人，对所谓的爱与奉献知之甚少，却本能地希望颜又能够开心。
　　豌豆公主会踏出玻璃花房，外面的世界虽然有很多风雨，但颜又不必经历这些，不需要感知痛苦，他是永远不会屈服于人的公主。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姜星时拥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指很热，不轻不重地搭在颜又的眼前，抹去泪水，也想要抹去颜又的伤心。
　　大约是离得太近，抱得太紧，颜又感觉自己被什么硌了一下，好像是姜星时戴在脖子上的东西。
　　颜又想要转移话题，于是鼻音很重地问：“那是什么？”
　　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像是要把引起自己哭泣的罪责都推到这个东西上：“好痛。”
　　姜星时抬起头，没有犹豫地摘下那个东西，放到床头柜上时，发出很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一把钥匙。”
　　颜又有点惊讶，他问：“姜星时，你是小学生吗？家里的钥匙还要挂在脖子上。”
　　本来是要在这个话题上占据上风，让之前的话题赶紧消失。结果由于哭的时间太长，留下了后遗症，明明应该是嘲讽的语气，颜又却不受控制地抽噎了好几下，变成了自欺欺人的狼狈。
　　颜又不说话了。
　　姜星时忍不住笑了笑：“不是。是别的。”
　　他顿了一下，摸到颜又潮湿的眼角：“不哭了吧，要不要擦脸？”
　　颜又同学拒绝回答。
　　姜星时松开他，走下床，但没有开灯，去浴室拧了一条热毛巾。
　　颜又被热毛巾擦干净脸，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在颜又本来的设想中，今晚也许会有点尴尬，但不会像现在这么……这么波澜起伏，令他难以接受。他们可能会看一会儿电视，聊一点有的没的，然后很有礼貌地分别睡在床的两边，互不打扰，过完一个安静的夜晚。
　　可是，好像也没有后悔。
　　姜星时坐在床边，问：“要不要睡觉？”
　　颜又很想靠睡眠逃避尴尬的现实，从善如流地接受了建议。
　　酒店的普通大床房不算很大，床也不够宽敞，但足够容纳下两个人。
　　他们不盖一床被子，柜子里有毯子，姜星时盖那个。
　　空调的温度很高，颜又本来将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又觉得热，便搭在腰腹，剩余的部分都垂在床边，摇摇欲坠。
　　两个人背对着背，姜星时的姿势平整，颜又则蜷成一团，手垫在脸颊旁，毫无睡意。
　　姜星时忽然问：“颜又，睡了吗？”
　　颜又心如擂鼓，他怎么睡得着，可是装睡装得也不好，所以含糊地应了一声。
　　姜星时继续问：“今天是不是没有进行脱敏治疗？”
　　今天，就在刚刚，明明就抱了很久。
　　颜又一边觉得姜星时得寸进尺，很过分，很不像一个直男，一边又想到姜星时后背的疤痕，心就变得很软。
　　所以稍微偏过身，伸出手，搭在姜星时的身体上。
　　两个人牵了一小会儿手，颜又觉得更热，舔了一下嘴唇。
　　后来不知道有没有放开，因为颜又哭得很累，睡得很快。
　　在此之前，颜又从未和人同睡一张床过，所以睡觉姿势很糟糕的事也从未被人发现。一旦睡着后，失去理智的束缚，立刻在床上大展拳脚。
　　姜星时被踢了很多下，也没生气，就是叹了几下气。
　　最后没有办法，只好不太用力地抱住了颜又。
　　颜又终于消停了，也回抱住了姜星时。
　　由于呼吸道发育不佳，那些小孩子喜爱的毛绒玩具，颜又一贯敬而远之。
　　人生中的第一次，颜又也拥有了不太柔软的巨大玩具熊，并且非常喜欢，抱了一整夜都舍不得放开。
　　第二天清晨，姜星时一如既往在五点钟醒来，他偏过头，摸索到那把钥匙还放在原处时，才松开手。
　　以往这个时候，应该去跑一个小时步。
　　然而今天却不同，姜星时的脖子上挂着颜又的手臂，他没有动，也不想起床，人生头一次赖床。
　　深秋的天亮得很晚，黑暗中其实不太能看得清东西，姜星时也这么看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星时没有看时间，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姜星时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是“妈妈”两个字。
　　在叫醒颜又还是自己接这个电话之间，姜星时少见地犹豫了几秒钟。
　　颜又关掉了电话声音，显然是不想被人打扰，但肯定也不希望母亲担心。
　　姜星时移开攀附着自己的颜又同学，没有穿鞋，不想发出太大响声，出门后接起电话，温和地说：“阿姨，你好。我是颜又的同学。”
　　颜秀文那边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是……姜星时同学吗？”
　　姜星时说：“是的。”
　　颜秀文的语调显得很高兴：“宝宝和我提过你，他说和你关系很好，说班长帮了他很多。”
　　姜星时笑了笑，没有做太多的推辞，只是说：“颜又可能有点累，还在睡。”
　　颜秀文说：“麻烦你照顾他了，下次一定请班长来家里做客。”
　　又讲了与颜又有关的、微不足道的缺点和无数优点，说颜又有点娇气，但也是因为身体不太好，性格非常善良可爱，对朋友最有义气。
　　颜秀文是很和蔼，很爱孩子的母亲，颜又足够幸运，遇到这样的母亲。
　　姜星时觉得很好。
　　回去的时候，颜又竟然还在睡。
　　姜星时犹豫了三十秒，没有忍住，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豌豆公主睡着时的照片。
　　很昏暗，隐约能看得到轮廓，脸很小，下巴尖尖的，非常漂亮。
　　挂掉电话后，颜秀文也没多想。
　　就是觉得姜星时可能真的很好，颜又才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和他成为好朋友，能睡在同一间房。
　　又有点欣慰，觉得颜又小朋友也长大了，却没想到，一下子长得太过头。
　　不知道睡了多久，颜又照例醒得很迟。
　　睁眼的时候，颜又的身前堆着被子，姜星时就坐在床的另一边，开着手机，膝盖上垫着纸，笔尖在稿纸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作为全校第一，姜星时学习得真的很努力，颜又甚至做不到他的一半。
　　姜星时低下头，说：“醒了？”
　　颜又点了下头。
　　姜星时便放下那些，看得更认真：“眼睛有点肿。”
　　颜又磨了磨牙：“昨天没睡好。”
　　其实是哭得太多。
　　但颜又绝不会承认这么丢脸的事，现在想起来还会脸红。
　　自己竟然哭了那么久，竟然哭得那么伤心。
　　……痛是真的，难过是真的，尴尬也是真的。
　　现在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姜星时。
　　颜又想着想着，用被子蒙住脸，装死算了。
　　下午两点，秋游结束，在此之前，老张请别班的班主任为全班拍了纪念照片。
　　照片上每个人都很开心。
　　姜星时本来站在最中间，他是很受欢迎的班长，为班级付出很多，成绩全校第一，在那个位置理所应当。
　　最后却是和颜又站在第三排的边缘。
　　颜又的眼睛还未完全消肿，所以把帽檐压得很低，防止被人发现哭泣过的痕迹。旁边的同学太过兴奋，吵吵闹闹间，不小心掀翻颜又的帽子。
　　颜又：“……”
　　想要捡帽子，却离得很远，被迫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中的颜又心烦意乱。
　　姜星时适时地勾住颜又的无名指，轻声说：“没有很肿，只是有点红，还是很好看的颜又同学。”
　　颜又的过敏反应减轻很多，心跳轻微加快，但不至于过速，脸和眼角都有一些微红。
　　他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虽然没有参与太多活动，但此时此刻，在周围同学的欢呼声中，在感觉到身边站着的人是姜星时时，颜又从厌恶的集体活动中获得积极的体验，近乎快乐的情绪。
　　不太专业的隔壁班班主任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幕，照片上每个人都是开心的。
　　昨夜打牌赢遍全场，接下来两年都不用再打扫卫生的风纪委员陆怡同学；和某位后进生交谈后发现症结所在，为对方解开心结的班主任老张；对心仪的女同学表白后得到回应，开始不太靠谱的早恋生涯的叶甘同学；放弃显眼位置，勾住颜又无名指的班长姜星时同学；偏过头，想要挡住眼睛，最后还是别扭地露出侧脸的万人嫌颜又同学。
　　时间定格在此刻，是不算完美，但很圆满的高二二班秋游之旅。
　　乘坐大巴，再转车回家后，颜又还是感觉到累。
　　与从前的自己相比，现在颜又的身体称得上好，但是与一般精力充沛的青少年一比，颜又就是纯粹的菜鸡。
　　洗完澡后，颜又吃了点阿姨做的营养餐。去陌生的地方待了两天后，颜又没有什么不适，但出于习惯，他还是回到玻璃花房，那个最能让他感到安全的地方。换好衣服后，颜又无聊地刷起手机，班级群里消息刷屏，大多在发秋游有关的事，还有各种照片。
　　老张在群里耳提面命，说是明天来上学就应该收心了，马上就是期中考试，考完周日下午就是家长会。
　　这一番话下来，非常可怕，效果斐然，所有同学都被吓住了。
　　颜又保存了其中的几张，主要是那张合照。
　　准备放下手机时，却突然收到一封邮件。
　　是系统邮件。
　　颜又靠在桌子边，盘腿坐着，凝视了三秒钟，失去了最开始的兴奋和好奇，点进了那封邮件。
　　【恭喜宿主，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突破50~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成功之路，宿主已经走到一半了！】
　　在最初的设想中，颜又将会在这场游戏里获得最终的胜利。姜星时不会得到想要的，好感度永远在正负间徘徊，颜又会是赢的那个人。
　　但，事已至此，当人与人之间有了感情后，所谓的游戏走向已经不由颜又控制了。
　　颜又相信自己的感觉是真的。他不觉得姜星时的演技有那么好，好到可以骗过自己的心。
　　触碰到伤口时，姜星时的皮肤会颤抖；抹去自己眼泪时，姜星时的手掌很热；说到眼泪、痛苦时表现得无动于衷，但颜又知道那些都是姜星时想要完美无缺的原因。
　　这些都是真的。
　　但系统的邮件，好感度的变化，都在提醒颜又，一切建立在虚假之上。
　　是假的。
　　颜又将手机丢到一边，心情莫名地变得沮丧。
　　【在校园常见剧情秋游中，宿主和校园万人嫌的感情进展突飞猛进。经过统计，系统认为宿主已经掌握了获得校园万人嫌的好感度的方法。校园万人嫌虽然为人孤僻，性情古怪，但有一颗善良的心。向对方展示伤口、痛苦的过往，利用对方的怜悯和同情，即可得到校园万人嫌的好感度和眼泪。】
　　看到这里时，颜又心情很差，更多的是愤怒。
　　所谓的系统，也太看低姜星时了。
　　姜星时想要成为一个完美的人，也的确在所有人眼中变成了优等生、好班长。因为姜星时足够努力，足够自律，足够聪明，而不是展示自己的痛苦和伤口，依靠别人的怜悯而得到的。
　　疤痕是颜又在无意间看到的，他掀开了遮掩的衣服，用眼泪逼迫姜星时讲述那些过去，却很轻描淡写，没有什么痛苦，仅仅是不值一提的往事。
　　颜又失去看下去的耐心。
　　过了一会儿，屏幕即将熄灭的时候，颜又终于拾起手机。
　　【不愧是宿主，即使对方是SSS难度的攻略对象，即使是直男，也可以轻松抓住校园万人嫌的弱点，一举攻破。】
　　系统真的很烦。这么无聊，也不懂得体察人心，话术落伍，怎么还有就业生存空间的？
　　【接下来，为了帮助宿主突破好感度瓶颈，完全攻略校园万人嫌，即将开启拯救校园万人嫌系列任务。该系列任务以“拯救”为核心，预计将大幅度提高校园万人嫌对宿主的好感度。请确定接受拯救校园万人嫌前置任务①】
　　邮件到此戛然而止。
　　“拯救校园万人嫌前置任务①”到底是个什么任务，颜又很想知道。
　　颜又对“拯救”这个词很反感，非常厌恶。如果有人大言不惭要拯救自己，他会从生理上想要呕吐。
　　颜又彻底丢开手机，躺在草坪上，盯着明亮的人造光发了会儿呆，眼睛感到刺痛后才回过神。
　　最希望的是，姜星时不要接下这个任务。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而同一时间，姜星时在奶奶家的单人间中。
　　收到邮件后，姜星时没有想太多，接受了拯救校园万人嫌前置任务①。
　　与颜又收到的邮件不同，姜星时的邮件中叙述得更为具体，透露校园万人嫌将会遭遇一个巨大的劫难，需要拯救。
　　而拯救的内容是系列任务的最后一个。
　　所以即使这个任务在姜星时的计划之外，会毁掉姜星时的所有周末安排，姜星时还是没有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豌豆公主观察日记》写的内容不太多，但很琐碎。
　　“眼泪很多，哭的时候很安静。”
　　“不太会打架，但能熟练运用辣椒水。”
　　“很爱看法制节目。也许喜欢看警匪片。”
　　“睡相很差，皮肤太软，很容易被硌到。”
　　以上都是客观陈述，最后用一句话总结——“不应该让豌豆公主伤心，哭的样子也很好看，但不想看到他哭了”。
　　颜又入睡时的纸质照片，不太规则的奖励小红花，也一同被夹到观察日记中，以作为观察豌豆公主的佐证。
　　秋游时有多快乐，期中考试就有多痛苦，考完后的家长会就有多可怕。
　　在一片哀声中，琬城一中的期中考试开始了。
　　上一次，颜又名次排在全校最后一名，在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个位置，全程都过得较为痛苦。这一次，颜又去了全校第一的考场，第一组第一排永远是姜星时，颜又坐在第二组靠右的位置。
　　这次的考试难度，确实不太高。
　　准确来说，除了地理，对颜又而言都算得上容易。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颜又本身非常聪明，又有学神姜星时当同桌，不太喜欢的地理成绩都涨了很多。
　　英语考试是最后一场，题目不难，颜又又很擅长，所以离交卷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全写完了。
　　写完了，就有点无聊。
　　颜又抬起头，看到坐在前面的姜星时的背影。
　　一中的校风校纪很严，高一入学后的每一场考试都按高考标准来。考试时的草稿纸也是学校发放，考完再收回，说是为了让学生们形成习惯，防止在最后的大考中手足无措。
　　颜又画完了姜星时的背影，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件事。
　　稿纸不是自己的，最后要还给学校。
　　一个背影而已，大家都是短发校服，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颜又这么安慰自己，顶多是被老师批评几句不好好认真考试画小人。
　　好不容易熬到交卷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说：“姜星时，你收一下稿纸。”
　　颜又：“……”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且认出的可能只有万分之一，但这么可怕的事，颜又必然不可能让它发生。
　　所以他还是把稿纸团成一团，丢到抽屉里了。
　　收到自己时，颜又仰头看着姜星时，很小声说：“没有。”
　　姜星时在他面前停了几秒钟，也没多问，直接去了下一张桌子。
　　幸好，姜星时确实对颜又同学有所优待。
　　考完后，姜星时收拾完东西，走到颜又的身边，敲了一下桌子。
　　他问：“你的稿纸呢？”
　　颜又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姜星时便一字一句朗诵起了黑板上粘贴的考试注意事项告知书：“……不将试卷、答题卡或草稿纸带出考场，否则视为……”
　　颜又有点生气，从抽屉里丢出一个纸团，抬起头时，看到姜星时琥珀色的眼里有很明显的笑意。
　　逗他玩的。
　　颜又同学永远年轻，永远上当。
　　姜星时展开纸团，目光在某个地方停了一小会儿：“没收了。”
　　颜又问：“你是要交给老师吗？”
　　姜星时坦白地说：“不交。”
　　颜又偏着头：“班长，这算什么，监守自盗？你也违反考试纪律了。”
　　姜星时慢条斯理地将纸团展平，叠好，收到书包中：“嗯，欢迎举报。”
　　颜又很不服气地说：“还我。”
　　姜星时与颜又对视几秒，平静地说：“画的是我，我有权拿这个吧。”
　　秘密被人戳穿，颜又瞬间感到脸红耳热，他尝试用强硬的口气说：“你，你不要……自作多情，就是我无聊画着玩的。”
　　姜星时问：“真的？”
　　颜又不顾后果地点头。
　　姜星时又重新展开那张质量不算好的草稿纸，指尖停在很小一个角落的校徽上，那里本来应该是一中的校名，如果地方太小写起来麻烦也应该空着，现在却涂了一颗星星。
　　颜又怔了怔，随手画的，在他心中，星星代表姜星时，所以随手画的标记，连自己都没太在意。
　　颜又：现在就是想死，非常想死。
　　姜星时替生气中的颜又提起包，不太有分寸地说：“下次可以画正脸。”
　　颜又恼羞成怒：“什么下次，没有下次。”
　　作者有话要说：
　　两更合一了，非常抱歉qwq
　　拯救校园万人嫌任务最终要搞个大的（。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啾咪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荀子《劝学篇》
　　“不将试卷、答题卡或草稿纸带出考场”——《高考承诺书》


第47章 家长会 “你认错人了。”
　　期中考试后, 颜又在家待了两天。
　　周日上午，颜秀文特意从外地赶回来，参加颜又的家长会。
　　颜又本来是没打算凑这个热闹去学校的。
　　颜秀文换了身新裙子, 又特意做了头发, 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我没去过高中生的家长会，宝宝不陪我一起吗？”
　　颜又很难拒绝母亲的要求，于是也一起去了。
　　开车去往学校的途中，颜秀文还在处理文件，打了四通电话，安排好了明天的行程。
　　颜又觉得母亲太忙了, 但也知道颜秀文享受这种忙碌, 拼搏事业的感觉。所以除了提醒母亲注意休息, 定期和她一起去医院检查, 颜又很少对颜秀文提出别的要求。
　　学校门口停满了车, 都是今天来参加家长会的人。
　　下车后, 颜又走了几步，看到一个认识的人，是方太太周随珠。
　　周随珠有一双美丽的琥珀色眼瞳，绾着头发, 妆容精致, 衣着端庄，在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的漂亮。
　　颜又看了她一小会儿，总觉得方太太长得有些眼熟。
　　从前也没有这种感觉。
　　大概是错觉。
　　颜又摇了摇头，很有礼貌地同方太太打了声招呼。
　　颜秀文看到周随珠，也停下了脚步。
　　方太太笑容亲切, 拣好听的话夸了夸颜又, 又夸颜秀文生意做得好, 实在是个女强人。
　　两家之间算不上熟识，寒暄几句后，颜秀文同颜又便先走了。
　　方太太，也就是周随珠，看到颜秀文消失在人群中，收起了笑容，皱了皱眉，往学校里走去。
　　几分钟后，周随珠收到消息，是方永嘉发来的，说是家长会在十五分钟后开始，现在他们在操场上举办高一期中考试的颁奖仪式。
　　周随珠没那个凑热闹的兴趣，她不是方永嘉的亲生母亲，没那么多母爱，操场上的太阳很晒，她待在花园的亭子里休息。
　　周随珠是方士怀的第二任妻子，继母难当，有钱人家继承人的后妈更难当。
　　方士怀一心扑在工作上，对家庭不算上心。但周随珠长得貌美，性格温柔，体贴入微，对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也不在意，方士怀便对她很满意了。
　　方永嘉是联姻的产物，一出生便是钦定的继承人。嫁入方家前，周随珠承诺不再生子，不会威胁方永嘉的地位，到如今已有十年。
　　周随珠在方家如鱼得水，过得很好。
　　也有人说，周随珠曾经结过婚，没有离婚时就和方士怀纠缠不清。但那些都是十多年前的旧事了，谁还知道真假。
　　休息片刻后，有电话打进来，是周随珠的好朋友。
　　周随珠接起电话。
　　她为人谨慎，知道方家的二号人物就是方永嘉，即便对方是好朋友，也提防几分，轻易不会说实话，而是敷衍着夸奖了几句：“永嘉成绩好，老师也喜欢，夸个不停呢。”
　　但到底不愿意多说，话题便转到方才看到的颜秀文身上。
　　颜秀文与周鸣的事，琬城的上流之家人人皆知，但也不会轻易当面戳破。
　　周家确实富贵，但周鸣是小儿子，继承不了多少财产，大头都在周家大儿子那里。如今周鸣看起来体面，手中的财产却远远不能与颜秀文相比。
　　周随珠却不太看得上颜秀文，嗤笑着道：“要我说，这位颜小姐不如嫁了的好。”
　　朋友回她：“嫁什么？不会是和周鸣吧，颜秀文怎么可能愿意？”
　　周随珠语气有些不屑：“前些时候，有位港城的先生追求颜小姐，想找人做媒，被颜小姐拒绝了。”
　　说到这里，周随珠顿了顿，懒懒散散道：“她生意做得再好，那位许先生家里可是几代积累，在港城有泼天富贵不说，还有权势。算了，是她不识抬举。”
　　颜秀文自己有本事，能赚钱，不必看别人脸色，这样的生活，周随珠未必不羡慕。但她没有那样的本事，也没有那样的能力，更吃不了苦，做不成颜秀文，又不觉得自己比颜秀文差。可出门在外，想要和颜秀文颜小姐搭上话获取投资的青年才俊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周随珠能得到的，不过是宴会上几句简单的寒暄，和一句敷衍的方太太。想来想去，周随珠也只能从嫁人这上头找到优势，也可安慰自己，颜秀文赚得再多，却没时间享受人生，怎么比得上自己。
　　朋友也笑了，搭了两句话，周随珠有些无聊，拨弄着指甲，手机一不小心掉了出去。
　　她俯身捡起手机，抬起头，看到一个人从自己面前经过。
　　那人个头很高，穿着一身干净的一中校服，从侧脸也可看得出是个模样非常英俊的高中生。
　　周随珠的脸色突变，她简直难以置信，不由得说：“姜星时——”
　　那人停了下来。
　　周随珠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一张很熟悉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十七八岁的男孩子的脸。
　　她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姜星时眼珠微微转动，偏头瞥了周随珠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纯粹的陌生人。
　　周随珠忘掉身处何地，她不可思议地问：“你不是，不是死了吗？”
　　听到这句话，姜星时没有露出什么异常的神色，与以往一般的温和平静，是那个全校师生都认可的、完美的优等生。
　　几秒钟后，姜星时垂下眼，掩住了那双琥珀色的淡色眼瞳，淡淡地说：“你认错人了。”
　　周随珠愣了愣，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同学，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姜星时没有再做停留，穿过走廊，离开这里。
　　周随珠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才回过神。
　　她的手搭在面前的石桌上，正微微发颤。这是一双没有留下任何劳作痕迹的手，纤细、修长、白皙，无名指上戴了一枚钻石戒指，在太阳下熠熠生辉，任何人都能看得出这双手属于一位美丽高贵的贵妇人。
　　这双手属于周随珠，属于方太太。
　　周随珠花费无数时间和精力，把自己装点成现在的模样。
　　姜星时早已死去，她的过去也死了。
　　眼前这个不过是一个和自己有点相似的孩子。
　　周随珠安慰着自己。
　　感到害怕，发呆的那段时间里，周随珠错过了方永嘉的消息。
　　家长会开始五分钟后，她才姗姗来迟，和正在高谈阔论的班主任说了句抱歉，找了个空余的位置坐下。
　　方永嘉对此大发雷霆。
　　小的时候，周随珠来到方家，方永嘉就很讨厌她，知道这个人对自己有威胁。但周随珠的姿态摆得足够低，照顾得又足够精心，方永嘉才放下心。
　　一般来说，他们这样的人家，大多数会选择上私立学校，为以后出国做打算。方永嘉不打算出国，虽然现在看起来一切都好，但谁知道他离开后会怎么样。也是为了证明自己，他选择了一中。
　　方士怀忙得很，当然没空来家长会。方永嘉很要面子，便让周随珠来了。
　　在家长会上，周随珠仍感到不安定，但敷衍老师，给周围家长留下好印象这种事，她做得很熟练。
　　周围的同学都很羡慕方永嘉，周随珠的脾气很好，容貌秀美，在人群中与众不同，待方永嘉又那么好。
　　方永嘉便很得意：“还行吧。”
　　家长会结束后，周随珠和方永嘉一起走出校门，乘车回去。
　　方永嘉问：“老师说了我什么？”
　　其实周随珠什么都没听到，她笑着说：“当然是夸了永嘉，我们家小少爷什么都好。”
　　方永嘉是骄傲的方家大少爷，家里从上到下，没有不宠着他的，要什么都能得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显得很不屑：“怎么全都是这个人？就比我高一年级，以后上面都会是我。”
　　虽然一中的大多数同学的家境都很一般，但方永嘉固执地瞧不起这些人，认为如果不是他自愿，他们永远不可能和自己上同一所学校，而自己也本应该压过这些人。
　　这一次期中考试，他只考了全校第三十名，但他认为名次在自己之上的人只会做题，而自己学的东西太多，所以才拿不到第一。
　　他不觉得自己有很多优势，即使每周都会请每小时几千块的家庭补习教师。
　　周随珠也随声附和，目光落在公告栏上。
　　很满的一面墙，上面一大半都是同一个学生的照片。
　　那个学生叫姜星时。
　　周随珠感到一阵晕眩，被迫扶住方永嘉的胳膊。
　　偶遇周随珠的事，并未对姜星时产生太大影响。
　　对于自己的母亲，姜星时和她相处的时间很短，了解得不算多，但也有基本的认知。
　　只要不去打扰她的生活，周随珠也不会来打扰自己。
　　在这个世界，他们是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是不相关的人。
　　姜星时将家长倡议书拿到教室，一张一张地分发下去。
　　老张在讲台上讲话，姜星时作为班长，还要为家长服务，端茶递水，做一些琐碎无聊的事。
　　姜星时做惯了这些，对他而言，和这些家长打交道也不算困难。
　　不过看到颜又站在外面的窗户边，就不太想继续做这些，想出门找颜又玩。
　　是不太正经，有点糟糕的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班长：想和又又玩
　　好消息：剧情进展到快表白了
　　坏消息：……
　　目前应该没人能猜得出来班长之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吧，虽然本文幻想元素很少，但还是有幻想元素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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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哦qwq


第48章 矛盾 “宝宝”
　　高二的家长会要迟一些结束, 颜秀文坐在最后一排，认真地听班主任的话。
　　什么父母需要注意孩子的心理健康，不能因为一场考试气馁。又说高考是一场持久战, 身体的营养也要跟上, 父母是最好的后勤补给。
　　与颜又不同，颜秀文是白手起家的生意人，走南闯北，在哪都能聊得开。
　　而同一张桌子的另一个座位是空的，姜星时的家长没有来。
　　关于姜星时的家庭情况，全校绝大多数人都知之甚少。家境贫寒这件事也是由于高一第一学期, 姜星时申请了贫困生补助, 才广为人知的。但他第二学期就不再申请了, 因为姜星时考到了全校第一, 拿到了足够生活的奖学金。
　　颜又在外面等得很无聊。
　　其间遇到了更无聊的周一清。
　　一般的时候, 周一清是不走这边的楼梯的。
　　但是今天, 周一清挽着曹曼云的手，跟着周鸣，从这边楼梯上去，参加家长会。
　　周一清停下脚步, 刻意等了一小会儿, 向颜又炫耀自己的幸福家庭。
　　颜又并未感到任何痛苦，他不渴望所谓的完整家庭。
　　周鸣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颜又却很恶心这个人，两人见面次数很少，每次都是意外。
　　真的是, 太无聊了。
　　颜又的心情还是难免变差了。
　　他将帽子拉得更低, 靠在走廊拐角没人的地方。
　　家长会开到一半, 姜星时从后门走出教室，来找颜又一起玩。
　　颜又没穿校服，黑色卫衣的尺码很大，罩到大腿根，显得身量很瘦。
　　颜又闭着眼，感觉有人朝自己走来，周围人很少，所以他能分辨出那人的脚步声。
　　是姜星时。
　　然后，就听到那人问：“宝宝，怎么不开心？”
　　颜又猝然睁开眼，藏在卫衣帽子里的耳朵颤了颤：“？”
　　姜星时抬起手，搭在颜又的肩膀上，稍微用了点力，颜又便转过身，两人脸对着脸。但颜又戴着棒球帽，外面又罩着卫衣帽子，整个人被很严实地裹住，看不清脸，眼睛更是被帽檐挡住。
　　姜星时坦白地回答：“刚刚阿姨不是这么叫你的吗？”
　　果然，姜星时听到了。
　　颜又耳朵更烫，幸好不会被发现，所以用强硬的语气掩饰害羞：“不行。你不许叫。”
　　姜星时很擅长观察别人，但一般而言，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他不会对那些耗费精力。
　　观察颜又却很有趣，从一开始就是这样。
　　姜星时还记得开学不久的时候，一个有自习课的夜晚，颜又从墙头跳下来，肢体很舒展，大概是觉得幸运，逃课没被发现。
　　然后，他出声叫了颜又的名字，环绕着颜又的、快乐的气息完全消失，肉眼可见地变成倒霉、很倒霉、非常倒霉的痛苦。
　　颜秀文在亲近的人面前都是这么叫颜又的，但没有人会和她一样，叫颜又宝宝。好像这个称呼太亲密也太幼稚了，所以不能随意地用。
　　所以颜又也从未考虑过这样的情况。
　　姜星时表现得很锲而不舍，认真地问：“我不能叫吗？”
　　颜又觉得这个人有点过分，即使他缺乏社交经验，但谁会这么称呼一个高中同学？
　　故意的吧。
　　但姜星时对颜又很坏，态度很差的时候，颜又能破罐子破摔，现在却很难再做到，嘴硬道：“反正，不能叫。”
　　姜星时看着颜又，答应得很勉强，像是颜又剥夺了他应有的权利：“好吧。”
　　颜又的心有一瞬的刺痛。
　　姜星时长得这么高大，每天跑步十公里，身体健康，比颜又受人欢迎一百倍，好像没有什么缺点。
　　但他的后背布满了伤痕，疼痛留在过去，也铭刻在记忆里。
　　颜又不是怜悯，而是一种会让他的心脏感到酸涩的感情，身体上的疼痛不适，他经常经历，而心脏却很少有这样的感觉。
　　因为他没见过那么多人，目光也不会停留在人类身上，对人不感兴趣。
　　孤独的，住在玻璃花房的颜又也没有那么多感情可供消耗。
　　可能是觉得姜星时是比自己还要倒霉的小朋友，小时候经历的痛苦那么多，不知道复健多久，才恢复成现在的模样，想要的也很少，随便一个称呼，颜又都要计较，显得很吝啬。
　　于是，颜又抬起头，将帽子往旁边拽了拽，与姜星时对视，退步道：“你不要在别人面前……”
　　又垂下眼，自尊心不允许他再继续说下去。
　　其实，姜星时只是想和颜又玩而已。
　　叫他“宝宝”，也是因为颜又看起来很无聊，心情很差。
　　想要看到颜又生气的、脸红的、瞪着眼的、很鲜活的神态。
　　颜又是自尊心很强，很要面子的公主殿下，不能和那些幼稚的称呼扯上关系。
　　在系统的评判标准中，颜又的攻略难度是SSS，误差有点大，明明颜又这么容易心软，这么容易被骗。
　　姜星时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很低，如颜又所言的那样，不在任何人面前，只对颜又说：“宝宝。”
　　颜又心跳有点快，觉得过敏症状在姜星时这里没有规律，反复无常，时轻时重。
　　但还不至于过速，不至于呼吸困难。
　　姜星时伸手摘掉颜又的口罩。
　　颜又的心跳很快，好感度也往上跳了几格。
　　他感觉到危险，便握住这个人的手腕，不允许他再靠近。
　　颜又的侧脸落在烂漫的秋光中，嘴唇微红，抬眼看着姜星时的神态非常美丽。
　　很快，他的脸颊也变红了。
　　家长会结束后的一整天，周随珠都浑浑噩噩的。
　　家里用人问她午餐准备什么时，她没经过大脑，随意选了几样。没有喜欢的菜色，方士怀便很不满意。
　　方永嘉也趁机告状，说周随珠开家长会时不太用心，丢了方家的脸。
　　周随珠没有精力再关注这些了。
　　她一个人待在屋子里，脑子里满是那些不愿意提起的过去。
　　二十岁的时候，她遇到英俊的姜舟，迅速陷入爱河，与对方结婚，向对方托付自己的终身。
　　姜舟人是不错，但她想得太简单了。直到怀孕生子后，周随珠才明白过来，这样平凡的家庭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在厨房和客厅中度过一生，消磨自己短暂的青春年华，是一种奢侈的浪费。
　　后来，在努力之下，她终于遇到了方士怀，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温柔美貌，一步一步，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一个合适的妻子。
　　幸运的是，姜舟早已变得落魄，不再像从前那般体面，是一个负债累累、没有尊严的酒鬼。她用一大笔钱买断了婚姻，即将过上梦想中的生活。
　　但是姜舟管不住自己的嘴，在外面说与周随珠、方士怀有关的难听话。
　　周随珠的美梦差点破碎，她怒火冲天，去了姜舟的家，也是自己从前的家，和前夫大吵了一架。姜舟是个酒鬼，当时不太清醒，两人推推搡搡间，姜舟摔了打火机，火光顺着窗帘爬了上去，周随珠踉踉跄跄地逃开了，顺道关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她回望自己生活了几年的房子，隐约看到火光。
　　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害怕，但周随珠希望这场大火烧掉一切，烧死前夫姜舟，也烧掉她过去的痕迹。
　　一天后，周随珠得到了结果，姜舟是一个成年人，即使半醉，也有能力逃开。房子里只有一具孩童的尸体，是生病的姜星时，没有来得及逃开。
　　姜舟不知所终，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但再也没有回到琬城。
　　周随珠毫无负担地嫁给方士怀，成为方家新的女主人。
　　直到今天。
　　已经死去的幼童姜星时，活在琬城第一中学高二二班的班长姜星时。
　　姜星时下葬那天，周随珠也去了葬礼现场，远远地看到姜星时的骨灰埋到那个坟墓中，立了一个小小的碑，周围没有多少人，小孩子的葬礼总是令人忌讳，是不吉利的。
　　周随珠没有多少母爱，她把姜星时当成累赘，但还是落下了一滴眼泪，虽然那滴眼泪很快蒸发了。
　　在长久的思考中，周随珠发现自己的记忆有些模糊，产生了混淆。
　　她真的亲眼看到姜星时死了吗？
　　她真的去了墓地吗？她为什么要去葬礼？她不怕被人发现吗？她不怕失去方士怀，失去即将拥有的方家女主人身份吗？
　　周随珠头疼欲裂，也许是她记错了，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混淆了曾经的真实经历和想象中的完美结局。
　　一瞬间，当周随珠感到怀疑时，她的记忆发生了合理的改变。
　　是的，她记错了。
　　姜星时只是消失了，和姜舟一样，消失在那场大火里，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
　　姜星时有一双与她相同的眼睛，一张和她相似的脸。从姜星时很小的时候，周随珠就觉得姜星时性格很差，有点古怪，对身为母亲的自己没有天然的爱，只有冷淡。
　　他会毁掉自己吗？
　　因为……自己曾毁掉他。
　　如果不是这样，姜星时为什么会在消失这么多年后突然出现，和方永嘉上同一所学校，凑巧碰面时，会否认自己是姜星时？
　　周随珠想到这些，只觉得姜星时是将要毁掉自己的恶魔。
　　至少不能全无准备。
　　周随珠忍痛起身，约了相熟的律师见面，除了法律方面的问题，对方也帮忙为她做点别的。
　　她说：“你帮我去查查……”
　　深秋的天暗得格外早，外面已经黑沉沉的了。
　　律师压低声音：“方太太，您要查什么？”
　　周随珠一阵头晕目眩：“姜星时。琬城一中的姜星时。”
　　“和他有关的所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法则：当姜星时死掉的过去和姜星时活着的现实，在人类记忆中产生矛盾时，会自动进行修正→姜星时只是消失了。
　　这个世界的姜星时确实在很小的时候死掉了。
　　下章表白，不出意外（。
　　真的很抱歉，一直很卡文，不过会努力更新，好想写班长一边叫宝宝一边搞到让又又哭，眼泪浸湿枕头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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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篮球 颜又变得非常幼稚。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 学校正好将成绩张贴出来。
　　周鸣的脚步停了一下。
　　周一清确定父亲看到了公告栏上的名字，因为他的目光停在最上面，而颜又的名字排得很靠前, 是第六名。
　　周鸣没有说什么, 又看了周一清一眼，说：“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周一清总是觉得父亲心里在指责自己不够出色，比那个体弱多病、同父异母的私生子要差。
　　周一清的成绩很好，但没有那么好，能在全市最好的高中拿到第一。
　　车停在家门前, 周鸣接到电话, 有一个牌局要去, 曹曼云和周一清下车, 司机载着周鸣, 去往新的目的地。
　　周一清扶着母亲的手, 走下了车。
　　他们没有进门，母亲停下了脚步。
　　在外人面前，母亲永远温柔体贴，然而她并不永远如此, 至少在周一清面前不是, 她轻声问：“你上了这么多年学，连他也比不过吗？”
　　周一清感到几近窒息的难堪。
　　母亲说：“我是没有用的人，你的父亲又是这个样子，以后全都指望你了。”
　　她顿了顿：“如果你不够好，怎么能得到别人的认可？”
　　周一清愣了愣。
　　曹曼云的声音依旧温柔：“你很像我, 小的时候就乖, 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心里有成算。”
　　就像这桩婚姻，也是她争取来的。
　　门当户对，是也不是。
　　周一清知道，母亲与家里的关系不算好，不是因为母亲不会做人，而是她本身就是寄养在曹家，是父母早亡的旁支孩子。她分不到财产，想要维持奢侈的生活不够用，幸好出身好，又从小在曹家长大，可以寻求一份好姻缘。
　　结婚后，母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周家的暗示下对颜秀文施压，让她在琬城待不下去。
　　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太久，输的是周家人。
　　母亲笑了笑，她的个子比周一清矮一些，站在台阶上，又比周一清高小半个头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周一清，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你是我这么多年唯一的骄傲。”
　　谈起颜又时，她的语气算不上坏，更多的是轻描淡写：“我还以为他活不到这么大呢，明明小的时候情况那么糟糕。不过，算了。他身体差，性格又孤僻，能做得了什么？在学校里，让一个不讨人喜欢的学生过不下去，一清，你肯定比我更明白怎么做。”
　　周一清不太明白，他做得够不够好和颜又有什么关系。
　　但颜又好像太好了，他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
　　周一清仰头看着母亲，他说：“我明白的，妈妈。”
　　家长会结束后，有人欢喜有人愁。
　　颜又的成绩很好，但实际上就算他考全校倒数第六，颜秀文都不会觉得是他的问题。
　　没有太多的成就感。
　　周四下午，体育课。
　　深秋的天已经开始冷了，但对颜又而言，这样的天气还不算太差。
　　上课铃打响的时候，颜又已经找好了休息的位置。
　　闭眼还不到三分钟，突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颜又。”
　　是陌生人。
　　颜又睁开眼，眼前多了个人，那人穿着体育班训练的衣服，高大健壮，看起来像是来找碴的。
　　那人说：“果然是个小白脸。”
　　颜又冷淡地问：“有事吗？”
　　颜又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打算认识，按照外形，他单方面给这个人起了个外号叫大头。
　　大头语气不善：“就是你拒绝了秦佩佩的表白吧？”
　　颜又终于明白了。
　　周二放学后，晚自习前，颜又一个人待在班上，被隔壁班的女生表白了。
　　颜又和那个女同学的班级在同一楼层。女同学每次有事出去，都会路过颜又的窗口，日子久了，看得多了，觉得颜又长得很好看。
　　有时候好感来得没什么道理，在高中生的青春中，告白和恋爱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事。
　　于是那个女生就问颜又想不想恋爱，要不要和自己试试。
　　颜又拒绝得很直接。
　　女生有点可惜，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如果没有，谈一场不影响学习的恋爱也不错。
　　颜又迟疑了三秒钟，没有回答。
　　对于这场意外的表白，颜又几乎没产生什么波澜，在此之前，他也没打算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
　　颜又对人过敏，不适合那么做，也做不到。
　　但不幸的是，大头追了那位女同学很久，但女同学的审美是颜又这一挂的，当然对大头这种体育生毫无兴趣。
　　大头气得牙痒痒：“佩佩和你表白，你竟然还敢拒绝。是不是男人？”
　　颜又不可能和任何人谈论那场表白的细节，甚至连女生的名字都不想提起，无论他认不认识对方，这都是起码的尊重。
　　他说：“……和你没什么关系。”
　　大头嘲讽地笑了笑：“有种没种啊？我也不欺负你，咱们打一场一对一篮球赛，要是输了，你就绕着操场跑十圈，顺便在明早的广播上说自己配不上秦佩佩，怎么样？”
　　颜又觉得大头的脑袋虽然大，但可能装的全是水，能想出来去广播站这招。退一万步，他要是真去了，明天估计从自己到那个女生，再到眼前这个，一个都跑不掉，都要去政教处一日游。
　　“怎么了？”
　　突然，有一个人出声，颜又听到嗓音就辨认出是谁，但还是回过头。
　　姜星时站在不远处，微微笑着，问的是单方面剑拔弩张的大头，以及疲惫不堪，只想把这事应付过去的颜又。
　　大头有些沉默，估计是还没反应过来，不能处理眼前这种状况。
　　颜又简单地挑出重点，忽略那些不重要的：“我和这个大……这个同学有点矛盾，他想找我打篮球，输了的人跑十圈。”
　　姜星时看着颜又，有些漫不经心地问：“有什么矛盾，不能说吗？”
　　颜又能察觉到姜星时语气里的危险，姜星时很少会这么说话，听起来像是商量，实际是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论用什么方式。
　　大头气势汹汹：“是啊，总不可能有男的连篮球都不敢打吧。”
　　某位不知名的男同学确实不会打篮球。
　　姜星时走到颜又身边，瞥了体育班的人一眼，揽住颜又的肩膀，认真地说：“颜又的身体不好，打篮球就算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你非要打的话，我可以奉陪。”
　　大头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他听说过姜星时的为人，也知道对方是全校出名的优等生，也是风纪委员会的成员。但这件事又不是打架，姜星时好像没有插手的必要。
　　姜星时解释道：“我是颜又的朋友，又是他的同桌，他的事，当然和我有关系。”
　　可能用班长的名义，可以更为正当地代替和保护颜又。但姜星时还是选择了更为专一的关系，姜星时是高二二班所有人的班长，却是颜又在学校关系最好的朋友，唯一的同桌。
　　姜星时垂着眼，神色温和，却令颜又吞回那些没有必要的话。
　　因为姜星时想要保护他。
　　在做正确的决定，不参与这场无理取闹的闹剧和接受姜星时的保护之间，颜又没有任何迟疑地选择了姜星时，变得非常幼稚。
　　姜星时好像也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明天一定！表白！
　　因为这个剧情卡了很久，一直在犹豫怎么写……虽然最后还是选择写xxj剧情……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第50章 告白 “我喜欢你，颜又同学。”
　　很明显, 姜星时的出现在大头的意料之外。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大头事先都应该听说过颜又的风言风语，认定他性格孤僻, 在班里形单影只, 找他的麻烦很容易，不会有别人插手。
　　但是目前情况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班里打篮球的几个人已经在操场上了，叶甘看了一圈，没找到姜星时，再仔细搜寻一番，才看到姜星时和一个体育班的人面对面站着对峙, 一边是颜又, 觉得不太妙, 大声喊道：“班长, 怎么了？”
　　这一嗓子, 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了。
　　叶甘三两步也跑过来, 他应该是认识大头，叫对方的名字：“陈子阳，你来我们班干吗呢？”
　　大头耸耸肩：“找你们班颜又有点事，打场篮球解决一下问题。”
　　还振振有词道：“一对一, 输了的人认栽, 这总行吧。”
　　叶甘认真地对比了两人的体形，直话直说：“你这不是欺负人吗？”
　　也明白过来姜星时为什么会在这里，不太客气地说：“我们二班的人就这么好欺负啊？”
　　本来大多数人都盯着这里，这话一出，很多人关注得更明目张胆。
　　颜又前排的两个哥们, 经常受他作业的接济, 虽然成绩在班里不算好, 但人高马大，球打得好。此时听说有人欺负颜又，也走了过来。
　　还有一个经常在一起打球，和姜星时叶甘关系都不错的同学。
　　叶甘看人也凑齐了，索性说：“一个人打也没什么意思，要不，一起吧？”
　　姜星时没有阻止叶甘。
　　他可以一个人为颜又负责，但又希望颜又能在班级这个集体中得到保护。
　　在学校里，互相帮助，一同对抗别的班级的人，同学之间的联系，往往会在这样的事情中建立。
　　才来上学的时候，颜又就表现得格格不入，但几个月后的现在，他的人缘没有那么差。
　　而同学之间的交际，颜又不愿意处理，姜星时可以帮忙。
　　因为这次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姜星时和颜又的关系真的很好。
　　总之，在混乱之下，颜又和大头的不知名矛盾，即将变成二班和体育班的篮球赛。
　　大头还在嘴硬：“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护着颜又？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公平吗？”
　　姜星时淡淡道：“真的要谈公平，你是体育生，颜又又不是，要比也应该比成绩。”
　　叶甘骂了一声，嘲讽道：“陈子阳，你不会怕了吧？”
　　大头也没觉得自己会输，咬了咬牙：“行。那我找几个人。”
　　颜又站在一边，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姜星时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衣服，颜又能看到他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接过叶甘扔来的篮球，将衣服递给一旁的颜又，用拜托的语气说：“帮我拿一下。”
　　颜又接过外套，表现得有些犹豫不决。这件事因他而起，姜星时是一个意外，更没想到的是后面会把别的同学也牵扯进来。没有太多校园生活经验的颜又终于有了一些迟来的担心，他问：“要是……输了怎么办？”
　　颜又不着边际地想：“输了的话，就我一个人跑圈吧。能不能分期付款啊？”
　　姜星时抓住颜又的手腕，颜又很瘦，腕骨也细，握起来很轻，没太多重量。但就像过去的每一次，姜星时答应的事都会做到。
　　逃课后空白的记名册，花了一整个夜晚整理出来的资料，无论什么都可以。
　　所以这一次，姜星时也说：“会赢。”
　　体育课上，本来无聊看篮球的人就多，一听二班和体育班要比赛，整个操场的焦点就都在篮球场上了。
　　周围围了很多人。
　　颜又抱着姜星时的校服，第一次坐在这个靠近篮球场的地方。
　　不太适应，但也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
　　颜又的呼吸平稳，暂时没有产生太大的过敏反应。
　　坐在旁边的是叶甘的女朋友，还有场上队员的好友，他们占了最好的位置，差不多等于家属区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比赛开始了。
　　虽然大头的脑子看起来不怎么样，但身体素质的确很好，他个头高，有一米九，在场上像一座小山，蛮横地冲撞着。
　　颜又难免也变得紧张。
　　体育班的人身体素质更好，二班打球的几个也不差，更何况姜星时每天都会高强度跑步，风雨无阻。
　　两边打得非常胶着。
　　叶甘的女朋友大喊：“甜甜，加油！”
　　颜又看到叶甘的背影一顿，左脚绊了右脚一下，显然是听到了。
　　既然是打球，肢体上的碰撞在所难免。
　　姜星时被大头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球眼看着要飞出去了，但下一秒就调整好姿势扣篮。
　　“操，班长强啊！”
　　“以前就知道班长打得好，没想到连体育班的人都比不上他。”
　　“体育班仗着人高马大，不把别的班放在眼里，要翻车了。”
　　颜又讨厌在很多人面前说话，也忍不住开口：“班长，加油！”
　　颜又的声音不算大，淹没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但不知怎么的，姜星时回过头，朝颜又笑了笑，好像是听到了。
　　他说了句话，颜又没辨别出口型是什么意思。


第一节 打完，两边平分，战况激烈。
　　但到了第二节 ，明显二班就有优势了。虽然体育班普遍体力更好，但人是临时拉来的，加上大头估计一心想要打胜，没觉得会输，第一节没拿到优势，觉得丢脸，第二节打得更着急，被二班抓住机会，一连拿了好几个球。
　　打到这个时候，在场的人都热到大汗淋漓。好几个人随意地撩起衣服擦汗，姜星时不会那么做，他的衣服下摆很长，后背有伤疤，不能被别人看到。
　　颜又觉得自己很奇怪，在这样的时候，在很多时候，都会想到这件事。
　　一节体育课的时间不够，所以比赛是半场定胜负。
　　快要结束了。
　　颜又看了眼比分，二班领先十分。
　　姜星时站在三分线外，跳起，整个人腾空，双手发力，篮球离开他的手，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弧，落入球筐中。
　　颜又看到姜星时的脸颊上落下的汗珠。
　　呼喊声震耳欲聋。
　　颜又能听到后排几个同学的说话声，有男也有女。
　　“啊啊啊啊啊，好心动，班长能不能对我笑一笑。”
　　“真能赢啊？”
　　“仅限今日，想和班长恋爱！！！”
　　“嗯，你说得对。”
　　“……喂，你不是男的吗……BY育訁。”
　　“如果是和班长击剑，也不是不行。”
　　“完了，盖子离我远点，我怕传染。”
　　“滚滚滚，又不和你击。”
　　颜又也忍不住笑起来，歪着头，脸颊蹭在姜星时的外套上。
　　很英俊的，非常厉害的，在人群中很受欢迎的，像星星一般闪耀的，能带领同学一直赢下去的完美班长姜星时同学。
　　最后一声哨响，结束了。
　　叶甘把篮球一摔：“赢了！”
　　姜星时和队友们说了几句话后，穿过人群，朝场外走去。
　　他走到颜又身前，俯下.身，扶着膝盖，居高临下地看着颜又，整个人的影子将身.下的颜又完全笼罩住，和平常的样子不太一样。
　　可能是运动后的荷尔蒙分泌得过于旺盛，所以连颜色浅淡的琥珀色瞳孔都显得有很强的侵略性。
　　姜星时这样注视着颜又，汗水从他的脸颊边滑下。
　　颜又仰头看着姜星时，从口袋中拿出纸巾，抬起手，擦了擦他的脸。
　　姜星时甩了甩脑袋，头垂得更低，让颜又擦得更省力。他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小，足够周围人都听见了。
　　“说了会赢。”
　　颜又没想太多，就好像得到太多优待，身处其中，所以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
　　他哦了一声，嗓音泠泠，又比平常多了点软：“谢谢班长。”
　　后面有人吐槽：“操，有男同。”
　　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二班的几个人已经把体育班的人嘲讽了一遍，特别是让他们想想明天该怎么在广播上表达对赢了的二班的赞美崇敬之情。
　　本来颜又只说了跑圈的事，但比赛开始的时候，大头自以为稳操胜券，就嚎了一声，把剩下的赌注也说了。
　　结果出来后，体育班的人如丧考妣，想要耍赖不认账，被人冷嘲热讽了还死鸭子嘴硬，非把眼前最后一点面子争下来不可。
　　这件事的起因是颜又，他和大家道了谢，说要去操场旁的小卖部给他们买点冰饮，下次再请他们吃饭。
　　几个人却之不恭，纷纷点了喜欢的饮料。
　　轮到姜星时的时候，他说：“喝点不健康的。”
　　叶甘大笑道：“完了，班长要喝酒，小卖部不卖，颜又得先赊着。”
　　颜又有点无奈：“他喝冰可乐。”
　　只有他们俩明白的暗号。
　　姜星时也笑了。
　　颜又感觉到，姜星时本来可能是想和他一起去的，但又看了眼还在装死的体育班，决定先解决这事，只是说让颜又快去快回。
　　小卖部没那么远，颜又是跑着去的，挑好大家要的饮料，颜又结好账，又走了几步，远远地看到大头和其他的几个正在跑操。
　　体育班的老师还在幸灾乐祸：“让你们别自视过高，翻车了吧，今天跑完这十圈，还得加练。”
　　颜又拎着一塑料袋冰饮，走到操场边，此时离下课不远，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大家从袋子里拿自己选的饮料，也不太客气，把颜又当成自己人，有人要了两三瓶，毕竟打完真的又热又累。
　　姜星时也准备拿自己的。
　　颜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点后悔，但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只好拽了拽姜星时的衣服，说：“别找了。”
　　姜星时回过头。
　　颜又很小声地说：“你的在我这。”
　　可乐是冰的，颜又的手指也变得很冷，然后被姜星时牵住，很自然地离开人群，去往别的地方。
　　周四下午的第一节 体育课，两个人像无聊的校园小情侣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散步。如果是一男一女，难免会招致老师的关注。但一般是两个女同学边走边聊，很少有两个男生闲成这样。
　　姜星时喝完了冰可乐，一手拿着空罐，另一只手牵着颜又。
　　他们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
　　操场外圈用网围着，颜又靠在围网上，整个人微微陷在其中。
　　姜星时垂着眼，看到颜又的脸，无法抑制地产生很多心动。
　　他喜欢这个人。
　　所以会因此做很多从前不可能做的事。
　　成年人的追求大多理智，更注重彼此条件的交换。但青少年的求偶则简单得多，也夸张得多。
　　姜星时会向颜又表现自己。开屏的时候、展示尾羽的时候，他希望颜又被自己打动。
　　他希望能拥有颜又。
　　但现在好像不是告白的好时机。
　　不应该告白的原因很多。所谓的重要任务没有做完，好感度不够，SSS级难度攻略对象颜又好像没有表现出很心动，风险过高，失败概率很大。
　　上了高中，确定自己的人生路线后，姜星时不再做没有把握的事。
　　姜星时将自己装扮成一颗很闪亮的星星，在人群中闪闪发光，很完美一样。所以谈恋爱也应该手到擒来，无论对谁表白都可以成功，想要的都能得到。
　　但他无法对颜又这样。
　　颜又不是那些可以确定的事，而是姜星时人生中的意料之外。就算没有那些阴差阳错，没有所谓的攻略，在颜又上学的第一天，姜星时也会看到很好看的颜又，会不自觉地关注。
　　颜又是特别的人。
　　姜星时没有经历过普通人的生活，但此时此刻也想忘掉一切，当一次普通的高中生。
　　即使是不完美的时机，不浪漫的场合。
　　在这个操场的角落，高大的香樟木郁郁葱葱，树荫之下，姜星时不太有道德地暂时丢掉空罐，捧住颜又的脸，动作很轻，珍惜得像是捧一团初冬的新雪。
　　用力太大会弄碎，温度太高会融化。
　　所以小心翼翼，所以万分慎重。
　　颜又的睫毛一颤，像是受惊后扑棱的蝶，但没有挣开姜星时的手。
　　姜星时说：“可能追得不太明显。”
　　姜星时也会期待一场恋爱。大多数高中生不会觉得恋爱有什么，这一次，下一次，很多次，但对于姜星时这样的人而言，恋爱和奇迹相同，仅此一次。
　　王子的一生中只会遇到一个命中注定的公主。姜星时不是王子，在童话里，有可怕伤疤的人会成为故事中的反派。但姜星时的运气很好，才能遇到颜又，所以只想和他谈恋爱。
　　他顿了顿，直白地说：“我喜欢你，颜又同学。”
　　作者有话要说：
　　班长的开屏时间
　　夸张的说写了一万年（。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第51章 拒绝 “希望是明天。”
　　颜又呆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姜星时指尖的温度, 有点冷，但似乎在一瞬间热了起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他抬起头，想要与姜星时对视, 动作却变得沉重。
　　姜星时的身量高大, 几乎完全遮住了颜又的视野，他的目光越过姜星时的肩膀，看到不远处的操场。
　　今天是周四，多云转阴，离放假还有一天，幸好没有下雨, 所以能出来上体育课。此时临近下课, 操场上三三两两地站着几个人。
　　很平常的一天, 像过去的每一天。
　　颜又将头抬得更高, 看到姜星时的脸。
　　光照在姜星时的侧脸上, 他垂着眼, 有一双很浅的琥珀色瞳孔，像雕琢过的宝石一般泛着冷的无机质光泽。
　　看起来很难失去理智，彻底沦陷到一段感情中。
　　这样的人，这样的姜星时, 也会做最直接的表白, 没有什么把握地等待颜又的回答。
　　颜又没有想太多，他比姜星时考虑得还要少，忘掉现在的好感度是多少，也忘掉身处何时何地。
　　就像是突然掉入一个蜂蜜色的梦，连落在姜星时肩头的香樟树叶都好像染成了金黄。
　　如果是两个月前, 颜又知道姜星时会对自己表白, 可能会觉得开心。因为姜星时上钩了, 被他骗到，他是赢了的那个。
　　但现在是两个月后，颜又不再是当时的那个颜又。
　　姜星时是很难被看透的人，所有的过去都被掩埋在黑暗中，不愿意提起，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
　　颜又不在乎姜星时曾经历过什么，也不在乎与那些有关的事被敷衍或欺骗，他不在意那些，因为每个人被触碰到过去的伤口时都会有难言的痛感。
　　颜又不想让姜星时再感觉到疼了。
　　秋游回去后，颜又曾向陈序询问过，是否有修复烧伤的方法。
　　姜星时恢复得很好，想必手术做得很成功，但也不可能抹去所有的痕迹。
　　颜又想要抚平姜星时的伤疤，想让他的身体重新变得完好，不会在被触碰到后背时就回忆起受伤的痛苦，也不必在同学面前遮掩自己不一样的地方。
　　小的时候，病得很严重的那几年，颜又曾希望自己能够痊愈，像电视中的普通小孩一样，春日春游，夏日游水，秋日赏枫，冬日看雪，那些很平常的事，颜又都没做过。
　　后来，颜又听到医生对母亲说，他能够活下去都是幸运，须得事事小心，万事留神。
　　幻想破灭后，颜又就不再做那些无望的希冀了。
　　接受最坏的结果，这样就不会失望，也不会难过。
　　与姜星时有关的、太过强烈的愿望却让颜又重新回到小时候，他想做那些明知自己无能为力的事，会因为做不到而难过。
　　八岁的颜又都明白的道理，十八岁的颜又却再次陷入重复的旋涡。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当感情太过浓烈时，人就会希冀不可能的事。
　　姜星时说“我喜欢你”的时候，颜又很难产生心动以外的别的反应。他丧失理智，只有相信，只想做出肯定的回答，只想去姜星时的身边。
　　那一瞬间，即使姜星时说的是假话，颜又也愿意被骗。
　　他的心比任何事物都要诚实，坦白地喜欢，简单地为姜星时心动。
　　好感度的提示，看过就消失的邮件。
　　颜又知道那些超越现实的东西不是自己的臆想。他曾经去医院做过检查，医生的诊断结果是一切正常，颜又的精神状况稳定，没有精神上的问题。
　　姜星时的喜欢，姜星时的追求，姜星时的保护，姜星时的系统，姜星时的攻略，这些都是真的。
　　这些混合在一起，有的颜又很喜欢，有的颜又讨厌，有的颜又害怕，但只能一起接受，不能选择。
　　很天真的、被保护得很好的颜又，有一颗无瑕的、始终不渝的心，他想要用此交换同样纯粹的东西，并不是所谓的考验姜星时的真心，而是他没有准确分辨的能力。
　　至少现在，颜又不能明白。
　　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实际上只有两分钟。
　　颜又抬眼看向眼前的人，对视的一瞬间，他偏过头，避开姜星时的眼睛，似乎是睫毛过于沉重，很难再抬起。
　　姜星时的手掌很热，他察觉到颜又的躲闪，好像已经知道了结果，然而还是会徒劳地问：“可以吗？”
　　颜又摇了下头，尝试着开口：“我觉得，现在好像不太合适。”
　　姜星时的目光停留在颜又身上。
　　人有希望，就会失望。在颜又说出拒绝的话之前，姜星时也会期待奇迹发生。
　　他有想得到的结果，却不会勉强颜又。
　　姜星时缓慢地松开手，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恢复到合适的距离，让颜又觉得他可能是想要放弃了。
　　一场表白的失败，足以毁灭一段关系。
　　姜星时叫颜又的名字，他问：“那你以后会躲我吗？”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是平静的，却又不确定，想要得到肯定的答复，令颜又感到难过。
　　颜又艰难地说：“不会。我又不讨厌你。”
　　我喜欢你。
　　他讨厌不能坦白的自己，讨厌无法放下一切的自己，讨厌明知被欺骗，却还是心动的自己。
　　姜星时好像变得满意，他说：“以后会追得更努力。”
　　奇迹没有发生，但姜星时的喜欢却恒久不变，他的心锲而不舍。
　　颜又想说没有必要这样，因为姜星时已经足够好了，世界上没有比姜星时更好的人。
　　下课铃急促地响起，打破此时短暂的寂静。
　　姜星时拾起一旁的空罐子，站到颜又身边：“回教室吧，下课了人会很多。”
　　又牵了一下颜又的手。
　　逆着人群，去往教学楼的路上，姜星时平静地问：“要怎么才能算是‘合适’？”
　　颜又的眼底有些潮湿，湿漉漉地看着姜星时，是那种令人心软的神态。
　　姜星时表现得有点没耐心，很不像平时的姜星时，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希望是明天。”
　　颜又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半天，颜又都心不在焉。
　　回家的路上，颜又对着车窗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虽然很多时候，谭修明的情商低到令人发指。但此时此刻，好像除了他以外，颜又没有别的能倾诉的人。
　　颜又没经过思考，给谭修明发了消息。
　　谭修明的学校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平时都是骑车上学。老实上完晚自习后，他骑车回家，感觉口袋里的手机振了振，正好到了家门口。
　　谭修明走下来推车，单手打开手机，点开颜又的对话框。
　　[小明，我好像同性恋了。]
　　谭修明当场“卧槽”一声，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路，往前趔趄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抓住快掉在地上的手机。
　　谭修明的父亲正好回来，他开着车，驶入大门，从谭修明身边经过，幸灾乐祸：“儿子，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推个车也能摔，今年几岁啊？”
　　谭修明面无表情，对他爸说：“你让让。”
　　他现在正面临着人生观念的重大转折。
　　他的好兄弟，他的竹马竹马，他的病秧子发小，在家平静地过了这么多年，去学校念了半个学期的书，就搞了个大的。
　　谭修明把车一丢，赶紧回到自己房间，问出那个深藏心底，疑惑很久的问题。
　　[是和姜星时吗？]
　　颜又：[……]
　　过了一会儿。
　　[嗯。]
　　谭修明：[我就知道！！！]
　　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颜又挂断了，没接。
　　谭修明阴阳怪气地说：[不会是和姜星时搞基了就忘了兄弟我吧？]
　　颜又：[没有。没搞。心情好差。]
　　谭修明想到另一种可能：[？他敢拒绝你？]
　　比颜又搞基更不能让谭修明接受的是，这世上竟然有人能拒绝和颜又一起搞基？
　　果然，姜星时不是什么好东西。
　　屏幕最后亮了一下：[不是。周末再说。]
　　谭修明想直接叫车去颜又家里一趟，想想还是没去。
　　毕竟邻居小花同志好像需要一点时间整理心情，作为铁杆好友，谭修明没有对颜又的性向有任何质疑，无条件地支持。
　　颜又很多年没有这么直白地表达过心情不好了。
　　谭修明叹了口气，觉得恋爱害人，搞基害人，开始在网上搜索“和搞基好友相处的一百条注意事项”。
　　回到家后，颜又的心情越发不安定。
　　他洗了个澡，换好衣服，没有回卧室，而是去了玻璃花房，少有地准备在那里过夜。
　　拒绝喜欢的人的表白后，颜又不是没有后悔。
　　玻璃花房令他感到安全。
　　颜又以为自己很难入睡，实际上他用摊开的书罩住脸，没过一会儿，就陷入深眠。
　　■■■夏天的玻璃花房■■■
　　玻璃花房变得不太一样，应该是经过了新的改造，房顶可以打开，真正的阳光从那里倾泻而下。
　　颜又很清楚自己在梦中，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却能感觉到一切，好像什么都很熟悉。
　　他平躺在茂盛的草地上，花房里的草木才浇过水，周围有很湿润的雾气，也能感觉到不那么舒适的，属于夏日阳光的灼热。
　　玻璃花房里还有一个人，因为颜又枕在那个人的腿上。
　　那人似乎是察觉到颜又醒了，搁下手中的书，有很轻的纸张摩擦的声音。他没有说话，俯下.身，手撑在膝盖上，也在颜又的耳边。
　　那个人的手腕贴着自己的脸颊，颜又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还有很熟悉的气息。
　　然后，那个人垂下头，吻住了颜又潮湿柔软的嘴唇。
　　没有理由的，颜又知道他是姜星时。
　　没有蝉鸣的夏天，恋爱中的高中生。
　　■■■TIME---16:00■■■
　　颜又并未和姜星时一起度过夏天最炎热的时间，他们是在夏末相识的，玻璃花房也没有改造，依旧保持着永恒的舒适。
　　也许是被梦境感染，还沉浸在梦中的颜又感觉到热、心动和喜欢，也感觉到后悔。
　　好像会发生让他后悔的事，让他后悔没有和姜星时在一起的每一天。
　　是那些一闪而逝的东西，是那些不曾存在过的经历。
　　但颜又很快就忘掉这些感觉，不过是一个梦境中的吻，一些燃烧的记忆碎片，清醒后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知道班长在攻略自己，又又不顾一切的时候，才会在一起，应该快了（心虚
　　后面应该会有几个印象比较深刻的记忆碎片，和系统的真相相关，毕竟要解释的还是挺多的（？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第52章 电影 “颜又，你把我想得也，太正直了。”
　　周四的夜晚, 颜又怀着很多心事入睡，竟然睡得很好。
　　醒来的时候，颜又有些恍惚, 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改造过的花房，有盛夏的天气，也有姜星时的吻。
　　颜又从未和人接过吻，也未曾做过这样的梦。
　　奇怪的是，颜又并未因做了这样的梦感到害羞、心动，或者有什么别的冲动, 醒来后再想起那些, 心情没有缘由地变得很差。
　　颜又没有再思考下去, 尝试忘掉那个梦。
　　乘车上学的路上, 颜又无聊至极, 打开手机。
　　他再一次想起姜星时。
　　如果是对方, 在这样的时间，一定会选择背单词或看书，但颜又做不到那么认真。
　　八卦群里，他依旧披着“桃桃”的马甲, 却很久没有发言了。
　　昨天二班和体育班打球的事, 果然已经传开。
　　颜又还能看到昨晚校友们的□□记录。
　　有人戏称姜星时是“冲冠一怒为蓝颜”。
　　颜又：“……”
　　从某种意义上讲，好像也没错。
　　紧接着，就是杨主任扮演的学姐，显得有些着急，问姜星时是恋爱了吗？
　　有人说：[蓝颜, 是蓝颜啦。]
　　[不过姜星时和颜又的关系好像真的很好。]
　　[emmmm总觉得有点好过头……]
　　[兄弟情吧。如果是我姐妹, 我也会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啊。]
　　总之, 杨主任似乎终于放下心，自己心爱的学生，没有陷入早恋这种对成绩有极大妨碍的校园事故中。
　　颜又想到几个月前的事。
　　“桃桃”是假的，可是表白好像变成真的了。
　　不是在银杏树下，而是操场的香樟树旁，对象都是颜又和姜星时。
　　想起昨天的表白，颜又难得地有些无助，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今天的姜星时。
　　颜又一贯踩点到学校。
　　刚一坐下，早读铃声就响了。
　　颜又有点不自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偏着头，很刻意地对着窗外发呆，似乎不肯面对同桌，不愿意接受现实。
　　姜星时好像忘掉了昨天的事，表现得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为什么拒绝的人，比被拒绝的还要尴尬？
　　颜又很难想通。但表白的人是姜星时，他就做不到若无其事。而之前的那个女生，他已经忘记了对方的脸，即使擦肩而过，也记不起发生过什么。
　　过了一会儿，姜星时叫颜又的名字。
　　颜又身体一僵，他看着透明窗户中的自己，像一只被戳到弱点的猫，只好缓慢放松下来，唇角下垂，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含糊又郑重地问：“怎么了？”
　　姜星时有些好笑，他问：“今天不背书吗？”
　　其实也想起了过去的事。
　　第一次来二班，推开门的时候，颜又戴着帽子，很高傲的样子，在普通高中生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慢条斯理地戴好手套，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自我介绍简略到近乎简陋，就像他有一张冷淡到极致、漂亮到罕见的脸，性格却似乎过于孤僻乖张，和寻常人不太一样，连微笑都很难看到。
　　所以可能也只有很少的人见过眼前这样别扭的颜又。
　　颜又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要背书的。
　　是的，在和姜星时成为同桌后，他就拥有了一小部分特权。
　　虽然没有明说，但姜星时知道他讨厌排队，讨厌接触人群，也不想再受前面同学背不出来而等待很久的折磨了。
　　于是，姜星时询问组长，能否和同桌颜又同学互相检查。
　　在二班，很少有人会不相信姜星时，班长愿意为自己分担任务，组长当然非常欢迎。
　　过去，这个特权曾给颜又带来很多便利，与别人相比，经过充分脱敏治疗的姜星时当然要令他容易接受得多。
　　但是今天，颜又宁愿去组长那里领号码牌。
　　姜星时温和地问：“昨天不是说要背吗？”
　　颜又咬了咬牙，有些不服输地说：“好。”
　　于是，开始背《梦游天姥吟留别》。
　　班长垂着眼，目光落在书上，神态平静，却莫名地让颜又想到昨天。
　　姜星时似乎也是这么看着自己的。
　　颜又痛苦地发现，自己终于成为了曾经最不想遇到的那类同学，背书磕磕绊绊，一句话能卡两分钟。
　　即使班长需要检查的对象只有一个，不会有人在颜又后面排队等待，姜星时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听得很认真。
　　但颜又的脸皮太薄，背书未半而中道崩殂，恼羞成怒道：“不背了。”
　　姜星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做出客观的评价：“脾气有点坏。”
　　颜又：“……”
　　装傻的演技倒是提高了很多。
　　姜星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出下半句评价，怕颜又同学当场翻脸。
　　不过是坏得很可爱的那种。
　　中午下课后，老张把姜星时叫了过去，说是有个会要开，让他去一趟，时间也不长，耽误不了多少工夫。
　　开完会，姜星时合上笔记本，考虑好下周要做的事，走出门的时候，被一个人叫住。
　　姜星时转过身，看到周一清站在不远处。
　　周一清很礼貌地笑着，用惯常的、在广播中经常听到的那种语气说：“班长，真对不起，听说你和体育班的人打了一场篮球，我哥又不小心冒犯到别人了。”
　　那位女同学看上了颜又，和他表白，又被拒绝的事，当然是周一清无意间泄露给体育班的人的。
　　按照周一清的本意，无论是羞辱颜又，还是体育班的人控制不住情绪，直接打起来，都是不错的结果。
　　出乎意料的是，姜星时竟然又帮了颜又。
　　在周一清眼中，姜星时和自己是一类的人，在外人眼中表现得很好，实则都是伪装。作为班长，他有帮助颜又的必要，但实际上，姜星时不可能和颜又的关系那么好，愿意为对方付出很多时间精力。
　　而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颜又都非常麻烦，姜星时可能还不明白这件事，周一清愿意解释给他听。
　　姜星时停在那，神情冷淡，目光里一半是审视，另一半是晦暗的、周一清不太能看懂的情绪。
　　周一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他似乎察觉到危险，姜星时和平时不太一样，像是脱去了那层完美的伪装，他勉强笑着说：“班长，我哥的脾气就是这样，小的时候——”
　　姜星时不太有礼貌地打断他的话：“别这么叫我。和你不熟。”
　　周一清的笑僵住了。
　　姜星时顿了顿：“也别那么称呼他，他嫌恶心。”
　　这场对话没能再继续下去，姜星时径直离开了，对周一清的话没有丝毫兴趣，也没有对周一清口中的颜又有了解的必要。
　　深秋的风很大，吹在周一清的脸上，却吹不灭他的怒火和羞愤。
　　明明颜又什么都比不上自己，但只要他一出现，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临近放假的日子，班级里的氛围总是躁动又轻松。
　　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后，老张一整周都春风得意，因为二班考得很好。但为了让班上学生能安稳上课，老张浅尝辄止地夸了几句，让他们戒骄戒躁，下次继续努力。直到周五，接下来是周末，也到了该放松的时候了。
　　老张破天荒地找别的老师调了节课，两节课放到一起，给大家放电影看。
　　电影谁都看过。但在学校里，在上课时间，和同学们一起在黑暗的教室中看电影，还是让大多数同学感到兴奋。
　　根据大多数同学的意见，选的是半个月前刚下映的青春爱情片。
　　抠门老张肉疼地买了张观影券，点开进度条，找了张椅子坐在一边。
　　颜又对电影的兴趣不高，但他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好像被周围的同学感染，也变得认真起来。
　　电影的前奏响起，姜星时从抽屉里拿出几样东西，推到颜又的桌上。
　　颜又：“？”
　　姜星时解释道：“看电影的时候不吃点东西，好像很无聊。”
　　实际上姜星时并未去影院看过一场电影，十五岁之前是条件不允许，十五岁之后，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去看。
　　作为深受信任的班长，去办公室的时候，姜星时无意间知道周五最后两节课会拿来看电影，老张特意叮嘱他不要说漏嘴，防止同学们过于兴奋，前面的课也上不下去。
　　但姜星时提前为颜又的观影体验做了准备。
　　颜又看到桌子上的几样东西，牛奶是自己曾说讨厌，但其实很喜欢味道的那个牌子，糖果的包装精美，像是放在昂贵橱窗中的商品。
　　太贵了。
　　在爱、金钱、幸福中长大的颜又，突然对价格敏感起来。
　　他慢慢皱起眉，再三犹豫，不太熟练地组织着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不……”
　　姜星时漫不经心地对颜又笑了笑，不太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班长，而是面对心上人的普通男高中生，他说：“颜又同学，能不能有点被追的自觉，我是在追你。”
　　送饮料和糖果，也不能算是讨好吧，给喜欢的人买点东西，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之前颜又拒绝后，姜星时没有再买过。他不会因为想要展示对颜又的好，而让颜又感觉到负担和不开心。
　　但是现在有了更理所应当的理由。
　　追人总可以了。
　　姜星时的声音很低，同学们的注意力都在电影上，连前排的两个男生都没有回头。
　　他拧开并不难开的牛奶瓶盖，把牛奶递了过去：“我也没有那么困难，上次你也看到我在给初中生补习功课了，补习费有很多。”
　　说到这里时，姜星时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仿佛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赚来的钱可以负担生活，也可以用来追喜欢的人，颜又不需要为此担心。
　　颜又怔了怔，他接过那瓶牛奶，姜星时松开手，他们之间没有肢体触碰，保持着安全疏远的距离。
　　饮了一口淡味的牛奶，颜又觉得很甜，又能尝到酸涩的滋味。
　　他的心是酸的。
　　颜又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上落下一片青灰的阴影，他很小声地说：“很好喝，谢谢。”
　　之后的整节课，颜又尝试投入在电影中，实际上很心不在焉。
　　电影中男女主角阴差阳错地相识，彼此拥有好感，又口是心非，不想认输。
　　下课铃声响起，这是倒数第二节 课。
　　今天是周五，没有晚自习，看完电影，就要放学回家了。
　　上课铃再次响起，电影也进展到主角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意，即使示弱一次，也顶多是丢脸，他们不想错过彼此。
　　没有过于罗曼蒂克的情节，两个高中生在嘈杂的运动会上，不小心撞到一起，有意无意地牵起对方的手。
　　颜又偏过头，他忽然问：“今天，没有脱敏治疗吗？”
　　今天的姜星时好像故意和颜又保持距离。
　　颜又觉得自己有点奇怪，明明已经拒绝了姜星时，却不希望这个人远离自己。即使是从前没那么喜欢的事，今天没有做，好像就非常在意，好像两个人的关系会变得疏远。
　　姜星时听到了，但没有立刻转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过了一小会儿，姜星时终于低头看向颜又，两人对视的时候，姜星时的喉结动了动。
　　令颜又感觉到危险。
　　窗帘拉起，两扇门早已合上，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教室里陷入一种朦胧的、若有若无的昏暗中，颜又可以看得清姜星时的脸，他的眼睛，却又想避开。
　　颜又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应该对姜星时问出那句话的。
　　后悔已经晚了。
　　电影里的男女主角第一次牵手时，姜星时也握住了颜又的手。
　　在此之前，他们牵过很多次，以脱敏为借口，听起来像是正常的帮助行为。
　　这一次却是十指交握。姜星时的皮肤比颜又的粗糙得多，强硬地插.入颜又的指缝中，力气很大，不允许颜又反抗。
　　每一根手指都交缠在一起，暧昧的意味太重，已经不能用脱敏当借口了。
　　而对于颜又而言，这样的接触，也太超过他的心理底线了。
　　颜又尝试着挣脱，却对篮球打得很好的姜星时毫无办法。
　　热度从指尖燃烧，一路攀升，颜又的脸颊也烧了起来，幸好周围太暗，应该看不太清。
　　迫不得已，颜又只有最后一条路走，他用好感度当作威胁。
　　【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产生变化：-1】
　　颜又以为姜星时会退却。
　　姜星时置若罔闻，握得更加用力，连电影里的男女主角都红着脸松开手时，他也没有放开。
　　颜又只好放弃，又很不明白，直男变弯，难道就没有一点点挣扎？
　　颜又觉得自己的挣扎都要比姜星时多。
　　他的心跳过速，口干舌燥，自暴自弃地喝了一口牛奶，又想起来这是对方买的。
　　姜星时低声笑了笑，他用了一点力气，将颜又拉了过来，突破了之前的社交距离，离得太近了，甚至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颜又的呼吸急促，很热地喷在姜星时的脸上。
　　姜星时的嗓音很低，一字一句地说：“颜又，你把我想得也，太正直了。”
　　表白过后，姜星时刻意和颜又保持距离，是因为对颜又有难以抑制的欲.望，而现在有了可以肆无忌惮的理由。
　　但是颜又好像非常天真，又很稚拙，对这些都不了解。即使知道姜星时都是伪装的，也不把他当作坏人，而是自投罗网。
　　姜星时语气平淡地说：“我没那么好，做不到每一次碰你，都能克制尺度，保持在不让你感到反感的距离。”
　　至少这次的理智失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还有下次看电影的机会应该会kiss，本土狗的xp……
　　感谢追文，感谢雷，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


第53章 0.01% “真的。”
　　下课铃响起时, 电影也正好播到了结局。
　　男女主角有过一段青涩甜蜜的早恋，但当故事走到终点，那些美好的东西都因为某些原因而消失了。高考之后, 他们填了南北两所大学, 像是两只迁徙的候鸟，以后会在同一个季节回到这个小城，相遇时却不会再次脸红。
　　那些都过去了，他们也都长大了。
　　电影的结局没有那么好，也许很符合老张的教育理念，早恋都不会有好结果, 但看到班里略有些悲伤的气氛, 老张还是没有以过来人的身份在这个时候打搅他们。
　　颜又偏过头, 撑着下巴, 发了会儿呆, 似乎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在过去, 他也会玩以高中生为主角的恋爱游戏，游戏故事和青春电影里的剧情不太一样，主角之间的感情无比忠贞，可以跨过生死, 让他们分开的是不可抗力, 而不是那些很琐碎细小的事。电影里的主角让人觉得惋惜，又觉得不可挽回。
　　颜又垂着眼，有点天真地问：“人长大后，总是会这样吗？”
　　周围有桌椅挪动的动静，也有同学们的脚步声, 颜又的声音很小, 夹杂在里面, 很难听得清楚。
　　姜星时问：“会怎么样？”
　　颜又看着姜星时的眼睛，轻轻地说：“会分离，去更远的地方。”
　　高中生之间似乎没有那么坚不可破的联系，只在一起待三年，高考过后，大家会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过新的生活。这好像也很平常，学生总有这样的经历，小学时最喜欢的同桌，初中就不再联系。
　　颜又没有经历过分离。由于生病，他从小就待在玻璃花房里，认识的人很少，对每个人都很珍惜。谭修明每周见三到五次，阿姨每天都会见面，颜秀文的工作忙碌，偶尔会一个月见一次，偶尔一周里的每一天都能在一起吃午餐。
　　电影里发生的故事不是真的，但让颜又迟钝地意识到一个事实，他和姜星时也是高中同学，甚至没有高一，他们之间是从高二的第二个星期开始的。
　　接下来只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姜星时抬手打开后面的灯的开关，教室里骤然变亮，他站在灯光下，用笃定的语气说：“不会的。不是每个人都会那样。”
　　在过去的人生中，姜星时在很小的年纪失去过多的东西，而在那之后，他没有可留恋的人或物，所以离开得很轻易，没有任何犹豫。
　　颜又问：“真的吗？”
　　他是很难改变自我的性格。来上学也是为了母亲，离开花房，来到学校，然后遇到姜星时。其实直到现在，颜又也没有想多遥远的未来，他只是想每天都能见到姜星时。
　　一个很简单，很容易实现的愿望。
　　姜星时对他承诺：“真的。”
　　姜星时从未看过这样的电影，对剧情中的那些矛盾也没有什么高超的见解，但他们之间没有那些障碍，并且姜星时很擅长解决难题，很擅长凭借努力做到听起来不太可能的事。
　　即使成功的概率是0.01%，如果姜星时想要，也会去做。
　　而颜又是从0衍生而来的0.01%。
　　颜又站起身，看着姜星时，似乎无条件地相信了这个人，慢半拍地哦了一声。
　　然后，颜又收拾好书包，挂在肩膀上，戴好帽子，姜星时给他递去口罩。
　　颜又从姜星时身边经过，小声地说：“下周见。”
　　回家的路上，手机窗口又弹出一封新邮件。
　　颜又已经没那么想看了，甚至可以说是抗拒。
　　再三犹豫后，颜又还是点开了那封邮件。
　　【恭喜宿主，完成拯救校园万人嫌前置任务①
　　即将开始拯救校园万人嫌前置任务②
　　校园万人嫌人生中最大的灾难事件，期待您的拯救。】
　　颜又怔了怔，有点烦躁地将手机丢到一边。
　　每一次，邮件发送过来时，他都会莫名地产生怀疑。
　　怀疑姜星时，怀疑自己，也怀疑这些超越现实的东西。
　　当他投入感情后，一切都不能用简单的游戏来概括了。
　　颜又对所谓的自己人生中最大的灾难事件都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邮件的来历，以及整件事的缘由。
　　是像那些游戏或小说中描述的青春期幻想症吗？
　　颜又宁愿如此。
　　无论幻想的人是自己，还是姜星时。
　　回到家，谭修明已经摩拳擦掌地等着了。
　　颜又一只脚才踏入家门，就被谭修明揪住了衣服。
　　对方大声嚷嚷：“邻居小花同志，我郑重通知你，你现在已经被打入天牢，必须要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把一切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阿姨笑呵呵地从他们身边经过，说：“你们俩感情还是这么好，有什么话这么着急？”
　　颜又缓缓皱眉，看着眼前的这个弱智：“……”
　　面对着颜又的死亡凝视，谭修明终于找回理智，有了自己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自觉，不应该在这讲这么重要的秘密，咳嗽了两声，虚情假意道：“又又，走，打游戏去。”
　　合上房门后，谭修明立刻问：“说，你怎么就，就变男同了？”
　　颜又叹了口气，觉得很累。
　　谭修明似乎对这事并不反感，已经全自动快进到将来：“哎呀，如果秀姨真的不同意，要逐你出门，我一定收留你。”
　　说完后，又觉得有点夸张，迟疑着改口：“不过应该不至于此，秀姨那么疼你，要月亮不摘星星的……”
　　颜又的心情本来很差，谭修明一番搅局，反而让他暂时忘掉了那些：“你想得也太多了。”
　　谭修明：“我这不是为了你考虑吗？对了，你谈了吗？”
　　颜又摇了摇头。
　　谭修明大惊失色：“怎么，姜星时还真敢不和你搞男同？”
　　颜又：“……你用词能不能文明一点。”
　　谭修明：“嗯嗯嗯，所以呢？”
　　颜又非常疲惫：“不是这个问题。”
　　谭修明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来到底有什么问题，但他看出来颜又真的不太想说，于是感叹道：“你们男同好难懂！”
　　又接了一句：“我可是恋爱高手！为无数兄弟解决恋爱烦恼！”
　　颜又脱了校服，仰靠在座椅上：“这话你自己信吗？”
　　谭修明瞪了颜又一眼，不允许他质疑自己的至理名言，但是偶尔，他也会说一些很有智慧的话：“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高中生谈恋爱不是很经常的事吗？喜欢就在一起，讨厌了就分开，青春就是这样啊，用来打发的。不试试怎么知道感觉呢？”
　　就像电影里的情节，当时再喜欢，看一眼都会脸红，分开时爱意也会消失，只剩下过去的回忆。
　　颜又将手臂横在眼前，挡住光，也挡住了外面的一切。
　　但他不想那样。
　　颜又的喜欢不是试试，也没办法随意地交托或收回。
　　最后，恋爱达人谭修明并未解决颜又的烦恼，只能悻悻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吗？”
　　——“真的。”
　　——骗子。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啾咪


第54章 加油 “因为，有男同。”
　　周末过后, 接下来的一周，颜又暂时忘掉了姜星时的表白，忘掉好感度的存在, 过了很平常的几天。
　　系统提示, 颜又对姜星时的好感度维持在60左右。
　　这似乎是一个及格线的位置，但好感度达到20，就可以进入恋爱线，60已经是一个很高的数值了。
　　心动的时候，好感度不由上升很多，无法控制。
　　所以在有意识的那些时间, 颜又表现得很吝啬, 好感度仿佛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不能轻易给予。因为颜又不知道一旦好感度达到100后会发生什么, 也许是好事, 也许有什么不可挽回。
　　而在颜又心中, 姜星时是特别的人。降低好感度并不难，让自己的情绪低落，再想到姜星时，这样的心情会体现在好感度上。但没有理由地降低好感度, 让姜星时不开心, 觉得可能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而又得不到结果。这样的事，颜又无法做到。
　　好感度系统不再是颜又的武器，反而变成束缚。
　　颜又却心甘情愿。
　　周四下午的体育课，就像普通的、关系不错的同学那样, 他们一起去了操场, 姜星时坐在颜又身边。
　　上课铃响的时候, 篮球场上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准备例行打球了。
　　外面的太阳不大，颜又坐在远处的树荫下，他有点奇怪，问：“你不去吗？”
　　姜星时抬起头，看了一眼操场，神情有些散漫，似乎兴趣不大，他说：“我也没有那么喜欢打球。”
　　在过去的几个月，每一节体育课，除了体育老师要求的集体活动，姜星时没有错过任何一次。
　　姜星时的确很喜欢打篮球，他喜欢跑动，跳跃，和别人有肢体上的冲撞，这让他感觉到极限和疲惫，也让他感觉到和从前相比截然不同的自己。
　　但和颜又比起来，那样的欲.望不再那么强烈了。
　　颜又仰头看了姜星时几秒钟，很轻易便做出决定：“你去打球吧。”
　　姜星时没有说话。
　　颜又缓慢地眨了下眼，避开姜星时的视线，这是他说谎的小动作之一。他知道姜星时的顾虑，也愿意为对方解决，如果仅仅是让姜星时重新选择一次，颜又不会这么说，因为没有太大意义。
　　颜又找到借口，提起放在一边的水壶：“今天的风有点大，我帮你拿着。”
　　意思是会和姜星时一起去操场。
　　姜星时靠近了一些，握住颜又细瘦的手腕，漫不经心地说：“还是算了。”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姜星时没有那么喜欢打球，况且颜又也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
　　颜又微微皱眉，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固执。
　　今天的风确实有点大，还是冷的，将颜又的脸吹得苍白，他垂着眼，慢吞吞地说：“前排的人不多，也可以给你加油。”
　　本来不想说得这么直白的，想要加“顺便”两个字，但颜又实在不擅长说谎，也无法掩饰真正的心，但说出口后，并没有很后悔。
　　姜星时凝视着他，手握得更用力了些，他问：“要怎么加油？”
　　颜又感到迟来的后悔，他的脸颊有些热，红得厉害，自暴自弃地说：“不想打就算了。”
　　姜星时站起身，朝颜又伸出手：“不是说一起吗？”
　　颜又便也握住他的手。
　　走到操场时，叶甘还在拉人，他看起来有点惊讶，因为姜星时和他说了，今天不打球。
　　叶甘笑着说：“今天咱们赢一次班长。”
　　姜星时脱了外套，递给颜又，也笑了：“不太可能。”
　　前排是最靠近球场的位置，但离得太近，有的时候难免出点意外，所以坐的人没那么多。
　　颜又一手拎着水壶，另一边的臂弯上挂着姜星时的外套，目光落在奔跑着的姜星时身上。
　　姜星时个头很高，非常英俊，打球的时候非常惹眼，据说在高一被很多人表白过，由于拒绝得过于有礼貌，反而让人感到遥不可及，所以高二才没什么人尝试了。
　　打了一小会儿，姜星时走到颜又面前捡球，他俯下.身，鬓边的黑发已经汗湿了，有点认真地问：“不是给我加油吗？”
　　颜又：“……”
　　又是一次作茧自缚。
　　为了履行承诺，姜星时重新入场后，颜又开始模仿周围人，不太熟练地为姜星时加油。
　　颜又的声音不算大，被淹没在人群中，却总是会被姜星时听到。
　　三十分钟后。
　　叶甘大汗淋漓，把球往姜星时怀里一丢：“草，今天认输。”
　　几个人走到场边喝水，姜星时很自然地接过颜又手中的水壶。
　　叶甘纳闷道：“怎么回事？颜又，上次打球的时候，哥几个可都帮忙了，怎么今天你只给班长加油递水的，这不公平吧？”
　　这种起哄的话，如果不是真的觉得和颜又关系不错，叶甘不会开口。
　　颜又的手一顿，僵在半空中。
　　的确，是有点不公平。
　　颜又也笑了，漂亮的脸蛋染上嚣张的神色：“不太一样。如果场上有姜星时，我只为他加油，只希望他赢。”
　　又开玩笑一般地说：“下次你和班长一队，我就希望你赢了。”
　　很多时候，颜又觉得没必要说谎，掩饰自己真正的想法，他不是那样的性格。就像才来学校的时候孤注一掷地想要变成万人嫌，现在对姜星时也偏袒得明目张胆。
　　姜星时和颜又站在一起，颇为认真地点头。
　　叶甘看起来大受震撼，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跑过去和可爱女友贴贴，委屈地说：“这两人一起排挤我，我们俩也一起排挤他们。”
　　得到了女友的一个栗暴。
　　闹成一团的时候，颜又听到后面有人小声说话：“因为，有男同。”
　　和上次的语气和嗓音相同。
　　颜又：“……”
　　别让他找到这个人是谁。
　　姜星时合上水杯，朝颜又走来，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一般人可能只觉得姜星时和颜又投缘，关系很好。
　　其实不是这样，他们要更密切一些，是告白过，互相喜欢却难以言明的暧昧高中生的关系。
　　姜星时不太认真地问：“以后也会一直给我加油吗？”
　　颜又怔了怔，偏过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豌豆公主的承诺很少，但每一个都会做到。
　　姜星时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颜又的开心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周五的傍晚，他再次收到邮件。
　　【系统提示，请于本周六晚上六点钟到达金嘉花园，完成拯救校园万人嫌前置任务②】
　　颜又对着屏幕发了一小会儿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金嘉花园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作者有话要说：
　　写起高中生小情侣还是会觉得很xxj很可爱
　　这个任务的结束时刻，姜星时和颜又将会不顾一切地在一起，很早之前就想好的剧情了
　　某种意义上小情侣真的有点可怜（。
　　感谢追文，感谢雷，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这几天热的人发晕，写的比较少，非常抱歉qwq


第55章 逃跑 “姜星时是我男朋友。”
　　颜又打开邮箱, 往上翻了翻，果然找到一封邀请函。
　　周六晚上八点，那里将会举办一个私人慈善晚宴。
　　金嘉花园是方家的产业, 在此之前, 也多次被当成宴会场所。颜又很少参与这些社交活动，但到底还留有印象。
　　想到这里，颜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颜秀文接起来，听颜又说想去明天的慈善晚宴。
　　她问：“怎么突然想出门玩了？”
　　颜又瞥了一眼拍卖物品，随意地说：“有……我很喜欢的。”
　　也不能算借口吧。
　　颜秀文没有追问下去, 她算是最宽容的那一类家长, 只要颜又开心, 那就什么都好。
　　于是, 她帮颜又做好要去晚宴的一切准备。
　　周六的一整天, 颜又的心情都不太好。
　　准确来说, 更接近于紧张。
　　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陈序看他垂头丧气的，问他怎么这么没有活力，是不是上学太累了。
　　颜又没有和他倾诉恋爱的烦恼, 也没打算向任何人倾诉。
　　下午五点钟, 颜又穿好衣服，打理了一下头发，乘车去往金嘉花园。
　　宴会在晚上八点举办，但是邮件中的时间是六点。
　　以防意外，颜又要赶在六点前到达。
　　在平稳的四十分钟车程中, 透过车窗, 颜又看到一点一点变暗的天色。
　　到达金嘉花园时, 颜又下车，发现还未开放进场。
　　又在车上等了半个小时。
　　在等待的时间里，颜又给姜星时发了一条微信，问姜星时在哪，说自己的心情很差，对方能不能来陪陪他。
　　即将发生的所谓任务，有可能窥探到的真相，颜又没那么想知道了，他也有着普通人的天性，犹豫不决，踌躇难前。
　　然后又迅速后悔，觉得这样太反常了，自己出现在金嘉花园，姜星时一定会发现其中的问题。
　　在这样漫长的纠结中，消息已经超过了撤回时间，颜又只好放弃。
　　但是姜星时一直没有回复。
　　开放入场后，颜又走下车，王叔本来是打算等他出来，但家里正好有事，他的岳母生了病，正送往医院，颜又便让他回家帮忙，晚上自己可以打车回家。
　　门前的服务生确定了颜又的名字，领着他走了进去。
　　听人说，金嘉花园是在十六年前建成的，原定下来的不是这个名字，后来为了纪念方家小少爷方永嘉的出生，才换成了现在这个。
　　可能父母都会对宠爱的小孩这样表达感情。
　　颜秀文资助了多个慈善项目，都是以颜又的名字命名，一方面是想要帮助受困之人，另一方面也是迷信地希望能帮颜又积攒功德，保佑他平安健康。
　　金嘉花园一贯是琬城上层人士社交场所，修建得美轮美奂。此时天还不算太冷，慈善晚宴的规模也不大，所以是露天场所，周围摆满了台子，可以随意取用酒水和甜品。
　　来来往往之间，推杯换盏，灯火辉煌。
　　颜又不常来这样的场合，对人情来往也毫无兴趣，拿了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饮料装样子，以他的体质而言，是不可能在外面喝东西的。
　　在人群聚集的地方站了一会儿后，有很多来搭讪的人。
　　以往在这样的场合，一般是谭修明陪他一起，颜又对主人表达过礼貌后，就去没人的地方待着了，别的都由谭修明出面。这次发小没来，颜又在这群人里属于面生的那一类，长得又过分好看，对他感兴趣的当然很多。
　　颜又敷衍了几个，觉得对人过敏的症状不轻反重，他只对姜星时脱敏了而已。
　　没有离开的原因，是因为颜又有想找的人。
　　颜又在周围转了一圈，仔细地看过每一个人的脸，也没找到姜星时。
　　邮件里说的是六点钟的金嘉花园，时间过了，姜星时就离开了吗？
　　颜又有点烦闷，准备出去走走，等到慈善拍卖正式开始，人也到齐了，再继续找人。
　　颜又放下饮料，顺着小路往外走，远离热闹的人群后，花园里布置得显然不再那么精心，但也很华美，路边亮着彩灯，摆满新鲜盛放的花卉。
　　颜又再一次庆幸自己没有花粉过敏症。
　　走了一小会儿，周围的人更少，只碰到两个神色匆匆的侍应生。
　　颜又的脚步轻，穿过石头铺就的小路，在拐弯的地方停了一下。
　　路的尽头传来人的说话声。
　　颜又对听墙角没有兴趣，准备转身离开。
　　也许因为这里是偏远的场所，所以设计不再以灌木为主，而是栽满了大片大片的女贞树。
　　而在繁密的枝叶掩映间，颜又看到姜星时的脸。
　　而另一个人则令颜又意想不到，是方太太周随珠。
　　那位方太太妆容精致，衣饰端庄，看起来比宴会上大多数的贵妇人还要体面，现在却近乎歇斯底里：“当年你家里起的火，是你那个不成器的酒鬼爹放的，无论有什么后果，都是你们父子俩咎由自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颜又愣在原地，一时很难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姜星时垂着眼，神情冷淡。
　　周随珠走上前一步，尖声道：“这么多年，你就像死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为什么不继续下去，为什么非要出现在我眼前，你有那么恨我？这不是我的错。”
　　她气喘吁吁，终于停了下来，又满含恶意道：“所以你偷偷摸摸来了这里，是不是想毁掉我，毁掉我的一切，你才满意？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出生。”
　　颜又没能继续听下去，因为他越过了那个拐弯，走得更近，他的声音平直，努力不暴露过多的情绪，称呼她：“方太太。”
　　周随珠后背一僵，意识到有人听到了刚才自己说的话。
　　她转过身，脸色惨白，看起来很不能适应突然出现的颜又，像是害怕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
　　周随珠勉强撑起笑容，打量了他一小会儿：“是，是又又啊……”
　　颜又没留任何余地，他不客气地说：“请别这么叫我，方太太。”
　　颜又站在靠光的地方，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服，连袖扣都是最贵的那一款，唇红齿白，是非常纯粹的美丽。
　　周随珠对姜星时的每一句侮辱轻蔑，以及不切实际的污蔑，颜又全部都不能接受。
　　想要找到别的理由和借口不难，但颜又不希望仅仅如此。
　　他像是不知世事的小少爷，所以说话也没有分寸：“方太太，您想得太多了。”
　　看起来非常高傲，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有点恃靓行凶的意思，颜又直白地说：“姜星时是我男朋友，他是来陪我约会的。”
　　周随珠彻底愣住了，她彻底惊慌失措，勉强打起精神说：“颜又，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你还是小孩子，别被人——”
　　颜秀文将颜又视为掌中珍宝，有多爱颜又，多顺从颜又，整个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连周随珠都和人说过笑话，说颜秀文这么宠一个体弱多病的废物儿子有什么意义，等到她老了，不还是毫无依靠。
　　但比起普通的高中生姜星时，颜又的男朋友则更难下手对付。
　　周随珠不想这样，也绝不能这样。
　　颜又瞥了周随珠一眼，他漫不经心道：“我妈妈很看好姜星时，说同意我们恋爱。”
　　他此生演技最好的一次，应该就在此时此刻了，连姜星时也绝不能再说他演得太烂。
　　颜又甚至有空想这些不相关的，却与姜星时有联系的事。
　　周随珠神色难看，她深深地看了姜星时一眼，仿佛认定这一切都是姜星时搞出来的，为了报复自己的手段：“颜又，别开这些玩笑，让你妈妈知道，她怎么接受得了？”
　　颜又微微笑了笑：“方太太，我的意思是，我的男朋友出现在这里真的和您没关系，您这么说，不应该氵。谷道歉吗？”
　　也许是颜又的态度过于强硬，又或许是怕他把这件事闹大，现在宴会上全是人，到时候捅出去了，自己就真的被毁了。
　　周随珠想到过去的很多事，第一次结婚时盲目的幸福，恰好发生的大火，以为死掉的姜星时，消失的姜舟，嫁给方士怀时真实的快乐，为了得到这一切，她付出那么多艰辛和努力，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毁掉。
　　周随珠抬手打理了一下头发，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不起，是我认错人了。”
　　然后强打起精神，离开了这里。
　　周随珠离开后，空气中弥漫着寂静与难言的尴尬。
　　对周随珠说谎时，颜又没有考虑太多，用了愚蠢却有用的谎言。但那样的氛围一旦散去，热血下头，颜又讲了太多不应该说的话，什么男朋友，什么妈妈同意。
　　颜又甚至不敢抬头看姜星时的脸。
　　他没有后悔，只是有点难堪。很小的一部分是为了自己，更多的是因为姜星时。得知对方的秘密也不会开心，颜又不想看到姜星时被人伤害，被人侮辱，那令他感到难过。
　　又过了一会儿，颜又觉得自己已经调整好情绪，终于抬起头，向一直沉默的姜星时看去。
　　不算高大的女贞树上挂着灯串，姜星时穿着侍应生的西装马甲，个头很高，隐没在繁密的枝叶中，不太看得清神色。在浓重的夜色中，有些隐约的轮廓，却是金昭玉粹般的英俊。他的脸衬着闪烁的彩色灯光，又有些像是虚幻中不存在的人。
　　然后，他抬起眼，向颜又的方向看去。
　　颜又的呼吸一滞。
　　姜星时笑了一下，朝颜又招了招手，轻声说：“颜又，到我身边来。”
　　颜又便顺从地走到姜星时身边，他看到姜星时的脸，也看到姜星时琥珀色的眼瞳。
　　姜星时依旧是平静的，他的心像是坚固的石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话受伤。
　　他不再说什么了，解释或者倾诉，仅仅是沉默着，握住颜又的手，仿佛这就是治病良药，可以缓解所有病痛。
　　金嘉花园是为了纪念方永嘉的出生而建造的，姜星时的童年却只有一场燃烧一切的大火，歇斯底里的母亲，在烧伤和痛苦中备受折磨的很多年。
　　颜又觉得痛，也觉得难过。
　　这样的场所，颜又以前也不是没来过，但好像从来没有如此不适。而这一次，因为那封邮件，因为周随珠，也因为这里离自己和姜星时的高中生活太过遥远，而显得格格不入，难以忍受。
　　颜又迫切地想要逃开。
　　深秋的天是冷的，颜又穿着单薄的西装，手也是冰的，被姜星时的体温温暖着。
　　颜又仰起头，很认真地说：“姜星时，我想离开这里，我们逃跑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会很甜，但是不会在一起qwq
　　写文的时候一直在听one last kiss，对于这篇文更多的也是想写出童话的梦幻感和非现实存在的高中生青涩.爱情故事
　　“Can you give me one last kiss
　　可以给我最后一吻吗
　　燃えるようなキスをしよう
　　来一个火热的吻吧
　　忘れたくても
　　火热到即使想忘记
　　忘れられないほど
　　也难以忘怀”
　　关于说的章节重复的问题，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一般是先写草稿，再在基础上修改正文，有的时候会忘记删掉之前的段落，真的很抱歉qwq之后都会修改的！
　　感谢追文，感谢雷，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啾咪！


第56章 愿望 颜又没有成为太阳的力量。
　　姜星时低下头, 他垂着眼，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琥珀色眼瞳，清澈地映着颜又的脸。
　　颜又等待他的回答。
　　一个人离开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他想要和姜星时一起。
　　在很短暂的三秒钟后, 姜星时问：“可以等我一下吗？”
　　颜又怔了怔，没有问理由，也没有问时间，他只是说：“可以。”
　　好像无论多久，都会一直等下去。
　　姜星时松开颜又的手，解释说：“要把衣服换掉。”
　　顿了一下, 继续说：“然后回来找你。”
　　在等待的时间里, 颜又没有想太多, 也很难进行思考。
　　他看着挂在树枝上的彩灯, 那些闪烁的东西, 某种意义上像一闪而过的流星的人造物品。
　　颜又没有对流星许愿的习惯, 现在自然也不会产生什么别的念头，他只是看着那些彩灯，漫无边际地数了三千两百四十七个数字，终于重新等到了姜星时。
　　姜星时从离开的方向回来, 他换上了以往的衣服, 简单的白色卫衣，灰褐的外套，又变成了颜又熟悉的那个姜星时。
　　他拿着手机，应该是看到了颜又之前发的消息，走过来, 牵起颜又的手, 用陈述的语气说：“心情这么差？”
　　颜又没有说话。他无法解释原因, 因为当时的希望是姜星时不要开始这个任务，可以提前离开。
　　而现在的颜又已经不在乎那些了。
　　姜星时继续问：“来这里是不是让你心情更差了？”
　　颜又点了下头，他皱着眉，看起来有点困扰。
　　来的时候，颜又有很多心事，在每一个岔口都不加犹豫地选择了更僻静的道路，没有想过回去的时候要怎么办。
　　而现在天色昏暗，树影重重，路途狭窄，令颜又感到茫然。
　　他停在原处，呆呆地说：“我不记得，回去的路了。”
　　姜星时笑了笑，神色是少有的温柔，平常的姜星时绝不是没有攻击性，只是隐藏了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说：“我记得。”
　　颜又变得更依赖这个人，又有点不好意思。
　　想要逃跑的是自己，找不到路的也是自己。
　　因为在姜星时面前，颜又的一切困扰都可以得到解决。
　　姜星时很希望被喜欢的人依赖。
　　可能童话中的公主都是这样，有强硬勇敢的一面，有无坚不摧的勇气，可以战胜邪恶的反派，可以逼迫周随珠道歉。有时候也会有点笨蛋，在湖水中洗澡时会被路过的人捡走羽衣，想要逃离讨厌的城堡，也会不记得出去的路。
　　穿过那条弯弯曲曲，狭窄漫长的小道时，颜又像是沉浸其中，他真的在和姜星时逃出这个地方，所以很难注意到周围的事物。他只能感觉到灯光的变化，从昏暗到明亮，最后他们离开了那个灯火璀璨的地方，那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金嘉花园。
　　金嘉花园并不位于市中心，周围也不是商业区，外面很寂静冷清，马路宽阔，街道上没有多少过路的行人。
　　姜星时脱掉外套，罩在颜又的西装外面，显得不伦不类，但也不会有人来批判他们的奇装异服。
　　直到此时此刻，冷风吹在颜又的脸颊上，他才有了一些确切的实感，完整地想起刚刚发生的事。
　　颜又并不想窥探姜星时的过去，那些对方不愿意提起的事。
　　姜星时牵着颜又的手，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周围一切的颜色都很单调，漆黑的天幕，昏黄的街景。在长久的寂静中，只有偶尔行驶过的，拖着尾气的车辆，后面有刺眼的红色闪灯。
　　姜星时低下头，看到颜又雪白的脸。
　　姜星时忽然开口说：“方太太是我的母亲。”
　　颜又呆了一下。
　　对姜星时而言，过去是没有必要提起的事，也没那么重要。而善良的颜又同学，对人过敏的颜又同学，也愿意不顾一切地为姜星时找回尊严和尊重。
　　姜星时没带什么感情，很平静地叙述：“小的时候，我很少见到她，她总是很忙。”
　　其实童年的记忆，对于大多数人而言，都会在成长的过程中遗忘。但姜星时确实很早熟，记性很好，所以还能记得当时的事。
　　“我的父亲，由于工作失意，整天醉酒，在家无所事事。他们的追求不同，所以也就分开了。”
　　出事的那天，姜星时正好生病，从幼儿园回家休息，在睡梦中听到姜舟和周随珠的争吵声。
　　姜星时顿了顿：“但是分开的时候很不愉快，经常吵架。有一次他们在客厅里吵起来，不小心发生了火灾，但没有很严重。”
　　火势失控之前，消防员先一步来到了姜星时的家。后来听说是一个小孩子报的警，但最终没有见到那个孩子。烧伤在姜星时的后背留下大片伤疤，不是非常严重。但姜舟在酒醉中慌不择路，不小心撂倒了同样准备离开的姜星时，造成了脊柱骨折，才是永久无法挽回的后遗症。
　　颜又看不清姜星时的神情，但能听得出他语调中的漫不经心，仿佛那些被伤害的过往也不值一提。
　　姜星时说：“后来在医院住了很久。她离开后不敢再打听当年发生的事，大概是以为我死了。”
　　而实际上，这个世界的姜星时确实死了。
　　姜星时查阅了这个世界同一时间点发生的事，整件事大体的走向相同。唯一的区别是无人报警，大火最终烧掉一切，也包括五岁的姜星时。
　　所以姜星时选择了这个世界。
　　在别的世界，不是没有“更好的”姜星时。有的姜舟没有投资失败，反而赚到很多，那个世界的姜星时便拥有优渥的生活条件，体面的父亲，健康的身体；有的周随珠错过了方士怀，虽然她还是不甘心情愿，但至少不会造成那场火灾，那个世界的姜星时有一对怨偶父母，但凭借着早熟的智慧，无论生活还是学习，都表现得很完美，十六岁时就考上少年班，脱离了原来的家庭。
　　如果姜星时想要取代那些世界的自己，想必不用经历波折，接下来的人生会更加轻松。
　　但是坐在轮椅上，无法动弹的十年里，姜星时最想做的是自己。
　　他要的是完整的，独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在姜星时原来的世界中，姜舟消失后，警察找上了周随珠，要求她负责。周随珠别无他法，她不能让方家的人发现姜星时的存在，就将他安顿在疗养院中，按年份支付医疗费用。
　　在那十年里，他们只见过很少的几面。
　　成为方太太后，虽然周随珠可支配的财产和方家的产业相比不过九牛一毛。但少买一个包，就足够应付得了姜星时了。
　　代价不算高，所以周随珠愿意为此买单。
　　不知道为什么，唯一值得提起的，与周随珠有关的事，姜星时只记得很小的一件，他没对任何人说过，但此时讲给了颜又听：“她总是很忙，但偶尔也会给我读幼儿园发下来的童话书。”
　　其实姜星时并未对周随珠抱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母爱或是别的。他仅仅是记得那个片段，少有的，令他感觉到幸福的时刻。
　　颜又无法形容此时的心情。
　　从未许下生日愿望，没有想要实现的目标，什么都能得到的颜又也终于有了想要实现的、不可能的心愿。
　　颜又没有成为太阳的力量，不能照亮所有人，他也没有那样伟大的愿望。但他愿意变成一片湖泊，一条溪流，一场阵雨，浇灭姜星时经历过的烈火。他希望姜星时忘掉痛苦，平复伤痕，不再做那样的噩梦。如果可以，颜又会那么做。即使浇灭过烈火的水会变得污浊，会被高热蒸发，但也会重新汇入云层，最后随着雨水、雾气、初雪落回原来的地方，他们总会再次相见。
　　【恭喜宿主，成功打动了校园万人嫌坚硬的心，让他愿意为您敞开心灵。您可以进入对方的心了。】
　　颜又第一次没有讨厌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如果人与人之间，他与姜星时之间有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让不会欺骗的系统暴露他真正的心也可以。
　　此时此刻，颜又不在意那些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纯情的豌豆公主，愿意奉献一切的豌豆公主。
　　其实没写完预定的内容，因为这章太卡了，真的非常抱歉qwq
　　感谢追文，感谢雷，感谢评论，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啾咪。


第57章 莴苣姑娘 “那你会放下长发，让我爬上高塔吗？”
　　姜星时每说一句话, 颜又的脚步都会变得更慢，最后停在路边，没有路过的人, 也没有车行驶的地方。
　　他仰头看向姜星时, 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但都很难说出口。
　　姜星时伸出手，很轻地捧住颜又的脸颊。
　　颜又的眼睛是湿的，没有离开眼眶的泪水像是流动的宝石，在黑暗中也会发光，姜星时很想去吻。
　　颜又缓慢地眨了几下眼, 他想要那些眼泪消失。
　　姜星时平静地说：“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 我已经忘了很多了。”
　　颜又点予.Yankee了下头。
　　他的演技又突飞猛退, 回到了从前被姜星时评价为很烂的水平。颜又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变得平常, 但没太大用处。如果在这里的人, 是对他了解很深的颜秀文或谭修明, 看一眼就能知道不对。而陌生的人，多看一会儿，也会发现，颜又那么喜欢姜星时, 并为了这个人感同身受地难过。
　　有的人喜欢挖掘别人的痛苦, 在听到那些痛苦过往时表现出很少的同情，便觉得自己付出很多，可以打动对方。
　　颜又不是这样的。
　　姜星时是颜又不能看透的人，但即使如此，他也知道, 姜星时不愿意得到那些廉价的同情或者感叹。
　　他希望姜星时忘记, 也不想再谈论这些了, 这些无意义的事。
　　姜星时低头看着颜又，他的手指张开了些，颜又的脸太小了，很轻易地包住了半边脸，中指指尖落在眼角的位置。
　　他有点轻慢地说：“颜又，你的脸好热。”
　　颜又又有点讨厌这个坏人了，但还是决定忍耐。
　　姜星时松开手，他问：“要回家吗？”
　　颜又摇了下头。
　　颜又的性格在人群中显得很不同，甚至是孤僻。但在母亲颜秀文那里却是全世界最乖的那类小孩。但这样的小孩，在遇到喜欢的人时，也会头脑发热，也会叛逆。
　　姜星时等待他的回答。
　　颜又沉默了一小会儿，咬了下嘴唇，他说：“今天没有那么想回家。”
　　意思可能不太明显，但其实是想得到姜星时的邀请。
　　可能考虑到两个人还是友好的同学关系，颜又犹豫了三秒钟，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问：“班长，你家在哪？”
　　他顿了顿，有点自欺欺人地说：“很远吗？”
　　姜星时回答得很认真，他说：“不远。颜又，要来我家吗？”
　　去姜星时的家，好像是一件游离于现实以外的事。与姜星时有关的一切，对颜又而言，都是新奇的，都是一次冒险。
　　他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所谓的系统，将会发出什么新的指令，也许会令颜又讨厌、愤怒、痛苦，让他感觉到被欺骗。
　　但颜又没有犹豫地点头。
　　街道很长，时间不算太晚。最后，他们决定搭乘公交车回去。
　　这个街区十分荒凉，即使是车站旁边，也只开了零星的几家店，其中有一家是书店。
　　出于某种理由，或者是某种冲动，在等车的途中，颜又买了一本书。
　　橱窗中摆满了装帧精美的幼儿童话，颜又挑了一本格林童话。
　　公交车停在站点，除了司机以外，车上没有第二个人，颜又走到最后一排，姜星时坐在他的旁边。
　　公交车行驶得很快，颜又看着窗外，终于拥有了实感。
　　他打开手机，给谭修明发了个消息，说自己今天不回家。
　　谭修明问：[不回家，不回家你要去干嘛？]
　　颜又对发小的智商感到绝望：[意思是，如果我妈妈问你，就说我去你那了。]
　　谭修明：[。]
　　不聪明的谭修明敏锐地发觉颜又话语中的未尽之意：[不会是要和姜星时一起吧？]
　　这一次，轮到颜又：[。]
　　谭修明发来的消息阴阳怪气：[也就是说，我的一个朋友要去谈恋爱，要和男朋友一起过夜，但是却要让我帮他说话给他背锅。]
　　颜又坚持纠正他话语中的错误，以及维护岌岌可危的尊严：[还不是男朋友。]
　　谭修明问：[不是男朋友……那这个问题不是更严重了，虽然大家都是男的，但总感觉很危险啊……]
　　颜又失去理智：[……你好多话，帮不帮忙！]
　　最终，谭修明还是无条件地决定帮助颜又。在他本来的设想中，颜又这样高傲的个性，是要单身一百年的。现在高中就搞早恋简直是个奇迹。作为发小，他必须守护这样的奇迹。于是，他很讲义气地出门通宵，和父母交代的是颜又找他玩，帮颜又圆了谎话。
　　公交车停在小区外不远的路口。
　　颜又穿过狭窄的楼道，停在一扇门前，姜星时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打开灯，对颜又说：“进来。”
　　这是一间陈旧的老房子。墙壁上有大片斑驳脱落的油漆，露出里面灰褐的底色，且到处都是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家具。
　　姜星时住在这里。
　　颜又听到他问：“要不要洗澡？”
　　淋浴设备老化严重，有点难用，颜又努力克服了困难。洗完澡，换上姜星时的衣服，推开一扇很小的门，里面是姜星时的房间。
　　这个房间则更狭窄了，像是一个加宽版的通道。房间里非常干净，应该每周都打扫过，但算不上整洁，因为摆满了课本和学习资料，颜又瞥了一眼，最早的应该是初三的书。
　　姜星时的确是初三才回到了琬城，不知道和所谓的系统有没有关系？
　　颜又无意识地看了一圈周围，墙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而在高一一年里，姜星时应该拿过无数张奖状，但是一张也没有贴出来。
　　姜星时洗完澡推门进来的时候，颜又还在发呆。
　　这里没有吹风机，姜星时的头发是湿的，肩膀上搭了一条毛巾，站在床边擦头发。
　　那些资料和讲义是姜星时比任何人都要努力的证明，所以他是理所当然的全校第一。颜又仰起头，认真地问：“班长以后想做什么呢？”
　　可能每个小学生都会写展望自己未来的作文，但是姜星时和颜又没有当过普通的小学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两个人同样奇怪。
　　姜星时的动作顿了顿，随意地回答：“要赚很多钱吧。”
　　颜又睁圆了眼，表情有点意外。
　　但姜星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因为如果要和颜又在一起，和他一起生活，要精心照顾颜又，需要提供足够舒适的环境。
　　与未来有关的事，姜星时想得很少，但偶尔也会想。
　　对于金钱，姜星时没有那么在意，而一个人的完美无缺，体现在金钱上的部分不少但也不多。成为所有人眼中完美的人，在姜星时这里的优先级变低了，变得渺小，变得无法和颜又相比。
　　颜又笑了笑，有点天真地说：“班长这么厉害，以后肯定能得偿所愿的。”
　　姜星时的头发擦得半干，他俯下.身：“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吗？”
　　颜又说：“可以。”
　　颜又微微抬着头，姜星时的身体压得更低，两个人的脸贴得太近。才洗过澡的脸很热，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颜又表现得非常纯情，甚至没有真正的接触，他仰头看着姜星时，然后承受不住一般地偏过脸。
　　姜星时则好像很游刃有余，他伸出手，没用太多力气地掰正颜又的脸，恶劣地问：“颜又，你躲什么？”
　　颜又移开眼，又躲了几次，都被姜星时纠正了错误行为，且毫无反抗的力气。
　　颜又终于认输，他的心跳得很快，讲话却很慢：“你不要这样。”
　　不要欺负他。
　　颜又输得很彻底，因为对眼前这个人非常心软，所以会任由这个人得寸进尺。
　　姜星时松开手，很轻地答应了。
　　其实姜星时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不想提起过去，是因为同情和怜悯会令姜星时变得狼狈，变得不再完美，不再是学校里没有缺点的优等生。
　　但颜又知道后却只希望他能忘记，并感同身受地难过。
　　姜星时没有办法不喜欢颜又。
　　就像在疗养院度过的十年，姜星时每次看向窗外，都会想要站起来。
　　动物的天性是拥有健康的躯体，姜星时的本能是为了颜又心动。
　　可以卑劣地利用颜又此时此刻的心软和难过，让颜又和他在一起，这么做好像不太难。姜星时没有那么高尚，有圣人般崇高的品德，可以无条件地守护着喜欢的人。但他不想让颜又后悔。
　　因为姜星时很珍惜颜又。
　　野兽也会为自己锁上囚笼。
　　姜星时收敛起那些不太见得了光的心思，放下毛巾，却听到颜又问：“我买了童话书，你要不要听？”
　　姜星时的单人床很狭窄，两个男高中生一起待在床上便很局促，手脚不免会触碰到，颜又觉得很麻烦，便用床上唯一的枕头垫在腿上，让姜星时枕在上面。
　　两个人的姿势奇怪地共享了这张床，实际上是在讲童话故事。
　　颜又随意地翻开一页：“从前，有一个……莴苣慢慢长成了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孩……”
　　姜星时似乎也听得很认真。
　　颜又读到第二页：“王子喊道：‘莴苣，莴苣，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姜星时不太有礼貌地打断颜又的朗诵，他问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颜又，你养过长发吗？”
　　颜又垂着眼，目光落在童话书的彩绘插图上：“嗯，养过。”
　　颜又讨厌被人触碰，所以颜秀文学会了帮他打理头发。但工作太忙，经常会忘掉，颜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长发。
　　不算柔软的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姜星时枕在颜又的膝头。很少见的，是他仰头看着颜又，所有细微的表情都令颜又一览无余，颜又看到一张很英俊的脸，说着那些很傻的话。
　　姜星时问：“那你会放下长发，让我爬上高塔吗？”
　　在这个时刻，他们都变得幼稚，讲那些不可能的事，做那些无意义的假设。
　　颜又不是被锁于高塔上的莴苣姑娘，姜星时也不是偶然前来的王子，没有恶毒的女巫教母，颜又的头发也没有那么长。
　　颜又想了一小会儿，看着姜星时的眼睛，不太自然，但很肯定地说：“我会。”
　　作者有话要说：
　　快表白了，好想写kisskiss。应该还会出现一个童话，就是小美人鱼（。
　　在一起后又又发现班长写的观察日记，震怒ing！
　　童话故事莴苣姑娘部分都引用于格林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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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啾咪


第58章 钥匙 最想得到的，最不想失去的。
　　■■■褪色的钥匙■■■
　　夏天, 烈日，午后。
　　姜星时偏过头，看到车窗上映着一张苍白的脸。
　　副驾驶的律师正在喋喋不休：“鉴于你的病情已经康复, 而现在的医疗技术无法治愈脊柱骨折, 再住下去也毫无意义。方太太对你的帮助也竭尽全力了，愿意每月支付……”
　　司机沉默地驾驶着车辆。
　　汽车轮胎与柏油马路摩擦的声音淹没了律师接下来说的那些话。
　　姜星时没有说话，没有拒绝，也没有肯定。
　　车停在一个风景宜人的小区中。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姜星时仍认出这里是童年时期的家，姜舟买下的房子就在这个小区中。
　　当年的意外失火被及时赶来的消防员扑灭, 房子内部虽然烧掉一些, 但仍保存完整。加上姜舟已经消失, 姜奶奶去世, 这栋房子的所有权归属于姜星时。
　　姜星时坐在轮椅上, 停在一处树荫下。
　　天太热了, 小区里几乎没什么人。
　　司机接到周随珠的电话，要再去旧房子里搜查一遍，查探是否有与她有关的照片。
　　律师则站在姜星时面前，继续与他交谈：“从现在开始, 直至成年, 每个月领到的钱足够你生活了……至于生活上的不便之处，可能需要……”
　　说到这里，律师咳嗽了一声，很难继续说下去。作为律师，他拿钱办事, 但并不是真正的冷血动物。面对一个受伤多年, 与外界隔绝, 年仅十五岁的病人仍可以保持完全的职业素养。
　　他顿了顿，说：“如果你需要雇用保姆，我可以帮忙。”
　　姜星时收到的钱会从律师的账户转出，和方太太周随珠不会产生任何联系。律师愿意施舍很少的一点善心，帮他一点忙，比如找人修缮房屋，或者代为雇用一位保姆。
　　姜星时垂着头，看到阳光穿过树叶，在地面上留下很多闪烁的光斑，没有犹豫地拒绝了。
　　律师觉得自己的善意被人不屑一顾地践踏了，他不再关注眼前这个少年，一板一眼地结束了工作。
　　律师和司机离开后，姜星时在楼下待了很久。
　　这是长久以来，他第一次离开疗养院。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光也转变方向，槐树的角落有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姜星时很费力地拾起它。
　　那是一枚钥匙。
　　准确来说，是一把制作精美的玩具钥匙，黄铜材质，外表涂有一层粉红色的漆料，凸起部分是一个完美的心形，本来应该是某个小朋友珍爱的玩具，却好像被遗落在这里，被埋在地下很久。现在粉色油漆大半剥落，钥匙表面被灰绿的铜锈爬满了。
　　姜星时擦掉泥土，在钥匙的背面看到两个模糊的字母。
　　而一切都在此时此刻发生变化。
　　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世纪，也像只有一瞬间。
　　姜星时没有理由，自然而然地了解了所有。
　　这把遗失的钥匙可以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门。
　　时间与空间交错的碎片，有时候会散落在不同的世界，更偶尔的一些时机，它们会和现实世界的实物融合，变成可被人拾起理解的存在。
　　钥匙只是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对于幸运的时空旅人，世界意志则会给予他们额外的机会。
　　——“钥匙可以用来开门，而你想要更多。”
　　——“你可以交换。”
　　——“用什么？”
　　——“最想得到的，最不想失去的。”
　　姜星时没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他没有宏伟的愿望，只希望拥有健康的身体，而过去的那些伤疤，他并不在意。
　　现在最想得到的，未来最不想失去的。
　　人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而舍弃现在，姜星时也不会。
　　而透支奇迹的第一个瞬间，是在奇迹发生的黄昏时刻。
　　■■■TIME---17：35■■■
　　姜星时做了一个不太好的梦，陷入梦中，睡得很差，却难以清醒。
　　而也许是因为睡在陌生的地方，颜又醒得很早。
　　他挣扎着张开眼，发现自己睡在姜星时的怀里，而且姿势难以描述的混乱。
　　单人床太狭窄了，难以容纳两个男高中生，颜又和姜星时的肢体重叠纠缠在一起，才能勉强度过一夜。颜又穿的是姜星时的衣服，对于他而言，这些衣服未免太大了，清醒的时候，还能保持平整。但经过一个晚上，颜又睡相又不佳，难免会移动位置，衣服也会卷起，露出赤.裸的身体，热且柔软的皮.肉紧贴着，有很真实的触感。
　　颜又能感觉到姜星时的体温，比自己的高一些，简单直白地昭示着除了颜又以外的另一个人的存在。
　　一瞬间，心跳快得让颜又以为自己的过敏又发作了。
　　颜又努力平复呼吸，想要从姜星时的怀中逃开，对方的手臂却很难推开，他便更手足无措了。
　　他只好仰起头，注视着姜星时的脸。
　　睡着的姜星时皱着眉，看起来很不高兴。
　　颜又也慢慢皱起了眉。
　　他睡了不怎么舒适却很好的一觉，醒来后差点因为过速的心跳而引发其他的过敏并发症，心情也没有变差，此时却被姜星时感染，似乎也不那么开心了。
　　颜又想要抚平姜星时紧皱起的眉。
　　窗帘是拉上的，周围昏昏暗暗，颜又尝试着伸出手，他的手臂抵在姜星时的胸口，想要借力往上爬，姜星时的衣服下似乎遮掩着什么很坚硬的东西，颜又的小臂被硌到了，有点痛。
　　大约是闹出的动静太大，姜星时终于醒了过来。
　　反应了有三秒钟的时间，姜星时才缓慢意识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颜又。
　　颜又很瘦，身体却很软，压在姜星时身体上时，轻飘飘的没太多重量，有点像是拥着很甜的棉花糖。但颜又被发现后显得惊慌失措，更加想要逃开，垂在姜星时脖颈间的长发摇摇晃晃，令姜星时感觉到痒，也感觉到热。
　　“颜又。”
　　姜星时低声笑了笑，叫颜又的名字。
　　颜又终于停了下来，他的下巴搁在姜星时的肩膀上，不想和这个人对话。
　　姜星时环抱住颜又，能感觉到颜又脊背的弯曲的弧度，他慢慢松开手，直起身，胸前挂着的东西也随之摇晃，但很快被塞进了衣服里。
　　颜又瞥到一个粉红色闪着光的东西，但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只是觉得和姜星时很不搭。
　　姜星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他从床上起身，头发有些凌乱。但白天的姜星时不会像昨晚那么幼稚，他伸手捞起颜又，重新将他调整成一个舒适的姿势，然后问：“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天还没亮。”
　　颜又闷在枕头里，觉得刚刚的自己非常丢脸，不想再面对姜星时，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姜星时去洗了一个冷水澡。
　　浴室的空间也不大，没有干湿分离，镜子就摆在一旁，上面有一层模糊的水汽。
　　穿衣服的时候，姜星时瞥到镜子里的自己。
　　那些不可抹去的伤痕，以及一把崭新的钥匙。
　　姜星时移开目光，穿好衣服，再回到房间里时，颜又已经睡着了。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睡在单人床上，短暂属于姜星时同学的颜又同学。
　　姜星时盘腿坐在陈旧的地板上，他的手掌很轻地搭在颜又的后颈上，半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将颜又的耳洞抚.弄了很多次。
　　睡着的颜又不再那么容忍了，坏脾气暴露无遗。大约是觉得打搅自己睡觉的坏东西很烦，忍不住捉住那双手，压在枕头下，也压在自己的脑袋下，不许这个人再动。
　　姜星时没有挣扎，他叫颜又的名字：“颜又。”
　　过了一小会儿，又重复了一次：“颜又。”
　　声音很低。
　　像是对待什么很珍惜的宝物，必须确定对方真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提示一下，有这个■■■标志的，都是发生过但忘掉的记忆碎片，有属于又又的，也有属于班长的。
　　设定冲突的地方之后会解释qwq
　　真的快在一起了，记忆碎片里有另一个时间点第一次doi的场景，要说我已经写好了吗（。
　　感谢追文，感谢评论，感谢雷，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啾咪！


第59章 任务 ——于千万人中，向颜又伸出手，拯救颜又的人。
　　颜又用漏洞百出的谎言, 欺骗了颜秀文，在姜星时的家中过了一整个周末。
　　他们俩什么也没做。在这个小房间里，没有第二张椅子, 所以大多数时间里, 颜又都躺在床上，或者盘腿坐着。他们用手机看了一部恐怖电影，手机的屏幕很小，于是必须要靠得很近。电影不算有趣，他们也看完了，奢侈地浪费时间, 漫无目的地虚度光阴。
　　这里不是玻璃花房, 却也会令颜又感到安全。
　　周日的晚上, 姜星时陪着颜又一起, 搭乘公交车回家, 送他到家门前, 说再见的时候，颜又有些不舍。
　　明明没有恋爱，明明第二天就会再见，也会产生这么多难以言喻的情绪。颜又终于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都要禁止高中生早恋。
　　回家后, 颜又写了一会儿作业，作业太多，压在一起，很难写完。周五的晚上和周六一整天，颜又只顾着金嘉花园和任务的事, 只字未动。而很多时候, 颜又的性格都接近散漫, 不会真的拼命。
　　理所当然的，颜又没能写完繁重的作业。
　　周一早读的时候，姜星时拿出上周的作业。
　　颜又翻了翻，决定偶尔也要屈服于现实，稍微向班长借鉴一下。
　　然后，他就看到那些试卷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字迹也有几分相似。
　　颜又缓缓地抬起头：“？”
　　姜星时笑了，开玩笑地说：“颜又同学，你梦里写的作业丢在我家了？”
　　颜又呆了一下：“……有的人，不要把别人当傻子。”
　　有的人，指遵纪守法的优等生姜星时。
　　一个合格的追求者，没有帮喜欢的人写过作业，不能算是一段完整的追求。
　　姜星时的学习能力很强，模仿能力也非常高超。和颜又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对对方的字迹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有意识地仿写起来也不太难。
　　颜又拿起试卷，看到自己的名字，这好像是一件不符合一般道德标准的事，但对方是姜星时，接受起来好像也不算难。
　　他唔了一声，嘴唇弯了弯，很顺从地接受了。
　　那个周末过后，天气愈发变冷，颜又却陷入漫长的低热中。
　　姜星时对他分享了秘密、拥抱、体温和狭窄的单人床，其中的每一个瞬间，颜又都记得很清楚。
　　那些不为人知的东西像是被装入了夏日气泡中，摇摇晃晃地飘荡在湖泊上空。当颜又每一次看到姜星时，回忆起那些瞬间时，气泡破裂，他就会落入温暖的池水中。
　　这样的一种错觉。
　　接下来的两周里，姜星时突然变得很忙，两周内请了四次假，像是把这辈子的假都请掉了，每次都是晚自习和下午的最后两节课。
　　不仅是颜又，连班主任都察觉到不对。
　　姜星时没有家长，老张不能依靠家庭来了解他的情况，只能叫姜星时去问话。但姜星时在学习上表现得依旧很好，没有落下功课，老张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勉强放下心。
　　回来的时候，颜又问：“班长，你去做什么了？”
　　颜又就是这样的性格，如果真的要问，就会很直白，不会拐弯抹角。
　　姜星时低头看着他，回答得很含糊，但没有骗颜又。
　　他说：“有点事。”
　　顿了顿，加了个形容词：“很重要的事。”
　　颜又便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姜星时表现得很认真，也是真的不想回答。
　　颜又不想勉强他。
　　而在某一天的晚上，姜星时第四次请假，也是最后一次请假时，颜又收到了新邮件。
　　【——恭喜宿主完成拯救校园万人嫌计划前置任务②
　　——即将开启拯救校园万人嫌计划，预计将会大幅度提高攻略对象的好感度。】
　　颜又对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
　　原来姜星时请了那么多次假，是为了完成那个中断的任务啊。
　　颜又不是笨蛋，大约能猜到一些。
　　金嘉花园的那次，姜星时穿的是服务生统一的衣服，应该是在那里兼职。在此之前，姜星时只给初中生做家教，赚到的钱就够用了。对于姜星时而言，当服务生只会耽误时间，性价比很低，是没有必要的事。
　　之所以会出现在那里，是因为任务的需要。
　　颜又有丰富的游戏经验，对于游戏任务的逻辑也很了解，根据“前置任务”猜测，这次服务生的打工经历应该是为之后的任务做铺垫，比如得到领班的认同，之后才能得到去更重要场合的机会。
　　那个机会，大概是这个系列任务的最终目标。
　　意料之外的是，颜又在金嘉花园里出现了。他被冲昏了头脑，什么都没有多想，只希望能离开，姜星时则什么都没说，无条件地同意了。
　　任务本来应该失败的。但这不是游戏，而是现实，并不只是遵循简单的单一逻辑。姜星时的英俊和能力有目共睹，即使在金嘉花园那次做得很差，无故离开，他依旧说服了领班，得到挽回的机会。
　　为了弥补上次的过失，姜星时频繁请假工作，又重新得到了认同。
　　所以在今天晚上，系统发来邮件提示，前置任务成功了。
　　颜又丢开手机，曲着腿，脸埋在膝盖间，一时间想了很多。
　　他好像是个吝啬鬼，对好感度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都给得很苛刻，所以好感度不高不低，还在70上下浮动。
　　实际上是不知道所谓的好感度达到100后会发生什么。
　　系统是一个没有存在逻辑的虚拟产物，突兀地存在着，好像可以做到很多人力所不能及的事。一般来说，虚拟世界会更加美好，但颜又想待在现实里。
　　颜又想要忘掉那些。
　　人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就像颜又知道系统的存在，知道姜星时的任务，知道他们的相遇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设计，他也不能不喜欢姜星时。
　　好感度对姜星时很重要。
　　所以宁愿请这么多次假也要去。
　　颜又的好感度，或者更准确地说，被攻略对象的好感度似乎是很重要，必不可少的东西。
　　但在金嘉花园时，姜星时明知道任务可能会失败，在没有得到领班同意前，毫无犹豫地答应了颜又。
　　如果姜星时没有那么好，如果姜星时骗得更多，也许颜又就没有那么纠结，那么喜欢姜星时了。
　　但颜又无法想象那样的可能性，他宁愿像现在这样，而不是仅仅攻略着校园万人嫌的姜星时。
　　颜又闭上眼，他的记性很好，想起在几个月前收到的一封邮件，里面有那么一句话。
　　系统说当好感度达到100时，姜星时将可以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听起来非常诱人。
　　姜星时想要得到什么？
　　是不必在同学面前遮掩的完美身体？还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钱？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很难得到却很想要的东西？
　　颜又发了很久的呆，也没有想明白。
　　手机屏幕还泛着冰冷的光，颜又看到姜星时刚刚发来的消息，是一份整理好的地理资料。
　　颜又没有回复。
　　其实对于喜欢的人，颜又的原则是没有原则。
　　就像颜秀文说的，是全世界最心软最可怜的小朋友。
　　那么孤僻，对人过敏的颜又，为了不让颜秀文担心，还是若无其事地上了学。
　　那么讨厌被骗，害怕会失去心的颜又，为了姜星时，也可以甘愿付出所谓的好感度。
　　真正睡着之前，颜又想了很多，最后下定决心。
　　如果姜星时真的很想要，他也不是不能给。
　　第二天是周六，颜又醒得很迟，打开手机时，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说有事要谈。
　　拨出电话后，颜秀文很快就接通了。
　　对面的信号不太好，颜又与母亲的对话也是断断续续的。
　　颜秀文在外地出差，不凑巧的是下了暴雪，现在交通停摆，已经赶不回来了。而今晚有一个很重要的寿宴，是琬城行业协会会长的六十大寿。对方在琬城的地位举足轻重，这么重要的宴会，颜秀文不能不去，现在却去不了了。思来想去，只能让颜又前往代为祝福。
　　才睡醒的时候，颜又的意识还很模糊，但当颜秀文提到晚宴时，他突兀地清醒过来，有了一些不太好的预感。
　　一个被母亲叮嘱，很重要的，不得不去的晚宴。
　　颜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颜秀文叫了他几声，即使隔着电话，声音也显得温柔慈爱：“宝宝，你怎么了，是不想去吗？那就算了，等我回去再说。”
　　颜又轻轻地说：“没有。刚刚有点走神。”
　　颜秀文有些犹豫：“今晚人是会很多，宝宝，要不还是别去了。”
　　颜又咬了下唇：“还是去吧。是很重要的宴会。”
　　应该去的。
　　母亲需要他代为出面，而姜星时大概也在等待这一天。
　　于是，晚上七点钟，颜又准备好了一切，乘坐汽车，去往了宴会现场。
　　下车后，服务生立刻走上前，周到地为颜又领路。
　　在等待进场的前一分钟，颜又的手机振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发现是一封新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却写得很复杂。
　　【恭喜宿主，成功开启拯救校园万人嫌任务。
　　在每一段美丽的童话爱情故事中，都永远少不了拯救。
　　陷入绝境的王子或公主，失去一切的人，最渴望的是一个强大的人帮自己挣脱泥潭。
　　而当拯救发生后，童话故事的主角们就会步入幸福的结局。
　　现实生活中，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心和好感度，“拯救”是方便快捷的办法。
　　现在，在即将举办的宴会中，校园万人嫌将陷入有史以来最难堪的境地。孤立无援之际，宿主将会伸出手，于千万人中，拯救无助的他。】
　　恋爱游戏中，主角拯救攻略对象，就像王子将玻璃鞋递给可怜的灰姑娘，是最常见的攻略手段，却永远会突破被攻略对象的心。
　　在阅读游戏剧情时，颜又不是没有被那些故事剧情所打动。
　　但游戏里的主角对于喜欢的人即将经历的事一无所知，只是作为操控者的颜又知道攻略，期待接下来的剧情，主角却仅凭勇气和爱意，为了喜欢的人做到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们是两个世界，两个次元的人。
　　而这是现实，没有操控者，只有系统，只有宿主。
　　——于千万人中，向颜又伸出手，拯救颜又的人。
　　听起来像是很美丽浪漫的童话。
　　但拯救的前提是颜又变得狼狈，变得难堪，被人误解，陷入无能为力的境地。
　　颜又的心像是被摔成碎片，他不想要这样的手，也不想要这样的人。
　　但那个人会是姜星时。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也算是写这篇文的初衷吧，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在明知道对方在攻略自己的情况下，也不顾一切的喜欢呢
　　按照大纲应该是下下章ki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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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满月 颜又叫他的名字。
　　等候进场本来只需要很短暂的时间, 但颜又站了很久，发了很长时间的呆，久到一旁的服务生客气地问：“先生, 有什么事可以为您服务吗？”
　　颜又怔了怔, 偏过头，慢慢地说：“没什么。”
　　初冬的风是冷的，吹在脸上，让颜又从无尽的假设和幻想中清醒过来。
　　比起面对，逃避似乎更简单。
　　颜又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地方，莫名地想。
　　所谓的事件, 会发生在这场宴会上。如果颜又不参加, 那么就一定不会发生。没有校园万人嫌人生中的重大危机, 也不会有所谓的拯救。
　　而逃避也很容易。
　　颜又从小体弱多病, 周围人都有所听闻, 临时离开, 似乎也很正常。而颜秀文也真的很溺爱颜又，即使没有理由，单纯地不想去，颜秀文也不会有任何指责。最多会在事后登门致歉一次, 事业发展也不会受影响。
　　离开的理由有很多, 继续做不正确的、注定会发生意外的事很难。
　　服务生站在颜又身旁，耐心地询问：“您现在进去吗？还是要稍作休息？”
　　颜又没有回答。
　　明知道会发生不好的事，逃避也很理所当然吧。
　　但是有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之后的每一次。
　　颜又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 不知道意外将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发生, 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在冷风中, 颜又的脸显得苍白，他过于轻易地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手机屏幕一点一点地变暗、熄灭，颜又有一瞬的迟疑，那是最后的犹豫。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声音低到几不可察。
　　入场后，晚宴还未开始，颜又要先向夏先生祝寿。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颜又的社交礼节学得很敷衍，但在必要时刻，也能表现得非常体面。
　　那些长辈的夸赞，颜又没太听得进去，全程都有些恍惚。
　　夏先生的女儿负责这次的晚宴，她走过来，对颜又笑了笑：“这里人多，但谈的那些你们肯定觉得没什么意思。专门给你们这些孩子安排了个地方。”
　　颜又便去了她口中所说的地方。
　　路途不算长，穿过走廊的时候，身边经过的每一个服务生，颜又都注意看了，但每一个都不是姜星时。
　　专门给青少年准备的地方装饰得很漂亮，周围是由园艺灌木围起来的，吊着几盏不算明亮的灯，映着从温室里移出来的、开着粉花的藤蔓，有很美的氛围。
　　颜又算去得迟的，看到灯下三三两两地站了很多人。那些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男少女，穿着精致华美的服饰，但还不够成熟，聊着颜又不感兴趣的事。
　　颜又认识的人不多，灯光昏暗，他在人群中看到正在和人交谈的周一清。
　　周一清似乎也看到了颜又，他保持着微笑的神情，抬头瞥了颜又一眼，遥遥地举起手中的杯子。
　　颜又面无表情地略过了这个人。
　　他今天没有心情搭理周一清。
　　桌上摆着满满当当的点心，其中有一块蛋糕上抹了某种的花生酱，颜又闻到味道，生理意义上的窒息。
　　这是颜又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原因之一。他的过敏原太多，连在自己家里，也只有玻璃花房是绝对安全的，而在外面隔绝一切让他过敏的东西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颜又并不认为别人都应该顾及自己，所以他选择自己避开。
　　颜又看了一圈，找了个离点心架最远的角落待着。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周围有很多说话和嬉笑的声音。
　　而颜又只是等待，漫长的等待。
　　对于颜又而言，陌生人的讨厌，不理解，认定自己奇怪孤僻，是无关紧要的事，他不在乎。
　　颜又只会被自己在意的人伤害。
　　逃避或面对，颜又不知道如何选择，所以把选择权交给姜星时。
　　甚至在此时此刻，即使姜星时选了颜又不可能接受的那个选项，颜又也不知道最后到底会怎么样。
　　颜又自认性格不算太差，但也没有好到奉献自己，感化他人的程度。他对人没有耐心，拒绝陌生人的接近，宁愿从一开始就不发展任何关系。所以在听到系统提示的瞬间，颜又的第一反应是将好感度降到-100。
　　理智上来说，处理起来好像也不太难。如果遇到这样的事，被信任的人伤害，颜又应该选择及时止损。他不会再玩下去，好感度跌到-100，结束这段恋爱线，结束这场令他痛苦的游戏，甚至会要求转学，这辈子都不再见姜星时，忘掉这些，就当从未发生。
　　颜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他现在已经不会被过去的回忆伤害。
　　但喜欢是这么奇怪又没道理的东西，让颜又丧失理智，连最糟糕的后果都不去想。三个月前的颜又无法假设自己会爱上姜星时，也无法假设自己拥有软肋，而现在却截然不同。
　　比起未知的、不幸的难堪，姜星时从千万人中握住他的手，拯救自己的时刻，令颜又害怕一百倍。
　　在这样的等待中，颜又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突然，周一清说：“我的东西丢了。”
　　他似乎显得很惊慌失措，又重复了一遍：“东西丢了，找不到了。”
　　周一清常年流连于社交场合，长袖善舞，和谁都能搭得上话，在场的同龄人大多是点头之交，有人问：“怎么了？”
　　颜又看到一些人走了过去，另一些人站在原地，但很明显在注意那里的动静。
　　周一清从未像现在这么着急，他说：“是准备今天送的寿礼。”
　　周家准备的礼物是一个有很长年头，在寺庙里被名僧加持过的玛瑙佛珠，有市无价。据说是曹家的东西，当成曹曼云的嫁妆带过来的。年纪大了的人，总是相信这些，能够让自己益寿延年，今天带来，是准备为夏先生祝寿的。
　　夏先生二儿子的妻子是周一清的姨母，两家算是沾亲带故，送贵重的礼物也能说得通。
　　有人说：“这么珍贵的东西，掉在哪了？”
　　周一清好像勉强镇定了下来，他说：“要告诉姨妈和姨夫。”
　　没有理由的，周一清偏过头，看了远处的颜又一眼。
　　颜又愣了愣，忽然明白过来邮件上说的是什么了。
　　是周一清丢掉的寿礼。
　　周一清的朋友很多，颜又的朋友很少。
　　其实不是什么很复杂的计策。周一清来得早，知道颜又对花生酱过敏，周围又全是人，能待的地方很少，所以提前在那几个地方停留。
　　佛珠掉了后，再查监控录像，就能看到周一清进场时戴着佛珠，而在场上再也没有找到。他之前待的地方很偏僻，只有颜又待过。
　　不需要认定是颜又偷的，偷是没有意义的，甚至也不用指出颜又，很多人会产生合理的推论。可能是颜又无意间捡到的，也许是他故意拿走的，颜又可以是嫉妒周鸣和曹曼云的婚姻关系，而做出这样的事。
　　总之，找不到佛珠在哪的时候，周一清的好朋友大概率会替他捅破那层窗户纸，指责颜又。
　　在这样的场合，没有结果，有的时候也是一种结果。
　　这样的恶意来自颜又非婚生子的身份，也因为他很少来这样的场合，没有帮他的人。
　　宴会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丢了重要的礼物，夏小姐作为负责人，比周一清的姨夫姨母先一步赶来，她皱着眉问：“怎么了？”
　　颜又逻辑理得很清楚，思绪却很混乱，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还没等周一清说话，一个服务生走了进来。
　　一瞬间，颜又以为那个人是姜星时。
　　服务生都穿着统一的服装，那个人的个头和姜星时差不多高。
　　他手里捧着东西，走到夏小姐面前问：“小姐，听说这里丢了东西，请问是这个吗？”
　　周一清的表情混合着惊慌与难以置信。
　　夏小姐问：“一清，这是那串丢了的佛珠吗？”
　　周一清很快意识到不对，他闹到这么大，没想过会简单收场，但已经不可能再继续下去了，他勉强装出惊喜笑容：“是的，原来我自己不小心丢到外面了。”
　　夏小姐松了口气，她说：“一清，下一次要小心一点。”
　　又问了服务生的工号，在宴会结束后，理应格外嘉奖对方。
　　佛珠保存得很完好，但是大约真的在寺庙里加持太久，世俗的红绳难以撑过这么漫长的年岁，变得脆弱不堪。周一清刚接过那串佛珠，绳子莫名其妙地断了，鲜红的玛瑙珠散了一地，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局面又混乱了起来，但这样的混乱和颜又毫无关系了。
　　是周一清没有保存好佛珠，不小心丢掉，又在他手中断裂。
　　邮件里所说的事发生了，但没有完全发生。
　　颜又本来应该开心的。
　　这不是游戏，不可能什么都按照预定的剧本走，总会有意外。
　　但颜又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好运气。
　　那位服务生得到赏识和奖金，功成身退，走出了那个地方。
　　一转身，却碰到一个人。
　　是颜又。
　　他轻声问：“东西真的是你捡到的吗？”
　　服务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先生，那的确——”
　　颜又打断他的话：“佛珠是湿的，绳子也是，那东西应该才从水里捞出来不久，你连袖角都没湿。”
　　颜又没有企图说服他，在服务生发愣的时候，他说出一个数字，问：“捡到它的人在哪？”
　　服务生还没反应过来。
　　颜又没什么耐心，他面色冷淡，看起来心情很差，又将那个数字往上加了两倍。
　　这已经要比夏小姐提出的奖金高得多得多了，而且看起来这个人也不是想戳穿自己的谎言。
　　服务生无法拒绝，坦白地说了一个地点，他刚刚遇到那个人的地方。
　　他只是从那里路过，一个不认识的同行拦住他，交给他这个东西。那人打开对讲机，里面是领队的紧急命令，说是宴会上丢了一串珍贵的佛珠，务必留心。
　　转账的时候，颜又的手按错好几次数字，在对方奇怪的注视下才成功。
　　颜又的方向感很差，对于弯弯绕绕的花园小路也不熟悉，但这次几乎没顾上对陌生人的过敏，问了一路，找到那个人口中所说的地方。
　　一个在这场宴会上没什么用途的泳池。
　　泳池的位置偏远，在冬天的宴会上也派不上用场，所以堆着很多没用上的装饰品，似乎将这个地方与外界隔绝开来。
　　颜又放慢脚步，一点一点向那里走去。
　　他看到有人坐在泳池旁边的白色瓷砖上。
　　初冬的天气很冷，那个人穿着与别的服务生没有任何不同的西装，浑身都湿透了。那个人的衣服还在止不住地滴水，他低着头，手腕撑在一边，整个人身体微微后倾，像是放松，又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看着平静的湛蓝色池水。
　　今天有一轮满月，倒映在池水中，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圆。
　　颜又停了下来。
　　一定要完成任务的姜星时，拯救了校园万人嫌的姜星时，什么都不说的姜星时，狼狈的姜星时，颜又喜欢着的姜星时。
　　很多的姜星时，很多的喜欢。
　　颜又叫他的名字。
　　姜星时顿了顿，转过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
　　换了新的文名和封面哦！大家有看到吗！其实文名备选有奇迹日，命运日，但是基友表示如果一定要选××日，还是恋爱日吧（。新封面感觉也很梦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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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啾咪


第61章 one kiss 冷雨一般落下的，颜又的眼泪。
　　今晚的月亮很好, 却好像没能照亮姜星时，颜又看不清姜星时的脸。
　　他走得更近，一步一步, 站到姜星时的面前, 影子笼罩住了这个人。
　　天幕低垂，遥远得没有尽头，姜星时却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伸出手就能碰到。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那些似乎又很难说得出口，颜又蹲下来, 他想要和姜星时对视, 慢吞吞地说：“我找了你好久。”
　　姜星时会很温柔地问, 找了多久, 途中遇到多少困难。颜又便可以讲述那些事, 他很聪明, 又足够理智，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连肺都好像要撕裂了。
　　姜星时没有看他，他的嗓音是冷的, 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找我干什么？”
　　颜又呆了一下, 觉得姜星时和平时不太一样。
　　从这个角度，颜又能看到姜星时一如既往的英俊的脸，还有冷淡的神色。
　　姜星时的头发是湿的，往下滴着水。不久之前，大约还按照要求统一打过蜡, 塑造发型, 现在一切都被池水冲散了, 但即使一团糟，看起来也有一种特别的英俊，是比任何在电视或杂志上出现的模特还要好看的脸。
　　可能是太冷了吧。
　　颜又是这么想的。
　　姜星时半垂着眼，很轻地看了颜又一眼。
　　蹲下来的时候，颜又抱着膝盖，偏着头，略长的头发垂在一边，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闪闪发光。
　　与姜星时相比，他是很小的一团。
　　颜又轻声说：“就是想要，找到你。”
　　姜星时被冬日冰冷的池水浸泡过，身上携带着不让人靠近的寒意。但颜又没有想太多，无法拒绝地想要靠近。
　　白色的瓷砖上有很多漫延开来的水痕，颜又坐在泳池旁，坐在姜星时的身边，任由那些痕迹也浸湿了自己的衣服。
　　果然很冷。
　　姜星时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于是，颜又决定当更坦诚的那一个，他说：“姜星时，你为什么不去送佛珠呢？”
　　姜星时低头看着颜又。他的目光里大多是审视和打量，没什么感情。
　　过了一会儿，他说：“送的人不是我。”
　　姜星时是这么说的。
　　来到这里时，姜星时只知道这里是任务地点。过了很久，做完前期准备后，客人开始入场，姜星时收到今天的第二封邮件，比颜又的那封更完善一些，指出了将会是周一清的佛珠丢失，但没有告诉姜星时那个东西会丢在哪里。
　　系统的目的也不难猜到，它要确保达到最终的结局，那个无法挽回的时刻。颜又被人污蔑，被人嘲笑，无法解释，直到那个时候，姜星时会拿着佛珠出现，成为颜又这一人生片段的救世主，成为拯救颜又的人。
　　姜星时没有等下去。
　　在此之前，他参加的几次宴会都做得很好，领班对他也很信任，因此姜星时得到查看监控的权利，跟踪周一清的行迹，寻找那串丢失的佛珠。
　　然后，在水池里找了半个小时。
　　那些紧张的时刻，姜星时没有时间想前因后果，而捞起佛珠后，姜星时大约想明白了一些事。
　　很多次，不只是这一次，系统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姜星时和颜又，提出那些隐含恶意的建议。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姜星时很难面对颜又，也不想让颜又陷入这个无解的局面。
　　至少，不应该再这么继续下去。
　　从理智的角度，好感度是最重要的东西，系统的规则很简单，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达到100时，将会实现当时姜星时许下的愿望。现在是一个好机会。而从情感上来说，姜星时那么喜欢颜又，似乎很难拒绝这个人的靠近。
　　但当颜又真的出现在姜星时面前，他可以冷静地说：“颜又，你想错了。”
　　没有明确地指出，但好像颜又真的很自作多情。
　　那些令颜又讨厌的事，让他好感度降低的事。
　　颜又怔了怔，他的手撑在瓷砖上，上半身前倾，想要和姜星时离得更近，却又停了下来，很轻微地摇晃着。
　　宴会似乎已经开始，远处有不停闪烁着的彩灯，缥缥缈缈地传来乐队的奏乐声。
　　那些很遥远的东西，像是此时不能靠近的姜星时。
　　颜又的心变得酸涩，开心或是激动完全消失，渐渐被没有理由的难过淹没。
　　他不知道姜星时为什么这样，为什么要骗自己。
　　可能他真的很好骗，但也真的很喜欢姜星时。
　　颜又想要平复心情，他转过头，看到很多多余的反季鲜花堆积在泳池边，突兀地存在着，装点着这个单调的地方。
　　姜星时一个人待在这里，跳入池水中，吹着冷风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呢？
　　颜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好像不管看到什么，都会想到姜星时，好感度会随着心跳，不由得往上涨。
　　【恭喜宿主，校园万人嫌的好感度已经达到80，他将会为了您献出自己的心。】
　　颜又听到很清脆的“咔嚓”一声，仿佛是钥匙严丝合缝地插.进锁孔，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打开了。
　　是颜又的心。
　　他很清楚那是自己的心。
　　一瞬的心动，永远的心动，他珍藏起的心。
　　“献出自己的心”——颜又很难理解这句话，他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人应该怎样才算是献出自己的心？
　　但颜又不想再管这些了，系统、好感度、任务，或者什么别的没有意义的事。
　　他直白地说：“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姜星时顿了顿，他问：“怎么样？”
　　颜又眨了下眼：“一直骗我。”
　　“我讨厌被骗。你不要骗我。”
　　三年级的时候，班里换了一位新老师。那是一位年轻的男老师，幽默风趣，学识丰富，好像可以解答学生所有稀奇古怪的问题。他对待每个同学都很亲切，大家都很喜欢他，但他对颜又格外好。
　　一般来说，老师在有意或无意地表达对一个孩子的讨厌时，会引起学生的模仿，造成对那个孩子的霸凌。但如果老师没有理由地过分关注一个孩子，表达对那个孩子的喜欢，而喜欢那个老师的学生又足够多，在这样的情况下，引起学生对那个被偏爱的孩子的霸凌也很容易。
　　颜又是被选中的小孩子，准确来说，他是选中颜又作为自己的实验对象。
　　颜又曾经也很喜欢这位老师。他体弱多病，患有严重的过敏症，本来在同学中就不讨喜欢，在那位老师一次又一次过分的偏爱中，终于遭到了别的同学的报复。
　　还是颜秀文发现了其中的不对。
　　老师的亲切，关爱，这些都是假的。颜又很难接受，精神上的创伤蔓延到了身体，加上又处于生长发育期，病得更加严重，只能回家休养。
　　颜又真的很讨厌学校，也不能接受被人欺骗。
　　颜又想要一个结果，姜星时却避开他的眼睛，他说：“没有骗你。”
　　又说谎。又骗他。
　　颜又没有办法再说别的什么了。
　　因为他无法说正确的话，也无法做正确的决定，姜星时永远那么特别，永远让颜又失去原则。
　　他低着头，看到平静的水面随着微风荡漾着，圆的月亮在水里碎成一片一片。
　　然后，那些都变得模糊。
　　在冰冷的池水里找了半个小时佛珠的人是姜星时，狼狈的人是姜星时，哭泣的人却是颜又。
　　颜又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
　　他听到姜星时问：“颜又，你哭了吗？”
　　也许是他的影子倒映在水面，就像月亮那样，被姜星时看到。
　　颜又装作平静地回答：“没有。”
　　掌心撑在地面，想要起身。
　　姜星时靠了过来，他伸出手，抬起颜又的下巴。
　　上一次，姜星时没有看到颜又流泪的样子，这一次看得很清楚。
　　颜又哭得很沉默，不想被人发现，也不像小孩子那样，会把眼泪当作武器，威胁别人。眼睫每一次缓慢地眨动，泪水会积蓄得更多，承受不住一般地离开眼眶，顺着脸颊滑下。
　　那些眼泪落在了姜星时的掌心。
　　姜星时的手颤了颤。
　　颜又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失去理智的自己，讨厌为了姜星时哭泣的自己，讨厌被姜星时吸引的自己，讨厌在意好感度的自己，讨厌犹豫不决的自己，讨厌一败涂地的自己。
　　最讨厌无法戒断喜欢的自己。
　　又喜欢这样的自己，喜欢姜星时的自己。
　　姜星时让颜又失控，让他沉沦，让他进入旋涡，也让他心动，让他放弃原则。放弃原则的人会失去尊严，但颜又不会这样，因为姜星时把颜又的尊严看得更重要。
　　是即使没有出现在人群中，也会握住颜又的手的人。
　　姜星时没有擦去颜又的眼泪，仿佛恶劣才是他的本质，世界上没有谁比这个人对颜又更坏，他用陈述的语气说：“我又把你弄哭了吗。”
　　明知道颜又喜欢他，还要这么说。
　　颜又不想回答。他在姜星时面前失去尊严，没有克制的能力，任由眼泪涌出。
　　姜星时问：“颜又，你会后悔吗？”
　　眼泪溢出身体时是热的，但那么一点热量很快消失在冷风中。
　　姜星时能感觉到那些眼泪的温度。
　　冷雨一般落下的，颜又的眼泪。
　　姜星时在池水中找了半个小时，也没觉得怎么样。这场冷雨只淋湿了他的手背，他就无法忍受了。
　　“算了。”
　　姜星时好像也放弃了，放弃变成那个颜又会讨厌的人，人不可能永远理智，姜星时希望雨停，希望颜又不再落泪了。
　　这么简单的愿望。
　　姜星时忽然说：“别后悔了。”
　　那些不知名的花密密匝匝地开着，随着水波荡漾的，还有馥郁的花的香气，像是一个人工制造的春日。
　　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
　　姜星时低下头，捧着颜又的脸颊，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颜又没有拒绝，他表现得很笨拙，有种天然的纯情。接吻的时候，不知道要张开嘴，彼此的牙齿磕碰，分享了眼泪的咸，也分享了伤口的血腥味。
　　一个不熟练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吻。
　　其实本来是打算先换文名，让大家适应一下（主要是防止大家以为又又和班长从收藏夹神秘失踪），但是封面当天就弄好了，一时激动，就一起换了qwq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


第62章 “好。” “男朋友，给我开个门。”
　　颜又闭着眼, 睫毛抖得很剧烈，就像此时的心跳。
　　姜星时的呼吸，自己的呼吸, 颜又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尝到眼泪的咸和酸涩。
　　颜又从未和别的任何一个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每一次都是和姜星时，牵手或是拥抱。
　　接吻的时候，磕到牙齿，感觉到痛的瞬间，颜又也无法产生什么情绪，抵抗或反感, 只有很简单的心动。
　　他没有经验, 心跳得太快, 没有理智, 仅凭对姜星时的喜欢去应对。
　　颜又的身体很差, 在冷风中吹了一小会儿, 体温就很低了。
　　这个吻让颜又重新热了起来。
　　姜星时脱去了外套，西装马甲浸满了水，沉重而冰冷，贴近颜又, 拥抱他的时候, 会让颜又感觉到冷。
　　颜又仰着头，月光像是一捧雪白的沙，落在他的脸上，眼泪的痕迹也变得明显。他对姜星时似乎有很多耐心，愿意为这个人奉献自我, 永远不会拒绝, 无条件接受的神情看起来近乎圣洁。
　　模糊的、朦胧的, 闪着细碎的光，伸手就可以碰到，却又离得很遥远。
　　一些很像是奇迹的东西。
　　姜星时想抓住奇迹，比十五岁时的愿望更加强烈。
　　他吻得很没有分寸，不像做别的事那么留有余地，索取得太多，颜又承受不了，本能地想要逃开，却被姜星时的手按住后颈，无法逃脱，对方吻得更用力了。
　　这样漫长的一个吻。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姜星时的手顺着颜又的后颈往下滑，不轻不重地按着颜又的每一块骨骼，其实没有什么情.色上的意味，而像是野兽圈住猎物的某种方式，人类的沟通方式失去作用，必须要以更亲密的触碰确定怀中的人的存在。
　　也许是之前的治疗得当，又或许是本来的心跳就足够快了，颜又并未出现过敏症状，他觉得很痒，但又忍不住靠近这样的温暖。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颜又缓慢地睁开眼。
　　姜星时脱掉了外套，一旁搭着西装马甲，他穿着半解开的衬衫，像是褪去了表面的束缚，半垂着眼，很认真地看着自己。
　　对视的时候，颜又先偏过头，他看到姜星时的脸，以及嘴唇，不由得抬起手，用手臂挡住自己的。
　　好烫。
　　姜星时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倒映在池水上，似乎要与月亮重叠了。
　　颜又看到月亮，于是也看到了姜星时。
　　姜星时说：“我喜欢你。”
　　似乎是没有波澜的平静，不在意结果，即使颜又拒绝一百次，姜星时也不会放弃，会第一百零一次告白。
　　姜星时继续说：“颜又，做我男朋友好吗？”
　　颜又怔了怔，他的嗓音有点哑，很小声地说：“有的时候，我很害怕。”
　　也许姜星时不明白自己的意思，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也许知道，但不会说出那个秘密。
　　颜又抬眼看着姜星时，眼角泛着很淡的红，是哭过的痕迹，他说：“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的到底是什么，姜星时，你知道吗？”
　　那些未知的东西，那些颜又不了解的存在。
　　但是，无所谓了。
　　颜又没有等待姜星时的答案，再做出答应或拒绝的决定。
　　他伸出手，搭在姜星时的指尖，无条件地说：“好。”
　　无论姜星时的回答是什么都可以，颜又不是谅解，而是什么都接受。
　　他们没有再接吻，姜星时有点随意地抱住颜又，抱住他的男朋友，承诺得却很认真：“别怕。宝宝，别害怕。”
　　姜星时说得很少，做得很多，再难的任务也会完成，颜又想要的东西都会帮他得到。
　　也会永远保护颜又。
　　抱了很久，直到宴会结束，灯火熄灭，颜又和姜星时说再见。
　　明天，以后的每一天。
　　回程的路上，颜又忘掉了今天夜晚发生的所有不愉快的事，和姜星时发了很多条消息，想了很久要不要改掉姜星时的备注，再三犹豫后还是觉得太过明显，暂时算了。
　　回家后，不出意外地，颜又发了一场高热。
　　在那场高烧中，颜又失去对现实世界的感知，他做了很多梦，梦到许多琐碎的片段，也看到姜星时脖颈上挂的钥匙。
　　颜又曾见过那把钥匙，那是，那是他的东西。
　　他的钥匙。
　　小的时候，颜又长得非常可爱，颜秀文也没有什么性别意识，看到什么可爱的东西，只要颜又不过敏，都想给他买一份。颜又有一盒子的玩具，因为非常喜欢，所以担心会被人偷走。颜秀文知道了颜又小朋友的忧虑后哭笑不得，特意找人定做了一把粉色钥匙，可以锁住他的玩具盒，永远不用担心玩具被人偷走。
　　颜又记得很清楚，在五六岁的时候，他随身带着那把钥匙，走到哪里都要确定没有不小心丢掉。直到再长大一些，他没有那么幼稚了，才将玩具盒和钥匙收了起来。
　　那把属于颜又的，独一无二的钥匙，怎么会在姜星时的身上？
　　在此之前，颜又虽然能够听到系统的声音，收到没有来源的邮件，但系统并没有表现出超自然的力量，甚至为姜星时安排任务时，也不会提供额外的帮助，连佛珠都是姜星时跳到水池中找到的，不像是游戏或者小说中那般无所不能。
　　颜又从梦中惊醒，意识不太清醒，挣扎着拔掉手背上输液的针头，跌跌撞撞地离开卧室，打开另一个房间的门。
　　那是专属于颜又的杂物间，里面堆满了一切与颜又有关的东西。
　　把颜又养到这么大是一件很困难的事，颜秀文觉得颜又成长中的东西都很有纪念价值，于是珍藏了起来。
　　颜又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那把钥匙。
　　姜星时的钥匙会是自己的吗？
　　颜又坐在那些旧物中，恍恍惚惚地想。
　　如果真的发生了不可能的事，这个世界又是什么呢？
　　是虚拟世界，又或者是某个玩家的游戏空间吗？
　　颜又不知道，他的体力透支，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又做了很多模糊的梦，梦到从小到大的很多事，有每一个他爱的人。
　　再次清醒的时候，颜又已经不再想那些了。可能是人生病的时候总是会把事情想得格外严重，后果想得格外可怕。
　　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颜又此时此刻的感觉是真的，他知道自己是真实活着的人。
　　即使世界即将坍塌毁灭，颜又不是超级英雄，没有超能力，也从未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当救世主的潜质。
　　那些无法理解，无法找到答案的事，似乎也没必要追究到底。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犯下早恋过错的高中生而已。
　　如果早恋是一种犯罪，杨主任会按照校规校纪惩罚他，颜又愿意写五千字的检讨，连姜星时的那份一起。
　　颜又盘腿坐在床上，拿起手机，发现已经没电了，插上充电器，又过了一会儿，手机才开机。
　　颜又打开微信。
　　分别后的第一天，姜星时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到了第二天，大概知道颜又生病了，只在早晚发了两条消息，问颜又病好了没。
　　其间姜星时好像来过。但颜又病得很严重，神志不清，所以只有一些模糊的感觉，对方温暖的手，皱起的眉，很轻地叫自己名字时的神态。
　　现在是星期三的下午六点钟。
　　颜又躺在床上，本来是想说病好了，让姜星时别担心了，又犹豫起来。
　　姜星时和他不再是简单的同桌关系，普通的朋友。
　　那些寻常的社交礼节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发消息过去的时候，姜星时就会知道他的身体痊愈了。
　　颜又翻了个身：“四天没见面了。”
　　“班长想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几分钟过去了，姜星时还是没回他消息。
　　颜又知道姜星时估计在上晚自习，没空看手机，但还是肆无忌惮地进行一些危险发言：“不回男朋友的消息。班长，你要当渣男吗？”
　　突然，颜又听到敲门声。
　　“想你。”
　　是姜星时的声音。
　　颜又呆了一下，手机没拿稳，掉到床上。
　　姜星时说：“男朋友，给我开个门。”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一起了，很甜qwq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


第63章 夜跑 只要在一起就足够了。
　　周日那天, 姜星时联系不上颜又，没有犹豫地就登门拜访了。
　　颜秀文不在家，阿姨招待了姜星时。
　　在昏暗的房间里, 姜星时走在柔软的地毯上, 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看到很小的一团的颜又，蜷缩在床上。
　　颜又的手腕很细，皮肤很白，针头扎在血管中，一旁挂着的输液袋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流入颜又的身体。
　　昨天的泳池旁边, 月亮下面, 被他拥抱的颜又。
　　颜又有一张漂亮而冷淡的脸, 像是春天时跌落枝头、□□的玉兰花瓣, 又像夏天的雪一般遥不可及, 随时都会消失。这样的颜又, 也会被姜星时抱在怀里，很顺从地接受他的吻，笨拙地回应。
　　颜又的长发垂在姜星时的肩颈，盛着眼泪、湿漉漉的眼睛, 亲吻后变得很红的嘴唇。
　　而现在是生病的颜又, 虚弱的颜又，很可怜的颜又。
　　姜星时很难不产生近乎后悔的感觉。
　　后悔亲吻、拥抱、告白，那些很浪漫，很让人心动的事都发生在冷风中，也让颜又病得很重。
　　对于喜欢的人, 喜欢的事, 没有人愿意放弃, 也没有人会希望这些没有发生，但姜星时有更特别的原因，足以让他后悔的理由。
　　很长一段时间里，姜星时的身体都很差，护士只会在夏天推他出门，别的季节太冷了，不适合病人。姜星时明白那样的感觉。
　　不要生病就好了。
　　告白可以一次，两次，很多次，姜星时是那种，很坚持不懈，可以持续做一件事直到永远的人。
　　姜星时低下头，看了颜又很久，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以男朋友的身份而言，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举动。
　　颜又生病的几天里，姜星时每天傍晚都会来。
　　下午放学后，搭乘公交车来到这里，再回学校，大概会错过四十分钟的晚自习。
　　理由也很充分，作为班长和同桌，姜星时帮颜又同学拿每天的作业。
　　实际是男朋友的特别待遇。
　　阿姨不太好意思，姜星时是高中生，学业繁重，不应该这么耽误时间。说是可以让司机王叔去学校拿，姜星时只要送出校门就好了。
　　姜星时说没什么，不算委婉地拒绝了。
　　但每天也不会待很久，放下作业，看颜又几眼，还是要离开。
　　停留太久，谎话就会很容易被戳穿。
　　今天是星期三，姜星时来的第四次，他收到颜又发来的消息，敲开了豌豆公主的房门。
　　颜又出现在了门后，他偏着头，睡衣的领子很低，露出脖颈处雪白的皮肤，瘦而匀称的骨骼。
　　姜星时站在颜又身前，比他高小半个头，漫不经心地问：“男朋友有想我吗？”
　　颜又垂着眼眸，下巴高高抬起，刻意避开姜星时的脸，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看起来非常矜贵，完全不像刚刚在微信上问出了那样的话。
　　姜星时停了一小会儿。
　　颜又就不太耐烦了，他朝姜星时的方向伸出手。
　　意思是想了，但是不会回答。
　　然后，他的手被很用力地握住。
　　姜星时靠近的时候，拥抱颜又的时候，颜又都很乖，履行了新任男朋友的职责。但又提前拒绝接吻，说病还没好，不想传染姜星时，说得很义正词严。
　　不知道是借口还是害羞，但对姜星时而言，好像拥抱就足够满足了。
　　没有什么理由，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优等生姜星时逃掉了一整晚的自习课，奢侈地浪费时间，和颜又做那些不着边际，没有意义的事。
　　房间里没有开灯，其间阿姨进来送过一次水果。
　　她看到那个非常尽职的班长脱掉外套，靠在床头。颜又看起来有点乱七八糟，上身换了一件很喜欢的卫衣，戴了耳钉，下面穿的还是睡衣。两个人离得很近，颜又和班长肩靠着肩，把手机举在对方面前，好像在问些什么。
　　不知道关系怎么那么好，和谭修明也没这样过。
　　最终，阿姨也没有想太多，让颜又再量一次体温，记得吃药。
　　长发公主因为和王子恋爱而失去长发，离开了舒适优渥的高塔，颜又为姜星时打开门，让姜星时进入自己的生活，却不会失去任何事物，得到的只有祝福。
　　听起来比童话故事还要美好。
　　颜又没再发烧，在周四上午重回学校。
　　高二的课程很快，落了三天的课，颜又补得有点辛苦。
　　所以在收到谭修明无休止的消息轰炸时，颜又直接把姜星时整理出来的课程作业截图发给他，意思是生病后要拼命学习，不要来打扰自己。
　　片刻后，谭修明：[……]
　　颜又：[你又怎么了？]
　　谭修明：[……斗胆请问一下，您的微信背景？]
　　颜又如梦初醒，才反应过来。
　　颜又从小到大长得都很好看，没有所谓的尴尬期，颜秀文为他拍了很多艺术照，但颜又本身并没有自拍的爱好。
　　姜星时来探望颜又的那天，他和姜星时在一起拍了很多照片，选了其中一张作为微信背景。
　　恋爱使人幼稚，颜又也不能免俗。
　　颜又属于没什么朋友的类型，手机屏幕也不会轻易展示给别人看，换了也就换了。姜星时则不同，朋友很多，有很多事要做，非常危险，很容易被人发现。
　　姜星时还是将相同的照片设成了壁纸。
　　其实看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谈一场早恋，当和一般人不太一样的同性恋，的确使姜星时不再完美，甚至在人群中显得怪异。
　　但比起完美无缺，姜星时更想成为颜又的男朋友。
　　颜又无所谓地说：[正式通知你，你的发小，你的好朋友，已经不是单身了。]
　　谭修明：[小花，你真的很嚣张。]
　　颜又没再回这个人了。
　　下午的体育课，颜又作为家属，陪姜星时打篮球。
　　没有意外地，姜星时又赢了。
　　递水过去的时候，颜又与姜星时对视了几秒钟，好像是突如其来的心血来潮：“班长，你每天都要跑步吗？”
　　其实不需要问，颜又知道这是系统的每日任务，但还要装模作样问一下。
　　姜星时拧起瓶盖，吞咽矿泉水的时候，喉结上下移动着。
　　他嗯了一声。
　　颜又眨了下眼，有些犹豫地问：“明天可以换成晚上吗？”
　　像是直到开口的前一刻，还没有下定决心。
　　姜星时俯下.身，慢条斯理地问：“怎么了？”
　　颜又不太好意思，慢吞吞地说：“如果是周五晚上的话，我可以陪你。”
　　周五的夜晚来得比颜又想象中快得多。
　　放学后，颜又收拾好书包，里面有周六日的作业。他提前告诉司机王叔，说今天要和同学出去玩，不用来接他了。
　　学校里的人逐渐减少，很多人回家了。
　　姜星时拎着颜又的书包，两个人无所事事地逛了很久的学校。
　　据说很灵的银杏树也去看了。
　　颜又站在树下，想了一会儿，还是没告诉姜星时杨主任种种令人震惊的壮举，比如在八卦群里伪装成知心学姐，欺骗想要告白的小学妹的感情。
　　可惜的是，学姐是假的，学妹也不是真的。
　　真真假假，最后成真的只有姜星时确实堕落早恋了。
　　等到学校的人走完了，天色渐黑，他们去了无人的操场，一旁的路灯亮了几盏，散发着昏黄的光。
　　颜又坐在升旗台边，身上罩着姜星时的外套，小腿半悬在空中，摇摇晃晃的。
　　看着姜星时跑了很多圈，颜又几乎没有想别的事，也没有觉得无聊。
　　无论做什么都有趣。
　　数到最后一圈的时候，颜又拎起书包，慢慢地走到操场边的树荫下。
　　姜星时也停了下来，朝颜又走过去。
　　那个地方——姜星时同学没有道德地丢过空可乐罐，虽然临走时拾起了——是他告白过，但失败了的地方。
　　不是想要重温旧梦，大约是为了挽回一些遗憾。
　　两人还没碰到对方的手，就听到一声大喝：“两位同学，你们在干吗？”
　　是巡逻的保安大叔。
　　天色太暗，姜星时的个头很高，衬得颜又身量太瘦，加上头发略长，只能看到一个侧影，远远地望去，有点像是女孩子。
　　而此时氛围太好，保安大叔又先入为主，以为是放学了不回家，在学校里谈情说爱的早恋小情侣。
　　从某种意义上，保安大叔想的没错，就是性别不太对。
　　明明是两个男同学，保安的观念没有那么先进，不会想到别的地方，放学后在操场上跑步也不是什么大事，解释一下就好了。
　　但颜又自乱阵脚，想到一旦被抓住，八成是要进政教处的，于是把书包往姜星时怀里一丢，拽着人逃跑了。
　　他们从操场另一边的门逃出去。
　　颜又这辈子好像都没有经历过这么混乱的时刻，脚下是柔软的泥土，沙沙作响的落叶，姜星时的手臂挡在他的面前，为他拨开那些枯枝乱叶。
　　保安大叔追了一路，气喘吁吁，竟然没追上。
　　最后只好承认自己追不上小年轻，怒吼道：“算了，别跑了，反正不许再待在外面了，要么回家，要么回宿舍老实待着！”
　　直到身后的声音完全消失，颜又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抬起头，嘴唇碰到了姜星时的下巴，停留了三秒钟，才往后退了一步。
　　姜星时只是站着，没有做出什么更亲密的举动。
　　颜又尝试调匀呼吸，很小声地说：“我的病好了。”
　　很没由来的一句话，但姜星时明白他的意思。
　　病没好不可以接吻。
　　痊愈了就可以。
　　姜星时低下头，看着颜又的时候，颜又仿佛置身于琥珀色的星河中，他闭上了眼。
　　颜又尝试着张开嘴，努力不想犯和上次同样的错误，牙齿磕到姜星时的嘴唇，所以很小心翼翼。
　　姜星时是那类什么都学得很快的优等生，颜又则在某些方面先天不足，表现得过于笨拙，好像要接很多次吻才可以。
　　姜星时吻得很凶，让颜又很难呼吸空气，辅助呼吸的口腔也无法发挥作用。
　　他想要逃开，却被姜星时扣住了下巴，拂开脸颊边的碎发，吻得更加用力。
　　姜星时的手臂很有力，按住了颜又的后背，颜又被束缚在姜星时的臂弯，无法逃脱，只能承受这个吻。
　　颜又感觉自己与外界的联系似乎变得很遥远，一切感知里都充满了姜星时。
　　漫长的吻，温热的掌心，滚烫的呼吸，肥皂味的外套。
　　其实不用弥补什么遗憾。颜又在爱、吻、缺失氧气的一瞬间，大脑有些昏昏沉沉地想。
　　只要在一起就足够了。
　　和姜星时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不会有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会有童话故事中的波折，也会有童话故事的完美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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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幸福 “你是永远正确的事。”
　　这个周末, 一中某对倒霉又胆大的小情侣在周五放学后的操场上卿卿我我，被尽职保安狂追一公里没追上的事迹，传遍了整个琬城高中八卦群。
　　主要原因是保安拍了照片, 本来是发在工作群里, 打算让同事注意，下次自己一定要一雪前耻，抓住这对小情侣，没料到被当成玩笑泄露出去了。
　　于是，整个琬城的高中都知道一中出了这件事。
　　一中的校风校纪严明，很少会出这样的事, 别的学校老师难得听说一次, 看热闹不嫌事大, 甚至打电话来问到底是怎么了。
　　据说杨主任勃然大怒, 势必要找到这对胆大包天的早恋小情侣。
　　幸运的是, 姜星时当了一整年的风纪委员会成员, 对学校监控的位置了如指掌。逃跑的时候，刻意避开了摄像头，只留有保安大叔拍的一张照片当作证据。
　　照片是抓拍的，天色很黑, 离得又远, 颜又的身影几乎隐没在树林里，只露了抓着姜星时的那只手，实在看不出什么别的。
　　倒是有几个人提出那个男同学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像是姜星时，但没人当真。
　　姜星时怎么可能谈恋爱。
　　果然，颜又又在群里看到杨主任钓鱼执法, 装成不知名学姐, 说是不知道学校里哪两个同学这么勇敢, 真是一中楷模，想要把小情侣钓出来。
　　颜又：“……”
　　■■■耳机线和好感度■■■
　　五月末。
　　周四下午的体育课，太阳很大。
　　颜又觉得晒，摘掉帽子，搭在脸上，看起来很散漫，打算在昏昏欲睡中浪费这节体育课。
　　上课铃打响后，有人走到他身边。
　　是姜星时。
　　颜又偏头看着他。
　　姜星时说：“有点热，不想打球。”
　　颜又便允许这个人坐在自己旁边，一同分享这个自己找了很久的地方。
　　姜星时没说太多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颜又聊天。
　　春末的天已经很热了，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冠，落下一个一个很小的光斑，照在姜星时的脸上。
　　颜又无聊地数了一会儿，那些光点晃来晃去，而他的目光有时会停顿在姜星时的眉眼间，没能数清到底有多少。
　　操场那边传来很大的声音，似乎是在找姜星时打球。
　　姜星时朝那边的人挥了挥手。
　　“好吵。”
　　颜又有点困倦地说。
　　然后，他拿出耳机，插.进耳机孔，打开音乐。
　　姜星时在一边看着。
　　颜又无所谓地问：“班长，不会要记我违纪吧？听说你很严格。”
　　姜星时也笑了，认真地问：“有吗？”
　　颜又犹豫了三秒钟，他很讨厌和任何人共享什么，但还是分给姜星时一只耳机：“就当是贿赂了。”
　　听了播放了一千零三十九遍的那首歌的第一千零四十遍。
　　这次是和姜星时一起的。
　　这样的午后，颜又难免犯困，一不小心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操场已经空了，颜又发现自己靠在姜星时的肩头，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姜星时的衣服里。
　　颜又急急忙忙地起身，又被耳机线拽了一下，险些跌倒。
　　或许是出于班长的职责，姜星时礼貌地拉住了颜又。
　　颜又只想当作这件事没有发生，正好手机振了一下，下了课的宁卓发的第一条消息就是让颜又帮自己抽新卡。
　　作为宁卓专用的代抽欧皇，方便起见，颜又的手机上也装了那个游戏，不过只在抽卡时登录。
　　点开游戏后，看板是宁卓永远最爱的男老婆，他珍重地说：“对您的好感度永远是100。”
　　耳机线纠缠在一起，姜星时有另一边的耳机，也听到那句对白。
　　姜星时漫不经心地问：“颜又同学也有好感度系统吗？”
　　开玩笑的话，颜又也不是不会说，他点了下头。
　　姜星时靠近了一些，令颜又能看清他的脸，听到这个人问：“那对我的好感度有多少？”
　　颜又的手停在抽卡界面上，指尖颤了颤。
　　他偏过头，不算认真地回答：“满分一百，有七十吧。”
　　虽然对于颜又来说，全校除了姜星时以外的所有人的好感度加在一起可能也没有七十的一半多。
　　但优等生姜星时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么低的分数。
　　于是，姜星时说：“这么低，我要努力提高点。”
　　又说：“很热吗？颜又，你的脸红了。”
　　一些将要进入夏天，还未到夏天的时刻。
　　就像是现在。
　　在姜星时身边，颜又觉得热，但没有到烧起来的程度的这个午后。
　　■■■TIME---14:47■■■
　　醒来的时候，颜又不记得做了什么梦，莫名地感到失落。
　　他看到床头摆着的蓝牙耳机壳，发了一小会儿呆。
　　进入十二月，又是一次月考。
　　颜又已经习惯考试的频率了，只觉得考完就可以放下心去约会，好像还不错。
　　结果周末下了大雨，也没约会成。
　　周一早晨，颜又看到月考的成绩，他依旧是全校第六，第一不是姜星时。
　　往下找了很久，姜星时是第一百多名。
　　颜又很难理解。
　　实际上不能理解的人有很多。
　　考试成绩出来后，姜星时被班主任叫去两次，政教处的杨主任也找了一次，这件事迅速地传遍了全校。
　　姜星时不是成绩起伏不定的那类学生。之前他的每一门课都是第一，平时小测验成绩也很好。这样的学生，一次考试失误不算什么，但这次月考的每一门课，都表现得近乎拙劣平庸，这基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琬城一中是市里最好的学校，学生的水平也很高，很多人理所当然地对姜星时的真实成绩产生怀疑，但平时姜星时对同学疑难问题的解答，以及上课时的表现又不是假的。
　　班上的谣言，八卦群里也有人隐隐约约讨论。
　　姜星时表现得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似乎没有因为这一次考试受到打击。
　　颜又不想提这件事，他觉得姜星时考得这么差，心情肯定很差，人又不是机器，不可能永远都做到完美。
　　但是看到群里的人怀疑嘲讽姜星时的时候，他还是很难接受。
　　周二的晚自习，颜又伏在桌上，没有心情念书。
　　恋爱之后，他们之间没有了所谓的界限，颜又对姜星时不再过敏，虽然触碰的瞬间还是会心跳加速，但他明白那是和过敏不同的反应。上课的时候，颜又偶尔会走神，和姜星时牵手。在此之前，颜又的注意力也不那么集中，但姜星时好像确实被他打扰了。
　　恋爱会使人的成绩下降那么多吗？
　　颜又觉得不会。他应该是最了解姜星时真正成绩的人，这次月考试卷的每一题，颜又觉得姜星时都会做，甚至最后一道数学题，考试之前姜星时还给颜又讲过更简单的方法。
　　但是考试的时候，姜星时写的是错的。
　　颜又觉得奇怪，但那么多不能理解的地方，那么多可能的理由，他无法确定哪一个是正确的。
　　姜星时注意到颜又的异样，看了他几次，最后一次凝视了很久，还是轻声问：“怎么了？”
　　周围很安静，同学们都在学习，只有纸张与笔尖摩擦的轻微声响。
　　颜又埋在自己的手臂间，只露出半张脸，很慢地说：“是因为恋爱吗？”
　　他缓慢地眨着眼，纯黑的眼瞳里映着单调的吊灯光源，显得有些茫然和天真。
　　然后，有点丧气地说：“让你变得不完美了。”
　　好像从颜又出现后，姜星时就多了很多状况。第一次被罚写检讨，每日任务不能完成，请了很多次假，考试没有拿到第一。
　　颜又不是后悔恋爱，他只是，只是不明白。
　　因为姜星时很在意，所以他也变得在意。
　　大概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颜又的声音很小，低到几不可闻，只有一旁的姜星时能听到。
　　听到这些话后，姜星时垂着眼，但神情不再像往常那般平静，他没什么顾虑地拉起了颜又，拽着他从后门走了出去。
　　老张从办公室过来，远远地看到他们两个在外面。但姜星时一贯拥有特权，而颜又的成绩很好，自制力也不差，老张可能以为他们有什么要紧的事处理，所以也没凑过来问怎么了。
　　晚风很冷，姜星时站在外面，为颜又挡住那些风，他说：“生病的时候，别人总是说，姜星时很可怜，这一辈子已经毁掉了，站不起来，满身伤疤，住了十年医院，学都没上过。”
　　颜又怔了怔。
　　姜星时几乎不曾说过过去的事，更不会谈及这些算得上软弱的过往。即使是那些与周随珠有关的事，姜星时仅仅是略提了几句，没有表达愤恨，当然也没有说起自己受到的伤害。
　　姜星时顿了顿，继续说：“我不觉得自己可怜，也不想被别人可怜。别人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做到。痊愈之后，因为没有别的愿望，所以希望自己能做到一切，变成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这样的话，姜星时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也没打算说。
　　颜又仰着头，看着姜星时。
　　姜星时的过去，他无法经历参与，听到的时候，只有难过。
　　姜星时捧住颜又的脸：“但是现在有了。因为颜又同学的出现，让我变得幸福。”
　　他低下头，很轻，也很大胆地吻了吻颜又的眼角。
　　如果此时有人恰好抬起头看向窗外，就能看到昏暗走廊上的这一幕。
　　姜星时说：“你是永远正确的事。不要不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老张真心错付，有小情侣在亲亲我我谈恋爱（。
　　班长考试是故意的，啊，理由后面会说明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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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禁果 “我是坏人。”
　　周三的早晨, 周一清在广播室也收到一封匿名的举报信。
　　上面简述了姜星时仗着自己深受老师的信任，摸清了学校打印室的规律，靠窃取提前印刷好的试卷, 成绩才好到一直遥遥领先众人。
　　但是这一次, 姜星时似乎没有拿到，所以成绩考的很差。
　　看到这个的第一眼，周一清觉得也太扯了，不可能吧。
　　但是姜星时这次月考的试卷传遍了整个学校，周一清也看到了。他的成绩没有那么好，但绝算不上差, 所以也能看出其中的古怪。
　　匿名信中没有证据, 但是对方声称自己在无意间撞到这件事, 加上姜星时深受老师的喜爱和包庇, 希望周一清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揭发姜星时作弊的嘴脸。
　　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 如果是真的呢？
　　周一清想到姜星时对颜又的维护, 本来应该接受这份匿名举报信，将其公之于众，让姜星时身败名裂。
　　但……一百六十七名的姜星时和一百五十四名的周一清，周一清的成绩比对方更好。
　　而在此之前, 姜星时是永远的第一名。
　　颜又没有考到过第一。
　　周一清没有允许自己继续想下去, 他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匿名信里没有证据，随意将这条消息发出去时不理智的事。
　　他可以试着查证这件事的真假，再做打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考试的风波逐渐平息, 高中生都很忙, 没有那么有空, 但偶尔也有无聊的人。给姜星时发匿名消息，问他之前是不是都是抄袭来的成绩。
　　姜星时并不在意这些。
　　除了颜又以外，最了解姜星时真实水平的就是几个舍友了，虽然段思幼和明博达看起来虽然不靠谱，但还是纷纷安慰姜星时，人生哪能一帆风顺，偶尔也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姜星时上一次考试突然滑铁卢。但作为一个严格的男朋友，颜又倒是很想监督姜星时学习，但是以对方的认真程度，好像不太需要。
　　秉持着不能一对同桌，一对情侣全军覆没的原则，颜又开始热衷学习。
　　周六的中午，颜又收到那双几个月前买下的鞋。
　　特别的、绣了星星图案，很贵的定制鞋。
　　即使是恋人，姜星时是需要兼职赚钱的优等生，送这样的东西好像也不太合适。
　　颜又犹豫很久，不知道拿这个怎么办。
　　也许是大数据真的很厉害，颜又没想出办法，只好先放到一边，拿起手机后，就收到与这个品牌相关的推送消息。
　　博文是几个月前发的。博主参与品牌的内测抽奖活动，一个月后，竟然真的很幸运地中奖，收到一双新款鞋。
　　评论里都是羡慕嫉妒恨的。
　　颜又的目光则落在那张祝贺中奖的卡片上。
　　姜星时同学看起来对这些完全不了解，似乎也可以用抽奖的方式一试。
　　毕竟现代社会，随便一个莫名其妙的的原因都可能误入什么软件，交出个人信息。比起存款无意间不翼而飞，中一双鞋的奖也不算过分吧。
　　颜又一边心虚，一边又拿出纸笔，按照博主照片里的样式自制贺卡。
　　颜又学过绘画，这方面的事情对他而言不算难，就是中途难免犹豫，不知道要不要继续下去。
　　在反反复复，不知是对是错的心情中，颜又还是写完了，重新用包装纸精心装点了一番。
　　只剩下最后一步。
　　颜又之前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他想的是如果寄到学校，被同学无意间发现是假的，有可能会对姜星时产生误会。
　　最后还是决定寄到姜星时家里。
　　即使不穿，挂到二手网站卖掉也不错。
　　颜又是这么想的。
　　他将贺卡和装着运动鞋的盒子放好，特意找了个门店的地址，寄到姜星时的家。
　　第二天是周日，颜又早晨醒的很晚，起床后努力学习了几小时，吃中饭的时候看到消息，姜星时问要不要去他家玩。
　　在此之前，颜又已经发誓，在下一次考试前，一定要努力学习，不能谈情说爱，至少不能像大魔王杨英才说的那样，早恋会是高考成绩的坟场。
　　从小到大，颜又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久而久之，大多数事对颜又而言，都没什么吸引力，他不在乎那些，所以即使不热爱学习，书念得也很好。但面对姜星时时，颜又的意志没有那么坚定，那条消息好像有很大的诱惑力。
　　颜又纠结了半小时，还是收拾好讲义，准备去男朋友家里念书。
　　大约是心里有鬼的缘故，颜又没坐王叔的车，而是打车前往姜星时的家。
　　颜秀文凑巧在家，她看着颜又的背影，有点纳闷地问：“又又怎么又出去了？”
　　顿了顿，说出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是恋爱了吗？”
　　阿姨在一旁挑选花枝：“啊？没听说啊。也没女孩子来家里玩。”
　　颜秀文撑着额头，还是觉得颜又不太对劲。
　　但恋爱与否，颜又已经长大了，应该由自己决定。
　　作为家长，也管不了那么多。
　　乘车去见姜星时的路上，颜又的心情
　　下车的时候，姜星时在小区门口等他，替颜又接过不算沉的书包。
　　这是颜又第二次穿过这条狭小的楼梯，两个人并肩往上走，都会觉得拥挤。
　　他们走到顶层，姜星时打开了门。
　　走到卧室时，颜又第一眼看到的是摆在桌子上的，拆开的鞋盒，那张贺卡放在台灯边。
　　没看到也就算了，看到自己送的礼物，颜又很难压抑自己的想问的话。
　　姜星时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颜又从他的手中接了过来，装作不经意地问：“这是什么？”
　　姜星时看了一眼，没太认真地回答：“好像是中奖的东西。”
　　颜又点了下头，又继续问：“是一双鞋，你喜欢吗？”
　　姜星时随意地说：“没见过的牌子，不知道。”
　　他伸手将那双鞋从桌上拎了下来，放在地板上，没有要试的意思，只是说：“不知道从哪来的，会不会是骗子，穿了到时候上门收费。”
　　颜又喝水的动作一顿，尝试着解释：“好像是一个活动吧，我帮你搜搜看……”
　　姜星时终于忍不住了，他俯下.身，有点好笑地看着颜又：“颜又同学，你自己送的东西，真的不清楚是不是骗子吗？”
　　颜又：“……”
　　差点被水呛到，咳嗽了好几下。
　　姜星时便给颜又拍了很久的后背。
　　收到快递，拆开的时候，姜星时觉得颜又很可爱。之前送个礼物，用的是买一送一赠品的名义，这一次又装成中奖。
　　破绽很多，每一个都很致命。
　　颜又尝试挽回颜面：“班长，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姜星时就一个一个说给他听。
　　“说是在琬城一中的学生里抽的，最后却送到我家。”
　　“牌子是你常穿的。”
　　“你画的星星，每一次都差不多。”
　　出于自我防护机制，颜又暂时性地失去了听力，充耳不闻，绝不承认。
　　姜星时拾起桌上的那份贺卡，信的内容和博主的那份很不一样，夹带着颜又对男朋友的私货，写了很久。
　　姜星时平静地念道：“赠给全世界运气最好的姜星时同学。”
　　他笑了笑，继续说：“颜又同学，我的运气没那么好，是你给的好运气。”
　　最后的结论是：“你也太不会说谎了。”
　　颜又仰着头，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果然是大错特错。
　　他跳下床，踩着那双大了两个尺码的鞋，很轻地踢了姜星时的小腿一下。
　　就像是一只心情很差的小猫，被人用逗猫棒玩了很久，觉得丢脸，所以犯下无理取闹的恶行。
　　有谁会对一只小猫发脾气呢？
　　然而姜星时的道德标准不高，对小动物没什么怜悯之心，没有原谅这只路过的小猫，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猝不及防之下，颜又倒在了身后的床上。
　　绣着星星图案的昂贵运动鞋从床边跌落，发出很轻的一声，姜星时欺身压了上去。
　　颜又仰头看着姜星时，有点不知所措。
　　姜星时紧扣着颜又的手，压在枕边。颜又的手指细长，没有一点茧或是伤疤。而姜星时常年打球，指节凸起，十指交握的时候，可以很轻易地禁锢住颜又的手。
　　窗帘半开半合，姜星时不算明亮的，初冬的日光隐约照了进来，落在颜又的脸上。
　　黑的鬓发，白的皮肤，红的嘴唇，有种纯粹的、惊心动魄的美丽。
　　姜星时低下头，吻了上去。
　　一个缠.绵的，滚烫的吻。
　　颜又的后背弓起，不断地往后退，令他很没有安全感。他抬手勾住姜星时的脖颈，臂肘搭在他的肩膀上。
　　吻了很久，颜又的嘴唇被吻得很湿，也被吻得很热。
　　进房间的时候，颜又脱了外套，只穿着单薄的线衫，随着那些幅度过大的动作，衣服不免向上卷起，露出微微起伏的腰线。
　　姜星时的手掌搭在颜又的腰侧，触碰到了赤.裸的皮肤，沿着肋骨生长的痕迹，一寸一寸地向上抚摸。
　　他有一双和颜又完全不同的手，从指节到掌心都很粗糙，动作并不算重，但颜又能完全感知到他的全部。
　　热的体温，沉重的呼吸。
　　颜又是很纯情，从未接触过情.欲的十八岁高中生，也会为了这个人变得愿意接受一切。
　　将要偷食禁果的胆怯、犹豫、害怕，颜又不是没有这些感觉，但无论发生都接受。
　　姜星时没再继续下去，他的手轻轻地碰了碰颜又的脸颊，停了一小会儿，很紧地拥抱着怀里的人。
　　“怎么这样。”
　　颜又听到他说。
　　“我是坏人。”
　　作者有话要说：
　　班长是坏人，连路过的小猫都要欺负（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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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啾咪。


第66章 新与旧 一贯如此。永远如此。
　　颜又偏过头, 躺在床上。
　　姜星时撑着手，从颜又身前靠起，他坐在一边, 替颜又整理好衣服, 沉默地看了一小会儿。
　　豌豆公主好像真的很天真，有点容易被骗。
　　姜星时也不是全然地坦白，但好像还没有坏到那种程度。
　　准确来说，即使是坏人姜星时，可能也没办法很恶劣地对待接受一切的颜又。
　　姜星时也不行。
　　颜又半垂着眼，侧着露出的小半边脸依旧很红, 胸口微微起伏。对方才的所有事, 他好像都当作没有发生, 不承认, 但也不否定。
　　在这样的天气里, 没有开空调、充满杂物、有两个男高中生的狭小房间不算冷, 但也不会让人感觉到热。
　　颜又在原处躺了一会儿，慢慢往姜星时身边靠了靠，手搭在他的身上，不太灵活地动了几下, 碰到姜星时未撩起衣服的腰腹, 很轻地按了一下。
　　从颜又的角度，看不到姜星时的脸，于是，他又按了按，这次更重了点。
　　姜星时的胸腔微微震动, 捉住颜又的手腕, 开玩笑似的说：“手这么软。”
　　也没做什么更多的事。
　　最后, 姜星时试了那双新鞋。
　　颜又觉得姜星时穿得很好看。然后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反正没能写成作业，他靠在姜星时怀里，睡了一个很迟的、很好的午觉。
　　周一上学后，姜星时的计划有了一些新进展。
　　周一清开始对印刷室产生兴趣了，他觉得自己也可以拿到提前印好的试卷。
　　在此之前，周一清对考试名次的执念绝没有这么深，但当颜又入学后，考到全校前十，父亲参加家长会时，目光在颜又那个名字上停留三秒钟后，周一清的想法改变了。
　　周一清不是傻瓜。他的确有想要超过颜又的欲.望，但想令他相信可以通过别的途径做到这件事，就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姜星时拥有的很少，所以想要做到困难的事，难免付出得要比平常人更多。比如他的成绩，在全校师生眼中完美无缺的形象，那些可以被称作珍贵的东西，也是姜星时能够利用的东西。
　　考试成绩的失败，让自己遭受非议，没人能保证付出努力就一定可以成功。
　　如果失败了，那就下一次。
　　姜星时的愿望不多，所以完成每一个时都百折不挠。害怕失败就不去做，只不过是愿望不够强烈。
　　教训周一清很简单，但姜星时想得更多，至少不能让他再出现在颜又身边了。
　　让周一清消失很难，高中生姜星时还是要试试。
　　周一的晚自习，又被拿来看电影。
　　姜星时这次考得很差，但他一个人的成绩，不至于影响到整个班级，二班的成绩依旧很好。上次期中考试放了电影，这次班上的学生吵吵闹闹的还要看，老张被他们闹得没有办法，只好在晚自习上播电影。
　　这次是一部国外很出名的青春励志片，全篇都很吵，但同学都看得很专注。
　　颜又坐在最后一排，前面的人太多，他的个头虽然高，看起来难免有些不方便，只能直着腰背，最后实在太累，索性靠在姜星时的肩膀上。
　　最近颜秀文没有那么忙，帮颜又修理了头发。颜又的头发没有那么长了，但还是顺着低头的动作，滑到姜星时的领口里。
　　姜星时没有看电影，他在写给初中生补习用的讲义，伸手搭在颜又的头顶，抚摸着他柔顺的头发，漫不经心地问：“电影好看吗？”
　　颜又犹豫了一下，其实他看得没太认真，很多时间都浪费在了姜星时身上：“还好吧。”
　　姜星时的手往下滑了一些，落在颜又的耳垂上，能感觉到上面有一个很小的伤疤。
　　可能颜又全身上下，也只留有这一个疤痕。
　　比起上一次，这次的教室更暗了。
　　窗帘是拉上的，外面是漆黑的天空，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张则在讲台边昏昏欲睡。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没什么理由，颜又凑得更近，他听到很吵闹的鼓掌、欢呼、喝彩的声音，但远得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接吻是一件自然而然发生的事。
　　他们吻得很轻，一个无足轻重，很寻常的吻。
　　就像是在学校里的每一个无人的角落，无论什么时间，随时都可能发生的事。
　　隔了几秒钟，姜星时稍稍退开了些，他的理智尚存，知道教室里看起来再安全，其实也很危险。
　　颜又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他仰着头，眼神有些茫然，嘴唇上留有接吻的痕迹，红得很明显。
　　然后，很小声地说：“好短。”
　　不是抱怨，像是纯粹的疑惑。颜又只有很少的几次接吻经历，对象都是姜星时，而之前的每一次，都比现在的时间要长很多，让他对接吻的时间有了错误的认知。
　　姜星时笑了笑，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低下头，重新吻了上去。
　　而坐在前排的陆怡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纪律委员，即使是看着电影，也依旧记得自己的职责，隔一段时间，就会检视全班的纪律，主要是看有没有人玩手机。
　　她转过头，屏幕上亮着单调苍白的光，那是唯一的光源。教室的最后一排几乎被黑暗浸没，但戴上眼镜后拥有良好视力的陆怡还是看到两个人在接吻。
　　是姜星时和颜又。
　　简单的、纯真的、不掺杂任何情.欲的吻。
　　陆怡愣住了。
　　比起姜星时竟然是个同性恋这件事，更让她惊讶的是，姜星时竟然也会恋爱。
　　比起那些不熟悉，却认为姜星时是很友善的大多数同学不同，陆怡对姜星时有不同的看法。
　　他是那种没什么感情的人。陆怡眼中的姜星时是这样的。和他讲一百句话，九十句是必要的交流，还有十句是出于礼貌的寒暄，其中没有一句是展示姜星时真实的心情或喜好的。
　　姜星时的心情永远不坏，永远理智，也和任何人都不太熟。
　　这样的人也会早恋，也会在教室里昏了头地和人接吻。
　　的确令人很难想象。
　　也许是发了太久的呆，同桌有点好奇地问怎么了，下意识地也要转过头。
　　陆怡吓了一跳，连忙拽住同桌的手，镇定自若地说：“没什么。”
　　同桌也没在意，哦了一声，说电影进展到关键时刻，让她别抓有没有人玩手机了，看不到这部电影是玩手机的同学的损失。
　　然而此时此刻，没有玩手机，也没有恋爱的陆怡也看不下去电影了。
　　她磨了磨牙，觉得班长姜星时给自己丢了个难题。
　　早恋，还和一般小情侣不同，这一对是同性恋。
　　从理智角度考虑，这确实是一件不应该被昭之于众的事。
　　陆怡对着扣分表，犹豫了很久该怎么扣分。
　　是的，作为善良的同班同学，她本能的反应是帮这对小情侣遮掩过去，但作为严格的纪律委员，她还是要扣分。
　　……竟然亲了那么久。
　　陆怡作为一个认真学习，遵守纪律的女高中生，出离愤怒了。
　　所以最后的理由是——接吻太久，打扰同学学习，扣五分。
　　当然，表格上没有第一句。
　　■■■钥匙，新和旧■■■
　　将要放假的六月，天很热，有吵闹的蝉鸣。
　　颜又看向窗外，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他有一种将明未明的感觉，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但不知道缘由。
　　梦是没有逻辑的，是会被人遗忘的存在，也不需要在意。
　　颜又忘掉自己在做一个梦了。
　　这是周五的傍晚，颜又的值日，照例由姜星时完成。
　　颜又下楼买了一瓶冰可乐，还有一瓶温牛奶。
　　和冰可乐一同递过去的，还有一个金属制品。
　　是一把钥匙，崭新的、颜又的钥匙。
　　想要送这个的理由也很简单，颜又看到姜星时的胸前挂了一把相同的钥匙。虽然那一把钥匙非常破旧，表面的粉漆脱落了大半，看起来斑斑点点，但姜星时似乎对它非常珍惜。
　　钥匙是颜秀文定做的，独一无二的东西，颜又不明白为什么姜星时也有。
　　可能是巧合，又或许是奇迹。但无论如何，市面上都找不到这样一把钥匙，颜又愿意把自己的送给姜星时。
　　新的，完好无损的钥匙。
　　他希望姜星时的后背没有伤疤，希望他的人生没有经历过裂痕。
　　颜又希望自己能抚平那些令姜星时曾感到痛苦的过去。
　　姜星时接过了那把钥匙。
　　颜又看不懂姜星时复杂的神色。
　　他也不知道在两个不同的世界，有着相同的钥匙。
　　一把遗失在了槐树下，被十五岁的姜星时拾起；而另一把则被当作童年回忆，存放在盒子里，送给了十八岁的姜星时。
　　属于颜又的钥匙，被姜星时拥有的钥匙。
　　姜星时想要舍弃陈旧的过去，和颜又一起去往新的未来。
　　至少在那一刻来临前，在六月末黄昏的粉紫色云朵下，在接吻的瞬间，姜星时的愿望简单而诚挚。
　　然而，灯会熄，梦会醒来，人会回到现实，愿望的幻灭，梦想的遥不可及。
　　一贯如此。永远如此。
　　■■■TIME---18:30■■■
　　作者有话要说：
　　班长戴的钥匙其实是又又送他的新钥匙，捡到的那把是旧的。至于为什么又又的钥匙会丢在那，可能会有人注意到班长在原来世界被救下来是有个【小孩子】报警了，其实本文的时间线和主要剧情应该也挺明显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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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作弊 [宝宝，别着急。]
　　第二天早晨, 姜星时收到本周的纪律表格，并看到上面扣的五分。
　　陆怡没有直白地说出来，但姜星时似乎能猜到原因。
　　果然, 人如果要赌运气, 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一些很容易被发现的事，就会不幸地被发现。
　　陆怡宛如一个冷漠的机器人，一字一句，毫无感情地说：“身为班长，更应该以身作则，不能打扰同学学习。”
　　姜星时斜倚在桌上, 手上拿着那份表格：“你怎么知道是打扰？”
　　陆怡面无表情：“你别太过分啊, 我要给老师打小报告了, 我真的会打的。”
　　颜又正好从教室前门走进来, 他看到了姜星时, 也看到了陆怡, 知道他们两个大概有事要说，也没打招呼，准备穿过狭窄的过道，去自己的位置。
　　经过姜星时身边的时候, 被拽住了书包。
　　颜又左肩挂着包, 回头看他。
　　姜星时拎着书包，已经站到他身边了。
　　就两步路，也要一起走。
　　姜星时笑了一下，对陆怡说：“谢了。”
　　陆怡：“呵。”
　　颜又：“？”
　　书包是不重，但颜又早晨总是犯困, 所以书包被姜星时拎着, 他觉得很轻松。
　　十八岁的圣诞节, 颜又是和姜星时一起过的。
　　当天有晚自习，颜又和姜星时和很多对小情侣一样，翻了那一堵矮墙，乘坐32路公交车，去往了市中心的商场。
　　圣诞节的夜晚，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很拥挤。
　　姜星时没想过在这么热闹的日子出门，因为颜又讨厌这样的场合。
　　但电影票是颜又提前买好的，理由也很简单，别人都会在圣诞约会，颜又也想试试。
　　广场上有一棵装饰了很多彩灯和礼物的巨大圣诞树，颜又是个很乖的小孩，出了门后，在圣诞树前拍了张照，发给了颜秀文。
　　颜秀文有点好奇拍照的人是谁，但也没有多问，让他玩得开心就好。
　　一整个晚上，姜星时都牵着颜又的手，几乎将他拥在胸前，与外面的人潮隔绝开来。
　　幸运的是，坐满的放映厅中，没有出现颜又的过敏原。
　　第一次的恋爱，笨拙的喜欢，甜的爆米花，常温的汽水，在圣诞的放映厅里牵手，但没有接吻。人太多了，小孩子的吵闹声从头延续到尾，颜又靠在姜星时的肩膀上，看一场并不算有趣的电影。
　　这样的圣诞节，以后每一次的圣诞节，颜又都想这样过。
　　很渺小的，很容易实现的心愿。
　　颜又是这么想的。
　　元旦放假之前，是最后一次月考。
　　颜又坐在第一考场，偶尔抬起头，看到第一组第一排的位置上却不是姜星时，才意识到这一次他们不在一起。
　　假期过后，返学的周三，天幕低垂，远处阴云密布，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雪，大约有一场冬日的冷雨。
　　在此之前，颜又不太在意成绩，那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无论结果如何，都没什么好后悔的。但这次不太一样。
　　周一清比颜又更先一步知道成绩。
　　印刷室工作的后勤老师只有一个，但人来人往，门偶尔不会上锁，加上印刷室在旧的办公楼，里面的监控很少，只在前后出口安装了，周一清幸运地拿到试卷，但慌乱中拿错了高一的数学试卷，所以少了一份。整理过后，他将每张试卷分成几部分，专门请人各自做了一部分，最后凑成一整套的答案。
　　理智上来说，周一清知道自己的成绩不应该进步得太快，这样会惹人怀疑，应该一步一步来，更加稳妥。但当得到答案后，他无法抵抗这样的诱惑，希望能压倒性地胜过颜又，即使这次没有家长会，母亲也会让父亲在无意间得知，自己比颜又更出色。
　　他是父亲唯一的孩子，是被周家承认的子嗣，而不是颜又那样不知廉耻的私生子。虽然颜又的年纪比他大几个月，没有拿过周家一分钱，颜又没有和周鸣单独见过一次，但颜又的存在让周一清如鲠在喉。
　　如果他死掉就好了。小的时候，每一次听说颜又重病，周一清都会祈祷颜又真的会死去。这样，他就不用在意这个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哥哥了。
　　结果颜又没有死，好好地活了下来，还和他上了同一个学校。
　　高二之前，周一清从没觉得颜又和自己有可比性，他比颜又要优秀得多。
　　所以，他明知道考得太好会引起怀疑，还是忍不住填满正确的答案。
　　直到看到成绩，周一清看到自己的名字，是全校第四，姜星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到试卷，重回第一，而颜又则是第三名。
　　考得竟然没有颜又好，让周一清有一瞬的泄气。但没有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次机会，不止这一次，还有下一次期末考试，他一定会压过颜又，也会压过姜星时。
　　周一清一贯很受欢迎，但平时成绩只能算一般往上，没有太好。这一次成绩一下来，很多人都知道他考了全校第四，走过来恭喜他。
　　周一清感觉到满足，当别人惊讶地问他怎么学的，进步这么快的时候，他镇定自若地说和以前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就考得这么好。
　　然而，周一清的开心只持续到第一节 课下课。
　　班主任走到他的课桌前，敲了敲桌子，神情看起来非常严肃：“周一清，你跟我来。”
　　二十分钟后，姜星时也被老张叫到政教处。
　　实际上，周一清本来是打算把匿名信留着以后要挟姜星时的，或者说让他把偷拿来的试卷给自己。但在他掌握了规律，有了自己偷拿试卷的把握后，就处理掉了匿名信，这样的事，自己做总比依靠别人要安全。
　　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会……这么快暴露，明明姜星时已经试过了无数次，都没有被发现。
　　试卷封口拆得很仔细，但也有重新合上的痕迹，老师当时没有在意，但事后清查监控时发现异样，周一清是从窗户跳出去的，手里拿着东西。
　　即使没有这些，姜星时也有更直接的证据。
　　面对监控录像，周一清死不承认，还把姜星时也拉下了水。
　　姜星时也出现在监控中很多次，但确实没有出现他作弊的证据。
　　杨主任想了半天，决定给他们俩一个机会。
　　还有一套没有印刷，只存在电脑里的备份试卷。
　　如果能考出和这次月考相同的水平，还勉强能说得过去。
　　但无论如何，偷盗试卷和在考场上作弊的都不是这一个水平。
　　一套试卷，从早晨考到晚上。杨主任和其他几个老师轮流看着他们两个，完全不可能作弊。中午的时候，老师还送了水和午餐，周一清没有吃，姜星时倒是吃了两口。
　　姜星时写得很快，下午还未放学，他已经写完了一整套试卷，周一清面对着备份试卷，连手都在抖，根本写不出几个字。
　　终于，杨主任说：“周一清，时间到了。”
　　周一清紧紧拽着试卷，不想被收上去。
　　试卷甚至不用批改，结果显而易见。
　　那份试卷被撕成了两半，但还是重新回到了老师的手中。总共只有两套试卷，几个老师对着答案，改得很快。
　　周一清知道自己完了，他听到了母亲的高跟鞋的声音，正一步一步地向这里走来。
　　他看着姜星时，面色惨败，咬牙切齿地问：“姜星时，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么做？”
　　姜星时没有回答，他走近了些，很低地说：“就是讨厌你，不行吗？”
　　周一清愣了一下，他太过混乱，来不及细想，只有迫切宣泄的愤怒：“你这么做，一定会不得好死的，我不会放过你的。”
　　姜星时漫不经心地点头：“嗯。”
　　即使说是因为颜又，周一清也不会得到教训后悔改，姜星时也不是出于想让他悔改而做的这些。
　　他只是想让周一清消失，和颜又无关。
　　至于怨恨或诅咒，他不在意那些，可以坦然面对自己做的一切，也愿意承担所有的报复。
　　曹曼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前的时候，杨主任也往前走了几步，他看了姜星时一眼，神色有些复杂：“你先回去休息吧。”
　　姜星时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点了下头，对老师说了句再见，没有什么多余的解释，离开了教学楼。
　　而颜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等了很久，从早晨等到晚上，中间去问了班主任老张，没得到答案，也没等到姜星时回来。
　　天黑的时候，晚自习铃声响起后，他收到姜星时的消息。
　　[宝宝，别着急，晚上会来上晚自习。]
　　作者有话要说：
　　原定剧情是圣诞do的，但是，因为月考这个剧情被迫推迟了，应该快了
　　应该也快要完结了，还有最后的收尾和高.潮部分！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我也要去睡了，昨天失眠只睡了四个小时，其实写更新的时候有点晕，错字较多的话之后会改，非常抱歉qwq


第68章 卑劣 “全世界最喜欢姜星时。”
　　颜又回他：[不想看书, 想去找你。]
　　并准备从教室后门偷偷溜走。
　　姜星时说：[已经在楼下了，你要喝什么？]
　　颜又还是要了一瓶热牛奶。
　　姜星时从前门进来，走到座位上时说的是：“颜又同学, 玩手机这么嚣张, 英语老师一直在看你。”
　　颜又本来心情糟糕，一整天都没看到姜星时，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忽然安心下来。
　　他伸手去握姜星时的手，更嚣张地说：“那又怎样？”
　　姜星时拉开座椅，坐在颜又身边。
　　至于发生了什么, 姜星时说是政教处有点事, 没说的太具体, 但已经没事了, 颜又的好奇心没那么强烈, 何况姜星时看起来不太想提, 他也没再追问。
　　直到第二天，周一清没来上学，昨天的事才传开来了。
　　周一清从一百多名进步到了全校第四，姜星时从第一名掉到一百多名, 又重新考到第一, 和第二名之间的差距比以往都要大。
　　而在考试成绩发放的昨天，两个人都被叫到了政教处，待了一整天。
　　姜星时正常上学，而周一清则消失了。
　　一个学校，总有和周家相熟的学生, 说是周一清转学了, 但没说是什么原因。
　　鉴于对心智未成熟的高中学生的保护, 并且周家也在施压，学校没有公布周一清究竟犯了什么错，甚至不再提起。学校里议论纷纷，大概猜到是和上次考试有关，但如果是月考作弊，事情也不至于闹得要转学的程度，所以最后也没讨论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对于周一清的事，颜又并不在意。准确来说，他讨厌一个人，是不希望看到他，也不会刻意关注他的消息。所以即使周一清破天荒地考了全校第四，颜又也没想过原因。
　　但是当这些同时出现，周一清突飞猛涨的成绩，悄无声息的转学，两个人同时被叫去政教处，颜又几乎立刻就想到姜星时这两次截然不同的成绩。
　　看热闹的人，大概不会想得那么多，或许即使怀疑其中有什么关联，但也没有证据。但颜又很确定，这件事和姜星时有关。
　　是姜星时做的。
　　下午放学后，教室里的人都走空了，外面的天是暗的，教室里亮着灯。
　　颜又一贯走的很迟，他不想在拥挤的人潮中出去。成为同桌后，姜星时也会等他一起下楼，走那一段路。
　　他偏头看着窗外，透明的玻璃上映着颜又的脸，他不是擅长表达的性格，不知道该怎么说。
　　颜又抬起手，推开窗，他希望冷风能将自己吹得清醒一点。
　　姜星时停下笔，他问：“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冷的风混合着颜又难言的情绪，他摇了摇头，很直接地问：“周一清的事，是你做的吗？”
　　姜星时怔了怔。
　　有的时候，姜星时希望颜又不要那么聪明，颜又对人情世故并不通达，但在人的感情方面，又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就像最开始相遇的时候，姜星时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颜又，颜又对姜星时的态度也很差，即使姜星时伪装得再好，颜又还是非常警惕。后来，当姜星时发现自己在一点一点失控，作出不理智的决定，向颜又靠近的时候，颜又似乎也有同样的回应。
　　姜星时说：“嗯。”
　　颜又没有得到答案的如释重负，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攥紧，连呼吸也随之困难。
　　一个月来，颜又总是会在无意间听人提起姜星时的成绩，那些闲言碎语，恶意的，看热闹的。因为姜星时过去做得太好，所以失败一次，跌入谷底，会成为议论的对象。
　　而姜星时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颜又缓慢地眨着眼，像是心脏跳动的频率，必须以此来缓解疼痛。
　　他很轻地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浪费过去努力维持着的姜星时，为什么付出这么多。
　　颜又似乎明白，但又不那么明白。
　　在明亮到近乎刺眼的白色灯光下，颜又看到姜星时侧脸的轮廓。
　　姜星时的性格实际上非常冷淡，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要做什么，只是大多数人难以分辨出这样沉默的温和也是一种疏离，仅仅看到表现的姜星时。
　　姜星时没有那么好心，没有那么乐于助人，也没有那么愿意奉献。
　　但对颜又，他好像什么都可以做，无条件的、不需回报的付出，做了很多次。
　　姜星时垂着眼，他们面对面站着，离得不远也不近，像是在进行一段很平常的对话：“其实没有想很多，希望能保护你，希望你不再因此受到伤害。”
　　他顿了顿，继而平静地说：“不想告诉你。因为我不是什么好人，用的手段也很卑劣。”
　　想要做到的事，即使用这样的方法也一定要做，姜星时看起来像一个遵守纪律，永远不会犯错的优等生，实际上他和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没什么差别，文明的伪装之下，他永远有野兽一般的自我。
　　会模仿并恪守周围人的道德准则，但其实没有道德标准，有想要做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做。
　　颜又仰头看着姜星时，他的睫毛颤了颤。
　　姜星时没有等颜又的回应，又继续说接下来的话。但讲得很慢，有几次简短的停顿。他很少会这样，一般来说，姜星时总是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豫着该如何表达。
　　“因为喜欢你，所以这么做。但决定这么做的是我自己，是我想做的事。”
　　所以颜又不需要对此感到负担。
　　颜又的声音有点发抖：“你怎么这样……”
　　姜星时打断他的话，是那句“为什么”的最后一个回答：“也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姜星时。”
　　希望颜又看到的永远是完美的、没有缺憾的自己。
　　并不高尚的姜星时，自私的姜星时，不仅仅以保护颜又的名义，让颜又感动，所有的全部，都告诉了颜又。
　　颜又终于伸出手，抱住了姜星时的肩膀，他们之间不再像是一般同学那般对话。
　　姜星时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力量，也回抱住了颜又。
　　颜又安静地呼吸着，觉得自己很俗，只能想出那些庸俗的话，但他无法说出更漂亮的、更能打动人的表白。
　　在这样无人的教室里，他们拥抱了三十秒，又拥抱了三分钟。
　　颜又认真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喜欢你。不知道怎么才会不喜欢你。也不想知道怎么能不喜欢你。”
　　“全世界最喜欢姜星时。”
　　姜星时的告白被拒绝过一次，但不是颜又不够喜欢，而是他过于胆怯，不够勇敢。
　　姜星时做了太多没有必要的事，让自己不再完美，一直失去。如果这不是喜欢，不是爱，颜又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就这样，一直一直下去吧。
　　颜又忘掉所谓的系统，也忘掉好感度，他希望此时此刻就是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or后天doi吧，但明天肯定会写到这个剧情，计划是这样的，也许会有变化，不要打我（。
　　虽然说要完结，但也不是两三章就能完结的，请放心啦qwq
　　感谢追文，感谢评论，评论发二十个红包！
　　晚安，啵啵(●w●)


第69章 初雪 “我想拥有你。”
　　周一清的事终究没在学校里掀起太大风浪, 几天后就没人再提起。听别人说，曹曼云安排周一清去了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说是为以后出国做准备。
　　几天后, 到了冬至那天, 学校放了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让住校的学生都能回家过冬至。
　　这是一中的惯例，颜又本来和姜星时约好了要出去约会。但颜秀文临时打来电话，有个宴会想让他陪自己出席。
　　颜又有点失落，还是姜星时安慰他，等放假之后, 有很多时间。
　　回家后, 颜又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衣服, 化妆师为颜秀文化妆时, 看到一边等着的颜又, 说颜又什么地方都好, 就是头发有点太长了，应该要打理一下。
　　颜秀文也看了一小会儿，朝颜又招了招手，和化妆师说：“这样吗？时间还早, 你教教我怎么弄？”
　　化妆师已经为颜秀文工作多年, 知道颜又不太让别人碰，但旁边新来的助理有点不解。
　　颜秀文心灵手巧，很擅长这些，颜又长得又太好，简单打理一下, 就非常漂亮了
　　晚上七点钟, 宴会准时开始。
　　灯火璀璨, 人来人往。
　　颜又穿着得体，和母亲站在人群中，讲一些言不由衷的话。
　　很无聊的社交场合，但颜秀文如果需要，颜又就永远会来。
　　那些人的脸，其实颜又都不太能认清，陪伴颜秀文的时候，偶尔会接一两句话。
　　半个小时后，宾客来得更多。
　　颜又端着不喝的饮品，远远地看到方太太周随珠挽着方永嘉的手，母慈子孝，从人群中走来。
　　对于方永嘉，周随珠仿佛非常疼爱，和人见面的每一句都是夸赞。
　　大约是人太多的缘故，周随珠没有看到靠近的颜又，否则应该会惊恐交加地走远。
　　颜又听到她笑着说：“小嘉什么都好，有这样的孩子，我还要什么别的。谁也比不上他的。”
　　颜又忽然有些无法呼吸，
　　姜星时受到的种种伤害，周随珠的美满幸福。
　　颜又知道，姜星时的感情似乎很少，对痛苦的感知也不敏.感，很会忍耐，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但所有的奉献全都给了自己。
　　所以对姜星时的痛苦，颜又越发难以忍受。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和周随珠共处一室。
　　在明亮的灯光下，颜又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颜秀文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碰到过敏原了？”
　　颜又移开目光，看着不远处：“妈妈，我想走了。”
　　他顿了顿：“我有点讨厌……”
　　颜秀文问：“讨厌什么？”
　　颜又说：“讨厌这里。”
　　颜秀文是无条件包容颜又的母亲，没有任何犹豫的，颜秀文将颜又推离开了这场宴会。
　　乘坐计程车去往学校的时候，外面下起了雪。
　　琬城的第一场雪。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八点钟了。
　　姜星时的宿舍，颜又只去过一次，但记得很清楚。
　　穿过狭长的水杉小道，颜又顺着黑暗的楼梯爬上去，敲响了姜星时的门。
　　颜又听到椅子在地面摩擦的声音，然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光倾泻而下。
　　颜又穿着挺括的白色西装，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柔顺地别在耳后，耳垂上有很闪的钻石点缀着。
　　与学校的氛围完全不同，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只为了寻找姜星时。
　　宿舍里没有别的人，另外三个舍友都出门玩了。
　　姜星时的手臂抵在门前，他问：“是宴会上不开心吗？”
　　颜又眨了眨眼，他的睫毛上落了一层很薄的雪，宿舍里开了空调，温度很高，暖气涌出，雪很快融化了，像是泪水一般从眼角滴落。
　　他很轻地说：“有点不开心。很想你。”
　　姜星时便环抱住了颜又，不在意是否会有过往的同学或宿管。
　　然后低下头，吻了吻颜又的额头，哄他说：“男朋友可以让你开心吗？”
　　那是一个很短暂的吻，但姜星时的怀抱令颜又感觉到温暖。
　　颜又说：“来的路上，外面在下雪，好冷，就很想抱你。”
　　姜星时抬起手，抹掉颜又脸颊上很少的一点雪水。
　　没有任何顾忌的，颜又抱住了站在阴影中的姜星时。他的宝石袖口硌在姜星时的手臂上，是很坚硬的质感，会令人感觉到疼痛。
　　姜星时没有松开。
　　也许是冬至这天，学生都回家了，他们抱了很久，也没有路过的人。
　　颜又呵了口气，仰起头，看着姜星时，那些无法压抑的感情涌上心头
　　“也想靠近。”
　　他们已经离得很近，是人与人之间可以达到的最亲密的距离。
　　姜星时便抱得更紧。
　　颜又的手还搭在姜星时的腰侧，他低声说：“还可以更近吗？”
　　姜星时垂下眼，稍稍后退了半步，捧着颜又的脸颊，平静地问：“颜又，你在想”
　　像是全世界最有礼貌和分寸的人。
　　颜又的声音有点发颤，回答得却无比认真：“我想拥有你。”
　　下一瞬间，颜又又被重新抱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用力。
　　姜星时扣着颜又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完全没有任何对颜又的怜悯和温柔，吻得那么凶狠。
　　意思是后悔也完了，姜星时只问这一次，也只允许颜又逃开这一次。
　　但颜又没有逃。
　　他抵在门边，下巴被迫抬得很高，接受着这样的姜星时。
　　姜星时的确是坏人，也的确是野兽。
　　他的克制、压抑、冷静，在颜又面前都不值一提。
　　颜又被一步一步地往里推。
　　门合上了，灯也熄灭。
　　褪下华服，摘掉首饰，昂贵的衣服随意地放在床边，钻石在黑暗中闪着细微的光芒。那些美丽的、格格不入的东西，不经意间装点着这个质朴的房间，仿佛它们本来就应该如此。
　　这里的单人床比姜星时家里的那张还要狭窄，两个人躺在上面时，即使只是偏过头，这样轻微的动作，也会发出摇晃的声音。
　　颜又的手搭在姜星时的后背，掌心能触碰到那些经过烈火灼烧，又重新生长出的皮肤。
　　看起来很骇人，摸起来是不平整的粗糙。
　　但颜又触碰的时候，甚至比柔软光滑的皮肤还要更小心，生怕会弄痛那些早已痊愈的伤口。
　　他闭上了眼。
　　姜星时吻了吻他的眼角。
　　宿舍里没有那些东西，用的是护肤霜，有很淡的海盐味。
　　颜又感觉到自己的心和身体，那些从未有人接触过的秘密之地，都在被一点一点的探索，占有。
　　不止是疼痛，将完整的自己剥离开来，赤.裸相对的酸涩。
　　但也没有后悔。
　　痛苦与快乐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颜又像是置身于不着边际的大海，海水推动着他，让他浮起，也让他沉没。颜又无法抵抗，他顺从着这种感觉，被人从涌动的潮汐的中捞起。
　　又进入一场燃烧的烈火。
　　在这场燃烧中，颜又感知到纯粹的自我，又失去自我，完全被姜星时占有，成为附庸。
　　十八岁的爱.火，热.欲，莽撞，冲动，没有经验，尝试着探索。
　　每一个相拥的片段都难以忘怀。
　　颜又没有想哭，但眼泪还是浸没了灰色的枕头，连床单也是湿的，汗水，眼泪，或许还有别的。
　　赤.裸的，坦诚的相见，在这样的一场初雪中。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和班长结婚我坐小孩那桌（不是
　　提前七夕快乐(●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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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啾咪


第70章 交换 一小截脊骨，一颗纯粹的心。
　　晚上的十点半钟, 宿舍楼里比以往都要安静，门却忽然被敲响。
　　段思幼站在门前，发现里面没开灯, 觉得有点奇怪, 姜星时怎么睡得这么早。
　　今天下午，他本来是和宿舍另外两个人约着一起通宵出去玩的。结果明博达和叶甘两个狗都有女朋友，在他面前卿卿我我，段思幼只是孤独的单身狗，他深感愤怒，觉得和这几个人在一块没什么意思, 不如回来睡觉, 和姜星时分享一下单身经历, 展望未来也好。
　　喊了几声, 宿舍里也没什么动静, 段思幼在口袋里摸了摸, 找到钥匙，准备开门。
　　门却突然打开一条很小的缝隙。
　　姜星时站在门口。
　　段思幼吓了一跳：“班长，你生病了吗？这么早就睡？”
　　“没有。”
　　姜星时的嗓音很低，却又不像是才睡醒的懒散。
　　走廊的灯很暗, 而门内则更黑。
　　段思幼看到姜星时披了一件校服外套, 只扣了几粒扣子，里面好像没有穿别的。
　　姜星时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很没有耐心，他问：“你的身份证是在抽屉里吗？”
　　段思幼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点了下头, 又说：“问这个干吗？让我先进去, 外面真的有点冷。”
　　“砰！”
　　段思幼对着又关上的门：“？”
　　怎么不让自己进去？
　　不会有人要搞宿舍霸凌吧？他要把这事发给叶甘和明博达，让他们审判姜星时！
　　一分钟后，姜星时重新打开门，从里面递出段思幼的身份证和几张纸钞。
　　段思幼：“……什么意思？”
　　姜星时低着头，稍稍皱眉，心情似乎是前所未有地糟糕，至少段思幼从未看过这样的姜星时。
　　他的身量很高，靠在门边时，几乎遮住了段思幼的视线。
　　而在段思幼的视线之外，黑暗中的宿舍里，颜又躺在姜星时狭小的床上。
　　他沉浸在混乱、冲动、疲惫当中，感觉到累，也感觉到满足，彼此拥抱的时候，姜星时的怀抱让他昏昏欲睡。
　　其实颜又已经非常困倦了，但精神像是被什么吊着。事先好像没有考虑过在宿舍里做这样的事会有多危险，虽然也没有后悔，直到门被敲响时，颜又才隐约感觉到后果的可怕。
　　听到段思幼的声音时，颜又枕在姜星时的手臂上，浑身僵了僵。
　　姜星时缓慢地起身，将颜又妥帖地安置在床上。
　　他说：“别害怕。”
　　颜又就没有很害怕了，姜星时好像会解决一切。
　　然后就是一些很细碎的声音，姜星时镇定自若却很敷衍的假话。
　　颜又蜷缩成很小的一团，藏在被子里。
　　他听到姜星时说：“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今天想一个人待着。”
　　段思幼似乎愣了一下：“没事吧？”
　　如果是一般人突然这么说，段思幼一定会觉得奇怪。因为谎话说得太敷衍了。想要一个人待着，自己找酒店或者回家，总要比让舍友出去好。但姜星时平时表现得太好，从未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他的性格就是不会和人分享，永远一个人。所以偶尔这么讲一次，很少会有人怀疑。
　　姜星时说：“没什么大事。”
　　段思幼接过身份证，钱就没拿了，他说：“我打电话让我爸接我回家吃汤圆算了。如果真的有事，再打电话给我们都行。”
　　姜星时说：“谢了。”
　　段思幼笑了笑：“谢什么，你帮了我们那么多。”
　　在能力范围内，姜星时确实会帮一些举手之劳之事。而且姜星时的能力很强，他的举手之劳也比别人的要有用得多。
　　而且他们确实是朋友。
　　门又重新合上了，里面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只在今晚，只在现在，独属于姜星时和颜又。
　　姜星时走到床边，脱掉衣服，躺回床上，抱住颜又，又吻得很亲密。
　　过了一会儿，这个吻在颜又的喘息声中结束，姜星时问：“要不要洗澡？”
　　颜又觉得自己可能不太能站得起来，但也不想就这样睡过去，于是点了下头。
　　宿舍的单人床太狭窄了，姜星时撑着手肘，侧着身体坐起来，温和地说：“那要等一下。”
　　颜又就等了。
　　准备好一切后，姜星时走回床边，掀起了被子。
　　他的力气很大，臂膀也很有力，就像电影中王子永远可以轻易抱住公主，他也没太费力地打横抱起了颜又，走向了浴室。
　　洗浴间也很小，并且只有一个水量不大的淋浴喷头。书桌配套的凳子太高，在浴室里容易打滑，姜星时把凳子横放着，坐在铁质的加固横杠上，怀里抱着颜又。
　　温热的水流打湿了颜又，也打湿了姜星时。
　　颜又垂着头，脸贴着姜星时的胸口，他的手臂从姜星时肩上穿过，紧紧抱住姜星时的肩膀，像是依附这个人而生。
　　姜星时一点一点地帮颜又清洗身体。
　　其实现在的颜又还不太清醒，他也不过是一个陷入热恋的高中生，变得庸俗，变得幼稚，变得渴望长久。
　　颜又的嗓音很软，因为之前使用过度而有点哑，像是被搅得很黏稠的蜜糖，他问：“姜星时，我们会永远都在一起吗？”
　　想要追求那些语言难以承诺，必须靠时间证明的东西。
　　姜星时替他冲洗掉泡沫，颜又的肩膀是薄薄的一片，骨肉匀称，肩颈的弧度很美，像是白色的天鹅。
　　“会的。”
　　姜星时是这么承诺的。
　　那天晚上，颜又睡得很好。他们的皮.肉紧贴在一起，像是两条渴水的鱼，必须紧紧拥抱住对方，才能汲取氧气活下去。
　　外面还在下初冬的第一场雪，在地面和树梢上积了很薄的一层，人走过会留下脚印。
　　姜星时和颜又也在彼此的身体上留下印迹。
　　等太阳出来，雪会融化，吻痕也会消失。
　　但无论有没有留下痕迹，雪都下过，姜星时和颜又也会一直相爱。
　　第二天早晨，颜又醒得很迟，睁开眼看到白色天花板时，他发了一小会儿呆，才意识到这是姜星时的宿舍。
　　宿舍里没有其他人，颜又感觉身体很沉，艰难地扭过脖子，摸到放在枕边的手机。
　　6:27--[我先上课去了，醒了叫我]
　　6:40--[外面有点冷，毛衣在衣柜的第三个夹层]
　　6:52--[早读了，今天要背书]
　　7:11--[有点无聊，想回去找你]
　　颜又还有点晕，不由得想，姜星时平时的话有这么多吗？有这么不热爱学习吗？
　　然而姜星时确实没有那么热爱学习，但两个人一起失踪有点过于显眼，姜星时还要帮颜又请假，不得不去。
　　颜又继续往下看。
　　8:05--[早餐在桌上，牛奶冷了就别喝了]
　　颜又小心地挪动身体，探出头，看到书桌上放着的面包和牛奶，猜到姜星时应该是逃了早操，买了这些回来一趟，但自己还在睡。
　　8:37--[醒了吗？]
　　8:40--[还在睡]
　　9:03--[宝宝，好想你。]
　　看到这里，颜又终于忍不住了，他连举起手机的力气都不太有，偏着头，拼音打错好几次：[醒了。等你回来。]
　　大约十分钟后，颜又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他仰着头，看到姜星时走到自己身边，身上还裹挟着冷气，俯下.身，极其自然地和自己接吻。
　　洗漱过后，颜又靠在床上，被姜星时投喂面包，牛奶拿去楼下微波炉热了。
　　吃到一半，颜又就摇了摇头，已经饱了。
　　姜星时吃掉了剩下的一半。
　　在早晨的十点钟，颜又换上了姜星时的衬衣，姜星时的毛衣，姜星时的校服外套，懒懒散散地向教学楼走去。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颜又还不太有实感，像是做了一个很好的梦，他记得梦境，也因为睡眠不足而感到困倦，到了教室还一直在睡。
　　偶尔清醒的时候，和姜星时在一起进行无聊的握手游戏也可以玩很久。
　　晚自习过后，乘车回家的路上，颜又难免想了很多，该如何解释自己昨天的失踪。
　　手机忽然振了振，颜又打开来，发现不是姜星时的消息，而是一封邮件。
　　犹豫了三十秒后，颜又还是无法抗拒地打开。
　　其实无论是什么样的消息也无所谓了，颜又没有办法拒绝姜星时，人停止不了去爱另一个人。
　　【恭喜宿主，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达到90~成功近在咫尺！
　　这颗90%的心重量为一百四十一克，品质纯净，价值超过了宿主断裂的那一小节脊骨，可以进行等价交换。
　　当好感度达到100时，交换成功，您将会美梦成真，得到应有的奇迹！】
　　每个人的心都有重量，会因凝聚着的爱的纯净与否而表现出不同的质地。颜又的心会被放到天秤上称量出重量，评判出价值几何。
　　一小截脊骨，一颗纯粹的心。
　　失去脊骨，人会无法站立。
　　那失去心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童话故事是小美人鱼，又又永远有一颗始终不渝的心qwq
　　七夕快乐！本文是he啦，不过会有个一周目的be！
　　还是one last kiss
　　初めてあなたを見た
　　初次遇见你的那天
　　あの日動き出した歯車
　　齿轮开始转动
　　止められない喪失の予感
　　无法停止那将要失去什么的预感
　　もういっぱいあるけど
　　虽说已经有很多次了
　　もう一つ増やしましょう
　　让我们再来一个吻吧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提前晚安ww


第71章 流泪 直到最后一刻的来临。
　　昏暗的车灯下, 颜又重新将那封邮件看了一遍。
　　他试图用整个系统表现出的一贯逻辑解释这封邮件。
　　属于攻略对象的，100%好感的，纯粹的心, 作为交换物存在着。
　　心是什么——跳动着的心脏, 还是凝聚着感情和记忆的载体？
　　颜又很难从简短的描述中明白，也不想明白。
　　很久之前，在一切才刚刚开始的时候，颜又也收到过一封邮件，里面曾说，攻略成功之际, 姜星时将会得偿所愿。
　　姜星时的愿望是一小截脊骨。
　　每个人身体里都有由二十六块脊柱骨组成的脊柱, 失去任何一块, 人都会无法站立。
　　这样存在于周围每个人身体里, 多拿一块也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
　　……那是, 姜星时的愿望, 是他所没有的东西。
　　颜又偏头看向窗外，呼吸有点困难，也许是气压太低了。
　　汽车行驶到家门前，司机王叔缓缓地停下了车, 过了一分钟, 他发现颜又还没有下车，才回过头，有些疑惑地说：“又又，到家了。”
　　颜又眨了眨眼，似乎如梦初醒, 终于反应过来。他拎着书包, 推开门下车, 不小心踩空，整个人跌了下去。
　　王叔赶紧也下了车。
　　颜又的书包丢在一边，他扶着膝盖，没有抬头，很轻地摆了摆手：“没事。”
　　王叔还是想要扶他进去。
　　颜又往后退了几步，有点踉跄，顺手拿起身旁的书包，他的手指细长纤瘦，肤色白到近乎透明，拎着没装满书的包，也显得很沉重。
　　他顿了顿，继续说：“没什么，王叔，我就是有点累。”
　　门前明亮的灯光落在颜又的身上，却没有照亮他的脸。虽然颜又一贯不太和人接触，但王叔还是觉得他今天不太一样，但也不可能违背他的想法，只是点了下头，说好。
　　过了一会儿，颜又背起包，他尝试让自己暂时不要想太多，也忘掉脚踝的疼痛，推开了门。
　　颜秀文正好有空在家，她穿着色彩柔和的家居服，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
　　颜又停了下来：“妈妈。”
　　在外过夜的事，颜又和她打电话解释过了，说是给同学过生日，大概是颜又的语气虽然疲惫，但非常开心，颜秀文没有怀疑，就是问了句到底是谁和他关系那么好，下次记得请回家吃饭之类的话。
　　颜秀文听到颜又的声音，也没抬起头，而是在整理从前的照片，那些很珍贵的回忆。
　　她说：“宝宝，你也过来看看。”
　　颜又本来是往楼梯去的，闻言又折回来，坐到母亲身边。
　　颜又出生后，颜秀文特意买了相机，记录他的成长故事。即使工作忙碌，但一有空就会抓拍几张，这样的习惯，在颜又表现出对照相不太有兴趣的个人意志后才有所缓解，所以几大本相簿里大多是颜又的童年回忆。
　　颜秀文对每一张照片都如数家珍，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颜又有什么可爱反应，她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和大多数青春期的高中生一样，颜又对自己照片里那个头发都没长全的低智小婴儿没有任何兴趣。
　　但是颜秀文喜欢，他也会陪伴。
　　颜秀文又翻出其中一张，指着照片说：“你五岁生日的时候，家里来了好多亲戚帮你过生日。我太忙了，就把你丢给别人看，结果你在我跟前那么乖，别人一错眼，你就跑去拽树叶吃。”
　　照片中的颜又穿着喜庆的红衣服，额头上点了枚红痣，嘴里含着一枚树叶，看起来非常可爱。
　　“吓了我一跳。你怎么能吃这些，但是你表姨觉得可爱，还是抓拍了一张。幸好拍了。”
　　颜又低下头，看到照片中的自己，也看到角落上的题字。
　　“摄于颜又小朋友五岁生日，丽水花园。”
　　丽水花园。
　　颜又曾看到过这个小区的名字，在姜星时填写奖学金申请单的时候，那是他的户籍地址。
　　颜又下意识地问：“丽水花园是哪里？”
　　颜秀文说：“我们从前住的地方，那时候你还太小，可能记不清了。”
　　颜又准备将相片放回去，听到颜秀文继续说：“那个小区是不错，本来是打算继续住下去的。但是你五岁那年，小区里发生了一场大火，我觉得不好，当时虽然还没买下这里，也还是搬出来了。”
　　颜又怔了怔，手中的相片掉了下去，飘到茶几下面。他急匆匆地低下.身摸索，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满手都是灰。
　　颜秀文抽出纸巾给他擦手，心疼地说：“你着急什么？”
　　颜又对灰尘过敏，手背已经泛红了。
　　他垂着眼，有些艰难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说自己有点累了，想回房睡觉。
　　回到房间后，颜又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换衣服，连沾过灰尘的手都没洗，打开手机，用时间和地点作为关键词搜索丽水花园火灾的新闻。
　　十三年前，丽水花园一住户家中发生火灾，由于无人报警，救援不及时，家中幼子死于这场意外。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相关新闻。
　　颜又的第一反应是，新闻稿出错了。
　　也许姜星时受的伤不是发生在丽水花园的火灾里，而是因为别的事故；又或许是记者的消息来源有误差。
　　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
　　颜又不太冷静，也无太多理智，漫无边际地思考着。
　　姜星时说自己生病的时候，别人觉得他很可怜，这辈子都被毁掉了。
　　颜又只有难过，却也不能理解那些旁观者过于恶意的话。
　　姜星时的后背的确有大片的伤痕，但那些伤痕并不致命，掩盖在皮肤下。
　　如果是无法站立，必须要坐在轮椅上呢？
　　系统的交换没有涉及到生死，不是死而复生，而是一小截脊骨，说明在过去的某个时间，姜星时失去了那样东西。
　　颜又有些不知所措的茫然，心脏却抽痛了一下，他必须蜷缩着，将脸埋在膝盖里，才能缓解这样生理性的疼痛。
　　太多，太多他不明白的事了。
　　邮件，过去，现实，好像每一件事都有矛盾，一件事的成立，代表另一件事就不可能。
　　颜又不是侦探，对真相也并无兴趣，他只是希望，希望姜星时不要失去什么，不会感到痛苦，他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一切都不要改变。
　　很简单的愿望，似乎很难实现。
　　颜又想了很久，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就那样靠在床上，维持着蜷成一团的姿势，慢慢地睡着了。
　　颜又没有做什么美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只有很多一闪而过的片段，好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醒来时头很痛，颜又却不在意了。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钟了。大概是阿姨或者母亲看自己睡成那样，觉得自己身体不适，索性请了假，也没叫醒自己。
　　其实就算醒来，他可能也无法上学，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姜星时。
　　不是讨厌，不是变得不喜欢，而是太喜欢了，所以无法接受邮件里所说的现实，没有办法见面。
　　颜又点开和姜星时的聊天界面，发了一会儿呆。
　　昨天这个时间，他也才刚刚醒来，那个时候好像真的很幸福。
　　颜又一条一条地看昨天的消息。
　　一不小心，他点开了通话。
　　应该挂断的，颜又想。
　　然而手指停在半空，始终不能按下那个键。
　　接通了。
　　颜又沉默了几秒钟，听到电话里传来姜星时的呼吸声，好像近在咫尺，他本来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迟钝，心脏却先一步变得酸涩，然后跟随血液蔓延至四肢，连呼吸都变成苦的。
　　颜又慢半拍地说：“我今天，请假了。”
　　姜星时的呼吸放得更轻，他温柔地问：“怎么了？又生病了吗？”
　　颜又以为自己不会哭的，从昨天到现在，他也只是头很痛，心情很差。
　　但打通电话，听到姜星时的呼吸声时，眼泪还是洇湿了小半边的枕头。
　　颜又哭得很安静，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嗓音本来就有点哑，加上电话传播后的失真，连姜星时也没听出什么来。
　　他说：“没有生病，就是有点难受。”
　　颜又不想被姜星时发现自己的异样，他有点任性地说：“都是你太用力了。”
　　姜星时很诚恳地说对不起，想要来看他。
　　颜又叹了口气：“我妈妈一直在陪我，你就别来了。”
　　颜又才发现，原来只要有了很想掩盖的真相，无论谁都可以很会说谎。
　　就像此刻的自己。
　　和姜星时交往后，颜又对未来有了很多设想，念什么大学，去什么城市。如果在一所学校，不知道有没有双人宿舍可以住，或者出去租房子。
　　而现在这些似乎都消失了。
　　如果那封邮件不是昨天发来的就好了，颜又不由得想。
　　人一旦失去未来，就会想要改变过去。
　　他就可以在今天坦然地和姜星时见面、拥抱、接吻，讲那些天长地久。
　　颜又觉得湿掉的枕头枕起来很不舒服，就撑着手臂坐起来，漫不经心地问：“今天过得开心吗？”
　　姜星时声音里有很少的笑意：“还可以。但没见到男朋友，没有很开心。”
　　“嗯。”颜又停了一下，“我也是。”
　　其实比起邮件里所说的属于自己的那颗心，颜又想得更多的是，要是姜星时没有那一块脊骨该怎么办？
　　那些混乱的，无法理解的事让颜又失去理智，他不能明白，也很难处理这些过载的感情。
　　颜又的心是很珍贵的东西，但现在属于姜星时了。
　　他抑制住抽噎的本能，演技很好地和姜星时说再见。
　　电话挂了，还是在流泪。
　　姜星时站在阳台上，很慢地吐出一口烟，看了很久颜又的名字。
　　其实颜又真的有点笨蛋，如果自己去上了课，发现他请假了，一定会问他原因。
　　但是一个早晨，姜星时什么都没问，因为他也没去上课。
　　昨天晚上，姜星时收到一封邮件。
　　他知道奇迹需要代价，但也没想过会是这样。
　　攻略的好感度最后会化作一颗心，要用颜又的心交换。
　　在很久前的黄昏，夏日的余热中，姜星时看到坐在秋千上，摇摇晃晃的颜又，有一些什么即将失控的预感。
　　五岁的意外毁掉了姜星时，十八岁的意外让他得到幸福。
　　但也没有后悔。
　　系统索取的并不是被攻略对象的心脏，而是相遇时凝聚的感情，一旦拿走，颜又就会忘掉这段恋爱，忘记和姜星时在一起的一切，他们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普通同学，是永远不会在一起的人。
　　空掉的心会再次被另一个人填满。
　　但姜星时将会永远地得到失去的，在奇迹下暂时拥有的那块脊骨，和在这个世界继续生活下去的权利。
　　如果失败，奇迹消失，姜星时将回到原来的世界，过原来一成不变的被毁掉的生活。
　　活在同一个世界，有着美好未来的高中生姜星时；回到原来世界，残缺的姜星时和颜又被隔绝在两个不同的时空。
　　交换是一桩很合算的买卖，因为无论成功与否，姜星时都不可能和颜又在一起。
　　对于这样的抉择，任何人都能做出正确的决定。
　　姜星时是很理智的那一类人，也会选择最不理智的、错误的那个。
　　他按灭了烟头，很平静地想，如果真的没有别的可能，那就这样好了。
　　直到最后一刻的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
　　一周目是黑框里的内容，二周目就是姜星时走得不同的路，不同的可能了，一周目阶段性的be了（。
　　从理智的角度考虑，两位小情侣都在做非常不理智的决定，但这才是他们的童话爱情故事qwq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啾咪，写了很久，有点卡文


第72章 暴露 月亮和潮汐。
　　颜又连请了两天假, 放假的周六上午，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很多需要解决的作业。
　　在床上无所事事地躺着的时候，颜又拨通了姜星时的电话, 男朋友好像在外面, 意思是给他送过来。
　　颜又想了想还是算了，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他不是忘掉了邮件的内容，只是面对那些复杂的，难以解决的事，颜又愿意暂时丢掉, 等到不得不面对的时候再说。
　　姜星时在帮初中生补习功课, 颜又不想打扰他工作, 去了咖啡厅的一角, 点了杯鲜榨橙汁。
　　写了半小时作业, 姜星时终于结束了补习, 走到颜又背后。
　　橙汁还剩大半杯，姜星时伸手帮颜又理了理垂在脸颊边的头发，问：“不喝了吗？”
　　颜又怔了怔。
　　昨天在茫然无措中流了那么多眼泪，今天感觉到姜星时的体温, 还是无法抑制过速的心跳。
　　他歪着脑袋, 脸便被托在姜星时的掌心里，若无其事地说：“好酸。”
　　姜星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声音里含着点笑意：“这么怕酸。”
　　最后解决了那杯很酸的橙汁。
　　就像会在周末出来约会的每一对情侣，做那些很平常的事。
　　颜又收拾好书包, 和姜星时一起走出广场, 去的却不是公交站。
　　他有点疑惑地看着姜星时。
　　姜星时说：“现在这个点, 人太多了。”
　　姜星时不是那种非要时刻展示自己的人，颜又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坐过很多次公交车，但每次都是人很少的时候。
　　省钱的公交车也不是不能坐，但不能让颜又感到不舒服。
　　也许是周末的人真的很多，车也等了很久，姜星时没太多顾忌地搂着颜又。很多青少年也勾肩搭背，但像他们这样的不太多，很容易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对情侣。
　　在那场初雪的夜之前，他们之间的相处还带有青涩的意味。但是现在，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会不自觉地靠近，人与人之间合适的社交距离都不复存在。因为在最亲密的接触过后，别的都不算什么了。
　　姜星时一直看着颜又，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到了夏天……”
　　颜又便等他说完，结果等了一分钟，也还是只有这半句。
　　他问：“夏天怎么了？”
　　姜星时垂着眼，将颜又搂得更紧了些：“到了夏天，就不能这么出门了。”
　　颜又：“？”
　　姜星时笑了笑：“夏天是桃子的季节，在家里待着比较安全。”
　　颜又：“。”
　　重新上学前，颜又几乎不出门，住在与世隔绝的玻璃花房里，对这些也不太在意，但是姜星时好像记得比他还清楚。
　　最后去的还是姜星时的家。
　　今天没有下雪，外面是阴天，一切都是灰沉沉的，房间里没有空调，但也不太冷，颜又脱了外套，坐在那张堆满资料的书桌前写作业。
　　有些烦琐且没太大用处的作业，姜星时顺手帮他写了，但剩下来的部分还是很多。
　　写作业，写很多作业，是每一个高中生的基本素养。
　　对颜又而言，大多数科目都写得得心应手，但地理还是不怎么样，于是想翻翻姜星时给自己写的笔记。
　　桌上的资料太多，颜又把东西都放上去了，找起来有点麻烦，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差不多的本子，急急忙忙翻开来，第一页却是空白的。
　　颜又觉得有点奇怪，这个本子很明显有使用过的痕迹。
　　于是，他翻到下一页。
　　——《豌豆公主观察日记》
　　是姜星时的笔迹。
　　颜又以为姜星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童话写作梦想，而他却不太了解，本来准备合上，却无意间瞥到下面写的注意事项。
　　“讨厌太阳……一整天都会没精神。”
　　“白雪公主的苹果，豌豆公主的桃子。”
　　“需要在避光、温度适宜的场所才能生长。”
　　颜又不是傻瓜，即使他的恋爱经验很少，没有什么与人交往的经历，也能看得出来，所谓的《豌豆公主观察日记》其实写的是自己。
　　这个人，这个人！
　　姜星时端着橘子，推门进来时，看到颜又冷着脸，脾气很大的样子，颜又单手递来一个本子，质问道：“你写的？”
　　姜星时猜到是什么，没忍住笑了一下：“嗯，我写的。”
　　完全没有愧疚的样子。
　　颜又更生气了，他还记得自己给姜星时读莴苣姑娘的童话时，这个人问自己，愿不愿意为他放下长发。
　　当时颜又说的是愿意。
　　颜又说：“现在不愿意了。”
　　姜星时走过去，抱起颜又，把他放到床上，或许是人悬在半空中，挣扎起来比较危险，颜又也任由这个人抱了。
　　又听到姜星时问：“什么不愿意了？”
　　颜又觉得自己和他争论这样的事很幼稚，但和姜星时在一起时，他一直都是这样，就有点赌气又认真地说：“豌豆公主是在雨夜敲响王子的门，隔了几十层羽绒被，也能感觉到一粒豌豆的娇气公主，没有那么长的头发，也不会愿意将长发放下供人攀爬的。”
　　姜星时说：“写这个的时候，是因为你真的很可爱，而且我只完整地听过豌豆公主的故事。”
　　是周随珠读过的很少的几个童话故事之一，别的都与公主无关。那些经典的童话故事，姜星时不是没有听说过，但确实不曾去看。
　　然而这样的解释很难打动颜又，他是坏脾气的豌豆公主。
　　姜星时也坐到床上，他抱起颜又，放到自己腿上，搂入了怀中。
　　颜又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又觉得太亲密了，不符合现在还在吵架的现实，但偏过了头的瞬间，立刻被扣住了下巴，他也没怎么挣扎。
　　姜星时垂着眼，神情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一点一点，啄吻着颜又的眉眼，没什么规律，想要吻什么地方就去吻，也没太用力，但颜又的眼角还是被吻得有点潮湿。
　　颜又的呼吸变得很热，不由得攀住姜星时的肩膀。
　　姜星时的手捧着颜又的脸颊，缓缓往上移动着，直到颜又的睫毛落在他的指腹，用哄骗的语气说：“愿意吧。”
　　颜又的食指也按在姜星时的背后——后颈、脊骨，一路蔓延向下，人的二十六块脊柱骨，他不知道姜星时曾经缺失的是哪一块。
　　看到姜星时，想起那些事的时候，颜又会感觉到一种缓慢的疼痛。就像是十二三岁的生长痛，他会长大，所以必须要接受骨骼生长时迟钝的、不算剧烈的疼痛，漫长而持久，无法缓解，只有忍耐。
　　姜星时是这样的存在，是他十八岁的生长痛。
　　称呼自己为豌豆公主的事，颜又觉得自己最起码要记仇一百年，但忽然又有点心酸。
　　他和姜星时会有一百年吗？
　　也许明天，一切都会消失。
　　颜又仰着头，回吻了姜星时的嘴唇。
　　长发公主答应的事，豌豆公主也会愿意。
　　那天晚上，颜又睡得很好，也做了梦。
　　■■■旅馆和月亮■■■
　　颜又看着站在阴影里的姜星时。
　　他走了过去，屈膝蹲着，仰着脸，略长的头发搭在肩上，垂在脸颊边，看起来有种近乎纯真的美好，像是梦中的虚影。
　　很多天了，颜又不知道姜星时因为什么而痛苦，为什么这么不高兴，为什么总是看着自己，又移开目光。
　　但他知道姜星时不想说，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话。
　　颜又天生有这样敏.感的天赋，所以愿意体谅，愿意不去询问。
　　他说：“我们逃跑吧。”
　　“我想看水瓶座的流星雨。”
　　如果是不能解决的事，那就逃走吧，即使是暂时不用面对也可以。
　　颜又想要对流星许愿，让姜星时的愿望成真。
　　颜又给颜秀文发了条消息，说要和姜星时出去玩，很冲动地买下了去往适合观星的山顶的车票，不顾一切地私奔。
　　那是一座没什么游客的山，只有山脚下有一家廉价的小旅馆，他们订了一间房。
　　背靠着背，躺在不算宽大的双人床上，睡了很久也没有睡着。
　　颜又翻了个身，碰到姜星时的手臂。
　　在黑暗中，他们可以坦诚地面对彼此，说那些平时不可能说出来的话。
　　颜又很轻地叹了口气，有点忧愁地问：“怎么这么不开心？”
　　姜星时握住他的手，忽然问：“姜星时有让颜又开心过吗？”
　　颜又觉得姜星时很奇怪，但还是说：“每一刻都是开心的。”
　　“姜星时有让颜又伤心过吗？”
　　“很少的时候。”
　　仿佛是以旁观者的视角置身事外，两个人坦白地表达最直接的感受。
　　最后一句问的是：“你会记住我吗？”
　　颜又转过身，和姜星时面对面，认真地说：“我会永远记住你。”
　　姜星时平静地说：“我也会永远记住你。”
　　颜又不知道姜星时担心什么，但他愿意让姜星时不再担心。
　　他们靠得更近。
　　姜星时忽然问：“如果明天会消失，今天要怎么过？”
　　声音很轻，似乎是不需要回答的问题，但他们离得太近，所以颜又听得很清楚。
　　姜星时说的明天好像就要世界毁灭了。
　　颜又不想再和姜星时谈论这些没有意义的假设了。
　　他说：“如果我们明天就会一起死掉，至少今天要做.爱吧。”
　　第一次是在这家廉价的小旅馆中，抽屉里有便宜的计.生用品，使用要另行付费。两个逃跑的高中生，在没有明天的期许中，彼此拥抱，彼此拥有。
　　房间里有很陈旧的气息，裹挟着他们。
　　透过窗帘的缝隙，外面是黯淡的月光，世界昏昏沉沉，仿佛也睡着了。
　　颜又被姜星时进.入，被姜星时占.有，完全地属于了这个人。他感觉到痛，也感觉到愉悦，似乎被什么填满。因为爱，或者是什么别的不能言述的感情。
　　颜又甘愿忍受痛苦，甘愿如此，他像是一个献祭的圣子，沉默地等待姜星时的降临，却不是为了什么神圣伟大的愿景，而仅仅为了眼前这个人，为了私.欲。
　　月亮的阴晴圆缺牵引着潮汐涌动，姜星时也牵动着颜又的心。
　　■■■TIME---12:00■■■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班长在说夏天却突然停住了的时候，就是意识到他们可能没有夏天可过（。
　　关于周目的解释，有些友友好像不太了解，就简短地说明一下！就是在打单机游戏的时候，第一次打开游戏，体验玩所有的游戏流程并通关，就叫做一周目；如果再打第二次，就是二周目。
　　对应本文的话就是，班长第一次捡到钥匙，来到这个世界，和又又恋爱，然后因为某种原因，班长没有交付“最不愿意失去的东西”，所以失去了“最想得到的东西”，本来交换失败应该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回到了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重新开始后，就是正文的故事，本文的内容就是二周目。
　　两个周目的差别是，第一个周目没有系统，而第二个周目多了攻略系统。至于原因也会在以后说明！
　　而一周目就是有■■■---■■■这个标记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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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啾咪


第73章 警告 爱丽丝仙境。
　　冬至 过后, 很快就到了期末考试的时间。
　　考完试，雪连下了几天，外面的路况很差, 颜又约姜星时在家里见面。
　　没有下雪的早晨, 姜星时敲开了玻璃花房的门。
　　他按照手册上的要求，经过严格的消毒，也换上了颜又事先为他准备的衣服。
　　进来的时候，颜又靠在桌边，懒洋洋地正在和谭修明连麦打游戏。
　　本来是不想打的，但谭修明在微信上阴阳怪气了好半天, 说他是谈了恋爱就把发小丢到九霄云外, 友情即将破裂。
　　姜星时安静地坐在颜又的身边, 听到他们俩互相攻击对方是菜逼的时候, 没忍住笑了笑。
　　颜又拿着手机, 看着界面上正在复活的游戏人物, 本来想和姜星时解释自己根本不菜，都是谭修明太菜。但想到对面的谭修明一定又会阴阳怪气，还是忍住了。
　　姜星时没有打扰颜又，他也没有带作业或者别的, 只是想来和颜又见面, 无论奢侈地在一起待多长时间，都不算浪费。
　　桌子上摆了一些时令水果，但都没动过，颜又连橘子都懒得剥。
　　姜星时剥了一个，尝了一瓣。
　　一局结束, 颜又偏过头, 正好看到姜星时在吃橘子, 也张开了嘴。
　　姜星时说：“有点酸，你别吃了。”
　　颜又放下手机，撑着手，往上抬起头，很轻地吻了吻姜星时的唇角，脸也变得很红，装作若无其事地说：“还好吧。”
　　姜星时伸出手，将颜又揽在怀里，继续着这个吻。
　　接吻的声音不算大，但开了扩音的手机还是如实地将细微的响动传向电波的另一端。
　　谭修明的声音有些模糊，像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草了，你们情侣怎么这样！”
　　电话挂断了。
　　姜星时抱起颜又，将他放在矮桌上，重新吻了上去。
　　颜又被勾着脖颈，上半身压得很低，姜星时的舌头抵着他的牙齿，两个人唇齿交缠，是一个很缠绵的吻。
　　不像最开始的几次那么凶狠，仿佛要得到全部的颜又，反而更多的是不舍和怜爱。
　　两个人十指交握的瞬间，颜又感到安全和平静，他半阖着眼，慢慢地躺了下去。
　　花房里有永远舒适的恒温，颜又穿的是一件很薄的宽大卫衣，也很容易脱去。
　　颜又仰躺着，后背抵在桌面，看到倾斜的房顶上有很多盏灯。他很少以这样的视角看着玻璃花房，这里是不存在于现实世界，保护他的爱丽丝仙境，但也会和姜星时分享。
　　姜星时垂眼看着颜又，不太理智地碰了碰。
　　过亮的光落在颜又身上，让他沉浸在近乎于神圣的光晕中，肋骨的形状一根一根的很分明，仿佛是天使的羽翼。颜又全身上下没有别的颜色，白的皮肤，黑的眉眼，红的嘴唇，以及被握住的脚踝泛着的粉。
　　一些很纯粹的美丽。
　　姜星时有一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心，却因为眼前的人而跳动。
　　固定在地面的矮桌不会摇晃，但被不恰当使用时也会发出抗议的咯吱声。
　　姜星时离开后，颜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白天过后的夜晚，打开手机时才看到玻璃花房中央控制系统发来的警告。
　　花房是颜又生活的场所，当然不可能安装摄像头，但是会有健康系统对颜又的体温等身体状况实时监测。
　　而今天颜又的状况与平时不太一样。
　　体温太高，心跳过快，持续的时间很久。
　　健康系统判定颜又生病了，连发了好几条警告，看起来非常严重。
　　爱情和高烧，好像有许多相似之处。系统有自己的判定方式，但无法辨别人类的情感。
　　颜又的脸忽然变得很热，有点羞耻地删掉了那几条消息。
　　幸好在成年后，母亲就将健康系统换绑成了他的手机，否则真的会完蛋。
　　颜又放下手机，用手臂遮住眼，不想再回顾那些了。
　　寒假过得很快，几天后，除夕将至。
　　除夕当天，下午五点，颜又和颜秀文就吃完了年夜饭。
　　他们家里人口很少，颜秀文的父母都去世了，和别的亲戚来往不多，年一向过得很冷清。颜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有母亲就足够了，所以也从不会觉得孤单。
　　回到房间后，颜又拨通了姜星时的电话。
　　姜星时的声音很温和，他问：“吃完年夜饭了？”
　　吃饭之前，他们一直在聊天。
　　颜又嗯了一声，又问：“你呢？”
　　姜星时说：“正在吃。”
　　颜又没有问为什么吃饭还在打电话，因为他知道姜星时没有家人，除夕过得也很随意，就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任意的一天。
　　颜又停了一小会儿，小声地说：“我想去找你玩。”
　　对颜又而言，很难在知道姜星时的除夕无人陪伴时而不去拥抱对方。
　　他只是希望，如果没有家人，姜星时至少还有自己。
　　“等天黑了，偷偷地去。”
　　姜星时沉默了很久，颜又以为他会拒绝，原因很多——天气不好，外面在下雪；又或者是没什么车，交通不便。
　　但姜星时的理智没有那么多，没有能经受住诱惑，很轻地说好，还说去颜又家附近等他。
　　又过了一个半小时，直到天全黑了，颜秀文似乎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处理工作或是和新交的男友聊天，颜又看到下面的客厅是暗的，觉得应该已经安全了，便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通过客厅的时候，颜又听到母亲的声音。
　　颜秀文认真地问：“宝宝，你恋爱了吗？”
　　颜又停下脚步，他怔了怔，转过头，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
　　也许他和平常太不一样了，有太多破绽，而颜秀文是最了解他的人。
　　他是颜秀文的孩子。
　　颜秀文打开灯，神情温柔，她说：“不想说也可以，这是你的秘密。”
　　颜又忽然有点难过。
　　母亲总是这样，无论什么事都不及颜又重要。
　　恋爱的事没有告诉母亲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
　　颜又不知道要交换的心是什么，也不知道最后有怎样的结果。
　　这样一场混乱的、甜蜜的恋爱。
　　但当颜秀文真的问起时，颜又还是不会说谎，他点了下头。
　　颜秀文走到他面前：“一转眼，你也这么大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要负责任，不要辜负别人的心。”
　　颜秀文对颜又几乎没有什么要求，只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长大，过开心幸福的生活，不要伤害别人，仅此而已。
　　然后，颜秀文笑了笑，就像过去的每一次：“宝宝，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的羞耻play，喂你们高中生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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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啾咪


第74章 夏日告别 颜又在眼泪中酣睡。
　　在母亲的允许下, 颜又光明正大地在除夕夜离开家门，奔向自己的恋人。
　　雪细细密密地下着，颜又的脚步有些匆忙, 在无人打扫的小路上留下走过的痕迹。
　　穿过第一个拐弯的路口, 颜又看到靠在湖泊边围栏上的姜星时。
　　旁边亮着昏黄的街灯。
　　他穿了一件不算厚实的黑色风衣，身量挺拔，也没有撑伞，英俊的眉眼上覆盖着些许冷雪，看起来冷淡又虚幻。
　　大约是听到响动，姜星时偏过头, 抬起眼, 雪花簌簌而落, 琥珀色的眼瞳似乎被浸润得发亮。他拿起一边的伞, 朝颜又走了过来。
　　然后, 握住了颜又的手, 问：“冷不冷？”
　　颜又能感受到姜星时的体温，他摇了下头。
　　姜星时看着颜又，他撑起伞，替颜又拂去肩膀上不多的几粒雪花。
　　除夕的夜晚, 街上没有什么店是开着的, 好像也没地方可去。
　　颜又和姜星时都是未曾经历过恋爱的新手，没有什么制造浪漫的经验，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只好紧急求助网络。
　　按照惯例，辞旧迎新之时, 翠湖边会燃放烟火, 每年来看表演的人都很多。作为土生土长的琬城人, 由于某些原因，姜星时和颜又竟然连一次除夕烟火都没看过，也太说不过去了。
　　于是决定去看烟火。
　　在雪夜里走了两公里后，终于拦到了顺风车。
　　翠湖边的人太多，颜又望而生畏，就又千里迢迢地绕路去了对岸，那里的视野不佳，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
　　等待是很漫长的事，但和姜星时在一起，颜又不会觉得无聊。
　　湖面上点着灯，雪花坠入水面时，会泛起很轻的涟漪。
　　颜又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人。
　　姜星时有一张很英俊的脸，大多数时候装得很好，但真实性格其实有点恶劣。从第一次见面起，颜又就是少有的，见到真实姜星时的人。不熟的时候骗过自己很多次，逗人玩的时候偶尔会没有分寸；做.爱也不温柔，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颜又的挣扎、眼泪、恳求都没有用处；上次在所谓的观察日记中抹黑自己也没有道歉。
　　是一个坏人。
　　颜又可以说出姜星时的很多缺点，但他还是会认为姜星时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
　　因为有太多偏爱。
　　不过还是有点生气，颜又动了动被姜星时握在掌心的手，挠了好几下，又被抓得很紧。
　　姜星时低头看着他，眼睛里含着笑意：“怎么了？”
　　大多数时候是温柔的姜星时，永远是保护颜又的姜星时。
　　颜又安静了下来，他朝姜星时靠得更近，头贴在对方的胸口，低声说：“我妈妈，知道我恋爱了。”
　　颜又听到姜星时的心跳加快了一些：“阿姨说了什么吗？”
　　很平静的，语气里好像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问一问。
　　颜又回忆着颜秀文的话：“她让我要负责任。”
　　顿了一下，继续说：“班长，要怎么负责啊？”
　　颜又的疑惑听起来非常天真，像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
　　姜星时也笑了，连胸腔都在震动，他说：“你想一想。”
　　颜又想了很久，慢慢地说：“恋爱守则说情侣之间要保持适当的亲密行为，一天要接吻一次吧。”
　　姜星时便吻了颜又的额头。
　　颜又漫无边际地想着，随意地说：“要住在一起，才能更了解对方。”
　　可能除夕夜太过美好，所以颜又忘掉了邮件，也忘掉了交换，又做一些从前想过的梦。
　　他说：“要在一起很久，一百年吧。”
　　听到一百年的时候，姜星时忍不住笑了，他的手捧着颜又的脸，大拇指在颜又的眼角处抚摸着。
　　姜星时低下头，吻了吻颜又的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
　　零点的钟声响起时，翠湖边的烟火也一同升上天空。
　　隔着河岸，姜星时和颜又一同看新年的烟火。
　　那些美丽的、转瞬即逝的东西在空中绽放，留下璀璨的光芒，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消失。
　　颜又很认真地许下了新年愿望，希望和姜星时永远在一起。
　　姜星时没有许愿。
　　他听到清晰的提示音——【恭喜宿主，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达到95～】
　　离100好感度只差5。
　　烟火的声音太大了，淹没了系统的提示音，颜又也没有听到姜星时说的话，但看到了他说话时的嘴型。
　　颜又问：“你刚才说了什么？”
　　姜星时垂着眼，说了一个谎话：“希望，能永远在一起。”
　　其实说的是——“颜又，不要那么喜欢我。”
　　他有一种预感，当好感度到达100时，就是一切的结束。
　　最后也只是在这个除夕的雪夜里说：“宝宝，新年快乐。”
　　如果真的有什么一定能实现的愿望，姜星时希望颜又能永远开心。
　　至少陪伴颜又的每一天，姜星时觉得自己可以实现。
　　■■■夏日告别■■■
　　三年前，当奇迹降临时，姜星时选择从原来的世界来到这里。
　　他提前拥有了最想要的东西——健康的身体，全新的身份，从头开始的生活，但将在三年后付出代价，交出最不能失去的。
　　和颜又恋爱后，姜星时缓慢地意识到这一事实，他最不能失去的是颜又。
　　在没有得到前，他以为没有什么会比自己更重要，无论在这个世界得到了什么都可以失去，都可以拿去交换。
　　姜星时没有犹豫地拒绝了交换。
　　接受交换，他将得到想要的一切，即使不再拥有颜又，但奇迹将会成真。
　　拒绝是没有意义的，姜星时什么都得不到。实际上姜星时一无所有，健康的身体和颜又的爱，都是透支来的奇迹，都只是短暂地被他拥有。
　　理智上想得很清楚，但再选一百次，姜星时的选择还是一样，他无法将颜又作为交换的一部分舍弃。
　　在姜星时漫长无趣的人生中，颜又是罕有的快乐，是唯一值得纪念的回忆，像是夏日湖水中的游鱼，惊动水面后，别的鱼会逃开，颜又则会留下。
　　姜星时拿出那把新的、颜又送给他的钥匙，问：“可以用这把钥匙重开一次吗？”
　　当收到这把独属于颜又的钥匙时，姜星时大约可以猜到，在原来的世界中，颜又应该没能长大。颜又很珍爱这样东西，直到十八岁还保存完好。如果不小心丢掉，一定会找回来，而不是任由钥匙遗落在槐树下。
　　但即使原来的世界也有颜又，姜星时也没有接近的想法。
　　因为他们是不同世界的颜又，十八岁时，将钥匙当作礼物送出的颜又，才是属于姜星时的颜又。
　　姜星时没有自欺欺人的想法，也不会看到一样的脸，几乎相同的经历，就会模糊他们之间的界限。
　　姜星时愿意放弃交换，愿意失去奇迹，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些他曾得到过的东西，和颜又的回忆，就足够姜星时度过余生了。
　　祂没有回答，似乎在沉思。
　　“如果钥匙只有一把，别的都毫无意义？”
　　姜星时也接受这样的结果，毕竟奇迹很难发生两次。
　　他说：“那我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这个世界的姜星时早就死了。”
　　姜星时平静地说服世界意志抹除他存在过的痕迹，他似乎并不感到痛苦，又或者这些痛苦和他想要达到的愿望比起来不值一提。
　　姜星时说：“我希望，颜又忘掉一切，忘掉我，以后也不会做这样的梦。”
　　在这个世界的三年里，姜星时曾经做过很多努力，但如果存在变成了错误，一切都会被抹去，那么姜星时就像是捞倒映在海面上的月亮，徒劳无功，什么都不会留下。颜又的记忆、喜欢，健康的躯体，重新开始的生活，都会在一瞬间消失。
　　姜星时很珍惜的每一样东西，存在的痕迹，努力的意义，相爱的证明，他都选择失去。
　　但也不会后悔。
　　对于颜又而言，姜星时本来是不应该出现的意外，像一场七月的流星，划过天空便消失了。颜又有很美好的人生，不应该在意外的姜星时身上浪费过多时间，也不应该为此感到痛苦。
　　奇迹存在，就会有终结。
　　姜星时最后的愿望也很渺小，仅此而已。
　　不远的地方，有来扎营的天文爱好者，他们将要看今夜的流星雨。
　　有个人看到远处有个人影，然而眨眼间就消失了，他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午后，颜又在陈旧的房间中醒来。
　　那些身体上的痕迹已经消失，只留有些许心理上的余震，颜又感觉到疲惫，仿佛失去了什么。
　　颜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手机，翻到给母亲发的消息，说自己心情很差，想要出门看流星雨。
　　真奇怪，颜又迟钝地反应过来，他怎么会想要在这样的夏日出门，天好热，外面又有那么多令他过敏的东西。
　　他讨厌夏天，讨厌野外，讨厌烈日，也对流星雨毫无兴趣，因为没有想许的愿望。
　　所以现在已经不想看了。
　　颜又简单地收拾好行李，去前台退房。
　　离开之前，他莫名地多问了一句：“我是一个人来的吗？”
　　老板娘说：“是啊。”
　　颜又哦了一声，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等待母亲找人来接自己。
　　他迫切地想要回家，回到玻璃花房，那个令他感到安全的地方。
　　凌晨的两点钟，失眠的颜又看到社交网站上发布的流星雨照片，就在他离开的那座山的山顶。
　　颜又面无表情地流泪，连手机屏幕也变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哭，好像只是错过了一场流星雨罢了。
　　明年的七月，水瓶座的流星雨还会回来。
　　但颜又丢掉的、失去的某些无法形容的东西，好像永远也不可能再找回来。
　　他在眼泪中酣睡，也在眼泪中忘掉一切。
　　■■■TIME---2:00■■■
　　作者有话要说：
　　不希望颜又忘掉自己的姜星时，最后的选择还是让他忘记
　　二周目重开是因为又又送出的那把钥匙！
　　一周目是在夏日恋爱，二周目是冬日恋情。因为二周目多了系统，强制性让他们接触变多，而又又和班长就是那种，接触得越多，喜欢得越快，在一起越早的天生一对！
　　真的是完结倒计时了！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晚安，啾咪


第75章 墓碑 颜又有一颗始终不渝的心。
　　除夕夜过后, 风雪也停了。
　　回家以后，颜又终于感觉到累，今天晚上, 他在雪地里走了很久, 沉沉睡去后，又做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梦。
　　醒来的时候，窗帘拉得很严实，周围没有一丝光。
　　颜又偏过头，发现有点不对劲，又用手碰了碰。
　　枕头是潮的, 像是被什么洇湿后, 又被颜又自己的体温烘干。
　　颜又感觉到眼睛也有些酸涩, 他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但好像流了很多眼泪。
　　有那么伤心的事吗？
　　颜又不太明白。
　　虽然体弱多病, 但从小到大, 其实颜又很少会哭。即使讨厌痛苦，但忍耐的阈值却很高，颜又不想让关爱自己的人担心，所以也习惯了那些。但是在姜星时面前会不自觉地变得娇气, 变得难以忍受一小点痛苦, 可能因为从一开始，姜星时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所以也为了姜星时哭了很多次。
　　颜又发了会儿呆，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后发现有一封新邮件。
　　在看到邮件提示的瞬间，颜又骤然清醒过来, 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他没有进食, 却有种近乎反胃的错觉, 那是来自身体本能地抗拒和对自我的保护。
　　颜又很想删掉这封邮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然后一切如常，他的生活和恋爱还是可以继续下去。
　　手机屏幕很暗，电量显示为51%。
　　逃避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颜又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颜又点开了那封邮件。
　　【恭喜宿主，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已经达到95，攻略已进入最后阶段！
　　注意事项①：当好感度达到100的时候，请在一天内让被攻略对象说出“我愿意”三个字，交换就会成立。请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注意事项②：根据系统推算，一旦错过这样的机会，宿主无法更换攻略对象，更无法在短暂时间内再获取一颗心，所以请务必珍惜。
　　注意事项③：一旦失败，由系统提前透支给您的奇迹体验会立即结束，您必须要离开这个世界，也会失去脊骨。
　　提前祝贺您的成功，校园万人嫌拥有一颗珍贵而纯粹的心，但即使是SSS级难度，他将会为了您而无条件地献上自己的心。】
　　就像每一个游戏系统在游戏主角攻克最难的那个结局，即将成功之时会发来的消息，然而这封邮件不仅发给了姜星时，也发给了颜又。
　　颜又是被攻略的那个人，是SSS级难度的校园万人嫌，在系统的口中，他将会在谎言、欺骗、茫然和一无所知中献上自己的心。
　　颜又的确有这样一颗心。他的心像是被一根很细的钢丝吊在半空中，勒得太紧，血肉会被割裂；放得太松，又会在地上摔成稀巴烂。
　　颜又只能在痛苦中维持着短暂的平衡，也许下一秒，平衡就会被打破，他的心会碎裂，变成一文不值的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颜又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没有想太多，也没办法思考什么，至少在此时此刻，他在面对一些无法面对的东西。
　　漫长的、冷酷的寂静过后，颜又听到手机在床单上震动的响动。
　　他偏过头，看了一小会儿，没有接。
　　手机震了很久。
　　颜又知道是姜星时。
　　怎么接呢？要说什么？明明昨天那么开心，还许了永远的愿望。
　　恍惚中，颜又仿佛也看到现在的自己，犹豫不决，狼狈不堪，但也无法作出决定。
　　颜又的思维游离了很久，不着边际地想了很多琐碎的事。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于被欺骗，被攻略，被捕获住了心，实际上想的最多的还是姜星时。
　　小年夜那天，按照习俗，姜星时为去世的祖母上坟，颜又也陪他一起去了，提前买了一束鲜花。
　　祖母去世了好几年，在她的墓碑边，靠的很近的地方，有另一块小小的墓碑。上面没有名字，是一块无字碑，也无人供奉。
　　颜又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在意。
　　但，真的很奇怪。
　　颜又要去看看。
　　大年初一，合永陵园来了一位很奇怪的客人。
　　那位客人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来得也迟，天都快黑了，才匆匆前往，既没有带供奉的祭品，也没有花束。
　　值班室的管理员看着他走近了，身后也没有陪同的家长。
　　但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模样也好，应该不是那种刻意来捣乱的叛逆青少年，所以管理员也没多想，放他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少年走过来，说是有事要咨询。
　　管理员以为看管不当，陵墓出现问题，跟着他向陵园深处走去。
　　他停在一处家庭墓地边，与别的陵墓不同，家庭墓地间没有绿植的阻隔，而是毫无间隙地竖着墓碑。
　　管理员有些不明所以，这两座墓碑看起来也没什么缺损之处，为什么要叫自己来。
　　那个模样很好看的少年垂着眼，似乎很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请问，您知道那块没有字的墓碑是谁的吗？”
　　管理员愣了一下，游移不定地看着他，语气不太好地说：“怎么没有字了，墓碑上不是刻了名字吗？你们这样的小孩子不信神佛也不能乱说话啊，要尊重逝世的人。”
　　那人呆了一下，低头看向那块墓碑，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令管理员也变得紧张，以为真出了什么岔子。
　　然而，他好像很快就平静下来，轻声问：“那，是姜星时吗？”
　　管理员松了口气，这不是很清楚吗？他将手电筒对准墓碑上，认真看了几眼，感叹道：“是啊，是个五岁的小孩子，可怜见的。”
　　陵园的夜晚是不招待客人的，所以也不会点灯。管理员觉得应该请他离开了，便抬起手，手电在那人眼前晃了晃。
　　刺眼的白光落在那人的脸上，将他的脸照得近乎惨白，只有瞳孔紧缩着，看起来和每一位一位失去爱人的家属一样压抑、绝望，了无生机。
　　管理员停了几秒钟，还是开口说：“晚上不能待在这里。”
　　颜又像游魂一般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姜星时打电话约颜又见面。
　　颜又拒绝了，用了很敷衍的借口，说是不小心碰到了桃子，过敏严重，脸肿得很难看，所以不想见面。
　　实际上只是因为颜又的演技没有那么好，他无法伪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平静坦然地面对现实。
　　而姜星时总是明白自己，他什么都知道，也会发觉自己的不对劲。
　　颜又不想这样。
　　他一个人待在玻璃花房里，待了一整天一整夜，也不想离开。
　　玻璃花房里是没有日夜之分的，颜又不知道时间，伸手接通了震动的电话。
　　他没有说话，听到姜星时的呼吸声。
　　姜星时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他说：“还是很想见你。”
　　姜星时是一个比颜又理智得多的人，可以很容易地戳穿颜又撒下的拙劣谎言。冬天是没有桃子的季节，而颜又待在家中，几乎不可能出现意外。
　　颜又只是在，拒绝见面。
　　姜星时应该尊重他的决定，但似乎一整天都在反复犹豫，天黑了还是很冲动地来了，不像是一贯的姜星时。
　　他继续说：“我会闭上眼。不见也可以。”
　　但也给了颜又选择。闭上眼的碰面也是见，但颜又永远可以无条件地拒绝。
　　颜又的心像是被盐水浸透，那根钢丝似乎已经无关紧要，已经承受不住心的重量，用很轻的声音说好。
　　姜星时说：“我在门外。”
　　颜又关掉了花房里的灯。
　　颜又站起身，推开门，月光落在积雪上，他看到姜星时闭着眼，站在门前。
　　雪停了，雪还没有融化。
　　颜又变得不喜欢雪，他开始讨厌这样的雪夜，初雪是他最幸福的一个夜晚，之后的每一个雪夜，似乎都是不幸的。
　　姜星时走了过来，他闭着眼，但没有一般人失去视力的局促不安，和往常一样走到颜又身边，准确无误地捉住颜又的手。
　　外面的气温很低，颜又没有穿外套，姜星时在下一秒就察觉到了这件事，他稍用了些力，将颜又往门里推。
　　姜星时本来是没打算进去，而是按照流程，换上洁净的衣服，进入这个属于颜又的秘密城堡。
　　颜又看到姜星时的轮廓模糊在了黑暗中，他放弃一般地说：“算了。”
　　颜又比任何人都清楚，成为同桌后，姜星时和自己一样，似乎也有了十八个过敏原，平时都会很注意不会接触那些，除非在必要时刻帮助颜又，比如打扫卫生。
　　换不换根本没区别，姜星时是全世界最在意颜又会不会过敏，会不会不舒服的那个人。
　　他们挨得很近，颜又关了灯，姜星时闭上了眼，难免会有肢体上的碰撞。
　　颜又不小心撞到姜星时，自己却要跌倒。
　　姜星时托住他的腰，笑了笑：“你小心点。”
　　颜又没有说话。
　　姜星时低头吻了下去。
　　有一瞬间，颜又不想接受这个吻，他的舌头抵在上颚，牙齿咬的很紧。
　　姜星时温柔地舔舐他的嘴唇。
　　颜又莫名地想到一切开始的时候，他决定加入这场游戏，如果没有那样的好胜心，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
　　但……这是无法后悔，也不可能后悔的事。
　　在给小号取名为桃桃的时候，也许颜又就暴露了自己的内心。
　　颜又的过敏原有很多，但是在诸多过敏原中，桃子是最可怕最致命的那个。
　　然而在很少的几次严重过敏反应中，颜又却很清楚地记住了桃子的味道。
　　轻薄的甜味，和所有的水果都不同。
　　颜又喜欢那个味道，但还是会远离，也不会表达出喜欢。因为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很可怜，所以必须无条件地讨厌所有过敏原。
　　姜星时似乎和桃子类似，是很特别的、令颜又的心过敏的人。
　　为了生命安全，颜又可以永远不食用和触碰桃子，却无法割舍下姜星时。
　　颜又终于松开了嘴唇，任由姜星时的进入。
　　他仰着头，看到堆积在屋顶上的雪闪着月亮的光，但那些光不足以照亮这个玻璃花房。
　　在这一片漆黑中，颜又和姜星时接吻。
　　其实选择也并不难，跟随自己的心就可以。
　　不管是死而复生，还是孤魂野鬼，无论姜星时是什么，颜又还是喜欢。
　　高悬于天幕之上的星星不会坠落，姜星时也什么都不会失去。
　　颜又是这么想的，又毫无保留地接纳了这个人。
　　无论是喜欢、愉悦、爱，亦或是痛苦与无望。
　　颜又有一颗始终不渝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上一章的交换，“最不能失去的东西”还只是纯粹的概念，因为班长知道自己不能失去的是什么，就选择拒绝了，等于概念还没有化作实质。
　　好像完全没有朋友想过，其实系统是根据又又的意识搭建的吗（。之前有说又又很喜欢打游戏，而成就系统和很多提示这些其实班长完全听不到，只接任务和听到好感度这个样子，甚至连邮件描述都不一样（。
　　如果说一周目的交换主角是班长，其实二周目的交换主角是又又，是又又在决定二周目是否能成功打出he哦
　　写的不能理解是我的问题，争取在下一章解释清楚！能够说服大家！（意思是下一章就要完结了qwq）
　　感谢追文，评论抽二十个红包


第76章 奇迹 他的未来中有姜星时就可以。
　　从陵墓回来, 失魂落魄，感觉无能为力的时候，颜又以为自己会一直痛苦下去, 但其实也没有。
　　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如果把每一天当做最后一天来过，也不会很难过。
　　姜星时是颜又的快乐也是痛苦，但是在一起的时候，颜又永远是平静和安宁的，偶尔也会想起那些，心脏会有一瞬的刺痛, 仅此而已, 然后那些痛苦很快会被姜星时的拥抱和接吻抚慰。
　　姜星时的存在就是会令他开心。
　　颜又愿意和姜星时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 多久都可以。
　　寒假总是很短, 过了正月十五, 就又要上学了。
　　雪不再下, 这个冬天逐渐过去。
　　初春时节，是姜星时的生日。那天晚上，宿舍几个人全都逃了晚自习，帮姜星时庆祝生日。
　　包间里闲散地坐着几个舍友, 颜又和姜星时靠得很近, 一直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太小，别人都不太听得清。而颜又的发小谭修明则姗姗来迟。但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学校离得太远，路上又堵, 紧赶慢赶, 最后两公里还是在颜又的催促下跑来的。
　　谭修明推开进来,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抱怨道：“颜又，你说你厚不厚道，有了……”
　　但好歹看到还有三个陌生的男同学，谭修明情商虽低，还是悬崖勒马，没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吃完饭后，服务生推着蛋糕进来，颜又解开包装盒的绸带，插好蜡烛。
　　一个月前，颜又就在网上参考了很多图案，最后自己画好了图拿去定做的。
　　姜星时握住颜又的手，没有说谢谢。
　　作为在场唯一的知情人，谭修明很上道地为小情侣提供接吻的时机，凑热闹似的说：“既然要吹蜡烛许愿，干脆大家都闭上眼一起许愿得了。”
　　姜星时看了谭修明一眼，说好。
　　寿星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不可能反对，纷纷闭上了眼。
　　包间里的灯关了，只有蜡烛是亮着的。
　　但这一次吹蜡烛的时间好像格外长。
　　叶甘悄悄地睁开了眼，他看到姜星时抱着颜又，昏黄的烛光将一切都照得很模糊，染上了一层光晕。
　　寿星的生日帽戴在颜又的头上，姜星时的手搭在颜又的腰间，另一只则捧着颜又的脸颊，颜又的皮肤很白，毫无瑕疵，被轻轻按着，似乎都会留下痕迹，会感觉到痛，所以眉头微微皱着。
　　一个沉默的、珍惜的吻。
　　叶甘有点吃惊，往后退了退，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响动。
　　姜星时垂着眼，似乎是听到了声音，瞥了一眼，看到了惊讶的叶甘。但他也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这个吻，肆无忌惮，光明正大，好像被全世界发现也无所谓。
　　叶甘愣了一会儿，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
　　上次段思幼生日的时候，颜又也和姜星时一起参加了，颜又还准备了礼物，不算贵重，但段思幼很喜欢。
　　这次谭修明来的时候，叶甘也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即使姜星时和颜又的关系再好，也是朋友关系。姜星时和谭修明关系似乎没那么好，为什么会请朋友的发小来参加生日聚会。
　　直到现在，那些不同寻常之处似乎都有了解释。
　　不是朋友的发小，而是男朋友的发小，那自然是要来的。
　　在生日宴会上，在朋友的祝福中，颜又和姜星时都没有许愿。
　　能有明天就好了。
　　颜又是这么想的。
　　四月的一天，早晨醒来后，颜又收到最后一封邮件。
　　应该是最后一封了。
　　因为颜又将要结束这一切，他已经决定了。
　　【系统提示，请尽快攻略校园万人嫌，得到100好感度的心，进行交换行为。您的时间所剩无几，即将开始倒计时——】
　　没有犹豫的，颜又解放了自己的心。
　　姜星时应该在十几公里外的学校，颜又听不到那么遥远的声音，但他的耳边似乎想起了那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恭喜宿主，校园万人嫌对您的好感度达到100。】
　　这就是最后了。
　　颜又和往常一样穿好校服，收拾书包，检查了一遍今天该交的作业，他对着镜子，重新打理了头发，希望自己显得更好看一些。
　　到达学校的时候，颜又走下车，看到姜星时在旁边的人行道上等着自己。
　　姜星时穿着校服，但没有背书包，看起来和平常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冷静理智，像是即将要失去什么。
　　颜又朝他走了过去，也许是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演技竟然很好，他问：“怎么了？”
　　姜星时看着颜又，看了很久，目光很深，似乎连瞳孔的颜色都变得黯淡，他说：“今天不想上学，可以逃课一整天吗？”
　　之前的每一次，想要逃开的人都是颜又，这一次终于轮到了姜星时。
　　颜又不需要任何理由，很轻易地答应，无论姜星时想要什么，都会说好。
　　姜星时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开心的意味，只是在需要的时刻，他说：“做一个游戏吧。”
　　“宝宝，今天你不可以说话。”
　　他握住颜又的手，很轻地说：“考验一下情侣间的心电感应吧。”
　　不说话的是颜又，考验的是姜星时。
　　“我愿意”是一句很常见的话，要想不让颜又说出口，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说话。
　　对于颜又而言，姜星时其实是很难明白的人。姜星时沉默寡言，说的每一句话都胸有成竹，都有把握，都可以做到，所以颜又很难感知到姜星时那些不确定的情绪。但很偶尔的，也能了解一些，比如想要哄骗自己的时候，会用宝宝这个称呼，把颜又忽悠得昏头转向，只会说好。
　　颜又有点想笑，觉得姜星时也没那么厉害了，竟然会讲这么拙劣的谎言。
　　还是答应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颜又都没有说话，和姜星时玩着幼稚的心灵感应的游戏。
　　他们逃了课，去做那些很普通的事，那些颜又曾设想过的日常。
　　和姜星时吃同一个冰淇淋，一起从教室走到学校门口说再见，逛工作日早晨十点钟的无人商场，去有湖泊的公园散步，看水面下游荡的鱼，打篮球的时候会给姜星时加油，谈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恋爱。
　　即使做过一百次，还是会珍惜的事，把每一分钟当做最后一刻去相爱。
　　也发生了很倒霉的事。
　　颜又的校园卡从口袋中滑落，半个小时后才找到。那张印着他的学号、姓名和照片的卡片被来往的汽车碾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没有碎，但多了很多划痕，变得破破烂烂。
　　颜又变得有些不开心，他是那种会珍藏使用过的、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本来校园卡也应该在毕业后完好无损地放在房间里的。
　　然后，卡片被仔细擦拭干净，颜又则被姜星时亲吻了很多下。
　　颜又没有说话。
　　他短暂地失去了声音，就像童话故事里上岸的小美人鱼。但他的失去不是因为王子的错认，而是恋人的保护。
　　虽然结局同样是奉献，但过程似乎有所不同。
　　姜星时总是看着颜又，仿佛要看很久，很多遍，记得很清楚，会一直一直看下去，他的琥珀色瞳孔里映着颜又的脸。
　　太阳落山，天色渐黑，远处的天空有橙红的光。
　　今天的天气很好，夕阳的云是粉紫中混合着粉红，很梦幻的颜色。
　　颜又听到远处的钟声，现在是下午的五点钟。
　　颜又偏过头，对姜星时笑了笑，到了该结束的时间了。
　　颜又不会选择倒计时的最后一天，也不会选择一天中的最后一刻，因为他对姜星时很珍惜。而对待珍惜的事或物，人往往会变得很慎重。不愿意拖到最后一刻去做，而是越早解决越好，因为怕来不及，怕出现意外，怕无法做到，也希望对方早一点脱离危险的境地。
　　倒计时的邮件中没有写明时限，颜又不知道什么是最后一天，所以好感度立刻涨到了100，很害怕错过。但在明确一天的时间范围内，拖了很久也舍不得，他想和姜星时在一起，哪怕一分一秒也可以。
　　“我愿意。”
　　颜又忽然平静地、义无反顾地说。
　　他看到不冷静的、失去理智的姜星时，似乎无法接受颜又在刚才听到的话，握紧的双手剧烈颤抖了起来。
　　但已经说出口的话，是无法再回头的。
　　颜又听到遥远的声音传来，自己仿佛无限趋近于渺小，姜星时的脸也很模糊，而他自己则变得轻飘飘的，似乎也落到了那天空的粉云之上。
　　那声音与系统的机械音截然不同，而是神圣本身。
　　“交换成立。”
　　颜又想要再握住姜星时的手，但他们之间似乎隔着永远也不可触碰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缓慢地抽离出自己的身体。
　　无论是什么结果，颜又都接受。
　　颜又失去对世界的感知，他处在更高阶的空间中，身边环绕着很多时空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是时空被碾碎后的产物，会本能地寻找主人，但在世界意志的驱赶下，它们只能偶尔被梦境捕获，而现在终于能回到主人身边。
　　那些记忆碎片中，有颜又的，也有姜星时的，颜又每触碰到其中一片，都会得到一段记忆，他从那些碎片中拼凑出真相。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个十八岁，第一个十八岁结束在七月的流星雨过后。
　　颜又是幸运又不幸的小孩，他对时空有着莫名的感应，而这样的感应在幼年时期最为敏锐。人会在长大的过程中逐渐失去这些特质，而由于强烈的吸引，有些时空碎片便附着在他身边，最后与他童年最珍爱的钥匙合为一体。
　　姜星时捡到的第一把钥匙，是那个世界的颜又不小心丢掉的。那一个的运气不太好，五岁的时候身体急剧恶化，没有捡回钥匙，也没有长大。
　　姜星时用那把钥匙打开了这个世界的门，透支奇迹的三年，其实是因为人要在漫长时间中寻找最不能失去的东西，而姜星时找到了颜又。
　　第一次的交换失败了。
　　但姜星时得到了颜又送给他的钥匙，这把钥匙则更珍贵，凝聚着颜又的爱，姜星时用它重新打开了这个世界。
　　由于钥匙本身抵付了一部分价值，而颜又有一颗足够纯粹的心，附加价值就足够弥补缺少的重量。
　　天秤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交换的条件改变了。
　　一颗心在义无反顾，注定失去还愿意奉献的时候，重量会达到最大。
　　世界意志挑选了最适合得到这种价值的模板，以颜又的意识，他过往对恋爱游戏的喜好，搭建了所谓的系统。
　　而姜星时只有基础的指令，因为系统是因颜又而存在的。它有着冰冷的机械音，时刻提醒好感度的涨跌，在邮件中总是对攻略对象愚昧无知的冷嘲热讽。
　　颜又可以看到每一封邮件，听到每一个步骤的意义，甚至连所谓的拯救任务都是为了好感度而生成的。
　　颜又最讨厌被骗，世界意志就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被欺骗。
　　人如何才会爱上一个攻略自己的人，并为之付出一切。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颜又会愿意奉献吗？
　　而整个攻略流程是世界意志根据游戏剧情搭建起的舞台剧，所谓的其余攻略对象，只不过是颜又记忆中的某个片段生成的，规则也处处充满陷阱，如果姜星时因为SSS级难度而放弃颜又，选择别人，交换会直接失败。
　　在一无所知中，在被支配的欺骗的错觉下，颜又和姜星时重新相爱。
　　说“我愿意”的人、作出决定的人、付出自己的心的人是颜又。
　　颜又的睫毛缓缓地眨了眨，终于睁开了眼。他靠在姜星时怀里，并被拥抱着。
　　姜星时低头看着颜又，他的眼睛是红的，在看到颜又的眼睛时愣了一下，很轻地触碰着颜又的眼睫，似乎在试探这个人是否真的醒来，还是又一场梦。
　　然后问：“不是说要在一起一百年吗？”
　　颜又说好。
　　他看到即将升起的太阳，熹微的晨光，湖泊中有泡沫浮出水面，在斑斓的阳光下破裂。
　　时空中的人类好像也是这么渺小且脆弱的东西。
　　颜又不知道未来是什么，以后会怎样，但他和姜星时已经在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中，得到了不可能实现的奇迹。
　　他的未来中有姜星时就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小情侣会甜甜蜜蜜在一起一百年！本章的评论都会发红包，直到更新番外。应该还会有点番外，正文停留在这里，是希望保持一种童话感，如果上大学了，好像就更属于社会的世界了，所以如果要写也会在番外里。
　　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其实本文最开始的想法就是，一个人如何在明知道被攻略被欺骗的情况下完全付出自己的心，爱上另一个人？颜又会说可以。由这样的感情线而展开的剧情线，发展的故事。可能是这篇文的真的显得有点幼稚，不顾一切付出，不能作出理智决定的两个高中生，但这就是我所想写的爱情童话，是在现实生活中不会发生的爱情故事，是我在沉闷人生中的幻想故事，虽然有所不足，但还是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
　　最后是广告时间，下一篇文要写《穿成大佬东山再起前的高傲联姻对象[穿书]》，很甜的甜文
　　周霁雪穿书了，别人穿一次，他穿两次。
　　第一次，他穿成一个病体沉疴的垂死之人。
　　临死前才知道自己是复仇爽文男主的炮灰联姻对象。炮灰年少时抛弃了主角，之后又窃取商业机密，本来要被送进局子，结果重病将死，才在荒郊野外的庄园中了此残生。
　　周霁雪替原身捱了很久，他记得死亡逼近时的痛苦折磨，记得那扇离得不算太远、但自己永远没力气推开的窗。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周霁雪感觉到主角站在自己面前，无意间碰了碰自己的头发。
　　那个人的体温很低，声音是冷的，漫不经心地说：“周霁雪，等你死了，会有人替你哀悼吗？”
　　第二次，他穿到十五年前，一切还未发生的时候。
　　周霁雪感受着自己健康的身体，想到第一次穿书的种种，摩拳擦掌，准备先去找主角报仇雪恨。
　　夏日的午后，人迹罕见的庄园里，落魄的主角躺在床上，双腿骨折，难以动弹，却没有一个照顾他的人。
　　周疏颐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神情恹恹，垂眼看着窗外，连有人进来都没有回头。
　　好像随时都会死去。
　　准备动手的周霁雪愣了。
　　周疏颐冷淡地问：“你是谁？”
　　语气和当初如出一辙。
　　周霁雪凶巴巴道：“你的联姻对象。”
　　作为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新时代好青年，周霁雪不仅下不去手了，还有点不忍心了。
　　虽然很想报仇，但周霁雪自认不是不讲武德的人，所以还是先让主角养一养，再图报仇大计吧。
　　然而主角周围并没有其他可信任的人，能照顾的好像只有自己这个怨种联姻对象了……
　　周霁雪给自己找了个理由，理直气壮道：“我的未婚夫，怎么能是这幅颓丧的样子？”
　　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主角竟然是重生的。
　　重生阴鸷大佬攻×高傲美丽大小姐受
　　大佬很会装可怜，大小姐心很软，小情侣甜甜蜜蜜
　　双向救赎，很甜的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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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喜欢，如果有缘，下一篇文再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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