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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你们直男都这样吗？
　　作者：林多多
　　简介：
　　——叶然觉得，他的直男室友好像在钓他。
　　*
　　【做事认真温吞守礼艺术系小天使受X高岭之花步步为营自己掰弯自己钓系攻】
　　直男室友是大学城出名的男神级人物，面容英俊，寡言少语，拒人于千里之外，是朵人人皆知的高岭之花。
　　情书收到手软、追求者无数，遍布男女两类性别。
　　叶然颇有些忧愁的给发小打电话诉苦。
　　发小听后了然：“懂了，你想追他。”
　　叶然：“？”
　　发小：“我支持你。”
　　叶然：“……”
　　发小：“追人这事我可太有经验了，我追了那么多个帅哥，一表白就知道他们同不同意了。”
　　追人不外乎那么几种方式。
　　一、嘘寒问暖
　　二、关怀备至
　　三、温柔小意
　　……
　　叶然有苦难言：“其实吧……”
　　发小再次了然：“懂了，不理解是吧。”
　　他举起例子：“生病了你照顾他，给他买药送水，是为嘘寒问暖；有需求了立刻满足他，时时关注他的朋友圈，是为关怀备至；他伤心了难过了受委屈了，上前安慰，是为温柔小意。”
　　叶然听完沉默了许久。
　　一鼓作气：“那如果他对我做了这些呢？”
　　发小：“？”
　　叶然耳廓通红，声音轻轻地：“他……他还让我穿他的衣服、跟他参加一样的社团、带我出去旅游……还、还……”
　　发小忍不住催促：“还干啥了？”
　　叶然：“喝醉了还抱我睡觉。”
　　发小：“啧。”
　　发小：“狡猾的直男。”
　　发小：“呸，诡计多端的1。”
　　……
　　十分钟后。
　　发小：“机票已经订好了。”
　　叶然：“嗯？你要回国？”
　　发小：“是的。”
　　发小：“恋爱嘛，还是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阅读提示：
　　1、日常流，纪念我已经结束的大学生活
　　2、攻诡计多端型，钓系，只钓受
　　3、恋爱前的拉扯和恋爱后的戏份应该差不多，我很喜欢窗户纸戳破前的无声暧昧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然，沈时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诡计多端的1
　　立意：不怕困难，永不放弃
　　vip强推奖章
　　叶然上了大学后，被分配到混寝，寝室里的沈时是男神级人物，面容英俊、寡言少语，做事细心体贴，深得叶然好感。两人同吃同住、一同上下课，朝夕相处间，渐渐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本文人物生动形象，文笔轻松诙谐，由浅入深的探讨了亲情、友情与爱情，很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值得一看。


第1章 发烧
　　*
　　叶然半夜从床上起来，脚步很轻的去了厕所。
　　晚上的寝室黑漆漆的，快清晨三点，小胖和树哥都睡得很沉，此起彼伏的打着鼾，他从他们床下走过，蹙了蹙眉，抬手捂住嘴，忍下快要泛出的反胃感。
　　今晚宿舍聚餐，三人去了校外的烧烤摊，小胖和树哥都是无辣不欢党，要了变态辣。
　　他只尝了两串，便再也没吃过，睡觉前还特意吃了胃药，然而半夜还是被痛的惊醒。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越发难受。
　　……
　　从厕所出来，他轻轻关了灯。
　　厕所挨着阳台，叶然在门口站了会儿，等眼前黑白交错的晕眩感褪去，才慢慢挪步，一步一步走进室内。
　　“没事吧？”
　　寂静无声的室内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叶然抬头。
　　月光斜斜洒入，沈时坐在床边，身上已经换好了衣服，他正在穿鞋，抬头看了眼他，“走吧。”
　　叶然和这位校园风云人物的室友没什么交集，闻言愣了愣：“嗯？……去哪儿？”
　　“去医院，”沈时说：“你应该是发烧了。”
　　*
　　凌晨的医院人来人往。
　　一楼大厅里有孩子哭闹、家长埋怨的声音。
　　灯光开的很亮，护士推着推车，穿梭在人群中，抬高声音喊：“让一让啊，让一让啊……大家不要挡路，不要挡路！”
　　叶然疲倦的低着头，手背上插着针，冰凉的液体顺着导管一点点流入身体，困了一会儿，他打起精神道：“谢谢你，沈时。”
　　今晚要不是沈时，他估计就当作吃坏东西忍过去了。
　　“没事。”沈时弓腿坐在他身边，恰好一个妈妈抱着正在输液的女儿走过来，他起了身，把座位让出来：“你坐。”
　　妈妈唇色苍白，连声道谢：“谢谢，谢谢。”
　　“谢谢哥哥。”窝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也细声细气的说。
　　大厅里人满为患，即便是走廊等候区的座位也坐满了人。
　　叶然坐在拐角处的椅子上，附近经过的人很多，偶尔有护士过来看看他输液的情况，顺便问他会不会感到不适，他都耐心的回答。
　　初秋的天，医院里还开着空调。
　　温度打的略低，风口就在他头顶不远，吹得他嗓子发干，忍不住舔了舔唇。
　　“要喝水吗？”沈时问。
　　叶然一愣，不想再麻烦他：“没事，我不渴。”
　　沈时不置可否地嗯了声，叶然余光里只能看见他两条长腿迈出，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男生背影清瘦颀长，夜里凉，于是套了件黑色夹克，那身夹克应该是叶然两个月生活费，看起来很有型，衬得沈时本就挺拔的身形更为清晰。
　　一旁的母亲微笑：“你们哥俩关系真好。”
　　“哥俩？”叶然扭过头。
　　年轻母亲道：“是啊，这大半夜的还能送你来医院……你们不是兄弟吗？”
　　“不是，我们是室友。”他失笑，没想到会有人把他和沈时误认成兄弟俩。
　　沈时这张光芒四射、英俊非凡的脸，和他有哪里相似了？
　　“哎呦，不好意思啊，是我看错了，”女人有些尴尬，却还是称赞道：“那你这个室友是个大好人啊，这样的朋友才是朋友吗。”
　　叶然想到沈时送他来医院、帮他挂号缴费找座位的身影，点了点头，认真的说：“是，他人很好。”
　　他也没想到沈时会这么细心可靠。
　　开学快两个月，寝室里四个人，他最不熟悉的就是沈时。沈时头顶光环入学，一入学就造成了轰动，周围几所大学城的学姐学妹都在问他姓甚名谁，是京大什么系的。
　　那一阵子寝室门口总有人经过，不时还伴有偷拍的闪光灯。
　　叶然性格较为温吞内敛，时间持续地久了，越来越不敢跟沈时接触，生怕自己的照片某天也出现在各大论坛贴吧，被人评头论足一番。
　　不过他没想到今晚沈时会是第一个发现他发烧的人，还不辞劳苦的送他来了医院。
　　……果然人不可貌相。
　　他对沈时太不了解了。
　　明明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嘛。
　　“在说什么？”沈时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叶然抬头，被刺眼的灯光照的眯了眯眼。
　　“没说什么。”他不好意思道。
　　沈时看了他两秒，把一次性水杯递了过来，“温水，别喝太多。”
　　他又把另一只手上的水杯给了旁边的年轻母亲。
　　女人没想到自己也有份，愣了愣才接过，嘴里不停的道谢：“谢谢你啊小同学，谢谢，谢谢。”
　　“没事。”沈时回道，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语气。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摊开，铺到叶然旁边的地上，俯身坐下，两条长腿松松垮垮的弓起，在叶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说：“我睡会儿，有事叫我。”
　　叶然磕磕巴巴的：“好、好的。”
　　眼看沈时真的闭眼休息，叶然的内心还是没法平静下来。
　　这是在干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
　　他居然让“大学城全体女性同胞的瑰宝”坐地上，简直天怒人怨。
　　叶然咽了口口水，感觉自己的名字明天就能出现在大学城联合论坛的加精置顶上，被“爱护城草”协会狠狠批/斗。
　　他莫名忧愁，犹豫着起身，想问沈时要不要和他挤一挤，但一看沈时一米八多的大高个，又默默坐下，但转念一想，沈时身形削瘦，挤一挤也不是不可能，又直起身……重复足足三遍后，一旁的沈时出了声。
　　“怎么了？”他撩起眼皮，“要上厕所吗？”
　　叶然：“……”
　　叶然彻底默了：“对不起，吵到你了。”
　　“没有，”沈时看了眼他的手背，淡淡道：“别乱动，小心碰到针。”
　　叶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两个发青的针眼。
　　半夜人多，给他扎针的是个实习的小护士，扎歪了两针后差点哭出来，他倒是没什么感觉，还好声好气的安慰对方：“没事的，我不疼。”
　　小护士最后一针终于扎准了，出于愧疚，每过几分钟就要过来看一看他的情况，脸颊还红红的。
　　叶然盯着自己的手背。
　　两个针孔排列整齐，连青块大小都一模一样，莫名有些喜感。
　　“笑什么？”沈时看着他。
　　他一愣，收起笑意，小声说：“没什么，我不乱动，你睡吧。”
　　*
　　夜里人很多。
　　渐渐的，人声安静下来，大厅里家长哄着孩子，忙了一夜的医生也有空闲喝点水。
　　困意丝丝缕缕，叶然靠着椅背，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睡得浑身酸软，鼻息很重，闷闷的张着口吐气。
　　半途有人声响起，“再输一瓶，注意……情况……”
　　“好。”接着是冷淡而低沉地男声。
　　他努力想要掀起眼皮，然而折腾了一晚上的身体太过疲累，最终又睡了不知多久，他被小腹的压迫感催醒。
　　叶然睁开眼，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眼神也顿时从迷茫转为凝重。
　　……坏了。
　　厕所在哪？
　　他直起身，连衣帽自然滑下，眼周还有些没睡好的红晕。
　　才一动，没等他想出对策，一旁倚着墙的沈时也睁开眼，嗓音微微发哑，问他：“怎么了？”
　　叶然不敢说话。
　　沈时清醒过来，又问了他一遍：“怎么……”
　　他话音一止，目光顺着叶然的视线看见了头顶的指示牌。
　　“想上厕所？”静了几秒，他道。
　　叶然说：“……嗯，我自己去就好。”
　　“我跟你一块，”沈时起身取下一旁的吊瓶，拿在手里：“走吧。”
　　……他究竟干了什么，到底为什么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叶然闭了闭眼，神情恍惚的跟着沈时去了厕所。
　　旁边女厕所排了长长的队，男厕所没什么人，看起来也很干净，毕竟是京大附属第一医院，名气在外，专业性和便民性排得上号。
　　厕所里有清洁剂的清香，便池一边四个，到这一步叶然终于绷不住了，他耳根很热，故作镇定的从沈时手里拿过吊瓶，“我自己来吧。”
　　沈时看他一眼，顿了顿，说：“我在外面等你。”
　　“……嗯。”
　　沈时转身出去，听到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叶然才把吊瓶夹到胳膊下，费劲的脱下裤子。
　　途中，他抬了下头，旁边就是洗手池的镜子，镜子里他嘴唇抿着、耳廓通红，一副明显有鬼、欲盖弥彰的模样。
　　叶然：“……”
　　哪个男的上男厕脸红啊？
　　有点像变态。
　　不确定，再看看。
　　叶然忍着尴尬上完厕所。
　　门外，沈时正坐在椅子上休息，他眉眼压的低低的，漆黑短发有些凌乱，半张脸隐匿在光线照不到的暗处，勾勒出英俊立体、冷淡而锋利的五官。
　　不愧是大学城城草。
　　这张脸确实完美。
　　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沈时抬眼看来，见他已经收拾好了自己，便简短地说：“等我一下。”
　　“哦。”叶然点头。
　　沈时掠过他进了厕所，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时也是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性。
　　厕所里隐隐响起不明水声。
　　叶然后退两步，远离厕所周围，这股声音才小了些。
　　他：“……”
　　这也太久了吧……？
　　又等了一会儿，沈时推门出来，他低头擦着手，五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碎发下的眼睛狭长深黑，稍稍抬起，对叶然道：“走吧。”
　　手里的吊瓶被沈时接了过去，叶然沉默的跟在沈时身后，看着对方的背影。
　　不愧是大学城城草。
　　他想。
　　……各方面都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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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深藏不漏钓系攻X温吞内敛好脾气的受
　　无纲日更，是个小甜饼，希望大家会喜欢ovo
　　明天见~
　　这章抽二十个小天使发红包~


第2章 舍友
　　*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终于过去。
　　第二天上午叶然没有课，他听见沈时给老师打电话请假的声音，昨晚在医院耗了一晚上，沈时也需要休息。
　　两人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学校。
　　到学校已经快七点多，林荫道路上是早八大军，食堂里人声嘈杂，整座静谧的校园于晨光中彻底苏醒。
　　叶然和沈时走小路回的宿舍，路上断断续续有人跟沈时打招呼，应该都是金融管理系的同学。
　　他们看叶然的眼神很是好奇。
　　“哦，你是沈哥室友是吧？”
　　“沈哥，马上上课了，你不去教室啦？”
　　“室友同学你好啊，你们干什么去了，怎么才回来？”
　　……
　　叶然折腾了一晚上，疲倦的没力气和他人打招呼，但还是礼节性的露出些笑。
　　“你戴上帽子。”走了两步，沈时忽然对他道。
　　他一愣，还没动作，沈时便抬手将他宽松的连衣帽戴到头上，垂落的帽檐挡住了大部分窥探的视线。
　　接下来一路叶然沉默着，再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211宿舍在二楼，门窗紧闭，初秋早晨的光线并不刺眼，透过蓝色的窗帘，为室内蒙上一层安静的阴影。
　　小胖和树哥还在睡，他们今天上午也没有课。
　　211寝室是混寝，混的很不均匀。
　　叶然是艺术系，沈时是金融管理系，小胖大名林飞鹏，是计算机系，树哥大名程树，是文学系。
　　四人因缘际会，在学校分寝系统的迷惑操作下欢聚一堂，展开了跨系别的友谊，也正是因此，很少有能一块出去吃饭、玩乐的时间。
　　这段时间天气还是很热。
　　回来前医生叮嘱过叶然，让他别碰水，注意保暖。
　　叶然从衣柜里找出干净衣服，进了浴室。
　　“做什么？”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转身，沈时脱着外套，黯淡的光影中他身姿颀长，抓着袖口的五指苍白清瘦，指骨微微凸起，能看见青色的经络。
　　沈时看着他，黑发下的眼神平静：“医生不是不让洗澡？”
　　“我没想洗澡，我擦一下。”
　　见沈时没动，他恍然：“哦……你先洗？”
　　沈时又看他一眼，继续脱衣服：“你先。”
　　叶然接了盆热水，擦了两遍身，这个过程中他再次坚定了不吃变态辣的信念，生病可真麻烦。
　　等他从浴室出来，室内微微亮着一抹幽光。
　　光线从沈时桌边传来，只穿着白色短袖的男生慵懒的倚着椅背，长腿松松弓起，单手拿着手机，正在回复消息。
　　叶然抱着脏衣服走到阳台，经过沈时的时候无意一瞥，看见了微信页面一长列的小红点。
　　……真受欢迎啊。
　　他在心里咋舌。
　　放好脏衣服，他轻手轻脚地从阳台出来，抬起头，便对上沈时朝他看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黑而狭长，眼皮褶皱很深，眼尾略弯，半垂不垂时有几分倦意，淡淡望来时，明明神情不变，却也显得多情又深邃。
　　难怪论坛上都说沈时这双眼看谁都深情。
　　寂静中，沈时先开了口，问他：“洗完了？”
　　“洗完了，”叶然回过神，以为他等着急了，“昨晚没烧热水，我才多待了会儿。”
　　“嗯。”
　　沈时起身，进了浴室。
　　叶然爬上床，上床时不免发出些声音，隔壁床的小胖迷迷糊糊掏出手机，自言自语：“周、周二……没、没课。”
　　说完这句话，他又睡了过去。
　　叶然被逗得笑了笑。
　　临睡前，他特意定了个震动闹钟。
　　沈时昨晚一直在医院照顾他，中午不一定能醒的过来，等他睡醒了就去买饭，给沈时买全校最难买、最抢手的鸭腿饭。
　　开学快两个月，叶然只吃到过五次，学校表白墙有学长学姐发言感慨：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离开京大。
　　足以证明鸭腿饭有多么美味。
　　想到肉质鲜美有嚼劲的鸭腿饭，叶然不由吞了口口水。
　　至于他……还得继续喝白粥。
　　生病真可怕。
　　他心痛的合上眼。
　　*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闹钟震响的时候叶然还有些晕，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他才慢慢爬下床。
　　寝室里没有声音。
　　小胖在半个小时前给他发了短信：【我和树哥去学生会面试了，中午不用留门。】
　　京大学生会和社团都在十月下旬招新。
　　这几天学校小广场、大广场摆满了桌椅，学长学姐们热情的发放宣传单，亲切温和的招呼每一个路过的新生。
　　小胖和树哥都是交际达人，军训时就和校学生会的学姐联系上了，校学生会一说招新，两人立刻就开始准备。
　　叶然走进食堂，凉气扑面而来。
　　尽管才中午十点半，但食堂也坐满了人，有吃饭的、学习的，也有和对象聊天的。
　　鸭腿饭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他刷卡拿票，默默排到队伍最后。
　　队伍前进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响。
　　叶然掏出手机，发现是发小的来信。
　　发小：[然然，醒了吗？]
　　叶然：[醒了，你还没睡吗？现在伦敦应该是凌晨吧？]
　　发小：[睡不着，跟室友出来喝酒，他还叫了几个男人，没一个帅的，还不好好穿衣服，麦艾斯麦艾斯！]
　　叶然失笑。
　　[别玩太晚，早点回去休息。]
　　发小：[已经准备走了，我这个室友真的好奇葩，在我跟他说完我是gay以后一直要给我介绍对象，拜托，真的不需要OK！我又不是找不到男人，是不想找啊喂！]
　　叶然：[那就拒绝他。]
　　发小：[没办法，他听不懂人话，还要在这待四年，一个专业的，我也不好跟他闹得太僵……不说他了，你呢，你那个大帅逼室友人怎么样？]
　　关于沈时作为室友怎么样，再没有人比叶然还有发言权。
　　他只是思考了几秒，对面发小便啪嗒啪嗒发来一长串消息：[现在还有没有陌生人动不动进错你们寝室？我跟你说，他们肯定不是进错了，就是故意的！]
　　[现在的大学生都是这样的素质吗？我不理解前十几年他们接受的都是什么教育，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照片在哪里！微信在哪里！]
　　叶然：“……？”
　　发小总结陈词：[——快给我康康你那个室友有多帅！]
　　叶然：“…………”
　　发小人在海外，心系祖国。
　　在叶然入学第一天，就不知从哪听说京大有个大帅逼入学，还把消息发给了叶然。
　　所以在叶然得知新室友和大帅逼一个名字时，第一反应不是好奇，而是紧张，生怕发小闻着味游回国。
　　不过接下来接连发生的事冲散了这股忧虑，偷拍、‘误闯’宿舍、套近乎、要微信……每一件事都让人大跌眼镜。
　　叶然：[我没有他的照片。]
　　每天对着那样一张脸，沈时还跟他睡对床，看的时间长了，他都快产生抗体了。
　　对此，发小十分不赞同：[NO！我能看帅哥一辈子！]
　　叶然再次失笑。
　　发小：[你室友在你身边吗？先拍一张给我看看，保证看完就删，绝不外传。]
　　……拍照？
　　叶然回道：[他不在我身边，一会儿我去论坛找找他的照片，给你发过去。]
　　[好哦！]发小wink：[爱死你了宝贝么么么么！]
　　聊天告一段落，发小要回家了。
　　叶然无奈的合上手机，等餐的过程中，他不经意想起一件往事。
　　军训期间沈时被选为标兵，中午午休经常要去加练，有一次中午他在寝室吃完饭，粗心大意的小胖忘关了门，门口不时经过一些男生，嘻嘻哈哈的，手里还拿着手机偷拍。
　　嘴里说的话也很不干净，“就这……哪帅了？现在女生都什么眼光……”
　　他与沈时背对背相坐，耳边清晰的听见了闪光灯声。
　　余光里沈时已经起了身，垂在身侧的五指松松虚握着，不知名的第六感告诉他，接下来的事会很难收场。
　　叶然温温吞吞、懒懒散散的活了十八年，第一次做出那么冲动的举动，他率先掠过沈时，一把拍上了门。
　　“哐当！”一声。
　　关完门后他大脑空白，紧张的吞着口水，愣了好一会儿，才对静静看着他的沈时说：“……”
　　说了句什么，叶然现在已经忘了，但那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和发小说完，发小笑了他三天。
　　“哈哈哈，你尴尬什么啊？”
　　叶然又尴尬又窒息，埋在被子里解释：“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那会儿要是不关门，事情会不好收场，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话虽这么说，但自那以后一个多月，只要沈时在寝室，叶然都会默默去关门。
　　已然成为了211寝室门的代言人。
　　小胖和树哥闻弦歌知雅意，好几次要把钥匙上交给他，看他的眼神都是尊敬。
　　叶然：“……”
　　救命。
　　真不是这个意思。
　　……
　　“嘿，同学，你要的什么饭啊？”买饭窗口的大妈高声喊他。
　　叶然从灭顶的尴尬中回过神，耳边是食堂嘈杂吵闹的人声。
　　他收起手机，要了份鸭腿饭，又去一楼卖粥的窗口买了杯粥和一点素菜。
　　回到宿舍，屋里依旧一片昏暗。
　　叶然轻手轻脚地开了台灯，把灯光调到最低，犹豫几秒，还是站在沈时床下喊他：“沈时？”
　　拉紧的床帘内没有反应。
　　他稍稍抬高声音，又喊了一遍：“……沈时？”
　　下一瞬，紧闭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光线涌入。
　　门外是一前一后进来的小胖和树哥，两人手里拎着饭，嘴里絮絮叨叨：“这不就是在涮我们吗？嘴上说着让我们进学生会，实际上就是让咱俩去撑场子……”
　　“欸？叶然，”小胖瞥见他，打了声招呼：“你站沈时床下干嘛，沈时不是早就走了吗？”
　　树哥已经去开了窗帘，蓝色窗帘滑向两边，室内顿时变得明亮。
　　窗外日头正盛，阳光晃眼。
　　宿舍外的小路上是密密麻麻的放学人群，走廊里飘来饭菜的芬芳，叶然迟钝的站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哦，”他回了自己的位置，“他出去了吗？”
　　“对，九点就走了，好像是定了个闹铃……？”
　　树哥接话：“对，震动的，你没听见正常。我问他干嘛去，他说要去学生会，校学生会好像天天给他打电话，催着他加入。”
　　“靠！！”小胖闻言出奇的愤怒了，“为什么我们俩就是没人要，沈时就是抢手货，这不公平！”
　　“你觉得呢，”树哥幽幽看他：“我要是有沈时那张脸，我还跟你混？”
　　“你说什么，这黑锅我可不背，你长得丑不能怨我！”小胖道。
　　树哥：“？你说谁丑？”
　　两人一吵起来就没完没了，叶然头疼，摸了摸温热的鸭腿饭，出声打断他们。
　　“你们吃饭了吗？”
　　“正准备吃，怎么了？”树哥抽空回答他。
　　他笑着晃晃手里的饭，“我这两天胃不好，吃不了荤的，你们谁吃？”
　　短暂的寂静过后。
　　小胖：“我！”
　　树哥：“我！”
　　叶然把饭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做选择，他则打开白粥粥盒，对一碗清汤寡水叹了口气。
　　身后，是激烈的争吵；
　　身前，是寡淡的饭菜。
　　生病好可怕。
　　叶然舀了勺粥，心有戚戚。
　　再也不要生病了。


第3章 鸭腿饭
　　*
　　学生会活动室。
　　马上将迎来学校的纳新节，又正值各部换届的关键时期，学生会到处忙忙碌碌，人声嘈杂，桌面上散落着纸笔，地上是各种零零碎碎的垃圾。
　　外联部部长拍着桌子和会长杠，问文艺部怎么支出这么大。
　　两个女生针锋相对，言语机锋打得激烈，却各有各的道理。
　　“安部长，我们文艺部要布置现场，还要租界礼服，这些都需要钱……”
　　“所以拜托你们花钱前注意一下分寸，我们外联拉赞助，是给整个学生会用的，现在生活部需要的资金不够，我们怎么办？”
　　“品质一向是我们京大主打的名声，用劣质产品我不同意！”
　　……
　　周围是部员们不知所措的劝和声，沈时无趣的低下头，拿出手机，看到一条五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叶然：[沈时，你中午回寝室吗？]
　　慵懒的倚着靠椅的男生气息一顿，不露声色的坐直了身：[回去。]
　　消息发过去，快十分钟都没有收到回信。
　　沈时压了压头上的帽檐，他坐在长桌一角，穿着黑T黑裤，短袖下的小臂苍白而有力，虽然没有出声，但周围不少若有若无瞥来的视线，足以证明他的存在感。
　　长指轻轻敲了敲手机，沈时找出小胖的微信。
　　沈时：[在吗？]
　　小胖：[？]
　　小胖：[太突然了我的哥，我还以为你没我微信。]
　　沈时：[你在哪？]
　　小胖：[寝室啊。]
　　沈时：[我这个星期没怎么在寝室，寝室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这次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来一长串话：[你这话问的，你不在寝室寝室当然能一直风平浪静，不过说到这，叶然最近倒是有点怪。]
　　沈时一顿，敲字的速度快了几分：[他怎么了？]
　　小胖：[怪可爱的，嘿嘿。]
　　小胖：[你都不知道叶然对我有多好，专门给我买了一周的鸭腿饭，鸭腿饭哎，我们这学期课都排在上午，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尝过鸭腿饭的荤味了，叶然心疼我，居然能连着给我买一个星期！]
　　小胖：[真的，你们都不懂我的感动，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把我的喜好放在心上，我太高兴了，叶然以后就是我的异姓兄弟！他刚才又跑出去给我买饭了，这大太阳的，哎。]
　　小胖：[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他——]
　　【对方未添加你为朋友，对方添加后，才能进行通话。】
　　小胖：[？]
　　【对方未添加你为朋友，对方添加后，才能进行通话。】
　　小胖：[？？？]
　　【对方未添加你为朋友，对方添加后，才能进行通话。】
　　……
　　沈时干脆熄灭手机，他起身，帽檐压得很低，一双冷淡的眼睛遮掩在阴影中，径直穿过混乱的人群往外走。
　　“学弟，这就走啦？”身前走来一个人，女生身材玲珑娇小，穿着杏色吊带衫，笑盈盈的问，“之前让你考虑的事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宣传部？”
　　“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就能把论坛、贴吧管理员的权限给你，像之前把你的照片发散在贴吧、论坛里的行为，你可以自己删除，也不用为了还人情来免费帮我们干活……”
　　“不考虑。”
　　不等她把话说完，沈时便道。
　　他背影颀长，被光勾勒出形状，黑乱碎发服贴的压在棒球帽下，转瞬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哇，真酷哎。”小部员花痴捧脸。
　　戴娇叹气：“可惜了，难得有个会干实事的。”
　　“那我们不招揽沈时了吗？”
　　“不招了，”戴娇说，“他这种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可不会轻易动摇。准备准备纳新吧，今年有几个新人还不错。”
　　*
　　秋老虎来势汹汹。
　　正午暑气蒸腾，常青树叶被晒得蔫蔫的。
　　叶然拎着鸭腿饭回寝室，路上他掏出手机，看见沈时很久之前发来的消息。
　　-回去。
　　太好了。
　　沈时今天终于在寝室了。
　　他松了口气，脚步愈发轻松，快到寝室门口时，叶然听见里面传来小胖的哭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删我好友，臣妾到底做错了什么，皇上你说啊！”
　　他推开门，看见小胖手里拿着纸，边干嚎边擦莫须有的眼泪。
　　树哥在一旁看戏：“大胆刁民，还不好好反省？”
　　小胖更怒：“我林飞鹏自问问心无愧……”
　　他余光瞟见拎着鸭腿饭、一脸茫然的站在寝室门口的叶然，话音顿时一拐：“——除了我的好兄弟叶然以及他投喂给我的鸭腿饭，我没对不起任何人！”
　　叶然莫名被cue，屋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看来。
　　树哥探了探头，身子一动，便露出被他挡的严严实实的沈时。
　　沈时坐在靠椅上，同样抬眼看着他，目光重点落在他“对得起”小胖的鸭腿饭上，神色很淡。
　　“叶然，你回来了？这大热天的，出汗了没？热不热啊？要不把空调调低点？”小胖如乳燕投林，飞奔着冲向他。
　　“不用，”叶然被他热情的迎进寝室：“温度正好。”
　　小胖还要说话。
　　沈时忽然淡淡开了口，“你中午吃什么？”
　　叶然对上他望来的眼睛，愣了愣，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饭：“我喝白粥。”
　　他发烧虽然好了，但胃病还没好。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疼，一点刺激的食物也不敢沾。
　　“以后不用特意给我买饭。”沈时说。
　　“……嗯？”叶然眨了下眼，他眼尾有一颗痣，点缀在薄而细长的眼尾，一笑起来眼睛微弯，好看又温柔，“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沈时从他脸上移开视线，安静几秒后，道：“谢谢。”
　　叶然摇头，把鸭腿饭放到沈时桌上。
　　“是我应该谢谢你，饭还没凉，趁热吃吧。”
　　两人的交流好像打哑谜，越发听不明白。
　　“我说你俩……”小胖蹲在地上，幽幽出声：“是不是该交代一下？”
　　树哥难得和他统一战线，同样幽幽出声：“谢来谢去的，听起来还是件大事。”
　　“最重要的是……”小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酸的直咬牙：“沈时都买饭了，为什么还——”
　　过桥米线凭空出现在眼前，小胖话音一止，已经拆开饭盒的沈时看来一眼，硬生生让他咽回了装可怜的话。
　　“给你。”
　　小胖含泪接过过桥米线，最后恋恋不舍地看向色香味俱全的鸭腿饭：“……告诉我，我的好日子是不是到头了。”
　　“是。”沈时说。
　　见小胖泫然欲泣，他低垂着眼，语气冷淡而漫不经心：“早该到头了。”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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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下雨
　　*
　　*
　　早上七点四十。
　　天气灰蒙蒙的，乌云凝聚翻滚，看起来要下大雨。
　　格物楼。
　　“所以说，你上星期半夜发烧了？”
　　上楼梯途中，周围是仍带困意的同学们，唯有小胖精神的不得了。
　　今天周三，第一节 课是语文课。
　　三人选到了同一个老师，大教室人满为患，只剩下零星几个座位。
　　“对，输完水就好了。”叶然说。
　　“我们俩居然睡得那么死吗？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树哥喃喃。
　　叶然想了想：“你们确实睡得很沉。”
　　鼾声大的震天响，居然还没把自己吵醒。
　　小胖和树哥两脸怀疑人生，叶然手里拿着书，站在教室后门找座位。
　　“叶然！”
　　教室吵吵嚷嚷，娇俏的女声隐隐传来。
　　叶然闻声看去，一个眼熟的女生笑眯眯的冲他招了招手，身后正好有三个空位。
　　看清女生的脸，叶然头皮缓缓发麻。
　　“哇靠，”小胖同样看见这一幕，酸的吱呀乱叫，“叶然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妹子！怎么不早说！”
　　“别乱说，是我同系学姐。”
　　见学姐都把座位准备好了，叶然不得不走过去，三个空位挨着走廊，叶然坐在最外面，一抬头，前排一个身影映入眼帘。
　　是沈时。
　　他居然也选了陈老师的语文课。
　　金融系的同学们分布在沈时周围，沈时身边还有一个空位，应该是给别人留的。
　　同学们很热情，短短几分钟，已经有五六个人向他打招呼，甚至有男生干脆停在沈时旁边的过道上，撑着桌子跟他说话。
　　“叶然。”学姐喊他。
　　叶然收回了视线：“啊，怎么了？”
　　程欣欣今天穿的是白色碎花裙，脸上特意化了心机素颜妆，长发飘飘、气质温婉，让周围不少新生看直了眼。
　　她转着身，坐姿很大佬，托腮笑道，“怎么样，在京大待得还习惯吧？”
　　程欣欣不只是叶然的直系学姐，两人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因此叶然来京大报名的第一天，便是程欣欣招待的他。
　　他点点头：“挺习惯的，食堂挺好吃。”
　　“那倒是，比一中的食堂好吃多了，”程欣欣吐槽，“今年你们军训累，我们当年断断续续下了快一个月的雨……不过你是不是没被晒黑？”
　　她挑起了眉，盯着叶然看。
　　叶然肤色很白，是细腻无暇的冷白色，窗外阴风怒号，乌云翻滚，室内开着白炽灯，他坐在倾泄的灯光下，抬头看来，不解的眨了下眼。
　　呜。
　　程欣欣顿时被电到。
　　……mua的，真好看。
　　比起大学城不少女生欣赏的沈时，她更吃叶然的颜。
　　叶然是清秀干净的长相，丹凤眼狭长，细而不小，薄薄的眼睑是内双，然而眼尾却勾出两道上翘的褶皱，开合间颇具气色神韵。
　　这样一张脸初次看，并不会感到特别惊艳，但接触得久了，见过那双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后，只会越来越喜欢，越来越移不开眼。
　　现在才开学一个多月，大部分新生还没从军训中缓过神，老生们又更好奇沈时这位大学城新晋城草，但不难想象再过一阵子，性格一向温吞随和的叶然身边会招来多少人。
　　“我涂防晒了。”叶然解释。
　　程欣欣：“哦，原来如此……”防晒对军训有个屁用！
　　“那你徒步远足的话应该也不会晒黑？”
　　“嗯？”叶然没想到这个角度，想了想，才道：“这个我不确定，得看天气吧。”
　　“那我建议你参加参加这种社团，既能看风景，还不怕晒黑，多完美啊。就像咱们学校的远足社，说是远足，其实就是靠学校拨的经费吃吃喝喝，顺便出去走走路，很轻松的。”
　　叶然：“嗯，我会考虑……”
　　他突然警惕，看了眼笑眯眯的程欣欣：“学姐，忘了问了，你是什么社团的。”
　　“远足社的呀。”程欣欣无辜眨眼。
　　叶然：“……”
　　果然。
　　这奇妙的话术。
　　程欣欣见目的暴露，也不遮掩了：“真的不来参加吗？我们社团可欢迎你这种帅哥了，有你们陪着，那些小社员们能多走十公里哦。”
　　小胖听他们交流半天，终于找到插嘴的时机，“我呢我呢，学姐，你看我呢？”
　　他学着叶然刚才的模样眨了眨眼，白白胖胖的脸上露出笑，刻意挑了个还不错的角度45°仰头，十分积极踊跃。
　　程欣欣看了他几秒：“嗯……你声音挺不错。”
　　小胖：“……”
　　“哈哈哈哈哈！”树哥顿时幸灾乐祸的大笑出声：“笑死我了，要颜值有声音……学姐你看我呢？”
　　程欣欣看着他：“你声音也不错。”
　　树哥：“……”
　　笑容突然消失.jpg。
　　这次轮到叶然捧着水杯笑出了声：“哈哈哈。”
　　热水是上课前接的，水蒸气氤氲飘散。
　　被程欣欣叫住时，他眼里笑意未消，周围有若有若无看过来的同学，他也没注意：“啊？学姐，怎么了？”
　　程欣欣说：“来我们远足社吧。”
　　叶然：“……”
　　他默默收起笑，放下杯子：“学姐，我想再看看。”
　　“我们远足社绝对是全校最好的社团，你来了绝对不会后悔！”程欣欣拼命游说。
　　小胖张张口，仍在挣扎：“学姐，其实叶然要是不想去的话，我可以……”
　　“入会十块。”程欣欣道。
　　小胖：“……”
　　小胖默默垂泪：“打扰了。”
　　叶然又被逗得笑出了声。
　　程欣欣也笑眯眯的：“小胖子，你真想来吗？”
　　小胖短短十分钟，心口中了三箭。
　　“我……”他咽下一口老血，含泪问：“您觉得呢？”
　　“我觉得吧，你可以捆绑你的室友一起来。”程欣欣说。
　　小胖顿时扭头看着树哥：“树哥，一起。”
　　程欣欣：“再捆绑一个。”
　　小胖：“叶然……”
　　“叶然。”
　　清冽低沉的男声忽然传入耳朵，叶然一愣，茫然地看了看左右，“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喊我。”
　　他视线还未收回，便发现前排的沈时正在看他。
　　沈时今天穿着一身黑，他偏爱黑色，短袖下的小臂劲瘦修长，松松搭着椅背，五指骨节分明而苍白。
　　他回着头，目光静静落在叶然脸上，声音并没有刻意提高，却能被清晰的听见：“过来一下。”
　　“哦。”
　　叶然起身，心里在疑惑沈时找他有什么事，程欣欣已经捧脸小声尖叫出声：“哇靠，双厨狂喜！”
　　叶然看她：“？”
　　“没什么，你去吧，”程欣欣一秒住嘴：“……顺便帮我问问沈时要不要加入我们远足社！我们远足社真的很需要帅哥！”
　　*
　　快上课了，老教授在讲台上准备PPT。
　　教室里人声嘈杂，不时有来晚的同学站在后门口找位置。
　　沈时旁边的座位上没有坐人，叶然听不清他说话，微微低下身：“怎么了？”
　　“我没有带笔记本。”
　　叶然：“笔记本……？”
　　“嗯，”沈时言简意赅：“做笔记用。”
　　叶然安静几秒，顿时肃然起敬。
　　天知道大学语文身为公选课，大部分学生都是混过去的，没想到沈时连公选课都这么认真对待。
　　不愧是A省状元。
　　格局就是不一样。
　　“我也没有带，”实际上是没有，叶然犹豫的说：“我帮你问问其他人吧。”
　　沈时闻言顿了顿，道：“不用了，我记书上。”
　　讲台上老教授调试起扩音器。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教室里坐满了人，来晚的同学不得不站在教室最后，眼睛还在搜寻周围有没有空位。
　　叶然回了自己的位置，程欣欣期待的问他：“怎么样怎么样，沈时有兴趣参加我们社团吗？”
　　“我还没问。”叶然说。
　　“啊？”程欣欣很失望，却也不在意：“那你们都说什么了？”
　　“沈时问我有没有带笔记本，他要记笔记。”
　　程欣欣一愣：“……”
　　几秒后，她真情实感道：“我靠，牛逼！”
　　时针指向八点，语文课正式开始。
　　老教授声音温和：“同学们，这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大家都安静一下，今天我们要讲古诗词，请大家翻开书……”
　　叶然翻到他要讲的页数，扩音器将老教授的声音放的极大，不时有电流的杂音穿过。
　　窗外云雨凝聚，光线渐渐变得昏暗，乌云层中爆发出雷鸣。
　　教室安静下来，窗帘被狂风吹得簌簌抖动。
　　小胖和树哥在开黑，手指灵活的滑动手机，各种游戏特效令人眼花缭乱。
　　叶然听了会儿课，开始走神，目光无意扫到沈时旁边的空位。
　　……嗯？
　　他一愣，没有人坐吗？
　　他又回了下头，教室最后一排站着七八个男生，他们隐晦的玩着手机，彼此间有互相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愿意坐到沈时身边。
　　……
　　语文课只上一节。
　　课程结束后，大家蜂拥而出，各自赶各自的专业课。
　　叶然大一的课程少，小胖和树哥急急忙忙的和他打了声招呼，便赶去其他教学楼。
　　“啊，再见。”
　　和小胖两人挥挥手，叶然装好书，抬了下头。
　　教室里已经没了沈时的身影。
　　人群密密麻麻，老教授站在讲台上，等待第二节 课的同学，教室门口很快有大批人进来找座位，他没有多留，也离开了教室。
　　*
　　雨下的很大。
　　一楼大厅里全是被困的同学，大家吹着冷风，抱怨天公不作美。
　　叶然看着眼前的瓢泼大雨，有些无奈，明明今早出门前他还提醒小胖记得带伞，现在好了，小胖他们带了，他自己居然忘了。
　　天边黑沉沉的乌云席卷而来，惊雷咆哮，闪电如游龙般穿梭在云层间。
　　大雨倾盆而下，细密的雨丝铺天盖地，敲打的地面噼啪作响。
　　距离第二堂课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楼梯上又下来一群人，刚下课的同学们尽数挤到门口，大厅瞬间变得狭窄起来。
　　叶然被挤到角落，好脾气的对冲他道歉的女生摇头：“没事。”
　　“真的抱歉，踩到你鞋了……”女生艰难的转过身，目光落到他脸上，话锋一变：“不然我们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我把你的鞋送去干洗。”
　　叶然的鞋是秋季新款，皮质不能沾水。
　　“没事，我回去拿纸擦一下就好。”
　　女生并没有放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加个微信吧学弟。”
　　叶然迟疑：“真的不用……”
　　女生还要说话，眼睛瞬间变得更为明亮，她直直的盯着叶然身后，激动不已的拍拍身边女生的胳膊：“那边，那边！”
　　叶然奇怪的转过头，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他们走来。
　　“怎么了？”沈时走到近处，低头问他。
　　他手里拿着伞，声音冷淡而平静。
　　“没事，”叶然没想到他会走过来，“刚才被踩了一脚。”
　　沈时闻言看了眼他的鞋，一个明显的灰色脚印。
　　他又看了眼叶然空荡荡的手，“带伞了吗？”
　　叶然一顿：“……没带。”
　　“走吧，”沈时说：“雨应该会下很久。”
　　他说完率先走在前面，无视掉周围所有看过来的目光。
　　叶然听见了几声窃窃私语，有男有女，沈时大学城城草的称号还顶在头上，在新的八卦出现之前，大众的好奇心普遍要持续一段时间。
　　他静了几秒，快步跟上。
　　“啪嗒”。
　　伞被撑开，宿舍楼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叶然一脚踏进风雨中，斜吹进来的雨丝瞬间打湿了他的裤腿。
　　沈时的伞是单人伞，并不大。
　　叶然被雨吹的眯着眼睛，他不敢离沈时太近，怕自己占用太多空间。
　　下一秒，他的肩膀忽然被揽住，沈时的手掌宽大温热，将他往伞下揽了揽，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冷淡：“走了。”
　　接下来的路程，叶然只觉得沈时的掌心越来越烫。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上太冷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
　　平时走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居然只用了十分钟。
　　踏进宿舍大厅的刹那，中央空调暖风习习，叶然如获新生。
　　他的衣服湿了大半，鞋子上的脚印已经消失了，全是雨水。
　　沈时衣服颜色较深，微微贴在身上，勾勒出颀长挺拔的身形，他随手捋起碎乱的额发，漆黑狭长的凤眸没什么情绪，看着叶然开门。
　　叶然冷的发抖，进屋后先去浴室看有没有热水。
　　“太好了，有热水，”他扭头问：“沈时，你洗澡吗？”
　　沈时脱掉湿透的上衣，一截苍白劲瘦的腰露了出来，“你先洗。”
　　叶然尴尬的移开视线，“好，给我七八分钟就好。”
　　他快速找出干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温正合适，想到沈时还在外面，叶然不敢拖延，洗完头冲完澡便从浴室出来。
　　“我洗好了，”他推开门，擦着头发：“沈时你……”
　　声音一顿，他环顾室内一圈，没看见沈时的身影。
　　桌子上的手机亮了亮。
　　是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沈时：[我去上课了。]
　　……
　　看着这条消息，叶然擦着头发的手不自觉停下。
　　几秒后，他叹了口气。
　　莫名想到今天上课时沈时独自一人的身影。
　　下次吧。
　　他想。
　　下次上课，一定要和沈时坐一起。
　　--------------------
　　作者有话要说：
　　叶然：他真好啊……
　　#没必要#
　　#他其实可以直接把伞给你的#
　　#心机boy#
　　还有一章的，希望我今晚能发出来
　　申请了下周的榜单，周三前我会尽力码到三万字q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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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社团
　　*
　　星期四。
　　上午第二节 英语大课。
　　叶然神情凝重的站在教室后门口，深吸一口气，前进一步……又后退一步。
　　身边不时有同样上这节大课的同学们经过，下完大雨，天气又变的闷热起来，大教室里开着空调，扇叶发出细微的响声。
　　叶然手里拿着书，心情郁卒。
　　虽然前几天才下定决心，下次上课的时候要和沈时坐同桌，但看到沈时周围一圈人，他还是打了退堂鼓。
　　沈时就像是发光源，不论走到哪身边都有跟随者，金融系的同学们坐在他前后，似乎正在和他说话，气氛看起来很和谐。
　　……说不定这次会有人坐沈时身边？
　　叶然不由想到。
　　万一真的有人愿意和沈时坐一起，他再不识眼色的掺和过去，多尴尬。
　　他抬头看了眼钟，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那就等一会儿吧。
　　*
　　于庭翻着书，不时看一眼斜前方的沈时。
　　沈时坐姿慵懒，两条长腿松松垮垮的抵着前座。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狭长幽深的凤眸漫不经心的眯起，长指则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这副模样，让于庭不由想到了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
　　“你干嘛呢？”他到底还是藏不住话，出声问：“这几天看你都怪怪的。”
　　沈时翻着书页：“有吗？”
　　“当然有！”
　　于庭和沈时同样出自A省省实验，两人高一起便是火箭班同学，他深知沈时出众的外表下有多冷漠，从知道沈时入校引起轰动起，他便一直在担心哪天会不会听到沈时的全校通报。
　　原因不亚于打架、斗殴、欺负同学之类。
　　“前几天同校的学长学姐组织聚会你也不去，你不去就算了，大前天还迟到早退，你别是上大学飘了吧，”于庭又看一眼他身边的空位：“而且以前没见你这么事儿逼啊，身边还不能坐人了。”
　　“给人留的。”沈时说。
　　于庭差点没坐稳：“我靠！你什么情况……？”
　　还会特意给别人留位了？
　　也没见他对班里哪个同学另眼相待啊。
　　沈时没有答话。
　　于庭撇撇嘴，余光瞥见前排一个身影：“欸，你前面四排那个男生，看见没？”
　　沈时抬了下头。
　　男生留着半长发，脖子上戴着黑色chocker，似乎察觉到身后的视线，他回头看了眼，冷漠厌世的脸上顿时露出点笑。
　　沈时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眼尾却依旧紧紧的注视着后排蹲在地上的那道身影。
　　叶然正在玩手腕上的手表。
　　表带被他拆来拆去，几秒后，他突然停下动作，忧愁的叹了口气。
　　“……你笑什么呢？”于庭的声音扯回了他的注意。
　　沈时收回视线：“怎么了？”
　　于庭说：“我让你看的那个男生你看见了吗？艺术系大二的，去年考试没及格，今年重修，旁边坐的那个是他男朋友。”
　　沈时目光一顿：“……男朋友？”
　　“对，都有男朋友了，前几天还来加我室友的微信，说是要和他约，”于庭缩了缩脖子：“搞艺术的就是不一样，玩的真花。”
　　“别以偏概全，”沈时不由蹙眉，目光掠过前排那两个依偎在一起，显得很甜蜜的身影，声音缓缓低了下来：“不是所有学艺术的都这样。”
　　“怎么不是了，他们学艺术的十个男的九个基，还有一个0.5，众所周知的事了。”
　　沈时眉头蹙的更紧。
　　他这样的反应，让于庭不由有了一个猜测。
　　“我靠……”于庭吸了口凉气，“你不是恐/同吧？”
　　“叮铃铃——”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
　　后门口的叶然起了身，犹豫片刻，还是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在大片大片的阳光下，头发乌黑，皮肤白而干净，身形是极具有少年感的清瘦修长。
　　电光火石间，沈时松开紧蹙的眉宇，冷冷扫了于庭一眼：“闭嘴。”
　　什么gay不gay。
　　世上没有这么绝对的事。
　　叶然已经走到他身边的过道。
　　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喊：“同学们，赶快找位置坐下啊……”
　　“沈时。”
　　沈时指尖不自觉地一颤，听叶然小声问他：“我能坐你旁边吗？”
　　“可以。”
　　他安静两秒，神色自若的起了身。
　　叶然从他身边经过，抱着书的手腕细瘦白皙，漆黑的表带缠绕在其上，像一个简略版的chocker。
　　“谢谢。”叶然偏头冲他笑了下。
　　他笑起来很好看，眼下的卧蚕漂亮清晰，眸光纯然，像温柔的溪水蔓延浸开。
　　沈时重新坐下。
　　几秒后，他闭了闭眼。
　　“没事。”
　　*
　　英语课是大课，两节课连在一起上。
　　下课铃响，叶然紧绷了一节课的身体缓缓放松，他想找个话题和沈时聊一聊，毕竟上次送他回寝室后，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对沈时说一句谢谢。
　　他张了张口：“沈……”
　　“喝水吗？”沈时忽然问他。
　　叶然一愣，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水杯，“你要去接水吗？一起吧。”
　　“不用，”沈时道：“我帮你。”
　　不等叶然说话，他又问：“喝热的温的？”
　　叶然：“……温的。”
　　沈时嗯了声，拿着两个杯子离开教室。
　　他一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开始流通。
　　叶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今天的沈时是怎么了，像是遇到了难题，周身气压极低，不时还会蹙一下眉。
　　“嘿，同学。”
　　肩膀被轻轻碰了下，叶然转头，身后一个面相白净的男生正好奇的盯着他，嘴角还挂着友善地笑：“你好，我叫于庭，是沈时的同班同学，你是……？”
　　“哦，我叫叶然，是沈时的室友，”叶然笑了下，“我不是你们金融系的，是艺术系的。”
　　这话一说出口，叶然便发现男生的面色变了几变，最终定格在恍然大悟上。
　　“……艺术系啊，”于庭道：“真有缘分，我听说你们艺术系寝室大部分在北边。”
　　叶然点头：“确实大部分都在北边。”
　　他是整个艺术系唯一的例外。
　　于庭：“你们寝室只有你是艺术系的吗？”
　　“嗯，我们寝室还有两个人，一个是计算机系，一个是文学系，”叶然若有所思，盯着于庭看了看：“大家人都很好。”
　　于庭扑哧一乐：“人都很好……沈时也很好吗？”
　　叶然这下终于确定了。
　　这个于庭对沈时很感兴趣。
　　每句话看似没有沈时，实则处处都离不开沈时。
　　但他也能看得出来这种兴趣是友善的，而不是论坛和贴吧里那种恨不得把沈时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的恶劣兴趣。
　　想到这，叶然不禁正襟危坐，努力帮沈时在同学面前刷好感度：“对，沈时虽然看起来不太好接近，实际上人很好的。”
　　他实话实说：“上星期我半夜突然发烧，是他送我去的医院，前几天下大雨，也是他送我回的寝室……”
　　于庭慢慢长大嘴巴，白净的脸上做出了一个堪称“裂开”的表情。
　　叶然直觉有哪里不对，渐渐熄了声。
　　“在说什么？”
　　沈时已经从外面回来，他把水杯放到叶然桌上，温水接了八分满，盈盈晃动，蓝色玻璃杯的杯身上倒映出沈时的脸，只是出去了一小会儿，他身上的温度便有些高。
　　黑色T恤热腾腾的，不经意贴到叶然的胳膊，叶然还没反应过来，沈时便迅速直起了身，对他道：“抱歉。”
　　叶然：“？”
　　叶然：“啊？没事。”
　　两人之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叶然一头雾水。
　　怎么回事？
　　沈时出去一趟怎么奇奇怪怪的？
　　几秒后，沈时低声问他：“于庭和你说了什么？”
　　气氛顿时恢复如常。
　　“没说什么。”
　　叶然回了下头，于庭还一副难以置信、魂飞天外的呆滞模样，见状，他压低了声音，“他是你同学吗？”
　　他离得有些近了。
　　空调冷气在两人头顶呼呼吹拂，沈时却还是幻觉般的感受到一阵热气，轻盈缓慢，扫过小臂内侧紧绷的肌肉。
　　“是。”他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书面。
　　“他一直在问关于你的问题，好像很想和你交朋友。”叶然又道。
　　这位于庭同学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但为人热情，还很外向，和沈时这种没什么话的人做朋友再合适不过——
　　“不用管他。”沈时淡淡开口。
　　叶然话音一哽。
　　？
　　他不太理解，但还是点点头，没再多说话。
　　交朋友也是需要眼缘的。
　　沈时一看就是有自己考量的人。
　　余光里能看见于庭同学掏出了手机，像是在八卦什么事情一样拼命摁键。
　　快上课了，叶然收回视线，开始认真听课。
　　*
　　*
　　[我真服了，我当年跑完一千米摔你跟前了你都没搭理我一下，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对一个才认识一个月的室友，都比对我这位跟你当了两年朋友的人好！]
　　[沈时啊沈时，我真没想到你还有两副面孔！你太令我失望了，我强烈要求你向一年前的我道歉！那么热的夏天，那么大的太阳，你知道你冷漠的态度对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是多么大的心理阴影吗！]
　　[你别装没看见，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你中暑了头晕没看见！我太单纯了，居然信了你这种鬼话！]
　　[我要把你的恶行公之于众，让叶然他们都知道——]
　　【对方未添加你为好友，对方添加后，才能进行通话。】
　　[？]
　　【对方未添加你为好友，对方添加后，才能进行通话。】
　　[？？？]
　　【对方未添加你为好友，对方添加后，才能进行通话。】
　　……
　　沈时放下手机，干脆将手机设置成静音。
　　傍晚天色昏沉，宿舍楼下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林间小路上有散步的同学们经过，细密人声顺着微开的窗户缝隙传入。
　　211寝室里灯开的很亮。
　　叶然从浴室出来，他洗了澡，柔软的灰色睡衣穿在身上，露出白而细长的胳膊。
　　小胖和树哥把从楼下带上来的宣传单给他们，“社团明天开始正式招新，我看咱们宿舍楼下那条小道今晚就开始宣传了，你们有没有想参加的社团？”
　　叶然头发湿漉漉的，挡住了些视线，他随手把头发朝后捋起，丹凤眼仿佛也被水洗过，内勾外翘，雾气聚而不散。
　　“……吉他社、跆拳道社、极限运动社团、舞蹈社，”他垂着眼，念着这些宣传单，“这么多？”
　　“是啊，你们没看见大广场那块的场面，全是人，吉他社和街舞社还在现场表演，据说会持续三四天。”小胖说。
　　叶然坐到椅子上，粗略扫了遍这些宣传单。
　　小胖还在絮絮叨叨：“我打算参加两个社团，估计这学期就能挣不少课外学分，咱们学校要求课外学分必须大于60，不然拿不到毕业证……”
　　叶然听着他的话，越来越头疼。
　　“啊……”他无意识的自言自语：“有没有轻松一点的社团？”
　　树哥问他：“插花社那种？”
　　……插花。
　　叶然又想起了画静物时的恐惧。
　　他道：“我再看看吧。”
　　“这个社团好像不错，你看主打的宣传语，”小胖凑到他身边，“天文社……活动地点，明礼楼217，每周固定活动一次，活动内容，看天文纪录片……”
　　小胖念不下去了：“这是养老社团吧？”
　　叶然沉吟，“看起来不错。”
　　“什么不错？”小胖震惊，“叶小然，我发现你有点宅啊。”
　　这么一说，小胖越发觉得正解，他盯着叶然仔细打量一番，把叶然看的毛毛的：“有吗？”
　　“我很确定，有！”小胖说：“不爱出去玩，也不出去浪，我们这个年纪怎么能蜗居在狭窄的教室里看纪录片！”
　　树哥深有同感：“就是。”
　　小胖：“你难道不想看一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感受一下前人走过的道路，体验一下京大周围的风土人情吗？”
　　树哥：“就是就是！”
　　小胖：“青春只有在奋斗中绽放光彩，未来只有在行动中越发光明！”
　　树哥：“就是就是就是！”
　　叶然犹豫：“那你们说我该去哪儿？”
　　小胖毫不迟疑：“远足社！”
　　树哥：“就是就是就是就是！”
　　叶然：“……”
　　叶然：“…………”
　　果然。
　　这些话术都有相似之处。
　　他挥挥天文社的宣传单：“不了，让我宅着吧。”
　　见他确实对远足社没兴趣，小胖和树哥也没有为难他，两人凑到一块讨论第二个社团该去哪儿。
　　叶然望向沈时，沈时桌上没有开台灯，看起来有些暗，他的侧脸隐匿在这片阴影中，零星碎发散落，遮住了狭长深邃的眼睛。
　　“沈时，”他问：“你要参加什么社团？”
　　被他叫了一声，沈时才像从某种思绪中回过神，他看了眼叶然手上的天文社宣传单，神色顿了顿：“没想好。”
　　“那你下次可以和小胖他们一块去广场看看，”叶然提议：“你更喜欢室外的社团还是室内的？”
　　沈时说：“我都可以。”
　　那就是没什么特别偏好了。
　　叶然感慨，果然只有他这样的闲人才喜欢室内社团。
　　那头小胖和树哥已经做好了决定，扭头看向他们：“明晚社团正式招新，咱们一块去吧。”
　　社团报名只能线下报。
　　叶然自然点头：“好。”
　　“我就不去了，”沈时看着桌上的天文社宣传单，目光垂下，“明晚系里有事。”
　　……
　　寝室里又响起小胖充满无限憧憬的话语。
　　他对大学生活的一切都很好奇，社团、学生会、院系课程，挨个都想体验一遍，树哥跟他差不多，两人一拍即合，这阵子没少在学校里乱逛。
　　叶然已经爬上了床，他趴在床边，笑眯眯的低着头，蚊帐松松系起，灯光自他乌黑的鬓角洒落，沿着修长柔韧的身躯伸至光线照不到的暗处。
　　沈时突然有些热。
　　他烦躁的低下头，把于庭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在？
　　-心伤难愈，有事烧纸。
　　-你加的什么社团？
　　-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天文社，这社团非常符合我文艺青年的气质，据说一学期不出去一趟，就在教室里看电影、看综艺，经费充足，时间充裕，懒人的不二选择。
　　-我已经提前跟学姐打好招呼了，明天招新填个表就算进去了，不用面试啥的，你问这个干嘛？你也要来？
　　沈时答非所问。
　　-明天招新你也去？
　　-废话，我可是学姐钦点的门面，必须去给我们天文社撑场子！
　　-你到底要不要加进来，我们社团很抢手的，过时不候！
　　沈时安静几秒，眼睫在面上打下一片阴影。
　　他修长苍白的指尖敲敲手机屏幕，许久，道。
　　-我不去。
　　-帮我照顾个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时是直男，之前的种种行为全部出自潜意识，不算恐同，只能说觉得别扭和不习惯，有原因的，后面会说
　　大型自己掰弯自己的真香现场
　　然然是弯的，但这种弯属于迟钝、慢吞吞、很懒、摆烂式的弯
　　类似于#我弯怎么了，我又没想过谈恋爱##沈时？是我兄弟啊，我怎么可能吃窝边草#这种弯，后面也会写到的
　　本文又属于《进击的直男和摆烂的gay》这种剧情走向
　　下章就是小沈同学的真香现场~


第6章 报名
　　*
　　夜晚的大广场灯光闪烁。
　　五彩缤纷的彩灯挂在树上，横幅上明晃晃地写着“加美好社团，创美好明天”的标语。
　　初秋的夜晚燥热难耐。
　　广场上人挤人，到处都是喧哗热闹的人声。
　　叶然被挤的出了一身汗，头发黏在脸侧，水洗般的眼睛恹恹地垂着，一点看热闹的心思都没了。
　　小胖汗流浃背，即便如此还踮着脚尖问：“那边是什么社团？那边，就那颗树下！”
　　叶然一米七八的个头，比他高了五厘米，闻言他看过去，视线一顿：“天文社。”
　　“走这么半天可算找到一个社团了，”树哥感慨，“这比我们老家的庙会还热闹。”
　　小胖拿手掌扇风，“庙会？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庙会。”
　　“等寒假了我带你们去，我老家那有非遗地址，绝对够你们玩。”
　　叶然随手擦掉脸侧的汗水，嗯了声。
　　闹哄哄的人群中，他突然感受到一股视线，周围光线忽明忽暗，彩灯闪烁，街舞社劲爆的音乐遥遥传来，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男生正直勾勾地看着他，对他露出一抹阳光的笑。
　　叶然脚步一顿。
　　在记忆中搜索这张有些眼熟的脸。
　　……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移开视线，眉心轻轻蹙了下。
　　他很熟悉这样的眼神。
　　兴味、撩拨。
　　这个梁枫……
　　和他是同道中人。
　　“叶然，快去报名！”小胖的大叫扯回了他的注意：“怎么天文社人还不少呢？”
　　叶然顺着他的声音看去，天文社和隔壁极限运动社共用一个大棚，棚子下的写字桌上趴着七八个人，正在填报名表。
　　叶然在小胖的催促声中走近，看见了于庭。
　　于庭也才瞧见他，眼睛立刻一亮：“叶然，你也来报名了？”
　　他这样自然的态度感染了叶然，让叶然从刚才起便有些发沉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些，“对，我来报名，报天文社的人挺多的。”
　　“嗐，”于庭闻言摆手：“哪儿都有摆烂的。”
　　叶然：“？”
　　于庭又拍了下身边正填表的男生，“都是托儿，刚退社的老社员，怕咱们门前没人，又来二次奉献了。”
　　被他拍的一个趔趄的男生瞪他一眼，“小点声，今年学校要求良性竞争，我们这种行为要是被别的社发现了……”
　　叶然不由紧张：“会怎样？”
　　男生说：“会被偷偷嘲笑的。”
　　叶然：“……”
　　多大点事儿。
　　他现在就可以笑。
　　于庭也很无语：“算了，你们高兴就好。”
　　他招呼叶然：“叶然，快点来填表，咱们社可抢手着呢，目前加上你我，已经有两名新社员了。”
　　叶然：“……”
　　小胖刚来就听见这句话，圆圆胖胖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狐疑：“啊？叶然，不然你再考虑考虑吧，这社团听起来明天就要倒闭了。”
　　“嘿，你个小胖子，怎么说话呢，别散播谣言啊。”老社员不满。
　　新社员也很不满：“就是，每个社团的体质不一样，什么叫倒闭！”
　　叶然无奈的从于庭手里拿过表，蹲在桌子前填写。
　　耳边小胖和于庭还在据理力争，讨论天文社是什么体质，还能撑多久。
　　他脸侧忽然感受到一阵凉风。
　　小风扇呼呼的吹着，摁键内有电流的杂音传过。
　　叶然转头，刚才在人群中见到的男生此时出现在了他面前。
　　近看之下，男生五官阳光俊朗，笑起来很有感染力，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目的性太强，让叶然不适的往旁边挪了挪。
　　“嘿，同学，要不要加入我们极限运动社？”男生捧着小风扇，对着他吹：“我们社团资金充裕，第一次社团活动就能带你们去城南公园玩跳伞哦。”
　　叶然脸色很淡，“没兴趣。”
　　他低下头，继续填表，闪烁的彩灯光点晃过他的眼睛，因为天气燥热，他的眼周微微有些红，眼睫似散落的鸦羽，细而轻盈。
　　半截从黑色T恤中露出来的脖颈修长白皙，周身浮动着柔软而安静的气质。
　　梁枫笑意更甚，嗓音柔和道：“叶然同学，人的青春只有一次，如果因为畏惧而失去勇气，是很遗憾的事，对吗？”
　　叶然一顿，蹙眉看向他：“你认识我？”
　　“真令人难过，”梁枫嘴上这样说这，笑容却没变：“我们可是同班同学，叶然同学，你现在想起我叫什么了吗？”
　　叶然想了想，“周琦？”
　　梁枫笑意一僵。
　　“我们班有叫周琦的人？”
　　“不就是你吗？”叶然侧目。
　　梁枫渐渐收起了笑，几秒后，他弯了下唇：“看来你确实不想加入我们社团，好吧，如果以后你有这个意愿了，欢迎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不再纠缠，干脆利落的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叶然低头继续填表。
　　身旁，小胖和于庭不知何时静了下来，两人同样旁听了这场对话，小胖笑得要死，哈哈哈个不停。
　　“这人谁啊，看不出来你想摆烂吗？还让你勇敢一点……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树哥也边笑边懵逼：“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我怎么感觉他跟叶然说的话怪怪的，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叶然闻言一顿，握笔的指尖不自觉紧了紧。
　　很小的时候他就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
　　上学后，他也会刻意的与周围的同性和异性保持距离，直到上大学前，他真正的朋友也只有发小一个，他拥有的朋友很少，所以更加珍惜。
　　211寝室的每个人，小胖、树哥……还有沈时，即使只有一个多月的短暂相处，但他真的把他们当作了朋友。
　　gay和gay之间是有雷达的，211寝室除了他，全员直男，他不确定小胖几人在知道他的性取向后，还会不会这样自然的和他交往。
　　……果然，不应该那么早交朋友的。
　　叶然安静的想。
　　他很快又要成为一个人了。
　　质疑、反感、厌恶、怀疑……这些情绪统统将出现在他周围。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层白蒙蒙的雾，他有点看不太清。
　　“有吗，哪里怪了，”小胖的声音突然穿破这层白雾，直达叶然耳边：“我觉得可酸了，我高中五十岁的班主任最爱说这话了，刚才乍一下我还以为看见了他儿子。”
　　树哥顿时大笑出声：“我也想说来着，太心灵鸡汤了吧！”
　　“不是心灵鸡汤，是毒鸡汤，”小胖说，“而且极限运动我也玩过，上次跟团坐的悬崖秋千，挺无聊的，我直接在上面睡过去了，还是她们掐人中才给我掐醒。”
　　树哥：“得亏给你掐醒了，不然你人死了，嘴还是硬的。”
　　……
　　叶然不知不觉松了手，心脏像落到了柔软的棉花糖上，眼中也随之露出几分笑意。
　　他重新填起表，忽略了于庭若有所思看来的眼神。
　　*
　　晚上十点。
　　叶然三人陆陆续续回了寝室。
　　寝室里空调温度开的正好，小胖先推开的门，诧异的看着这个点还没上床，反而坐在椅子上的沈时。
　　“沈时，你还没睡呢？”
　　“嗯，还早。”沈时放下手机，目光掠过小胖和树哥二人，落在叶然身上，“报上名了吗？”
　　叶然头发有些湿，鼻尖也沁着汗，他是易出汗体质，不过因为皮肤白皙，即便出了汗也不显狼狈，反而有种懒散恹恹的气态。
　　“我们都报上名了，”叶然笑着看向他：“我报的天文，小胖报的围棋，树哥报的文学，你呢，还没想好去哪里吗？”
　　沈时移开视线，漫不经心的：“嗯，我再想想。”
　　“热死了热死了热死了，”小胖比叶然还能出汗，这会儿已经撑不住了，直接脱掉上衣和裤子，拿着干净衣服要进浴室。
　　沈时不自觉皱起眉，叶然正在换鞋，没看见这一幕，他嗓音微沉，叫了小胖的大名：“林飞鹏，窗户没关。”
　　“啊？”小胖毫不在意：“对面也是男寝，放心，我不会被占便宜的。”
　　树哥笑出声：“就你？”
　　叶然也抬了下头，乐陶陶的听他们说话。
　　……
　　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震。
　　沈时眸色黑沉，烦躁的移开视线。
　　-在？
　　消息来自于庭。
　　-说。
　　于庭：[你还没想好报什么社团？]
　　沈时：[。]
　　这就是对这种问话不耐烦了。
　　于庭识趣的直入正题：[你也赶快报个社团吧，不然小心被你们宿舍孤立了。今天叶然报名的时候就有不少别的社团的人来游说他，有个男生可热情了，追着他不放，还给他吹小风扇。]
　　沈时目光一顿，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他一向冷情冷感，罕见有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寝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叶然和树哥对视一眼，放轻了动作。
　　没收到沈时的回复，于庭似乎也没觉得什么不对，还在说：[那个男生好像还是叶然的同班同学，还特意问他记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哈哈，我都说了他们艺术系的人就是比较那个嘛。]
　　沈时：[他被骚扰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于庭：[……]
　　于庭：[你怎么会想到这，不过那个男生我也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我靠，我他妈想起来了！你还记得那个大二重修的艺术生吧，那个男生好像就是他男朋友！]
　　于庭：[贵圈真乱。]
　　于庭：[……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会盯上叶然呢？]
　　远在对面寝室楼的于庭放下手机，无奈的叹了口气。
　　暗示到这种地步，沈时应该能明白他的意思了吧。
　　沈时一向是个聪明人，就看他身边来去那么多人，个个都是某个领域突出的人才就可以看出来，他冷静、谨慎、矜傲，也懂得取舍。
　　于庭其实挺喜欢叶然的性格的，但没办法，沈时在听见同性恋三个字后的反应着实不妙。
　　为了避免以后可能会发生的惨案，他最好还是引导沈时自己发现‘真相’，这样对叶然和沈时两个人都好。
　　哎。
　　幸亏他发现的早，不然再过过，就沈时对叶然那个特殊劲，估计得好一阵子才能缓过来。
　　……
　　211寝室。
　　沈时面无表情地坐在阴影中，他低着头，碎发自然垂落，遮住了幽暗深沉的目光，周身的气势有一瞬间的紊乱，但很快被他压下。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于庭发来的长篇大论，过去的一幕幕如被重映般清晰的闪回。
　　他想到刚刚小胖脱了衣服，叶然目光并没有回避的情形；又想到几天前下大雨，回寝室后他脱掉衣服，叶然也只是礼貌矜持的移开视线的场景……
　　很明显。
　　叶然是直的。
　　他的一系列行为丝毫没有心虚、无措的表现，相处一个多月，从叶然身上，他没有感受到任何不自在。
　　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室友，叶然正常的洗澡、吃饭、睡觉，和他们聊天，夜谈。
　　叶然不可能是gay。
　　那么……
　　那个有男朋友的男生还来骚扰他——
　　沈时的神情变得冷硬而厌恶。
　　-想好了。
　　于庭正要爬下床去洗澡，看见手机亮了亮，他立刻拿过来，便看见沈时发来这样一条不知所云的话。
　　-？
　　-想好什么？
　　-我也加入天文社。
　　于庭：“？”
　　于庭：“？？？”
　　“哐当”——
　　宿舍里顿时响起几声惊喊。
　　“我靠，于庭，你没事吧？”
　　“怎么还从床上掉下来了？”
　　“卧槽要不要去医院啊……？”
　　于庭艰难的抬起手，拿过手机——
　　操。
　　该去医院的人在手机那头好吗！
　　沈时你个恐同你他妈吃错药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真香①弹
　　再次重申，叶然虽然是gay，但是是摆烂的gay，完全没想过谈恋爱这回事，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已经习惯成自然了，所以很难对同性产生某方面的遐思
　　沈时：他一定是直的
　　后来——
　　沈时：他没我弯


第7章 梁枫
　　*
　　社团招新为期一星期。
　　叶然报完名便不再去想这件事，他现在更烦的是上课。
　　这段时间每次上课他都会感到一股视线如影如随，牢牢地黏在他后背，那个男生的名字他已经知道了，叫梁枫，还是班里的生活委员。


第一节 大课上的是中国美术史，教授在讲台上讲授新课，叶然独自一人坐在靠窗一排。
　　他在班里没有认识的人，整个绘画专业只有二十多个同学，女多男少，叶然因为分寝室时被分了出去，更加和同学们不熟悉。
　　五十分钟后，下课铃声响起，走廊上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同学们陆续收拾课本，前桌的女生忽然转过了头，迟疑的看着他：“叶然。”
　　“嗯？班长，怎么了？”
　　绘画专业的班长是个女生，叫聂安柔，性格很好，也很温柔，是叶然难得能说上话的几个同学之一。
　　“你认识咱们班的梁枫吗？”
　　叶然一愣。
　　聂安柔道：“他和大二的林子迁学长在谈恋爱，两人前两天闹了分手，在男寝那边闹得挺大的，你离得远，可能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叶然说。
　　他直觉聂安柔不会平白无故和他说这些，但也知道这是件麻烦事，两个人闹分手闹得这么大，对系里也有影响。
　　“我昨天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大二导员和林子迁的谈话了，他的意思是他和梁枫还没分手，只是闹了别扭……但是我发现，”她欲言又止，目光落在叶然脸上：“梁枫是不是很想接近你？”
　　叶然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他明白班长为什么会跟他说这些了，尽管这一个星期他一句话也没和梁枫说过，但梁枫的态度摆在这，他身边又有三三两两的同伴，事情会怎么传，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谢谢你班长，”叶然道：“我明白了。”
　　聂安柔叹口气：“对你来说也是无妄之灾，我也没想到梁枫这么……哎，林子迁学长人有些轴，你对梁枫的态度我们大家都看得出来，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别掉以轻心。”
　　*
　　回寝室时已经快十二点。
　　叶然推开门，饭香味扑面而来。
　　小胖正在看情景喜剧，手机音量开的有些大，一片背景音乐的笑声中，沈时敏锐的朝他看来，他已经吃完了饭，正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玩手机。
　　“回来了？”沈时目光扫遍他全身，眼神不动声色地沉了沉，“怎么了？”
　　叶然手里拎着饭，还想着刚才和班长的谈话，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坐下，声音很轻：“没事，外面有点热。”
　　小胖暂停手机，看了眼外面的大阴天。
　　天气预报发放通知，这几天有大雨，好在今天已经星期四了，周五全校都没课，大家也不用担心怎么去教学楼。
　　叶然今天中午买的是米线。
　　米线香气十足，炸过的花生酥脆绵密，他吃了一口饭，心情不由好了些。
　　转头想到梁枫，他心情又差起来。
　　很烦。
　　这一周梁枫并没有找他说过话，但就是这种不主动的态度，更让人厌烦。
　　桌面上忽然放过来一杯柠檬水。
　　叶然一怔。
　　沈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桌边，他身形高大，身影将叶然笼罩在内，目光微垂着，再次扫过叶然情绪低落的眉眼。
　　“学校刚开了家奶茶店，柠檬水不错。”
　　叶然接过水，水里加了少许冰块，冰冰凉凉的，让人的心情不由跟着镇定下来。
　　“谢谢。”
　　“嗯，”沈时漫不经心般的又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学校第四节 课是十一点二十准时下课，叶然却十二点才回来，这远远超过了他平时买饭的时间。
　　“米线窗口的人很多。”叶然抿了下唇。
　　沈时眸色更沉，他嗯了声，说：“你吃饭吧。”
　　回到自己的位置后，被他差遣出去打探消息的于庭也回来了。
　　-打听了一圈，这事儿闹得还挺大的。
　　沈时眉头皱紧：[什么事？]
　　-大二那个艺术系的男生，我之前给你指过那个，戴黑色chocker，跟男朋友亲亲我我那个。
　　-说重点。
　　-好吧，就是他，和他大一的小男友闹分手，据说分手那天晚上还冲进对方宿舍骂了一通，闹得挺大的，整栋楼的人都在吃瓜。
　　-这关叶然什么事？
　　-对啊，我也不明白，这件事里完全没有叶然的影子吗，充其量那个男生跟叶然一个班。
　　-我靠我靠我靠……我好像有头绪了！
　　-那个男生叫梁枫，好像就是招新那天晚上跟叶然搭讪那个基佬。
　　-妈耶，这还真是无妄之灾啊。
　　沈时的脸侧彻底寒了下来，眼里翻滚着戾气。
　　-他是同性恋，叶然不是。
　　于庭：[……]
　　于庭假笑：[哈哈，这谁能说得清呢？]
　　于庭：[而且我刚知道，那个梁枫和他男朋友，也参加天文社了。咱们这种社团设定的满员是五十人，现在新老社员加一块也才二十人不到，社长已经给他俩通过了。]
　　于庭：[你的入社申请暂时还没通过，社长的意思是一旦把你的名字公布出来，估计天文社就不能继续摆烂了，所以等招新结束才会公布你的名字，你这边没问题吧？]
　　沈时根本不在意什么名单不名单，他冷着脸，回了个嗯便合上手机。
　　寝室里小胖还在看综艺，树哥正驰骋联盟，键盘的摁的啪啪响。
　　叶然桌子上开了台灯，柔和的橙色光芒洒在他脸侧。
　　他低着头，安静的吃饭，眼尾细小的痣点缀着透彻冷白的皮肤，夹着筷子的手指修长而漂亮，不知为何，他吃着吃着发了会儿呆，眼尾便恹恹地垂下。
　　几口之后，他放下筷子，咬着柠檬水的吸管，慢慢的喝。
　　叮咚。
　　叶然的手机里弹出一条群消息。
　　【天文社大家庭】群里，社长公布了社员名单，明天就是招新的最后一天，然而天公不作美，雨势滂沱，估计也不会有新生再发现天文社这样的摆烂社团。
　　【社长】：今年我社招有十名新社员，再创新的辉煌，请我们老社员热情欢迎新成员入群——
　　【社长】：天文社新老成员名单.xlsx
　　叶然随意点开名单，天文社目前总共十五名成员。
　　刨去十名新成员，包括社长在内，今年只留下来四名老社员。
　　名副其实的边缘社团。
　　他把名单往下拉了拉，看到最后，目光缓缓凝固——
　　[张念一
　　齐散笙
　　……
　　叶然
　　……
　　梁枫
　　林一迁]
　　酸酸甜甜的柠檬水霎时索然无味。
　　叶然放下杯子，沉默的看着这个名单。
　　他之所以加入天文社，目的就是为了平淡的度过这一学期，拿到课外学分。
　　但显然这个愿望现在实现不了了，不论是梁枫，还是林一迁，都会打乱他平淡度日的步调，实在不行，他还是另寻他社吧。
　　明天才是社团截至招新的时间，还来得及。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于外露，沈时忽然朝他看了过来，黑发男生神情淡淡的，慵懒而随意，那看来的一眼黑而沉冷，托住了叶然不断下坠的心脏：“怎么了？柠檬水不好喝？”
　　叶然缓缓摇头：“好喝。”
　　就是心梗的喝不下。
　　沈时说：“那就好，记得看群消息。”
　　叶然一愣，“群？……什么群？”
　　他和沈时除了宿舍群，还有什么别的共同的群吗？
　　“天文社的群，”沈时说：“明晚八点在明礼楼317集合，举行迎新会。”
　　叶然下意识翻起群消息，在最下面一长串的收到上，看见了社长刚发的通知，和沈时口中的一模一样。
　　等等。
　　他忽然有了一个预感，薄薄的眼睑难得睁的微圆，磕磕巴巴的：“……沈、沈时，你也参加天文社了？”
　　“嗯，”沈时很有耐心的听他说完，他神色依旧冷淡，语气却轻且柔和：“明晚我跟你一起去。”
　　……一起去？
　　他和沈时一起去？
　　叶然愣了许久，眼里才一点点绽放出惊喜的笑意。
　　他的眼型很适合笑，丹凤眼细而不小，笑起来时眼尾自然向外延伸，眸光纯然且干净，像汩汩流淌的溪水。
　　“太好了。”
　　叶然觉得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发颤。
　　真的太好了。
　　他也不是一个人了。
　　……
　　沉寂了片刻的【天文社大家庭】群里多了两条消息。
　　[叶然]：收到
　　[沈时]：收到
　　*
　　*
　　周五，晚，七点五十。
　　317教室是多功能教室，里面的桌椅此时被摆成了圆形，桌面上发放有话梅、瓜子、茶水等等零食，养老社团气息十足。
　　经费全花在吃上面了。
　　梁枫刚抽完烟，身上烟味没散。
　　他走过楼梯拐角，于阴影中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戴着黑色chocker的男生斜倚着墙壁，chocker上系了个小铃铛，他穿着长款风衣，脚蹬皮质马丁靴，锁骨上是若影若现的纹身。
　　两个字母：[LQ]
　　梁枫眼里顿时显现一抹不耐：“林子迁，你觉得有意思吗？”
　　“嗯？为什么没有意思？”林子迁手指划动着手机，笑着说：“挺有意思的。”
　　“分手是你先提的，也是你先说好聚好散，”梁枫面色冰冷：“最后闹到全系都知道的还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还跟着我来了天文社？”
　　“没想干什么，”林子迁碾碎了指尖的烟，“就是觉得，我不痛快，你也别想痛快。”
　　“你有病吗？”梁枫看他的眼神满是惊疑。
　　林子迁笑了：“别在外面跟我耗时间了，你的新欢要来了吧？我怪感兴趣的，我想想，你们才认识多久，据说是一个班的，嗯……一个月？”
　　“梁枫，咱俩好了多久了？四年还是五年，我都快忘了。”
　　梁枫瞬间变了脸色。
　　“林子迁！”
　　*
　　为了营造出迎新会的气氛，教室里只开了后两排的灯。
　　社长老神在在的调出某刚上线的电影，郑重表示：“我们天文社的宗旨，就是给大家最舒适的观影体验！”
　　副社长连连点头，边给大家发放水果，边叮嘱：“不够跟我说啊，买的绝对够大家吃！”
　　老社员看了周围一圈，“人齐了吗？”
　　于庭举手：“没齐，还差俩！”
　　这话一出，本就吵吵嚷嚷的教室更加嘈杂，新老社员们面面相觑，由副社长代表大家问：“社长，群里那个‘沈时’是重名重姓了，还是……”
　　社长嘿嘿一笑：“一会儿你们不就知道了。”
　　于庭看着小伙伴们求知若渴的眼神，默默在微信上戳人。
　　-怎么还没来？
　　-就等你俩了！
　　……
　　“啪”。
　　教室的门被推开。
　　门外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叶然头发被雨水打的微湿，今天出门前他穿了件墨绿色外套，墨绿色很衬气质，他是很白的肤色，站在光线下黑发凤眼，眸光干净，十分招人。
　　沈时微微侧身，挡住了大半朝两人扫来的视线，屋里有女生压抑的尖叫：“好帅啊。”
　　“这就是城草吗？”
　　他恍若无闻，对讲台上的社长点了点头：“抱歉，我们来晚了。”
　　“没晚没晚，”社长捧着热腾腾的茶叶水，笑呵呵道：“赶快找个位置坐下吧，咱们马上就要看电影……咳，开迎新晚会了。”
　　众目睽睽下，沈时没进来，而是回了下头，声音压的很轻，对叶然说：“把伞放外面。”
　　叶然听话的收伞，把伞放到门口。
　　于庭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朝他们招手，沈时跟叶然走过去，这一桌除了于庭没坐人，这让叶然松了口气。
　　“你俩怎么才来？”于庭问。
　　叶然眨了下眼，这是他感到疑惑或者紧张时惯有的动作，“我出门摔了一跤……”
　　于庭：“展开说说。”
　　叶然再次社死：“我们宿舍楼外的台阶缺了个口，我没看见。”
　　直接一脚踏空，还好沈时伸手伸的快，把他捞住了，不然他现在就不会出现在教室，而是在校医院。
　　沈时把热茶水推给他：“喝点水。”
　　“嗯。”
　　叶然接过茶，抿了口润嗓。
　　人已经齐了，社长准备播放电影，播电影前又要按照惯例照相，大家正襟危坐，配合官方检查。
　　叶然目视前方，某一刻他忽然感觉有一股令他不舒服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循着感觉转头。
　　教室另一边，一张同样只坐了两个人圆桌上，梁枫和另一个陌生男生正在看他。
　　见他看过来，梁枫若无其事的对他笑了笑，眼神却有几分阴翳，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叶然身边的沈时。
　　那陌生男生应该就是传闻里的林子迁。
　　林子迁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根女士香烟，他化了淡妆，眼线很长，右边耳朵上是四个耳钉，叶然身边有不少同学是这样的打扮，他并不觉得出奇，只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哦，”林子迁吹了个口哨，笑道：“长得不错，是你喜欢的款。”
　　梁枫脸色阴沉：“闭嘴。”
　　“嗯？不能说吗？”林子迁说：“我算算啊，这些年你一共出轨了……嗯，十次，十个男的好像都这样的长相，清纯、好看，你说你当初招我干嘛呢，我又不是你喜欢的款。”
　　梁枫牙关紧咬：“我不想和你算这笔烂账，你没和别人睡过吗……算了，我也后悔得很。”
　　林子迁笑了下，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他幽幽点燃了烟，烟雾飘渺，顺着空气飘向教室另一头，那个叶然还坐在他的视线里，他仰着头，很安静地看着电影。
　　下一秒，他身边的男生拍了拍他，平静的和他换了位置。
　　啧。
　　林子迁吐着烟圈，掩饰下眼里扭曲的情绪。
　　“你的新欢身边好像有人了啊。”他静了几秒，重新笑道。
　　副社长过来提醒他不要抽烟，林子迁点了点头，随手把烟摁进茶水，泛黄的茶水瞬间飘起黑色烟灰。
　　女生愣了愣，脸色有些微妙，转身离开了。
　　梁枫没说话。
　　林子迁眯了眯眼：“不过没事，那男生一看就知道是直的。”
　　梁枫直到这时才回了话，“直的？”
　　“是啊，”林子迁情绪淡了下来：“直男啊……碰不得。”
　　“你还有机会。”
　　梁枫又不说话了。
　　林子迁轻嗤一声，只觉无趣，干脆起身离开了教室。
　　……
　　天文社放的电影是某最近大热的港台电影，多功能教室的幕布画质清晰，音响中不断发出枪击、奔跑的刺耳声音。
　　“砰——”
　　电影里男主角的车子侧翻，重重掉下了跨江大桥，海水瞬间循着缝隙涌入，幕布上男主角的脸渐渐变得扭曲。
　　光影轮换，忽明忽暗，叶然微微偏过头，最角落的圆桌上已经没人了，梁枫和林子迁都走了。
　　“看电影。”
　　沈时压低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叶然一愣，目光微抬，便自然的落到沈时身上。
　　幕布上刀光剑影，现实中黯淡的光影却如流水般划过沈时的脸，沈时坐在这片光影中，眉、眼、鼻的轮廓都被勾勒出形状，他神态有些漫不经心，说：“不用管别人。”
　　叶然安静几秒，笑了下：“嗯。”
　　……
　　放完电影已经九点多了，大家帮忙打扫垃圾，等再回到寝室，小胖和树哥两个人早早的洗完澡，坐在椅子上交流情报。
　　“叶然，沈时，你们也回来啦？”树哥听见开门声，立刻朝他们看来，“你们社团还挺多事啊？整这么久？”
　　叶然脱掉沾了水的外套，“我们看了一晚上电影。”
　　“靠！”小胖虽然早知道这个社团的属性，但还是有被羡慕到：“啥电影啊？”
　　这个叶然倒是不记得了，电影前半截他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后半截才真正看进去：“叫什么计划——”
　　“《龙河计划》。”沈时看了他一眼，说。
　　“对对对，龙河计划。”叶然道。
　　小胖：“我之前听说过，这片子口碑挺好的，但我一直没去电影院看。我们社团加上老社员快有一百个人，大教室空调也不顶用，热的要死，还要让我们对弈，说下次活动直接分为一队二队三队。”
　　小胖加入的是围棋社，纯属兴趣，一点基础也没有。
　　树哥闻言也叹了口气：“我们也麻烦得很，先让每个人上去自我介绍，快七八十个人，我社恐都犯了呜呜呜呜。”
　　“咦，”小胖嫌弃：“你别发出这么恶心的声音。”
　　树哥垂泪：“而且我们社都是大老爷们，我梦想中的文学女神……一个没有呜呜呜呜呜。”
　　小胖直接捋起袖子：“我都说了不要发出这么恶心的声音！”
　　“下次活动让我们每个人上台介绍一本喜欢看的书，我的珍藏一本都没带学校来呜呜呜呜呜呜。”
　　小胖：“……”
　　小胖一个饿虎扑食，爆锤树哥的脑门：“你他妈不要发呜呜呜了！操啊！”
　　叶然笑着脱掉鞋，从衣柜里找出衣服，他转头看了眼沈时：“沈时，你洗澡吗？”
　　沈时道：“你先。”
　　叶然点点头，脚步轻快的进了浴室。
　　热水淅淅沥沥，他舒服的仰头，任由水流顺着肩颈流遍全身。
　　梁枫应该能明白他的潜意思吧。
　　希望他们不要再有任何交集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


第8章 说开
　　*
　　很快，叶然便明白自己是高兴早了。
　　周一的早晨，教学楼开着温度较高的空调。
　　天气渐渐转冷，空气中有雨后泥土的水腥味。
　　叶然抬头看着身前的梁枫，克制的说：“你有事吗？”
　　梁枫今天特意做了头发，摩丝发胶将他的头发朝后梳去，他很明白自己五官的优越性在哪，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
　　“没事啊，叶然同学，我不能坐你身边吗？”
　　叶然指尖捏着笔：“我不习惯和别人坐一起。”
　　他语气冷淡，梁枫却像是没听出来：“可前天社团活动的时候，我还看见你跟其他人坐在一块。”
　　“那是我朋友。”
　　“我们不是朋友吗？”梁枫笑盈盈的。
　　叶然：“不是。”
　　梁枫道：“啊……那我们现在成为朋友也不晚。”
　　叶然终于忍不住了，他很少有情绪外漏的时候，此时眉头蹙着，不客气地说：“你可以和你男朋友坐一起。”
　　梁枫挑眉，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扑哧一笑：“可我们早就分手了。”
　　叶然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知道你或许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但是分手不都是这样，一方即使没感情了也想再纠缠几天，好占据道德的制高点，让其他人以为自己是弱势方。”梁枫耸耸肩。
　　叶然依旧没说话。
　　见他这番反应，梁枫忽然反应过来，他眼里兴味愈浓，比先前更为明亮，“叶然同学，你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吧？”
　　他看着叶然，意味深长的：“你真有趣。”
　　……
　　下了课，叶然头也不回走出教室。
　　却在最后一排被拦下。
　　梁枫笑着仰头看他，“要一起吃饭吗？”
　　叶然不发一言，绕过他径直离开。
　　身旁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拍了拍梁枫的肩膀，试探地问：“梁哥，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这样以后要是跟叶然分手了，怎么当同学？”
　　梁枫意兴阑珊的收拾书包：“你们想的早了。”
　　“我靠，”有嗅觉敏锐的从这句话里听出些含义：“很难搞？”
　　梁枫一笑：“难搞。”
　　他低下头，眼里阴翳渐生，脑中不由想起上周叶然和沈时一起参加社团的场面。
　　本来他还想慢慢来，但沈时的出现着实加重了他的危机感。
　　一个优秀的、英俊的男生与自己朝夕相处，甚至还参加了同一个社团，叶然即便现在不敢动心，但难保以后不会陷进去。
　　所以说这些直男……
　　能不能离gay远一点啊。
　　*
　　周一周二专业课排的多，叶然即便已经躲梁枫躲到踩点来、踩点走，但五次里面还是有一次会被堵到。
　　他心情的低落已经明显到寝室里所有人都有所察觉。
　　小胖、树哥和沈时同样课多，其中以沈时为最，金融系的课几乎都排在周一周二上下午三四节，沈时又被推选为代理班长，一下课就要去导员办公室帮忙。
　　叶然这两天都没怎么见过他。
　　周二中午，慢吞吞吃完饭，叶然想到下午的艺术概论课，头已经开始疼。
　　他恹恹地爬上床午睡，遮光帘一拉，小胖和树哥对视一眼，小声交流。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要不要问问？”
　　“不行，叶然性格太内敛了，直接问他不一定会说。”
　　小胖愁的皱眉，“这咋办，我下午满课，晚上还要开班会。”
　　“我也差不多，”树哥叹息：“我们老师爱拖堂。”
　　两人一筹莫展，片刻后，门被推开了。
　　沈时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脚步很轻，应该刚从食堂回来，手里拎着一杯没开封的柠檬茶，柠檬茶冰凉的杯身沁出雾气。
　　把水放到叶然桌上，他转过身，平静的看着小胖和树哥。
　　“他怎么了？”
　　*
　　……
　　《艺术概论》的老师年岁已大，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白色幕布上的PPT一页页闪过，他温和道：“咱们这节课也需要各位同学认真做笔记，期末考试的题都从这上面出。”
　　下午的天依旧阴沉。
　　冷风风声簌簌，秋雨过后，树叶掉的很快，常青树枝桠干枯，泛黄的落叶卷着边，被吹得摇摇晃晃。
　　叶然看着窗外的风景，细长的手指捏紧了笔。
　　快下课了。
　　他烦躁的想。
　　梁枫今天上课来得早，先坐了最后一排，等会儿下课肯定又要缠上他，说些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话。
　　班里的同学们都知道梁枫什么打算，即便他才是那个被纠缠的人，但在其他人眼里，这场闹剧不争对错。
　　好烦。
　　他无规律的在笔记本上画着黑线。
　　讲台上老教授时间拿捏的正准，最后一点概念讲完，下课铃声也同时响起。
　　“叮铃铃——”
　　教室里人声喧哗起来。
　　同学们有说有笑，收起书包和课本，顺便聊一聊接下来去哪儿吃饭。
　　偶尔有些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过来，叶然静了几秒，起身。
　　余光里他已经看见了梁枫。
　　梁枫靠着椅背，笑盈盈的伸长胳膊，他手上卷着笔记本，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空中点了点，像等待叶然自投罗网的猎人。
　　“叶然，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他慢悠悠的拖长音调问。
　　周围的男生顿时揶揄的笑出声。
　　叶然抓紧了书包，眉眼冷而不耐。他不打算再忍让下去，梁枫的纠缠让他感到厌烦与愤怒，他今天就要把话说——
　　“啪嗒”。
　　梁枫笑意一僵，手上的空白笔记本掉到了地上。
　　一道身影从他身边走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直直踩过笔记本的封皮。
　　……
　　教室里霎时响起吸气声。
　　有后走的女生拉拉同伴的衣袖，“我靠，是那个沈时，对吧？”
　　“真他妈帅！”
　　“……不愧是城草啊卧槽！”
　　接连响起的窃窃私语中，叶然瞳仁睁得很大，他茫然地站在过道上，看着忽然出现在教室后门口的沈时。
　　沈时穿着黑色冲锋衣，身材颀长挺拔。
　　他背对着天光，眼眸深而漆黑，很平静的穿过人群，走到他身前，对他道：“叶然，走了。”
　　叶然迟钝的回过神，点了点头。
　　“好。”
　　他跟上沈时的步伐，看着沈时再次踩过地面上那本笔记本，将“梁枫”的名字踩得脏且凌乱。
　　他没有迟疑，也重重踩了上去。
　　身后一切声音都被抛下。
　　连带着这两天的烦躁和压抑。
　　*
　　傍晚的夜幕昏暗，林荫小道两旁的路灯亮起。
　　寒风袭面，枯叶窸窣响动。
　　叶然高兴的拉好拉链，半张脸都藏在了衣领下。
　　沈时看了他一眼。
　　他笑得轻快，丹凤眼细长而清澈，眼周被冷风吹得微微发红，鸦羽般的睫毛低垂，如流水般掠过柔和的眼睛。
　　“回去把你的课表发给我。”沈时道。
　　叶然：“发给你？”
　　“对，以后下课我去接你。”
　　他看了眼还有些疑惑的叶然，声音很低，淡淡的：“你可能不知道，那个梁枫是同性恋。”
　　叶然一愣，脚步不由慢下来。
　　晚风轻而寒冷，随风带来沈时不加任何掩饰的声音。
　　“他这样缠着你，是想和你谈恋爱。”
　　沈时说：“你不知道他们这样的人有多难缠，以后下课我去接你，他就不会再来纠缠你了。”
　　……
　　身体里的温度急剧下降。
　　叶然庆幸自己半张脸藏在领子下，不然沈时应该能轻易看见他发白的脸色。
　　“沈时，”他声音很轻，冻的发麻的指尖颤了颤，艰涩的问：“你很反感同性恋吗？”
　　沈时说：“嗯。”
　　“我不太理解他们的想法。”
　　顿了下，他又微微偏过头，问叶然：“你呢？”
　　叶然恍惚的看着他，路灯轻柔而黯淡的划过沈时的侧脸，刚刚将他从教室里带出来的男生神色如常，冷淡又从容。
　　虽然外表看上去不好接近，但叶然知道，沈时其实细心又可靠，会在深夜带他去医院，也会在大雨中送他回寝室，更会在他深陷麻烦时，冷静的带他离开一团乱麻的处境……
　　他真的，很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叶然大脑空白，身体在这一刻好像不由他掌控。
　　“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小路上轻轻响起：“我和你一样。”
　　目光中，沈时微不可见的松了口气。
　　“嗯，我知道了。”
　　……
　　他撒了谎。
　　不一样的。
　　叶然想。
　　他其实是沈时厌恶的那类人。
　　但是如果他藏起自己的性向，不露出一点马脚，他可不可以继续和沈时做朋友？
　　很好，从今天开始，他就是直男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叶彻底开始摆烂
　　#为了交朋友，我可以摆烂到底##弯不弯的无所谓，我只想交朋友quq#
　　后来——
　　沈时：他太直了，我不能掰弯他


第9章 没救了
　　*
　　晚上九点五十。
　　211寝室难得齐聚。
　　小胖在刷综艺，树哥在打游戏，沈时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看书，叶然无意间瞥了几眼，只看见他手上的英文封皮。
　　金融系教授很负责，才开学两周就给他们安排了阅读相关书籍的任务，听说下次上课会考试。
　　宿舍的灯光耀眼明亮。
　　十分钟后，小胖起身，伸了个懒腰，他们今天有体育课，小胖的体育课报的是篮球，中午回来就嚷嚷着晚上要早点洗澡睡觉，好休养生息。
　　“兄弟们，有要上厕所的吗？没有的话我先洗澡了。”他扭头看向寝室众人。
　　树哥沉浸在游戏里，挂耳耳机完美阻隔了噪音。
　　沈时漫不经心的嗯了声，说：“你洗吧。”
　　叶然也摇摇头。
　　小胖于是道：“好，那我去洗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一边从衣柜里找睡衣，一边贱兮兮的笑：“有没有要一起洗的？嘿嘿。”
　　嘶。
　　叶然闻言一惊。
　　直男都这么变态吗？
　　寝室里没人搭理他，沈时单手撑额，暖橘色的台灯印在他轮廓分明的下半张脸，他懒得出声，叶然却紧张的收回看向他的视线。
　　……怎么办？
　　他紧张呼吸都要静止。
　　今晚他才向沈时撒了自己是直男的谎，叶然懒懒散散的活了十九年，还从未撒过如此弥天大谎，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当时他是怎么想的，事已至此，他就要维持住自己“直男”的人设，绝不能让沈时怀疑。
　　直男的话……真的会一起洗澡吗？
　　沈时他们也没有对小胖的话提出异议……
　　难道真的会一起洗？！
　　叶然狠狠心，开口：“我……我跟你一起。”
　　对不起了小胖，虽然我是弯的，但我绝对对你没有那种世俗的愿望！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寂静的寝室内却十分清晰。
　　正随意翻着书的沈时倏地朝他看来。
　　小胖也是一愣，他说这句话是故意膈应树哥的，毕竟树哥中午才埋怨他一身汗味，这会儿叶然突然踊跃举手表示自己要跟他一起洗，小胖懵了两秒，也没在意。
　　他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大澡堂没少去，对洗澡这种事没这么多讲究。
　　“好啊，走，”小胖豪放的招招手：“咱俩还能搓个背。”
　　叶然又是一惊。
　　搓、搓背？
　　他脸色空白，精神恍惚的从衣柜里找衣服，身后忽然响起小胖纳闷的声音：“沈时，你干啥？”
　　“上厕所。”沈时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啪”！
　　接着，浴室门被一把关上。
　　小胖打了个哈欠，顺便安慰惊弓之鸟般看过来的叶然：“沈时说他要上厕所，等他会儿吧。”
　　叶然心事重重的点头，沉默的坐到椅子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表面冷静，实际上心里慌得不行。
　　洗澡他还可以用视线转移大法，搓背怎么办，他还没给别人搓过背，搓背怎么搓？他完全不会啊。
　　十几分钟后，小胖等的昏昏欲睡，终于，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时的身影出现在浴室门口。
　　叶然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沈时看来的目光，那双狭长幽深的凤眸黑沉沉的，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看了他一眼，沈时便收回视线，声音冷淡的对小胖道：“我刚刚试了下水，发现水流很小，这会儿是洗澡高峰期，两个人应该洗不过来。”
　　“啊？”小胖说：“那算了，我先洗吧，叶然，咱俩下次再约。”
　　京大供水系统一向有这个问题。
　　一到洗澡高峰期水流就又细又小，偶尔还不热，学生处没少反应，学校官方给出的回应是过一阵子会派维修团队来修。
　　听到这话，叶然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懊悔。
　　他不动声色地松口气，点点头：“……好，你先去洗吧。”
　　身旁沈时走了过去。
　　叶然无意间瞥见他湿漉漉的裤腿。
　　“？”
　　水流不是很小吗？怎么还会湿了衣服？
　　他没多想，等小胖出来后便迅速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拉上床帘，找发小出主意。
　　*
　　-我靠！你再说一遍，你刚才干了什么？跟你室友一块洗澡？
　　叶然：[我以为直男……]
　　-漏！大漏特漏！正常直男应该也不会在寝室里和室友一起洗澡吧！
　　叶然眼前一黑：[那怎么办？]
　　他果然完全不懂直男！
　　发小沉吟片刻：[不怪你，装直男这件事门外汉确实很难装，我微信有不少直男，我去观察观察他们。]
　　叶然恍恍惚惚：[好。]
　　发小：[你个傻孩子，没事怎么非给自己找事。]
　　叶然抿了抿唇。
　　[这个沈时到底有多好？]发小纳闷：[不就是你发烧送你去医院，你淋雨送你回寝室，你被人骚扰帮你把人赶跑……]
　　发小：[……]
　　发小：[很怪，再说一遍。]
　　发小：[……]
　　发小：[okk，不说了，这就去向直男学习。]
　　叶然笑出了声，打字：[辛苦你了。]
　　发小：[等我回国请我吃饭就完事了。]
　　叶然：[什么时候回来？]
　　发小：[圣诞节前后，应该能回去一个多月。]
　　叶然：[没问题！]
　　两人的交流只用了半个多小时。
　　叶然拉开床帘，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半，寝室熄了灯，树哥玩了一晚上游戏，现在还有些念念不忘。
　　“steam上有款新出的游戏特效炸裂，我这破游戏本卡的要死，玩不了。”
　　小胖也是游戏发烧友，闻言拉开床帘道：“啥游戏？”
　　树哥说了个名字，小胖顿时激动的坐起身：“我靠，我收藏好久了，这游戏终于要发行了？”
　　“对，但对电脑要求很高。”
　　小胖：“那有什么，咱们一块去网吧玩不就行了。”
　　树哥：“行啊！我没问题！”
　　叶然昏昏欲睡的翻了个身，窗外月光轻柔，如薄纱般为寝室披上一层浅光，天气渐渐转冷，他盖着被子，几秒后才从树哥和小胖激烈的讨论声中回过神。
　　……等等，熬夜开黑，这是直男标配吧。
　　高中的时候同学里也有不少男生经常一块去网吧扛夜。
　　他越想越清醒。
　　这下绝对没错！
　　他连忙给发小发消息：[我室友他们要去网吧开黑。]
　　发小火速赶往现场：[跟上！]
　　叶然神情严肃：[好！]
　　放下手机，他立刻举手报名：“……我也去。”
　　“好啊，那就明晚吧，正好周四上午咱都没有课。”小胖说。
　　他又问沈时：“沈时，你去不去？”
　　叶然循声看向对面，沈时睡在他对铺，此时已经拉上了床帘。
　　许久，低冷微沉的声音从帘子里传来。
　　“去。”
　　果然。
　　叶然在心里暗暗高兴。
　　直男就是会一起去网吧开黑的！
　　*
　　*
　　星期三上午，寝室所有人都有语文课。
　　清晨的气温有些低，天色昏沉，远处风雨欲来，乌云凝聚。
　　通往教学楼的道路两旁枯叶漫卷，干枯的枝桠延伸，挡住了几缕天光。
　　叶然冷的把衣领拉起来。
　　他今天穿的是黑色外套，乌黑柔软的头发被风吹的凌乱，眼周微微发红，眼尾细小的痣随着眯眼的动作轻轻撩起，缀在冷白细腻的皮肤上，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恹感。
　　一旁沈时递来水杯，玻璃水杯里的水热腾腾的，氲出了一层雾气。
　　“暖手吗？”
　　“不用了，我带了暖宝宝。”叶然说。
　　沈时嗯了声。
　　小道上人很多，密密麻麻的人声充斥在耳边，扰的人心烦意乱。
　　“看，是不是那个沈时？”
　　“哪个？”
　　“啊，你都不关注校园网吗，我要拍一张发论坛，美好的一天从看见帅哥开始。”
　　沈时缓缓蹙眉，眸光黑沉。
　　那边的女生已经掏出了手机，特意藏在袖子下，不经意般地抬起——
　　下一秒，快门声被一道身影挡在身后。
　　“呀，没拍到……”
　　“怎么被挡住了。”
　　叶然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他半张脸蒙在衣领下，眼里浸着安抚般的笑意，恰到好处的挡住镜头后，他松了口气，收回视线说：“我来拿水杯吧。”
　　沈时没动，也没说话。
　　半天没等到水杯，叶然眨了下眼，神情有些茫然：“沈时？”
　　他抬起头，却发现沈时在静静的看着他，眸色很深。
　　天光昏暗不明，他看不清沈时眼里的情绪，几秒后，沈时把水杯递过来，声音低低的：“嗯。”
　　叶然拿着水杯，莫名吞了口口水。
　　他手心出了一层汗，后背奇怪的感觉终于在与沈时并肩走了一段路后消失，不再发麻。
　　“教室要坐满了，快点！”小胖从人群中扭头，喊他们。
　　叶然捧着水杯，回过神：“来了来了。”
　　……他不会又要生病了吧。
　　走在路上，他还在心里忧心忡忡地想。
　　*
　　快进教学楼的时候空中下起小雨。
　　叶然头发被淋得微湿，小胖仗着自己胖，今天只穿了件短袖，坐进温暖的教室后，他苦着脸擦头发，边擦边冻的瑟瑟发抖。
　　“树哥，给件衣服穿穿。”
　　树哥最近正感冒，睨他一眼：“休想。”
　　几人坐在最后一排，沈时和叶然也穿着外套。
　　沈时的黑色冲锋衣挺括利落，完美修饰出他颀长挺拔的身材，他微低着头，漫不经心的看着手机，手机里于庭发来消息，求爷爷告奶奶的让他给他留个坐。
　　沈时回了个嗯。
　　耳边不期然传来叶然的声音：“小胖，我的衣服给你穿吧。”
　　他立刻抬头，瞳孔黑沉难辨。
　　叶然脱掉外套，他里面只穿了件白色长袖，棉质内搭布料无垢，衬得他越发白皙柔和。
　　很好。
　　叶然在心里满意的想。
　　直男就是这样讲义气。
　　这波直男气息打满！
　　他把外套递过去，小胖接过外套，看见他充满关心的笑容后，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古怪，不过几秒后，他又像自我说服了一般，感激的对叶然说：“谢谢你，好兄弟！”
　　‘好兄弟’三个字被他特意念重。
　　叶然激动难忍。
　　果然……果然！
　　这波绝对没错！
　　他敛了笑，努力按捺自己的心花怒放：“……没事。”
　　小胖身宽体胖，叶然特意买的宽松码的外套，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不伦不类。
　　树哥不忍直视的移开视线：“品牌方看了都要骂人。”
　　“我靠，什么意思，我穿的不好看吗？”
　　“我劝你别胡言乱语。”
　　叶然笑着听他们说话，教室里吵吵嚷嚷，沈时在这时转过头，问他：“不冷吗？”
　　温热的气流拂过脸侧。
　　叶然稍稍坐直身子，摇头：“没事，教室里空调开的挺暖和。”
　　一会儿人来齐了估计会更暖和。
　　“你才发烧不久，”沈时平静的脱下外套给他：“注意保暖。”
　　黑色冲锋衣比叶然平时买的尺码大了一号，叶然看着沈时递到手边的衣服，隐约还能感受到里面余留的热气。
　　莫名其妙的，他后背又麻了麻，“……真的不用。”
　　与沈时漆黑深邃的眼眸对视两秒，他讷讷地解释：“我带了好多暖宝宝。”
　　怕没有说服力，叶然把裤兜里和手里的三个暖宝宝给沈时看。
　　“其实我还有点热。”他越发诚实，顺手撕掉了裤兜里的暖宝宝。
　　沈时沉默片刻，点点头，言简意赅：“那个给我。”
　　叶然把不用的暖宝宝给他，看沈时随意的贴到腰侧。
　　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修长，能看见手背蜿蜒的经络，贴完后又学着叶然的样子拍了拍，动作漫不经心的，却让叶然再次感到不自在。
　　教室里一眼望去都穿着颜色各异的外套的同学们。
　　只有他和沈时两人穿着白内搭，坐在角落。
　　叶然眨了下眼，奇怪的感觉逐渐被喜悦压下。
　　果然。
　　直男都是讲义气的。
　　没过多久，沈时身后的位置来了人。
　　“于庭？”叶然回头。
　　“哟，叶然，”于庭匆匆折起伞，跟他打招呼：“你们今天来的挺早啊。”
　　说完这句话，他目光诡异的停顿一瞬，看着叶然和沈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白色内搭，沈时的外套放在桌兜里，叶然倒是没有外套。
　　“额……”他试探性地问：“你俩不冷吗？”
　　这会儿没上课，后门没关，不时有风吹进来。
　　雨越下越大，黄豆大小的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走廊上，天空越发浑浊，电闪雷鸣，天地仿佛被笼罩在一层雨水做成的屏障中。
　　叶然被暖宝宝暖着，说：“我不冷。”
　　于庭又看向沈时，眼里的催促呼之欲出。
　　沈时随意扫他一眼，淡淡的：“不冷。”
　　于庭：“……”
　　玛德，这个眼神是不耐烦吧，一定是吧？
　　他忍气吞声，笑着和叶然说话：“最近这天真是翻脸比翻书快，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雨，搞得我半道又跑回去拿伞。”
　　“确实，我看天气预报说会下到下周。”
　　“什么？”小胖闻言凑过来：“那咱们今晚没法去网吧开黑了。”
　　树哥擤擤鼻涕：“我这样再去网吧就要猝死了。”
　　小胖叹气：“那等不下雨了再约吧。”
　　“好，”叶然想了想，再次展现兄弟义气：“去的时候叫我就行，我都有时间。”
　　沈时看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也是。”
　　本还乐呵呵的听他们说话的于庭顿时睁大了眼，他一脸震惊的看着沈时，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个怪物。
　　高中那会儿说网吧乌烟瘴气，进去一下丧着脸的是谁？
　　沈时！
　　你欺人太甚！
　　你就是双标狗！
　　……
　　语文课一如既往的缓慢。
　　老教授慢悠悠讲授知识，台下的同学们各干各的，比起上次课，这次课来的人少了一半，第一排没有坐人，空荡荡的，唯有老师的水杯放在上面。
　　叶然随意看了班里一圈，没看见梁枫和林子迁。
　　他松了口气，今天他只有这一节语文课，接下来的时间都可以自由支配。
　　下了课，小胖把外套脱了还给他，他一愣，说：“没事，我还有暖宝宝，你穿着吧。”
　　“你比我体质弱，而且发烧也才好，”小胖乐呵呵的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抗冻着呢。”
　　叶然看着他还没干的衣服，有些犹豫。
　　小胖：“真没事，放心吧！”
　　小胖、树哥和沈时接下来还有课。
　　三人很快在教室门口分别。
　　叶然看了眼窗外，趁现在没有下雨赶快往寝室赶，小胖注视着他的背影，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树哥擤完鼻涕，转头催促他：“看什么呢，赶紧走了，一会儿楼梯又被堵了。”
　　“来了。”小胖叹息。
　　走了两步路，他又叹了口气。
　　树哥不耐：“烦不烦，故意在我鼻子堵得时候膈应我是吧？”
　　“你懂什么，”小胖说：“我是在思考。”
　　“你？”
　　“你能思考啥？”
　　“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不懂。”小胖说。
　　沈时闻言漫不经心的扫他一眼，见他正盯着叶然临走前给他的暖宝宝发呆，眸色顿时沉了沉，无声的跟在他们身后走向明礼楼。
　　*
　　接下来的一天，叶然忽然发现自己和小胖接触的时间少了很多。
　　明明大家下午都没课，他还热情的邀请小胖一起看综艺，培养一下兄弟感情，然而小胖却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并跑去超市买零食，一买就买了一天。
　　叶然有些摸不着头脑，等到晚上十点，小胖终于从外面回来了。
　　叶然已经洗完澡躺到床上，正随意刷着短视频。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探出头，灯光下他的头发柔软乌黑，眸光纯然干净，一身米白色睡衣穿在身上，看起来闲散又舒适。
　　“小胖，你回来了？”他问。
　　“啊？嗯，”小胖吞吞吐吐的，又利索的收拾好干净衣服，对他说：“对，我先洗个澡……今天真是困死了，我要赶快睡觉。”
　　叶然眨了下眼，眼里是深深的迷惑。
　　小胖下午从一点睡到五点，怎么还困？
　　树哥笑了一声：“猪都没你能睡。”
　　平时一定会反驳的小胖今天却像没听见，进了浴室一洗就洗了半个多小时。
　　十点半了，叶然准时犯困的点。
　　他没有拉床帘，只放下外层的纱帐，就着寝室昏暗的光线，迷迷糊糊的酝酿睡意。
　　隐约间，树哥自言自语的声音响起：“林飞鹏干嘛呢？洗半个多小时了。”
　　“皮都洗皱了吧？”
　　……
　　从浴室出来后，小胖抬了下头，见叶然已经放下床帘，不由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忽然感觉头顶有另一道视线投来，他吞了口口水，转过身，发现沈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沈时啊？”他讪讪的叫道。
　　沈时没出声，看着他的眼神冰冷又充满审视。
　　他本就是英俊冷淡的长相，狭长漆黑的眉眼毫无情绪时，便显得极为锋利，让人不敢接近。
　　小胖尴尬的挠挠头，莫名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看叶然，他干脆把脏衣服丢进阳台的洗衣盆，迅速爬上了床。
　　一分钟后。
　　床帘阻隔出的昏暗光线中，手机震了震。
　　小胖叫苦不迭，拿起手机。
　　沈时：[你在躲叶然？]
　　……
　　沈时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眼里掠过一丝戾气。
　　-他今天只带了三个暖宝宝。
　　-一个给了我，剩下的都给了你。
　　担心小胖感冒生病，叶然把衣服也给了小胖，暖宝宝也给了小胖，下课回来还特地给小胖接了热水。
　　看着消息栏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沈时冰冷的想。
　　林飞鹏如果真的是故意躲着叶然……
　　他眸色越发黑沉，如翻滚着的浓墨。
　　手机突然震了震。
　　消息的提示音打断了沈时的思绪。
　　他低头，解锁。
　　小胖：[我知道，我也很感激叶然。]
　　小胖：[……但情况不一样，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说。
　　小胖：[那我说了啊。]
　　沈时逐渐不耐，正要说话，对面小胖便发来了短短几个字的消息——
　　小胖：[我怀疑叶然暗恋我。]
　　沈时：“……”
　　沈时：“…………”
　　小胖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这句话一说出来，剩下的话便如雪花般纷纷扬扬的落下。
　　[从昨天开始，叶然又是要和我一起洗澡，又是在我说去网吧的时候要一块去，一直粘着我就算了，今天我没穿外套，叶然还那么那么关心我，把全部的暖宝宝都给了我——]
　　[卧槽，这没法拿兄弟情解释啊！我妈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我刚开始还只是受宠若惊，但今天我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他妈的是爱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沈时，你天天跟叶然在一起，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叶然他就是一时糊涂啊，你得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啊，迷恋我是得不到结果的！]
　　沈时：“……”
　　沈时闭了闭眼，平心静气的打字：[每天跟他在一起的是我。]
　　小胖：[我知道啊。]
　　沈时冷笑：[送他上下课，跟他去社团的也是我。]
　　小胖：[对啊，我明明没做这些，叶然为什么还是会喜欢我啊？]
　　沈时：“……”
　　小胖：[而且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和叶然认识至今的所有事，发现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你还记得叶然之前给我送了一个星期的鸭腿饭吗？]
　　沈时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是给我。]
　　小胖：[你懂什么，这是叶然的借口！借着给你送鸭腿饭的借口实际上是给我送！他知道我最喜欢吃鸭腿饭，才这样接近我，咱们一个寝室的，在那之前我可没见你吃过鸭腿饭！]
　　沈时：“…………”
　　小胖：[我是真的很苦恼，我今天一天大脑乱糟糟的，我一看到叶然的脸我就害怕，你说他会不会哪天忍不了了，突然跟我表白啊？]
　　小胖：[我是真的很担心。]
　　小胖：[你帮我出出主意吧，你天天跟叶然在一起，你应该很了解叶然吧？]
　　小胖：[难道真的是人格魅力吗？我身上随和的气质迷住了他吗？]
　　小胖：[你怎么不说话了？]
　　小胖：[沈时？沈时？你还在吗？你不会睡了吧？]
　　小胖：[……你不要睡啊，你睡了谁来帮我啊！]
　　……
　　熄灭屏幕，沈时看着床帘内黑暗的景象。
　　他压抑的阖上了眼，漆黑幽邃的凤眸滚着看不透的情绪，几秒后，他紧的泛白的手才缓缓松开，凸起的青色经络随着五指的动作舒展。
　　打开微信，简单利落的删掉小胖，他心口郁结的气息仿佛也消失了一半。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的躺下。
　　手机却不期然的再次亮起。
　　幽幽光芒中印出一条消息——
　　于庭：[在吗？]
　　*
　　遥远的金融系男寝楼。
　　317寝室内灯光大亮，舍友们正在开黑，键盘鼠标摁的噼啪作响。
　　于庭坐在床上，一边擦头发，一边想到了今天上午语文课看到的情景。
　　仔细想想，他觉得沈时状态不对。
　　沈时一向是一个冷淡漠然的人，他还从没见过沈时会迁就身边人，大冷天的脱外套，攥个暖宝宝不放。
　　上次暗示沈时的话术已经不管用了。
　　想到沈时和叶然越来越亲密的关系，于庭寝食难安，良心作痛。
　　不行。
　　他一定要点醒沈时这块榆木。
　　玛德，高中那会儿男男女女一旦存有这种目的接近他，他不是敏觉的很吗，怎么现在充耳不闻起来了。
　　叶然那样好的性子，万一真跟沈时处出来什么感情了怎么办，这对两个人都有害无利。
　　于庭头疼不已。
　　靠！
　　你们两个一个恐同，一个深柜。
　　到底是什么磁场还把你们吸到一块的？！
　　他下定了决心，给沈时发过去消息。
　　-在吗？
　　本以为沈时会很久不回，没想到一分钟后，沈时便回了消息。
　　沈时：[。]
　　有屁快放。
　　于庭默默替他翻译。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较为婉转的说：[今天上课见了你们寝室的人，发现你们寝室关系还不错嘛，就是感觉有一个人的气质有点格格不入。]
　　怕沈时想不到点子上，他立刻补充：[当然了，我是以直男的视角来看的，哈哈，没别的意思，哈哈。]
　　于庭字一打完，自己都快尴尬的原地升天。
　　……完了，出师不利，沈时绝对不会再搭理他了。
　　他绝望含泪，手机猝不及防一震。
　　沈时：[你也发现了？]
　　于庭：“？”
　　于庭：“？？？”
　　卧槽，点醒了？
　　于庭震惊的看着自己的手指，牛逼啊我。
　　他立刻追问：[是啊，我也才发现不久，他居然是弯的……你呢，你是怎么发现的？]
　　沈时：[昨晚他让人和他一起洗澡。]
　　“！！！”
　　于庭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我靠，叶然这么开放吗？
　　沈时：[今天他要穿别人衣服。]
　　于庭裂开。
　　原来只穿内搭是为了穿别的男人的衣服吗？
　　沈时：[睡前还说一些不知所云的话骚扰我。]
　　于庭大开眼界，直呼麻了麻了。
　　太可怕了！
　　简直骇人听闻！
　　于庭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想到叶然平日里的形象，他还是有一些割裂感，好半天才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时：[我会让叶然远离他。]
　　于庭：[这就对了！]
　　几秒后。
　　于庭：[等等，主语是不是错了？]
　　于庭：[冒昧的问一句，这位弯男是……]
　　沈时眸光幽沉，缓缓打字：[你不认识。]
　　[他叫林飞鹏。]
　　于庭火速在脑海里回忆，立刻便想到语文课上那个白白胖胖的小胖子。
　　[我靠！]他要给沈时跪了，[你确定吗？]
　　那小胖子明显是爱打嘴炮的真·直男啊！！！
　　沈时：[嗯。]
　　于庭被一个雷炸的头晕眼花，尽管如此，他还是坚强地问：[冒昧的再问一下哈，这位林飞鹏，这些举动都是针对叶然的吗？]
　　沈时：[嗯。]
　　于庭艰难的继续道：[就是说，叶然都同意了？]
　　沈时：[我阻止了。]
　　于庭眼前彻底一黑。
　　玛德，你阻止个屁啊阻止！
　　都特么这样了谁问题更大你还看不出来吗？！
　　哪个男的在寝室被别人邀请一起洗澡会同意啊？！
　　于庭恍恍惚惚下床放毛巾，一脚踩空——
　　“不是，于庭，你怎么又摔了？”
　　“梅开二度啊我的哥，金刚不坏之身是吧？”
　　“卧槽！眼都摔直了……救护车，救护车啊！”
　　救护车也救不了了。
　　于庭麻木的想。
　　沈时。
　　你没救了。


第10章 不太聪明
　　*
　　第二天一早，叶然迷迷糊糊被一阵下床声吵醒。
　　他昨晚睡觉没拉床帘，熹微的晨光穿过床帘照入，外面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老树枝桠干枯，一片秋雨朦胧的景象。
　　小胖轻手轻脚地下床，叶然看着他，发现他脸色煞白，额头不断有冷汗冒出。
　　“……小胖？”
　　“叶然，对不起啊，吵醒你了，”小胖捂着肚子，声音沙哑，像是一晚上都没睡好，不过几秒，他又皱起了眉头：“我去趟厕所……对不起啊。”
　　叶然翻身坐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刚睡醒的脑袋终于从一阵迷茫的白雾中找到思绪。
　　小胖这个反应，和他吃坏东西那天好像。
　　他穿好衣服，下了床。
　　在阳台简单的洗漱一番后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耳边是厕所里响起的抽水声，小胖一脸虚脱的从厕所走出来，眼神都是涣散的。
　　“叶然？”他视线好不容易聚焦，“你也起来了？”
　　“嗯，”叶然问，“你怎么了？”
　　“应该是昨天淋雨着凉了。”小胖苦笑。
　　叶然蹙眉：“我跟你去医院吧。”
　　“医院？”小胖摇摇头，“用不着，我多喝点热水，回去睡一觉就好了……呜……yue……”
　　话还没说完，他便捂着嘴，转身又冲进厕所。
　　几分钟后，小胖脸色青白，软着腿从厕所挪出来，一步一喘，艰涩的冲叶然伸出手：“……叶、叶然，救、救命。”
　　叶然：“……”
　　他立刻扶着小胖走出阳台，才拉开阳台的玻璃门，便发现寝室中央站着另一道人影。
　　“喀——”
　　沈时拉上冲锋衣拉链，撩起眼皮，眸色漆黑而平静，偏头朝他们看过来。
　　“沈时？”叶然道。
　　现在的景象似乎和很久以前重合。
　　“嗯，”沈时拿过门后的伞和雨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说：“走吧，去校医院。”
　　*
　　京大校医院这个点没什么人。
　　路上小雨纷纷，小胖走到一半腿一软便跪到了地上，沈时干脆背起他，大步赶路。
　　叶然跟在他们身侧，高高撑着伞，寒风裹挟着细雨迎面吹来，他头发被雨打湿了，眼睛进了水，看东西有些模糊，不适的眯着。
　　进了校医院，医生立刻安排小胖做一系列检查。
　　小胖半死不活的瘫在椅子上，被叶然和沈时搀扶着送去各个检查室。
　　很快结果出来了，小胖没发烧，是因为食用刺激性食物并且受凉过度引起的腹泻，因为有脱水症状，所以要输液。
　　等到一切结束，小胖坐在墙边的椅子上，身上披的是叶然离开寝室前特意多带的衣服。
　　医院空调开得不高，还有些冷，这件衣服隔绝了冷风，小胖从浑噩中醒过来，看着叶然拿着一次性纸杯去接水的背影，几秒后，他突然哽咽一声。
　　沈时同样收回视线，皱眉看向他：“怎么了？哪难受？”
　　小胖含泪摇头：“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脸色变换莫测，在沈时越发严肃的注视下，闭着眼睛，视死如归般小声说：“……我决定了。”
　　沈时挑眉。
　　“我还是从了叶然吧。”小胖哽咽道。
　　沈时：“……”
　　一句话说出来，小胖好像放下了沉重的担子，语句越发通顺：“叶然对我有救命之恩，在古代这是要以身相许的。”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还向沈时寻求认同：“对吧，沈时？”
　　沈时面无表情起身，看着远处走过来的叶然。
　　叶然穿的是昨天那身衣服，黑色外套很衬他的肤色，他手捧着热腾腾的水杯，水汽氤氲而上，走到近处，叶然一抬头便看见沈时黑沉沉的眼睛。
　　“怎么了？”他迟疑的停下脚步。
　　怎么看起来怪吓人的？
　　“没事，”沈时接过他手中的温水，塞进眼巴巴看过来的小胖手里，“你也休息一会儿，上午的课于庭会帮我们答到，不用担心。”
　　叶然这才想起来上午还有课，不过大学英语考勤算不上困难，老师虽然爱提问，但课堂上也有不少同学举手回答问题，挣平时学分。
　　忙了一早晨，叶然也有点累，他看了眼旁边的椅子，四人座的长椅，小胖和沈时旁边都有空，他就近要坐到小胖身边，沈时却忽然喊了他一声：“叶然。”
　　“嗯？”叶然看过去。
　　沈时拿着手机，说：“于庭问你的学号。”
　　叶然正要回答，沈时已经坐到椅子上，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输吧。”
　　“好。”
　　叶然坐到他身边，打字。
　　余光中，一杯温水递了过来，是他刚刚给沈时接的水，沈时拿着水杯，五指修长而苍白：“喝点暖暖。”
　　“不用了，”他笑了下，说：“我在饮水机那喝完才过来的。”
　　倒是沈时，今天一早上又是背小胖，又是吹冷风，才应该喝点暖暖身。
　　许久，他听到沈时应了一声。
　　“好。”
　　……
　　渐渐的，校医院的人多了起来。
　　空调温度随之调高，小胖折腾了一晚上，昏昏欲睡，叶然坚持了一会儿，也迷糊的合上眼，耳边是模糊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屏障，听不太清。
　　某一时刻，他半梦半醒的脑袋上盖了个东西，连衣帽挡住医院刺眼的灯光，他靠在身边人坚实的肩膀上，呼吸渐沉。
　　医院人来人往。
　　沈时低头看着手机，手机幽幽的光线打在他脸侧，勾勒出他冷淡而锋利的五官，周围有陌生人在讨论些什么，还有女生欣喜的掏出手机拍照。
　　他神情冷淡，抬手压了压叶然的帽檐，顺便挡住小胖睡得流口水的姿态，继续平静的刷手机。
　　半途有小护士来检查输液情况。
　　小胖醒过来，揉了揉眼：“挺好的，肚子不怎么疼了。”
　　“这几天注意饮食，吃清淡的，小米粥啊、白粥啊都可以，平时多喝水，辛辣刺激的不要碰，像你之前吃的什么，爆辣螺蛳粉是吧？肠胃不好就不要吃，对自己的身体负点责。”小护士说。
　　小胖讪讪点头：“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不吃了。”
　　以后只吃中辣的。
　　护士走后，他彻底清醒了，无聊的坐了一会儿，他想起来手机在输液那边的口袋，“沈时，帮我拿下手机。”
　　没听到回应，小胖转头，神情蓦地一愣。
　　旁边的长椅上，沈时抵着墙，叶然靠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睡得都很沉。
　　墙壁上嵌着四四方方的窗户。
　　窗外灰沉黯淡的天空之下，是淅淅沥沥的雨丝，连绵细雨下个不停，偶尔能看见匆匆经过的路人，脚底踩着枯黄的落叶。
　　他慢慢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
　　一上午都耗在了医院，中午十一点多，三个人从食堂回寝室。
　　寝室里树哥正在看综艺，被综艺里的艺人逗得不行，到处都是他的笑声，听见敲门声，他回了下头：“欸，你们仨怎么一块回来的？”
　　“林飞鹏，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英语课啊，得亏我给你签到了，不然这节课你可要凉。”
　　树哥和小胖是一节英语课，老师管的很严，每节课都要签到。
　　小胖静静的凝视他。
　　树哥没心没肺的再次被综艺逗笑，“我给你们推荐个综艺，我今天连刷三期，叫《行走的……》我靠，林飞鹏，你发什么疯？”
　　小胖拖着病残的躯体，疯狂摇晃他的肩膀。
　　“你知道我这一上午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吗？”
　　“啊？我不知道啊，你们仨团建去了？不带我！孤立我是不是？我要发表白墙曝光你们！”
　　“是！我们仨上校医院团建去了！你快点曝光我们吧！”
　　……
　　叶然脱掉外套，听树哥和小胖疯狂指责对方。
　　他笑着找出新衣服，去浴室洗澡。
　　等再出来，寝室已经重归平静。
　　树哥和小胖挨在一块看综艺，被综艺逗得哈哈大笑。
　　听见阳台的开门声，小胖扭头看过来，看见叶然随意穿着短袖短裤的模样，他神情变了变，几秒后，他移开视线，神色间有几分笃定。
　　叶然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眼尾细小的痣缀在冷白细腻的皮肤上，水洗般干净透彻，他擦着头发，发现沈时周身的气息莫名有些沉冷。
　　顺着沈时的视线看去，叶然看见了头挨着头的小胖和树哥。
　　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有些茫然和紧张。
　　怎么了这是？
　　短短二十分钟难道寝室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犹豫着回了座位，片刻后，他还是翻出平板，找出树哥口中很搞笑的那部综艺，回头问沈时：“沈时，要一起看吗？”
　　小胖闻言立刻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沈时静了几秒，起身，颀长挺拔的身形落下一片阴影，阴影中，他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点头说：“好。”
　　感觉到他气息回暖。
　　叶然暗暗点头。
　　果然。
　　沈时也是想融入寝室生活的。
　　*
　　211寝室下午都没有课。
　　大家都有午睡的习惯，一点半，寝室准时熄灯，叶然早上睡得不太舒服，躺到床上便睡了过去。
　　隐隐的，他听到隔壁床铺有打字的声音传来，小胖还没有睡，手机灯光很亮，似乎在聊天。
　　[消息有误，我发现我对叶然有些误解。]
　　漆黑一片的床帘内，沈时看着小胖发来的消息。
　　-什么意思？
　　小胖：[我发现叶然是直男。]
　　-。
　　小胖：[是我对不住他，他只是性格比较体贴，居然被我这样胡乱揣测，我要去向他道歉！]
　　看到这，沈时微微垂眸：[不用。]
　　小胖：[？]
　　沈时：[别让他感到不自在。]
　　小胖沉思几秒，迅速发来一长串消息。
　　-你说的对！
　　-做人这块，我还得向你学习。
　　-要不是今天上午看见你们俩头挨着头睡觉，估计我还清醒不过来。
　　-果然啊，直男的世界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你俩头挨着头都没什么特殊氛围，叶然脸都不带红的，肯定是直男啊！大家一看就是兄弟情谊，我还是格局小了！
　　-说起来叶然今天特意给我带了件外套，刚开始我还不好意思穿，现在想想，叶然的外套还挺香，我要不问问他洗衣液在哪买的？
　　……
　　沈时面无表情地合上手机，眸色黑沉。
　　他按捺下删掉小胖好友的想法，几秒后，拉开床帘，准备下床拿充电器。
　　床帘一拉开，他抬起眼皮，不经意看见了对面床的叶然。
　　叶然睡得很沉，盖着被子，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被轻盈的白色纱帐所遮挡，一头乌黑柔软的发丝凌乱的铺在枕头上，安静又无声。
　　明明看不见他的脸，沈时却已经想到他鸦羽般垂下的眼睫。
　　洒下一层薄薄的阴影，遮住了干净而温柔的眼睛。
　　他莫名抓紧了床帘，指骨苍白又分明，安静片刻，他躺回床上，黑沉沉的凤眸看着床顶，床顶的床帘漆黑的透不进一点光，他喉结滚了滚，缓缓闭上眼。
　　手机却在这时幽幽亮起一点荧光——
　　于庭：[在吗？]
　　*
　　于庭在床上辗转反侧，他想到今天室友带回的消息，说是在校医院看见了沈时，沈时的照片已经被发到了论坛上，论坛上有不少跟帖。
　　他也看了那张照片，愈发寝食难安。
　　沈时一向与别人有距离感，别说挨着他的肩膀睡觉了，就连当年他跑完一千米，累得气喘如牛，急需一个依靠的时候，沈时都能因为他满身臭汗嫌弃的装看不见。
　　于庭一想到这就愤怒，怎么，叶然就不会出汗了是吧？
　　叶然头发上的雨渍他可看见了，沈时这个时候就不嫌弃了？
　　当务之急不是纠结叶然出不出汗，而是沈时目前这个奇妙的状态，让于庭感觉不对头。
　　更重要的是，沈时现在已经学会了指直为gay，这他妈就很吓人了，于庭半夜都能被吓醒，生怕哪天自己就被开除直籍了。
　　不行。
　　身为沈时少数几个朋友之一，他还是有这个义务维护自身权益的。
　　纠结了半天，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大腿，小心翼翼地发过去消息。
　　-在吗？
　　和昨天一样，今天的沈时依旧冷淡。
　　-。
　　于庭谨慎的贴着墙坐，试探地问：[我室友刚才说看见你在校医院，你上午没去英语课也是因为这个？]
　　沈时：[嗯。]
　　于庭继续问：[你生病了？]
　　[不是，]沈时回答：[送室友去的。]
　　于庭：[……是你那个弯男室友？]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于庭等的心慌意乱，终于，沈时发过来消息。
　　-我对他有些误解。
　　于庭：“！！！”
　　于庭简直热泪盈眶，我的哥，你可算发现了！
　　小胖子哪点像弯的了！
　　你们211寝室连门牌号都只有一个弯的好吗！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高兴的太早。
　　-嗯？什么叫误解？
　　沈时：[他不是同性恋。]
　　于庭彻底放任眼泪自由的流。
　　直男区的天空是蓝蓝的！小胖子可算沉冤昭雪了！
　　沈时：[他只是不太聪明。]
　　于庭：“……？”
　　眼泪戛然而止。
　　前后不过两秒，他便看见小胖子头顶蓝蓝的天空被名为“不聪明”的乌云覆盖。
　　于庭：“？”
　　他想要帮人家解释几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省状元，像沈时这样的人还是很少的——
　　字还没打完，便见沈时再次发来消息。
　　沈时：[跟你一样。]
　　于庭：“？”
　　于庭：“？？？”
　　我真他妈裂开。
　　现在已经不只是指直为gay了。
　　现在是无差别攻击了是吧？！
　　他气得咬牙，怒而放下手机，爬下床去上厕所。
　　刚平稳落地，寝室剩余三个床的床帘全部拉开，三个室友探头探脑地看着他，同时松了口气。
　　于庭：“……怎么了？”
　　一号室友：“吓死了，还以为你今天又要摔跤。”
　　二号室友：“就是就是，有一有二可不能有三啊，听说小脑不健全的人才会无缘无故摔跤。”
　　三号室友：“那于庭应该不至于，感觉就是单纯的不太聪明。”
　　一号室友：“嗯？小脑不健全是不是就是不太聪明的意思？”
　　一号&二号&三号室友：“……”
　　一号&二号&三号室友：“对哦，哈哈哈哈哈。”
　　于庭：“……”
　　赶紧毁灭吧。
　　这个世界。
　　--------------------
　　作者有话要说：
　　树哥：嗯？我也被开除直籍了？
　　作者：不，你只是戏份不多
　　毕竟总不能叫2111寝室吧ovo
　　感谢在2022-07-08 23:45:58~2022-07-09 23:2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财运滚滚滚滚滚 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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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cavengers 3瓶；装b侠 2瓶；素素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章 偶遇
　　*
　　叶然从画室出来，看见了等在门口的沈时。
　　沈时倚着墙壁，胳膊下夹着书，神情散漫的低头刷着手机，偶尔有同学们经过，都会朝他看上两眼。
　　不过倒是没人敢搭讪，也没人敢偷拍。
　　“沈时。”
　　沈时放下手机，看向他，“下课了？”
　　“嗯，今天提前完成任务了，”叶然笑道：“走吧，小胖刚刚给我发消息，让我给他带碗粥。”
　　他们肩并着肩离去，背影在淅沥沥的雨幕中逐渐变得模糊。
　　陆陆续续有人从画室里出来，看着这一幕交头接耳。
　　“叶然和沈时关系真不错啊。”
　　“毕竟是室友。”
　　“没见过室友还要接人上下课的……”
　　“哈，”女生压低了声音，心照不宣的说：“为了躲谁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
　　梁枫刚走出教室就听见这些话。
　　他步伐一顿，围在他身边的室友对视几眼，出声转移话题：“走吧走吧，去吃鸡公煲去，听说南大门那开了家重庆鸡公煲，又实在又便宜。”
　　“我也听说了，这几天还在做活动，满200减30。”
　　“你们去吧。”梁枫冷着脸说。
　　“你不去？”
　　“嗯，我去食堂。”
　　室友神情微妙，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刚经过楼梯拐角的叶然，他心里暗道这都是什么事儿，但也知道梁枫这人拧巴又轴，没多劝。
　　几人有说有笑的离开了走廊，梁枫站在原地，目光依旧定定的落在叶然身上。
　　直到叶然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视线，神情晦暗又复杂，几秒后干脆大步追了上去。
　　“你这个男朋友，有点不老实啊。”
　　林子迁趴在窗边，听到声音便收回看向梁枫的目光。
　　大二的画室里没什么人，这会儿没上课，大家随意聊着天。
　　好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分手留着过年呢？”
　　“不分，”林子迁也笑：“拖也要拖死他。”
　　“何必呢，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
　　林子迁指尖痒了痒，从兜里掏出烟，没点着，闻了闻味儿：“确实挺没意思的。”
　　听出他话里暗藏的狠劲。
　　好友顿了顿，玩笑似的提醒：“我看梁枫那样是去告白了，这事儿是你和梁枫的，可别牵扯别人。”
　　“知道，一个个牵扯我不累死了。”
　　好友这才放下悬着的心，“不跟上去看看？”
　　“用不着。”
　　林子迁嘲讽的勾了勾唇。
　　“又成功不了。”
　　*
　　叶然和沈时从人挤人的食堂里出来，他左手提着过桥米线，右手拿着小胖的白粥。
　　雨还没停，细细密密的随风吹到身上。
　　叶然的衣服被打湿了，噼里啪啦的水坑被砸出声音，他才走两步，便听到路边树下有人在喊他。
　　林荫大道此时被雨水掩盖，常青树干枯的不成样子，枝桠交错延伸。
　　梁枫撑伞站在树下，半张脸藏在阴影中，看不清：“叶然，我有话对你说。”
　　叶然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沈时。
　　沈时眼神很沉，淡淡的低下头看他：“要去吗？”
　　叶然不知怎么被他看的心里有点发慌。
　　他想了想，也想和梁枫把话说开，不然上课总被这人拿莫名其妙的目光盯着，也怪难受的。
　　“去吧，”叶然说：“正好我也有话跟他说。”
　　沈时闻言嗯了声，语气不轻不重，“东西给我，我拿着。”
　　叶然把过桥米线和白粥递给他，又从自己包里掏出来雨伞，他撑伞走到树下，皱眉看着梁枫。
　　“有事吗？”
　　“有事，”梁枫抿了抿唇，目光从沈时身上收回，看向他：“你和沈时是什么关系？”
　　叶然：“和你有关系？”
　　梁枫顿了下，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反感我，但咱们才是一路人，我之前对你的态度是轻浮了点，但我是真想和你谈恋爱。”
　　“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就开始追你了。”
　　叶然听的牙酸，像看到奇怪物种一样看着他：“我完全不能接受。”
　　“好，那我等你能接受了再追你。”
　　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
　　叶然厌烦的不行，余光中沈时似乎发现他神色不对，抬腿走了过来，叶然正要把话彻彻底底的说开，心念突然一转。
　　等等……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绝妙的想法，既能打消梁枫的念头，还能稳固一波人设。
　　几秒后，他开了口，语气格外认真：“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追求，我其实是直男。”
　　梁枫脸色顿时空白：“……”
　　“什、什么？”他想过无数种叶然回绝他的借口，也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万万就是没想到叶然直接把自己开除gay籍了。
　　“你说你是直男？”他难以置信的反问。
　　身后沈时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叶然点头，一点也不心虚气短，为了让沈时能听得更清楚，还刻意提高了音调：“没错，我对男人没有兴趣。”
　　对女人也是。
　　梁枫直接气笑了：“叶然，你要是想拒绝我，也不至于拿这种事当借口，你是直男？你……”
　　他声音越来越慢，逐渐变得自我怀疑。
　　他死死皱眉，看着风雨中屹立不倒、撑着伞一动不动的叶然，叶然同样不耐又反感的看着他，仿佛真如他所言，是个比门牌号还直的直男。
　　梁枫在心里过了一遍认识叶然以来的所有事，不论是在社团报名时，叶然冷漠的眼神，还是后来的每一次接触中，叶然对他避之不及、毫不动摇的态度，琢磨着琢磨着，他再看向叶然时，竟然还看出了那么点……一身正气。
　　好像叶然从哪一点看起来都不像gay，清正的眼、安静柔和的气质，梁枫之所以认定他是gay，也是凭借所谓同性相吸的磁场。
　　难道叶然真不是gay？
　　他再次狐疑。
　　叶然只是长在了他的理想型上？
　　梁枫摸不着头脑。
　　同性相吸磁场出错了？
　　他摇摆不定。
　　直男和gay有壁，又厚又沉的壁，这堵墙谁都打不通。
　　多少人铩羽而归，他也没必要撞死在这道南墙上。
　　梁枫沉思了许久，在叶然看来时，怀着满腔复杂与失落，道：“……这样啊。”
　　“你真是直男吗？”说完他还是不死心，再次问了一遍。
　　这一次不等叶然说话，重新走来的沈时便替他回答道：“你想做什么？”
　　他单手撑着伞，平静的走到叶然身边，阴影自他背后打来，沉沉压在梁枫身上，梁枫张张口，莫名感受到一股危险又冰冷的气势。
　　他最终闭了嘴，“……我不会做什么。”
　　“那就离叶然远点。”沈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瞳仁黑的纯粹，有些慑人的冷意。
　　说完，他收起视线，侧过头问叶然：“走吗？”
　　“走。”
　　叶然从他手里接过米线和白粥，头也不回的跟着他离开。
　　回了寝室，小胖垂死病中惊坐起，像个嗷嗷待哺的雏鸟：“叶然，我的粥……我的续命粥。”
　　叶然把粥递给他，“给你拿了点小菜。”
　　小胖感激涕零：“我宣布，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了！”
　　“昨天我给你带饭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树哥凉凉道。
　　小胖亡羊补牢：“不，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之二！”
　　眼看树哥挑眉，小胖眼也不眨：“沈时是我最好的兄弟之三，这个211寝室，遍地都是我兄弟！”
　　树哥啧了声：“嘴脸。”
　　有奶就是娘了属于是。
　　叶然笑着回自己的座位，半途，他看了眼沈时吃饭的背影。
　　暖橘色的台灯灯光打在沈时脸侧，沈时面色很淡，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叶然却想到他刚刚面对梁枫时的场景。
　　……沈时好像情绪不太对？
　　他犹豫的掀开米线盖子，叹息着想到——
　　沈时果然很反感同性恋。
　　他可一定要捂好自己的小马甲，摆烂到底。
　　*
　　接下来一天半，梁枫再也没若有若无的看过他，昨天一番直男发言成果斐然，梁枫现在看什么眼神都是直的。
　　叶然舒心的上了两天课，下课就和沈时去食堂买饭回寝室，上课就和沈时在楼梯口分开，他有些苦恼，如今梁枫不作妖了，他没必要再麻烦沈时一直接送自己。
　　沈时也有自己的社交和生活，总不能一直和他捆绑。
　　而且他还有些心虚，想到自己伪装直男、沈时又反感同性恋的事，这两天他都不怎么敢和沈时对视。
　　生怕沈时发现点什么，也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从小到大他很少有朋友。
　　只有一个发小一直陪在他身边。
　　现在能有沈时这个朋友，他很珍惜，也愿意尽自己所能的去维护。
　　老师进了画室，今天是素描课。
　　同学们小声聊天，叶然心不在焉的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后，还是掏出手机，给沈时发过去消息。
　　-沈时，今天中午你不用来等我了。
　　接下来半节课，手机一直没震过，直到快要下课，手机才亮了亮，屏幕上显示出沈时的回复。
　　-嗯。
　　……
　　金融系教室吵吵嚷嚷，一个班总共只有二十个人，男多女少，但说起话来的音量丝毫不低。
　　沈时合上手机，垂眸看书。
　　他捏着书页的手指有些紧，能看见指节上青色的经络，许久，他抬了抬眸，眸色黑沉而冷淡，让一旁本想凑过来的于庭退避三尺。
　　再次掏出手机，手机里是叶然刚发来的点头表情包。
　　可爱的白毛猫咪点着头，头顶缓缓冒出一个“嗯”字。
　　沈时目光微凝，几秒后，他指尖轻触屏幕——
　　【添加表情】。
　　又静了片刻，他看着手机里的猫咪，问。
　　-在哪
　　叶然回消息回的有些慢，[在下楼，正要去食堂买饭，你呢？]
　　-我也是。
　　“欸？”身边突然站起一道黑影，于庭被吓了一跳，话都说不利索：“沈时，你干嘛？不是说一会儿带我通关吗？”
　　“有事，”迅速把书放进书包，沈时看他一眼：“我的号给你，你自己玩。”
　　于庭不满的表情瞬间化为春风细雨般的温柔。
　　“哥，以后有事尽管吩咐弟。”
　　沈时没搭理他，转身离开教室。
　　他背影高瘦修长，修身的黑色冲锋衣勾勒出挺拔的肩背，此时快步走在走廊上，吸引了不少同学的注意。
　　三楼的楼梯间就在眼前，微风撩起额前漆黑的碎发，沈时神色平静，苍白的五指却攥紧了手机。
　　……没有人。
　　下一刻，楼梯拐角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沈时？”
　　叶然从阴影中走出，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楼梯间黯淡的光影笼罩在他身上，晃过他细长干净、含着柔软笑意的眼睛，“我正在想会不会碰上你呢。”
　　“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要。”沈时安静的仰头看着他，目光沉而专注，几秒后，他缓缓松开攥着手机的手，说：“一起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时：是偶遇
　　沈时：以后天天偶遇
　　#诡计多端的1#
　　老沈对然然真的很宠了，然然也很希望能跟他当一辈子朋友（doge脸）感谢在2022-07-09 23:28:51~2022-07-10 23:03:1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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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班级聚会
　　*
　　天气越来越冷，这几天又逢阴天，天空阴沉灰暗，教学楼小路两旁的常青树彻底干枯，枝桠上最后一片枯叶也打着卷掉到地上。
　　教室里开着白炽灯，老教授讲解着PPT，时间一晃而过，下课铃声准时在五点二十响起。
　　下午第四节 课下课，整栋教学楼都热闹起来。
　　班里的同学们迅速收拾好东西，从后门离开。
　　叶然起身，背着书包，才走两步，他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叶然。”班长聂安柔走了过来，“有点事要和你说，你要去食堂吗？咱们一块吧。”
　　“好。”
　　走廊上人挤人，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寒风簌簌扑面，屋内外的温度像两个季节，叶然畏寒，慢吞吞的围上围巾，半张脸蒙在围巾下后，一边的聂安柔才笑出了声。
　　“有这么冷吗？”
　　叶然看着她腿上的光腿神器，默了默。
　　今早起床的时候小胖便长吁短叹，一个劲的说今天居然只有8°。
　　京城的秋冬又干又燥，叶然在灰卫衣外又搭了件黑色棉服，棉服立领的设计很适合围围巾，他肤色冷白，丹凤眼细长而薄敛，眼尾微微泛红时，有些生动又困恹的懒意，很招人。
　　聂安柔对他笑了笑，道：“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下咱们班聚会的事儿。聚会准备定在这周日，大家一块出去吃吃喝喝、拍拍照，班里同学们互相都不太熟，大家以后四年都是同学，还是认识认识比较好。”
　　“我都可以。”叶然点头。
　　“价钱的话，不打算从班费里掏，咱们到时候均摊，导员之前和我说元旦之前学校会有一个星期的节庆，到时候会用到这笔钱。”
　　两人并肩下楼，人流挪动的缓慢。
　　叶然手插在兜里，摸着暖宝宝，“好，均摊的话钱给谁？”
　　“给生活委员就行。”
　　叶然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脚步顿了顿，生活委员不就是梁枫吗。
　　显然，聂安柔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她头疼的捋顺被吹乱的头发，“这样吧，你到时候把钱直接给我，梁枫收的时候我就把咱俩的钱一块给他。”
　　“谢谢。”叶然松了口气。
　　聂安柔笑：“那咱俩先加个微信吧。”
　　叶然掏出手机，楼梯间光线有些暗，他的手机屏幕自动适应亮光，暗的看不清人名。
　　两人干脆站在三楼的过道旁，借着走廊微弱的灯光扫码加微信。
　　“滴”的一声，聂安柔收起手机：“OK了，今晚订完场所我再联系你。”
　　“好，辛苦你们了。”叶然笑道。
　　“没事。”
　　聂安柔还要说话，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男声。
　　“叶然。”
　　两人同时朝声音来源看过去，沈时正微低着头，看着他们。
　　他穿着黑色棉服，身姿颀长挺拔，漆黑短发被风吹的凌乱，倚着走廊一侧的墙壁，神情有些漫不经心，黑沉而深邃的凤眸却冷冷淡淡的，平静的注视着他们。
　　也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这会儿才出声。
　　“啊……沈时同学是吧？”聂安柔顿时不自在的捋了捋头发，笑得腼腆好看，转而问叶然：“你们约好了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了，拜拜。”
　　叶然回过神，冲她挥挥手：“拜拜。”
　　……
　　教学楼声音渐渐平息，楼梯上也没了什么人。
　　“沈时，”叶然重新围好围巾，走向沈时：“你怎么在这？”
　　明礼楼呈“H”型分布，叶然在这一栋楼，沈时在另一侧，两栋楼之间距离有点远，叶然都做好今天偶遇不到沈时的准备了，没曾想沈时还是准时出现在了楼梯口。
　　沈时道，“我们提前下课了。”
　　他直起身，和叶然并肩下楼，随意的问：“那个女生是谁？”
　　“是我们班班长，这周日说是要举办个小型聚会，但是地点还没定，等地点下来了会通知我。”
　　“周日？”
　　叶然点头：“对，我先不去食堂了，今天上课杯子碎了，我去趟超市买新的。”
　　沈时随着他停下脚步，说：“一起吧。”
　　京大校园里有许多个超市，大超市小超市分布在生活街，一到晚上热热闹闹，有些商铺正在煮关东煮，香气扑鼻。
　　叶然进了小超市，这会儿店里人不少，他在生活区挑水杯，挑到一半，手机震了震，是聂安柔发来的信息。
　　[叶然，地点已经订好了，在天鹅酒店，定了个包厢，吃完饭唱唱K，差不多九点多就能结束。]
　　他回了个好。
　　再抬起头，沈时面前已经多了个人。
　　长发飘飘的女生带着珍珠耳环，穿着修身的风衣，声音也很甜，正在问沈时要微信，女生身后还有三四个同伴，同伴们看着他们，很兴奋的表情。
　　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沈时双手插兜，低着眼，模样倦怠又散漫，说：“抱歉，没微信。”
　　叶然一愣。
　　女生也是一愣：“那……那扣扣？”
　　沈时语气依旧没什么变化：“也没有。”
　　“那你有什么？”
　　“email。”
　　这年头谁用email交友啊。
　　就是反应再迟钝的人也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女生没有多纠缠，遗憾的耸耸肩，和同伴们走了。
　　经过叶然时，叶然无意间听见她们的讨论，话里话外都是探索欲。
　　“靠……城草就是城草，狠狠的拿捏住我了。”
　　“真人比照片帅！”
　　“没加成微信啊，感觉他微信里肯定都是大美女……算了算了，不想了。”
　　……
　　叶然笑意没收住，沈时不知何时朝他走了过来，抬眼看着他，问他：“笑什么？”
　　叶然说：“我好像也没有你email。”
　　沈时一顿，安静几秒后掏出手机：“要加吗？”
　　“现在？”叶然一愣。
　　“晚上吧，”沈时说：“我先下载。”
　　叶然彻底被逗笑了，“不用了，有微信联系就行了。”
　　他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水杯，挑了个高温隔热材质的杯子，随口问：“那个女生挺漂亮的，怎么不加？”
　　刚上大学的同学们被压抑了这么多年，按理来说对异性都会充满好奇，美术系不少同学军训的时候就谈起了恋爱，叶然知道的时候已经开始第二春、第三春了。
　　他叹为观止，但看得多了也习以为常，倒是沈时这几个月来，身边一个异性朋友都没出现过。
　　这种现象发生在他身上显得格格不入，毕竟沈时这张脸说凉薄是凉薄，说花心，也可以花心。
　　“没兴趣，”沈时说完，抬了下眸，语气淡淡的：“你想谈恋爱了？”
　　叶然暗自叹息，他怎么谈，身边有个恐同朋友，大学四年只要他不和沈时闹掰，他都不会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更何况他们这个圈子本就乱，叶然一想到谈恋爱后可能会发生的麻烦事，就头大。
　　“再说吧。”他没把话说死，不然一个男生义正言辞地说自己对恋爱没兴趣，多半不好解释。
　　沈时没再说话。
　　叶然终于挑好了杯子，准备去结账，走了两步他发现沈时还在货架前站着，一动不动，灯光明晃晃的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冷淡而晦暗的五官。
　　“沈时？”他困惑地走回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货架上的杯子，“怎么了？这杯子有问题？”
　　被他喊了一声，沈时才回过神。
　　“没什么，”他跟上叶然的步伐，道：“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于庭以前谈过一次恋爱，下场不太好。”沈时言简意赅。
　　叶然一惊，速度不知不觉放慢，他脑海里掠过于庭那张文质彬彬的脸，怎么也没想到三好学生似的于庭也会早恋。
　　“下场不太好的意思是……？”
　　沈时说：“他和那个女生是隔壁班，每天给对方送吃的，因为太喜欢对方，有一次和对方离家出走了，那个女生说会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后来他们被家长拆散，但是于庭一直没放弃过。”
　　这个“但是”听起来就很悲剧好吗！
　　叶然紧张的提起心，万万没想到于庭阳光的笑容下还有这么一段悲惨的过去。
　　“后来呢？”
　　沈时睨了他一眼，说：“后来女生出国了。”
　　叶然倒吸一口凉气。
　　好经典的小说桥段。
　　“于庭那次考试没考好，差点落榜。”
　　沈时单手插着口袋，漫不经心地继续道：“真想谈恋爱，最好还是等以后有稳定的工作和生活的时候再说。”
　　“不然对双方都是伤害。”
　　叶然缓缓点头，神情凝重：“是啊。”
　　再想到于庭那张总是充满阳光笑意的脸，他一时间满是敬佩。
　　差点落榜还能考进京大，于庭曾经也是天之骄子。
　　“对了，我们班聚会的地点定下来了，去天鹅酒店，估计晚上会回来的晚。”他回过神，对沈时道。
　　“几点回来？”沈时问他。
　　“九、十点吧。”
　　想到这，叶然便有些头疼。
　　他以为只是吃顿饭，没想到饭后还要唱K，唱K必然逃不过的环节就是喝酒，有梁枫在，他不想多待，但现在流程都定下来了，他就算想先走也得再留一会儿。
　　烦躁的排着队，叶然叹了口气，身后忽然传来沈时平静的声音：“没事，那天我应该也在天鹅酒店。”
　　“你也在？”
　　“给于庭过生日。”
　　叶然：“于庭那天过生日吗？你们几个人？”
　　沈时静了两秒，说：“两个。”
　　叶然：“……”
　　两、两个？
　　连室友都没有？
　　他迟疑了下：“于庭……是没什么朋友吗？”
　　“是。”沈时点头。
　　“……那我准备个礼物给你，你到时候帮我带给于庭吧，”叶然说完，又道：“如果我们结束的早，我就去找你们。”
　　“好，”沈时垂眸，看着他微微放松的表情，“到时候把包间号给你。”
　　彻底解决一桩心事，叶然借着排队的时间刷起手机。
　　无意间在朋友圈刷到于庭发表今日心情的文案，他顿了下，想起于庭不为人知的过去，还是点开他的朋友圈看了看。
　　入目便是一大片盛开的郁金香的背景图案。
　　下面紧跟一行小字——
　　【郁金香，能有哥的浴巾香？】
　　叶然：“……”
　　叶然：“…………”
　　他缓缓放下手机，眼神恍惚又迷茫。
　　嗯。
　　于庭现在……应该已经走出情伤了吧？
　　*
　　317寝室。
　　于庭洗漱完毕，很早便躺上了床，室友们全都躺在床上玩手机，今天天冷，大家都没什么聊天的兴致。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放下手机，忽然，手机屏幕的荧光亮了起来，于庭随意一瞥——
　　沈时：[在吗]
　　于庭：“……”
　　于庭：“…………”
　　他嗖的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身坐起，神情凝重严肃的盯着手机屏幕。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平平无奇、简单普通的两个字，莫名让他嗅到了一股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那味儿。
　　于庭压下这股不祥的预感，谨慎的打字：[在，有事？]
　　对面沉默了许久。
　　于庭越发坐立难安，就在他忍不住想给沈时打电话，问他到底要说什么的时候，沈时的消息发了过来。
　　沈时：[我记得你谈过恋爱。]
　　于庭：“……”
　　于庭：“…………”
　　果然。
　　他安详的盯着着短短几个字。
　　他就知道。
　　[沈时，]他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你是人吗？]
　　[幼儿园的事你还翻出来扎我的心？]
　　沈时：[幼儿园？]
　　[是啊，]于庭边打字便稀嘘：[那小姑娘后来跟爸妈出国了，我幼升小差点没考上。]
　　沈时：[哦。]
　　几秒后。
　　就在于庭以为沈时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沈时又道：[这周日请你吃饭。]
　　于庭登时一喜，什么情伤都忘了：[真的假的？咋了，那天有啥事发生了？]
　　沈时：[你出生了。]
　　于庭：“？”
　　于庭：“？？？”
　　沈时：[给你过生日。]
　　于庭深吸一口气，努力咽下喉咙里的鲜血：[三年友谊，三年生日聚会，这都拿不下你？不会吧不会吧，我六月生日你不会忘了吧？]
　　沈时顿了下：[提前给你过生日。]
　　于庭：[提前半年是吗？]
　　沈时：[天鹅酒店，过不过？]
　　于庭愤怒的咬牙，这是钱的问题吗？！
　　[过！]他贴心地道：[哥，那天是需要我人出场，还是名字出场？]
　　沈时：[都出场。]
　　[好的，哥，]于庭说：[还有什么吩咐你尽管跟我说，我一年其实能过三百六十天生日。]
　　沈时没搭理他：[睡了。]
　　于庭春风化雨般温柔的回消息：[嗯嗯嗯嗯。]
　　直到聊天屏幕熄灭，他还有种中大奖的不真实感。
　　真的假的？
　　沈时请他吃饭？
　　好可怕，不会是鸿门宴吧？
　　这个世界突然对他充满善意，他竟然有点难以置信。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越想越不对劲，于庭干脆翻身坐起，小声在寝室试探：“朋友们，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这周末过生日，你们怎么想？”
　　寝室里一片死寂。
　　唯有剩下三张床铺折射出的幽幽荧光。
　　半天没听到回复，于庭热情褪去，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下一秒，寂静中响起了室友的声音。
　　“我们会集资送你三千万。”
　　于庭：“！！！”什么？三、三千万？
　　我靠！太感人了就算只是口嗨，但他们有这个心就足够——
　　一号室友：“千万要幸福。”
　　二号室友：“千万要快乐。”
　　三号室友：“千万要勇敢。”
　　一号&二号&三号室友：“哈哈哈哈哈。”
　　于庭：“……”
　　于庭：“…………”
　　很好，确定了。
　　不是梦。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是聚会情节了
　　送大家三千万
　　千万要快乐
　　千万要幸福
　　千万要努力
　　哈哈哈哈哈哈感谢在2022-07-10 23:03:18~2022-07-12 21:05: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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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聚会①
　　*
　　周日晚上，天鹅酒店。
　　才晚上七点，天鹅酒店门口陆续有客人进出，叶然下出租车的时候正好看见聂安柔她们，聂安柔陪着寝室的小伙伴，朝他招了招手。
　　“叶然，你也来了？”
　　今晚毕竟是班级聚餐，虽然订的时间是七点半，但叶然怕路上会堵车，提前出了门。
　　京都的秋天一天冷过一天，今晚又下着细密的小雨，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敲在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尽管在京都生活了很多年，但叶然依旧适应不了。
　　他穿着连帽卫衣，外面搭的是某个牌子的黑色棉服，皮肤冷白细腻，丹凤眼薄而轻敛，隔着雨雾站在酒店门口闪烁的灯光下，有种温吞却疏离的感觉，只是一笑，这种感觉便荡然无存。
　　叶然问，“大家都来了吗？”
　　聂安柔身边的是团委，女生正好奇地看着他，闻言撇了撇嘴，“没呢，加上你才来咱们几个。”
　　“七点半才聚会，现在还早。”聂安柔说了句。
　　“是还早，但说好了班委提前来，结果梁枫他们一个个的才出门。”
　　叶然猜她们应该是买了东西要分发，于是道：“我来帮忙吧。”
　　聂安柔一愣，犹豫了下，还是感激的对他点点头：“就是一点小饰品和横幅，挂墙上就好。”
　　天鹅酒店装潢奢华，大厅门口摆有迎客松等绿植，灯光很亮，前台登记了几人的信息，领他们去包厢。
　　包厢在二楼，走廊上铺有厚厚的地毯，隔壁几间包厢偶尔会传出觥筹交错的敬酒声，进了包厢再关门，这阵声音也渐渐的消失了。
　　聂安柔把背包打开，如她所言，里面确实只是一点小饰品和横幅。
　　横幅需要挂在酒店墙上，上面印的是“2023级绘画专业一班聚会”。
　　小饰品是聂安柔自掏腰包，在某宝上找人定制的每个人的Q版小玩偶，叶然的玩偶是一个穿着灰卫衣，脸颊两侧有红晕的巴掌大的小人，他失笑：“这是……”
　　“十月份不是照过一次相吗？我让商家按相册来做的。”聂安柔不好意思道。
　　叶然把玩着玩偶，“挺可爱的。”
　　几人把横幅挂好，小饰品摆在包厢入门处的桌子上，接下来便是等待同学们到来。
　　中途有女生成群结队地进了包厢，看见门口的Q版玩偶后很兴奋，纷纷在里面找起自己。
　　七点二十五分的时候，梁枫和几个男生才匆匆推开门进来。
　　他们一身潮湿的水汽，知道自己理亏，在团委不太好的脸色中不停道歉解释，聂安柔无奈的打圆场：“行了，第一次班级活动，大家磨合的不好，以后注意点。”
　　团委撇了下嘴：“真是，不能来早说啊，要不是叶……”
　　聂安柔打断她的话，“赶紧坐位置上吧，我跟服务员说了七点半开始上菜。”
　　梁枫脸色有些难看，却没说什么：“好。”
　　叶然和班里的同学们不熟，他最先来，来了也只是安静的坐在角落，低着头，平静的刷手机。
　　旁边有人落座，是一个寝室的，四个男生嘻嘻哈哈，无意间撞到了叶然的椅子，力道不大，却撞的他歪了身子。
　　“你好啊，叶然。”他们道。
　　叶然收起手机，不动声色地坐正，对他们点点头，“你们好。”
　　“大家都在聊天，你怎么还玩手机呢？”
　　“跟我室友说声我到了。”
　　“室友，”几个男生饶有兴趣地，“我记得你室友是那个沈时啊，昨天还在外校的贴吧里看到他照片了，听说家里也很有钱，真的假的。”
　　“真的吧，我见过他几次，穿的鞋都贵的很，衣服好像也是那种小众的奢侈品牌。”
　　“我靠，长得帅、学习好、家里还有钱，人比人得扔啊。”
　　叶然没说话，在被他们催促时，他才抬起头，茫然地眨了下眼：“嗯？你们说什么……抱歉，太吵了，没听见。”
　　“我们问你那个室友——”
　　恰好服务员开始上菜，叶然嘴角的笑意很淡，声音轻轻的，却打断了他们的提问：“上菜了。”
　　第一道菜是凉菜，东北大拉皮。
　　麻酱裹着很有弹性的拉皮，爽口又开胃。
　　天鹅酒店服务很好，大众点评网上也说上菜速度很快，不会出现一道菜吃完才上下一道菜的情况。
　　后续几个男生似乎还问了他问题，叶然全装没听见，在一片嘈杂热闹的人声中吃自己的饭，不发一言。
　　席间，班里有几个会来事、活泛的男生挑起话题，问大家之前都在哪念书。
　　饭桌上谈性越浓，空调温度的开的很高，大家纷纷脱掉外套，气氛渐入佳境。
　　“我在H省念书，”班里一个较为文静的女生说：“就是高考大省。”
　　“哈哈，我也是H省的，咱俩老乡啊，以后放假能一块买票。”
　　“我是海市的，旅游大省，以后有人想去海市玩，尽管找我，我免费当导游。”
　　……
　　不知谁问起了叶然，“叶然呢？”
　　这声音有点耳熟，叶然抬头，对上了另一侧梁枫的视线，梁枫身边不是室友，而是几个玩的比较好的朋友。
　　问他话的正是梁枫的好友之一，叶然还能看见他们揶揄的捣了捣梁枫的胳膊。
　　他放下筷子，答：“我是本地的。”
　　“嚯，京城人啊，”看向他的视线愈多，“你也有兄弟姐妹吗？”
　　“不是，我是独生子女。”
　　“那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叶然顿了下，说：“做一点小生意。”
　　“你们几个没完了啊？搁这查户口呢？”话题被聂安柔转移，她主动站起来给几个女生添饮料，笑道：“班里又不是只有叶然一个本地人。”
　　其他几个京城人也笑了下，说起自己家的情况，绘画一班总共二十个人，京城本地人有四个，大家住的区不同，家里情况各有各的差异。
　　有嘟囔声隐隐响起：“叶然家一看就有钱。”
　　“对……他那双鞋子，才发售就穿了。”
　　“京城人就是有钱啊。”
　　尽管知道大家交友的时候或许会有一些筛选，但叶然还是感到不适，话题虽然被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落在叶然身上的视线依旧不少。
　　他拿起手机，准备出去透透气，离开前无意的抬了下眸，对上桌子对面梁枫的视线。
　　梁枫看着他，表情隐匿在阴影中，看不清。
　　……
　　走廊的空气果然清新。
　　叶然关上门，走向洗手间。
　　洗手间飘着花香，有阿姨在收拾卫生，叶然洗了洗手，冰凉的温度让他清醒了不少。
　　突然，隔间里走出一个人，惊讶的看着他：“叶然？”
　　叶然回头：“于庭？”
　　于庭一脸惊喜，笑呵呵的走到他旁边的水池洗手：“这么巧，你也在啊？”
　　“对，”叶然笑道：“生日快乐。”
　　于庭没反应过来：“哈哈，快乐快——”
　　他话音顿时一拐，瞳孔都放大了几分：“你、你怎么知道？”
　　什么鬼？
　　叶然怎么知道他今天“临时生日”的？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叶然茫然，他还让沈时带了生日礼物。
　　两人无声对视。
　　一个疑惑，一个震惊。
　　紧接着，叶然眼睁睁看着于庭的脸色青了绿、绿了青，从难以置信转为恍然大悟再到悲愤欲绝，眼睛都气直了。
　　“于庭，于庭你没事吧？”叶然登时一慌，立刻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你……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打120啊？”
　　“120？”于庭喃喃：“打什么120，打一顿沈时我就好了……”
　　“？”叶然没听清：“你说什么，打给沈时？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于庭迅速握住他的手，“不用了。”
　　他艰涩的出声：“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你们接下来去哪儿？咱们说不定还能一块回学校。”
　　叶然：“我们一会儿要去七楼的包间唱K。”
　　“哦，”于庭若有所思：“唱K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在走廊分岔口分开。
　　于庭怀着满腔怨气，在包厢门口停下脚步，努力放平心态，才装出一副悠闲地模样推开门。
　　包厢里很安静。
　　圆桌上摆满了菜，吃的七七八八，还剩下一点残羹。
　　亮白的灯光照在沈时身上，他散漫的靠着椅子，两条长腿随意弓起，听到声音，抬眼看了过来，漆黑的瞳孔情绪淡淡，因为喝了点酒，还透着些倦意。
　　“去这么久？”沈时说：“肾不好就去医院看看。”
　　于庭一噎：“……”
　　你才肾不好！
　　他咬牙坐下，假笑：“呵呵，主要是碰见熟人了。”
　　沈时懒懒的刷着手机，眼睑垂着：“哦。”
　　竟然毫无兴趣！
　　于庭暗道沈时果然是恶人，压根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工具人就没有话语权了吗！
　　“你说巧不巧，叶然居然也在这家酒店，”说到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果不其然，沈时朝他看了过来，“他们班级聚会，一会儿要去7楼唱K，这都快九点半了，这会儿去唱K，难道要唱一晚上吗？还回不回学校了？”
　　京大宿舍楼十一点半落锁，赶在这个点之前回去都行。
　　但天鹅酒店离学校有十分钟的车程，玩嗨了的同学们不一定能准时返校。
　　包厢里静了几秒。
　　片刻后，沈时放下手机，问：“要不要唱K？”
　　于庭静静的凝视他，想听听他这张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沈时：“我请客。”
　　于庭彻底悲愤了，“沈时，你他妈做个人吧！”
　　今天7°的天都没他的心凉！
　　“你他妈，是不是因为叶然在这才带我来的，”于庭瘫坐在椅子上，愤怒捶桌：“搞什么飞机啊？人家聚会你也要跟过来，还打着给我庆生的名头，我他妈平白无故比你小了半岁，这对我造成的心理打击已经可以报警了，人叶然招你惹你了，你管这么多……”
　　说到这他神情一变，逐渐从愤怒中回过味来，略带狐疑的盯着沈时看，“这么一说，真有点奇怪哈，你怎么老在叶然面前装的人模人样的，你不会跟叶然……”
　　“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他顿时像抓到了叶然和沈时的小辫子，大声斥责：“……你俩是不是背着我结拜了？玛德，加我一个啊，咱仨来个桃园三结义，以后你是大哥，我就是二弟。”
　　目光中，沈时靠着椅背，平静的看着他，黑眸懒懒散散，像在看一个喝醉了的傻子。
　　于庭确实喝的有点上头，他晃晃脑袋，吸了口凉气：“操，这酒后劲这么大啊？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别瞪我，你瞪我我也不会改口的，我说、说什么来着……”
　　沈时开口：“你说你要去7楼唱歌。”
　　于庭一懵：“我说了吗？”
　　沈时已经起了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压下一片阴影，笼罩着他，笃定地说：“你说了。”
　　于庭下意识跟着他往外走，“我不想唱歌。”
　　“你想。”沈时说。
　　于庭：“我真不想唱。”
　　“你想。”沈时说。
　　于庭浑浑噩噩：“我、我……yue……我想吐……”
　　“你不想。”沈时说。
　　于庭：“……”
　　于庭：“沈时……yue……你特么做个人吧！”
　　球球了！
　　别逮着他一个人祸害了行不行！
　　--------------------
　　作者有话要说：
　　于庭：想吐……yue……
　　沈时：不，你不想（嫌弃脸）
　　应该还有一章，看我写不写的完吧，写得完今天发，写不完明天发~
　　沈时是蔫坏那种性格，暂时对叶然还很温柔，等以后贴贴过了，就会变得很强势、闷不做声索求福利那种，贴贴不远了，小情侣暧昧日常和恋爱日常不远了！
　　现在是沈时的心动日常，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大家莫急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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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聚会②
　　*
　　酒店七楼是专门的休闲娱乐区。
　　几扇厚重的大门上贴有铭牌，分别写着台球厅、羽毛球厅、游泳厅等，聂安柔订的是一个大包，包厢里没开灯，皮质沙发贴着墙，呈U字形。
　　大家都喝了点酒，兴致上来了，围在点歌台前点歌。
　　叶然单手拿着外套，一如既往的坐到角落。
　　热浪一般的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没一会儿服务员敲门进来送果盘和酒盘。
　　“我靠，这么多扎啤酒？今晚这是要不醉不归了？”有男生笑着问。
　　聂安柔回答：“套餐里包含的，大家少喝点，晚上还要回校。”
　　“这还回什么校，醉了楼下就是酒店，一晚上又要不了多少，大家放开了玩呗！”
　　他们嘻嘻哈哈的开始分酒，啤酒用玻璃杯呈着，金黄的酒液泡沫泛滥，聂安柔安抚的拍了拍身边几个女生，“放心，我不喝，看着他们。”
　　“那就好……陈涛他们绝对是醉了。”
　　气氛渐渐起来，有人嚷嚷着要玩游戏，叶然没参加，往角落挪了挪。
　　屋里空调调的高，后面不知道谁又点了酒，叶然隐隐看见倒出来的是可乐，这才接过喝了口，冰可乐散发着凉气，一口下肚，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不是可乐，是可乐桶。
　　威士忌的酒味被可乐压下，却还是熏得他反胃。
　　“叶、叶然是吧？”
　　这档口，几个男生忽然穿过过道，走到他跟前，跟他打招呼。
　　“来来来，喝一杯喝一杯！”
　　“嘿，可别灌人家叶然，”又有男生大着舌头说：“小心梁枫跟你过不去。”
　　“梁枫？”先前说话的男生反映了两秒，这才揶揄的笑起来，“对对对……把这茬给忘了，叶然，来，喝一杯就行了，以后就是兄弟了，我们不坑自己人。”
　　他们说话时酒气熏天，包厢里闪烁的光点五颜六色，转盘似的晃过各个角落。
　　叶然不适的起身，起身时有点头晕，他伸手扶住沙发靠背：“我不喝酒。”
　　“什么？”
　　背景里的音乐声很大，震耳欲聋的音乐骤然压过了叶然的声音，几个男生被吓了一跳，回过头：“靠，谁唱的，这么难听……陈涛是吧？”
　　“陈涛这真是好嗓子，听着跟镇魂曲一样。”
　　“玛德别唱了，难听死了！”
　　……
　　叶然趁乱离开包厢，屋里灯光闪烁，他贴着黑暗的墙根走，靠着门口的沙发上忽然有人起身。
　　叶然看了眼，发现是梁枫。
　　梁枫脸庞很红，一身酒气，显然也喝酒了，此时直直的盯着他，含糊的叫他的名字：“叶然，我有话想跟你……”
　　叶然脚步不停，立刻拉开门出去。
　　身后梁枫似乎要跟上来，却被周围几个同伴拽住，嬉闹着给他灌酒，“干嘛去，今儿不醉不归！”
　　“看什么呢梁枫，快点的，你才喝几杯啤的啊，这么菜？”
　　人声被厚重的木门挡在身后。
　　叶然站在走廊上，深深吸了口气。
　　清新空气涌入鼻腔，他的脑子却还是浑浑噩噩，可乐桶的后劲上来了，他有点想吐，扶着墙去卫生间洗脸。
　　路上手机震了震。
　　他难受的掏出手机，却发现不是消息，而是电话。
　　“……喂？”他接通电话。
　　对面静了两秒，沈时低沉而平静的声音传来：“我是沈时，你在哪？”
　　“沈时？”叶然愣了会儿，才迟钝的想起今天是于庭生日，“……对不起啊，沈时，我有点头晕，可能没法去找你们了。”
　　“没事，”那头沈时似乎起了身，椅子后挪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却依旧不急不缓，问他：“我们也结束了，要回学校，你在哪，我去找你。”
　　他在哪儿？
　　叶然又懵住，“我在……”
　　他已经走进了卫生间，茫然地左右看了看，卫生间里有几个人，都在洗脸，洗完脸醉醺醺的和他擦肩而过，撞了下他的肩膀。
　　手机“砰”的一声掉到地上，叶然思考了会儿，才蹲下身捡手机。
　　“叶然？叶然？”手机里沈时的声音有些沉，脚步似乎也越发迅速：“叶然，你怎么样？”
　　叶然捡起手机，下意识擦掉屏幕上的灰，他头昏脑胀，反胃的厉害，没注意把电话挂了，说道：“我在厕所。”
　　电话里没了声音。
　　叶然愣了愣，叫道：“沈时？”
　　依旧没有回复。
　　他发了会儿呆，又叫：“……沈时？”
　　这一次他等了很久，还是没有听到沈时的回复。
　　安静几秒后，叶然低下头，慢慢“挂断”了电话。
　　*
　　冰水冲在脸上，叶然更晕了。
　　他觉得自己像踩在棉花上，五十多度的威士忌后劲又烈又浓，杀伤力不比炸/弹低，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蜗牛似的往外挪。
　　卫生间内有脚步声响起，很快停在他眼前，压下一大片阴影。
　　叶然抬了下头，水珠顺着他的额发往下坠。
　　“叶然。”
　　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身前的男生半蹲下来，与他平视，他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见男生立体的面部轮廓以及一双黑沉沉的眼眸：“你喝醉了。”
　　接着，混沌的思绪中横插进一个男声。
　　“我靠……沈时你憋多久，这么急？”男声一顿，转为惊讶：“……叶然？咋了这是，喝醉了？”
　　叶然迷迷糊糊的，打了个酒嗝，他莫名觉得愧疚，轻声道歉：“对……对不起。”
　　沈时和于庭同时看向他。
　　叶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到处都是一片白茫茫，脚下的棉花糖越来越软，他快站不住了，于是他又说了句：“对不起。”
　　“我好像要摔倒了。”
　　*
　　“叮”。
　　旋转大门被推开。
　　于庭的酒劲瞬间被寒风浇灭，天边下着蒙蒙细雨，如刀子般扎在皮肤上，冻的人瑟瑟发抖。
　　枯树矗立在路边，干瘪的枝桠交错。
　　于庭看着扶着叶然的沈时，说：“我先去前面打车，这个点了不一定能打到。”
　　今天天冷，还下雨，路况不太好，往日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只有零星几辆车，路灯为雨幕染上一层白，于庭的背影渐渐远去。
　　沈时垂眸看着走两步路缓一步的叶然，静了两秒，蹲下身，“上来。”
　　他身形劲瘦挺拔，棉服包裹下依旧能看出肩宽腿长，微微俯身时，五指苍白而有力，抓着叶然的胳膊，让他趴到他背上。
　　不用再走路，叶然掀了掀眸，努力想要说句什么，最终话还没说出口，他便陷入了昏睡。
　　沈时背着他走进雨中，小雨打在脸上，走了两步路，他侧过头，低声说道：“叶然，戴帽子。”
　　连帽卫衣的帽子垂在脑后，叶然没动弹。
　　沈时够不到他的帽子，只能加快脚步，迅速去路边的停车点找于庭。
　　一阵寒风袭面，细碎的小雨滴尽数飘来。
　　刚刚从酒店带出来的温度逐渐冷却，沈时神色不变，步伐很稳，他的瞳孔是纯粹的黑，不带任何感情，有路人在他冷脸的威慑下，不得不收起手机，讪讪的走了。
　　叶然似乎也被这阵寒风吹醒，他轻轻动了动，身子突然一僵，含糊又茫然的喃喃：“……这是哪儿？”
　　人行道上的路板砖很平整，两旁的绿灌丛被风刮得簌簌作响，路灯忽明忽暗，影子般划过身体。
　　沈时不动声色地放轻手上的力道，正要说话，叶然又道，“我的……我的腿呢？”
　　他在沈时背上甩了甩腿，没踩到地面，顿时恐慌不已的伸手去摸：“我的腿呢……谁看见我的腿了？”
　　沈时停下脚步，一分钟后，他才重新朝前走，声音里有些细微的笑意：“我看见了。”
　　叶然呆住，缓缓歪过头，离他很近，他温热的鼻息带着淡淡的酒香，均匀的洒在沈时的颈侧。
　　沈时再次停下脚步，这一次很久都没动。
　　他沉默的站在两个路灯的中央路段，晦暗的光线中，看不清表情。
　　“你是谁……？”叶然努力凑过来，想看他的脸，鼻息越发温热柔软。
　　沈时重新抬腿，从阴影中走出，路灯顺势洒在他颈侧，他神情淡漠疏离，颈侧却浮起一片薄红。
　　“我是沈时。”
　　叶然哦了声，慢吞吞的，显然是忘了沈时是谁。
　　他又困了，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歪着头，问完话便疲倦的闭上了眼，吐息缓慢而匀长，湿湿热热的拂来。
　　沈时平静的目视前方，颈侧的薄红却渐渐蔓延到耳后，寒风中，他不动声色地加紧了手上的力度。
　　……
　　于庭冒着寒风跑回酒店，他走了这么远一段路，却连个出租车的影子都没看见。
　　远远的，雨幕中有一个身影走来。
　　高瘦修长，漆黑短发被雨水淋得半湿，五官于是越显锋利。
　　于庭眼尖，迅速朝沈时走过去，“靠，冷死了！实在没打到车，我叫了辆快车，预计还有三分钟就能到——”
　　他一愣，懵逼的看着沈时，以及他背上的叶然。
　　沈时睨他一眼，语气没什么变化：“那就等一会儿。”
　　“哦……好，”虽然早就知道沈时是个双标狗，但于庭还是缓了会儿才自我说服，叶然毕竟醉的连路都走不动，沈时背他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挑眉就要看看叶然的情况，才走近没两步，就被沈时皱眉喊停：“离远点，一身酒气。”
　　于庭：“？”
　　搞什么灰机啊，叶然都他妈醉懵了你也没嫌弃他。
　　“我他妈酒都醒的差不多了，”他直接气笑了，身体都开始发热：“就你事儿多……等等，你身上怎么回事？！”
　　路边有车开过，车灯开的极亮。
　　于庭无意一瞥，悚然一惊，“你脖子怎么这么红？我靠，耳朵也是——你不会是过敏了吧？”
　　沈时顿了下，没说话。
　　于庭已经开始慌张，“今天没点多少海鲜啊，你他妈不能吃海鲜怎么不说？我靠！完了，我不会也过敏了吧，你快帮我看看——”
　　“你想多了。”沈时说。
　　于庭：“？？？”
　　乍一下他还以为沈时说的是‘你想得美’。
　　什么鬼语气？
　　有病？
　　过个敏还是好事了？
　　他气的头昏脑胀，隐隐觉得沈时状态不对劲，奈何今晚他喝的也不少，精神上再清醒，□□上反应的也比较迟钝。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刚叫的快车司机。
　　“喂？帅哥，我到停车点了，你们在哪儿？”司机嗓门很大。
　　于庭捏捏眉心：“您在那停下就行，我们这就去。”
　　“走吧，”他挂断电话，无语的对沈时道：“司机来了，咱们赶紧走，马上宿舍楼落锁了。”
　　司机的车是一辆黑色大众。
　　于庭坐在前排，沈时和叶然坐在后排。
　　司机不用问都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状况，“后面那个小帅哥喝了多少，吐车上三百啊。”
　　叶然温顺的靠着车背，睡得迷糊又安静，眼周醉酒的红薄而轻透，一看便是不常喝酒的人。
　　沈时收回视线，压制许久的倦意泛上，说话间也有些疲乏的酒气：“嗯，开车吧。”
　　这一路上车内无声。
　　于庭困得打了个短暂的盹，再抬头，透过后视镜看见了闭目养神的沈时。
　　沈时靠着椅背，半张脸隐匿在光影中，下颌也遮在竖起的棉服立领内，他似有所觉，微微撩起眼皮，不冷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于庭越琢磨越不对劲，没忍住，又回了下头。
　　沈时依旧那张冷脸，唯一的不同就是……
　　“咚”。
　　车子突然一个颠簸。
　　京大附近有条路正在修缮，于庭系了安全带，没什么感觉。
　　后座的叶然却被弹的晃了晃，他本就醉的重心不稳，顿时难受的蹙起了眉，一旁沈时迅速抬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修长而苍白，微微揽住叶然的肩膀后，许久才松开。
　　于庭的心跳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跳的急促、狂乱。
　　“嗡——”
　　大卡车刺耳的鸣笛穿过耳膜。
　　他迟滞的转过头，看着前方，视网膜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的景象。
　　沈时……是这么没距离感的人吗？
　　他是不是和叶然太亲近了些。
　　恐同恐哪去了？
　　怎么看起来gay里gay气……
　　操操操。
　　于庭眼皮一跳，一个令他鸡皮疙瘩起来的猜测突然涌入脑海。
　　莫非这个恐同的意思是——恐怕是同？！


第15章 试探
　　*
　　于庭被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他打了个哆嗦，头皮一阵又一阵的发麻。
　　玛德，男同竟在我身边！
　　一旁的老司机悠悠然看过来，调高了暖气：“小伙子不行啊，身体这么虚？”
　　一晚上先是被沈时问候肾虚，现在又被老大爷问候身体虚，于庭强扯出一抹笑，视线不住的往后飘：“呵呵，穿的少了，穿的少了。”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注意养生，老了以后这也有毛病那也有毛病。”司机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吹嘘自己年轻时怎么怎么见多识广会做人。
　　于庭没搭话，又鬼鬼祟祟的看了眼沈时和叶然。
　　后视镜内空间狭窄，间隙有路灯的光划过。
　　车子行驶在平稳的马路上，叶然睡得很沉，鸦羽般的眼睫细密的散落，头发有些潮湿，柔软的贴着脸颊，嘴唇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此时微微张着，缓慢的吐息。
　　确实是一张让人看了便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脸。
　　于庭还要细看，忽然一只大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沈时不知何时扶住副驾的椅背，俯身靠了过来，他眸色很深，又黑又浓，苍白的手背经络蜿蜒，垂眸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前方，淡淡的道：“师傅，微信扫码。”
　　“哦，”司机立刻闭嘴，把二维码递过去：“15。”
　　直到微信到账的提示音响起，于庭才堪堪回过神，咽了口口水。
　　……吓死了。
　　他还以为沈时是要打他。
　　车子停在京大正门，十一点出头，天寒地冻的时节里没有学生在外面闲逛，门卫亭里的门卫裹着军大衣，喝着热水。
　　于庭先下了车，眼看沈时要背叶然，他眼皮一跳，想起自己的猜测，顿时制止道：“我来吧我来吧……你刚才背叶然那么久，估计也累了。”
　　沈时毫无情绪的看他一眼，“你不行。”
　　于庭：“？”
　　他笑容僵住，忍气吞声：“你别看不起我，叶然才多少斤啊，对我来说小菜一碟。”
　　沈时已经蹲下身，将叶然背到身上，他身材削瘦有力，挺拔而修长，背着叶然时微微垂下了眸，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叶然则安安静静的枕着他的肩膀，戴着灰色帽子，只露出几绺发丝。
　　于庭还要说话，沈时便不咸不淡的说：“你体虚。”
　　顿了下，他又平静的补充：“还肾虚。”
　　“背不动。”
　　于庭：“？？？”
　　你他么说什么玩意呢？
　　出租车里响起一声笑。
　　老司机嘎嘎乐。
　　于庭震惊回头，大爷你还没走呢？
　　老司机像看出了他眼里的惊怒，立刻启动车子：“走了走了，哎呦，小同学，你也给你同学留点面子。”
　　这话是对沈时说完，说完他便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于庭气的头晕，这特么叫见多识广会做人？？？
　　门卫的大爷冲他们招招手，示意他们赶快进学校，两人没耽误，快步走向宿舍楼。
　　路上，于庭稍稍落后一步，用探究的眼神打量着沈时的背影。
　　没道理啊，沈时当了这么多年的直男，没道理突然弯了。
　　而且沈时究竟是不是gay还有待考证，仅凭直觉，于庭相信沈时还是直的，但他的直觉一向不准，最好还是用证据说话。
　　为了让自己心安，于庭犹豫几秒，加快脚步走到沈时旁边，试探的开了口：“沈——靠！”
　　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先趔趄一步，差点被路上的小石子绊倒。
　　狼狈的往前窜了两个身位，于庭站在路灯底下，又气又怒，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路上怎么这么大一个石子！”
　　沈时没说话，不紧不慢的越过他，继续往前走。
　　于庭也不敢抱怨了，立刻追上去，才刚靠近，他便听沈时开了口：“离远点。”
　　于庭：“？”
　　沈时：“你的蠢打扰到我了。”
　　于庭：“……”
　　嘴这么毒，不太像弯的。
　　像他这种小帅哥，不会被基佬这样残酷的对待。
　　于庭含泪确认。
　　鉴定为直。
　　沈时，你好样的。
　　……
　　两人不在一栋寝室楼，走到分岔口便分开了。
　　路上小雨迷蒙，冰冷的寒风拂面而来。
　　沈时一步一步走的平稳，眸色黑沉而平静，如往常般看不出情绪起伏，他五官英俊苍白，眼睑低垂着，颈侧的薄红缓缓扩散到耳后，神情依旧是淡漠的。
　　趴在他肩头的叶然睡的很沉，吐着湿热的气息。
　　突然，沈时在黑暗中停下脚步，静了几秒，才重新往前走。
　　再从黑暗中走出，他眼皮轻微的颤了下，无声的容忍叶然醉鬼般的靠近。
　　叶然搂着他的脖子，畏寒般蹭了蹭，唇瓣好像碰到了他的脖颈，又好像是错觉。
　　有点热。
　　沈时平静地想。
　　今天还是穿多了。
　　寝室楼还有五分钟落锁。
　　他赶在最后一分钟背着叶然进了楼。
　　楼里还有不少男生没睡，本还在嬉笑打闹，无意间看着淋着风雨走进来的沈时后都停下了动作，呆滞的看着他，和他背上的叶然。
　　沈时仿若无觉，径直上了楼。
　　一楼大厅寂静片刻，轰然乱成一团。
　　“卧槽卧槽！那是沈时？”
　　“谁拍下来了，谁拍下来了？怎么回事？是不是出去打架了？”
　　“别什么都往打架上靠，我怀疑……是某种大型团体动作活动。”
　　“我靠，打的群架？”
　　*
　　*
　　第二天上午三四节金融系有课。
　　于庭顶着俩黑眼圈，提前来了教室，占据有利地形。
　　昨晚他刷了一晚上贴吧，贴吧里见多识广的网友们也没见过沈时这样的人，一致评论他为似弯非弯，似直非直，有点薛定谔的直男那味儿。
　　让他多提供点素材，以供大家研究。
　　于庭辗转反侧一晚上，还是决定英勇就义。
　　……为了判断出沈时究竟弯没弯，他拼了！
　　好好的兄弟有往弯道上走的架势，他最起码要尽到做朋友的责任，能提醒一把是一把。
　　沈时一向是踩点来踩点走，今天依旧在上课前十分钟才来，于庭连忙朝他招手：“这这这！”
　　“你怎么才来，叶然怎么样了？”
　　“还在睡。”
　　今天温度低，下过雨后的天气彻底进入冬天，室内外温差很大，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沈时穿着纯黑色的棉服外套，立起来的领子遮住了他的下颌，他肤色苍白，坐在椅子上，倦怠又冷淡的撩起眼皮，周围一圈若有若无看过来的人立刻收回视线。
　　于庭纳闷：“又不是没见过你，至于老看你吗？”
　　而且这种兴奋又忌惮的眼神是什么鬼？
　　沈时杀人了？
　　沈时没答话。
　　于庭也没放在心上，马上就要上课了，他看了眼沈时垂在身侧的胳膊，想到自己肩膀上艰巨的重担，忍着窒息和痛苦，尬笑着碰了碰沈时的胳膊。
　　碰得飞快，几乎是挨上的一瞬间就收回了手。
　　沈时果不其然，看了他一眼。
　　于庭悚然一惊。
　　玛德玛德玛德，他果然看我了！贴吧里说的没错，gay就是会被这种小动作勾引到！
　　于庭登时坐直了身体，生怕沈时兽性大发，不顾兄弟情谊和道义，对他做出不可饶恕的举动。
　　我靠我好危险！
　　于庭沉重的想。
　　余光里，懒懒靠着椅子的沈时歪向另一侧，被他碰过的胳膊直接塞进口袋，另一只手则搭着椅子扶手，漫不经心的合眼休憩。
　　他居然忍住了！
　　于庭震惊。
　　不愧是沈时！
　　暂时性鉴定为弯。
　　老师进了教室，试探暂时性告一段落。
　　于庭认认真真听课，两节课连堂，中途教授让大家上了个厕所，于庭顿时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瞥见沈时去了厕所，他忍了又忍，还是麻木的跟上。
　　厕所里没人，其他班还没下课，沈时在角落的便池，正在解皮带，于庭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的忽略掉其他空着的便池，径直站到沈时旁边。
　　果然，沈时动作一顿，缓缓扭头看向他。
　　于庭对他僵硬一笑，“……”
　　玛德怎么看不出高不高兴！
　　不愧是薛定谔的直男，真的似直非直，似弯非弯！
　　余光中，厕所没开灯，晦暗的阴影掠过沈时的脸，他眼睑微垂，看不出情绪，长指则轻轻敲击着皮带边缘，几秒后，出了声：“滚。”
　　于庭：“……”
　　于庭：“……好的。”
　　居然没有蠢蠢欲动。
　　于庭沉思。
　　暂时性鉴定为直。
　　现在1：1打平了，还得继续。
　　上完厕所，教授进入了最后课题的讲解阶段，晦涩难懂的经济学原理配上生动有趣的案例讲解，听的大家笑声不断。
　　沈时转着笔，在书上画了两笔，记下重点。
　　于庭立刻坐直身子，眼睛一转，深深的探过头去，很快，他的大脑袋便盖住了沈时的书，刻意停顿了五秒，于庭才用同样缓慢的动作收回脑袋，微笑着坐直。
　　他转过头，沈时正静静的看着他。
　　玛德！
　　他果然觉得我很可爱！
　　于庭汗毛都竖起来了。
　　好恶心卧槽！
　　于庭咬紧牙关，再次在心里做下鉴定。
　　鉴定为弯。
　　沈时他妈的果然是弯的！
　　他连自己兄弟都不放过啊！
　　于庭彻底焦虑了，怎么办怎么办？他以后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沈时，走的近了容易被芳心暗许，走的远了岂不是会让沈时受伤，玛德，直男的世界真的好难啊！
　　焦虑的档口，下课铃声响起。
　　大教室人很多，大家陆陆续续都从后门离开。
　　沈时起了身，低头对他道：“出来。”
　　于庭下意识收拾好东西，头皮在发麻，完球，沈时什么意思，是要坦白了吗？他还没做好准备啊救命，好兄弟突然变gay，谁能受得了！
　　他长吁短叹的跟在沈时身后，却发现沈时越走越偏僻，很快便带他走到了厕所旁的小角落。
　　于庭左顾右盼一番，有点纳闷，怎么没人？
　　沈时已经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墙根的阴影中，眸色晦暗不明，慢条斯理地脱掉棉服外套，挽起袖口，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覆有薄薄一层肌肉，危险又慑人。
　　于庭眼皮突然一跳，警惕的后退一步：“这个……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沈时淡淡的抬眸看他，语气没什么情绪：“撩闲是吧？”
　　于庭：“？”
　　沈时眼神漠然：“没完了是吧？”
　　于庭：“？？？”
　　等等，什么撩闲？什么没完了？谁没事找事——
　　卧槽！
　　于庭突然反应过来，后背汗毛直竖。
　　沈时他妈……别是要揍他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沈时：拿命来：）
　　于庭：救命啊
　　叶然：Zzzz
　　马上就进入主剧情了，下章依旧沙雕，本来应该连着这章发的，但得控制字数，俺心碎了
　　入v前应该能写到大家喜闻乐见的掉马（前）剧情~感谢在2022-07-14 21:38:03~2022-07-16 21:31: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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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看星星①
　　*
　　叶然困倦的坐在床上，桌面上是沈时给他买的早餐，热豆浆和包子。
　　今早沈时走的时候他也醒了，趴在床边恹恹地和他道谢，昨晚醉酒的印象他还有一点，好像是沈时背他回来的。
　　啊。
　　他发了会儿呆，头疼，四肢无力。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是半小时前沈时发来的，问他醒了吗。
　　叶然回复消息：[醒了，昨天谢谢你。]
　　沈时没有回复，十点半，他应该正在上课。
　　叶然起身去洗了个澡，身上的酒气淡不可闻，但他还是把床单被罩全部换了一遍，等慢吞吞的忙完这些，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他没力气吹头发了，坐在椅子上喝豆浆。
　　小胖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幅悠闲地景象，叶然眼周还有些没睡好的薄红，头发潮湿，薄薄的内双变成了单眼皮，困倦的耷拉着，眼睫密而长。
　　他全然不顾叶然这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着急的凑到他跟前，捧着手机：“叶然，你昨晚和沈时干嘛去了？”
　　叶然瞌睡被赶跑，茫然地答：“……我昨天没和沈时在一起……哦，我们班昨天在天鹅酒店聚会，沈时在那给于庭庆生。”
　　“那你俩怎么一块回来的？”小胖语气依旧着急。
　　叶然逐渐察觉到不对，“我喝醉了，应该是沈时碰巧遇见我，然后带我回来的。”
　　“你俩没干别的？”
　　叶然仔细想了想，关于醉酒的记忆他全部没有，依稀只记得头很疼，胃很疼，想吐。
　　“……我不记得了。”他迟疑的说。
　　小胖顿时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他：“快看这个帖子，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印象。”
　　叶然接过他的手机，看到了校园论坛的蓝色页面，硕大的标题同时映入眼帘——【理讨，城草昨晚干什么去了？】
　　[楼主]：如题目所言，昨晚十一点三十一分出头，我正在一楼大厅和室友玩捉迷藏，突然，一阵寒风席卷了我的身体，我感到彻骨的寒冷，我愤怒的转头，想质问是谁这么不讲武德，却发现我们赫赫有名的城草，背着具尸体进来了！
　　1L：这边建议楼主去NC震惊部
　　2L：在现场，表示楼主说的没错
　　3L：放屁，背上那个明显是打群架的同伙好吗？多残忍啊，好好的一米七的大汉竟被活活打晕！
　　叶然看这微微蹙眉，小声嘟囔：“……是一米七五。”
　　7L：我翻译一下楼主的话，大意就是：昨晚十一点半多，城草背着室友从外面回来了，室友不省人事，怀疑他俩是去打群架了。
　　8L：谢谢楼上，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中文也要翻译。
　　15L：在现场，本人显微镜男孩，确定城草脖子是红的，会不会是被刮伤了？
　　29L：战况一定很激烈，一个晕菜，一个负伤……兄弟们，隔壁舞蹈学院的女生已经要组团查监控了，势必为城草讨回公道
　　40L：难道只有我一个觉得不太像打群架吗……
　　55L：对，明明是大型团体武斗项目，都别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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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然粗略一扫，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他绞尽脑汁回忆昨晚的事，只记得自己从包厢出来，然后走在路上，似乎被什么人撞了一下，接着手机就掉到地上。
　　难道说……他喝醉了以后这么暴躁吗？掉个手机就和别人打起来了？
　　小胖忧心忡忡道：“昨晚沈时情绪确实不太对，回来以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照顾完你就去洗澡睡觉了，你们两个身上都有酒气，不会真去打架了吧？你感觉怎么样？”
　　叶然：“我感觉头晕，身上没力气。”
　　“那就对了！”小胖说：“打架后遗症，一般再过个一天两天，就该疼的厉害了。”
　　叶然还是觉得奇怪。
　　他对自己还是有一点了解的，也相信沈时不是平白无故和别人打架的人，但论坛里有图有真相，叶然也坐不住了，距离沈时下课还有十几分钟，他决定直接去问问沈时。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在小胖担忧的注视下，朝明礼楼走去。
　　到明礼楼的时候正下课，叶然逆着人流，费了会儿功夫才从小楼梯爬上三楼。
　　他还是不相信自己和沈时会跟别人打架，只要找沈时问清楚，就能上论坛澄清。
　　刚走上三楼，远远的，他便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身形劲瘦挺拔。
　　一个穿着厚厚的棉袄，蹲在地上抱头鼠窜。
　　一个在打人，一个在躲。
　　叶然笑意凝固在嘴角，终于看清了这两人的样貌。
　　一个，是沈时。
　　一个，是于庭。
　　他：“……”
　　他：“…………”
　　隐隐的，他听见了于庭的哀嚎：“玛德，昨晚你……今天……又……”
　　叶然瞳孔骤缩。
　　扶着墙壁的手微微颤抖。
　　等等。
　　……难道昨晚，他和沈时一起打的人，是于庭吗？
　　他僵硬的停住脚步，目光涣散的左右看了看，看见沈时丢在角落，被风吹到自己跟前的黑棉服，下意识捡了起来。
　　*
　　沈时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甩了甩手腕，于庭抱头痛哭：“我错了，哥，我不该撩闲，我以后一定重新做人！”
　　沈时眼里的冷淡与不耐逐渐褪去，没兴趣再跟犯病的于庭交流，他看了眼角落，却没看见自己的衣服，再转过身，漫不经心的视线骤然一定。
　　三楼楼梯口，叶然捧着他的棉服，神思不属的看着他们。
　　他穿的很厚，戴着纯黑色的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皮肤于是越发的白，白的几乎透明，薄薄的丹凤眼困倦的垂敛着，头发因为刚洗过，柔软而细乱，能清晰地看见温柔清澈的瞳仁。
　　此时安静的站在角落里，却莫名给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助。
　　沈时喉结滑动，僵硬的直起身，静了几秒，他才重新整理好情绪，快步走向叶然，“怎么来了？”
　　“你的衣服，”叶然把衣服递给他，“有事想问问你。”
　　沈时利索的穿好衣服，黑发下的眼睛若有若无的观察着他的表情，见叶然盯着于庭发怔，他微微垂眸，不动声色地直起身，说：“闹着玩的。”
　　叶然：“？”
　　被打的哭爹喊娘的于庭：“？”
　　你他么再说一遍？
　　叶然也是一愣，半天才回过神，“闹着玩的？”
　　“嗯。你身体怎么样？”沈时问。
　　“我还好，”叶然看着他：“我昨天喝醉以后……没干什么吧？”
　　沈时口袋里的指尖蜷了蜷，他抬了下眸，目光从叶然柔软殷红的唇瓣掠过，眸色黑沉而幽邃，语气却没什么变化：“没有，你喝醉了就睡了。”
　　叶然犹豫：“也没有说什么吧？”
　　沈时敏锐的从他的问题中察觉到了不对，“怎么了，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这倒没有，不过论坛上都在讨论昨晚你背我回寝室的事……”叶然头疼，回过劲来又有点想笑：“他们说我们昨天去打群架了。”
　　沈时：“……”
　　沈时垂眸盯着他，叶然脸上看不出羞窘、无措，只是很平静的讲述昨晚被他背回寝室的事实，几秒后，他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说：“我来解决。”
　　他拿着手机去楼梯间打电话，额前的黑发挡住了眼里涌动的躁意。
　　叶然看着还蹲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于庭，走过去扶起他：“没事吧？”
　　于庭强扯出一抹笑，“没事，闹着玩的。”
　　沈时，你个丧心病狂的直男！
　　连兄弟都不放过！
　　他唉声叹气的被叶然扶起来，感觉身上哪儿都疼。
　　“你怎么来了？”他问叶然。
　　叶然把论坛的事简略的和他说了一遍，于庭有对此六点想说，“……”
　　比他还能脑补。
　　“别担心，沈时有论坛管理员权限，这事儿好解决。”
　　解决了沈时是直是弯的心病，于庭已经满血复活，他抻抻胳膊，龇牙咧嘴的吸了口冷气，一边在心里怒骂沈时冷血，一边对叶然道：“走吧，咱们一块去食堂吃饭。”
　　叶然点点头，回头看了眼沈时。
　　沈时倚着楼梯间的窗户，正在打电话，对上他的视线后他顿了下，又跟电话那头的人简短说了两句话，便挂断手机走过来：“怎么了？”
　　“去不去食堂吃饭？”叶然问。
　　沈时说：“好。”
　　于庭看着他们相处，不自觉地又皱起眉，他压下心底的疑虑，准备下楼，忽然，前面的沈时侧过身，目光微抬，扫过寂静的走廊。
　　“怎么了？”他跟着回头，只能看见空荡荡的教室。
　　“没事，”沈时收回视线，说：“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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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渐渐没了声音。
　　梁枫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拐角，手指紧握成拳，足足过了几分钟，他才准备离开，下一秒，耳边蓦地传来一声嗤笑。
　　他立刻抬头。
　　楼梯上，林子迁慵懒的倚着扶手，单手夹着烟，今天他又化了浓妆，耳骨上的四个耳钉闪闪发亮，脖颈还有些没消下去的红色吻痕，足以见得战况激烈。
　　他低头看着梁枫，似笑非笑地：“看这么久，不累吗？”
　　梁枫脸色顿时一僵，头也不回的就要下楼。
　　林子迁不紧不慢的转着烟：“怎么，上完就不认人了？”
　　“你闭嘴！”梁枫登时转过身，像被戳了痛脚，胸膛气的大幅度起伏，近乎咬牙切齿的挤出话：“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什么？”林子迁笑：“要不是我开的房？要不是我趁人之威？要不是我勾引你？梁枫，醉酒的人可硬不起来，压着我不放的是你，我可没逼你。”
　　梁枫话音一卡，思绪再次回到聚会那天晚上，想到第二天早上混乱的场面，他阴沉着脸便要离开。
　　这次林子迁没有再出声阻拦他。
　　走廊重归寂静。
　　湛蓝色窗帘被寒风吹起。
　　林子迁漫不经心地看着梁枫夹杂着怒火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渐渐凉了下来。
　　上着他的人，却叫着别人的名字。
　　梁枫啊梁枫……
　　扭曲阴暗的情绪不受控制的翻腾，林子迁手指有些颤抖，几秒后，他直起身，压抑的闭了闭眼，轻嗅手中的香烟。
　　他的眼神混乱而尖锐，像找不到解药的病人，嘴里神经质般的念着凉风的名字，“梁枫……你怎么敢……”
　　叮咚。
　　手机突然一响。
　　林子迁从某种病态的情绪中抽身，他闭眼缓了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天文社一家人’群里已经被消息刷屏。
　　【社长老刘】：亲爱的社员们，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大家，鉴于上半学期学校拨款太多，天文社小金库装不下了，咱们这周看电影的活动不得不暂时停止。
　　【社长老刘】：我联系莲雾山那边的负责人，租了个山间别墅，咱们这周五去看星星去，时间为两天一夜，如果大家玩的开心，咱们也可以续租。
　　【社长老刘】：没办法，钱真的太多了，我也很苦恼。
　　【社长老刘】：统计一下愿意去的社员名单，愿意的在群里扣1，不愿意去的私戳我，我会给你们发等价的零食礼包。
　　……
　　几乎是瞬间，群里便是一串的“1111”。
　　林子迁毫无兴趣的要关掉手机，下一秒，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叶然】：1.
　　楼梯间晦暗的阴影自他面上划过，他听见了心底火舌燃烧时的跳跃声，疼的他死死握紧了拳，面色一阵扭曲。
　　视线中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梁枫】：1.
　　他彻底没了任何表情，几秒后，摁下发送键。
　　【林子迁】：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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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社团活动篇章开始啦~
　　宝子们明天见，啾咪啾咪感谢在2022-07-16 21:31:42~2022-07-17 21:3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一件无辜的苦茶子 8瓶；妈喵喵、按爪大师、云舟舟舟子 5瓶；川.moonlight 3瓶；天上月、雁北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章 看星星②
　　*
　　星期五一大早，叶然便起了床。
　　九点半准时出发去莲雾山别墅，据社长所言，下个月会有九星连珠，鉴于天文社并无任何设备工具，到时候大家一起看直播。
　　美名其曰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到集合点的时候，时间才九点出头。
　　叶然和沈时一人背着一个包，看见了等在车下的副社长。
　　副社长是个很温和的女生，见到两人，便招呼他们先上车：“你们只带这么点东西？”
　　叶然：“嗯？很少吗？”
　　昨晚为了尽可能的精简背包，他还纠结了很久。
　　“哈哈，大家都拎的是行李箱。”副社长说。
　　大巴车是33座，里面开着暖气，前排已经坐了很多人，有女生和他打招呼：“嗨，叶然，沈时，你们来了？”
　　天文社氛围很好，几次活动下来，大家都有了些交流。
　　叶然笑着点头：“你们来得真早。”
　　女生叫姜媛，是隔壁文学院的，戴着眼镜，正在吃薯片：“小学生春游综合症犯了，昨晚一夜没怎么睡。”
　　这话一出，周围的男生女生纷纷赞同。
　　“没想到咱们社长这么阔气，租的可是别墅欸！”
　　“我一想到能上山我就兴奋，昨天跟楠楠去超市买了好多腌好的肉，到时候给你们露一手。”
　　“我靠，我也买了！我还买了生鲜！”
　　一群人兴奋的凑在一块，叶然眨了下眼，身后沈时察觉到他的异样，低下头，问他：“怎么了？”
　　他刚睡醒，语气有些懒散和倦怠，温热的气流划过脖颈，叶然不自然的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知道可以自己带食物。”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抓紧棉服，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沈时和他说话，总会靠得很近。
　　……不不不！
　　肯定是他的感觉出错了。
　　沈时也许是没听见他的话，才会凑这么近。
　　他努力平缓呼吸，耳朵有些热。
　　沈时嗯了声，接过他手上的背包，塞进上方的行李架，“没事，一般这种别墅都会提供食物，到时候我们再买。”
　　他目光扫过叶然的耳垂，若无其事道：“坐前面吧。”
　　大巴车前排震感更低，叶然虽然不晕车，但昨晚没睡好，坐前面好补觉。
　　两人才坐下没多久，于庭就提着大包小包上场了。
　　他一进车厢，又是一阵热闹的打招呼声，于庭如鱼得水，挨个从大家手里拿了吃的，坐到叶然和沈时后排。
　　“你俩来这么早？”他吃着法式小面包，脱掉羽绒外套：“今天也太冷了，我靠这天得有零下了吧。”
　　窗外天空黑沉沉一片，乌云层厚厚的垂坠着，像蓄积着云雨，不停翻滚涌动。
　　于庭掏出手机看了眼：“莲雾山有雨，小雨转中雨，不错，下完雨看星星更清楚。”
　　“今天要是雨不停，咱们就续一天，后天再看一样。”副社长笑道。
　　车厢里人声嘈杂，前排已经坐满了人，暖气吹的呼呼作响，接近九点半的时候，最后两个人上了车。
　　叶然听见副社长略带疑惑的声音：“你没带行李吗？”
　　他抬了下头，看见林子迁和梁枫。
　　林子迁穿的光鲜亮丽，马丁靴长筒裤，他笑得慵懒，闲闲的瞥了眼身后冷着脸的梁枫：“我们俩一块用。”
　　梁枫不置一言，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坐到最后一排。
　　林子迁静了几秒，收起笑，也跟了上去。
　　经过叶然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不知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冲叶然一笑，问他：“你晕车吗？”
　　“嗯？”叶然一愣：“……我不晕。”
　　“不晕啊？”林子迁拖长了音调，慢悠悠瞥了眼朝自己冷冷看来的梁枫，“我有点晕车，不然我们两个换个座位？”
　　他盯着叶然，目光细致的扫过叶然脸上的每一处起伏，笑着说：“我的座位就在梁枫身边，抱歉啊，我晕车晕的厉害，有可能会吐的。”
　　“我一吐起来就没完，坐后排说不定会吐晕过去。”
　　周围的人声渐渐小了下来。
　　有几个社员扭过头，眼神很八卦。
　　叶然缓缓蹙眉，从林子迁示弱般的话语里听出几分恶意。
　　林子迁在说什么？
　　梁枫不是他男朋友吗？
　　他完全不想掺和这对情侣之间的事，闻言直接摇了摇头，说：“抱歉，刚才不晕，现在晕了。”
　　“你如果实在晕车，可以坐副驾。”
　　林子迁笑容一顿。
　　他看着一向温吞好脾气的叶然，正要开口，一道低冷平静的男声突然打断了他。
　　“说完了吗？”
　　他下意识低头，靠着走廊的座位上，沈时平静的撩起眼皮，半明半暗的阴影打在他脸侧，照不进他幽黑沉冷的眼睛，他神情明明很淡，却莫名让林子迁产生一种后背发寒的危机感。
　　刹那间，林子迁咽回嘴里的话：“那好吧，我还是晕着吧。”
　　“你也可以不去，”沈时毫无情绪道：“没人逼你。”
　　于庭也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嘲讽：“就是，以前没见这么积极，一听说出去玩了倒是来的挺快。”
　　林子迁彻底没了笑意。
　　几秒后，他意味不明的嗤了一声，在梁枫惊怒交加的视线中，翘着腿坐到他身边。
　　前排的气氛沉寂片刻，又恢复了热闹。
　　梁枫看了眼周围，他们坐在最后，和前面的人群隔了两三排的距离。
　　“你在干什么？”他压着声音，咬牙问：“没事找事吗？”
　　林子迁懒洋洋的从口袋里掏出女士香烟，细细的烟支在他手上灵巧的旋转：“给你创造机会啊，可惜没成功。”
　　“我说过了，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梁枫近乎暴怒的低声说。
　　林子迁恍若无闻：“有点难搞啊，你的新欢身边有人看着，我想想啊，等到了别墅，不然我私下去找他换床铺，也不知道是单人间还是双人间，到时候随机应变——”
　　“林子迁，”梁枫猛地扭头看他，这些天的辗转反侧，使得他眼睛里熬出了红血丝，看起来阴沉骇人，彻底覆盖了先前的少年感：“……我再说一遍，你别管我的事。”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不行哦，”林子迁神情不变，随意的笑着：“怎么说这么多年的感情在，能帮你一把，我当然会帮，等你们俩真在一起了，我自然会跟你分手。啊，梁枫，你说你怎么感谢我啊？”
　　梁枫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沉默许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别发疯……叶然不是弯的，我俩没可能。”
　　林子迁闻言一愣，手里的烟支“咔哒”一下，掉到了地上。
　　几秒后，他陡然爆发出一阵荒唐般的大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你说什么？叶然不是弯的？”
　　叶然不是弯的？
　　梁枫哪儿的出的结论？
　　他看着梁枫刻意回避的眼神，乐不可支。
　　渐渐的，他又从梁枫脸上看出些阴沉和心灰意冷，林子迁缓缓收起笑，突然有点索然无味，轻声问：“喂，他都不喜欢男的了，你还喜欢他干嘛？”
　　就因为那张脸吗？
　　“关你屁事。”梁枫恶狠狠回道。
　　林子迁安静下来，几秒后，他笑了下，自言自语般喃喃：“不是弯的啊……是吗？”
　　*
　　接下来一路风平浪静，快靠近莲雾山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
　　漫天乌云黑沉沉的压下来，寒风大作，乌云层翻滚咆哮，冰冷的雨丝噼里啪啦的拍打着车窗，天地间一片昏暗无光。
　　司机师傅开了灯，叶然摘下眼罩，看了眼窗外。
　　“好大的雨，”他打了个哈欠，“还有多久能到？”
　　沈时递过来一瓶水，看了眼时间：“十多分钟吧。”
　　谁都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叶然从沈时手里接过水，轻声道谢，沈时垂眸看着他，目光掠过他睡得泛红的眼周。
　　大巴车是山间别墅的负责人安排的，能直接将大家送到别墅群。
　　莲雾山身为5A级景点，一旦下了雨，云消雨停时，便是一片雾蒙蒙的美景，峰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犹如仙人的衣摆。
　　因此哪怕是旅游淡季，也有不少游客前来欣赏。
　　别墅群此时灯火通明，商业化的管理使得这里设备完善，有休闲区、娱乐区、生活区和游玩区，才一下车，大家就被眼前壮丽的景象惊住了。
　　于庭语言系统暂时混乱：“我还以为……山间别墅的意思是，一栋孤零零的小别墅，咱们自己生火做饭、夜晚抱着坏了的暖气瑟瑟发抖……”
　　“哈哈，”社长笑得像弥勒佛：“那倒不至于，又不是没钱。”
　　于庭：“……噫。”
　　专门等候在酒店门口的经理走上前，彬彬有礼的带他们去别墅。
　　“别墅有二十间空房，都是单人间，大家如果还有需要，可以给前台打电话，我们会派专人为各位服务。”
　　他又说了些注意事项，便把时间留给兴奋的众人。
　　别墅有三层楼，二楼三楼都是房间，一楼很大，甚至有假山流水。
　　女生住二楼，男生住三楼。
　　两个小时的车程，大家都有些疲乏，中午去自助餐厅随便吃了点，接着养精蓄锐一下午，为晚上的趴体做准备。
　　七点钟，大家准时出发去聚会厅。
　　男生们下来的快，围坐在沙发上等女生，“都起来了？”
　　几个女生手挽着手，化了精致的妆，正从楼上下来：“就睡了一会儿。陈俊，你们中午是不是打游戏了，声音我们在楼上都听见了。”
　　名叫陈俊的男生直呼冤枉：“喊得最大声的绝对不是我！”
　　她们还要说话，无意间扫到沙发上的沈时，顿时都放轻了声音，其中一个女生紧张的挽起碎发，在同伴揶揄的注视中低下头。
　　“我给前台打过电话了，咱们的包厢在聚会厅一楼，是个大包，”社长拿着手机走了进来，“走吧，已经打扫完了。”
　　别墅群四通八达，有直通聚会厅的走廊，刚推开大门，一阵狂风刮过，冰冷的雨点劈里啪啦砸在脚下，溅起阵阵水花。
　　天空阴沉晦暗，乌云翻滚。
　　“我的天，这么大雨？”
　　“冷死人了。”
　　几个女生冷的缩了缩肩膀，一刻也不敢停留，迅速进了挡雨走廊，男生们紧随其后。
　　叶然跟在沈时身后，沈时戴着棒球帽，帽檐压着漆黑的碎发，忽然停下脚步，问他：“冷吗？”
　　“还好，我穿得多。”叶然说。
　　沈时点了下头，眼皮浅淡的抬起，扫过叶然身后不远不近处的林子迁和梁枫。
　　“你走前面。”他语气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叶然安静两秒，轻轻垂下眼，说：“好。”
　　他跟上大部队的脚步，沈时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高大挺拔的身躯阻隔了一切视线。
　　……
　　聚会厅很快到了，里面人很多。
　　社长订的大包能容纳近几十个人，U型皮质沙发紧贴着墙，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瓜果酒水，灯球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点，晃过房间各个角落。
　　几个女生满血复活，立刻去点歌台点歌。
　　于庭脱掉外套，抽出纸擦了擦头发，“操，你带帽子是因为这个？”
　　他嫉妒的看着沈时，“真装逼。”
　　沈时懒得搭理他，包厢门又被推开，姗姗来迟的林子迁和梁枫也走了进来，两人似乎在找位置，他眯了下眼，眸色幽深难测，忽然开口：“你坐这别动。”
　　于庭：“？”
　　他正准备去隔壁桌喝酒，社团里有几个男生人来疯，玩的开，已经开始摆酒喝酒，划拳游戏玩的风生水起。
　　“嚯——”
　　又是一阵笑闹，气氛彻底起来了，几个男生起哄：“输了输了！喝喝喝——赶紧的喝，是男人就快点！”
　　“陈俊你这么拉的？”
　　“三把全输，来酒桌做慈善的哈哈哈哈！”
　　叶然从他们桌边经过，忍不住笑了下，再抬头就发现沈时正在看他，沈时神情散漫，棒球帽没摘，压着黑乱碎发，闪烁的灯光划过他的眉眼，却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莫名停下脚步，几秒后才走过去，坐到于庭离开的位置上：“喝饮料吗？”
　　饮料是易拉罐包装，写着气泡水，可以用来兑酒，也可以给女生解渴。
　　沈时抬手接过来。
　　“噗嗤”。
　　拉环拔开，气泡水咕噜噜作响。
　　一旁又是一阵兴奋嘈杂的大笑，就连社长也参与其中。
　　叶然收回视线，无意间在角落看见了林子迁，林子迁笑眯眯的托着腮，身边的梁枫似乎在和他说话，他没回应，而是和几个男生划拳，输了就干脆地一杯干。
　　几个男生兴致起来了，也开始和他说笑，气氛越发融洽，于庭如鱼得水的穿梭在吧台和酒桌间，随随便便一出手，就灌得其他人找不着北。
　　“这狗东西他妈的会算牌！”一个男生大着舌头怒斥。
　　又有几个受害人同时出声：“你别来了于庭，你滚远点！”
　　包厢内有一扇窗户，连接着窗外的云雨。
　　此时一道惊雷骤然划过，漆黑翻滚的夜幕之下，是冰冷狂暴的雨点，黄豆大小的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窗台，留下大片水痕。
　　在这片热闹温暖的天地间，林子迁翘着二郎腿，出声提议：“那玩点别的游戏吧，干喝没意思。”
　　“好啊，”几个喝醉了的男生踊跃支持：“……玩点难度系数高的，于庭他妈的啥都会。”
　　“操？我那是脑子好使！”于庭笑骂。
　　叶然心跳的突然有些快，他看了眼对面的林子迁，林子迁正侧身和梁枫说了些什么，嘴角笑意轻佻，梁枫垂着眼，看不清神色，一动不动。
　　“想玩吗？”身边忽然响起沈时的声音，低低冷冷的，像沸腾热水中的一粒冰。
　　叶然回过神，看向他。
　　沈时脱了外套，穿着黑色卫衣，他也喝了两杯酒，神情散漫而倦怠，有些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他，平静的对他说：“不想玩我们就走。”
　　他们离得很近，近的叶然恍惚间闻到了酒香，绵绵密密，从沈时垂落的发丝处传来。
　　“哗——”
　　一阵喧哗声大作。
　　于庭猜拳又赢了，笑眯眯的社长也被他灌了一肚子酒。
　　“他妈的谁来制制于庭！真没法玩了！”有男生哀嚎着丢了酒杯。
　　“玩不了了玩不了了，再玩就醉死了。”
　　于庭脸很红，喝上头了，谁也不怕：“今天我就要说，在座的都是弟弟！”
　　一句话顿时惹了众怒，大伙把他从沙发上拽下来，压着他揍。
　　于庭哈哈大笑，玩闹间，林子迁笑眯眯的开了口：“这不行啊，于庭太聪明了，这种酒桌游戏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就是！”有男生不满的附和，“踢了他吧！我们不需要聪明人！”
　　林子迁托着腮，笑容更甚，他低着头，手里转着细长的烟支，一字一句拖长了音调，看着桌面上被喝剩下的玻璃瓶。
　　“要我说啊……咱们就得玩全凭运气的游戏，于庭他再怎么厉害，又不能算谁运气好。”
　　短暂的寂静过后，大家纷纷响应，“靠，对啊！”
　　“玛德我之前怎么没想到！”
　　“我就不信这他还能逃得掉！”
　　于庭却敏锐的觉察到不对，撑起身，然而另一边的女生们也凑了过来，好奇的问：“什么游戏啊？我们能玩吗？”
　　“真心话大冒险，”林子迁轻笑：“——就是人多才好玩。”
　　他抬起头，桌子对面的叶然无动于衷，正在和沈时说话，沈时微微垂眸，安静又耐心地听，棒球帽沿为他挡住了晃眼的光，勾勒出他苍白优越的侧脸。
　　他们靠得很近，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
　　嗤。
　　林子迁无趣的收回视线，继续转着手上的烟。
　　酒瓶游戏，最简单粗暴易上手的游戏。
　　社员们全部加入进来，男女各坐一边，头顶灯球转出五颜六色的光芒，为本就燥热的气氛添了一把火。
　　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乌云层中有闪电窜过，狰狞的露出首尾。
　　一阵起哄声中，叶然坐直了身，褐色酒瓶在桌子上转动，一圈又一圈，最终，定在了社长面前。
　　社长哈哈一笑：“是我啊？”
　　林子迁转的瓶子，游戏规则由他为社长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他托着腮，笑了：“我对大冒险没兴趣，那就选真心话吧。”
　　他随意道：“社长有喜欢的男生或女生吗？”
　　这话一出口，场面冷了冷，大家虽然都知道他的性向，也知道他和梁枫之间的关系，但都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社长也是一愣，随即笑道：“有喜欢的女生。”
　　“嚯——”尴尬顿时被一阵七嘴八舌的追问掩埋，林子迁笑意涟涟，漫不经心的抬头，扫了眼桌子对面的叶然。
　　叶然坐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喝了口饮料。
　　他拿着易拉罐的手指细长白皙，瞳仁是清透的黑，即便是这种情况下，依旧散发着温吞又柔软的气息。
　　他轻啧一声，笑容里有几分玩味。
　　第二把游戏开始了，这次由社长开始转，酒瓶指向了一个女生，社长没为难对方，只让对方说出最喜欢的偶像，其他人都在起哄，并对社长的问题表达了不满，认为太平淡了。
　　有男生大着舌头吐槽：“真心话就是要劲爆一点吗！”
　　于是接下来的转酒瓶游戏里，问的问题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刺激。
　　“在场的有你喜欢的人吗？”
　　“第一次性/生活在什么时候？”
　　“最讨厌的同学叫什么名字？”
　　“在场的人里最讨厌谁？”
　　“和你旁边的王杰打个啵！喔——”
　　……
　　气氛被推至顶峰，酒瓶轮了一圈，终于又指向了林子迁。
　　林子迁唇角的笑意彻底不再掩饰，他缓缓坐直了身，听女生羞怯地问出：“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梁枫那样的。”他毫不掩饰的回答。
　　“靠靠靠！你俩真是一对——”
　　“祝你俩情比金坚，白头偕老哈哈哈。”
　　“难怪总看你俩在一块，你俩这关系还真不一般哦~”
　　善意的调侃中，林子迁瞟到梁枫紧紧攥起的拳头，他用轻不可闻的声音，低低的、呢喃般说：“梁枫。”
　　“——这次你可要听清楚了。”
　　他伸出手，轻轻抵住了酒瓶。
　　众人不约而同熄声，紧张又兴奋的看着褐色酒瓶转的飞快。
　　“咔哒——咔哒——”
　　酒瓶在众人的注视中，如同没油的机车一般，逐渐停下。
　　长颈瓶口颤了又颤，缓缓指向沙发角落——
　　正被身边人调侃千杯不醉的于庭眼皮瞬间一跳，他立刻抬起头，对上了沙发对面沈时冰冷、黑沉，毫不掩饰戾气的眼睛。
　　那双戾气横生的眼睛被碎发遮挡，露出几分阴沉的寒意。
　　“啊……”古怪死寂的气氛中，只能听见林子迁不受影响的笑：“是叶然啊。”
　　“轰隆”——！
　　雷声炸响。
　　翻滚的乌云层被惊雷划出一个口子，大雨如开了闸的水库般，倾盆而下。
　　林子迁的声音清晰的在雷声后响起。
　　他问：“叶然，你是直男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下章入V
　　20号零点三章合一，大家到时候见~啾咪啾咪
　　大家可以康康新预收——
　　《你演你的，我学我的》
　　【吊儿郎当犬系粘人揽镜自怜‘娇花’攻X视而不见无情铁手一榔头买卖学霸受】
　　*
　　教育改革，北城第一中学与南城第一中学联手推出合作教学模式。
　　实验班空降一名交换生，据小道消息，交换生抽烟、烫头、打群架，无恶不作，奈何头顶富豪老爹，能用钱摆平一切。
　　新学期伊始，为表达对转校生的重视，时言代替班主任去机场接机，刚进机场，便目睹了追星现场。
　　现场声势浩大，他差点被撞倒的时候，一只手扶起了他。
　　手主人笑容灿烂，一张俊脸不亚于即将出场的明星，笑容热情中透着几分腼腆，腼腆中透着几分欲言又止：“帅哥，你踩我脚了。”
　　时言面无表情看看他，又看看手机里班主任发来的照片。
　　货不对板、片不对人。
　　就是你了。
　　*
　　作为班长，时言不得不肩负起“交换生监护人”的职责，身为靠谱的未成年人，时言对此颇有微词。
　　“不要。”
　　新转来的交换生矫情、自恋、又懒又粘人，整天时言来时言去，住宿舍要住一块；两校线上联合汇演，要和他一块唱歌；休息日学习，要跟着他去图书馆睡觉；就连隔壁班女班长对时言表白，也要横插一脚，揽着时言的肩膀深情告白。
　　“你一定没我喜欢他。”
　　女班长羞涩掩面：“……QUQ，我就知道。”
　　时言：“？”
　　狗东西，三秒之内撤回你的鬼话。
　　狗东西鬼话连篇：“我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情比金坚。”
　　路过的路人：“……恶。”
　　好他妈猖狂的一对基佬。
　　时言：“……”
　　他宣布。
　　从这一秒开始，这个世上将减少一个叫江砚的活人。
　　*
　　很长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时言心累的发现江砚与传闻不同。
　　传闻江砚仗势欺人、心狠手辣、仗着校霸身份无恶不作，实际上江砚游手好闲、吊儿郎当、天天仗着交换生身份扮演弱智。
　　弱智的出神入化，甚至连觉也不会自己睡了，天天爬他的床，美名其曰有家的味道。
　　考虑到北高形象，时言一一忍下，直到某天，他在校外的小巷里看见江砚踩着一个混混的肩膀，漫不经心、又戾气横生的低下头，轻笑着问：“还找死吗？”
　　时言：“……”
　　你牛逼哄哄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弱智。
　　安静几秒，他面无表情地踏进小巷，在江砚罕见空白无措的目光中，拽着他的领子往外走，“——今晚你给我自己睡。”


第18章 看星星③
　　包厢内气氛压抑又死寂。
　　就连几个喝上头的男生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不对, 闭上了想要起哄的嘴。
　　上午大巴车上林子迁对叶然所说的话仍然徘徊在耳边，大家的目光隐晦的看看他们，又看看黑暗中的梁枫。
　　……怎么回事？
　　林子迁为什么这么问叶然。
　　叶然坐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 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他手指捏着易拉罐，迟滞的抬起头。
　　圆桌对面的林子迁看着他, 笑容弧度越大，眼里的情绪尖锐而扭曲，像疯狂的宣泄, 转瞬又被他压下。
　　……他是故意的。
　　叶然嗓子干涩。
　　在场的所有人或许都不会在意他究竟喜欢男, 还是喜欢女, 只有沈时——
　　他忽然有点喘不上来气。
　　余光中，沈时的坐姿依旧散漫，仿佛根本没听见林子迁问的问题。
　　但叶然还是感到一阵目眩, 他应该说谎的, 反正不会有其他人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直男, 他还可以继续和沈时做朋友，沈时依旧会每天和他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他依然可以拥有这样好的朋友。
　　……但不行了。
　　他总不能骗过沈时一次后, 永远骗他。
　　如果有一天沈时亲自拆穿了他的谎言, 那一定比现在还难堪。
　　没必要……闹到那种份上。
　　他手指有些颤抖, 强装平静的放下饮料罐。
　　“欸, 咱们之前是不是忘订规矩了, ”寂静中，社长突然乐陶陶的开口：“为了活跃下气氛，咱们也可以不回答问题, 重点是喝酒, 那就喝杯酒对付过去, 一样的。”
　　副社长放下酒杯，扫了眼林子迁：“我同意。”
　　于庭几乎是同时道：“我也同意！”
　　林子迁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当然，不回答也没问题，不过我这人比较较真，不回答的话，就自罚五杯吧。”
　　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僵持。
　　自罚五杯……和逼人回答问题有什么区别。
　　叶然闭了下眼，再睁开时，所有人都坐在灯光下，唯有他依旧坐在角落。
　　“可以回答。”
　　他没有去看沈时，垂着眸，声音很轻的说。
　　“我不是直男。”
　　……
　　“哗”——
　　窗户忽然被吹开，发出一阵刺耳尖锐的声响，窗外暴雨如注，远处层峦起伏的山脉被黑压压的乌云遮挡。
　　静谧的包厢中，副社长突然起身，去关了窗户。
　　“太冷了吧，”有女生开起玩笑，“这山里的冬天就是不一样。”
　　“哈哈，对啊，我们老家冬天也没这么冷。”她的同伴也小声出声。
　　周围人都在缓解尴尬，只有于庭吞了口口水，死死盯着对面的沈时。
　　他紧张的抓紧了手边的酒杯，被啤酒冲昏的脑子彻底凉了下来。
　　……完了。
　　他被林子迁打了个措手不及，本想循序渐进的让沈时知道叶然的性取向，从而平和的远离他，这下全完了。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沈时的脾气有多臭。
　　不论表面表现的再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实际上只要他做下了决定，叶然绝对讨不着好——
　　一个gay天天跟在一个恐同身边，但凡深想两下，都是绝对算不上善意的揣测。
　　尤其是以前两人的关系还很亲近，此刻突然被拽下了遮羞布，负面情绪只会成百上千的增长。
　　于庭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蚂蚁，生怕沈时当场冷脸走人。
　　……看在这些天相处的份儿上，千万别给叶然甩脸子啊。
　　如果沈时这会儿突然离场，不用想都知道其他人会怎么看叶然。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努力暖场，偶尔有探究的视线朝叶然瞟来，又很快挪开，有人看着酒瓶，尴尬的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游戏。
　　叶然沉默的坐着，双手规矩的置于腿上。
　　他身体绷成一根弦，与沈时之间的距离越发的深，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几秒后，他抓着裤子的五指迟钝的松开，要去转酒瓶。
　　沈时却在这时，忽然出了声，“该问我了。”
　　他声音很淡，在不大不小的包厢里清晰的响起。
　　众人顿时一静，叶然抬手的动作也僵了下。
　　“额，”社长竭力打圆场，“这个，酒瓶还没转呢。”
　　沈时微扬下颌，半明半暗的灯光被灯球切割成各式各样的形状，晃过他苍白英俊的脸，他低着眼，漫不经心的道：“看清楚了，酒瓶指的是我们两个人。”
　　‘我们’……？
　　于庭敏锐的听见这个字词。
　　大家循着沈时的目光看去，发现酒瓶赫然指的是叶然和沈时两人中间的缝隙，只是更偏向叶然，但硬要往角度上靠的话，确实也包括沈时在内。
　　林子迁再次成为目光中心。
　　他百无聊赖的托着腮，指尖晃着女士香烟，突然多了个问问题的机会，他显然也很错愕，但下一秒便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
　　“还有一个问题啊，”他饶有兴趣道：“那问一样的吧，毕竟你们关系那么好，沈时，你呢，你是直男吗？”
　　……
　　操——！
　　于庭额角青筋直蹦，看林子迁的眼神像在看疯子。
　　他压抑着体内的怒火，头一次恨不得上去堵住一个人的嘴。
　　没完了是吧，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不少人也明白过来林子迁的问题有多险恶，纷纷皱起眉。
　　又是一阵极为尴尬的死寂。
　　包厢内只能听见窗外的风雨声。
　　众人的视线落到沈时身上，沈时松松散散的倚着沙发靠背，似乎并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回答的必要，他一只胳膊搭着沙发扶手，眼皮也没抬一下，神色很淡。
　　气氛在他莫名的沉默中，逐渐变得古怪。
　　林子迁缓缓眯起眼，下一刻，沈时便轻描淡写的坐直了身，勾过茶几上的酒，干脆又利落的喝完五杯。
　　“嘶……”有女生没压住声音，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沈时也不是直的。
　　我靠。
　　城草不是直的？
　　真的假的？
　　众人心思浮动，疯狂交换着眼色，于庭也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太对劲。
　　沈时不太对劲。
　　他突然有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圆桌对面，沈时喝完了酒，却没放下酒杯，而是散漫的敲了敲杯壁，朝他投来一眼。
　　那一眼极黑极沉，冰冷的戾气犹如窗外翻滚浓稠的黑云。
　　他登时打了个寒颤，迅速明白过来沈时的意思：“……继续吧继续吧，不过你们俩谁来转酒瓶？”
　　“我来。”沈时说。
　　说完，他又当着众人的面，侧过头去问叶然，“可以吗？”
　　黑暗中，他像是迁就着叶然低头的动作，也微微俯着身，声音很轻，轻的如某种极具耐心的安抚。
　　“……可以。”叶然慢半拍的答。
　　他看了眼自己和沈时之间再次缩短成线的距离，大脑一阵又一阵的空白。
　　不能这样。
　　沈时不喜欢同性离他太近。
　　他想直起身，沈时却已经摁住酒瓶，两人本就缩短的距离顿时贴合，他瞬间安静下来，如雕塑般僵硬的坐着。
　　“咔哒——咔哒——”
　　这场越发变了味道的真心话大冒险中，褐色酒瓶再次停下，长颈瓶口晃了又晃，正正指向一个人。
　　沈时漫不经心的撂下酒杯，伴随着“当”的一声轻响，他看了眼笑容僵硬的林子迁。
　　“等等，”对上他不带任何情绪的黑眸，林子迁后背汗毛直竖，心脏栓了石头似的下坠，立刻说：“……我放弃！”
　　“我自罚五杯。”
　　“那是你的规矩，”沈时道：“我的规矩是，放弃自罚十杯。”
　　十杯，这是要把人往死了灌。
　　林子迁彻底没了声。
　　他脸上总是轻佻的笑容逐渐变得阴郁，盯着沈时看了几秒，他往后一靠，嗤笑：“行，你问吧，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沈时仿佛没听出他声音里的内涵，无声的包厢里，只能听见他不咸不淡的提问：“上周末，我看见你和一个男生在天鹅酒店开/房。”
　　嗡——
　　林子迁的脸色几乎是刹那间变得苍白，血液在身体里急速逆流，他猛地抬头，嘴唇抖了又抖：“住、住口！我放弃……”
　　“那个男生是谁？”沈时抬眼看着他，把话问完，“朋友？”
　　周围人噤若寒蝉。
　　……卧槽。
　　大瓜啊。
　　先前还感慨过林子迁和梁枫情比金坚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朝他们看去，只看见梁枫黑如锅底的脸色，以及林子迁充血的眼睛。
　　看林子迁这脸色，那男的肯定不是梁枫吧。
　　上周末……叶然没来社团活动，听说是绘画专业聚餐？那梁枫应该也是在聚餐。
　　隐形人一般的梁枫在众人同情的注视下，死死攥起了拳。
　　他可以和林子迁纠缠，也可以忍受林子迁的执拗，唯独不能忍的就是，在众人面前被扒了老底，踩了脸皮。
　　“……林子迁，”他在林子迁难掩慌乱的眼神中，一字一顿：“天鹅酒店那晚，我们到底睡没睡？”
　　*
　　接下来的游戏依旧有序的进行着，气氛却一直维持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中心点。
　　酒瓶没有再转到叶然身前过。
　　他安静的穿上外套，围上围巾，这一晚上的闹剧让他心力交瘁，他半张脸藏在围巾下，眼睑垂敛着，表情静而默然。
　　某一时刻，大家都在为副社长很冷的笑话哈哈大笑，他轻轻起了身，对另一侧的女生说了句‘去上厕所’，便从黑暗中离开。
　　女生愣愣的应了声，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感受到一阵的难过。
　　……都怪林子迁。
　　她突然生气的想。
　　借着玩游戏的借口，实际上心思龌龊。
　　她收回视线，正要喝口水压压火气，猝不及防便对上了沈时看过来的视线。
　　沈时的目光沉而有力，让人不敢反抗：“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要去上厕所……”女生下意识回答。
　　沈时闻言点了下头，起身穿上衣服，“谢谢。”
　　圆桌对面，林子迁和梁枫早已离去，不知道去哪儿处理彼此间莫名其妙出现的“新男友”。
　　*
　　*
　　酒店后花园。
　　林子迁站在走廊上，低头抽烟。
　　细细的女士香烟燃了一半，他知道梁枫在找他，却一点也不想见他，能让梁枫着急再好不过，反正他们马上就要完了，这次梁枫肯定不会放过他了，他要想别的法子拖住。
　　……那晚沈时居然也在天鹅酒店。
　　想到沈时，他的表情就是一阵狰狞，几乎暴力的碾碎了烟，神经质的盯着雨幕。
　　该死的沈时。
　　该死该死！
　　走廊没有挡雨棚，狂风暴雨尽数穿过廊檐，细细密密的染湿了他的衣服。
　　他只穿着风衣，马丁靴踩着旁边的石凳，忽然从身后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被滂沱的大雨遮掩的断断续续。
　　他笑了下，竟然还有点高兴。
　　梁枫这次来的倒是快。
　　他又抽了根烟，看着天边黑压压的乌云。
　　乌云层中爆发出恐怖的雷声，“轰隆”一声巨响，云层如煮沸的水，变幻多端。
　　脚步很快在背后停下，林子迁漫不经心的说：“来了啊，这次来得到是快——”
　　“砰——”
　　他瞳孔骤然放大，被一脚狠狠踹飞到走廊角落，剧痛霎时从后背传遍全身，连骨髓里都是针扎般的痛楚。
　　他一口气没喘上来，立刻忍着剧痛转头。
　　漫天大作的风雨中，沈时背着光，高大笔挺的身影压下一片阴影，他居高临下的站着，正像看一个死人一般，平静幽冷的看着他。
　　巨大的危机感顿时浮上心头，林子迁完全没想到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模样的沈时，居然会直接动手。
　　他手心蹭到了地面，火辣辣的疼，心情急转而下，面上还是轻佻的笑：“怎么了？玩不起啊？”
　　“嗯，”沈时不疾不徐的朝他走来，淡淡的说：“我玩不起。”
　　又是一拳砸到了脸上，剧痛深深的渗进面部每一个角落，林子迁痛苦的呻/吟出声，身体蜷缩成一团。
　　沈时疯了，他怎么敢的……？
　　领口被粗暴的提起，廊檐外的狂风狰狞如鬼影，裹挟着黄豆大小的雨点尽数砸在两人身上。
　　在被碾压式的踩着尊严，发狠的揍了几拳后，林子迁才从沈时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浓郁的、阴鸷的戾气。
　　他痛的浑身麻木，眼睛都睁不开，却突然神经质的笑出了声，声音像吐着信子的毒蛇，“你尽管打，再打下去……我要是死不了……”
　　“我赔得起。”
　　沈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瞳孔黑的纯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坨垃圾，透着丝不加掩饰的凉薄：“你可以试试。”
　　林子迁霎时打了个寒颤，惨白的脸像被抽干了血色，从沈时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堪称冰冷的威胁。
　　沈时疯了！
　　绝对是疯了！
　　他终于感受到了恐惧，艰难地挥拳反击，却被一脚踩住小腹，沈时毫无情绪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林子迁头一次感到后悔，为什么要去招惹这么一个神经病。
　　电闪雷鸣间，两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你们在干什么！”
　　梁枫的身影渐渐清晰，他粗喘着气，浑身湿透了，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风雨哗哗刮过，他的目光从站着的沈时扫到虚弱的林子迁，“沈时？……你要杀人吗？！”
　　为了找林子迁，他几乎跑遍了酒店，所有积攒的郁气在看到林子迁惨状的同时，无缝转为了怒火。
　　林子迁确实没干人事，但不代表沈时能这么嚣张！
　　他以为这是哪？他家后花园吗！
　　梁枫看着被沈时踩在脚下的林子迁，林子迁素来精致的穿搭已经彻底变了样子，头发脏乱，风衣破破烂烂，鼻青脸肿的，看见他后顿时小声的动了动嘴，像在求救。
　　他瞬间红了眼睛，挥拳冲了上去：“你还不滚开！”
　　……
　　淅淅。
　　天空像破了个口子，雨下得更大了。
　　沈时在这片雨声中，说：“我真是烦透你们了。”
　　他声音不大，只有林子迁能听见。
　　林子迁一向恣意的脸上浮现出恐惧，挣扎着对梁枫摇头：“别……”
　　话还没说完，他便听见了一声惨叫。
　　“砰——”
　　梁枫被粗暴的掐住脖子，像毫无反抗之力的鱼肉一样，在飞起的尘土中，猝然倒地。他被沈时踩着小腹，面容涨血而浮肿，嗓子卡的挤不出任何一个词汇，连呼吸都是艰难的。
　　这张脸正对着林子迁的方向。
　　林子迁目眦欲裂，心脏和灵魂在这一刻痛的如同要裂开，他整个人崩溃的、扭曲的颤抖起来，五指胡乱的在空中抓住沈时的衣角，竭尽全力地想让他停下动作。
　　“看见了吗？”沈时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
　　梁枫在沙哑的痛呼。
　　林子迁脸上的肌肉凝成一团，能看见凸起的血管：“看……看见了。”
　　他近乎绝望的明白了沈时的意思，麻木的移开视线，却被猛地抓住头发，与梁枫继续面对面的对视。
　　沈时声音平静，骨节分明的大手蓄着强悍的力道，对他说：“看见了就好。”
　　“再敢出现在叶然面前，下一次你就去医院见他吧。”
　　*
　　*
　　于庭冒着大雨冲出包厢，他心急如焚，手里撑着服务员给他找的伞。
　　前厅他已经找过了，沈时不在那，现在只剩下后花园没找，他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又只感晦气。
　　玛德，出来玩遇到两个傻逼，这他妈谁不感觉晦气。
　　雨下的越来越大，大厅的显示屏刚才发布有暴雨预警，预计要持续三四天，社长已经准备和酒店方协调，多续几天房。
　　还好现在是期中考试周，学校为学生们提供了一周的自由复习时间，也不用和辅导员们来来回回的请假。
　　他心里想到不知所踪的沈时，又是一阵头大。
　　沈时可是恐同……也不知道接下来和叶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该怎么相处。
　　真愁人。
　　雨伞被狂风吹得一阵阵抖动，伞沿都要被吹翻，于庭一身湿的走进长廊，才走没几步，便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时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碎发潮湿的滴着水珠。
　　“操！”他喊了一嗓子：“沈时，你他妈跑哪去了！”
　　他气息不平，大步朝沈时走过去，心里还在纠结怎么开导他叶然是gay的事，下一秒，他便震惊的盯着沈时下颌的淤青。
　　算不得明显，但在比他矮的人面前，一眼便能看见。
　　“……你打架去了？”
　　他眼皮疯狂抽搐，沈时已经多少年没这么暴躁过了，上一次见他打架，还是大家在烧烤摊吃饭，隔壁桌的男人闹事的时候。
　　仅这么一次，于庭就再也没敢惹过他。
　　沈时看他一眼，皱起了眉：“很明显？”
　　“废话，超级明显好吗！”于庭人都傻了，仔细在脑袋里过了一圈，“你不会是跟林子迁他们狭路相逢了吧？”
　　那倒是替天行道了。
　　话说到这，他就想到了先回别墅的叶然，大起大落之下，他下意识没做那么多铺垫，跟着沈时的步伐往正厅走：“那个……你刚才出来，没看见叶然吗？”
　　沈时神色有些冷，嗯了声。
　　坏了坏了。
　　提到叶然连话都不想说了。
　　于庭这会儿真想感慨一句恐同是病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个替皇帝操心的大太监，絮絮叨叨的劝慰：“我知道你对同性恋的看法比较极端……但你跟叶然相处的也挺好的，没必要闹翻脸，以后当普通朋友相处不行吗？”
　　沈时没说话，步伐却慢了下来。
　　于庭追着他的脚步，苦口婆心：“你要是真生气，那也等回学校了再生……咱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待几天，你要是和叶然生疏的太明显，叶然还怎么做人？”
　　沈时态度不明，淡淡的反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真要决裂，也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讲真的，一直都是你追着人家叶然跑，叶然还真没怎么缠着你，公平点来讲，你实在忍不了，就尽早和叶然说开——”
　　他话音一顿，突然明悟，觉得自己这个办法他妈的简直天才，无缝换了说辞。
　　“叶然性格挺好的，你要是直接跟他说你恐同，他肯定不会缠着你，你俩认真算起来，也就今年才认识，及时止损的话，以后还有四年能认识其他人，我建议你啊，和叶然开诚布公地谈谈。”
　　沈时突然瞥了他一眼。
　　于庭莫名有点冷，“你觉得呢？”
　　“今晚我不能去找他。”沈时说。
　　于庭委婉，“这个，趁早比较好吧。”
　　沈时：“我脸上有伤，他能看见。”
　　哦。
　　也对。
　　于庭想了想，“那就明天吧，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叶然如果知道你恐同，应该也会改变对你的态度……嗯？”
　　身边突然没了沈时的影子，于庭疑惑的转过头。
　　铺天盖地的大雨中，沈时站在长廊中央，垂着眸，黑发遮挡了他的眉眼，看不出情绪，他在于庭渐渐回过味的眼神中，冷淡的道：“不会变。”
　　“什么都不会变。”
　　……
　　于庭脸色空白的看着他，从圆桌游戏起，那股让他感到极度不祥的预感此时再次泛上心头。
　　他眼皮跳的厉害，心脏也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我说——”
　　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目光扫过沈时沾了血的衣角，用近乎开玩笑的语气，盯着他问：“你这个态度很奇怪啊，不会……早就知道叶然不是直男吧？”
　　他心底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尽管理智在告诉他，沈时绝对是直男，没有任何一处能看得出他对同性感兴趣，但无数个关于过往的记忆，如浮光掠影般划过心头。
　　有沈时追着叶然报名天文社的、有沈时每天下课去三楼等叶然的、有明明可以吃食堂，却一定要带饭回寝室的……
　　讲真的，他对幼儿园的女朋友都没这么好过。
　　于庭看着沈时，等沈时回答。
　　沈时眼也不抬，没什么反应。
　　一股血直冲大脑。
　　“你知道……”于庭反应的极为迅速，荒谬的反问：“你竟然知道？！”
　　怎么可能。
　　他眼皮跳动的速度越发快，无数他怀疑的片段此刻已经坐实了证据。
　　沈时他妈的居然早就知道叶然是同性恋？？？
　　“嗯，”沈时并不吝啬给他答案，“我知道。”
　　“那你之前——”
　　想到自己之前自以为是的试探，于庭差点喘不上来气，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更让他震惊的念头：“……你一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难怪。
　　他就说连他都能感觉出来叶然是同性恋，从小到大吸引男男女女无数的沈时，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在对同性一事上，沈时或许反应的慢一些，但绝对不是不敏锐的人。
　　这么长时间朝夕相处下来，叶然是直是弯，沈时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沈时看他一眼，还是没反驳。
　　于庭头皮都是发麻的：“那你就不怕叶然知道？”
　　现在的情况就更特么复杂了好吗。
　　一个恐同装作自己不知道对方是同，听着就居心叵测啊。
　　……
　　寂静中，廊外雷声大作，风雨瓢泼。
　　闪电照亮了这方天地。
　　沈时沉默片刻。
　　接着，他抬起眼，淡淡的、平静的对于庭说：“没事，我也弯了。”
　　*
　　*
　　于庭一个人坐在走廊的石凳上，整个人是震惊过后的麻木。
　　沈时绝对是疯了。
　　绝对绝对绝对是疯了。
　　他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创造一个新的问题。
　　一个直了十九年的男人，为了友谊，自愿变gay。
　　多么感天动地的友谊，多人令人潸然泪下的剧情。
　　如果这个二愣子不是沈时，他一定会大肆嘲笑对方一番，然后把消息告诉身边所有人，让大家一起快乐快乐。
　　但是这个人是沈时……说到做到的沈时。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于庭看着面前的凄风苦雨，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欠了沈时钱，这辈子才会成为他的冤种朋友。
　　他眼神空洞。
　　一个仰卧起坐的‘gay’和一个天生弯的gay，一直这么相处下去，谁会受伤简直一目了然。
　　我是冤种。
　　他找出了叶然的微信。
　　我是大冤种。
　　他闭了闭眼，斟酌言辞。
　　我是欠了沈时钱的大冤种。
　　他给叶然发过去了消息。
　　-在吗？
　　手机那头静了一分钟，有了答复。
　　叶然：[在的，有事吗？]
　　叶然的语气疏离而客气，比之前回复可爱兔兔表情包时，谨慎了许多。
　　于庭无奈叹息，[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但是有件事我还是要和你说一下。]
　　那头安静几秒，问：[是和沈时有关吗？]
　　-是的。
　　叶然：[你说吧。]
　　于庭艰涩的组织语言，在消息栏打打删删。
　　-是这样的，刚才沈时跟我说，他也弯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打字。
　　-我怀疑他应该是受刺激太大，然后有点性取向紊乱。
　　-你是沈时最好的朋友，我没见过沈时像对你这样对待其他人，他或许是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所以催眠自己成为和你一样的人，这样你们就能继续平静的相处下去。
　　-但是我想了想，如果他真的把自己催眠弯了的话，对你来说不算一件好事。
　　-你不用因为取向的事情觉得对不起他，沈时说，他对你的取向隐隐约约有过一点猜测，但他即使知道，还是愿意和你做朋友。
　　-所以我想请你去劝一劝他，或许他现在只听得进你说的话。
　　-他现在在后花园的长廊，但具体在哪里我不太确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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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下的越来越大。
　　天空是翻滚的阴沉。
　　沈时坐在长廊的台阶上，漫不经心的看着珠子般串联成线的雨幕。
　　他长腿松松弓起，半湿的头发凌乱的朝后捋去，露出冷淡又暗含戾气的眉眼，他现在心不静，回别墅的话可能会撞到叶然。
　　雨势滂沱，狂风漫卷。
　　又一阵雨洒在身侧，沈时看了眼，便移开视线。
　　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近处停下，被风雨掩盖的音调不齐。
　　他没回头，听着来人轻轻走到身侧，静了几秒，蹲下了身。
　　于庭可算识眼色了一回。
　　他随意的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廊檐外的雨势终于不再被狂风吹得乱晃，而是劈里啪啦的重重砸向地面。
　　沈时逐渐察觉到不对。
　　于庭没这么安静。
　　他侧过头，眼皮漫不经心的撩起，对上了一双微微低垂着的，清澈而温吞的眼眸。
　　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操。
　　舌尖也点了点脸颊，下意识调整角度，遮住下颌的伤。
　　叶然头发微湿，羽绒服外套沾了水，颜色很深。
　　他眼周有些泛起的薄红，眼尾细细的泪痣垂坠着，随着眼睛垂敛的弧度，轻轻向下落，黑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他的下颌，他声音很安静，没有再与他对视，而是慢慢的说：“……对不起。”
　　“我骗了你。”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风雨声。
　　雨水如屏障阻隔出这不受打扰的氛围。
　　沈时喉结上下滑了滑，黑眸紧盯着他有些恹的眼睛，低声说：“我也骗了你。”
　　叶然抬眸看他。
　　沈时平静的与他对视，“我知道你的秘密。”
　　叶然不受控制的眨了下眼，许久，才小声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从没有在沈时面前谈论过任何和同性有关的话题。
　　沈时静了几秒，目光垂下，似乎是在回忆，片刻后，他对叶然道：“有一天晚上，你说你愿意和林飞鹏一起洗澡。”
　　叶然一懵，这不就是在他说自己是直男后的第二天。
　　沈时说：“在林飞鹏提出各种建议后，你都很积极的回应。”
　　叶然吞了口口水，仔细回忆那天具体的事，情绪错乱下，他想不起更加细节的片段。
　　沈时仿佛看出了他的慌乱，语气更加平和，淅淅沥沥的风雨中，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你不是这样的性格，一切变化都是因为我说了我不喜欢同性恋，”沈时轻声愈轻：“叶然，对不起。”
　　叶然手指蜷了蜷，心跳的莫名有些快：“没有，每个人性取向自由，你不需要因为我……改变自己。”
　　沈时缓缓抬眸，漆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叶然想到刚刚从于庭那里听到的话，心跳渐渐平复，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他想不到沈时会因为他是弯的，而在潜移默化中认为自己也是弯的。
　　……沈时果然一直这么好。
　　有这个朋友，值了。
　　“沈时，我们还可以当朋友的，”叶然说，“朋友之间不需要一方迁就另一方。”
　　他薄薄的丹凤眼敛着柔软的水光，睫羽细而长，沈时沉沉的看着他，几秒后，他移开视线，随意的问：“于庭找你了？”
　　叶然没说话。
　　沈时点了下头：“那他应该和你说了，我弯了。”
　　叶然心跳的越发快，他抿了下唇，认真反驳：“你没有，你只是……有点认知混乱。”
　　沈时也很耐心的对他说：“我确实弯了。”
　　叶然摇头，看他的眼神越发无奈：“你没有。”
　　亲手将自己变成以前最讨厌的样子，沈时应该也很混乱。
　　“叶然，”沈时叫着他的名字，一字一顿地说：“我弯了。”
　　“没救了。”
　　乌云从四面八方漫过来，穿不透任何光线。
　　豆大的雨滴从堆积的云中降落，随着大作的寒风，重重打在花园的小水坑里，溅起接连不断的水声。
　　叶然愣住，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有些僵，黯淡的光线中，沈时眸色极深，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叶然与他对视，几秒后，固执的垂下眼，继续说：“你没有，沈时，你是直的。”
　　沈时没再说话，只是神情淡了些。
　　长廊之外风雨交加。
　　内里却昏沉而寂静。
　　叶然安静的蹲在沈时身后，许久，沈时忽然出声，声音混合着雨声，冷淡而平静：“叶然，我就是弯了。”
　　“我和你一样，也是同性恋。”
　　叶然哑然，心跳的莫名有些急促，这一次他忽然说不出什么话，只低着眸，蹲在沈时身后想办法。
　　沈时似有所觉，侧过头，他不咸不淡的，像要加深叶然的记忆和认识，再次重复：“叶然，我是同性恋，我是弯——”
　　你是个什么同性恋！
　　你知道什么！
　　叶然咬咬牙，闭着眼睛，横冲直撞般撞上沈时的侧脸，嘴唇不知道印到了哪里，触感柔软而温凉。
　　他耳朵很热，立刻站起身遮挡自己的不自在，寒风拂面，降低了他唇上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坐在原地，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沈时，也一字一顿的跟他说：“沈时，我这样的才是同性恋。”
　　而沈时，依然是直男。
　　或许会因为他而暂时性的对同性恋抱有宽容的心，但时间越久，这种宽容也会随之消失。
　　直男和gay之间天生有壁。
　　无法打破。
　　叶然说完，又一阵愧疚和落寞，沈时应该会感觉很恶心，希望这样能让他真的清醒过来。
　　到此为止，才是为他们这段友谊画上的、最圆满的句号。
　　“你这样的？”出乎意料的，沈时缓慢出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他脸上：“是哪样的？”
　　叶然硬着头皮：“就是能和同性接……接吻的。”
　　“哦，”沈时点头，“我也可以。”
　　叶然看他一眼，震颤不安的心脏却缓缓平稳下来。
　　你怎么可以？
　　你气的耳朵和脖子都红了。
　　沈时肤色苍白，五官之上眉眼最为出众，犹如浓墨勾染，黑沉沉的，狭长而深邃。
　　于是其他色彩也会显得很明显，比如愤怒时，脖颈和耳朵升起的薄红。
　　此时此刻，他耳廓和颈侧的薄红极为明显，神情虽还是冷淡且漫不经心的，但这点颜色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叶然不再反驳他，嗯了声，“我还可以和同性做很多亲密的事。”
　　沈时搭在膝盖上的指尖捻了捻，“我也可以。”
　　叶然看着他更红的颈侧。
　　……光想一下，就这么生气吗？
　　他深吸一口气，看沈时强撑着不示弱的模样，狠了狠心，忽然蹲下身，再次飞快地亲了下他的侧脸，唇瓣的触感比之刚才更加柔软，是有点热的温度。
　　他心跳的砰砰作响，鼓膜都在颤动。
　　有了准备后的亲吻，即便他刻意去忽视，感官依旧被无限放大，他直起身，耳朵红的发烫，忍下耻意，插在口袋里的五指已经紧张的攥了又攥。
　　“这次呢？”他问。
　　沈时一时没说话，表情照旧很淡。
　　他低垂着眼，坐姿明明松散慵懒，却莫名充满了侵占欲与攻击性，周身的气息粘稠又压抑，‘负面’情绪已经浓的快溢出来。
　　叶然歉疚的抿了抿唇。
　　许久，他才听到沈时低哑缓慢的声音：“嗯。”
　　‘嗯’？
　　‘嗯’是什么意思？
　　叶然有点茫然，但看着沈时泄露情绪的颈侧，他顿了下，还是轻声道：“你现在不清醒，我们……”
　　“等明天你清醒了，我们再说。”
　　他转身捡起丢在角落的伞，控制着呼吸的频率，低低的道歉：“对不起，刚才冒犯了你，我先回去了。”
　　没有问沈时要不要一起回去，叶然的背影近乎于落荒而逃。
　　他撑起伞，踏入风雨中，手心紧张的出了汗，心脏却沉入了海底。
　　沈时。
　　其实还是恐同的。
　　想到沈时刚才的表现，叶然沉默的想。
　　这样的方式实在太过分了。
　　不能再用了。
　　……
　　……
　　今晚喝了太多酒，回到卧室，于庭紧张的心情便随着气氛渐渐缓和。
　　窗外风雨声大作。
　　室内开着温暖的空调。
　　盈盈暖气吹拂，他本还焦灼不安的等着叶然的消息，时间一久，困意泛滥，他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睡了过去，甚至还做了个梦。
　　梦里，沈时因为他擅自做主去找叶然，要和他决裂，甚至要坐实他大内第一总管的名头，断他的子绝他的孙。
　　其手段之狠毒令人闻风丧胆。
　　听见微信提示音后，于庭才满头大汗的从噩梦中清醒过来，心脏跳得砰砰作响，还有点回不过神。
　　操。
　　这梦不是预知梦吧？沈时要跟他决裂，然后也揍他一顿？
　　他打了个寒颤，想起来叶然去找沈时的事，立刻手忙脚乱的点进微信——
　　[沈时]：谢了，兄弟。
　　于庭：“？”
　　[沈时]：结婚一定请你。
　　于庭：“？？？”
　　……
　　奥。
　　他恍然大悟。
　　懂了。
　　梦中梦。


第19章 性取向测试
　　叶然醒来的时候, 一室寂静。
　　窗帘半遮半掩，能看见后山高大幽绿的冷杉林，山间云雨细细密密, 雨似雾, 雾似雨，丝丝缕缕缠绵不断, 黛青色的远空中还能看见浮动的乌云层，缭绕着巍峨陡峭的峰顶。
　　蒙蒙细雨笼罩着这片天地，阻隔了外界一切干扰。
　　光线越发昏沉, 空调徐徐吹来暖风。
　　叶然困乏的合上眼, 昨晚他睡得太晚, 将近凌晨三点才睡过去。
　　又一阵亮光打在脸上，他抬起眼皮，枕头旁的手机不停浮现出对话框, 短短一个晚上, 居然已经刷了99＋。
　　他拿过手机, 解锁。
　　-[九点半了九点半了，我亲爱的朋友们都醒了吗？]
　　-[早醒了, 王杰他们昨晚喝的多, 估计还没醒。]
　　-[靠, 说个大新闻, 我今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 看见林子迁和梁枫了。]
　　-[他俩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不是！他俩拎着的行李箱，说是要去对面那片别墅群单独玩，我猜他俩应该是想下山, 但是这两天雨太大了, 他们走不了。]
　　-[没他俩更好, 昨晚给我赌一肚子气，烦死了，好好的气氛非要……算了，不说了。]
　　-[我也看见他俩了，一个比一个包的严实，不过我火眼金睛，从他俩手上看到伤口了，淤青挺重，一看就是打架打的。]
　　-[狗咬狗呗……咳，这必须的，出轨biss。]
　　叶然关上手机，他现在看见林子迁和梁枫的名字便生理性感到反胃。
　　从床上翻身坐起，他睡得混沌的大脑渐渐清醒过来。
　　昨晚的事情接连浮上心头，只不过相隔一晚，那些愤怒与无措淡下去许多，他动作突然一顿，眼周刚睡醒的薄红蔓延至发烫的耳朵，几秒后，他懊恼的锤了下床。
　　……他昨晚，亲了沈时。
　　还是两下。
　　叶然目光发直的看着虚空，喝酒误事。
　　他真是鬼迷心窍了。
　　现在怎么办，他还怎么跟沈时相处。
　　……不对不对，现在的重点是，沈时觉得自己是gay。
　　好端端的大直男，叶然越发懊恼的捂着额头，非说自己是gay……这叫什么事。
　　手机屏幕又闪了闪。
　　叶然拿起手机，瞥见于庭昨晚十二点左右发来的几条消息。
　　于庭：[叶然，你们谈的怎么样？]
　　过了半个小时，于庭的消息画风一变。
　　于庭：[叶然，我仔细思考了下，这件事还是不能麻烦你！你还是离沈时远点吧！]
　　又十几分钟，于庭似乎是在床上辗转反侧。
　　于庭：[叶然，我真诚的建议你赶紧转宿舍。]
　　于庭：[分享链接——上海医生口述，变态型人格会对身边人造成的伤害，赶快转发给你的亲朋好友！]
　　叶然：“……”
　　叶然：“…………”
　　叶然抿了下唇，有点无奈。
　　于庭是不是对他有某种误解，他虽然是gay，但绝对不是变态型人格，也一定会转宿舍慢慢远离沈时的。
　　他想了又想，起了床。
　　沈时的房间就在隔壁，已经过了一晚，沈时或许已经清醒了过来，他要当面问沈时个清楚。
　　收拾好自己，叶然握上门把手，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了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灯光明亮。
　　地面上铺有厚厚的地毯，可以最大程度的降低噪音。
　　他走到沈时门前，在心里反复斟酌言辞，脚底柔软的地毯被他焦虑的踩了又踩，良久，叶然抬头看着眼前的木门，握了握拳，敲门。
　　“咚咚咚”。
　　等待沈时开门的这段时间，他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一会儿要说的台词。
　　这次要直接一点，看见沈时就问他还认为自己是gay吗？不论沈时回答什么都不要露怯，回复个‘嗯’就走——
　　“哒”。
　　门开了。
　　一股水汽扑面而来。
　　叶然抬头，门后沈时应该刚洗完澡，头发半湿，五官冷淡而英俊，他站在阴影中，神情还有些没睡醒的倦怠，正低头看着他。
　　叶然心里鼓足的气瞬间散了，他盯着沈时下颌的淤青，足足愣了几秒，才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你的脸……”
　　他顿时想起群里刚才关于‘林子迁和梁枫打架’的讨论。
　　“不是，”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沈时说：“不小心碰到的。”
　　多不小心才能碰到下颌。
　　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什么不对，沈时转而又问叶然：“进来吗？”
　　他侧过身，让出身前的通道。
　　叶然沉默。
　　几秒后，他摇了下头：“不进去了，我就是来问你一个问题。”
　　“昨晚……”他忘了之前斟酌的语句，卡了下壳，才缓慢的问：“你说的话，还当真吗？”
　　“当真。”沈时回答。
　　他漫不经心的低着头，目光落在叶然脸上，语气很平静：“我是同性——”
　　“我知道了！”叶然几乎是惊慌的打断他的话。
　　沈时声音不大，但如果有心人刻意去听，肯定会听见。
　　他握紧了拳，抬起头，对上沈时静静看来、幽黑而深邃的眼睛：“我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沈时再说话，叶然转身就走，因为太过紧张，进屋前还被地毯绊了一下，整个人摇摇欲坠的跌进了卧室。
　　沈时立刻直起身，却正对上那扇被一把关上的门。
　　他静了几秒，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下一瞬，隔壁的门也被缓缓拉开。
　　“嘎吱”一声轻响，沈时回房的动作稍顿，转头看过去。
　　于庭的脸藏在门后的小缝中，若隐若现，鬼鬼祟祟，看他的眼神却称得上痛心疾首：“……玛德，变态。”
　　叶然，你究竟有没有看我给你发的微信软文！
　　“啪——”
　　回答他的，是沈时不疾不徐关上的房门。
　　于庭：“……”
　　玛德！
　　沈时！
　　*
　　大家昨天玩到了快凌晨三四点，再加上莲雾山笼罩在一片阴雨中，天气昏沉，时间走的缓慢，这一天便在补觉中度过。
　　晚上七点，别墅区一片灯火通明，暖橘色的灯光点缀在莲雾山内，如一个个灯笼。
　　叶然端正的坐在床上，像研究毕业论文一般，严肃认真的在千度上打字——“怎样判断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页面闪烁许久，浮现出许多词条。
　　他往下滑了滑，看见一个词条叫做“性取向判断问卷（男生版）”，立刻点了进去。
　　别墅区网很快，下一秒便弹出了一个蓝色网站，没等叶然观察一二，网站上的消息框便“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埤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王医生]：亲亲，是要判断自己的性取向吗？
　　叶然：“？”
　　他愣了下，回答：[是我一个朋友。]
　　[埤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王医生]：好的呢，您的朋友是男是女呢？
　　叶然认真回答：[男的。]
　　[埤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王医生]：这边问卷总共有20道题，您是要微信还是支付宝呢？
　　叶然松了口气，居然还要花钱，那一定靠谱。
　　他：[微信。]
　　几秒后，叶然：[医生，请尽快，我朋友情况特殊，急需。]
　　[埤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王医生]：收到，网盘链接：http:dcj~，密码L666。
　　……
　　别墅区的网到了关键时刻开始掉链子。
　　叶然把平板放床上，等它慢慢下载，他则从背包里找出平视眼镜，眼睛是防蓝光的，平时他画图的时候才会戴一下。
　　戴上后他又整理了下头发，宽大的镜框遮住了他的耳朵和脸颊，这样如果再尴尬……应该不会那么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镜子里充满学者气息的自己，回头去拿已经下载完毕的平板。
　　20道题排版简洁，一阵见血。
　　叶然粗略做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拿着平板去找沈时。
　　“咚咚咚”。
　　他敲响隔壁的门。
　　门开了。
　　卧室内暖橘色的灯光倾泻而出，沈时站在门后，身形被暖光勾勒的颀长挺拔。他的目光划过叶然严肃的脸，以及他手里的平板，轻轻眯了下眼，道：“进来吧。”
　　沈时的卧室和叶然卧室的布局一模一样。
　　落地全景大窗，能看见窗外烟云缭绕的山雨，傍晚的后山幽寂安宁，高大的树木影影绰绰，营造出远离尘世的氛围。
　　叶然目不斜视，坐在床边的沙发：“这是我找的测试题目，你做一下。”
　　沈时在饮水机前接水，“测试题目？”
　　“嗯，”叶然说：“性取向测试题目。”
　　哗啦啦。
　　房间内很静。
　　叶然能听见沈时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走到他身后，身影如夜色般压了下来，把水杯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
　　“当”的一声轻响。
　　叶然莫名心虚。
　　沈时从他手中接过平板，坐在床边，低头翻了几页。
　　床头柜上亮着台灯。
　　台灯的光线柔和模糊。
　　叶然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几秒后，正划着平板的沈时忽然出了声，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顺口一问。
　　“我可以接受并寻找同性发泄/欲望？”他撩起眼皮，五官被台灯光线勾勒的半明半暗，瞳孔颜色很黑：“怎么答？”
　　叶然呼吸一窒，推了推眼镜，“……嗯，下面不是有五个选项吗，很不符合、不符合、不确定、符合和很符合，你选最适合自己的。”
　　“嗯，”沈时仿佛没听懂，继续问他：“你呢，你选什么？”
　　叶然有点坐不住了。
　　明明自己做的时候，这些问题对他造不成什么影响，他甚至觉得部分题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但现在一被沈时念出来，怎么就这么奇怪？
　　“我选的符合。”他说。
　　沈时嗯了声，白色触控笔在他指尖转了一圈，选了个选项。
　　他再次安静下来。
　　叶然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心像这下应该没事了。
　　然而下一刻，沈时又不咸不淡的出了声：“青春期是否有过同性幻想对象？”
　　叶然：“……”
　　叶然突然有点恐慌，这剩下的18道题不会都要这么做吧。
　　他的恐慌显然不是没有道理，沈时微微抬眸，目光平静的落在他脸上，等他回答：“嗯？有吗？”
　　叶然：“……有吧。”
　　沈时点头，声音没什么变化：“学长，还是学弟？”
　　叶然咽了口口水：“有这道题吗？”
　　沈时一顿，触控笔在他手上快速转了一圈，被他打了个勾，“没有，不能说？”
　　……当然不能说了！
　　叶然劫后余生的松口气。
　　他从没对现实生活中的同性产生过幻想，确定自己是同性恋，也是因为青春期做春/梦时，梦里的人影是没有脸的男性。
　　“曾见过同性的身体，并产生过欲望，”沈时在这时再次出了声，看向他：“这个应该能说？”
　　叶然：“……”
　　失策了，应该戴头套来。
　　他耳朵烫的发红，戴着眼镜越发显得柔软温和，此时却抿着唇，薄而细长的丹凤眼垂敛着，一辐严肃的表情：“你要自己思考。”
　　沈时道：“我需要一个参照。”
　　他低下头看题，语气不轻不重：“毕竟我情况特殊。”
　　叶然彻底没了话，一想到沈时是因为他才需要做这种测试，他就要愧疚死了。
　　说不定沈时是真的很迷茫？
　　“……不确定。”他讷讷的回答。
　　沈时眯了下眼，“不确定？是看过没感觉，还是没看过。”
　　叶然：“……看过没感觉。”
　　高中时的游泳课，他从来都心如止水。
　　沈时：“嗯，下一题，曾经交往过同性恋人并有过肢体接触？”
　　叶然：“……很不符合。”
　　沈时：“目前有性幻想对象，并愿意与对方深入接触。”
　　叶然：“……很不符合。”
　　沈时：“性幻想对象是现实存在的，经常性想与对方亲密接触。”
　　叶然：“……很不符合。”
　　沈时：“认为同性恋情不会比异性恋情长久。”
　　叶然：“……不确定。”
　　……
　　……
　　20道题一晃而过，问卷下就是分析模板，只要把选项导入，一分钟之内就能出结果。
　　沈时做完了题，叶然僵硬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他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依旧无法平复心情。
　　模板显示正在分析，叶然推了推眼镜，眨也不眨地盯着沈时手中的平板。
　　沈时垂眸盯着他，目光若有若无的划过他的五官，在他嘴唇上多停留了一会，又自然收回。
　　下一秒，叶然毫不掩饰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鉴定结果出来了。”
　　“沈时，你的同性恋指数只有30%。”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叶然惶惶不安了两天的心情，终于能得到片刻的喘息。
　　沈时还是直男。
　　太好了。
　　他依旧行走在他人生的正确道路上，没有偏航。
　　可沈时的表情却完全没有叶然预料中的那么惊讶。
　　“叶然，”在叶然难掩迷茫的注视中，沈时抬起眼皮，平静的对他说：“这张问卷上的答案是你的。”
　　他低下头，触控笔点点屏幕，出现了第二份检验报告。
　　——同性恋指数70%。
　　沈时说：“这份才是我的。”
　　叶然：“？”
　　叶然：“……？”
　　沈时神色照旧很淡，看着他，道：“按照报告显示，你不是同性恋，我才是。”
　　叶然：“……”
　　糟糕。
　　他缓缓咽了口口水。
　　又后知后觉的眨了下眼。
　　……好像被骗了。
　　*
　　窗外雨下的更大，夜晚的莲雾山在云瘴内若隐若现。
　　瓢泼大雨细密如牛毛，淅沥沥的拍打在落地窗上，留下大片水痕。
　　屋内的气氛很静。
　　静的唯有空调扇叶摇摆的嗡嗡声。
　　许久，叶然才艰难的抬起手，从沈时手里拿过平板。
　　他看着上面刺眼的30%，懊悔不已：“……这个不准。”
　　沈时看他一眼，嗯了声。
　　叶然蔫了会儿，又打起精神，重新找出千度，在搜索框输入“怎么测试自己是同性恋”，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分外紧张。
　　这一次他非常谨慎的斟酌每一个词条的意思，缓慢的往下翻，终于看见一个名叫“两性百科”的生活号。
　　看起来很正经。
　　他犹豫的点进去，网页排版简洁，如毕业论文一般分段式叙述，每一个小标题下都写有长长的论证资料。
　　叶然不由松了口气。
　　这次应该没问题了。
　　他略过前面关于论证同性恋精神健康的部分，直接拖到最后，找到“如何验证性取向”的分支，持着认真的态度去学习——
　　【1、通过和同性调/情，来确定自己是否有感觉。
　　……
　　2、通过和同性牵手和接吻，来确定自己是否有感觉。
　　……
　　3、通过……】
　　“3”还没有看到，叶然便感觉身侧压来一片阴影。
　　他愣了下，抬头。
　　沈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稍稍俯身，气息铺天盖地的将他笼罩在内。
　　……等等。
　　叶然眼皮一跳，想到刚刚看到的话，条件反射就要关上平板，却在发现已经来不及后，僵硬的停住动作。
　　平板的荧光照在沈时脸侧，半明半暗中，沈时神情很淡，漆黑狭长的凤眸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只是微微低着头，平静的看着他。
　　“调情？”
　　“牵手、接吻？”
　　三连问问住了叶然，他说不出话，在这片莫名凝固的气氛中，动了动唇。
　　下一刻，沈时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简短的对他道：“嗯，来吧。”


第20章 试探①
　　明亮的灯光充斥在房间内, 与漆黑诡谲的后山形成鲜明对比。
　　叶然目光发直，透过沈时的肩膀看见外面大作的风雨。
　　落地窗上是蜿蜒的水痕，大雨丝毫没有减弱的态势。
　　房间内的寂静最终还是被他打破, 他目光不安的四处游走, 窘迫的说：“这个……昨晚不是试过了吗？”
　　沈时被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景象至今还残留在他的脑海中。
　　应该不用再测试了吧……稍微推演一下，就能得出结果。
　　“有吗？”沈时似乎在回想, 片刻后，他散漫的问：“昨晚发生什么了？”
　　叶然：“？”
　　叶然迷惑的看着他：“昨晚你在后花园——”
　　他话音一滞，突然有个不妙的预感。
　　“你不记得了？”
　　沈时点头：“嗯, 昨晚喝的太多。”
　　昨晚沈时确实喝的多, 游戏前就在旁人的起哄下喝了三杯, 游戏中途又喝了五杯，后面他走了，不确定沈时有没有继续喝, 但是对于叶然而言, 这些酒如果是他喝的……那他一定当场歇菜。
　　不会吧。
　　他心里七上八下, 一阵阵的不安。
　　沈时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下一秒，沈时便抬眼看向他, 又问了一遍：“昨晚发生什么了, 叶然？”
　　“……”叶然罕见的说不出话, 他动动唇, 大脑一片混乱, 好半天才在沈时平静的注视下，艰涩的组织语言：“昨晚我亲过你了，你的反应, 不像同性恋。”
　　“嗯, ”沈时语气没什么变化, 好像并不在意自己被亲过，他半侧身子被暖橘色光线勾勒的清瘦挺拔，只是平静的出声反问：“你确定吗？”
　　叶然被他这么看着，笃定地话也说不出口了：“……不、不太确定。”
　　但是昨晚沈时的反应，确实和同性恋沾不上边。
　　就是很正常的直男反应，被亲了以后很生气，又压抑着。
　　沈时了解了大致情况，沉默几秒，说：“那就再试一次。”
　　叶然：“？”
　　叶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沈时缓缓垂下眸，目光平静的落在他脸上，说的清晰：“我说，那就再试一次。”
　　*
　　卧室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热了起来。
　　空调温度很快被调低。
　　“滴——”的一声，变成了28°。
　　叶然穿着舒适轻薄的家居服，浅灰色的家居服很衬他的肤色，他端正的站在沈时面前，乌黑柔软的黑发压着眼镜，眼镜下的丹凤眼薄而细敛，此时眼周泛着些红，紧张又不安的看着沈时。
　　几秒后，他像做出了什么决定，僵硬的俯下身，一点点靠近床沿的沈时。
　　无声的亲吻落下，蜻蜓点水一般，只能感受到柔软温凉的触感。
　　“……昨天就是这样，”亲完，叶然火速直起身，心脏在胸膛里砰砰作响，“我就这么亲了你一下。”
　　寂静中，一动不动的沈时抬了下眼，目光黑沉沉的，盯着他开了口：“一下？”
　　叶然忍着心虚：“对，然后你就让我走。”
　　“哦，”沈时点点头，神色不明，像在思考什么，几秒后，他顺着叶然的话往下说：“我确实没什么印象。”
　　当然，因为你根本没说过这话。
　　叶然心虚的不敢看他，“喝醉以后人的反应都是潜意识的，你的反应说明你确实不是同性恋。”
　　沈时没说话。
　　叶然语句逐渐通顺：“现在正视也不晚，你还是直男。”
　　沈时看他一眼。
　　叶然如释重负：“好了，那我就回去了。”
　　今晚的渡劫终于结束，伸手去拿平板时，叶然觉得自己的成就感不亚于考上京大。考上京大他改变的是自己的人生，劝沈时正视自己，他改变的是沈时的人生。
　　可算是把沈时诡异的性取向扭直了。
　　他心里感慨不已，手刚碰到平板，便听沈时若有所思的出了声：“你有没有想过，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叶然：“？”
　　叶然刚落下去的心脏又开始急促的跳动：“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你一个直男怎么这么多疑！
　　沈时看他的眼神有些疑惑：“当然，因为直到目前，我都没什么感觉。”
　　没感觉？
　　你昨晚被亲了以后明明——
　　叶然凝固的目光落到他耳朵上，没红。
　　又落到他颈侧，也没红。
　　你不对劲。
　　你昨晚不是这样的。
　　沈时：“你好像也是。”
　　直抵心灵的一击。
　　叶然瞳孔颤了颤，吞了口唾沫：“因为……因为我昨天亲过你两、咳，一次了，今天再亲就没什么感觉了，所以这个……这个……”
　　他绞尽脑汁地想着借口，努力想要在证明自己是同性恋的同时，去证明沈时还是直的。
　　好难啊。
　　为什么证明一个直男是直的这么难！
　　沈时微挑起眉，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让我亲你？”
　　叶然：“？”
　　叶然：“……我是这个意思吗？”
　　沈时：“嗯，你亲我这件事，对我们两个都有所免疫，至于我亲你——”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叶然，直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躯压下一片阴影，深深将叶然笼罩在内，莫名让叶然感到些心悸。
　　“或许更方便我感觉。”沈时说。
　　叶然沉默，被他带着思考了一下，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沈时是恐同，说不定还没亲到他，就会感到膈应，从而正视自己的性取向。
　　最不济就像昨晚那样，亲完他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反感的。
　　他主动和沈时主动确实是不同的，难道从昨晚起，他路子就走错了？
　　叶然深吸一口气：“好吧。”
　　他正襟危坐，眼睑微垂，很认真的表情，居高临下的看过去时，能清晰地看见温和的眉眼，以及秀致柔软的唇瓣。
　　“来吧。”
　　他绷着脸道，没发现沈时垂眸投来的目光。
　　从开学报到第一天起，沈时就知道这个室友是个软性子。
　　刚来那天明明选了靠窗的床铺，却因为小胖没看见他占位置的书包，而默默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平和的摆到靠门一边的床上。
　　他身边从没出现过这样性格的人，省实验的同学们像飞蛾聚光一般环绕在他身边，每个人的性格里都有傲慢、冷漠、不饶人的一面，就连他也是这样，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眼里只看得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但叶然不同，他温吞、懒散，甚至还有些没脾气，在寝室里总是躺在床上，穿着松松垮垮的家居服，尽管和他不熟，看见他进屋时还是会低头笑一下，眼睛亮亮的，说一句回来啦？
　　小胖很喜欢围着他转，有事没事就让他带一下饭，然后扑在他身边撒娇打滚，说些诸如叶然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之类的话。
　　每当听见这句话，他的眼睛就会发光，好像也很高兴。
　　一个很缺朋友、又笨拙的不会维持的人。
　　他冷眼旁观着，如是想。
　　所以在叶然起身猛地关上那扇门、帮他阻隔了外界一切窥探时，他大脑才头一次有些空白，静了很久，才对他说了声谢谢。
　　叶然很明显也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才无所谓的对他摇摇头。
　　他好像对任何人都是这样，对小胖是这样，对树哥是这样，对他也是这样。
　　所有人在他心里都不分先后，能帮的他都会帮，明明很温柔，又刻意的保持了些距离。
　　叶然帮过他一次，在他而言，任何欠下的人情都是要还的。
　　所以他才会接近他，和他一起参加社团、雨天送他回宿舍、陪他去医院，帮他处理了梁枫和林子迁，顺便把总赖在他身边的小胖挤走，还他一片清净。
　　像林飞鹏那样大大咧咧的人，不值得叶然投注那么多心力。
　　沈时俯身，视线中叶然的脸越来越清晰，细而密的睫羽，薄薄的丹凤眼，眼尾垂坠着的、漂亮的痣，还有那片柔软的、总是含着笑意的唇瓣。
　　他缓缓垂下眸，漆黑的碎发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很轻的一下，唇瓣碰到了更为柔软的触感。
　　……
　　叶然彻底懵住。
　　几秒后，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身子剧烈的往后仰，脸颊瞬间漫上了红，瞳孔颤抖着，茫然又惊惶的问：“是不是……是不是亲错了？”
　　唇上的触感的温热，挥之不去。
　　如果不是坐在椅子上，他绝对腿软的站不住。
　　血液在体内躁动的游走，热得发烫，他后背已经出了层汗，细密的黏着衣服，随着呼吸的频率轻轻颤抖。
　　沈时慢慢直起身，空调冷风正对着他身后吹，他喉结上下滑了滑，说：“没有。”
　　叶然声音不稳：“没、没有？可是……”为什么要亲嘴！
　　尽管如此，他的声音依旧轻软，并没有任何质问和愤怒的情绪。
　　“朋友之间也可以亲脸颊，我认为效果不好，”沈时言简意赅：“证明有没有感觉，最好还是更亲密一些。”
　　叶然瞬间卡了壳，半晌，才困惑的出声问：“那你有感觉吗？”
　　“有。”沈时回答。
　　叶然：“……”
　　他整个人坐立难安，呼吸微微急促，抬起来的眼睛潋滟着些许水光，瞳孔也映照出台灯温暖的暖橘色，很不解的问：“怎么会有感觉？”
　　按理来说，直男对gay 天生无感。
　　沈时说：“可能是因为第一次。”
　　叶然讷讷闭了嘴。
　　沈时看他一眼，忽然问：“你也是？”
　　为什么要问这么尴尬的话题！
　　叶然窘迫不已：“是的。”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那就是抵消了？”
　　沈时还没说话，他就松了口气：“那就好，还在就好。”
　　沈时低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微红的唇瓣，几秒后，他平静的开了口：“我们再试一次。”
　　叶然瞬间僵住。
　　沈时道：“如果这次我没有感觉，那我就不是同性恋。”
　　“好。”叶然这才放松下来，干巴巴的应了声。
　　成败在此一举，他感觉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些。
　　……
　　卧室内很静。
　　空调温度明明调到了28°，却还是很热。
　　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回响在耳畔，叶然听见沈时的声音。
　　“腿分开一点。”
　　“头抬高点，嗯，不用躲。”
　　叶然下意识顺着他的话做，下一秒，他的腿间挤进来一个人，被分的更开，他不受控制的靠到椅背上，头抬得更高，随之而来的，是温热、轻缓的呼吸声。
　　仰起的下颌被捏住，唇瓣再次感受到刚刚的触感。
　　紧接着，是另一道滚烫至极的气息，漫不经心的撬开他的牙关，探了进去，又找到他乖巧的抵着下颚的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叶然的肩膀顿时弓起，瞳孔不受控制睁得极大。
　　他大脑完全陷入了空白，奇妙的电流顺着舌尖传遍全身，连呼吸都是凝涩的，没有任何调动四肢的力气。
　　短短几秒，却像过去了半辈子。
　　“抱歉。”
　　沈时松开他，眉眼微抬，漆黑的瞳孔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哑着嗓子道：“这次应该不在了。”
　　叶然：“……没、没事。”
　　他还没回过神，眼神呆滞，说的任何话全部仅凭条件反射。
　　沈时已经放开他起身，并矜持的从他腿间后退一步，看着他软着身体瘫在椅子上，唇瓣微微分开，有着不属于自己的水迹残留。
　　又不紧不慢的多看了几眼，沈时才收回视线，道：“抱歉，这次我好像没什么感觉。”
　　叶然的魂终于被这句话勾回。
　　他艰难的撑起身子，耳朵红的像要滴血，室内灯光大亮，照在沈时身后，沈时背着光，随意的低着头，黑发散乱，看不见表情，只平淡的撩起眼皮，看着他：“你呢？”
　　叶然一脸空白的坐正，飘散的理智缓缓回归身体，他指尖蜷了蜷，还有些麻，耳廓更是一阵比一阵发烫，“我……”
　　他声音有点颤，又竭力稳住：“我也没什么感觉。”
　　他怎么敢有感觉！
　　“哦，”沈时眯了下眼，目光滑过他深红的耳根，又不轻不重的瞥了下他有些反应迟钝的脸，“你也没感觉？”
　　“是的。”
　　叶然悄悄攥了下拳，很想问问沈时为什么要伸舌头，但光一想到这个话题，他就窘迫的快要升天。
　　沈时说：“那你应该不是同性恋。”
　　叶然好不容易的鼓起的勇气瞬间被这记猛拳打散了。
　　“我不是同性恋？”他呆住了。
　　“嗯，”沈时有理有据：“正常的同性恋，会对同性的亲吻有所反应。”
　　叶然更加迷惑：“我不正常？”
　　“我们应该都不正常。”
　　沈时说完，再次俯下身，挤进他□□的缝隙。
　　他英俊冷淡的五官在叶然目光中无限放大，那双狭长漆黑的凤眸蕴含着他看不透的情绪，藏在一片阴影中，晦暗不明：“张嘴，我们再试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叶然茫然张嘴，舌尖还未消散的柔软触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他被沈时含住舌尖，很轻的吸吮了一下，面前人滚烫的气息顿时顺着交缠的唇瓣传至他的嘴里。
　　叶然顿时有点喘不上来气，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如同被侵略了领地，弓起肩膀，头被迫抬得很高，两只手连椅子都扶不稳，不停的蜷缩颤栗。
　　几秒后，沈时自然的放开他，他似乎也有些呼吸不稳，缓了片刻，才看向他，嘴唇上有些水迹，不清楚是谁的，很清晰，痕迹极为暧昧。
　　“这次呢？”沈时的声音低而微哑：“还是没感觉吗？”
　　叶然几乎是惶恐的摇头，他呼吸比沈时更乱，整个人像失了魂，眼眶浮着潮红的水色，睫毛也被濡湿，连连摇头，说：“……有、有了。”
　　沈时这才直起身，“嗯。”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再看看瘫在椅子上的叶然。
　　叶然头发被汗水沾湿，越发乌黑如墨，脸颊却白皙的仿佛发着光，他轻轻呼吸着，目光涣散又迷茫，唇瓣覆着层深深的水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很明显，现在再让他张嘴，他一定也会张。
　　沈时收回视线，口袋里的五指紧了紧，道：“我好像也有一点感觉。”
　　叶然迟钝的抬起头，几秒后，抖了抖唇：“……你、你又有感觉？”
　　“嗯，”沈时若有所思：“虽然感觉不深，但应该能确定我是同性恋。”
　　叶然僵住，“会不会是因为这次的方式，比较……比较激进？”
　　这么亲，不是gay也会有感觉吧。
　　沈时摇头：“不，我很确定，我就是同性恋。”
　　叶然立刻调动全副心神去思考问题，他左思右想，大脑还是一团浆糊，神经依旧徘徊在舌尖和唇瓣，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吮吸。
　　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他思绪又开始恍惚。
　　“或者明天再试试，”这时，沈时忽然侧过身，建议：“下次我们不用这么——循序渐进。”
　　他若无其事的观察着叶然的神情，“今天我们的尝试，更像在提高我的忍耐阈值。”
　　“你不觉得吗？”
　　“……是、是吗？”叶然成功被他问住，懵了两秒：“明天再试？明天怎么试？”
　　沈时说：“明天再说。”
　　*
　　从沈时房间出来，叶然深一步浅一步的回了自己卧室，他一路静默无声，眼睛被黑框眼镜遮挡，关上卧室门后，他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软到地上。
　　卧室的地板没有铺地毯，冰冰凉凉。
　　他伏着身，家居服宽松的下滑，脖颈泛上一片红意。
　　一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深深的捂着嘴，只露出一双潮红湿润的眼睛，重重的、艰难的喘息。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脑袋一片混乱，突然很想摆烂，不再管沈时到底直不直，但一想到沈时是因为他才需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测试，他又克服了摆烂的心。
　　终归是他对不起沈时。
　　不怪沈时，要怪就怪那个两性百科。
　　这招明显不管用。
　　不过——
　　他掌心渗出细密的汗水，耳膜鼓噪着，‘明天再说’又是什么意思？
　　*
　　“咚——”
　　耳机里响起队友的诘问：“靠，于庭你打的什么玩意啊？”
　　“你射手当前排干嘛？躲后面输出会不会！”
　　“赶紧准备，墨迹什么呢？”
　　于庭敏锐的摘下耳机，侧耳听了听，确定隔壁卧室有开门的声音。
　　“操，我这有急事，你们先玩！”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退出游戏。
　　刚刚去餐厅吃饭没见到沈时和叶然，他就有些不安，这会儿再听到这个声音，他简直想也不想的套上裤子跑出去。
　　叶然，你别是自己送上门去了吧？！
　　你究竟有没有看我给你发的微信软文！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哐当”一声，他推开隔壁的门。
　　明晃晃的灯光耀眼夺目，于庭顿时松了口气，朗朗灯光下，料沈时也干不了什么。
　　他气势汹汹走过玄关，拐个弯。
　　卧室正中央的大床上，沈时静静坐在床边。
　　灯光洒在他身侧，如一层光影将他笼罩。
　　他微仰着头，气息很沉，一手盖着眼睛，另一只手撑在身后，喉结轻微的滑了滑，一个极其克制又压抑的动作。
　　似乎听到了声音，他缓缓放下手，朝于庭看来，那双凤眸黑沉沉的，一片藏不住的冰冷，忽略掉他耳廓和颈侧浮起的薄红，看起来倒是十分危险。
　　寂静中，沈时开了口：“滚。”
　　于庭：“……”
　　于庭：“……好的。”
　　他火速逃离现场，一脸惊恐。
　　艹，比变态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会脸红的变态啊救命！
　　果然，明天他还是找个时间去跟叶然聊聊吧。


第21章 试探②
　　第二天, 九点多的天依旧是阴沉的。
　　远处乌云翻滚，狂风大作，黑压压的天空上, 不时穿插过一道惊雷与闪电。
　　雨下的越来越大, 肆虐着为天地间蒙上一层水雾。
　　别墅区位于半山腰，能最清晰的看见漆黑天空上的阵阵亮光, 刺目骇人, 仿佛即将从天劈下。
　　叶然被雷声惊醒，他眯着眼睛, 拿过手机, 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
　　还早。
　　放下手机，他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惊醒, 叶然从混沌的梦境中脱身，思绪粘稠成一团, 许久, 他睁开眼睛缓了两秒，才下床去开门。
　　“嘎吱——”
　　门开了。
　　走廊光线很暗, 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中央空调吹拂着暖风, 叶然抬头, 他眼周睡得微微发红，睫毛乱翘，有些困惑的看着门后的人：“嗯？沈时？有事……”
　　“吗”字还没出口。
　　一道阴影已经无声无息的压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叶然能闻到冰凉的水汽，他瞳孔骤然一缩, 目光所及之处, 是沈时放大的脸。
　　沈时的五官英俊立体, 毫无瑕疵, 漆黑狭长的凤眸犹如浓墨渲染，黑沉沉的，平静而冷淡，此时低垂着，并没有多余的情绪。
　　下一刻，潮湿的吻落到唇上。
　　呼吸交缠。
　　叶然的齿关被自然撬开，乖巧抵着下颚的舌尖被勾着含住，轻轻吮吸了一下，哺入口中的气息滚烫而灼热，带着男生唇内清爽的味道。
　　很快，沈时在退出他嘴中时，又状似无意的舔了下他的嘴唇。
　　他直起腰，黑色冲锋衣利落挺括，身上裹挟着外面寒冷的水汽，神情淡而漫不经心，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你继续睡吧。”沈时道。
　　说完，他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啪”的一声。
　　隔壁卧室的门被关上。
　　叶然看着沈时的背影，呆呆地张着嘴，唇瓣还有一片晶莹的水迹。
　　几秒后，他抓着扶手的手猛地紧了紧，努力撑着软的无力的双腿，后知后觉的吸了口凉气：“这……我……啊……”
　　他已经丧失了语言功能，完全懵住。
　　什么意思，沈时在梦游吗？
　　还是说他在做梦。
　　他一脸灵魂出窍的关门，摇摇晃晃的扑到床上，床很软，很大，犹如一片落不到实处的棉花糖，叶然木着脸，闭眼。
　　睡觉睡觉。
　　这一定是梦。
　　下一秒，手机震了震。
　　叶然掀开眼皮，慢吞吞拿过手机，在看清是谁发来的消息后，他愣了几秒，登时从床上翻身坐起。
　　沈时：[今天我似乎没什么感觉。]
　　叶然：“……”
　　啊啊啊，真的不是梦啊啊啊！
　　这难道就是沈时嘴里的‘明天再说’？
　　他顿时谨慎起来，呼吸有些错乱，手机荧光幽幽照在他脸上，他耳侧一片薄红，抿着嘴唇，僵硬的不知道怎么回复。
　　没什么感觉就对了。
　　说明还是直的。
　　但是沈时一个直男，怎么接吻的时候，总是那么、那么……
　　就算只是试验，也太……
　　想到这叶然就有些崩溃，舌尖被吸吮的感觉仍未消退，痒痒麻麻，蔓延至身体每一个角落。
　　他的腰又开始软了，腿也直不起来，刚刚要不是扶着门把手，估计在沈时舔到他唇瓣的刹那，他就会因重心不稳而摔倒了。
　　许是因为他太久没回复，沈时又问：[你呢？]
　　震动的声音唤回了叶然的注意。
　　叶然更加僵硬。
　　怎么回？
　　没感觉说明他不是gay；有感觉说明他对兄弟心怀不轨。
　　忍了又忍，终于还是自证清白占了上风，叶然绷着脸，一脸认真的回答：[我也是。]
　　内心绝对毫无波动，并且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沈时：[嗯。]
　　叶然再次强调:[嗯。]
　　看着沈时平淡的回复，叶然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丢到一边，直接躺回床上。
　　身体被下陷的床垫和被褥包围，他心跳的还有些快，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不敢再回想任何和刚才有关的细节，他逼迫着自己重新入睡。
　　*
　　窗外大雨滂沱，乌云未散，光线依旧昏沉。
　　叶然中午随便去自助餐厅吃了点饭，回别墅的途中见到社长带着几个社员在小花园拍照，女生们化着精致的妆容，笑容明媚。
　　“虽然我社没能成功看到星星，但大家请看这雨、这山、这雷电……多么充满山中风情。”
　　叶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却被那头的社长敏锐捕捉到。
　　“哎，”社长笑眯眯的招招手，“叶然？来来来。”
　　几个女生同时朝他看来，这是距离那晚真心话大冒险后，叶然和社员们第一次面对面相处，他有些尴尬，但还是走了过去。
　　社长穿着蓝色雨衣，给他展示照片成果，很苦恼的道：“我这不管怎么拍，都感觉拍的奇奇怪怪，你看是不是构图有问题。”
　　学艺术的都有共通之处，叶然高中闲暇之余也喜欢摄影，只是后来学业压力大，便渐渐搁置了。
　　现在看着社长惨不忍睹的拍照水平，他眼皮跳了跳，接过相机：“雨天光线比较柔和，逆光拍的话，最好对人脸部测光，尤其注意闪光灯……”
　　他偏过头，和社长说话，神情很认真，薄而内敛的丹凤眼因为雨天湿气大，染了些浅淡的红，皮肤很白，头发乌黑，穿着休闲的运动羽绒服时，气质柔和又干净。
　　几个女生小声讨论：“叶然其实长得很好看欸……”
　　“对，性格还很好，我以前一直以为学艺术的都很清高，但叶然就是那种让人感觉很舒服的性格。”
　　副社长笑了下，“叶然性格很好，确实。”
　　“苒苒你不是就喜欢这种性格的小学弟，而且你俩名字也很——”
　　“别胡说，”副社长打断了她的话，无奈的笑：“人家是弯的，这种玩笑不要开了。”
　　“好嘛，帅哥都不是我们的。”
　　说话间，副社长忽然感觉有另一道视线投来，她转过头，看见在另一侧站了不知多久的沈时。
　　细雨哗哗，雨幕朦胧。
　　耳边是雨滴砸到水坑里爆发出的啪嗒声响，房檐下的雨水串成丝线，使得这方天地更加静谧。
　　沈时穿着黑色冲锋衣，身形清瘦挺拔，立起的领口遮住了他的下颌，他神色闲散又淡，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看了过来，瞳孔是纯粹的黑，在这片黯淡的光线中，越发显得薄冷。
　　“……额，沈时？”她迟疑的开口：“你也在啊？”
　　几个女生顿时住嘴。
　　比起已经确定是“弯的”的叶然，沈时在真心话场合上的沉默，让她们不敢轻易下定结论，一般来说这种帅哥都是双，尤其像沈时这样，英俊的过分的，男女都能接受，也不是不可能。
　　背后讨论人家朋友已经足够尴尬，被正好撞上，那就更尴尬了。
　　社长也瞥见沈时，立刻朝他招手：“来来来，沈时，你也来一下！”
　　沈时走向社长。
　　三个男生站在一块，似乎在讨论构图问题。
　　有女生小小的松了口气，“沈时没听见我们在说什么吧？”
　　“应该没听见，我们声音挺小的。”
　　副社长说：“别想这些了，一会儿拍完照去玩吗？”
　　“好啊，苒苒你想去哪？”
　　副社长：“唱个歌吧。”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心知肚明。
　　……果然还是看上人家小学弟了。
　　和社长讨论着相机数值，叶然忽然发现沈时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他低着头，目光虽然也落在镜头上，但神情极淡。
　　叶然不明觉厉，把怎么拍好看的姿势和数值告诉社长，正要离开，社长却突然招呼他俩：“身为咱们社团的男生代表，你们两个也一块加进去吧。”
　　叶然：“……男生代表？”
　　社长老神在在：“明年拿这张图片招生，我相信咱们社一定能重振往年的辉煌！”
　　这话一出，叶然便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他看了眼沈时，想起早上的事，忍下莫名的不自在：“拍吗？”
　　沈时问他：“你想拍吗？”
　　“还好。”
　　“那就拍。”沈时说。
　　两人个头都比旁边的女生高，没法错开站，副社长开始调整位置，让叶然和沈时站中间，几人背后就是花园的大石碑，碑面上刻着红色的字，姹紫嫣红的花开的明艳，丝毫看不出现在是冬天。
　　社长嘴里不停念叨：“欸，王婷往中间挤一挤，对对对，陈颜颜笑得更灿烂点，对，对……”
　　叶然左边站着沈时，右边站着副社长。
　　拍照前，队伍被调整的乱了套，副社长也被挤了过来，她个头不低，几乎只比叶然矮一点，无奈的对他道：“抱歉。”
　　叶然笑了下：“没事。”
　　“对了，叶然，一会儿你有时间去唱——”
　　正说着话，叶然的肩膀忽然被揽住，往另一侧靠了靠。
　　肩膀上的手掌宽而有力，他感觉自己仿佛挤进了沈时怀里，沈时声音在头顶响起，不咸不淡的：“这边位置大。”
　　“哦……好。”叶然慢半拍的点点头。
　　几秒后，他又转头去问副社长：“怎么了？”
　　副社长看着他们，笑了下，“没事，就是跟你说下，咱们明天可能就要回学校了。”
　　“明天就回？”
　　“嗯，学校那边催了。”
　　社长的声音遥遥传来：“大家看镜头啊，看镜头，来——茄子——”
　　叶然看向镜头，牵出一抹笑。
　　伴随着闪光灯“咔哒”一声响，时间被定格，他突然感觉有哪里不对，下一秒，肩头的手掌自然收回，叶然甚至还能感受到那股残留的热度。
　　……等等。
　　他轻吸一口凉气。
　　他们刚才不会就是这么拍的照吧？？？
　　“走吗？”恰在此时，沈时低头问他。
　　不远处，女生们正围着社长挑选照片，叶然也想看看社长拍照的最终成果，但与沈时对视上的瞬间，莫名其妙的，他咽回了拒绝的话。
　　“……走。”他说。
　　*
　　别墅客厅有几个男生在打电动，声音调的很高，咚咚哐哐的，在周围一众社员的围观下越来越兴奋。
　　叶然和沈时进门时没发出声音，他们上了楼，二楼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叶然打了个哈欠，现在是中午一点多，正是睡午觉的时间。
　　他犯了困，眼周漫着红，沈时的屋子在他隔壁，叶然先开了自己的房门，声音里有点倦意：“那我先进去了。”
　　“哒”。
　　门锁轻启。
　　屋里一片昏沉景象，窗帘没拉，黯淡的光线倾洒在阳台，叶然准备把房卡插到电闸上，下一秒，他忽然听见沈时在叫他。
　　“叶然。”
　　“嗯？”他转头。
　　仿佛情景重现，一片阴影随着沈时俯身的动作朝他压来。
　　沈时逆着光，脸部轮廓半明半暗，碎乱的黑发在他脸上落下一层阴影，叶然只能看见一双黑沉沉的、情绪不明的眼睛。
　　嘴唇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的唇瓣又被撬开，舌尖被吮了一下，滚烫的温度充斥在唇间，这一次沈时吮了很久，也没有从他嘴里离开。
　　叶然下意识朝旁边摸去，却没有摸到能够稳住身形的物体。
　　他身体不自觉后仰，唇上的吸吮很重，重的他终于还是没稳住，软着腿跪坐在地。
　　地板冰凉而平整，他大脑空白的坐在地上，呼吸有些急促，下一秒，面前的阴影便随着他的动作一同压低。
　　（只是亲吻，脖子以上）
　　沈时低着头，再次在黑暗中寻到他微张的唇，眸色黑而平静，很自然的长驱直入，缠上他抵着下颚的舌尖。
　　耳边是莫名清晰的水声。
　　叶然肩膀弓起，脖颈热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眼周的红蔓延至耳廓，整个人被亲的一直一直在发抖、茫然。
　　他说不出话，连推拒的力气也没有，指尖颤了又颤，被沈时半跪着的身影笼罩在内，藏在他身下的阴影中，一下一下吻着唇瓣，嘴里的空间被尽数掠夺。
　　……
　　过了不知多久，沈时才从他口中退出，离开前又似有若无的舔过他的唇瓣，刺激的叶然再次颤抖起来，指尖蜷缩着，无意识的紧握。
　　沈时半跪在他身前，头发凌乱、唇色稍红，模样和平时的禁欲冷淡截然不同，若无其事地问他。
　　“这次有感觉吗？”
　　他嗓子微哑，声音却低低冷冷。
　　叶然轻轻喘着气，视线涣散而茫然的看着地板，明显被亲懵了，说不出话，甚至也回不过神。
　　沈时却点了点头，起身：“我知道了。”
　　他道：“抱歉，下次我会注意。”
　　如上午那般，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又恢复成往日的冷静与自持。
　　“咔哒”——
　　叶然被关门声惊醒。
　　他后知后觉的抬起头，还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走廊，心里却忽然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妙的感觉。
　　直男……真的能和同性亲成这样吗？


第22章 试探③
　　事实证明, 直男这种生物必须找专业人士来分析。
　　傍晚，叶然洗过澡，一脸严肃的坐在床上, 卧室内灯光暖黄, 他头发微湿的打开某蓝白相间的软件。
　　[同性恋吧]
　　——【扒一扒我那个肾/虚早睡八个微信小号的傻逼前任】
　　——【同性恋生存现状，遍地飘零、无1无靠】
　　——【猥琐直男能不能都去死啊, 玛德最烦跟老子撩骚让老子露大腿的傻逼直男了】
　　——【征婚启事, 本人189，28cm, 性格温和, 专一深情，真诚寻找一名男朋友, 只想给你家的味道】
　　叶然依次看了主页几个帖子，故作沉稳的点点头, 嗯, 来对地方了。
　　深吸一口气，他准备发帖, 页面上却突然弹出一个提示——
　　【本吧发帖必须达到lv.3哦~】
　　叶然：“……”
　　叶然尴尬的顶着刚注册好的小号, 寻找还算看得过去的帖子, 进去水经验。
　　终于，耗时半个小时后，他可以发帖了, 仔细想了又想，叶然一脸沉重的在帖子上写上标题——
　　【请问这种情况下, 我朋友的朋友还算是直男吗？】
　　【Hajso】：情况是这样的, 楼主有一个朋友, 他和他朋友关系很好, 是互相认为知己的那种好，但他是同性恋，他的那个朋友却是直男，现在他的那个朋友却和他接吻了（因为种种原因），并且没有表现出厌恶……想问一下有经验的大家，他那个朋友还是直男吗？
　　[落花无情]：哎呦喂，祝楼主和朋友99
　　叶然精神一震，立刻回复。
　　【Hajso】：不是我，是我的朋友。
　　[落花无情]：哦哦哦，抱歉，我太直接了，那就祝楼主的朋友和他朋友99好吧。
　　【Hajso】：但是我朋友的那个朋友一直是直男，接吻也是有某种原因，他应该还是直男吧？
　　[落花无情]：笑死，直男能跟同性亲嘴，楼主你可长点心，你那个直男朋友不会是伪直，故意钓你来了吧？
　　……果然吗？
　　果然直男是不会和同性接吻的吗？
　　叶然思绪逐渐变得困难，甚至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那沈时真的弯……
　　他低头，视线蓦地一顿——
　　其他楼回复：能啊。
　　其他楼回复：当然能，我还和我室友互帮互助过啊。
　　其他楼回复：这有啥，直男看见同性还能硬呢。
　　叶然震惊：……真的吗？
　　[落花无情]同样震惊：……真的吗？
　　其他楼回复：真的，你们不知道直男直起来有多gay，我们班以前有两个男生，天天手拉手，下课还互相坐大腿，现在几年过去了，该找女朋友找女朋友，该结婚结婚，都养出幸福肥了。
　　其他楼回复：顶楼上，所以小gay就不要对直男心存妄想，和你接吻、拉手就是为你弯了？别做梦了，有些直男开起玩笑真的过分，千万千万不要被骗了。
　　其他楼回复：有些直男节操更低，搂着睡觉、亲嘴、互帮互助、什么都能干，甚至能和gay上床，毕竟他们只是喜欢女人，又不是断了。结果呢？受伤的只是gay。
　　叶然瞳孔涣散：啊，这样啊……
　　[落花无情]紧随其后：啊，这样啊……
　　其他楼回复：千万不要相信自己能掰弯直男。
　　其他楼回复：千万不要相信一个直男会为你而弯。
　　其他楼回复：记住，把这两句话刻进骨子里。
　　叶然依次点开这几楼的主页看了看。
　　吧龄：15年。
　　吧龄：10年。
　　吧龄：9年。
　　十几年的醇香老gay，看过的直男比他们吃过饭还多。
　　【Hajso】：……原来如此。
　　[落花无情]：……原来如此。
　　【Hajso】：我明白了。
　　[落花无情]：我也明白了。
　　关上手机，叶然如释重负，这么一想，沈时只是和他亲了亲，甚至没和他一起睡觉、洗澡……以及其他，他和沈时之间的友谊还很清白。
　　他一直隐隐担忧的问题在贴吧前辈的解惑下，消散大半。
　　屋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窗帘也遮不住远方天空呼啸漫卷的乌云、雷雨。
　　气象局发布了天气预报，明天下午将暴雨转晴，到时候社长就能包车带社员们回学校。
　　叶然在床上瘫了一会儿，准备洗洗澡睡觉。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短时间内，他都不太想去回忆。
　　最重要的是——沈时性向成谜的事暂时只有他和于庭知道，他还有很多时间让沈时慢慢领悟过来。
　　不过接吻……
　　还是算了吧。
　　叶然深吸一口气，决定了。
　　等回到学校，就要和沈时保持距离。
　　绝对不能让沈时的性向被人怀疑。
　　*
　　此时此刻，同一片天空，同一个疑问，隔壁房间的于庭正襟危坐，缓缓打字——
　　【求问，我有一个直男朋友，他和他的朋友很亲密，亲密的有点过分，甚至曾经酒后吐出过要和对方结婚的类似话语，那我这个朋友，他还是直男吗？】
　　1L：哈？有病吧，来疑难杂症吧问这个？
　　2L：算了算了，好心提醒你一下，直男诡计多端，楼主别被骗了。
　　于庭啧了一声：是我的一个朋友。
　　关他屁事？
　　他可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3L：OKOK，你的一个朋友行了吧？
　　4L：都要结婚了还问是不是直男，怀疑楼主不会是故意的吧？凡尔赛？
　　于庭额角青筋直蹦：是我的一个朋友！
　　5L：笑死，就这还直男？早弯成蚊香了OK。
　　于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问错了地方，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关闭贴吧，下一秒，他忽然看见一个端端正正的回复——
　　[落花无情]：讲真的，直男的很多行为都很迷惑的，不要贸下定论哦。
　　[落花无情]：我有一个朋友，他都和他的直男朋友接吻了，结果直男还是直的，我那个朋友也很纠结，但现在也看开了，毕竟直男永远不可能被掰弯，也不会为一个人主动弯，这句话，希望你们刻进骨子里。
　　8L：真的假的？
　　25L：这位朋友请说出你的故事。
　　30L：疑难杂症吧居然真有gay？
　　……
　　于庭深深的凝视着这位[落花无情]，发现发生在他身边的事比自己身边的还离谱，都他妈接吻了，居然还能是直男。
　　这年头直男怎么都跟沈时一个德行？
　　恶。
　　……那沈时那句‘结婚’，会不会也是酒后戏言？
　　想到这，于庭顿时沉默，退出了贴吧。
　　比起亲嘴，酒后吐傻言瞬间让他能接受了很多。
　　确定沈时还是直男，只是很渣后，于庭坐立难安，身为朋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时自甘堕落，但做人的良心告诉他，不能任由事态发展。
　　叶然那么乖巧的一个小gay，可千万不要相信一个直男会为他而弯，他再次打开贴吧，把[落花无情]的那句话截图下来，准备去和叶然面谈。
　　关键时刻亮出这句警言，说不定还能挽救局面。
　　终究是良心盖过了友情。
　　于庭含泪。
　　我他妈真是道德高尚。
　　他们直男被害的风评，就由他来洗白！
　　整理整理衣冠，于庭拿出学术研究的气场，霍然拉开房门——
　　下一秒，幽暗寂静的走廊上，一个人影缓缓抬头。
　　沈时穿着黑色家居服，五官被走廊黯淡的光线照的忽明忽暗，他倚着墙，神情淡而漫不经心，很平静的掀起眼皮看向他。
　　于庭：“……”
　　玛德，见鬼。
　　他面无表情的后退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要关门，下一刻，门被一只苍白修长的大手稳稳扶住，沈时居高临下的瞥他一眼，声音冷淡：“有事找你，跟我来。”
　　于庭毅然拒绝：“我是绝对不会——”
　　“微信，”沈时说：“转账了。”
　　于庭一边堵着门，一边掏出手机，看清转账上几个零后，他静了两秒，瞬间绽开笑容：“哥，走吧。”
　　“咱兄弟俩还整这出干嘛？多伤感情。”他热情洋溢的道，“刚才小弟不懂事，哥，你莫要和我计较啊。”
　　沈时直接转身，带他去了自己房间。
　　沈时的房间十分整洁。
　　床头亮着暖橘色的灯光，床边看起来就十分柔软的椅子上居然还铺了一层毛毯，于庭下意识就要坐上去，被沈时皱眉阻止：“一边去。”
　　于庭：“？”
　　玛德，过分了。
　　他忍气吞声，准备坐到床上，再次被沈时阻止：“你坐板凳。”
　　于庭顺着他的视线一扫，发现床尾果然有一个到膝盖的小板凳，和幼儿园小朋友坐的谜之相似。
　　于庭：“……”
　　看在钱的份上，忍了。
　　他老老实实坐好，心里却百转千回，上次沈时拿钱收买他，还是为了给他‘提前过生日’，这次沈时拿这么多钱收买他，感觉更不是好事。
　　好在沈时没问他刚才要干嘛，不然一时半会儿，他还真不一定——
　　“滴滴”。
　　饮水机发出声响。
　　沈时接了两杯水，走到床边，把其中一杯凉水递给他。
　　于庭抬手接过，在手指刚碰到纸杯的刹那，他听见沈时漫不经心的问话：“你刚才要去哪？”
　　他顿时一僵，大脑高速运转。
　　沈时捏着杯子的力气很大，大的于庭根本接不过杯子，落在头顶的目光漆黑平静，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这样的沈时才最可怕。
　　于庭感觉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看穿，他顿了顿，还是说：“我准备去找叶然。”
　　“嗯，”沈时点了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接着靠着墙，不咸不淡的继续问他：“找叶然干什么？”
　　于庭叹息：“你要是不知道我去找叶然干嘛，至于还在门口堵我？”
　　和沈时认识这么多年，于庭不相信他看不出来自己的用意，他头有点疼，心却沉了沉，沈时这个将一切意外堵死在源头的做法，着实让他感觉到不妙。
　　“沈时，”他严肃起来：“你到底对叶然是什么意思？”
　　有点难搞啊，没见过沈时对哪个朋友占有欲这么强，果然，他一会儿还是得去提醒下叶然……
　　“我是喜欢他。”
　　忽然响起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沈时声音很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仿佛一道惊雷，重重炸响在于庭耳侧。
　　“你……你……你什么，你——”
　　沈时不疾不徐，像怕他没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是喜欢叶然。”
　　于庭卡了壳，张张口，第一反应是耸肩、环胸，如同清白即将被毁的黄花大闺女，连滚带爬地撤到墙边，一脸惊恐的瞪着沈时：“卧槽！卧槽！”
　　他已经不会说话了，像夜晚才会变身的狼人，颤颤巍巍的嚎：“卧槽啊！你果然是变态——你特么离我远点啊！”
　　沈时：“……”
　　“啧，”他一言难尽的看着于庭：“别发疯。”
　　于庭：“玛德，你个基佬潜伏在老子身边这么多年，我还不能嚎两声了？！”
　　沈时面无表情拿起手机：“转账了，闭嘴。”
　　于庭：“转账也——好的，哥。”
　　在钱面前，沈时是直是弯显然不再重要。
　　于庭一脸恍惚的飘到小板凳上坐好，发了会呆，突然明白过来：“等会儿，你叫我过来，不会是让我帮你追人吧？”
　　“不行啊，我也没啥恋爱经验，你找我没用。”
　　沈时懒得看他：“不至于。”
　　于庭暗自窃喜：“果然，恋爱上还是我比你有经验。”
　　沈时终于看他一眼，耐心补充：“我还不至于要找你。”
　　于庭：“……”
　　玛德，基佬果然嘴毒。
　　他看着沈时拿出手机，眼皮倦懒的垂着，随意在屏幕上摁着字母，台灯暖橘色的光线照在沈时脸侧，勾勒出他冷淡而英俊的五官。
　　那双黑沉沉的凤眸深邃狭长，眸若点漆，即便没什么情绪，也晃得人回不过神。
　　……有这样一张脸，直接色/诱不行吗？
　　于庭有点纳闷，很快，一室寂静被沈时打破，他声音有点漫不经心，把手机递了过来，“帮个忙，把这个发了。”
　　“？”
　　这么温和的语气，很有黄鼠狼给鸡拜年那味儿。
　　于庭谨慎的接过手机，在看到上面的大段文字后，他静了几秒，眼皮顿时疯狂抽动，猛地从床上弹跳起，义正言辞的拒绝：“铐！”
　　“这我可不刑！”
　　沈时坐在床沿，漫不经心的注视着他，他瞳仁黑的纯粹，在灯光下看，显得有几分凉薄。
　　“你行。”
　　窗外风雨声渐大，噼里啪啦的重重拍打着落地窗，发出聒噪的声响。
　　于庭吞了口口水，听沈时不疾不徐的继续道：“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地身份。”
　　*
　　晚上十点半。
　　叶然今天中午没睡午觉，很早便起了困意。
　　窗外雷雨阵阵，淅沥沥的雨声催人入睡。
　　手机铃声猛然大震时，叶然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思绪搅和成一团，粘稠又模糊。
　　拿过手机，他才发现微信上小胖给他发了一长串消息。
　　他困得睁不开眼，抱着被子，慢吞吞点进微信，打着哈欠点开小胖发来的四五张截图——
　　【某城草性取向确定为男，还有人不知道吗？】
　　“轰隆”——
　　窗外惊雷咆哮，一道闪电猛然划破天空。
　　叶然脑袋懵了一瞬，霎时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立刻坐直了身，心跳如擂鼓，迅速看着截图上校园论坛的回复。
　　【某城草性取向确定为男，还有人不知道吗？】
　　1L：？？？楼主说话要有证据好吗？神经病吧，大晚上传谣。
　　2L：笑死，沈时继国籍不是中国后，现在又出这传闻。
　　3L：深夜吃瓜，等后续。
　　楼主：非常确定，楼主有朋友在天鹅酒店当服务员，据说天文社某天晚上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问的就是沈时性取向为男为女，沈时明确表示为男，朋友亲耳听见，不信大家就去问天文社成员。
　　……
　　21L：操，我刚问了我天文社的朋友，那天晚上沈时确实在场，在这个问题环节，没说自己喜欢男还是喜欢女，但是确实沉默了。
　　25L：楼里某些人别给沈时洗了好吗？一个直男会对自己的性向避而不谈？这你信？
　　30L：彻底给我整清醒了，难怪金融系系花和沈时告白，沈时直接拒绝。
　　44L：不是吧，这年头帅哥都是同吗？
　　50L：好难相信，沈时居然是同……我外校的同学也知道了，据说他们论坛也在讨论。
　　80L：沈时不是有校园论坛的管理权限吗……这帖子还能留这么久？
　　99L：心虚了呗。
　　……
　　一连七八张截图，全部都是吃瓜、看戏、夹杂着冷嘲热讽的评论。
　　叶然手心起了一层冷汗，他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全凭肌肉记忆，一点点往下滑动屏幕，看那些含义不明的发言。
　　终于，一连几百楼被他一字一句地全部看完。
　　小胖的消息随之而来：
　　-叶然，怎么办！
　　-现在外面都在说我们寝室是基窝！
　　下一秒，小胖绝望的发来语音——
　　“他们居然还说我们211寝室只有门牌号有直的——老子明明也是直的啊操！”
　　……
　　叶然合上手机，立刻下了床，连拖鞋都穿反了，拉开房门直奔沈时房间。
　　走廊寂静昏暗。
　　但叶然感觉自己仿佛能听见一阵又一阵莫名的声音，噪杂又充满看热闹般的恶意。
　　他瞳孔骤缩，大脑飞速掠过无数个想法，敲了敲沈时的房门，几乎只隔了两秒，房门就被拉开。
　　屋内暖橘色的光线倾洒而出，将他包裹在内。
　　门后，沈时低头看向他，他头发微乱，似乎也刚睡醒，漆黑深邃的凤眸映出他此时慌乱的模样。
　　“叶然？”
　　叶然正要开口说话，目光却不期然落到他手上拿着的手机，手机屏幕显示的赫然是学校论坛的蓝色页面，高居榜首的，正是今晚的热帖——【某城草性取向确定为男，还有人不知道吗？】
　　他卡了壳，想说出的话彻底堵在喉咙里。
　　过了许久，他才缓慢的将目光挪到沈时平静的脸上，一片空白中，叶然眼眶有点红，茫然地盯着沈时，声音有些无措的颤：“……怎么办？”
　　他抿着唇，忍下喉咙里的热意：“我……我以为大家都会保密的。”
　　他努力想要沈时回归正途，此时却功亏一篑。
　　现在全校都知道沈时是‘同性恋’了。
　　没有人会相信沈时还是直男。
　　除了他。
　　安静了几秒，叶然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实在有点狼狈，他低下头，眨了眨眼，忍回眼眶莫名浮起的水汽，迅速在心里思量办法。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我、不然我用我的号帮你澄清，就说你其实不是同性恋，只是因为我——”
　　他说的无措，甚至连先后顺序都搞的混乱，沈时忽然轻声打断了他的话。
　　“叶然。”
　　叶然闻声抬头，黑暗中，他被很轻的亲了下嘴唇，沈时逆光俯身，五官的轮廓被晕染的模糊不明，唯有一双眼睛，似乎有些细微的笑意。
　　“直男是不会喜欢和同性亲吻的。”
　　叶然大脑越发空白，唇瓣上的触感很温柔，温柔的如同蜻蜓点水，让他有一种被细心安抚的错觉。
　　沈时重新直起身，低声对他解释：“论坛的帖子是我让人发的，我很确定，我是同性恋。”


第23章 新关系①
　　走廊的灯光静谧幽暗。
　　叶然怔怔地站着, 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找人发的？”
　　沈时点头：“嗯。”
　　“为什么？”叶然愈发茫然，他努力地想要保守沈时性取向的秘密，可沈时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些。
　　他身边的gay们, 更多的都是像他一样, 谨慎、小心，与任何同性的接触都小心翼翼, 生怕会让对方感到不适, 就连性取向，大家也不约而同地隐瞒着, 这个社会看起来好像很宽容, 但实际上总会有流言蜚语的存在。
　　大众依旧认为同性恋是混乱、阴暗、特殊的代名词，但沈时不一样, 沈时光环加身，相貌英俊, 听说已经得到了金融系教授的青睐, 可能大二大三就能跟项目。
　　这种时候传出这样的传闻，沈时以后还怎么发展？
　　“叶然, ”混乱的思绪忽然被打断, 叶然抬头, 玄关柔和的灯光下，沈时安静的低头看他，他眸色漆黑平静, 很温和的说：“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你不需要为我担心。”
　　叶然动了动唇, 许久, 哦了一声。
　　怎么可能与他无关？
　　如果不是他, 沈时可能在现在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接触到同性恋，不会对同性恋产生信任，不会……转变性取向。
　　或许未来的沈时也可能成为一个gay，但那一定不是现在。
　　不是在他的无形感染下。
　　叶然觉得心脏闷闷的，愧疚压得他喘不上来气，他抿了下唇，对沈时道：“如果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和我说。”
　　“我先回去了，”他道：“……晚安。”
　　他转身走向黑暗，一步一步回到自己房间。
　　门关上了，挡住了沈时看来的视线。
　　床上的手机一亮一亮。
　　叶然走过去，发现是社长群发的消息。
　　[——明早十点准时在楼下集合，咱们可以返校了。]
　　……
　　深夜，叶然还是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停的看论坛的帖子。
　　帖子层出不穷，已经盖起高楼讨论沈时究竟是不是同性恋，更甚至有匿名小号，在各个帖子里求沈时的联系方式。
　　——【818沈时到底是不是同性恋？】
　　——【高价求沈时的联系方式，急！】
　　——【外校的能不能远离京大论坛，这是我们内部的事好吗？】
　　小胖的信息随之发来，看得出来他的语气小心翼翼。
　　-叶然，你睡了吗？
　　叶然垂眸：[没睡。]
　　-没睡就好。
　　-这个，你看见校园论坛了吗？沈时他到底咋回事啊……怎么突然闹这么大？
　　都是一个寝室的，小胖和树哥早晚会知道真相。
　　叶然：[论坛说的没错。]
　　那头静了几秒，一连发来好几条消息。
　　-！！！
　　-！！！！
　　-那你没事吧？
　　叶然一愣：[我有什么事？]
　　小胖：[哎呀，我的意思是，你和沈时没关系吧？现在论坛都在说，沈时一直没出来澄清，就说明他真是gay，而且估计有男朋友了，也决定趁这机会公开了。]
　　隐隐明白过来小胖的意思，叶然失笑：[我和沈时没关系。]
　　小胖：[那就好。]
　　小胖：[论坛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把我和树哥吓一跳。]
　　小胖：[你们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咱们还能一块出去吃个饭。]
　　叶然想了想，[下午一两点吧。]
　　小胖：[OK，等你们。]
　　小胖正常的态度缓和了叶然的心情，他在床上翻个身，看向窗外。
　　落地窗外的雨势滂沱，细细密密的水痕模糊了窗户，使得他看不太清远处的景象。
　　莲雾山山峰陡峭、巍峨壮丽，后山高大茂密的树林在夜色下显得极为幽静，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咚”。
　　敲门声忽然打断了叶然的思绪。
　　他愣了下，偏过头。
　　“咚”。
　　又是一声，确定门外有敲门声，叶然立刻翻身坐起，跑去开门。
　　门外，走廊开着昏黄的壁灯。
　　灰鼠皮地毯厚重干净，最大程度的降低了噪音。
　　“沈时？”叶然茫然地看着忽然出现在门外的沈时，现在已经快凌晨一点，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有事吗？”
　　沈时穿着深黑色家居服，头发漆黑碎乱，模样有些疲倦。
　　“抱歉，这么晚了来打扰你。”他声音很低。
　　“没事，你怎么了？”叶然有点担心，沈时的神情看上去算不上好。
　　沈时道：“叶然，确实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
　　他说完，把手机递给叶然，叶然疑惑的接过，入目却是微信好友列表无穷无尽的新朋友通知，各式各样的陌生人在申请原因一栏，写着或露骨、或含蓄的话。
　　——[帅哥，给个基会？]
　　——[1圈天菜，腰细腿软会叫，约吗？]
　　——[愿意为爱做0，约之前能给看体检报告，绝无任何疾病，试不试？]
　　——[城草，慕名前来，给上，免费，没病，愿意当长期炮/友，怎么样？]
　　……
　　叶然瞳孔逐渐紧缩，看的恼火，看一条下意识拒绝一条，他眉心压着，剩余几十条好友申请直接看都不看，便能猜出来意欲何为。
　　他能猜到沈时在gay圈的受欢迎程度，但还是没能想到——
　　这些人也太……
　　沈时平静的看着他的动作，并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他目光垂着，若无其事的道：“其他社交软件的账号似乎也被泄露了，今天一晚上没闲下来过。”
　　叶然真的感到生气：“谁泄露的？”
　　“不太确定，”沈时说：“加的人里面有不太熟的同学。”
　　上了大学就是下不完的APP，加不完的群，群里的人鱼龙混杂，刚入学那阵子沈时的社交帐号就被暴露过，据说全部明码标价，微信二维码甚至高达50块钱。
　　最后沈时烦不胜烦，直接关闭了接收好友的功能，但现在生活已经步入正轨，不少课程还需要小组合作，沈时于是重启了这项功能。
　　现在性取向一暴露，gay们是比单纯欣赏帅哥的女生们更为疯狂的生物。
　　叶然抿唇。
　　沈时接过手机，调出了一个聊天窗口。
　　那应该是很久以前，在新生群里加过沈时的老学长，老学长的备注还是【张学长】，但发的消息实在难以直视。
　　-沈时，我才知道你居然也是gay。
　　-玩不玩？我们这个圈子不少人对你感兴趣，现在你这种1资源稀缺，你喜欢什么样的，用不用我帮你挑？
　　-这周六‘街角’酒吧有联谊，来不来？你刚成为gay吧？以前没从你身上感觉到什么，我帮你介绍啊。
　　……
　　最后一条，是这位【张学长】对沈时无视之下的愤怒发言。
　　-沈时，你别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要不是你有个单身的噱头在这，你以为真有小gay愿意找你？你这种愣头青知道怎么上床吗？
　　……
　　叶然心里顿感一阵荒谬与怒火，攥着手机的指尖紧的泛白。
　　他无法想象这个学长是怎么能用这样高高在上的、羞辱的口吻与沈时对话？
　　沈时即便是同性恋，也绝不是这种乱玩的、毫无顾忌的人！
　　“这个学长……”叶然甚至觉得叫‘学长’都是侮辱了学长两个字，“这个人，你还记得是谁吗？”
　　沈时倚着墙，低头专注的看着他：“不记得了，他的昵称就叫这个。”
　　原来还不是沈时给的备注。
　　那就难找了。
　　叶然抿直了唇，先前的愧疚已经被现在的怒火冲散，他气的出了汗，头发乌黑，皮肤很白，眼周微微泛着薄红，睫羽颤个不停，一副罕见的怒容。
　　终于想起沈时是有忙找他帮，叶然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冷静，问沈时：“什么忙？能帮的我一定帮。”
　　沈时应该是想让他帮忙找出那个卖了他联系方式的人，京大很大，可能不好找，但一点点追踪，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希望你能假扮我的男朋友。”沈时说。
　　叶然：“……”
　　叶然：“…………”
　　一语石破天惊，叶然彻底呆住。
　　“……啊？”足足过了几十秒，他才从震惊中吐出一个艰难的字眼。
　　沈时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太可能的话？
　　沈时，一个从直到弯到找男朋友，仿佛开了八倍速的男人。
　　沈时似乎察觉出他的想法，不紧不慢的，再次重复了一遍：“叶然，你可以假扮我的男朋友一段时间吗？”
　　叶然：“……”
　　叶然颤抖扶门，觉得肩头的担子突然重若泰山：“假、假扮男友？”
　　好新潮的玩法。
　　“嗯，”沈时说：“看了这些聊天记录，我发现这些人之所以频繁的骚扰我，是因为我目前单身。”
　　叶然也想到了【张学长】的最后一句话。
　　他茫然了，现在gay圈都什么风气，单身居然也能当噱头了。
　　“如果他们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应该——”沈时说到这顿了下，似乎在挑选合适的形容词：“不会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骚扰我。”
　　叶然还是有点无法理解，但沈时说的不无道理。
　　尤其一想到沈时如今面临的困境，有百分之五十他的元素，他就要愧疚死了。
　　他也开始顺着沈时的话考虑，片刻后，有些纠结的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我应该会公布你的身份，”沈时说完，若有若无的撩起眼皮，观察着他的表情：“你介意吗？”
　　这个是必须的。
　　不然那些人肯定以为‘男朋友’是沈时搪塞他们的借口。
　　“我没问题。”
　　叶然干咳一声，莫名感到些窘迫，在‘试探沈时是不是同性恋’任务结束后，他居然还能下岗再就业，现在升级为沈时的‘男朋友’，这个速度……
　　不愧是八倍速男人的‘男朋友’。
　　沈时点头，“或许在别人纠缠我的时候，也需要你的一些配合。”
　　配合？
　　叶然想了想，左不过就是‘宣示主权’，‘打击打击情敌’这种。
　　虽然对他来说有些困难，但叶然还是握了握拳，决定从今晚就开始看类似电视剧学习。
　　“应该就这些。”沈时道。
　　叶然不由松了口气，听起来算不上难。
　　他这个‘男朋友’，好像和工具人没什么两样。
　　叶然：“好，我知道了。”
　　他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跑回屋里，短短几秒又跑了回来，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有些凌乱，他神情却很认真，打开手机备忘录，对沈时说：“不然再说一遍……我记下来。”
　　“好，”沈时看着他，狭长漆黑的凤眸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声音里却似有若无的，有些深意：“以后要麻烦你了。”
　　“没事。”叶然说。
　　他眼皮薄，丹凤眼细长，眸光纯然而干净，想到能帮上沈时的忙，叶然不安、愧疚、难过了一晚上的心情便变得轻松起来，他忍不住安慰沈时：“放心，我不怕麻烦的。”
　　……
　　……
　　这兵荒马乱的一晚终于过去。
　　叶然躺倒在床，宽大下陷的床包裹着他的身体，犹如棉花糖一般轻盈，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舒缓下来，渐渐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骤然清醒，是因为手机不停闪烁的亮光。
　　叶然大脑有些沉，慢半拍的拿起手机，看着小胖发来的消息——
　　[叶然！]
　　[沈时微信的个性签名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叶然有点懵圈，点开沈时的微信头像。
　　下一秒，一行小字赫然引入眼帘。
　　-勿扰，有主。
　　叶然：“？”
　　叶然：“？？？”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不愧是沈时，从直到弯到找‘男朋友’再到公开，当真是开了八倍速。
　　叶然十几年的同性恋人生，也没有和沈时认识的三个多月来的波澜壮阔。
　　短短三个月，他恐怕已经经历了许多同性恋的一生。
　　他唏嘘不已，小胖还在拼命戳他。
　　[怎么回事啊？突然改个性签名？]
　　[沈时真能藏，居然能把人捂的滴水不漏，你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那男的谁，叶然你认识吗？]
　　叶然动动手指，在小胖的连环追问下，尴尬的打字回复。
　　-[你应该也认识。]
　　小胖：[！！！]
　　小胖：[真的假的，我能认识？我一个宅男，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认识几个人——]
　　-[是我。]
　　叶然老实说。
　　……
　　那头霎时间没了回复，一阵死寂。
　　叶然有点担心，[小胖，你还在吗？]
　　[小胖？]
　　许久许久以后。
　　手机屏幕终于闪了闪，小胖发来了消息。
　　-没什么。
　　-只是有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罢了。
　　叶然：？
　　小胖：[我就知道，我们211寝室的门牌号，真正的含义明明是2弯2直。]
　　小胖：[以后谁再敢说我们寝室是基窝，我绝对饶不了他！！！]
　　十几分钟后。
　　就在叶然昏昏欲睡时，小胖再次发来了试探的、欲言又止的、谨慎又难掩八卦的询问。
　　-叶然。
　　-睡了没？
　　叶然迷迷糊糊的拿过手机，[嗯？]
　　小胖：[这个，我刚刚实在睡不着，和树哥讨论了一下，你和沈时……谁1谁0啊？]
　　……
　　叶然：“？”
　　叶然：“？？？”
　　叶然悚然一惊。
　　十几年从未接触的新世界大门，“轰”的一声，在他的面前，缓缓打开了。
　　他和沈时……谁1谁0？
　　叶然指尖颤抖的打开百度，犹豫的在搜索栏写下——【如何判断一个gay是1是0？】
　　无数搜索栏词条中，最为瞩目的还是那个两性百科。
　　叶然沉思。
　　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他耳廓微红的点了进去，又是排列整齐的几个测试方法。
　　【当今社会多元化，同性关系也更加多元化，传统意义上判断1或0的方法已经不再适用现在，真正的1或0，看的不是体型、不是性格、不是一切外在，而是以下几点——】
　　【1、一个标准的1会对身边的小gay充满保护欲。】
　　叶然想到自己对发小这些年的‘保护欲’：嗯，我是。
　　【2、一个标准的1独立、自强、温柔、细心。】
　　叶然想到许多人曾经对自己的评价：嗯，我也是。
　　【3、一个标准的1会让人产生安全感。】
　　叶然想到刚刚无助的来找自己帮忙的沈时：嗯，我还是。
　　确定了。
　　他是1。
　　叶然镇定抬头，降了降耳朵的温度，找出与小胖的聊天框，笃定道——
　　-我是1。
　　……
　　小胖：[！]
　　小胖：[拇指\\拇指\\拇指]
　　小胖：[撒花\\撒花\\撒花]
　　小胖：[叶小然，你真牛逼！]


第24章 新关系②
　　第二天, 如天气预报播报的那样，雨势渐渐转小。
　　九点多的天气看起来更像六七点钟。
　　天空昏沉，莲雾山笼罩在一片雨幕下, 依稀可见远处陡峭巍峨的山脉。
　　“这一趟出来干啥来了？星星也没看着, 咱们天文社来这度假了。”
　　“但好玩啊，游戏区爽爆了，我靠，那特效……”
　　门外断断续续响起说话声, 叶然收拾好背包, 来时鼓鼓囊囊的背包, 临走时却只剩下几件衣服，他坐在床边发呆，看着镜子里一脸困意的自己。
　　又不知过了多久，走廊渐渐变得安静, 叶然听见一道敲门声。
　　“咚”。
　　他清醒过来, 立刻背好背包，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沈时。
　　沈时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沿在他鼻梁至脖颈的弧线处勾出阴影。
　　“走吧。”他对叶然道。
　　今天就是假扮男友的第一天了。
　　叶然深吸一口气，“嗯。”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大巴车就停在门口, 他们来的时候车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 细雨蒙蒙, 叶然莫名有些窘迫, 不知是不是错觉，车内的人似乎都在看他们。
　　他不由加快脚步, 忽然, 身后沈时叫了他一声：“叶然。”
　　叶然转头, 一片阴影轻轻落到头上。
　　黑色棒球帽挡住了大部分目光。
　　沈时神情中有些倦意，他抬手帮叶然压正帽沿，力道不轻不重的，说：“好了。”
　　叶然站在原地，静了几秒，哦了声。
　　这一次他没走太快，和沈时肩并着肩，排到上车队伍的最后。
　　前面是几个女生，一动也不动，站姿比他还僵硬。
　　队伍前进的速度很快，叶然先上了车，他头上的帽子有些宽，压着乌黑的头发，肤色白皙，气质越显温和。
　　车内的聊天声莫名小了许多，叶然站在过道上，发现大家的目光又瞥向了他身后。
　　他有所预感，果然，下一刻一股微凉的气息便从头顶传来。
　　沈时道：“坐后排吧。”
　　两人朝后排走去，于庭正在后面朝他们招手：“这这这，给你们留位了。”
　　后排清净，没什么人。
　　见沈时要把背包放到行李架上，叶然刚准备起身，沈时便接过他的背包，动作自然的放上行李架。
　　他似有所觉，微微低下头，看向叶然，“我来就行。”
　　于庭也是一脸深意：“就是，叶然，你坐着吧。”
　　叶然默默坐下，耳根有点红。
　　车里一片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但总有些目光若有若无的朝后面看来。
　　大家都身处吃瓜第一线，昨晚沈时微信个性签名刚改，一分钟后就冲上了校园论坛热帖，帖子里有人猜是谁的，有人哀嚎来晚了一步的，也有人表示不介意，该约还是约的。
　　天文社成员们同样昨晚才知道这个消息，一时间各个小群掀起了惊涛骇浪，众人心里隐隐都有猜测，再看见叶然和沈时刚刚的互动——
　　“果然，”有女生和同伴交头接耳，“我就知道……他俩。”
　　“什么时候成的？”
　　“不清楚，但现在想想，真心话大冒险那天晚上应该就有苗头了。”
　　“靠，好萌！我一直觉得他俩不对劲，哪有天天黏一块的。”
　　“行了，”第三排的两个女生尴尬的打断同伴的交流，又去看副社长：“那个……苒苒，等回学校了，咱们一块出去吃饭呀？”
　　副社长正看着窗外，窗外雨势渐大，淅淅沥沥的，将车窗晕染的模糊不清，她收回视线，点头：“行啊。”
　　几个女生同时松了口气。
　　副社长转头，她坐在第四排，回头便能看见对角线方位的沈时和叶然。
　　两个身高都不低的男生坐姿随意。
　　沈时今天穿的是立领的冲锋衣外套，外套内胆很厚，冬天穿也没问题，他领口拉到下颌，松松懒懒的靠着椅背，看上去困乏冷淡。
　　叶然穿的也是同色系的棉服，比起沈时，摘掉帽子后他更吸引人的注意，他皮肤白皙、眉眼弧度温柔，眼里仿佛天生含着笑意，和沈时一左一右的坐着，两人之间气场相融，明明没有任何交流，却似乎天生就该如此。
　　副社长不由想起昨天中午，沈时在雨中专注的看着叶然的场景。
　　她笑了下，彻底放下这桩心事。
　　算了。
　　比不过。
　　*
　　于庭一坐下嘴就没闲过，一会儿聊起期中考试的事，一会儿又说起自己昨天中午在自助餐厅和美女搭讪的事，叶然听得晕头转向，好在社长忽然喊他，帮他脱离了苦海。
　　他一走，于庭立刻闭上嘴，几秒后，他沉痛地问：“操，成了？”
　　叶然，你糊涂啊你！
　　你怎么连一晚都没扛过？！
　　我给你发的那篇微信软文，你是连点都都没点开过！
　　沈时懒得搭理他：“嗯。”
　　“这他么也行——”于庭觉得自己真是开了眼了，就在论坛上发个帖而已，居然真能钓到男朋友。
　　他找对象的速度，竟然还没有一个刚转型基佬的基佬快！
　　这年头还有没有王法了！
　　于庭越想越不知滋味，怎么看怎么觉得沈时满面春风，看起来像开了屏的孔雀，他再次趴过去，痛定思痛，觉得沈时说不定还是有点过人之处的。
　　“你开个班吧，沈时，”他诚恳道：“我跪着听。”
　　沈时终于来了点兴致，散漫的看他一眼：“首先……”
　　于庭侧耳凝神。
　　“你要有一张我这样的脸。”沈时说。
　　于庭：“……”
　　于庭：“…………”
　　“果然，”他无语的看着沈时：“还是色/诱是吧？”
　　于庭吐槽：“我就知道，就你这破性格，叶然要知道你本性，还能和你在一块？”
　　沈时缓缓抬头，看向他：“我这样的性格？”
　　“对啊，”于庭毫无察觉：“一天天装模作样的，还这么无趣，叶然图你什么……哦，想起来了，是你一直在图人家叶然什么吧？”
　　他没心没肺的乐起来：“你可小心点，你俩谈恋爱这事一曝，说不定不少人还会去找叶然挖墙脚呢，比起你，人叶然可讨人喜欢多了哈哈哈。”
　　“咚——”
　　车内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大家被吓了一跳，纷纷扭头，就见于庭以一个绝不可能的高难度姿势摔倒在地，身子摔在过道上，腿还撂在椅子上。
　　沈时正站在他身边，似乎要扶他起来。
　　多么和谐友爱的一幕。
　　“叶然？”
　　社长的声音扯回了叶然的注意。
　　“哦，”叶然点头：“我在听。”
　　“事情就是这样，”社长脸上笑眯眯的神情消失了，很头疼的道：“那天晚上我确实让大家别把消息传出去，但咱们社二十个人，有些我也不太熟悉……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你和沈时，我跟你们道歉。”
　　“不用不用，”叶然失笑，这件事怎么也怪不到社长身上，别人没义务替他们保守秘密，社长有这份心就已经很好了，“真的没事。”
　　社长点点头，见他确实不在意，脸上的笑意这才重新浮现，笑眯眯的打量起他：“那你和沈时……？”
　　叶然眼睫颤了颤。
　　现在这个场合正适合把他和沈时‘谈恋爱’的消息放出来，大巴车里这么多个人，估计等他们到学校了，那些一直心存怀疑的人也会收到所谓的‘确切’消息了。
　　“嗯，”他故作沉稳的点头：“我和沈时是在‘谈恋爱’。”
　　前排这片天地静的一时间连呼吸都听不见。
　　有女生没忍住，小声吸了口气。
　　叶然余光瞥见有几个女生已经开始摁亮手机，飞快地打着字，他心知第一阶段的任务已经完成，又和社长说了两句话，便迅速回了座位。
　　他步伐很快，坐到位置上时，心跳的还很快。
　　身侧压来一片阴影，他转过头，沈时正蹙眉看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怎么了？”
　　大巴车已经启动，穿梭于冰凉潮湿的雨幕中。
　　叶然想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按捺着激动，忍不住小声和他分享：“我跟社长说我们谈恋爱的事了。”
　　沈时一顿，看着他。
　　叶然深吸一口气，还是平复不下心跳，“等我们到学校，那些怀疑你是不是作假的人应该也能得到消息了。”
　　沈时终于嗯了一声，他微垂着眸，目光依旧落在叶然脸上。
　　身为一个工具人，叶然觉得自己做的很不错，甚至对未来的‘假扮男友’事业都产生了一点信心。
　　片刻后，沈时似乎想到什么，开口道：“学校情况复杂，即使消息传过去了，估计也有人不会相信。”
　　“啊？”叶然一愣，没想到会有这么轴的人，“那怎么办？”
　　他思考片刻，尴尬的轻咳一声：“不然我发个朋友圈？”
　　宣誓下主权什么的。
　　沈时说，“不用。”
　　他说完，平静的找到叶然搭在膝盖上的右手，不轻不重的握住。
　　温热宽大的手掌覆在手背，转瞬又自然下滑，与他掌心相贴，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感知着彼此的体温。
　　叶然大脑顿时陷入一片空白，呼吸都有瞬间的凝固，半晌，他呆呆的抬起头，对上沈时看来的眼睛。
　　沈时低着头，五官被黯淡的光线照的半明半暗，看不出多余的情绪，他声音很淡，像在对他解释：“行动才是最有力的证据，你先习惯一下。”
　　“以后我们尽可能每天牵手。”
　　叶然动了动唇，几秒后，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迟缓的应了声：“……好、好的。”
　　这一刻，他恍惚的想到。
　　到底是他欠沈时太多，牵手就牵手吧。
　　……比接吻好多了。
　　*
　　大巴车在下午一点准时到了学校。
　　叶然和沈时在全体社员无声的注视下，手牵着手下了车。
　　叶然头上还戴着沈时的帽子，领口被他拉到下颌，遮住了薄红的脖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僵硬，安安静静的与沈时牵着手，走向寝室。
　　沈时性向的事和沈时恋爱的事几乎是同一时刻曝光。
　　一路上，叶然能感觉到不停朝两人看来的目光。
　　同学们的打量或好奇、或惊讶，更有甚者，自以为隐蔽的拍了照，立刻上传到校园论坛。
　　不难想象接下来论坛又要爆发一番讨论。
　　离开学校才四天，叶然感觉自己像已经离开了一辈子。
　　大巴车只能停到校门口，主路两旁的常青树早已掉光叶子，露出干瘦的枝桠。
　　他背着背包，宽大的棒球帽压着头发，被寒风一吹，周身的温度随之降低了许多，沈时忽然紧了紧手上的力度，侧过头问他：“冷吗？”
　　叶然穿的不算厚，面颊在深黑色立领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恹恹，他半眯着眼睛，眼周被冷气浸的泛着红：“有点。”
　　“嗯，”沈时立刻加快速度，道：“我们走快点。”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却在即将到达宿舍时，被拦了下来。
　　面容清秀的男生即便在冬天也只穿了一件修身风衣，他撑着伞，拦在了沈时和叶然面前，目光扫过叶然和沈时牵着的手。
　　“沈时是吗？”男生仿佛什么都没看到，掏出手机朝沈时晃了晃，居高临下的：“加个微信吧？”
　　沈时面无表情，看也没看他一眼：“让开。”
　　他头发被雨淋得半湿，自然垂在额前，五官轮廓被勾勒的英俊锋利，眸色越发深浓，如黑沉沉的夜色。
　　叶然也反应过来了，在心里夸了句沈时未雨绸缪后，他上前一步，下意识反握住沈时的手，挡在沈时身前，对男生道：“他已经有男朋友了。”
　　“嗯？”男生闻言看向他，嗤笑出声：“怎么可能，你一看就是直男。”
　　叶然：“？”
　　叶然一愣：“我不是，我是沈时男朋友。”
　　男生：“得了吧。”
　　他又看向沈时，“你就算要拒绝我，也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吧？”
　　“找个直男假扮男朋友，”他一脸不屑：“你当我们看不出来？”
　　说什么呢？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叶然竟感受到了百口莫辩的滋味，他什么时候成直男了？
　　他张张口，却听沈时低沉又冰冷的先道：“滚。”
　　叶然和男生都是一愣。
　　两人同时看向沈时，沈时罕见的露出如此明显的表情，眸色极黑，浑身的气息阴沉又冷躁。
　　男生见势不妙，头也不回转身就跑。
　　临走前，叶然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他身上再次扫过，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放着狠话：“行，你俩等着吧，等我发帖曝光你们。”
　　叶然：“？”
　　叶然：“？？？”
　　曝光什么？
　　我吗？
　　我真不是直男啊。


第25章 新关系③
　　楼主：【无语死了, 刚才去找某城草要微信，结果对方跟我说有男朋友了，我寻思谁呢, 抬头一看, 是他那个直男室友……直男装gay，天打雷劈好吗？有没有知情人泄露下他俩真的假的啊？我还有没有基会啊？】
　　1L：前排吃瓜，光速解码
　　2L：都是匿名论坛谁怕谁啊，直接说大名不行？
　　3L：室友不会是叶然吧……他俩天天黏一块, 说不定就是顺水推舟把叶然拿来当挡箭牌的。
　　4L：我以为城草多不一样呢, 用这损招？
　　5L：滤镜碎了, 都直男了，肯定是假的呗。
　　前十几楼一边倒，全叫嚣着沈时不地道，叶然直装基, 然而从15楼开始, 整个帖子的画风突变。
　　……
　　15L：？？？
　　16L：等会儿？是我理解错了吗，这楼说什么玩意呢？谁是直男了？
　　17L：就叶然，沈时那个室友。
　　18L：搞什么啊？叶然是直的？
　　19L：对啊。
　　20L：打包票OK？叶然一整个1圈天菜，哪个1看见不想要个微信，人家绘画专业的梁枫, 特会儿玩那个追老久都没追上, 还假扮gay, 你们在这瞎扯什么？
　　21L：10年gay龄, 叶然是直是弯我看不出来？明显一个铁直好吗？
　　误入论坛的gay：叶然，弯的。
　　论坛里的gay：叶然, 直的。
　　误入论坛的gay：真心话大冒险, 叶然当场承认自己是gay, 我朋友亲耳听见。
　　论坛里的gay：证据呢？拍我脸上行吗？我还说叶然当场承认自己是直男呢。
　　误入论坛的gay：别瞎逼逼，叶然是直的我直接倒立洗头好吧？
　　论坛里的gay：你别逼逼，叶然是弯的我直播吃屎行吧？
　　误入论坛的gay：……
　　论坛里的gay：……
　　两拨人全被这句断言震惊，纷纷住嘴。
　　一时间看论坛的gay、不看论坛的gay都产生了深深的茫然，这……难道叶然真不是gay？
　　这不可能啊，叶然不是弯的，那说明俩人谈恋爱这事儿明显有水分，叶然是弯的，那这10年gay龄的老gay也不至于发此毒誓。
　　两拨人隔着网络互相注视着彼此的发言，深感尊严摇摇欲坠。
　　不行，士可杀gay达不能辱，万一叶然真是gay/直男，那岂不是做gay的尊严都没有了！
　　30楼后，帖内画风再次突变。
　　……
　　误入论坛的gay：也许你们说的有点道理。
　　论坛里的gay：你们肯定也不是口说无凭。
　　误入论坛的gay：我怀疑……叶然以前是直男。
　　论坛里的gay：我猜测……叶然是最近才被掰弯。
　　误入论坛的gay：是的是的。
　　论坛里的gay：没错没错。
　　误入论坛的gay：遇上彩虹吃定彩虹，原来这俩是互相掰弯。
　　论坛里的gay：搞基都搞一块去了，但至今我们仍不知道是谁先弯。
　　发现帖子逐渐偏离自己想要讨伐沈时和叶然的目的，楼主终于忍不住了。
　　【楼主】：不是，你们有毛病？叶然明显是直男好吗？这有什么可讨论的，这两个人假装情侣，你们就这么放过他们了？我们gay圈的生态环境都要被污染了好吗？
　　误入论坛的gay：差点忘了。
　　论坛里的gay：还有个你。
　　误入论坛的gay：你个小鳖孙，人家俩甜甜蜜蜜，碍着你了？我们gay跟你可不一样，没事你去吃溜溜梅，当什么第三者，傻逼。
　　论坛里的gay：挖墙脚还挖出优越感了，我要是叶然我当场给你个大嘴巴子，晦气东西，封楼了封楼了，这楼风水不好，有脏东西。
　　误入论坛的gay：兄弟，再见了。
　　论坛里的gay：抱拳，下次再聊。
　　很快，蓝色页面便弹出了警告——【本贴含有不良信息，已被删除。】
　　【楼主】：？
　　【楼主】：……玛德，操啊！
　　*
　　叶然从小胖手机里收到消息时，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浴室水汽朦胧，他头发半湿。
　　小胖和树哥今天开班会，大下午的冒着雨跑去了教学楼，班会实在无聊，小胖刷论坛刷到这个帖子，第一时间截图下来，分享给了叶然。
　　[小胖]：真无语了，你以前是直男这事儿还用讨论？那些gay别腐眼看人基啊，气得我差点上去帮你撕。
　　[小胖]：好兄弟，就算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相信你。
　　[小胖]：我就是你最后的港湾，你和沈时之前清清白白，我和树哥有目共睹，下次再有这种帖子，我一定第一时间为你澄清。
　　[小胖]：？
　　[小胖]：你还没看到消息？
　　[小胖]：叶然，你在吗？
　　叶然：“……”
　　叶然擦头发的动作停下，深深的迷惑了。
　　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校园论坛要就他是不是直男讨论这么多层，还有理有据的——
　　他神情一顿。
　　等等，难不成他以前真的不是gay？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当年确认自己是gay，也是因为发小在得知他梦见男人后带他去看了医生……
　　叶然：……
　　对啊，他看过医生。
　　他头疼的揉揉头发，有点尴尬。
　　差点被论坛带偏了。
　　门被推开。
　　一股凉气吹来。
　　沈时从外面进来，金融系教授得知他回学校的第一时间，就把他叫去了行政楼，外面风大雨大，他冲锋衣外套沾了雨水，立起的领口挡着下颌，侧脸苍白硬朗。
　　“怎么了？”见叶然坐在椅子上发呆，他看过去。
　　叶然摇头：“没事。”
　　沈时拉开外套拉链，走到他身后，一眼便看见他手机上的截图，截图正中心的画面上，正是那几个gay怀疑叶然究竟是不是gay的句子。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叶然，语气很平静：“谁发的？”
　　“论坛里的帖子，小胖看见了，给我发过来的，”叶然连忙解释：“没事，已经被删了。”
　　沈时：“怎么看那么久？”
　　“他们说得太肯定，”叶然干咳一声：“我差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gay了。”
　　寝室开着明亮的灯。
　　下午三点钟，天色半昏半沉，雨丝淅淅沥沥的坠落，打在211寝室的阳台上，发出细微的水声。
　　耳边拉拉链的声音一顿，叶然准备删掉图片，回复小胖的消息，下一刻，手机屏幕不期然的压下一片阴影。
　　他被笼罩在这片阴影中，茫然地抬起头。
　　沈时的五官在这一瞬无限放大。
　　他五官深邃立体，皮肤苍白，浓墨般的眉眼微阖，黑沉沉的眼睛漫不经心的印出叶然略显空白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下。
　　舌尖也很自然的长驱直入，舔了下他的上颚。
　　叶然呼吸一窒，痒的腰都软了。
　　这亲吻来的太过自然，甚至不等他发问，沈时便已经若无其事的直起身，边脱衣服边偏头问他：“有感觉吗？”
　　叶然安静几秒，觉得这一幕出奇的眼熟。
　　“……有感觉。”他动动唇，刚洗过澡的身体又出了汗。
　　沈时嗯了声，平静地又问他：“现在确定了吗？”
　　“……确定了。”叶然再次点头。
　　“那就不要再看论坛，”沈时从衣柜里找出干净衣服，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建议：“容易被误导。”
　　叶然：“嗯。”
　　很快，沈时拿着衣服去浴室洗澡。
　　趁他不在，叶然连忙吹好头发，爬上床。
　　直到躺到床上，那股让他喘不过气的气氛才渐渐消失。
　　缓了片刻，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回小胖消息。
　　他连忙翻出聊天记录，回复：
　　-我看见了，没事，不用管他们。
　　小胖回复的很快：[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嗯。]叶然老实道：[沈时不让我再看论坛。]
　　小胖：[……]
　　小胖：[…………]
　　悟了。
　　他悟了。
　　叶然果然是被沈时掰弯的。
　　好你个沈时，长得浓眉大眼的，心真脏。


第26章 进击的小胖①
　　期中考试统一定在下周。
　　老师们自主在课堂上进行考试, 成绩占总成绩的百分之三十。
　　天文社成员们周二才回来，真正安定下来后，时间已经悄然来到了周三, 叶然从班级群里收到消息, 一众老师都没有画考试重点，据说上课讲的都是重点。
　　几个公开课老师只说会布置论文，比起飘忽不定的专业课考试，这听起来简单了不少。
　　校内同学们的热情, 最终还是被将近的期中考试逼退。
　　论坛热帖不再是“818城草和男友的恋爱两三事”“体育系渣男被两女友联合暴打”“绿藤餐厅午饭包买包送业务——具体请联系132xxxx”之类, 反而全是各系同学求学长学姐们赐教某老师的考试习惯。
　　叶然也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 选择和小胖一起泡图书馆。
　　“图书馆最近人可多，一二三层楼基本抢不到位置，叶然，咱俩明天早点走啊？”小胖刚洗完澡, 正往床上爬。
　　211寝室开着明亮的灯。
　　夜幕低垂, 天空昏沉阴暗，路灯为淅淅沥沥的小雨蒙上一层白色，宿舍楼外的几颗常青树枝桠干瘦，被雨水淋得湿透。
　　树哥凭窗远眺，手里还拿着本读书文摘, 念念有词：“哀哉哀哉, 一片秋景——”
　　“得了吧大诗人, ”小胖翻了个白眼：“早冬天了, 秋个鬼秋。”
　　叶然在位置上收拾明早要带去图书馆的书，闻言看了眼树哥。
　　树哥一到晚上就多愁善感, 最爱戴着耳机仰望星空, 然而实际上人家一米八的大高个, 肌肉勃发，脸上带着斯文的黑框眼镜，颇有点割裂感。
　　小胖天天吐槽他大晚上的emo，树哥对此非常不赞同，他认为自己只是有感而发，和emo搭不上边。
　　文青多少都有点独特的爱好，树哥也有。
　　——那就是泡脚。
　　叶然收拾完自己，准备爬上床，扭头就看见树哥一手暖水壶、另一手黑乎乎的药包，往盆里一丢，水顷刻间变得乌黑一片，散发出幽幽的艾草香。
　　“欸，叶然，要不要一块泡啊？”
　　或许是他的眼神吸引了树哥的注意，树哥立刻热情招呼他道，甚至还把脚往旁边挪了挪，特意给叶然留出一大片空间。
　　泡脚盆非常大，估计能容得下三双脚。
　　隔壁床的小胖立刻探出头，瞅了眼树哥，又看向叶然，有点跃跃欲试。
　　叶然笑着拒绝：“不了，我洗过澡了。”
　　“那好吧，”树哥怪惋惜的：“泡脚对身体好，我强烈建议你们没事也跟我一样，多泡泡，我买了两大箱艾草包，今年肯定用不完了，你们想泡脚就跟我说，我给你们。”
　　“好啊好啊，”不等叶然说话，小胖像是想起来什么，连忙问：“树哥，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你上大学最大的愿望就是……就是啥来着？”
　　“和室友们一起泡脚。”树哥捧着保温杯道。
　　“对对对！”小胖眼睛滴溜转了一圈，“你这个任务现在已经完成三分之一了，剩下三分之二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完成。”
　　树哥一脸懵：“怎么就三分之一了？”
　　“你忘了吗，上个月咱俩还一块泡过。”小胖真诚道。
　　树哥：“？”
　　树哥和他对视一眼，在那双极为笃定地眼睛里，看出了几分失望。
　　我靠？
　　他即将脱口的一句‘不可能’不禁咽了回去，不会吧……他真跟林飞鹏一块泡过脚？泡脚这项活动，集养生、交友、谈心为一体，一直是树哥交兄弟的最终目标。
　　现在居然已经完成过一次了？
　　“是吗……”他有点不自信了：“那你感觉怎么样？”
　　小胖还能感觉怎么样，确定把树哥忽悠住了，他随口胡弄道：“你那天晚上喝了两瓶啤酒，不记得也对，什么怎么样？”
　　正要随便说个形容词，小胖余光瞥见叶然好奇的目光，话音顿时一转：“那当然是非常的爽！热腾腾的、感觉身体出了汗，然后身体整个腾空……整个飞一般的感觉！”
　　树哥大为惊喜，没想到这辈子能从小胖嘴里听见句人话：“可太对了！”
　　叶然看看树哥黑乎乎的泡脚盆，“……艾草闻起来确实挺好闻的。”
　　幽幽的苦香，不浓不淡。
　　发小也喜欢泡。
　　“叶然你要不要也试试？”小胖闻言立刻邀请他：“这可是树哥的毕生所求，咱们身为他的好兄弟，不得帮帮他嘛！”
　　“啊？”叶然一愣，想了想，“可以啊。”
　　这话一出口，树哥和小胖全都静了两秒，没想到他居然会真的答应。
　　答应了？
　　居然答应了？！
　　小胖更为难以置信，但看叶然一脸正常的爬上床，还是咽下了嘴里的询问，“那就明晚？”
　　“不行！”树哥断然拒绝。
　　小胖：“？”
　　树哥在手机上点了点，说：“等周六吧，我刚才翻了下黄道，周六才宜和兄弟一块泡脚。”
　　小胖：“？？？”
　　你他妈……
　　他忍了口气：“好，那我也来！咱们兄弟的泡脚局，就这么定了！”
　　这天晚上，沈时直到十点多才进了寝室。
　　一进门，他便闻到了还未消散的艾草香，树哥有泡脚的习惯，他没多想。
　　对床上铺的蚊帐被掀开，叶然探出了头，他已经困得不行，眼皮倦倦的耷拉着，趴在床边看着他，小声道：“回来啦？”
　　沈时抬头看着他，走到他床边，跟他说话，“抱歉，我这几天有点忙。”
　　“没事，”叶然说：“是要忙期中考试的事吗？明天开始我也要和小胖去图书馆了。”
　　沈时一顿，点头：“有一个金融建模要完成。”
　　叶然想到‘假扮男友’的计划，但看沈时神情中也有些疲倦，他没有多问：“嗯，你快洗澡休息吧。”
　　沈时没动，他身量很高，站在叶然床下也离他不远，垂落的黑发在他脸上打下一层阴影，片刻后，他指尖捻了捻，只是问：“今天干了什么？”
　　叶然笑：“什么也没干，上午睡到十点多才起来，下午又睡到三点。”
　　沈时：“现在还困？”
　　“有点，”叶然说：“可能是在山里没休息好。”
　　没休息好的原因，自然有多方面，但那几天确实一天比一天累，短短五天，经历的事情仿佛开了八倍速。
　　耳边听见了掀帘声，叶然正要看过去，后脑勺忽然被轻轻拢住，他下意识随着这股力道低头，温热的呼吸随之铺洒在脸侧，沈时微阖着眸，五官苍白而英俊，压在他头后的五指更是宽大修长。
　　两秒钟，他和沈时接了个短暂的吻。
　　叶然：“？”
　　叶然：“！”
　　他被亲的一懵，接着便听见了一声“啧”。
　　叶然扭头，小胖黑着脸重重爬下床。
　　叶然险些问出口的问题顿时咽回，直到小胖去了洗手间，他才茫然地看向沈时，耳根后知后觉的发热。
　　“……这是？”
　　“条件反射了，”沈时说：“抱歉。”
　　叶然咽了口口水，唇上柔软的触感久久不散，他一身不自在，不敢再和沈时说话，“那……那我睡了？”
　　“嗯，”沈时收回手，五指似乎还能感受到发丝的轻软：“睡吧。”
　　“你和林飞鹏，”离开前，他忽然又漫不经心的问叶然，“明天几点去图书馆？”
　　“七八点吧。”
　　“嗯，我知道了。”
　　他走后，叶然慢慢翻回床里，额头抵着墙壁一侧，呼吸有些乱。
　　床帘遮挡了寝室的亮光。
　　暗淡不明。
　　本来他还以为‘假扮男友’一事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但看沈时的反应……似乎格外重视，连条件反射都养出来了。
　　好吧。
　　叶然闭了闭眼，决定也要认真负责一点。
　　以后再有这些亲密动作，他还是尽量不要太一惊一乍，不然沈时前期做出的努力，说不定就白费了。
　　洗手间的房门被拉开。
　　小胖提着裤子，从里面走出来。
　　经过沈时时，他不经意的往沈时身上瞥了眼，步伐不由一顿，看着沈时莫名泛着薄红的颈侧。
　　他：“……？”
　　寝室很热吗？
　　昨天好像也是这样，开完班会他火速回了寝室，寝室里沈时刚要进浴室，颈侧和耳廓都有些薄红，神情却冷冷淡淡，平静的看他一眼，眸色又黑又沉。
　　那一眼像过了电，小胖一个直男不由恶寒的打了个激灵，感觉寝室的气息莫名其妙的，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想到这，小胖甩甩头，赶紧爬上床。
　　……沈时，真是一个可怕的基佬。
　　*
　　第二天，七点多的天刚露出鱼肚白。
　　远处黛青色的天空乌云低垂，雨点小的如牛毛，路上不少同学只戴了个帽子，连伞都没打。
　　叶然和小胖准时起床，树哥平日里不着调，但上课认真听讲，学汉语言像对待至宝，根本不慌期中考试。
　　和小胖出了宿舍楼，叶然把卫衣帽子戴到头上，他还有点没睡醒，头发乌黑柔软，眼尾的细痣困倦的垂坠，印在冷白的皮肤上。
　　小胖也懒得撑伞，两人冒雨跑进食堂，才坐下吃饭，叶然便收到了沈时的消息。
　　-在哪？
　　叶然：[食堂。]
　　小胖见状，问他：“怎么了？”
　　“没事，”叶然道：“沈时也要来食堂。”
　　小胖挑眉：“他不是早走了吗？”
　　“可能太忙了，现在才有时间吃早饭。”
　　小胖沉默地看着他：“……”
　　这话我怎么信。
　　很快，沈时便进了食堂。
　　食堂人不多，最近是自由复习周，没有早八，不少同学都赖在床上睡觉。
　　他和叶然穿着同色系的黑色棉服，同款立领设计，虽然不是一个牌子，但一眼看过去，两人都很赏心悦目。
　　沈时黑发沾了些雨，眉眼冷感越重，有些悄悄瞥来的同学不敢再看，默默吃自己的饭。
　　叶然已经帮沈时买了饭，豆浆和小笼包。
　　沈时挨着他坐下，“谢谢。”
　　“没事，”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叶然顿了下，说：“跟我客气什么。”
　　沈时似有所觉，缓缓撩起眼皮，看着他：“你吃的什么？”
　　“和你一样。”
　　沈时不疾不徐的嗯了声，喝了口豆浆，“放糖了？”
　　叶然心神一紧：“你不喜欢吗？”
　　“不，”沈时道：“我很喜欢。”
　　这顿早饭吃的很快。
　　几人刚走，校园论坛就同步更新，叶然心满意足的从某个笃定他们这对很甜的帖子里离开，旁边小胖无意间扫到这一幕，抽了抽嘴角。
　　“不是说不看论坛了？”他探究的盯着叶然。
　　叶然笑着收起手机：“下次不看了。”
　　小胖没有追问，只是心里升起一丝疑窦。
　　……叶然，还有点恋爱脑吗？
　　到了图书馆，一二三楼都有人，两人不得已上了五楼，在五楼找到了座位，刚坐下没一会儿，小胖发现叶然又拿起了手机。
　　他眯了下眼，等叶然放下手机，才小声问：“谁啊？”
　　叶然同样非常小声的回答：“沈时，问我们在哪。”
　　小胖脑袋有点乱。
　　……沈时，好像也有点恋爱脑。
　　他晃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些琐事，把精力投入到复习之中。
　　一上午过去的飞快。
　　中午，两个人十一点准时离开图书馆，去食堂吃饭。
　　他们来的太早，食堂里所有窗口都只有零星几个人，这次吃完饭，小胖正满足的擦嘴时，又发现叶然的手机亮了。
　　叶然在隔壁窗口买热饮，手机自动锁屏还没暗下，他于是一眼便看见了是谁发现来的消息。
　　沈时：[我结束了，一起吃饭吗？]
　　小胖：“……”
　　没完没了了还。
　　一天下来，无论何时、无论何处，沈时的信息总能在两人地点刚变换的不久发来。
　　小胖心累不已，在离开图书馆，看见等在门口的沈时后，他一时间竟产生了一种“这狗东西怎么阴魂不散”的感觉。
　　天黑沉沉的，寒风料峭。
　　三人裹紧了衣服，一块回寝室。
　　到了寝室，树哥还在泡脚，叶然第一个洗了澡，洗完澡便爬上床，没一会儿，沈时便站在他床下，低声问他今天干了什么。
　　寝室明亮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个人一个冷峻，一个柔软，看起来分外合拍。
　　小胖不屑撇嘴，叶然今天干了什么，你能不知道？
　　他莫名又有点酸，要知道就在不远的过去，叶然和他玩的最好，饭一起吃、课一起上，就连追综艺，也是两个人一起追……
　　但现在就连兄弟间一起泡个脚，联络下感情，都得等沈时不在的时候偷偷计划。
　　才几天啊，沈时居然弯道超越，用谈恋爱的方式，彻底和叶然黏到了一块。
　　他愤愤的洗了澡，躺在床上心酸。
　　寝室很安静，渐渐的，他有了些困意，过往的一幕幕也如电影版缓慢重播。
　　刚开学时，他就对寝室剩余三人做了初步判断。
　　沈时是个绝对自我的独行侠，冷漠英俊，寡言少语，不好接近；
　　树哥是个有点二逼属性的文青，神神叨叨，嘴毒犀利，性格随和；
　　其中最让他喜欢的还是叶然，气质温和，爱干净，没有任何陋习，又细心可靠，除了不像他一样喜欢社交，几乎就是按照他幻想中的好兄弟存在的。
　　所以开学前两个月，他和叶然的关系最好，两个人除了上课时间，几乎形影不离，在寝室时他也经常和叶然聊天，不论说什么，叶然都会认真记住。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叶然渐渐疏远的？
　　好像就是那次叶然半夜生病，沈时陪他去了医院，接着，就是报选社团、一起上下课、出去玩。
　　他隐约有些察觉，所以一直想让叶然跟他一块再报个远足社，叶然本来都要被他磨同意了，之所以没报，似乎也是因为沈时说了一句话——
　　……
　　那是个阴天下午，寝室没开灯，四人全部在寝室休息。
　　他和叶然挤在一块，问叶然愿不愿意一块去远足社，叶然即将松口的刹那，不知怎么听见他们说话的沈时便起身看过来，眸色又黑又沉，在那黯淡的光线下越显薄凉。
　　“报两个社团，”明明是已经模糊的画面，但他此刻，还能想起沈时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时间应该会冲突。”
　　叶然是个守时、认真的人，听到这话他就知道要遭，果然，叶然很快歉疚地和他道歉，表示自己只想参加一个社团。
　　他失落的回了自己的位置，耳边听到了沈时不疾不徐的接水声。
　　……
　　梦境缓慢前进。
　　他又梦到了军训结束后的某个场景。
　　那会儿他被晒伤，脸上被晒蜕了皮，蜕皮的地方又痛又痒，叶然每天都会帮他上药，突然某一天，叶然给他上药的场景被沈时撞了个正着。
　　沈时看了他们一会儿，在某个叶然不在的下午，很随意的对他说：“这种晒伤，最好去校医室找校医处理，不容易留疤。”
　　他虽然一直知道自己不帅，但这种不帅绝对不包括脸上有疤。
　　第二天开始，他便风雨无阻的去校医室找医生给自己上药，叶然脾气很好，并不觉得他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甚至还会时不时和他说一下蜕皮地方的变化。
　　素来寡言的沈时也会附和两句，更加增添了他找校医的决心。
　　那段时间，即使校医每天不待见他的到来，但他依旧不动如山，宁愿在校医室等一上午，也要等到医生给自己抹药。
　　……
　　小胖忽然一个激灵，从半梦半醒的状态惊醒。
　　几秒后，他痛心疾首的重重砸床。
　　玛德，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沈时你个狗东西！
　　你演的我好惨！
　　所以沈时这货……到底是多久之前就弯了？处心积虑这么久了吗？
　　死也要死个明白，小胖咬牙切齿的掏出手机，懊悔不迭地在某度搜索——【如何判断一个直男弯没弯？】
　　无数条词条同时涌出，最先浮现的是一个名叫“两性百科”的公众号。
　　小胖立刻点了进去：
　　【1、通过和同行调情判断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2、通过和同性接吻、牵手判断自己是不是同性恋；
　　3、通过……】
　　小胖：“……”
　　小胖：“…………”
　　他黑着脸关闭网页，神经病啊，谁要判断自己是不是同性恋了！
　　果然，这种程度的问题还是不能靠某度。
　　不靠谱。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某个蓝白相间的软件，在搜索栏里重新输入——
　　[同性恋吧]
　　【请问这种情况下我的朋友还是不是直男？】
　　【胖胖真的无语】：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他以前绝对是个直男，但突然某一天，他和我另一个朋友走的非常近，两个人就是形影不离，参加一个社团、也一起上下课那种，请问我那个朋友，是不是早就已经弯了？
　　小胖盯着手机，半天没有等到人回复。
　　他有点焦躁，还是打开了某度，准备再搜搜，下一秒，帖子突然蹦出一条回复，他眼睛一亮，凝神去看——
　　[落花无情]：……
　　[落花无情]：怎么，这段时间你们直男组团基吗？
　　【胖胖真的无语】：兄弟，你说明白点，我那个朋友是不是早就弯了，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就是在钓我另一个朋友！
　　[落花无情]：嗤。
　　[落花无情]：我也有两个朋友，一个和直男接过吻，一个酒后吐出过想要和直男结婚的话，你觉得他们还是直男吗？
　　小胖震惊：这都行？
　　直男风评无端被害，小胖立刻回复。
　　【胖胖真的无语】：肯定不是啊。
　　下一秒，落花无情秒回——
　　[落花无情]：错！
　　[落花无情]：大错特错！
　　[落花无情]：直男就是这样一种生物，有些直男甚至可以和兄弟接吻、牵手、互相帮助，永远不要相信一个直男会主动弯，也永远不要相信一个直男会被掰弯，这句话，希望你刻进骨子里。
　　小胖：？
　　小胖：？？？
　　不是，我也是直男啊，这些我怎么不知道？！
　　什么鬼啊？
　　怎么就能接吻牵手互帮互助了？
　　这年头究竟是谁在祸害我们直男的风评，你那两个朋友吗？？？
　　盛怒之下，小胖精神甚至有点恍惚。
　　不过这个落花无情说的这么笃定，难道……
　　不对不对，沈时和叶然都主动承认自己弯了，他还在怀疑什么。
　　终于恢复点理智，小胖愤怒的卸载了贴吧这个软件，恨恨捶床——
　　可恶的沈时，你赔我好兄弟！
　　之前居然装茶欺骗他和叶然的感情，成功骗走叶然就算了，竟然还掰弯了叶然。
　　叶然一个好端端的直男，那么单纯，在这之前可能连什么是同性恋都不知道……现在不仅弯了，还弯的人尽皆知。
　　小胖缓缓抬头，望着帘子里漆黑的景象，痛苦的闭上了眼。
　　都是我的错啊！
　　沈时，你心真的脏！！！


第27章 进击的小胖
　　第二天, 叶然依旧在六点半准时从床上爬起来，正要下床，他突然听见隔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睡眼惺忪的看过去, 发现小胖居然已经穿戴整齐，坐在了床上。
　　他下意识看了眼窗外，今天没下雨，天色虽然昏沉, 刮着寒风, 但也没太阳。
　　太阳没打西边升起。
　　平日里光起床就要耗费二十分钟的林飞鹏, 今天真是出息了。
　　两人床挨着床，一块从中间的床梯下去时，叶然小声问：“小胖，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小胖言简意赅：“今天有任务在身。”
　　叶然：“？”
　　他反应过来。
　　应该是今天要复习的任务太多。
　　看小胖手脚如此利索, 叶然也加快了速度, 两人一块进浴室洗漱，出来时，叶然闻到一股清爽的洗衣液香气。
　　他抬了下头，门外站着的是沈时，沈时的视线刚从小胖身上收回, 略显冷淡的眉眼微抬：“林飞鹏怎么回事？”
　　原来沈时也被小胖惊住了。
　　叶然忍笑：“快考试了, 紧张吧。”
　　“叶然。”
　　两人还要说话, 已经穿好鞋的小胖扭头看过来, 催促：“快点快点，走了走了。”
　　不敢再耽搁, 叶然连忙走过去, 迅速换鞋背书包, 临走前他对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沈时点了下头，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小胖催促着下楼。
　　七点多，整栋宿舍楼刚从沉睡中苏醒。
　　楼梯上也有早起的同学们经过，黯淡的楼梯间没开灯，众人借着走廊昏暗的灯，熟稔又飞快地下楼。
　　身边人影绰绰，叶然掏出手机，看见沈时的来信。
　　-去哪个食堂？
　　他问小胖：“小胖，咱们去哪个食堂？”
　　“不去食堂了，”小胖道，“南门口有家鸡蛋灌饼特别好吃，咱们去买鸡蛋灌饼吧。”
　　原来今天起这么早是为了吃鸡蛋灌饼。
　　叶然匆匆回复沈时的短信：[今天不去食堂吃饭，去南门买鸡蛋灌饼，你要吃吗？我给你带一个。]
　　那头静了几秒，南门离金融系教学楼有一段距离，来回一趟就要十分钟。
　　沈时：[不用。]
　　沈时：[我去食堂。]
　　叶然摁灭手机，随着一群人一同涌出宿舍楼，楼下的宿管大爷正在慢悠悠的吃早饭，包子配豆浆，闻起来香气扑鼻。
　　小胖不知何时溜到他身边，问他：“怎么了，谁的消息？”
　　“沈时的，”叶然回答：“问我们去不去食堂。”
　　“啊？真的啊？”小胖大吃一惊，又懊悔又抱歉：“我这……早知道咱们也去食堂了。”
　　叶然看了眼近在眼前的食堂：“那我们现在去？”
　　小胖：“……”
　　他脸一僵，忽然叹了口气，很失落的模样：“好啊，反正鸡蛋灌饼每天都有。”
　　叶然一愣：“还是就吃鸡蛋灌饼吧。”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小胖欲言又止：“那你和沈时？”
　　“我和沈时？”叶然不明所以：“我和沈时怎么了？”
　　“你们俩毕竟是男朋友关系，不然还是你们一起吃饭吧，我一个人去买鸡蛋灌饼就可以了。”小胖说。
　　叶然失笑：“这有什么？”
　　他没放在心上，“我和沈时的关系不是……咳，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粘人。”
　　还不粘人呢？
　　以前没谈恋爱就天天黏一块黏一块的，现在谈了，更是一日三餐都得报备。
　　小胖无语，“那走吧，买鸡蛋灌饼去。”
　　路上，他回想了下自己刚才那波茶艺四现的话，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个赞，这波起码能打七分。
　　走着走着，他抬头看了眼叶然毫无所觉得背影。
　　忽然又有点忧虑。
　　昨天在[落花无情]好兄弟的帮忙下，他成功摸进了【绿茶吧】学习茶言茶语。
　　据贴吧姐妹汇总，诸如“你们毕竟是男女朋友xxxx”“没事我自己一个人xxxx”“她怎么这样啊xxxx”这类以反讽格式为主的茶言茶语是最低级别的绿茶才会用的，男性侦破指数高达四颗星。
　　也就说，但凡有点警惕心的男的，都能听出来意思。
　　但是——
　　小胖：“……”
　　叶然他完全没什么感觉啊！
　　是他表演的太过自然，还是叶然毫无警惕心？
　　不行，这得跟沈时说说，让沈时好好给叶然科普科普……
　　小胖：“……”
　　操啊，我替沈时操心这个干嘛？
　　他深深的叹口气，身为一个直男，我还是道德水准太高！
　　请所有直男向我看齐。
　　暂且按捺住和沈时探讨的心，小胖和叶然一块出了南门，叶然本以为鸡蛋灌饼是个小摊，没想到居然是家早餐店，门口和屋内都坐满了人，甚至还有排队的。
　　京大周围很发达，几条马路之隔便是附近最大的金融中心，不少白领租住在学校附近，因此每到早上上班的高峰期，就能看见各式各样的路人。
　　两人排队排在最后，小胖全副心神都被鸡蛋灌饼吸引，翘首以盼的等待新煎好的面饼出炉。
　　身后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是个温柔系的女声：“小弟弟，加个微信吧。”
　　没有回应，女生依旧在问：“只是交个朋友，以后你进社会，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姐姐哦。”
　　还是没有回应。
　　小胖撇撇嘴，在心里酸为什么有人买个鸡蛋灌饼都能被加微信。
　　他回头，刚想和叶然吐槽一下，下一秒，他震惊的发现叶然居然被几个插队的大妈挤到了三四个人之外的地方，此时此刻，他正尴尬的看着面前拿着手机的女人，嘴里说着什么。
　　叶然今天穿的是很柔和的浅色外套，围着黑色格子围巾，乌黑柔软的发丝自然垂落，发丝下是一双细长而内敛的丹凤眼，个高、皮肤白、气质干净，任谁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小胖：“……”
　　我去，好兄弟怎么是你？！
　　小胖简直吓得魂飞天外，想也不想飞奔过去，“叶然！”
　　几步路被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完，身后排队的大妈迅速跟上，把他空出来的位置牢牢占住。
　　小胖也没工夫问她们为什么插队了，他扶着叶然的肩膀，警惕的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就见叶然面前的女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精致的妆、柔和的香水，波浪卷的头发，是与早餐店格格不入的精致优雅。
　　小胖：“……”
　　小胖：“…………”
　　妈妈。
　　我恋爱了。
　　即将脱口而出的他有对象，被他磕磕巴巴的秃噜嘴，说成了“他有男朋友”。
　　小胖红着脸，嗫喏着：“那个……他确实已经有男朋友了。”
　　姐姐看我！
　　姐姐看看我！
　　女人像是听见了他心底的声音，朝他看过去，柔柔一笑：“你吗？”
　　“呵呵，”她像是真的感觉很好笑，又看向叶然，轻声细语的说：“小弟弟，我下午八点左右下班，有兴趣的话……欢迎你来哦。”
　　叶然没动，垂眸看了眼女人递到眼前的卡片。
　　——金色酒吧。
　　经理：苏烟  联系方式：123xxx
　　他没拿，女人似乎也不在意，自然的将卡片转了个方向，递到红着脸的小胖面前：“这位可爱的小弟弟，也欢迎你来哦。”
　　小胖：“……”
　　结芬了结芬了。
　　他恍恍惚惚的接过卡片，觉得自己已经听见了“婚礼进行曲”。
　　直到买完鸡蛋灌饼，出了早餐店，小胖还没回过神，叶然担心地看着他：“小胖？你没事吧？”
　　“……我没事。”小胖说。
　　叶然看着他的脸色，咽下了即将脱口的话，想了想，他委婉的唤回小胖的注意：“你们计算机系什么时候考试？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小胖的魂瞬间被这句话扯回，“我靠……走走走，咱们赶快，一会儿图书馆没位置了。”
　　比起只需要交绘画作业的艺术系，小胖的计算机院有个非常严格的教授，老教授眼里容不得沙子，对学生们极为严厉，平时分全看课堂表现和课外作业，期中考试更是亲自出题。
　　然而今天复习时，小胖却显得心不在焉。
　　桌子对面的叶然正在看书，他复习的已经差不多了，有些闲暇时间阅读课外书目，不知道看到什么，露出了一点笑颜。
　　见叶然没注意到自己，小胖悄咪咪拿出口袋里的名片，名片似乎散发着一股幽香，温温柔柔的，十分像他未来的女朋友。
　　……店里那么多人，姐姐只把名片给了我。
　　小胖深沉的想。
　　这或许就是一见钟情吧。
　　命中注定的缘分。
　　他心猿意马，恨不得现在就飞去这家酒吧，想了又想，他掏出手机搜了下地址“凤凰路十字路□□叉口东走50米”。
　　嗯……
　　地图上瞬间出现金色酒吧的外观，金碧辉煌的装修，门口立有两颗绿植，深藏于小巷深处，周围是宽大无边的停车场，看起来，不太像普通酒吧。
　　人生的路好像瞬间就好走了。
　　小胖：“……”
　　不行，我可不能这么没出息。
　　他收起名片，心弛神往的看书。
　　中午十一点，叶然收拾好书包，抬了下头，问对面沉浸在知识中的小胖：“小胖，走吧，去吃饭？”
　　“啊？”旁边有不少同学已经起身摆正椅子，看样子也是要去吃饭，小胖看看他们的背影，全然把在吃饭时膈应沈时的计划抛至脑后，期期艾艾的对叶然道，“那个……叶然，咱们出去吃吧。”
　　“我知道南门那有一家超级无敌好吃的过桥米线，你不想尝尝吗？”
　　身为过桥米线的八级爱好者，叶然果然被拿捏住，“有多好吃？”
　　小胖：“据说吃过的人甚至能连吃一个星期都不腻。”
　　叶然拍板：“好，去尝尝。”
　　路上，叶然拿出手机，回着消息，小胖随意一瞥，果然又是沈时发来的约饭邀请，比起昨天，今天甚至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
　　小胖索然无味的收回视线。
　　茶沈时计划暂且搁置，解决人生大事才是重头戏。
　　两人走到南门口，能看见乌泱泱的出校门大军，大家都赶在饭点出门吃饭，两人很快跟着大部队走进小吃街，过桥米线店人气火爆，座无虚席。
　　吃饭时，小胖左顾右盼，暗搓搓的不停观察着人行道，这里离凤凰路很近，不少下班的白领都会来吃饭，毕竟大学城附近物美价廉，比较符合当下年轻人的消费观念。
　　一顿饭吃完，叶然意犹未尽。
　　他掏出手机，给沈时发消息。
　　-很好吃的过桥米线。
　　沈时回的很快：[有多好吃？]
　　叶然想了想：[小胖说明天还来吃。]
　　那头静了几秒，沈时道：[嗯。]
　　“嘶。”
　　叶然抬头，看着突然打起寒颤的小胖：“怎么了？”
　　“……不知道，”小胖一脸莫名，收回了视线：“走吧，回图书馆。”
　　*
　　接下来的两天，叶然都在小胖的带领下，早饭吃鸡蛋灌饼、午饭在小吃街随机拆盲盒，频率之频繁，就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树哥都有所耳闻。
　　星期五晚上，叶然回了寝室，外面寒风凛冽，他穿着黑色防风服，皮肤冷白细腻，一双眼睛微微泛红。
　　“小胖呢？”
　　树哥奇怪：“你俩这几天不一直在一块？”
　　“今天没在一块，”叶然放下画板：“下午五点多小胖就说要先回来，我画没画完，在图书馆的学习室耽误了会儿。”
　　学习室不禁噪音，需要绘图、打字、画画的学生可以在里面找座位，完成作业。
　　树哥没什么兴趣的扭头，继续打游戏：“那我也不知道了，这小胖子最近神神叨叨的，昨天大半夜的还给我发消息问我怎么挑衣服。”
　　叶然挑眉：“挑衣服？”
　　“对啊，”树哥说：“还是特别正式的西装，我问他干嘛，他说春天马上要来了，要提前做准备。”
　　说到这树哥就很无语：“真给我听懵了，还以为自己一觉睡醒睡穿越了。”
　　叶然忽然噤声。
　　几秒后，几天前在早餐店被搭讪的经历浮上心头。
　　他眼皮顿时一跳，立刻掏出手机去问小胖在哪。
　　那头许久没回复，叶然心里越来越不安，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另一个软件，在里面搜索“金色酒吧”，下面有一行灰色小字——gay吧，交友，乐队演出。
　　果然。
　　很久之前叶然便听发小说过，不少gay吧为了增加人气，会想尽办法让帅哥去店里坐坐，不过一般都是用帅哥钓鱼，用女人钓鱼的情况，只发生在直男身上。
　　一般这种直男被骗进去就会火速出来。
　　但效果已经达到，谁还管对方是不是直男。
　　叶然：“……”
　　又是被误认直男的一天。
　　叶然坐立难安，一连给小胖打了无数个电话，小胖一直没接，直到最后一个电话，那头才终于被接通。
　　“喂，叶然？”
　　动感劲爆的音乐声震耳欲聋，搁着手机屏幕都能感受到氛围的混乱，男男女女疯狂的呐喊舞动，不时爆发一阵尖叫。
　　“卧槽？”叶然还没说话，树哥先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林飞鹏，你个狗东西，混夜店怎么不叫我？”
　　小胖在那头呵呵傻笑：“我也才进来没一会儿……这酒吧不咋正规，没见到几个漂亮妹子。”
　　叶然：“……”
　　叶然几乎是急促的对小胖说：“小胖，你先出来，那不是正经——”
　　“啊？啊？”不等他一句话说出口，小胖便嗓门极大的打断：“叶然，你说什么啊？”
　　叶然：“我说你出来，那里是gay——”
　　“giegiegie ，”小胖突然放声大笑：“我靠，这里的人都好热情啊，刚才有个哥们挠我痒。”
　　叶然急得不行：“小胖，你到底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啊？啊？什么什么？”对面的声音一会儿噪杂，一会儿模糊，小胖似乎在寻找什么清净的角落，越走越迷糊，动感的音乐几乎是挨着手机听筒在炸响，“……卧槽啊！我好像看见那天的漂亮姐姐了，叶然，不说了，我冲了！”
　　叶然连忙喊他：“你别——嘟——嘟……”
　　电话倏地被挂断，叶然呆了几秒，立刻穿好外套，要去酒吧救人。
　　才走没两步，他发现身后跟了个影子，扭头一看，树哥已经在短短几分钟之内换上了一身尽显气质的衣服，两天没洗的头上戴了顶针织帽，手里居然还拿着本书。
　　见他发现，树哥微笑启唇：“我也想见识见识不正经的酒吧。”
　　叶然：“……”
　　树哥突然凑上前：“有兔女郎吗？”
　　叶然：“…………”
　　兔女郎没有，性感舞男肯定有。
　　两人迎着寒风出了校门，直到准备打车，叶然才发现自己刚才穿衣服的时候，把手机落桌子上了。
　　树哥立刻递上手机，并约了辆网约车：“看吧，这就是我的作用。”
　　“我上大学第二个梦想，就是能和兄弟们一起去酒吧happy。”
　　叶然打断他：“那里真不是正经酒吧。”
　　树哥笑容弧度更大：“没关系，你看我像在意的样子吗。”
　　叶然头疼：“……那里是gay吧。”
　　树哥：“……”
　　树哥笑容缓缓龟裂：“……what啊？”
　　下一秒，手机弹出接单消息，一个黑色大众正正停在两人跟前，司机降下车窗，非常暴脾气的喊他们：“快上车，这边不让停太久！”
　　叶然连忙拉着恍恍惚惚的树哥上车，车子行驶到中途，司机瞥了眼订单：“金色酒吧……”
　　他显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重点看着叶然，开口问：“小同学，你们确定是要去这个酒吧是吧？”
　　叶然点头：“确定。”
　　树哥终于回过神，颤颤巍巍开口：“……NO，NO啊。”
　　司机：“？”
　　叶然尴尬的扯扯树哥，小声道：“找到小胖咱们就走，你别慌。”
　　树哥一脸绝望：“你让我怎么不慌？小胖什么情况？弯了？”
　　叶然：“不是，他看上那里的经理了。”
　　树哥：“经理？男的女的？”
　　“……”叶然：“女的。”
　　树哥：“那他可真大脸。”
　　叶然头疼，但见树哥渐渐冷静下来了，他便没再说别的，树哥安静片刻，下一秒忽然振作，并点开手机备忘录，飞快地在上面打字。
　　【小编带你逛gay吧——暗访京大周围最大的同志酒吧。】
　　对上叶然的视线，树哥露齿一笑：“素材、素材，我没别的意思。”
　　京大离金色酒吧不远，差不多只有十分钟。
　　两人一下车，便看见了金色酒吧的大招牌，招牌周围没有镶灯圈，只有字体本身神秘的色彩，在夜晚暗淡的光线下，更显低调和奢华。
　　酒吧隔音似乎不错，门口有两三个保安站岗，叶然和树哥畅通无阻，直接推门进去。
　　一进去，便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扑面而来一股暖风，暖风中是浓郁的酒气，灯光五颜六色，不停晃荡，重重叠叠的人影穿着清凉，随着鼓点尽情摇摆呐喊。
　　卡座上和包厢人满为患，叶然拉着树哥游走在人群中，光线忽明忽暗，看不太清周围的人，浓妆艳抹的男人女人贴身热舞，绝大多数gay吧不止有男人，也有不少拉拉和凑热闹的女生。
　　叶然穿过拥挤的人群，面色冷淡，拒绝了不少男性兴致勃勃的邀请。
　　gay吧的通常流程，先搭讪、在喝酒、后跳舞，最后如果还能看对眼，就可以约/炮了。
　　这是一场荷尔蒙的盛宴，来往的男人女人不停的用眼神打量彼此，丝毫不加掩饰。
　　光凭肉眼根本不可能找到小胖，叶然着急的不行，带着树哥走到一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朝他喊道：“给小胖打电话——”
　　躁动的音乐声遮掩了人声。
　　树哥从他的动作中明白过来，立刻掏出手机，“打了——不接啊——！！”
　　叶然想起来小胖的手机铃声是某动漫的主题曲，十分特殊，他拉着树哥，让树哥不停打，终于，两人在某个卡座旁，听见了熟悉的铃声。
　　叶然探头一看，旋转不明的光点下，小胖坐在一个卡座里，胖乎乎的小脸上挤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笑容，脸色涨的很红，明显喝大了。
　　卡座周圈有男有女，一眼扫过去没一个直的，一般这种卡座默认都有规矩，坐了就要喝酒，有几个男的暗示性极强的对小胖挤眉弄眼，示意他继续喝。
　　甚至还有个男的摸了下小胖的手，把小胖吓得脸上的肉都颤了颤。
　　“不会吧，”树哥看着这一幕，喃喃：“饥不择食了都？”
　　叶然：“……”
　　叶然手足无措，他一不会喝酒，二没有来酒吧的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救小胖。
　　尤其他很有自知之明，这种情况如果他上了，估计两个人都不好脱身。
　　树哥更茫然：“……怎么搞？”
　　叶然突然想起那个给自己递名片的女人，好像叫苏烟，是这里的经理。
　　他立刻左右看了看，发现吧台确实坐着那个女人，热辣的短裤和短袖，波浪卷的头发披在脑后，身边环绕着莺莺燕燕，正被她笑眯眯的逗来逗去。
　　很显然，她是享受并沉浸在这样氛围中的一员。
　　“操啊，”树哥酸死：“……下辈子我也要当拉拉。”
　　下一秒，他不知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卧槽，叶然！小胖好像要被压倒了——”
　　“卧槽卧槽，已经被压倒了——”
　　“卧槽卧槽卧槽，林飞鹏你个一百八十斤的胖子你都不会反抗的吗——”
　　“卧槽！叶然？”
　　树哥霎时间惊得连话都说不出，看着飞奔上前的叶然：“……卧槽，叶然，你才是真爷们。”
　　他咬咬牙，心里一阵纠结，几秒后，他硬着头皮，起身也准备跟上去，这一起身，他终于感受到口袋里不知震了多久的手机。
　　不祥的预感瞬间浮上心头，树哥掏出手机，眼皮抽搐着，看着来自沈时的“二十条”未接来电。
　　一秒后，他果断接通：“沈时——快来救命啊——”
　　“叶然清白要不保了！”


第28章 进击的小胖③
　　酒吧里人影重重, 灯光自卡座上明暗变换。
　　叶然神情严肃，大致一扫发现那是一个十人坐的卡座，但里面却坐了快十七八个人, 小胖以出色的吨位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把旁边一个穿裙子的男人挤到了另一个男人腿上。
　　眼看小胖就要被压倒揩油，叶然想也不想就要上前阻止，下一秒，只听一声爆喝——
　　“嚯——”
　　卡座内的小胖以一个绝不可能的姿势, 猛地把快压到身上的纹身大汉撞飞！
　　叶然登时一个急转弯, 停下了脚步。
　　拿着手机的树哥瞬间闭上了告状的嘴。
　　“卧槽？”树哥喃喃：“这他妈……血脉觉醒了？”
　　两人耳边依旧是爆炸性的鼓点和音乐, 小胖雄浑的大笑却十分清晰的响彻在卡座周边这片环境：“兄弟们，来来来，喝啊，继续喝啊！”
　　卡座一时间鸦雀无声。
　　形形色色的人, 包括伪娘、大汉、男同志、抽烟的拉拉, 一同无声的看着突然开始发疯的小胖。
　　“卡擦”一声响，小胖干脆利落的弹飞啤酒瓶盖，咕咚咕咚半瓶子酒下肚，他喝的脸红脖子粗，兴致上来了, 一边喊热一边狂野的撕扯衣服。
　　“啊——”
　　尖细的男声响起, 一个画着烟熏妆的伪娘埋进隔壁男人的怀里, 阴阳怪气的喊：“变态啊……”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
　　没人想到上一秒还弱小无助地小胖子这一秒他妈的直接画风突变。
　　“卧槽这胖子疯了？”
　　“谁带的, 赶紧赶走，老子酒还没喝呢！”
　　一个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 绝不是普通人能轻易制服的。
　　众人只敢远远围观, 眼睁睁看着小胖突然仰天大笑, 接着开始哐哐捶胸口。
　　“兄弟们别急，今天我就给大家表演一个——”周围人声嘈杂，发现脱不掉衣服，小胖干脆激情澎湃道：“胸口碎大石，哈哈哈，兄弟们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他哈哈傻笑，红色的灯光自上而下洒在他脸上，其扭曲程度吓得周围人连忙远离他，在一阵震天响的音乐声中大喊：“保安？保安呢——”
　　叶然和树哥终于反应过来，两人快步上前，目瞪口呆的看着锤完胸口的的小胖又开始倒拔茶几，茶几上的酒瓶摇摇晃晃，固定在地上的茶几竟然真的有松动的架势。
　　这力气谁看了不得称赞一声力拔山兮气盖世。
　　树哥吓得魂都快飞了：“林飞鹏，这他妈一个茶几好几千，你快住手啊！”
　　“哈哈哈哈哈，”小胖兴奋狂笑，酒精上头：“今儿我鲁智深就为大家表演一个倒把垂杨柳——我拔——我再拔——”
　　啤酒瓶哐当哐当滚到地毯上，好在地毯够厚，没摔碎。
　　周围人作鸟兽散，纷纷远离这个疯子，叶然和树哥趁乱跑进去，两个人驾着小胖的胳膊就要带他走。
　　“喂，你们谁啊？”有反应迅速的男人不耐的问。
　　树哥先反应过来，随手拿过一瓶没开封的酒，又从茶几底下掏出两个塑料杯，二话不说倒上，对几个男人道：“抱歉啊兄弟，这我弟，一喝醉就发酒疯，再过一会儿就要开始哇哇吐了，对不住对不住，这杯酒我敬大家，今晚玩的愉快哈。”
　　叶然和他一个对视，接过他倒的另一个酒杯，酒杯里实际上只有三分之一的啤酒，他一口喝完，和树哥艰难的驾着小胖，狼狈的离开酒吧。
　　“家人们！”小胖还在不老实的扭动，“动动你们的小手，给胖爷点个666！”
　　“6个鬼6，”树哥龇牙咧嘴，暗道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欠了这胖子钱：“林飞鹏你他妈明天酒醒了得跪着给我和叶然道谢！”
　　前门口几个保安已经跑了进来，跟在他们旁边的就是刚才那个伪娘。
　　树哥甚至耳尖的听见那个伪娘嘴里连声在骂‘变态’。
　　“我靠，”他愤怒道：“……谁才是变态啊？”
　　两人像无头苍蝇似的找到了酒吧后门，踉踉跄跄地驾着发完疯忽然安静的小胖，走后门逃了出去。
　　酒吧里，大部分人依旧随着鼓噪的乐点肆意舞动。
　　音乐声震耳欲聋，盖过了这方天地的声音。
　　“苏经理，”有服务生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挨在女人身边道：“刚才有闹事的，保安他们没抓到人，那桌的客人——”
　　“酒记我账上，”苏烟笑眯眯的收回视线，目光落到面前的服务生身上：“我让你把那小胖子带出去，你干什么了？”
　　服务生瞬间噤声。
　　“下次再干这种事，你就不用来了。”苏烟道。
　　服务生满头大汗：“是……是。”
　　苏烟这才拿起面前的酒，随意的说：“让保安他们出去吧，你去跟那桌客人——”
　　话还没说完，只听酒吧里忽然一阵躁动。
　　苏烟抬眼，目光穿过燥热拥挤的舞池，看见了穿梭在人群中的黑发男生。
　　男生穿着黑色冲锋衣，身材清瘦颀长，五颜六色的光点自他头顶洒落，勾勒出他半明半暗的脸。
　　他面无表情地掠过一众人影，眼神黑沉，周身仿佛裹挟着屋外的寒风，充斥着冰冷而漠然的气息，丝毫不为任何声音所动。
　　“嗯？”苏烟声音一顿，眉梢挑的更高：“……沈时？”
　　*
　　大冷的天，叶然和树哥两个人实在没什么力气了，带着小胖跑到马路边，累的气喘吁吁。
　　马路两旁的路灯灯光明亮。
　　路上川流不息，汽车的红色尾灯仿佛连绵至天边。
　　叶然拉开衣服拉链，他里面穿的是件黑卫衣，犹豫了会儿，他还是没脱掉外套。
　　一低头，叶然惊讶的发现小胖正在呜呜哭。
　　树哥没好气道：“你哭个屁哭？”
　　小胖瞬间从呜呜哭变成了嗷嗷哭：“卧槽啊，卧槽啊……那他妈是个同性恋酒吧啊卧槽！”
　　树哥一愣，凑近他：“你没醉啊？”
　　“我敢醉吗我？”小胖脸上通红，一说话满是酒气，顺道还打了个酒嗝。
　　树哥盯着他看了看，竖起一根手指：“那你说这是几？”
　　“……鸡？”
　　小胖擦擦眼泪，眯着眼睛往旁边看了看：“哪有鸡？鸡在哪？”
　　“……”树哥收起手指：“好的，醉了。”
　　叶然从口袋里摸到了纸，递给小胖：“擦擦眼泪吧。”
　　小胖扭头，没接纸，目光定在他脸上看了几秒，像是才反应过来他是谁，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哗哗的往外冒：“——叶然啊！”
　　“呜呜呜，我的好兄弟叶然啊！”
　　“……我对不起你啊……都是我的错啊。”
　　叶然猝不及防被他以泪洗面，“怎么了这是？”
　　“发酒疯呢，”树哥叹气，发现不远处有个小卖部：“你先看着他，我去买两瓶水。”
　　树哥走后，小胖彻底不再掩饰，猛地扑到叶然身前，抓着他的手深深忏悔，“我他妈早该知道的……沈时他狼子野心啊，都是我的错啊！”
　　叶然失笑，顺着他道：“没事，我不生气。”
　　“你怎么可能不生气……”小胖擦着眼泪，胖乎乎的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你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就是因为我的疏忽……我现在想想，当初我就不该听沈时的！”
　　“？”叶然感觉出一些不对劲：“什么听沈时的？”
　　小胖泪眼汪汪：“就是、当初我知道梁枫那个逼，一直、一直在纠缠你，然后又听其他人说，说沈时天天接你上下学，是因为你和沈时在秘密谈恋爱……我听完，就去跟沈时说了，我还——”
　　他眼泪瞬间冒得更多，哭的肝肠寸断：“我还去问沈时，要不要私下帮你们澄清，或者……我和树哥、还有沈时，我们仨一块下课去接你，吓吓梁枫那傻逼……沈时跟我说不用——”
　　“他说他自己会澄清，我他妈直到今天才发现……这狗东西一句话都没解释过啊呜呜呜，校园论坛里那些天天说你俩甜的，就是当初那群说你俩秘密谈恋爱的——”
　　“那些人都他妈……是沈时养的蛊啊卧槽呜呜呜。”
　　叶然愣了愣，忽然想起在沈时说自己有男朋友后，校园论坛上那群立刻解码是他的网友们。
　　不对。
　　他反应过来。
　　那会儿沈时还是恐同……不可能任由这种言论悄悄流传才对。
　　“你想多啦，”他笑着拍拍小胖的后背：“沈时应该是忘了。”
　　“怎么可能！我现在还存着那些帖子呢，还有——”小胖哭了一会儿，忽然又扑腾着坐直，吐苦水一样大说特说：
　　“有一阵子操场晚上有活动，特别多帅哥美女在那跳舞，我想带你一块去看看，结果你老是和沈时在一块，我就问沈时，什么时候你有时间，让他告诉我一声，我和你一块出去散散步……”
　　“结果，”小胖啪嗒啪嗒抹眼泪：“……他每次都跟我说忘了忘了，让我跟树哥先去，你俩吃完饭就来，但直到那活动结束，我一次也没在操场等到过你！”
　　叶然又是一愣，他一向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地方，更多的时间喜欢待在寝室里画画稿、聊聊天，某种意义上真的是宅男。
　　或许……沈时只是猜透了他的属性，不想他为难罢了。
　　他莫名不自在的坐直身，轻声解释：“不是的，沈时可能真的是忘了，那阵子……我们事儿挺多的。”
　　小胖愤怒：“你还帮他说话——他就是蓄谋已久！”
　　叶然张张口。
　　小胖又道：“还有一次！我们班有几个女生在寝室楼底下找我，让我给你送奶茶——结果沈时看见了，跟我说你不喝甜的！”
　　叶然无力解释：“……我确实，不怎么喝甜的。”
　　“沈时还不让我在寝室光着！”
　　“这个你确实别——”
　　“他还不让我把你的微信给别人！”
　　“微信？”叶然话音一顿。
　　“我寻思你被梁枫那逼缠着，不如直接交个女朋友打消他的念头……我还没来得及问问你，结果沈时就跟我说，他那里有更好的人选——玛德，更好的人选就是他自己吗？！”
　　叶然：“……”
　　他动了动唇，耳廓微红：“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小胖痛心疾首的看着他：“他就是这个意思啊！”
　　“我真的对不起你啊，”小胖说着说着眼泪瞬间又奔放的流，抓着叶然的手深深忏悔：“都是我的错啊！我要是早点发现了……”
　　叶然恍然：“所以这几天，你一直不让我和沈时吃饭，就是因为这些？”
　　“你……你怎么知道？”小胖震惊。
　　“沈时应该也知道。”叶然说。
　　小胖：“！”
　　“你们两个都知道？！”
　　“嗯，”叶然无奈的笑了下，摸摸他的脑袋，“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所以你应该明白了吧，”他道：“沈时并不介意你做的这些事，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嗯，蓄谋已久。”
　　当然，沈时不介意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不是真正的情侣。
　　但这一点就不用告诉小胖了。
　　小胖：“……”
　　小胖：“……呜！”
　　光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心机深沉了好吗！
　　居然还会以退为进。
　　远处，树哥拿着两瓶水走了过来，挑眉看着小胖这声泪泣下的模样：“怎么了这是？血脉又觉醒了？”
　　叶然刚要说话，上一秒还在吐苦水的小胖登时止住眼泪，一双眯缝眼睁到极致，惊吓之下猛地打了三个酒嗝：“嗝……沈……嗝、嗝！”
　　树哥慈爱的看着他：“这种时候还记得叫我声哥，平时没白照顾你。”
　　“嗝——”小胖像见了鬼一样在叶然茫然地注视下，往他身后一躲，惨叫：“沈、沈时啊……嗝！”
　　沈时？
　　叶然和树哥同时一愣。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酒吧后门联通的小巷内，一道身影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初冬的冷风犹如刀子，簌簌刮在人的脸上。
　　霓虹灯下，沈时步伐迈的很大，宽松的冲锋衣罩在身上，衬得他英俊冷峻的脸越发夺目，他忽然似有所觉，目光瞬间从隔壁的公园落到叶然身上。
　　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叶然下意识起身，迎上前：“沈时……”
　　两人在小巷落下的阴影中碰面。
　　沈时的身影在视线中越来越清晰，那张素来冷淡的脸上，此时是陌生又压抑的戾气，叶然心跳顿时漏了一拍，话还没来得及说，便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揽入怀中。
　　视线骤然落入黑暗，扑面而来的是沈时身上夹杂着淡淡酒气的冷香。
　　耳边是急促紊乱的心跳。
　　叶然怔了几秒，感觉身体慢慢发热，温度不受控的升高。
　　“……沈时，”他靠着沈时的肩膀，耳廓微微泛红，过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沈时的胸膛宽阔温热。
　　压下来的阴影完整的将他笼罩在内。
　　他嗯了声，声音几乎挨着叶然的耳廓响起，在初冬寒冷的空气中，越发低沉而缓慢：“程树给我打了电话。”
　　“哦。”
　　叶然僵硬的身体在这样的拥抱下逐渐放松。
　　他能感受到沈时的担心，犹豫了几秒，试探的伸出手回搂住沈时，“那个，没事了。”
　　手下的脊背似乎绷紧了些。
　　“我和树哥把小胖带出来了，”想到小胖的醉言醉语，叶然干咳一声，没有和沈时说：“不过小胖已经喝醉了。”
　　沈时闻言撩起眼皮，目光穿过街边的路灯，看见了正绞尽脑汁让小胖醒酒的树哥。
　　小胖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完酒疯就开始昏昏欲睡；
　　树哥手里拿着瓶矿泉水，逼着他喝。
　　良久，他终于松开叶然，转而牵住叶然的手，带着他走向小胖，平静道：“没事，我知道怎么醒酒。”
　　*
　　“林飞鹏！”路边，树哥拿着瓶矿泉水，气急败坏：“你别蹬鼻子上脸啊，赶紧给我喝了，别逼我……”
　　余光瞥见两道身影，他转过身，发现沈时牵着叶然走了过来。
　　两人身量只有半个头的差距，路灯洒下昏黄的光，叶然落后一步，被沈时半掩在身后，沈时神情淡淡，走过来问他：“什么情况。”
　　树哥莫名其妙感受到一股冷气，像被凶兽盯住的食草动物。
　　“额，我在让小胖喝水醒酒。”他谨慎的说。
　　“我来吧。”沈时道。
　　他不疾不徐的松开叶然的手，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下一瞬，刚才叶然和树哥两个人合力才撑起的小胖，便被沈时单手拖了起来。
　　“卧槽——？”
　　树哥眼皮一跳，眼睁睁看着沈时面无表情的拎着小胖，粗暴的朝路边的报亭走过去，他背影修长而挺拔，气息却是阴沉的。
　　仿佛竭力按捺着怒气。
　　小胖终于回过劲来，被勒的脸红脖子粗，像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一样，拼命的挣扎起来，断断续续的喊：“救、救命啊——喘不上气了——！”
　　叶然正要跟上去，却被树哥拦住。
　　树哥朝他摇摇头：“让那个小胖子受点教训吧。”
　　他悠悠然的从口袋里掏出口香糖，问叶然：“要不要来一颗？”
　　……
　　报亭门口的冰柜，不仅有冰棍，还是冻的沁了层雾气的矿泉水，在报亭老板不安的注视下，沈时买了瓶冰水，毫无情绪的低下头，看了眼还在嚎叫的小胖。
　　“闭嘴。”
　　小胖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没了声。
　　他被沈时单手拎着领子，拖到路灯找不到的暗处，黑沉沉的环境中，就连叶然和树哥一时都难以发现他们的处境。
　　小胖还在满嘴胡话：“……叶然，呜呜呜，我对不起你。”
　　沈时目光微冷，攥着他领口的手指紧的泛白，听他发酒疯：“我不是你的好兄弟……我有罪啊我……早知道当初我就……”
　　冰冷的矿泉水霎时紧贴脖颈，沁着雾的冷气随着寒风，犹如刀割一般拂过全身，一层鸡皮疙瘩瞬间暴起，小胖混沌的神经跟着清醒了几分。
　　“嗷——！”
　　他被冻的嗷嗷惨叫，眼泪都流了出来，手脚挣扎着，目光中沈时依旧幽冷的盯着他，抓着矿泉水的手却毫无放松的趋势。
　　“……沈、沈时？”小胖声音哆哆嗦嗦，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冷气从脖颈深入骨髓：“你怎么在这啊？”
　　“酒醒了？”沈时不答反问。
　　小胖欲哭无泪，拼命想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最后发现怎么也挣脱不了，于是默默停下了动作：“……醒了。”
　　片刻后，他反应过来沈时为什么这么对待自己，垂头丧气的哑着嗓子道：“……对不起。”
　　沈时冷眼看他，“你不该对我说这句话。”
　　“……我一会儿就去找叶然道歉。”
　　“还有呢？”沈时问。
　　小胖嗫喏着：“……还有，我再也不会带叶然来这种地方了。”
　　“错了。”
　　紧攥衣领的手蓦地一松，他猝不及防重重的跌倒在地，掌心随之被丢来一瓶冰冷的矿泉水，瓶身的水渍浸湿了手心，被寒风一吹，冷的小胖直打哆嗦。
　　这阵忍受不了的寒冷中，他听见了沈时居高临下的声音，“记住，下次出事了直接找我。”
　　“别再找叶然。”
　　小胖一愣，缓缓抬起头。
　　沈时不耐的看着他，“听懂了没？”
　　“沈、沈时……”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小胖的眼中慢慢充满泪水，悔恨交加：“呜呜呜呜呜……我、你，叶然——操！以后你也是我的好兄弟了！”
　　“我他妈同意你和叶然的亲事——！”
　　沈时轻啧一声，懒得再搭理他，从口袋里找出纸巾，擦干净手后，他抬腿走向路边的叶然和树哥。
　　路灯昏黄不定。
　　叶然侧着身，正在和树哥聊天，暗淡的光线勾勒出他柔软分明的脸部轮廓，他脸颊似乎有些红，细而密的睫羽轻轻垂敛，眼尾的弧度正向上弯去。
　　“所以说，”树哥挑眉，看着叶然，“你对小胖之所以有那么多耐心，是因为他像你的发小？”
　　“嗯，”叶然思考着解释：“不是长相方面的相似……但是某种程度上讲，他们真的很像。”
　　有点幼稚、自我，我行我素，但是又全身心地支持和相信他。
　　就像小胖，钢铁直男了这么多年，在得知寝室有两个gay后，第一反应是去网上搜索和gay相关的知识。
　　甚至还会问他和沈时谁1谁0，深夜偷偷给他发各种‘调/教男友’‘和男友甜蜜二十条’‘男朋友之间必须做的五十件事’类似的公众号软文，更会开着大号在各种说他和沈时不配的帖子下骂回去。
　　人无完人，真正的朋友，彼此间不需要对方十全十美，能够互相体谅和忍让，愿意包容对方的特殊，就很难得了。
　　像小胖这种性格，在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朋友‘误入歧途’后，很容易会做出些不理智的事，多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慢慢理清楚头绪，比任何解释来的都有效。
　　而且……
　　叶然叹气。
　　真要是说起‘误入歧途’，沈时才是那个‘误入歧途’的人。
　　一想到这个，叶然便不由得想起小胖刚刚和他说的那些事，他耳根发烫，忍下莫名的不自在。
　　……小胖肯定是想多了。
　　他认识的沈时，和小胖嘴里的沈时，明显就是两个人。
　　忽然，身后压下一片浅浅的阴影，他的肩膀也碰到了来人的胸膛，“怎么了？”
　　温热的气流低低洒过。
　　叶然偏过头，沈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正微微俯着身，手掌自然的向前捉到他的手，贴住、相扣。
　　牵住手后，他才掀起眼皮，平静的与叶然对视，那双被黑发下遮挡的凤眸狭长幽邃，倒映出了叶然的脸：“在想什么？”
　　叶然心跳的有些急促，连忙移开视线，“没想什么。”
　　沈时眯了下眼，“你喝酒了。”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叶然慢半拍的想起自己在酒吧里喝的那小半杯啤酒，只有纸杯的三分之一，没什么影响。
　　而且他刚才还吃了树哥给的口香糖，按理来说酒味应该散完了。
　　“没喝。”他心虚气短的说。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让沈时知道自己喝酒了。
　　余光里，树哥去找瘫在角落的小胖，正试图把他扶起来。
　　沈时没答话。
　　叶然莫名有了种，自己深夜和朋友出去喝花酒，却被老婆当场逮住的错觉。
　　他干咳一声，挥散这种错觉，准备老实承认错误。
　　“没喝多——”
　　阴影覆面压来，他被扣上了卫衣帽子。
　　鼻尖也闻到了沈时身上的冷香。
　　近在咫尺的距离中，沈时轻轻捏着他的掌心，像要检查他喝没喝酒一样，低头找到了他的唇。
　　卫衣帽沿洒下的光影中，叶然被撬开了唇瓣，下意识向后缩去的舌尖被含住，不紧不慢的吸吮，甚至能听见啧啧的水声。
　　他被亲的腰软腿软，半眯着眼睛，越发站不住，滚烫的气息顺着交缠的唇齿蔓延，他受不住了，想往后退，却被沈时压着腰，又往前递了递。
　　等到终于被沈时放开时，叶然眼神空茫的张着口，嘴巴下意识地不敢合上，能看见有些肿的舌尖，嫣红而柔软，很乖的探出一点。
　　沈时正要说话，看见这一幕后，他喉结滚了滚，眼眸微阖，再次俯身侧过头，在卫衣帽沿的遮掩下，逼着叶然继续和他接吻。
　　很下/流的接吻方式。
　　水声在耳边不停响起。
　　还有沈时滚烫又急促的呼吸。
　　叶然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眯着眼睛再次往后退，他吐息很热，嘴唇被亲的饱满红润，眼周洇着红，睫毛也被水汽濡湿，有点茫然又空白地盯着沈时，喘着气：“……不亲了。”
　　他嗓子被亲的哑哑的：“不亲了，沈时。”
　　腰后的大手桎梏着他的行动。
　　沈时垂着眸，眸色黑而幽深，周身的气息不复之前的冷躁，此时变得平和下来，像餍足的兽类。
　　“好。”
　　叶然多看了他一会儿。
　　莫名觉得……沈时好像是有点不对劲。
　　像是有点坏。
　　那种得寸进尺的坏。
　　他觉得自己想多了，卫衣帽子下的耳廓烫的惊人，在沈时要帮他扯下帽子时，他连忙摇头：“不……不用了。”
　　沈时低头看着他，和他贴的很近。
　　许久，他若无其事道：“嘴里怎么是甜的？”
　　叶然呼吸顿时一乱，磕磕巴巴的：“有、有吗？”
　　沈时点头：“嗯，很甜。”
　　叶然动了动唇，终于想起来了：“……我吃口香糖了。”
　　“糖呢？”沈时问他。
　　叶然一呆，几秒后，无措的看向他：“完了，好像咽下去了。”
　　目光中，沈时嘴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素来冷淡锋利的眼部线条自然软化，看着他的眼神虽被晦暗的光影遮掩，却能听出来声音里的散漫。
　　他问：“那怎么办？”
　　叶然说：“我回去多喝点水。”
　　“嗯，”忽然，沈时又若有所思的问他：“会不会是被我吃下去了。”
　　叶然眼周洇出更深的红，讷讷的说不出话。
　　沈时捏着他的指尖：“怎么不说话。”
　　叶然吞了口口水，觉得周遭的空气凝滞的无法流通。
　　他静了几秒，“……不会吧。”
　　沈时说：“回去我也多喝点水。”
　　好像不是错觉。
　　叶然在心里小声哀嚎。
　　沈时……好像确实有点坏。
　　他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眼角瞥见半天没搬起小胖的树哥，像是看见了救星，故作自然的偏过头，对沈时说：“我们去帮帮树哥吧，一会儿学校该关门了。”
　　沈时随着他的力道起身，漫不经心的牵着他的手，交缠的掌心温度很高，有些细密的汗，他跟在叶然身后，朝树哥两人走过去。
　　树哥一抬头，就看见叶然戴着帽子，神情有点不自然的看着他。
　　他没多问，再看眼气息恢复正常的沈时，心知肚明刚才肯定发生了什么，但身为一个单身狗，他丝毫不想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
　　在沈时的帮助下，小胖被他拎着衣领，拖到了马路边。
　　树哥无奈的扶着彻底醉迷糊了的小胖，终于等到一辆愿意搭他们的出租车。
　　他把小胖往后排一扔，自己火速坐到副驾。
　　叶然和沈时接连上车，司机随口问：“去哪儿？”
　　“京大。”
　　车里有点闷，小胖醉意朦胧的嘟囔了两句。
　　司机立刻看了眼后视镜，警惕道：“吐车上三百啊。”
　　沈时点头，神色如常的从口袋里掏出卫生纸，塞进小胖嘴里。
　　小胖瞬间翻了个白眼，再没了任何声音。
　　司机：“……”
　　卧槽，这车上有狠人。
　　他一脚踩下油门，火急火燎的朝京大驶去。
　　叶然降下车窗，感觉耳朵终于不烫了后，用另一只没被沈时牵住的手，摘下了帽子。
　　察觉到他的动作，沈时不紧不慢的抬眼看来。
　　几秒后，他捏捏叶然的指尖，收回了视线。
　　明明什么话也没说，但叶然却莫名有种感觉，刚才那一瞬间，如果车上没人，沈时可能又会亲上来。
　　这真是——
　　他动作僵硬的靠着椅背。
　　觉得耳朵又开始发烫。
　　有点糟糕了。


第29章 温泉旅馆①
　　当晚, 几人千辛万苦地回了寝室。
　　树哥累的满头大汗，把小胖往椅子上一扔，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靠……这小胖子, 虚报体重了吧, 这重量怎么可能才一百八。”
　　小胖醉醺醺的嘟囔：“……洗、洗……”
　　“洗什么啊？”树哥警惕：“你还想洗澡？你别做梦！”
　　“洗……洗脚。”小胖□□的说出这句话。
　　树哥一愣，落后一步进来的叶然也一愣。
　　沈时关上门，漫不经心的抬眼看来：“他说什么？”
　　“额，”树哥道：“他说要洗脚, 今儿也不是黄道吉日……洗脚的话还是等明天吧。”
　　小胖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 猛地扑腾起来, 挥舞着的大拳头谁也扛不住，“洗脚……是兄弟，就来洗脚！”
　　“你他妈……真能折腾！”
　　树哥猝不及防差点被他砸到，他敏捷的后退两步, 累的懒得再动弹了, 今天这一天体力消耗太多，泡个脚也不是不行。
　　出出汗、按按摩，完美的一天从泡脚落幕。
　　越想越可行，他干脆从阳台找出婴儿洗浴盆那么大的泡脚桶，一边吭吭哧哧的翻足浴包, 一边顺嘴问叶然：“叶然, 一起不？”
　　闻言, 正随意看着手机的沈时立刻抬起头。
　　叶然刚脱掉卫衣, 头发被衣领弄得碎乱，他偏头看过去, 想起来自己没买泡脚盆, 准备拒绝。
　　下一秒, 小胖却突然开始发酒疯。
　　“叶然……叶然我兄弟……肯定一起！”他瘫在椅子上，说句话抖下腿，迷迷糊糊的道：“……来，叶然，咱哥俩一起泡！”
　　“我的盆，尊重下我。”树哥道，“是咱们仨一起泡。”
　　说完，他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盆。
　　一阵哗哗的水声中，叶然有点懵。
　　“……一起泡？”
　　泡脚还能一起吗？
　　他理解的泡脚，是大家各买各的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边喝茶边泡脚边聊天……怎么现在听起来，是要在一个盆里泡了？
　　树哥道：“对啊，我盆这么大，放心，撂的下。”
　　叶然动作一顿，莫名感觉有道视线落在后背，若有若无的，像在等他的回答。
　　“我就不了，”他说：“……我还是洗澡吧。”
　　“欸？别拒绝啊，前几天不是都说好了嘛，”树哥连忙叫住他：“科学研究表明，泡脚能够疏通人体经络，有助于睡眠，还能排除湿气，你看看林飞鹏，为什么这么胖？就是因为身体湿气太重，你再看看你——”
　　他回过头，话音一转，“为什么这么瘦，也是因为湿气太重。”
　　“泡脚的好处，只有泡过的人才知道，我保证，你泡了一次以后……”
　　树哥拎着盆，准备去浴室接热水，嘴里还在苦口婆心地劝慰叶然。
　　面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他对上了沈时毫无情绪的黑眸。
　　几秒后，沈时不咸不淡的收回视线，后退一步，他没脱衣服，身量高大，冲锋衣外套仿佛沾染着屋外的寒气，莫名有点瘆人。
　　树哥：“……”
　　树哥安静如鸡，被小胖传染的发昏的脑袋瞬间恢复清醒：“一定会发现足浴是那么的博大精深……当然了，今天这么晚了，大家还是洗澡睡觉吧。”
　　小胖茫然：“啊？……不泡了？”
　　他醉意朦胧的嘟囔：“那你把盆给我，我泡！来，叶然——”
　　树哥恨不得捂住他的嘴，“科学研究表明，喝醉以后不能泡脚！”
　　小胖：“啊？”
　　树哥：“小心血管爆裂！”
　　小胖：“嘶——”
　　树哥：“就你这种小胖子，一爆一个准！噗噗噗的！”
　　小胖：“呜——”
　　听到这，叶然有点想笑，他爬上床，在床帘内换上睡衣睡裤，才换好衣服，便听到了沈时的声音。
　　“城南有家温泉旅馆，刚开业，有专门的足浴池，”沈时翻看着手机，声音很淡，“我已经预定了下周五的时间，要去吗？”
　　叶然掀开帘子，沈时站在他床下，朝他看了过来。
　　片刻后，他忽然收起手机，靠近了些，接着抬手碰了碰他垂落的额发，声音很低的问他：“嗯？去吗？”
　　耳根不受控制的开始发烫。
　　叶然想往后退，但在对上沈时那双幽黑的眼睛后，他莫名止住了动作，僵硬的，乖乖的任由对方抚摸自己的头发。
　　“……去。”几秒后，他小声说。
　　沈时嗯了声，转过身，又看向树哥和小胖：“你们呢？”
　　万万没想到还有自己份儿。
　　树哥愣了两秒，顿时振臂高呼：“去去去！当然去！”
　　小胖不明所以，打个酒嗝：“嗝……去、去去……当、当然去……嗝……”
　　自此，211寝室集体第一次出游，地点便定在了城南的温泉旅馆。
　　*
　　接下来一周是期中考试周，各院安排不同，金融系特意排了考场。
　　绘画专业倒不算严，只需要按时交画，便算完成了期中考试。
　　又是一门公选课考试结束。
　　这门课开卷考试，同学们有的提前交卷，早早离开了考场。
　　叶然从后门出来，看见了等在门外的沈时。
　　沈时走上前，接过他的背包：“中午想吃什么？”
　　叶然有些心神不宁，还在想着刚才的考试。
　　几秒后，他才回过神，道：“过桥米线吧。”
　　断断续续有同学离开考场。
　　他的手很快被牵住，跟在沈时身后下楼。
　　沈时的掌心温热宽大，比起之前简单的交握，现在他会在闲暇之余，自然的捏捏他的指尖，像把玩、又像随意的动作。
　　叶然眼睫颤了颤，没有说话。
　　……自从那晚接过吻后，这段时间，沈时与他接触的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亲密，牵手已经是常态，有时候叶然也会想起他们‘假扮男友’的关系。
　　但是现在，好像已经超过了‘假扮男友’的度。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去问沈时。
　　莫名其妙的。
　　他有点不敢。
　　而且他总感觉……沈时好像，就在等着他问。
　　那道经常落在身上的视线总是黑沉沉的、幽邃且平静，充斥着漫不经心的意味，却愈发让他不敢对视。
　　灼热的温度顺着指尖传遍全身，叶然后背出了层细密的汗。
　　他平复下急促的心跳，深吸一口气。
　　也许是他想多了。
　　……沈时，没想那么多吧。
　　*
　　——【今日份甜蜜牵手路透！】
　　楼主：和叶然一个系，下完课就见沈时来接他放学，呜呜呜，真的好他妈甜啊，这颗糖我先磕为尽！[图片.jpg]
　　1L：沈时今天不是在隔壁致远楼考试吗？
　　2L：今天都周五了，金融系还没考完试？
　　3L：前几天别的院正常上课，他们院没找到教室才挪到周五考的。
　　4L：歪楼了歪楼了！难道没有人觉得叶然也很甜吗？明明都提前下课了，还是乖乖在门口等男朋友来接！
　　5L：拜托，感觉叶然要是敢先走，沈时才不会放过他。
　　6L：每次看沈时看叶然的眼神，我都在为叶然脸红心跳……太欲了吧，这两人，到底谈多久了？好那个啊。
　　7L：不知道谈了多久，但是见过沈时亲叶然。
　　8L：！
　　9L：！！！
　　10L：7哥详细说说！
　　11L：不是那种见哈，就是那天晚上从情人湖经过，看沈时牵着叶然在亲，特别模糊，应该是在亲吧……叶然站着，沈时低着头亲他，应该亲了特别久，反正我回头的时候，俩人还在那待着。
　　12L：？情人湖那次吗？那你应该是看错了，我也在现场，沈时就是在跟叶然说话，我也不明白说话为啥要离那么近，心疼叶然，有个这么急那啥的男朋友。
　　13L：失望.jpg
　　14L：失望啥，这俩人这么甜，我都不用谈恋爱了，天天看他们谈就好了。
　　15L：楼上加一，但是……沈时有论坛管理员权限，这个帖子真的不会被删吗？
　　16L：楼上放心，只要说他俩甜的，你看哪个帖子被删过。
　　17L：……
　　18L：……
　　19L：……
　　20L：玛德，还真是。
　　21L：心情有点微妙啊现在。
　　22L：沈时那想秀的心已经按捺不住了是吧？
　　23L：冰山校草的名头给叶然吧，这位哥才是真的不动如山。
　　24L：臣附议。
　　25L：沈时、恋爱脑、懂？
　　26L：诸位，对个暗号，僵尸、沈时、恋爱脑。
　　27L：这题俺会。
　　28L：僵尸尝了口沈时的脑袋，说，呸，恋爱脑。
　　29L：呸，恋爱脑。
　　30L：呸，恋爱脑。
　　31L：呸。
　　32L：呸。
　　……
　　——【本贴含有不良信息，已被管理员777删除。】
　　楼主：……
　　楼主：……呸，沈时，你玩不起。
　　*
　　周五下午五点，211寝室四人集合完毕。
　　沈时订的是通票，四个人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城南。
　　叶然中午没睡午觉，困得垂着眼皮。
　　他手插在口袋里，脑袋微微靠着沈时的肩膀，能感受到沈时刻意调低的手机亮光。
　　光线昏沉沉的，冬天的天黑的早，再加上最近是阴天，五点多天已经暗了下来。
　　出租车内贴有防窥膜，越发昏暗。
　　一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停下，温泉旅馆近在眼前。
　　小胖和树哥惊叹连连，“这是旅馆？这真不是公馆、会所什么的吗？”
　　温泉旅馆占地面积很大，灯火通明。
　　地势依山傍水，建筑风格很中式，像苏州园林一般，淡雅而出尘，入门即是假山流水、雕梁画栋，地势逐渐走高，汤池分为独立汤池和大汤池，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前台小姐询问了沈时的电话号码后，温声继续问：“这位先生，您只订了四人份的通票。请问房间的话，你们需要几间呢？”
　　叶然闻言，微微抬起头。
　　沈时站在他身前，高大颀长的身形压下一片阴影，他声音如常，侧脸被灯光勾勒的冷淡英俊，对前台小姐道：“四间。”
　　叶然放下心，正要观察周围的环境，便听小胖惊奇的问：“欸？你跟叶然不住一间？我跟树哥住一块就行了，不用开那么多房。”
　　树哥也挺奇怪：“对，我俩住一块就行，你俩不住一块吗？”
　　说完，他又看了眼叶然，目光中尽是‘不会吧，你跟沈时吵架了’‘怎么回事，你俩今天不黏一块了’‘没必要在哥们面前矜持’之类的含义。
　　叶然眼皮顿时一跳，张口解释：“嗯，因为……”
　　“——那就两间。”
　　话还没说完，沈时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他侧过头，看向叶然，低声问他：“可以吗？”
　　叶然咽了口口水，感受到小胖几人担心的注视，点下头。
　　“……可以。”
　　下一秒，他垂在身侧的指尖便被轻轻勾住。
　　沈时牵着他，莫名其妙的，叶然觉得他心情好像很好，神情看起来都有些散漫，在前台小姐的询问下，说：“嗯，双人床。”
　　急促的心跳彻底恢复镇定。
　　叶然松口气。
　　还好，双人床的话，和在寝室没什么区别吧。


第30章 温泉旅馆②
　　温泉旅馆很大, 内部更偏向于日式风格，每间房间都是木制构造，门口挂有昏黄的灯笼, 长长的走廊静谧无声, 庭院内种有盛开的花树，小路由细白的卵石铺筑而成。
　　两间房间紧邻。
　　领路的服务员为叶然和沈时推开房门，“这是两位的房间，房间内有旅馆地图, 您二位预订的是旅馆通票, 持卡能去任何地方。”
　　叶然跟在沈时身后, 走进房间，房间自带后院，后院内有一口汤池，正飘飘袅袅的冒着热气。
　　屋内有两张床, 一左一右, 一张靠墙，一张朝向后门，暖橘色的灯光为房间营造出温馨的气氛，叶然刚坐到床上，便接到了小胖的来电。
　　“叶然, 走哇, 泡温泉去啊！”电话里, 小胖兴致很高。
　　“现在吗？”他去看沈时, 语气有些询问。
　　沈时从椅子上拿起干净的浴袍，漫不经心的递给他, “嗯, 我订了私人汤池。”
　　叶然接过浴袍, 点点头，电话里，小胖连声催促：“对，刚才服务员跟我们说咱们的汤池已经准备好了，让我们随时都可以过去。”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小胖兴致勃勃，树哥的声音也传了过来：“靠！这不比泡脚牛逼多了！”
　　“你前几天还在吹泡脚的好处。”
　　“那不一样，泡温泉也有很多好处，活血化瘀、放松身心——”
　　叶然失笑着挂断电话，他没有耽误，拿起浴袍走进浴室。
　　浴袍不大不小，刚好到膝盖，换好浴袍后，他推开门，抬头便看见了房间正中央的沈时。
　　沈时也换上了浴袍，他低着头，系着腰带，昏黄的灯光下，他清瘦挺拔的身形被勾勒的淋漓尽致，漆黑的眉眼、碎乱的短发，不紧不慢的撩起眼皮看来时，眸色愈发黑沉。
　　叶然被他看的，莫名有点不敢动。
　　几秒后，他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地绕过房间中央的沈时，把换下来的衣服挂到衣架上。
　　“走吧，”挂好衣服，他回头去看沈时，又添上一句：“……小胖他们还在门口等我们。”
　　沈时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走。”
　　门外，小胖和树哥也穿着白色浴袍，走廊上有其他客人经过，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也有年轻的情侣。
　　四人汇合后，由小胖拿着地图，带大家去私人汤池。
　　私人汤池在地势较高的山上，无数汤池幽幽冒着雾气，山上环境清幽，寒冷的天气也在温暖的热度下，变得温暖如春。
　　不同汤池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沈时订的汤池很大，几乎能容纳的下十个人左右，几人先去洗了澡，适应了温度后缓慢下水。
　　“呼……”小胖靠在泉壁上，两只手摊开，舒舒服服的眯着眼：“人生值得！”
　　树哥眼镜摘了，有点看不清近处的场景，耳边响起两道水声，他转头看过去，才发现叶然和沈时离他们有点远。
　　小情侣的情趣，他懂。
　　他打了个哈欠，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小胖聊天。
　　……
　　湿透的浴袍紧贴着身体，温泉温度较高，暖融融的，沿着雾气抬头，能看见清透的夜空，叶然眼睛很亮，下意识开始思考该怎么构图，用什么颜料、色彩。
　　“在想什么？”身边忽然响起沈时低沉微哑的嗓音。
　　叶然眨了下眼，看过去。
　　沈时懒散的靠着石壁，他两只胳膊同样撑在泉外，黑发被雾气蒸的半湿，一向冷淡锋利的五官仿佛也柔和了下来，正侧头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叶然说：“这里环境真好。”
　　城市里的夜空和山里的夜空大不相同，繁星点缀着夜幕，犹如一幅用料简单、构图别致的画。
　　温泉外有一颗延伸生长的老树，枝叶繁茂，叶片低垂着，随着微风轻轻抖动。
　　沈时道：“喜欢的话，下次再带你来。”
　　“不用了，”叶然笑了下：“我已经记住了。”
　　泉水汩汩流动。
　　由屏风阻隔开的另一处汤池内，响起小孩子欢快的笑声，遥遥地传了过来，衬托得气氛愈发轻松。
　　小胖忽然建议：“不然咱们来玩个游戏？”
　　“玩什么游戏？”树哥泡的昏昏欲睡，享受的闭着眼：“泡温泉就好好泡，排除杂念，感应天地，这样才能真正做到人泉合一。”
　　小胖：“？”
　　小胖：“做到人泉合一有什么用吗？”
　　“能值回票价。”树哥说。
　　好他妈有道理。
　　小胖立刻闭眼，“太对了，玛德这旅馆一张票四位数。”
　　树哥啧一声：“别说脏话，让泉水涤荡你心灵中的污秽。”
　　小胖正色：“好。”
　　他往下滑了滑，一脚踹到了什么。
　　“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树哥猛地睁开眼，瞪他：“你他妈踹我干吗？”
　　小胖：“……”
　　“对不起，”他默默收回脚，补充了一句：“别说脏话，泉水在听。”
　　叶然被他们逗得不行。
　　一旁的沈时歪着头，目光低垂着，落在他身上。
　　木门在这时被推开，一道人影款款走了进来，穿着和服的女人手托木盘，盘子里是水果和酒水。
　　她没有抬头，将木盘放入泉水中，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木盘随着水流飘到几人中间。
　　盘身很厚，上面是水果拼盘，被一层碎冰冰镇着，旁边摆有三个晶莹剔透的长颈玻璃瓶，瓶口敞开，飘散出甜蜜的酒香。
　　“青梅酒和……”小胖念着盘子上贴着的标签：“利口酒，还有一瓶矿泉水。”
　　度数都很低，几乎可以当作酒味饮料。
　　三个瓶子全部冰镇过，倒入小酒杯时，沁出了冰凉的水雾。
　　叶然尝了口青梅酒，甜滋滋的，回味悠长，酒味不浓，很好喝。
　　冰凉的液体很好的中和了身体的热度，他捏着酒杯，不知不觉便喝了两杯，渐渐的，汤池里没了声音，就连小胖也闭上了嘴，好像在享受这难得的休闲时光。
　　他泡的昏昏沉沉，眼前的景象仿佛被雾气模糊，四肢酸软又舒适。
　　泉水轻盈的涌过身边。
　　叶然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青梅酒，又从冰盘里夹出两块冰，放入杯中。
　　他小口小口嘬着酒，脑袋越发不清醒，几秒后，再低头时，他手里的杯子被人不轻不重的拿了过去。
　　汤池里雾气朦胧，沈时眸色微沉，将视线从酒杯中移开：“你不能再喝了。”
　　叶然眨眨眼，听话的哦了声。
　　他没醉，只是有点反应迟钝，耷拉着眼皮犯困。
　　半晌，他看着沈时把酒杯放回木盘上，像是才明白过来，小声地问：“你要喝吗？”
　　沈时看着他。
　　叶然与他对视，他眼睛被雾气蒸的潮红，眼睫湿淋淋的覆在眼睑上方，细密如鸦羽，嘴唇也是红润的，乌黑的瞳仁柔软而潮湿，干净的能一眼望见底。
　　“不喝的话，”他试探的问：“我把它喝完吧？”
　　……
　　气氛彻底安静下来。
　　沈时垂着眼，眼底情绪莫测。
　　片刻后，他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哒”的一声，他自然的放下酒杯，靠近叶然，周身的热气有如实质，随着俯身的阴影沉沉压下，强悍又充满存在感。
　　叶然茫然地看着他。
　　接着被沈时牵住手，拉了起来。
　　水声顿时大噪。
　　哗啦啦的从周边荡开。
　　木盘震了震，飘向小胖和树哥。
　　叶然身上披着浴袍，水珠贴着他的小腿滑落，滴在脚边。
　　沈时从岸边拿过干净浴袍，问他：“我帮你换，还是你自己换？”
　　叶然慢半拍的接过浴袍，说：“……我自己换。”
　　两人几乎是同时换好浴袍。
　　叶然虽然还在犯迷糊，但潜意识里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他穿好浴袍，被沈时牵住手，带出了私人汤池。
　　此时才晚上八点多，汤池门口有计时器，特定的时间一到，便会有服务员进去查看情况。
　　比起可乐桶，青梅酒度数不高，对大部分能喝酒的人来说，这甚至算不上酒。
　　叶然酒量很差，两杯下肚就有些微醺。
　　进了房间，他一眼便看见后院的小汤池，汤池连接着遥远的泉口，微微冒着雾气，看起来只能泡的下两三个人，暖融融的，很舒服的样子。
　　沈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想泡就泡吧。”
　　叶然回头看他，犹豫地问：“……你泡吗？”
　　屋内没开灯，仅靠后院昏黄的灯光照明。
　　沈时的五官隐匿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中，似乎看了他一眼，说：“泡。”
　　叶然这才放心，穿着浴袍走向后院的温泉，伸手试了试水温。
　　水温正正好，他惬意的眯着眼睛，滑了下去。
　　不一会儿，沈时也下了水。
　　水面开始晃动。
　　叶然睁开眼，只在朦胧的雾气中，瞥见一道劲瘦修长的身躯。
　　……沈时没穿浴袍。
　　他后知后觉的察觉到。
　　熟悉的木盘顺着泉水飘到面前。
　　和私人汤池一模一样的摆件，他脑袋发昏，下意识夹了两块冰，放入杯中，抿了口清甜冰凉的青梅酒。
　　时间缓慢移动。
　　他思绪越来越混沌，蒸腾的雾气中，他耷拉着眼皮，困得内双也变成了单眼皮，细长的眼尾随着弧度上翘，洇着红。
　　慢慢的，他滑入水中，只留鼻子和眼睛在水面上。
　　沈时的面容同样被雾气晕染的模糊不清，他一杯接着一杯喝酒，眼睛看着远方，姿态很随意。
　　几秒后，寂静被沈时打破，“叶然。”
　　他漫不经心的靠着石壁，看了过来：“要不要玩游戏？”
　　游戏？
　　叶然愣了两秒，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迟钝的点头：“……哦，好啊。”
　　水流被拂开，荡起一阵涟漪。
　　身边压下一片阴影，是沈时坐了过来，他离得很近，胳膊随意的撑在他身后，胸膛更是宽厚温热，能看见清晰的肌肉线条，优越而流畅。
　　叶然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安，即便脑袋晕晕乎乎，但他依旧了解沈时的肢体动作。
　　这么近的距离……他感觉沈时想亲他。
　　他有点想走了，第六感在催促他赶紧离开，可沈时的声音也在此时不疾不徐的响起，“那就玩脑筋急转弯。”
　　说完，他侧过头，询问般看向他：“可以吗？”
　　叶然一动也不动，声音很小：“……我、我不想……”
　　沈时很耐心的：“不想什么？”
　　“不想玩了。”他坚强地说完，却莫名没有去看沈时。
　　就像食草动物天生会怕食肉动物。
　　平日里的沈时偶尔便会流露出极强的侵/略性，那时他就已经招架不得，更遑论现在。
　　沈时闻言点了下头，眸色沉沉的，瞳仁是纯粹漠然的黑，他声音很平淡，像在叙述一项事实：“那你是想直接被我亲？”
　　叶然呆住，磕磕巴巴的：“不、不是，我是不想玩——”
　　阴影覆面而下。
　　滚烫的吐息顺着交缠的唇瓣涌入口中，他瞬间弓起肩膀，哆哆嗦嗦的，舌头被缠着吸吮，一下一下，耳边是仿佛和水流融为一体的水声。
　　沈时低垂着眼，很深的亲着他，喉结轻轻滑动，似乎咽下了什么东西。
　　每次被沈时亲，叶然都会喘不上气。
　　这次也是一样，他呼吸很乱，眼睫被溢出的水汽濡湿，胡乱的翘着。嘴唇更是被亲的合不上，被放开后，他已经被亲懵了，边一口一口吸着气，边呆呆地垂着湿漉漉的眼睛，盯着泉水。
　　沈时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问他：“玩游戏吗？”
　　叶然合上嘴，嘴里有很淡的葡萄酒味，是沈时渡过来的，他指尖还在颤，很乖的说：“……玩。”
　　沈时摸了摸他的头发：“好。第一个问题，猫不能吃什么？”
　　叶然懵住。
　　猫不能吃什么，和脑筋急转弯有什么关系？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早就被亲的浑浑噩噩的大脑越发不清醒，在这档口，沈时又不轻不重的道：“答对了有奖励。”
　　奖励？
　　叶然静了静，几秒后，他视线飘到屋内，心虚地说：“不能吃……手机。”
　　猫不能吃手机。
　　没错。
　　他在心里自我鼓励，许久没听见沈时的声音，他有点不安，抬了下眼，便看见沈时眼里细微的笑意。
　　沈时唇角轻勾，低头看着他，颔首道：“答对了。”
　　叶然不动声色地松口气。
　　“那我要不玩游戏的……”奖励。
　　话还没说完，他便见沈时自然的从木盘上挑出一块冰块，含进嘴里。
　　叶然：“？”
　　叶然一愣：“你渴了吗？”
　　没有任何回答，沈时微微俯身，深邃英俊的五官撞入他眼中，与他亲密的唇齿交缠。
　　冰凉的物体触碰着肿烫的舌尖，叶然蜷缩起肩膀，细密的眼睫湿淋淋的，他想往后退，却被沈时不轻不重的桎梏着腰，承受着这冰凉的、堪称凶戾的亲吻。
　　亲吻的水声在耳边清晰响起，他喉结不住的滑动。
　　再被放开时，叶然眼周浮着红，轻轻张着口喘息，他眼神一片空茫，舌尖颜色很深，嫣红柔软，像随时能再被含住，吸吮。
　　“第二个问题，”他眼睫一颤，听见沈时含着笑的声音：“猫可以吃什么？”
　　叶然：“……”
　　猫、猫可以吃什么？
　　叶然眯着眼睛，脑袋本就醉熏熏的，现在又被亲的头昏脑胀，几秒后，他蔫蔫的垂下眼皮，“……对不起，我不会。”
　　“给你亲。”他张开口。
　　耳边的笑意越发明显。
　　沈时低低的笑。
　　“哗——”
　　下一秒，水声大作。
　　他被沈时抱着，离开了温泉。
　　沈时的声音轻轻挨在耳边，温柔而低沉，“温泉不能泡太久，明天我们再泡。”
　　叶然慢慢合上嘴，细长薄敛的丹凤眼雾蒙蒙的，洇着深色的水红，他吞了口口水，指尖仍有些发麻。
　　……不泡了。
　　他一动不动，小心翼翼的在心里想。
　　再也不泡了。
　　沈时。
　　和他印象里的……真的一点也不一样。


第31章 温泉旅馆③
　　清晨。
　　天边露出鱼肚白。
　　玻璃落地窗上的挡光帘没有放下, 叶然迷迷糊糊感受到一股光亮，他掀开眼皮，视野如蒙了层幕布，仅能看清后院汩汩流淌的温泉水, 以及泉边翠绿的植被。
　　小院一片寂静, 冬日寒冷的早上, 被子温暖而舒服，屋子里空调徐徐吹着暖风，叶然醉酒后的大脑有些发晕, 他闭上眼睛, 轻轻往后靠了靠, 准备睡个回笼觉——
　　身后是另一道修长宽阔的身躯。
　　男人的胸膛温热，只穿着简单的浴袍，呼吸匀长而平缓，沉沉的，洒落在他被发尾遮掩的后颈。
　　叶然：“？”
　　叶然：“？？？”
　　他身体瞬间僵硬, 立刻撑起身, 难以置信的转过头。
　　静谧中，他看见了沈时的脸。
　　沈时的五官在视线中无限放大, 英俊深刻的眉眼、漆黑如墨的短发，这张清醒时总是带着冷淡神情的脸, 此时因为短时间的睡眠, 而显得有些倦怠。
　　在他一片空白的注视中, 沈时似有所察，他眼皮缓缓动了动, 撩起一条窄缝, 晨起后还有几分困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片刻后，开了口：“……醒了？”
　　他同样半支起身，嗓音沉沉哑哑的，问他：“不睡了？”
　　被子里的气息交糅混杂。
　　叶然闻到了沈时身上的味道，红酒与冷香结合，同样附在了他身上。
　　他大脑彻底陷入混乱，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这……我，我怎么……”
　　沈时随意揉着眉心，抬抬下颌，示意他去看另一张床。
　　叶然立刻扭头，呼吸顿时紧了紧。
　　另一张挨着落地窗的大床上，此时被褥凌乱、一片尚未干透的水迹。
　　“这是……”他麻木的问。
　　在他恳求一个答案的目光中，沈时放下了手，眼中隐隐有些笑意：“你昨天喝醉了，穿着湿浴袍就上了床。”
　　叶然窒息的看着另一张床上的水迹，很明显，他不光上了床，还蹬了被子……说不定还发了酒疯。
　　想到这种可能，他就觉得自己无法再直视沈时。
　　“那我有没有……”他艰涩道：“做什么别的？”
　　“别的？”沈时挑了下眉，漫不经心的盯着他，“除了没换衣服上床，没做别的。”
　　那还好。
　　叶然刚松口气，余光在看见自己干净的浴袍，又变得僵硬起来。
　　是的，浴袍不会自己飞到他身上。
　　所以……
　　“我帮你换的。”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沈时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起。
　　叶然看向他，沈时低垂着眼，五指插着额前的黑发，手背是脉络明显的苍白，他微微抬起眼皮，与他对视着，哑声问：“还睡吗？”
　　“现在才七点半，”他道：“睡会儿吧。”
　　“等他们醒了，今天还不知道要干什么。”
　　墙壁上的挂钟仍在走动，温泉旅馆被山间轻缓地薄雾笼罩。
　　小胖早在来之前就做了周全的游玩计划，树哥从旁辅佐，势必要值回票价。
　　叶然之前粗略一扫，看见了诸如徒步到半山腰泡天然温泉、享受四季足道、泰式按摩、采耳、SPA等等，从早安排到晚，甚至连自助餐要多吃海鲜也标明了。
　　一想到这，叶然已经感觉身心俱疲。
　　他静了几秒，慢慢躺下身，“……好。”
　　床铺很大，他谨慎的往外靠了靠，两人之间隔了快一个人距离。
　　片刻后，沈时也躺了下来。
　　被褥内又充满两人身上不同的气味。
　　闻到红酒的香气，叶然才想起来，沈时昨天好像也喝了不少酒。
　　昨天不仅是他醉了，估计沈时也醉了。不然沈时不会忘记给前台打电话、换被褥的解决方法。
　　就这么白白抱着他睡了一晚上……想想叶然就开始尴尬。
　　“滴”的一声。
　　智能窗帘合起，遮住了窗外熹微的晨光。房间彻底陷入昏暗，叶然强撑起的精神，在舒适的环境下，渐渐变得迟钝。
　　他谨记着不能乱动、不能拽被子的规矩，呼吸由急转匀，困意上涌，连闹钟也没来得及定，便再次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他睡姿规矩，背对着沈时，乌黑柔软的发丝洒在枕侧，露出一小截雪白修长的脖颈，肩颈线条漂亮又纤瘦，充满干净的少年感。
　　沈时淡淡看着，几秒后，垂下眼皮，眼睑遮住了幽黑深邃的瞳仁，是与平时无异的平静。
　　……
　　再次醒来，是被手机铃声震醒。
　　叶然从黑甜的梦境中缓过神，隐隐约约觉得身上很热，颈侧有绵长低沉的呼吸。
　　他困顿的睁开眼，再次与沈时清晰的五官面对面。
　　两人几乎又搂到了一块，他枕着沈时的胸膛，腰间还挂着沈时的手臂，那手臂揽着他的腰，像怕他掉下床，自然的收紧。
　　叶然：“……”
　　叶然：“…………”
　　真的麻了。
　　他闭了闭眼，爬起床，小心翼翼地挪开沈时的胳膊，往周围扫了一圈，才看见掉在地毯上的手机。
　　手机响个不停，来电显示是小胖。
　　等他捡起手机时，沈时也醒了。
　　叶然这才接通电话：“喂？小胖。”
　　“叶然，”经过一晚上休养生息，小胖又是兴致勃勃地语气：“你跟沈时起来没？今天咱们任务重，要去玩好几个项目，你俩赶快收拾，收拾好咱们一块去吃早餐！”
　　叶然道：“好。”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半。
　　那头树哥好像也刚醒，骂骂咧咧的穿衣服：“操，你昨晚打呼你知不知道？我半夜差点以为有人再开挖掘机。”
　　“我昨天睡得是太沉了……这不是喝酒了吗……”小胖在手机里讪讪的解释。
　　叶然挂断电话，去背包里找衣服，回头看见沈时也下了床。
　　逼迫自己忘了刚才那一幕，他语气如常，“我先去洗澡了。”
　　沈时站在床边，正解着浴袍腰带，他低低应了声，眼神瞥了过来：“嗯。”
　　叶然不敢跟他对视，立刻进了浴室。
　　等他和沈时洗完澡，换上干净的浴袍出来后，时间也来到了十点。
　　十点钟的自助餐厅，有不少刚起的客人来吃饭。
　　叶然随便拿了点吃的，坐在四人位置上，等沈时他们。
　　隔壁桌是一家四口，两个孩子嬉闹着在过道上跑来跑去，其中一个转瞬就没了影，叶然剥开鸡蛋壳，一口一口吃着鸡蛋，余光看见沈时面无表情地拎着个小孩走了过来。
　　他一口蛋黄险些噎到自己。
　　“……沈、沈时？”他立刻站起身，有点茫然，目光落到沈时稳稳端着的餐盘上，上面有两杯热牛奶：“怎么回事？”
　　自助餐厅的热牛奶可以让厨师帮忙热，过程中会添加蜂蜜，味道更好，香气扑鼻。
　　沈时之所以回来的晚，就是去排队了，叶然接过他手里的餐盘，看着像被捏住了命运后脖颈的小男孩。
　　小男孩一被放下来，眼眶就红了，瘪着嘴，可怜巴巴的说：“哥哥，我也想喝牛奶。”
　　沈时看也没看他，把其中一杯牛奶推到叶然面前，声音冷冷淡淡的，丝毫不为所动：“自己去排队。”
　　小男孩咬了咬牙，敢怒不敢言，但看见叶然后，又是一副可怜的模样，“哥哥，我不想排队。”
　　叶然眨了下眼：“那怎么办？”
　　小男孩一愣。
　　叶然捏捏他的脸，笑道：“这是哥哥给我热的牛奶，不能给你哦。”
　　餐桌另一边，沈时动作一顿，他垂着眸，眼睑下的瞳色漆黑，片刻后，继续吃早餐，只是沉郁的眉眼放松了些。
　　小男孩滑头归滑头，见叶然和沈时都对自己不感冒，也不耽误时间，嚷嚷着要喝牛奶，便跑向了自己父母。
　　刚热好的牛奶果然好喝。
　　甜滋滋的，解了喝醉后的头疼。
　　沈时：“头还疼吗？”
　　“不疼了，”叶然问他：“你呢？”
　　他只是酒量差，昨晚实际上只喝了三杯低度数的青梅酒，但沈时不一样，彻底醉过去前的记忆里，沈时喝的是红酒。
　　应该比他醉得厉害。
　　“还好。”沈时说。
　　两人说话间，小胖和树哥也带着早餐满载而归，海鲜炒饭、红糖发糕、热干面等等，还有饭后水果。
　　叶然看着他们：“吃得完吗？”
　　“吃得完，”小胖笑眯眯道：“我今早就是被饿醒的。”
　　树哥切着牛排，问：“一会儿咱们去干嘛？”
　　小胖吃饭间隙扒出手机：“做按摩去，听说这的按摩一绝。”
　　叶然有点心动，他每天趴在桌子前画稿，脖颈和后背经常会感到酸痛。
　　“很舒服吗？”
　　小胖肯定：“绝对的，做过的都是五星好评。”
　　树哥不感兴趣：“那你们俩去按摩吧，我看那边有足浴池，我一会儿去泡泡。”
　　他又看沈时，“沈时，咱俩一块啊，你这身体用不着按摩了吧？”
　　沈时抬头，桌子对面叶然正在看小胖手里的评论。
　　小胖神秘兮兮的，小声在说：“听说按摩的都是美女姐姐，靠，这必须去啊！”
　　叶然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反倒指着返图上的男人说：“这个是男的。”
　　“啧，”小胖凑近了一看，酸得不行：“这年头干按摩的身材也得这么好吗？不行，我必须要美女姐姐给我按。”
　　叶然哦了声，“应该是随机的吧。”
　　服务行业最重顾客感受，一般招人时都会看长相。
　　叶然天天对着沈时那张脸，已经快对帅哥免疫了，更关注这个按摩里的‘身心通畅’标签，“按摩为什么心也会通畅？”
　　树哥听了一嘴：“这你就不懂了吧，血管活络后人体会自动产生某种能量，这种能量会激发你体内的潜能，从而刺激你的多巴胺分泌，这种时候你就会感觉心情通畅。”
　　小胖解释的更为简单粗暴：“喏，帅哥美女给你按摩，你能不身心通畅？”
　　叶然恍然：“原来如此。”
　　他对‘身心通畅’不感兴趣，但是按摩能够疏通经络，这点不错。
　　犹豫了两秒，他点下头：“那我也去按摩吧。”
　　闻言，沈时缓缓眯起眼，看向他。
　　叶然坐在窗边，半边身体被阳光勾勒出线条，他穿着宽大的浴袍，低着头，眼尾弧度轻弯，脖颈上的皮肉一片细腻白皙，被乌黑的发尾半遮不遮的覆盖着，越发显得柔软。
　　几秒后。
　　“哒”的一声，沈时放下餐具。
　　几人下意识朝他看来，叶然刚喝完牛奶，唇瓣沾着奶渍，听沈时听不出情绪的道：“我也去按摩。”
　　树哥一愣，正要问他按什么摩，视线便触及到沈时幽邃的瞳孔，黑沉沉的，仿佛翻滚着墨色。
　　而被他倒映在眼中的叶然，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笑着起身，对他们说：“好，那我先去上个厕所。”
　　树哥：“……”
　　树哥：“…………”
　　他登时倒吸一口凉气，立刻给叶然疯狂使眼色。
　　叶然没看见，离开的很快。
　　树哥：“……”
　　救不了了。
　　叶然走后，沈时也起了身，阴影自他身上压下，他声音不急不缓，道：“我也去上个厕所。”
　　两人走后，小胖想了想，也要起身：“那行吧，我也去……”
　　“你去什么去！”树哥心累的拽下他，恨铁不成钢：“叶然一个有夫之夫，你带他去按什么摩？还帅哥美女，你这不是给他俩制造矛盾吗？”
　　小胖被他问的一脸懵逼：“又不是只有帅哥美女，叫大叔大妈按也行啊。”
　　树哥：“？”
　　树哥：“靠！这话你刚才怎么不说！”
　　小胖不解：“说什么？叶然看见了不就行了。”
　　树哥：“……”
　　你他妈。
　　叶然看见了一点也不行。
　　得沈时看见了才行啊！
　　*
　　男厕所里没人。
　　叶然上完厕所，从隔间出来，便看见了等在门口的沈时。
　　沈时穿着黑色浴袍，身量高大，五官英俊苍白，淡淡地看着他洗手、擦手，神情没什么异样，如往常一般平静。
　　叶然走向他：“你怎么来了？”
　　沈时：“等你。”
　　“等我？”叶然笑着道：“那小胖他们呢？已经先去了吗？”
　　沈时嗯了声：“应该吧。”
　　叶然听的奇怪，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应该吧？
　　“那我们也走吧。”他没多想，丢掉了手里擦手的纸巾。
　　沈时点头，却没有离开，反而走上前来。
　　叶然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莫名觉得沈时此时的模样有些危险。
　　像某种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让他感到一阵不安。
　　他吞了口口水，“沈时……？”
　　寂静中，沈时在他面前停下，自然的俯下身，阴影从他身上洒落，将叶然包裹在内。
　　他的眉眼在叶然呆滞的注视中越发清晰，高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有些冷情的长相，在亲吻时却显得很情/色。
　　耳边是清晰的水声，从被含住唇瓣，到被撬开牙关，吸吮舌尖，一切的一切都迷乱的像梦境，叶然身体有些发抖，被亲的腿软，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
　　被放开后，他险些直接跪坐到地上。
　　沈时及时抬手，揽住他的腰，说：“好了。”
　　……好了？
　　好什么好了？
　　叶然仍然缓不过神，瞳孔涣散。
　　他靠在沈时怀里，肩背细细密密的颤栗，脖颈也浮出了一层汗水，乌黑的发尾被汗水沾湿，一缕一缕的黏在柔软的皮肉上。
　　嘴里仿佛还有另一道滚烫而粗重的气息。
　　缠着他的舌尖，如同品尝蜜糖一样，吮着溢出的糖水，很深的吞咽。
　　太……
　　他耳根发烫。
　　太过了。
　　下一秒，他的后颈忽然被不轻不重的捏住，发丝也被轻轻撩开。叶然愈发站不稳，眼尾洇着潮湿的红，听沈时淡淡的道。
　　“确定一下，我能不能让我的男朋友身心通畅。”


第32章 关系转变①
　　在等候区刷了会儿视频, 小胖抬头就看见叶然独自一人走了过来。
　　他立刻喊道：“叶然，我在这！”
　　叶然循声看过去，放下揉着后颈的手，不自然的挺直了腰。
　　“沈时呢？”小胖朝他身后看了看, 很奇怪：“没跟你一块过来？”
　　“嗯, ”叶然道：“他要回去补觉。”
　　没有多说沈时, 他转移话题：“树哥呢？”
　　“他去做足浴去了，”小胖说：“走，我已经跟人打听过了, 按摩那饮品小食免费畅享, 咱们是通票, 能直接去包厢。”
　　叶然跟着他，一路上穿过极具有异域风情的走廊，便到了泰式按摩区。
　　泰式按摩的大门金碧辉煌，内里更是别有洞天。
　　芭蕉树、高脚木房，光线打的很暗, 墙壁上绘有沙滩大海、以及拱顶寺庙。
　　大厅里排排摆放着按摩躺椅, 男客女客分开，小孩子乱窜, 边吃东西边看电视。
　　门口的侍者检查了两人的票，带着叶然和小胖去了双人包厢, 包厢里空调开的略低, 两张按摩床并排摆放, 床头放的是水果拼盘和菜单。
　　侍者：“我们正在为二位安排师傅，请问二位对师傅有什么要求吗？”
　　小胖：“我们就要正常的就行。”
　　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又干咳一声, 瞥了眼一路上一直发着呆的叶然, 对侍者小声说：“不要美女帅哥，就正常师傅就行。”
　　侍者笑容不变，看他的眼神却瞬间温和了起来，“先生，我明白的。”
　　小胖心里苦，你明白啥！
　　但一想到树哥临走前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他又觉得这点苦也算不得什么，维护寝室和谐，人人有责。
　　侍者走后，他随手取过床头的菜单，问叶然：“叶然，你喝什么？”
　　菜单上有泰式奶茶、各类水果汁，还有芒果糯米饭、生腌酱蟹之类的泰国美食。
　　半天没听到叶然回复，他奇怪的抬头，就见叶然心不在焉的撑着床板，神情空空茫茫，像是还沉浸在什么事情中。
　　小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叶然？叶然？”
　　叶然这才回过神，慢半拍的看向他：“……嗯？怎么了？”
　　“你喝什么？”小胖把菜单递给他。
　　叶然接过菜单：“芒果汁就好。”
　　“OK。”
　　他在菜单上摁下按钮，没一会儿两位师傅进来时，便也带来了芒果汁和泰式奶茶。
　　给两人按摩的是两位中年大叔，模样憨厚，进来打了声招呼，便开始准备精油。
　　叶然和师傅商量了一下，没脱浴袍，师傅挺诧异的，“先生，不抹精油的话，效果可能不会多好。”
　　叶然还是尴尬的摇了摇头，意志坚决。
　　师傅见状，道：“好，那就给您做最基础款的疏通。”
　　叶然微微松口气，用余光瞥了眼已经脱掉上衣，趴到床上享受按摩的小胖，谨慎的也趴了下去。
　　光线较为昏暗，他抿了抿唇，感受到浴袍在这期间敞开了些。
　　他头发有些长了，发尾扎在后颈，被师傅随手用夹子夹起来。叶然顿时浑身僵硬，恨不得现在背后就有个镜子，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后颈。
　　……温热绵长的呼吸仿佛仍旧印在其上。
　　黑发男生漫不经心的摁着他的腰，五指苍白修长，附在他耳边低声道：“抱歉，好像留印子了。”
　　留印子了……
　　留印子了…………
　　留印子了………………
　　叶然：“……”
　　所以为什么突然要亲他的脖子！
　　接吻就已经够过火了……现在又开始亲脖子，叶然几乎是恐慌的猜想下一步是什么，一起睡觉？
　　光是想一想，他耳廓就变得通红。
　　按摩师傅拍拍他的后背，奇道：“哟，小同学，你这背够僵的啊？平时从事什么工作啊？”
　　叶然：“……”
　　他埋在枕头里，闷闷出声：“……画画。”
　　“哦，艺术家啊，”按摩师傅笑道：“那确实得疏通疏通背部经络。”
　　隔壁小胖舒舒服服的躺着，没一会儿，他忽然听见叶然出声问：“小胖，你觉得……沈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胖一惊，立刻放下手上的奶茶。
　　卧槽！
　　来了来了！
　　这熟悉的闺中密友对话，可惜他林飞鹏不再是以前的林飞鹏，他现在，是坚定的沈叶党！
　　“沈时啊……”他沉稳道：“是个牛逼的人。”
　　叶然静住。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
　　嗯，这话说的没错。
　　沈时，一个做直男时，直的像麻秆，做基佬时，弯的像麻绳的奇男子。
　　叶然偶尔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路走窄了，或者格局小了，不然为什么沈时能那么自然的跟他接吻、牵手，他却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慢慢接受和适应。
　　比起沈时这种半路出家的gay，他一个天生弯的gay，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犹豫片刻，他又问：“那你觉得沈时的性格怎么样？”
　　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越发觉得沈时和他印象中那个高冷、寡言、不食人间烟火的性格相差甚远。
　　但这点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佐证，仅凭接吻时的那点感觉，证明不了什么。
　　小胖道：“沈时的性格？……高冷、寡言、不食人间烟火呗。”
　　叶然：“……”
　　叶然头疼，“没有别的了吗？”
　　“那我再想想啊，”小胖说：“感觉还有一点强势……咳，强迫症吧，就是那种什么东西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到最好。”
　　见叶然不说话，小胖解释：“期中考试那会儿，沈时他不是被安排了个金融建模的任务吗？听说这个任务本来是一个大二学长当组长，但这个学长在外面接了私活，每天就是在组里划水，把任务全分配给组员，自己什么也不干。”
　　“沈时知道以后直接去找教授，把那个学长踢了，后来带着全组不光完成了建模，还拿了奖。”
　　想到叶然是学艺术的，可能不太理解这个做法的痛快程度，小胖道：“就相当于咱们某个小组活动，大二大三的不做PPT，不光让咱们准备，还让咱们上去讲，然后照拿学分。”
　　是个人都会生气的程度，大多数同学出于情面，只会默默把这些人记在心里，下次避开他们，但沈时不一样，沈时直接硬刚。
　　他刚开始听说这事的时候也很震惊，但一想到这事是沈时干出来的，也不觉得违和。
　　毕竟沈时这种人，字典里可能根本就没有服软、让步这两个词。
　　叶然趴在床上，喝了口芒果汁。
　　按摩师傅力道并不重，考虑到他第一次做泰式按摩的原因，没使出全力。
　　小胖的一番发言再次让叶然陷入了迷惑。
　　所以沈时之所以亲他、牵他、抱他……是因为强迫症？
　　就算是‘假扮男友’也不能输给真正的情侣？
　　叶然越想越茫然，一场按摩结束，小胖舒服的都快睡着了，他还在心里纠结沈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两人早上吃得太多，中午不打算去自助餐厅吃饭。
　　树哥的足浴还没结束，听说有鱼疗，他正在排队，只让小胖和叶然去玩自己的。
　　“鱼疗是什么？那种吃脚皮的小鱼？”小胖恶寒：“算了，我承受不来，叶然，你呢？你要回去吗？”
　　叶然摇头，“不回去，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项目。”
　　暂时为止，他不太想去见沈时。
　　后颈被亲吻的感觉还未褪去……他怕沈时又会做出些超乎他想象的事。
　　小胖：“那咱俩一块吧，我打算去做个面部SPA，你要不要一块？”
　　“好。”叶然回答。
　　接下来的半天，叶然被小胖带着，又是做了面部SPA，又是去温泉影厅看了场电影，顺便去特色餐厅品尝了东南亚美食，还被推销着去了休闲厅打麻将。
　　一下午结束，叶然耳边环绕着的都是麻将“乒乒乓乓”的声音。
　　他彻底四大皆空，跟小胖一块随便吃了点晚饭，便游魂似的回了房间。
　　傍晚天色昏沉，寒冷的晚风吹过长廊。
　　木质长廊上空无一人，远远的，能看见温泉飘起的袅袅热气。
　　房间亮着灯。
　　叶然推开门，正对着的大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沈时穿着黑色浴袍，神情漫不经心，昏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碎乱的黑发垂在额前，勾勒出狭长而冷淡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遥控器，随意调了台，朝叶然看来。
　　“回来了？”
　　叶然现在满脑子都是“红中”“杠”“清一色”。
　　他疲惫的朝沈时点点头，拖着沉重的身躯，往自己床上一扑，柔软的床铺充满阳光的气味，他的身体随之下陷。
　　沈时停下换台的动作，转头看着他。
　　枕边的手机不停震动，他看了眼，是于庭疯狂发过来的消息。
　　于庭：[你别冲动啊！]
　　于庭：[最好还是温水煮青蛙，我看你之前做的都挺好的，今天怎么就绷不住了？什么叫越线了？你到底干什么了？你跟叶然闹掰了我可帮理不帮亲，赶紧认错吧哥！]
　　于庭：[而且你俩不是本来就在谈恋爱吗？难道这个恋爱谈的有水分？卧槽你别是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吧，你这可是犯罪，铐，这真不刑！]
　　于庭：[叶然估计真的会生气，你好好想想怎么哄吧。]
　　……
　　沈时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叶然，几秒后，他轻轻摩挲着遥控器，出声问：“今天干了什么？”
　　叶然一动也不动，嗓音有点哑：“按摩、SPA、看电影、打麻将。”
　　“吃晚饭了吗？”
　　“吃了。”
　　“最喜欢哪个项目？”
　　“都一样吧。”
　　“明天还要去玩吗？”
　　叶然抖了抖，埋在被子里摇头：“不要……明天我要躺在床上不出门。”
　　沈时没有说话。
　　良久，叶然昏昏欲睡时，感觉自己身边的床铺往下陷了陷。
　　另一道重量压到床上，他慢半拍的露出脸，泛着困意的脸上有些闷出来的潮红，鸦羽般的眼睫自然垂落。
　　“……怎么了？”
　　他被沈时的阴影笼罩在内，身体懒懒的，不想动弹，视线是一片被遮挡的昏暗，寂静中，沈时的声音缓缓响起。
　　“对不起。”
　　叶然一愣，柔软的黑发上落了一只手。
　　沈时的手掌宽大、温热，轻轻撩起他的发尾，在他感到一阵不安时，很轻的揉了揉他被亲过的后颈。
　　“今天是我越线了。”沈时低声说。
　　后颈再次泛起一层薄红。
　　叶然心跳的有些快，他重新往被子里一埋，说：“没事。”
　　沈时：“真的没事？”
　　叶然嗯了声。
　　房间陷入寂静。
　　几秒后，叶然深吸一口气，保持埋在被子里的动作没动，抱着枕头的手却紧了紧，慢吞吞的开口：“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有一些问题的。”
　　“嗯，”沈时问：“什么问题？”
　　叶然说：“……我们是‘假扮情侣’，所以在没有外人的时候……其实就不用做那些情侣间才可以做的事情。”
　　沈时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什么是情侣间才能做的事。”
　　叶然忍着窘迫：“牵手、亲吻，这些都是。”
　　沈时哦了声。
　　“那就不‘假扮情侣’了。”
　　他道。
　　叶然一愣，迟疑的从被子里抬起头。
　　身前，沈时静静的低头看着他，他眸色是纯粹漠然的黑，目光若无其事的落在他脸上，很自然的说：“叶然，我不想和你再假扮情侣了。”
　　“我想追你，”他语气缓慢，确保叶然每一个字都能听清：“可以吗？”
　　……
　　叶然彻底呆住。
　　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咫尺之遥的床上，沈时如同过去每一个夜晚那般同他说着话，只是这次说出的话犹如石破天惊，让他一时难以理解。
　　“追、追我？”他脑袋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
　　就因为不能牵手、接吻吗？
　　沈时未免也太敬业了。
　　沈时似乎从他的反问中察觉到了什么，眯起了眼：“因为我喜欢你。”
　　叶然：“……”
　　叶然更加茫然，他趴在床上，陷在沈时落下的影子里，大脑足足空白了一分钟，才笃定道：“不。”
　　“你不是喜欢我。”
　　沈时沉默的看着他。
　　叶然说：“你只是强迫症犯了。”
　　“强迫症，”沈时缓慢咀嚼着这三个字，很平静的问：“嗯，叶老师，这又是什么意思？”
　　叶然耳尖颤了颤。
　　被沈时用‘叶老师’三个字叫的莫名紧张。
　　他从床上坐起来，往后挪了挪，稍微离沈时远了些，才正视着他道：“你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喜欢我，肯定是因为从变弯开始，你就只接触过我一个同性恋，你对我其实是……”
　　叶然想了想，想到一个词：“雏鸟情节。”
　　对，雏鸟情节。
　　某种病态的心理。
　　沈时听他剖析自己的内心，点了下头：“你的意思，我是因为强迫症加雏鸟情节，才喜欢你的。”
　　叶然更正：“不是喜欢，是……是依恋。”
　　“好，”沈时道，“依恋。”
　　见他这么听话，一点也不像上次怀疑自己弯了时那么固执，叶然松了口气，话还没来得及说，便听沈时道：“那我开始追你了。”
　　叶然：“？”
　　叶然：“还追？”
　　“嗯。”沈时说完，不轻不重的俯身朝他压来，他眸色幽黑至极，另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梏住叶然的腰，逼迫他挺腰配合。
　　叶然紧张的吞了口口水，看着这张英俊的过分的脸，动了动唇，“等等，我觉得……”
　　“我觉得，”沈时淡淡打断了他：“叶老师，我就是喜欢你。”
　　叶然瞳孔顿时一颤。
　　感受着沈时温热而匀长的鼻息，轻轻铺洒在他唇畔。
　　“叶老师，”像是喜欢上了这个称呼，沈时附在他耳边，嗓音低哑而淡漠，像在叙述一个事实：“我每次亲你都会硬。”
　　叶然的呼吸霎时凝滞。
　　听沈时道：“你如果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再亲一次。”


第33章 关系转变（2）
　　走廊的风很冷。
　　叶然的心, 更冷。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光线穿不透厚厚的云层，依稀为静谧的庭院蒙上一层薄纱。
　　叶然走在通往大厅的长廊上，浑浑噩噩的, 百思不得其解。
　　才晚上八点多, 大厅里人不少。
　　灯光通明、人声嘈杂。
　　有披着浴袍的小情侣去泡温泉、也有一家三口刚吃完饭从自助餐厅里出来。
　　叶然才从房间里落荒而逃, 这会儿木着脸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缓缓掏出手机——
　　打开某度。
　　没错，遇事不决, 先问某度。
　　身为某度的忠实用户, 他对着搜索栏纠结了好一会儿, 才偷偷把手机调成夜间模式，破釜沉舟般打字——【接吻会产生性……】
　　不对！
　　他及时停手，沈时对他不一定就是性想法，有可能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或者条件反射什么的, 先不要这么武断的下定义。
　　他自我说服完毕, 正要继续打字，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道影子掠过, 他顿时如惊弓之鸟般回头，只看见一个小孩的背影。
　　大厅人来人往, 休息区在正中间, 他坐的沙发背靠着通道, 最是人多。
　　叶然犹豫两秒，还是做不到在沙发上光明正大的搜隐私问题的行为。
　　他默默起身, 发现大厅角落里有两盆绿竹, 竹叶繁茂, 打下来的阴影正好遮住了一方天地。
　　他走过去，再次观察了下周围，很好，人少、清净、视觉死角。
　　这下确定不会再出现特殊情况了，他才蹲在阴影里，谨慎的换了个问答——
　　【如何抑制雄性激素】
　　没错！
　　沈时一定是雄性激素太过旺盛。
　　刺激了性功能。
　　叶然耳廓有点红，认真看某度给的建议。
　　【1、建议切除双侧睾/丸；
　　2、建议口服雌性激素制剂。】
　　陈优秀(主任医师，埤安市第一人民医院，三甲，全国第11）。
　　叶然：“……”
　　叶然：“？”
　　他顿时呆在原地。
　　我的天，上来就要切除睾/丸吗？
　　还是双侧！
　　算了算了。
　　他连忙再看了眼自己的问题，觉得是自己问的太过严重，凌乱之下，他立刻把词条删除，照着第一次预想的那样重新输入问题：【接吻会产生性想法吗？】
　　这次弹出的回答就正常了很多，都是说‘会’的。
　　正处于青春期的男生，介于青年与男人之间，荷尔蒙旺盛，性/欲自然也会随之增强。
　　别说接吻了，无意间的触碰，都有可能引起反应。
　　叶然截下图，仔细阅读了每一个小字，确保内容积极健康、没有上来就割割切切后，才找出沈时的微信。
　　在点下发送前，他忽然又停下了动作。
　　后背仿佛感受到一股视线，黑沉沉的，像掺杂了千斤重的力度。
　　耳边随之响起沈时低沉而笃定的声音。
　　“我就是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
　　啊。
　　叶然不受控制的瘫坐到地板上，往出风口挪了挪，给自己降温。
　　几秒后，才从膝盖里抬起头，眼尾洇着薄红，慢慢叹了口气。
　　沈时这个人……真是永远出乎他的意料。
　　直着直着突然弯了，弯着弯着突然又硬了。
　　每每都在他能理解的范围之外。
　　就像这次……在他以为他们的关系只是拥有共同秘密的好兄弟后，沈时却可以很自然的对他表白，说喜欢他。
　　沈时。
　　一个从直到弯到找人‘假扮男友’再到真找男友，一路犹如做了火箭加速的男人。
　　他不再瞎想，干脆把截图给沈时发了过去。
　　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漫长。
　　一分钟后，沈时的回复来了。
　　-在哪？
　　叶然：……
　　短短两个字，他莫名察觉到些危险的气息。
　　他顿时正襟危坐，斟酌着言辞：[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接吻起反应是青春期的正常现象，你不用想太多。]
　　-什么时候回来？
　　叶然：[我看了专家提的建议，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等冷静期过了，才能真正看清自己的内心。]
　　-好，我去找你。
　　叶然：[所以我认为，我们假扮男友的计划确实可以告一段落，这几天我们还是减少接触为好，回学校也是。]
　　这一次，对面在短暂的沉默后，直接弹过来一个视频电话。
　　叶然手一抖，摁到了接通，发现以后，他又手忙脚乱的摁下挂断。
　　“叮——”的一声。
　　他心有余悸的低下头，看着手机。
　　聊天界面截至在【通话时长00：03】上。
　　沈时没有再发过来消息。
　　他又等了一会儿，只穿着浴袍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在绿竹打下的阴影中，莫名有点不安。
　　像感觉到危险的小兽，慢吞吞的把自己环起来，却又茫然于现状，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片刻后，叶然关掉微信。
　　屏幕被某度页面覆盖，显示的还是他刚刚搜索的问题——“接吻会产生性想法吗？”
　　他正准备把某度也关掉，不期然的，一个五年前的旧贴映入眼帘。
　　发帖人的账号显示已注销，但回复却高达几百层。
　　……
　　【——和交往十年的男朋友分手了，现在才明白，男人的性与爱，果然是可以分开的。
　　楼主（账号已注销）：这个结果真的挺讽刺的。和男朋友高一就开始谈恋爱，那会儿我们俩是前后桌，他理科很好，我数学很差，有一段时间他经常会在放学后给我补课，后来高二分科，我想也没想跟着他去了理科班，他还是对我那么好，下课给我补课、放假约我出去玩。
　　自然而然的，在那个冬天，我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这十年，我们异地多，相处少，但每天都会视频通话。大学时期他去了京城，我留在本市上大学，他长相算不上出众，性格又是理科男最普遍的那种沉默寡言，所以我一直很放心他，我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敌得过时间的侵蚀。
　　就在今年，我们正式同居了，他为我来到了我的城市，在立冬那天和我求了婚，我很高兴，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所以我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直到我们婚礼前夕，我发现他有微信小号。
　　从他的小号里，我发现这些年来，他身边一直有一个女生，和他同床过、共枕过，为了他哭过、醉过，甚至流过产、打过胎。
　　多可笑。
　　我干了我最不齿的事，在感情里歇斯底里的像个疯子，我把婚房砸了，蠢态百出的在他面前打他、骂他，他跪在我面前和我认错，痛哭流涕地诉说对我的爱意，甚至在婚礼取消当天，把全副身家都赠与了我。
　　你们看，他爱我吗？应该是爱的吧。
　　但是他的身体告诉我，他也可以爱别人。
　　他的性与爱是可以分开的，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他可以分开掉的一部分。】
　　下面高赞的回复，都是‘心疼楼主’‘抱抱楼主’之类的话。
　　其中第100楼的回复，点赞数量最高。
　　——【男人都是感官动物，年轻的小姑娘们，一定要注意了，不要被渣男的生理反应和花言巧语欺骗了。今天他们可以对你这样，明天他们就可以对其他人也这样。】
　　——【重点：越帅的玩的越花！】
　　叶然看着这个帖子，缓缓陷入了沉思。
　　他想的不是沈时，而是他自己，身为一个男人，叶然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和沈时亲密接触时的反应。
　　好像，没什么反应啊……
　　接吻，真的能让人起反应？会不会是错觉什么的？
　　不等他深思，耳朵蓦地捕捉到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声音从身后传来，一步一步，停在他陡然变得僵硬的背后。
　　四周光线昏沉。
　　绿竹叶片随着风口轻轻摇晃。
　　叶然吞了口口水，拿着手机的手有点麻。
　　手机屏幕倒映出身后的影像。
　　寂静无人的走廊上。
　　沈时逆光站着，黑色浴袍勾勒出他颀长挺拔的身形，他眉眼间有些倦意，微微低着头，目光似乎也落在他的手机上，“在看什么？”
　　叶然没说话。
　　空气再次静了下来。
　　几秒后，沈时出了声。
　　“性和爱能不能分离？”
　　他声音很淡，仿佛没注意到叶然瞬间变得不自然的神色，若无其事的问：“你怎么想？叶老师。”
　　……
　　“这个，”叶然动了动唇，许久，才在沈时越发幽沉的注视中，硬着头皮道：“……我也不知道。”
　　沈时缓缓看向他。
　　走廊上，只能听见叶然有几分茫然的声音：“我好像还没有对谁产生过性冲动，也没喜欢过什么人。”
　　他叹了口气，像在自言自语：“糟了，我该不会是性冷淡吧？”


第34章 关系转变③
　　他话音落下, 走廊彻底静的听不到一丝声音。
　　中央空调扇叶徐徐晃动，吹出冰凉的空气。
　　叶然头疼了会儿，才发现沈时一直没说话。
　　他慢吞吞的转过头，看了眼沈时。
　　沈时半倚着墙, 垂落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神情, 似乎察觉到叶然的视线, 他缓缓撩起眼皮，看了过来。
　　这一眼又黑又沉，叶然被看的莫名有点慌。
　　“性冷淡, ”就在他无措间, 沈时意义不明的出声问：“具体是什么意思？”
　　叶然有点没底气：“就是……我可能给不了你幸福。”
　　沈时一顿, 几秒后，他哑然：“给不了我幸福？”
　　“嗯，”叶然心一横，干脆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我对性这方面, 有点迟钝……或者说没什么欲望, 你或许会因为和我接吻，起、起反应, 但是我不会。”
　　没发现沈时突然沉默下来。
　　他纠结的皱着眉，继续说：“你亲我的时候, 我其实没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沈时在心底缓缓咀嚼这几个字。
　　很好。
　　他闭了下眼, 罕见的有几分躁郁, 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再睁开眼，他的目光便落到叶然弯垂的后颈上, 白皙的肤肉被黑发随意遮挡, 隐隐约约的, 如羊脂玉般透着光。
　　他眸色越沉，忽然，又似有所察，瞥了眼走廊尽头。
　　极为隐蔽的走廊尽头，此时幽幽冒着一点红光。
　　是监控。
　　几秒后，他克制的舔了舔犬齿，收回视线。
　　“沈时。”
　　昏黄的灯光下，叶然毫无所觉，他站起身，眸光纯然，丹凤眼敛着细微的弧度，干净的能一眼看穿想法，有点愧疚又不安的对他道歉：“实在对不起。”
　　“你还是不要喜欢我了。”
　　食肉动物和食草动物是没有可能的！
　　……
　　这话说完，叶然心虚的觑着沈时的神情。
　　出乎他的意料，沈时居然没有对他的话发表什么看法，只是简短的点点头，提醒他：“这里不方便说话。”
　　“我们回房间再说。”
　　叶然没看见他的表情，很听话的哦了声，边走，他还边检讨自己：“我并不是否定你的魅力，这真的是我的问题。”
　　沈时嗯了声，步伐迈的很快。
　　叶然有点追不上了，想了想，他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沈时，这是生气了。
　　果然，他应该早点和沈时坦白自己可能是‘性冷淡’的事，现在闹成这样，沈时一定是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
　　他顿时无奈的叹口气。
　　这可怎么办？
　　他也很绝望啊！
　　*
　　夜色渐深，温泉旅馆依旧热闹。
　　大大小小的汤池传来人声，回房间的路上，叶然没看见什么人。
　　这一晚上兵荒马乱，他有点困了。
　　规律的生物钟催促他赶紧洗澡睡觉。
　　“滴”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沈时刷开。
　　他再次打了个哈欠，困顿的走进漆黑的室内，正奇怪沈时怎么不开灯，身前便压下一片浓稠晦暗的阴影。
　　熟悉的危机感霎时席卷全身。
　　他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不容反抗的抵到墙上，膝盖被迫分开，仰着头，唇瓣间挤入滚烫又灼热的呼息。
　　他没被这么亲过。
　　沈时亲他一向循序渐进，只会等他渐渐适应了，才缠上他的舌头，轻轻的吮弄，这一次截然不同，上来便是狂风暴雨般的亲法，叶然腿软的直不起来，哆哆嗦嗦的滑坐到地毯上。
　　即便这样沈时也没饶过他，像十天半个月没吃过肉的凶兽，他同样俯下身，找寻着他的唇瓣，再次分开、长驱直入。
　　叼着猎物便绝不松口。
　　（只是亲吻，生闷气的男人不好惹）
　　叶然被亲的一抖一抖的，蜷缩着肩，眼睫瞬间被水汽濡湿。
　　他眯着眼睛，眼周一片湿漉漉的水红，终于被放过后，他还是没能从这股感觉中回过神，视线毫无着落的飘着，张着嘴巴，眼神空茫地盯着虚空。
　　嫣红而红肿的舌尖在唇齿间若隐若现。
　　熟悉的呼吸再次挨了上来，他睫毛顿时一颤，被很轻的含了下舌尖。
　　这一次，身前的阴影终于起身离开。
　　周遭充满侵略与危险的气息随之淡去。
　　“啪”的一声。
　　黯淡的暖橘色灯光亮起，叶然不适的眨了下眼，看向灯光来源。
　　沈时站在床边，开了床头灯。
　　灯光倾洒在他身侧，他拿起充好电的平板，有些漫不经心的看了过来，神情明明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神却是幽黑餍懒的，充满让叶然心慌意乱的意味。
　　沈时……沈时怎么能……
　　太过了。
　　他差点觉得自己要被亲坏了。
　　身体一直不受控制的发抖，还出了汗，发尾贴在后颈上，扎得他难受，却没有力气去撩开。
　　叶然咽了口口水，忽然一顿，仿佛尝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又是一阵难以言喻的无力。
　　沈时。
　　真的太过分——
　　怒火即将升起的前一秒，他猝不及防听见了沈时的声音，仿佛先前的亲吻并不存在一样，冷淡而平静的叙述着事实：“你确实对我的亲吻没反应。”
　　叶然：“？”
　　叶然一懵：“……什么？”
　　他茫然地看着沈时从床边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前，同他一样坐在地毯上，又低头瞥了眼他的浴袍。
　　叶然下意识地，和他一样低头，目光却无意间扫过沈时的身下。
　　瞬间，他像是被蜜蜂蛰了，什么心情都烟消云散，忍不住紧贴着的墙壁，谨慎的、高抬着头说：“你要不然……去处理一下。”
　　“没事，”沈时解开平板，荧光倒映在他脸上，他语气不变，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不用管他。”
　　……可是他在冲着我啊！
　　叶然头皮一阵阵发麻，指尖胡乱的揪着地毯的羊毛，耳廓通红。
　　小沈时也太不礼貌了吧！
　　他艰难的平复自己的呼吸，想让自己也做到和沈时一样波澜不惊，但他的思绪实在凌乱，没几秒脑袋里便会凭空出现一个可乐瓶、或者哇哈哈的形象。
　　叶然：“……”
　　我脏了tat。
　　“叶然，”他还在深刻反思，忽然便听见了沈时的声音，沈时声音平淡，对他道：“你应该是性冷淡。”
　　“你之前帮我确认过我的性取向，”他说：“这次该我帮你了。”
　　叶然视线下意识落到沈时手上。
　　沈时拿着平板，平板显示的是某度页面，搜索栏里已经被输入了一行字，写的正是——【如何确定自己是性冷淡。】
　　叶然有点迷：“……”
　　这个操作，很眼熟啊。
　　沈时侧头看着他，额发下的眸色幽沉，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很客观的说：“仅靠亲吻还不能确定你就是性冷淡，我搜一下，可以吗？”
　　叶然迟疑的点头。
　　沈时这才摁下搜索，下一秒，页面弹了弹，出现一箩筐的相关词条。
　　最上面的词条显示的是“性冷淡自测20题”。
　　沈时眯起眼，若无其事的观察着叶然安静又茫然的侧脸，那嘴唇刚被他亲过，还肿着，唇珠饱满柔软，因为惊讶此时微微张开，“这是……”
　　他收回视线，自然道：“这是自测问卷，要做下试试吗？”
　　叶然：“……”
　　叶然缓缓合上嘴，确定了，这个操作就是眼熟。
　　身为某度的忠实用户，叶然非常信赖它：“好。”
　　“等等，”做之前他又谨慎的问了句，“这个自测题不用花钱吧？”
　　沈时微微挑眉，眼里有些了然：“不用。”
　　那就好。
　　叶然放下心。
　　毕竟当初的“性取向调查”问卷，他还被骗了200块。
　　屋内光线很暗。
　　暖橘色灯光营造出安全舒适的氛围，
　　两人坐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离得很近，连呼吸都互相交缠着。
　　“第一题，”沈时念着题目：“你是否很少有性幻想。”
　　叶然尴尬的答：“……是。”
　　“第二题，你听、谈或看到性镜头时会有冲动。”
　　叶然忍下尴尬：“……不是。”
　　“第三题，你是否经历过性创伤、或虐待。”
　　叶然：“……不是。”
　　“第四题，你会在看见类似性暗示的行为或镜头时，感到冲动。”
　　叶然：“……不是。”
　　……
　　20道题飞快地做完，页面显示正在生成分析报告，耗时需一分钟。
　　叶然麻木的靠着墙壁，觉得自己好像刚渡完劫。
　　沈时当初做“性取向测试题”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
　　不，那会儿好像也只有他一个人默默尴尬。
　　一分钟后，沈时说：“结果出来了。”
　　叶然精神顿时一震。
　　夜间的网速有些慢。
　　检测报告从模糊变为清晰，他不知不觉蹭到沈时身边，紧紧盯着报告，接着，看见了一个鲜红的章。
　　——【检测结果：性冷淡。】
　　明明是不太好的结果，叶然一时间五味杂陈，竟然有些热泪盈眶。
　　我果然给不了沈时幸……
　　“准吗？”沈时忽然问他。
　　叶然叹息：“我觉得挺准——”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沈时便点开解决措施，他也随着沈时的动作继续往下看。
　　【解决措施：1、进行睾/丸激素治疗；
　　2、适当补充雄性激素。
　　3、定期检查前列腺功能是否正常；
　　4、阳痿不是病，更多的是心理原因，采用心理治疗法。】
　　叶然：“……”
　　叶然：“…………”
　　轰——
　　他心情瞬间跌落谷底，霎时间感觉抬不起头，肩膀两侧仿佛也压了两座大山，一座写着“阳”，一座写着“痿”。
　　阳、阳痿？！
　　沈时也静了两秒，很快，他合上平板，在黑暗中俯下身，准确的找到叶然恹恹的脸。
　　“这个不准。”他靠得很近，五官在黯淡的光线中忽明忽暗，深邃而立体。
　　叶然控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下，却被沈时压着后颈，啄了下唇瓣。沈时声音缓慢，平静的说：“我也做了一遍，按照检测报告显示，我也是性冷淡。”
　　叶然这才有点精神，蔫着问他：“真的吗？”
　　毕竟小沈时真的很精神。
　　“真的，”沈时说：“这种免费的自测题适用范围太广，准确率不高。”
　　叶然想了想，“花钱的也不准。”
　　“那我们再找别的方法。”
　　“好。”叶然郁闷的点点头。
　　平板再次被触亮。
　　沈时直起身，这次叶然和他一同看着页面，自测题下第二个相关词条，是一个名为【两性百科】的生活号给出的方案。
　　……怎么又是你！
　　叶然立刻叫停：“这个是营销号。”
　　沈时动作一顿，侧头看向他：“营销号？”
　　“对，”叶然探过身，往下翻了翻，看到一个名叫‘生活全百科’的号，觉得这个听起来靠谱点：“看这个吧。”
　　沈时顺从的点头，打开网页。
　　网页加载了几十秒，出现了论文样式的文章，大标题小标题应有尽有。
　　叶然下意识直接往测试方法上看——
　　【1、通过接吻、拥抱等方法，确定身体是否没有任何反应。】
　　下面是一串密密麻麻的分析和解释，这一页到底，也没有出现第二个方法。
　　叶然：“……”
　　两性百科，别以为你换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你了！
　　就是你吧！
　　……
　　屋子陷入诡异的寂静。
　　沈时漫不经心的转着触屏笔，余光瞥向叶然，他声音淡淡的，若有所思一般：“……接吻、拥抱。”
　　叶然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他耳根发烫，后背再次紧贴住墙壁，像察觉到危险的小兽，生怕再次被吃，“这个……刚才不是亲过了吗？”
　　沈时说：“不一样。”
　　他道：“应该由你主动。”
　　叶然：“……”
　　叶然深吸一口气，“我主动？”
　　“嗯，”沈时撩起眼皮看着他，眸色幽黑，随意的支着下颌问：“要我教你吗？”
　　叶然干咳一声。
　　这有什么需要教的。
　　不就是亲个嘴。
　　他破釜沉舟般说了句不用，然后飞快地俯下身，亲了下沈时的唇瓣，沈时嘴唇薄削，弧度自然，是能够被成为薄情寡义的完美唇形。
　　亲完叶然立刻直起身，攥了攥拳，紧张到声音僵硬：“……嗯，没感觉。”
　　沈时没动。
　　周围很静。
　　叶然莫名感觉些不对，几秒后，他悄悄低头，沈时微倾着身，比他矮了一头，此时正抬着眼，没什么情绪的看着他。
　　他又感受到先前被亲到发昏的危机感，“我……”
　　他干巴巴的：“我再试试。”
　　“嗯，”沈时这才垂下目光，平静地说：“嘴张开，舌头记得伸出来。”
　　叶然窘迫的揪着地毯，掌心都出了汗：“……哦。”
　　他迟滞的俯下身，沈时的脸在视线中变得清晰。
　　唇下的触感柔软温凉，很奇妙的感觉，相贴以后，他又想打退堂鼓了，沈时就像猜到他在想什么，眼皮微掀，黑沉至极的瞳仁映出他的脸。
　　叶然的心跳顿时乱了几拍，试探的张开口，舌尖才谨慎的往外探，便感受到另一股湿热的温度。
　　他大脑空白两秒，全凭感觉，笨拙的碰了碰沈时蛰伏着又很有耐心的舌尖，然后想也不想，飞快逃窜。
　　这一次亲完，叶然觉得比渡劫还难。
　　他急促的调整呼吸，眼尾又洇着红，胡乱的说：“亲完了……就是没感觉。”
　　“是吗？”
　　沈时缓缓直起身。
　　坐正以后，他比叶然高出了半个头，于黑暗中漫不经心的低头看着他，宽阔结实的肩背挡住了身后倾泻的暖光。
　　叶然被这股阴影包围，立刻反应过来，想也不想的蜷起身子，捂住嘴，脸上只露出一双惊惶的眼睛看着他，细长又干净，闷闷的说：“……你别亲我。”
　　沈时没回答他，只俯身去抬他的手腕。
　　叶然被他梏在身前的一方小天地里，看不出他面上的神情，急得六神无主，弓着身子想从他身下往外爬，就像之前在床上逃跑时的那样，然而这一次，沈时不急不缓的堵住了他的退路。
　　他的力气在沈时面前，就像小巫见大巫。
　　手腕最终被掰开，不仅被人五指紧扣，压进了怀里，还被亲的七荤八素，昏头转向。
　　终于被放过后，叶然的头发被汗水沾湿，贴着脸颊，从眼尾到指尖，连脖颈都浮着湿漉漉的薄红，他颤抖的喘息，哆哆嗦嗦的，连呼吸都无法通顺。
　　沈时已经从他的浴袍上收回视线，说：“嗯，是没反应。”
　　叶然迟钝的去看他，沈时又拿起了平板。
　　荧光照在他脸侧，他薄唇深红，染着莫名的水迹，眼睑低垂着，周身的慵懒与餍足浓的快要溢出来。
　　片刻后，才若有所思的念出声：“第二点，借助外力，看是否能有反应。”
　　叶然：“……”
　　叶然：“…………”
　　叶然飘忽的思绪瞬间落地，想也不想的表态。
　　“我有正常的晨起现象。”所以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方法实验！
　　他嗓音轻轻哑哑的，被亲的说话都说的很慢。
　　沈时一顿，点头，划过这一条：“好，这条过。”
　　不等叶然松口气，沈时又道：“第三点，看唯美电影，营造暧昧氛围，在氛围中沉浸式体验。”
　　推荐电影。
　　异性：《天国的情话》
　　同性：《深蓝》
　　怎么还有！
　　叶然慢吞吞的把头埋进膝盖，看也不看沈时，无声的表示抗拒。
　　沈时不紧不慢的出声：“这是最后一条。”
　　……最后一条。
　　他还是犹豫了下，从膝盖里抬起头。
　　面前，沈时正静静的看着他，语气不变：“如果这一次你还是没有反应，那应该就能确定了。”
　　“……确定了的话，”叶然小声问他：“你还会追我吗？”
　　沈时看着他，如他所愿地摇头。
　　“不会。”
　　*
　　房间自带投屏器和幕布，叶然爬到床上，看沈时调控设备，沈时蹲在投影仪前，背肌线条流畅，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充满力量感。
　　没一会儿，影片的片头曲便缓缓出现。
　　沈时关了床头灯，坐到他床上。
　　叶然：“？”
　　像知道他在疑惑什么，沈时说：“一起看更好营造氛围。”
　　叶然沉默片刻，往床脚挪了挪，顺便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没错，就是要全副武装的看电影。
　　只要他不动摇，什么氛围都别想营造。
　　沈时眼里隐隐有些笑意，他随意的靠着床头，看着幕布上逐渐变换的画面。
　　《深蓝》讲述的是海边的故事，两位主角从小一起长大，竹马竹马，彼此深爱，一直到20岁这天，小镇上来了一个画家。
　　画家年轻英俊、花言巧语，通过诉说外面世界的精彩，成功引起了主角受的兴趣，画家见状，更是用尽全部手段，给主角受送花、送吃的、送外面世界的相片和书籍，主角受最终还是被他蛊惑，和他一同离开了小镇，准备去外面的世界游玩一圈。
　　主角攻发现主角受和画家不见了以后，立刻踏上征程，去寻找主角受，他找到主角受的时候，主角受正在旅馆内，险些被画家强迫。
　　危急关头，主角攻从天而降，打晕了画家，主角受彻底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无论外面世界有多大，他最留恋的还是主角攻，然而主角攻却因为他的离开，已经黑化了。
　　……
　　屋内没有一丝光线，昏暗静谧。
　　仅能听见空调扇叶细微的摆动。
　　电影前半段画面温馨，大海深邃蔚蓝，构造出了极为漂亮的海边小镇，沙滩、阳光、渔船，以及穿过棕榈树洒落的斑驳光点，还有两个在海边肆意嬉闹玩耍的青年。
　　一幕幕如流水般流淌，跃动的光线划过叶然的脸颊，他不知不觉间沉浸在了电影中，认真的坐直身子观看。
　　然而电影后半段画风突变。
　　阴暗的旅馆、咆哮的风雨，孤零零的枯树公路，荒无人烟的旷野。
　　主角受被盛怒的主角攻绑在床上，哗哗撕碎上衣。
　　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
　　叶然尴尬的轻咳一声，但因为剧情实在太好，还是睁大了眼睛等待接下来的剧情。
　　七、八分钟后，两个主角还在虐身虐心的霸爱。
　　叶然撑不住了，在心里嘀咕这电影主线有点崩。
　　下一秒，他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滚烫的呼吸。
　　他一脸莫名的转过头，于电影刻意营造出的昏暗光线中，对上了沈时的眼睛，黑沉沉的，如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
　　叶然呼吸顿时一滞，立刻躲进被子里，嗓音又哑又闷。
　　“……不给亲。”
　　沈时喉结轻微的滚了滚，抬起头。
　　电影屏幕上，两个主角花样繁多，他眯着眼睛看了片刻，许久，才若有所思地看向藏在被子里坚决不动的叶然。
　　叶然闷得出了一身汗，牢牢地压着被子，不给沈时任何造次的机会。
　　半晌，他有点呼吸不畅了。
　　耳边是模模糊糊的电影音效，两个主角还没进入正题，不知道进行到了哪一步，主角受声音蓦地大了起来。
　　叶然正茫然，便感觉床尾的被褥被抓住，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印出痕迹，没有掀被子，只是低哑的说：“不亲你。”
　　叶然才不信，他谨慎的卷起每一条缝隙。
　　沈时似有所觉，声音更轻，几乎是在哄他：“我发誓，如果我亲你，以后我也会变成性冷淡。”
　　好歹毒的誓言。
　　叶然知道沈时是说到做到的人，几秒后，他慢吞吞的挪开身子，让开了被子的缝隙，下一秒，缝隙便被一只手抓住，掀开——
　　昏暗的光线涌入，带来了沈时身上的冷香。
　　叶然眨了下眼，正要从被子里爬出来，忽然发现那道缝隙越来越大，越发越宽，沈时冷淡英俊的脸从缝隙中显现，他居然也钻进了被窝。
　　叶然一脸茫然，连忙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你干吗？”
　　电影难道突然转鬼片了？
　　沈时身形清瘦颀长，很快便坐到他身边，嗓音低低哑哑，有几分克制不住的滚烫，附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叶然耳廓瞬间开始发烫，想也不想离他远了些，捂着浴袍拒绝：“……不要！”
　　“你胡说什么！”他耳朵都脏了！
　　沈时无奈的叹息，呼吸沉沉的，说：“这才是第三条的重点，如果得不到验证，电影就白看了。”
　　叶然：“……”
　　可恶啊，你一个追求者为什么这么多奇思妙想。
　　叶然鼻尖沁着汗，面上的神情变来变去，还是蜷着身子，捂着浴袍，一动不动。
　　沈时的鼻息越发靠近，温温热热的，抵着他的耳朵，下颌也垫在他纤薄的肩膀上，哑声几乎是求道：“就一下，嗯？”
　　叶然身体僵硬，被他的热气扫的十分不自在。
　　他声音很小，说到这个话题窘迫的疑神疑鬼：“……那你说到做到啊。”
　　他犹豫的放下捂着浴袍的手，手掌仿佛被沈时幽沉滚烫的视线烫了下，又定住，不厌其烦的提醒。
　　“我真的是性冷淡，就算这样肯定也是……反正你记住了，不许追我了。”
　　沈时耐心的靠着他的肩膀，很顺从的嗯了声。
　　“记住了。”


第35章 关系转变④
　　电影已经发展到了最后阶段。
　　剧情越发感人。
　　《深蓝》这部电影真正的主线就是主角攻受之间的羁绊, 主角攻强势逼人，主角受温柔怯懦。
　　两人真正定情的原因，始于幼年时的来往。
　　主角受天生热爱花草，很小的时候便从母亲手里讨了两颗花种, 精心培育, 小心浇水、灌溉, 花种是粉嫩的，小小两颗，很珍贵的品种, 在他的照料下一天天长势喜人。
　　然而主角攻从小就是混小子, 整条街的大人都不喜欢的天煞孤星, 他见到主角受后，一见倾心，却不知道怎么才能引起主角受的注意，于是干脆开始破坏主角受家的花店。
　　在知道主角受一直精心照顾着两株花朵后，更是于一个雨夜, 偷偷跑进他们家, 把两颗刚长出花骨朵的小花拔掉，拔到一半时, 想到主角受可能会因此哭泣、恨上他，他又心软了。
　　最终只是把两颗花骨朵不上不下的丢在那里, 自己落荒而逃。
　　柔软粉嫩的花骨朵即将盛开, 却因为这场无妄之灾, 在这个雨夜，湿哒哒的坠落在泥土中。
　　电影特意换了BGM, 钢琴曲轻轻响起。
　　破晓的天光随之打到两颗小花苞上, 可怜又令人惋惜。
　　主角受第二天早上看见这一幕, 心都碎了，几乎要哭晕过去，主角攻悄悄躲在树后，看见主角受如此伤心，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什么错。
　　从那以后，为了赎罪，他便成了主角受的保护神，却也因为懦弱，不敢如实告诉主角受自己曾犯下的过错。
　　回忆杀实在感人。
　　主角受的悲痛令人身临其境。
　　叶然脑袋露在被子外面，从脖子开始把自己围的严严实实，他认真的看着电影，细密的睫毛被水汽濡湿，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他哭的比主角受更难过，呼吸不畅，眼皮泛着肿，内双彻底变成了单眼皮，眼尾的细痣仿佛也随着脸颊温度的升温，变成了淡红色。
　　被子忽然被掀开一条缝，沈时不紧不慢的靠到他肩膀上，微阖的黑眸睁开，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电影。
　　许久，他缓缓舔了下唇，神情间有些餍足与回味。
　　电影快到结局了，主角攻向主角受承认了幼时犯下的错。
　　两人的错误彼此抵消，大团圆式结局。
　　叶然蔫的没力气，被沈时抱到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抚。
　　沈时亲了亲他的眼睛，温热的唇随之亲去他眼角的泪水，嗓音沙哑：“……不哭了。”
　　他的声音是偏冷调的质感，此时却好像充满了蛊惑：“要我帮忙吗？叶老师？”
　　叶然埋在他颈窝没动，整个人进入了自我怀疑的境界。
　　他蜷着身，怕浴袍会碰到胸前。
　　露出来的一对耳朵通红，连浮着细汗的后颈也透着薄红。
　　没听到回答，沈时也不在意，而是继续问他：“现在我能追你了吗？”
　　叶然没说话。
　　沈时又附到他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
　　叶然顿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还噙着泪：“……可以。”
　　沈时颔首，堪称彬彬有礼的说：“谢谢。”
　　“那我就开始追了。”
　　*
　　此时此刻，遥远的京大。
　　金融系宿舍内。
　　于庭心不在焉了一整天。
　　一想到沈时在微信里语焉不详的说自己“越线了”，他就很慌，这狗东西到底把人家叶然怎么了？
　　到底有没有听他的直接去承认错误。
　　如果叶然真的因此生气了……
　　他喉咙干涩，几乎能想到沈时会怎么耍狠。
　　沈时这种人，真耍起狠来，叶然怎么可能遭得住。
　　玛德——
　　小甜文可不能变成强/制爱啊！
　　纠结了好一会儿，他到底还是点开微信，斟酌着给沈时发了条消息过去。
　　-在吗？
　　那头没有回复，于庭放下手机，在屋里焦虑的走来走去。
　　直到十分钟后。
　　手机终于震了震。
　　他一个飞奔，扑到桌子前，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沈时：[谢了，兄弟。]
　　于庭：“？”
　　沈时：[结婚你当证婚人。]
　　于庭：“？？？”


第36章 共同进步①
　　周一, 天气晴朗。
　　明礼楼笼罩在一层阳光中，叶然背着书包去教室，路上困得打了两个哈欠。
　　今天他有早八，明礼楼到处都是人, 吵吵嚷嚷的, 有同学拎着早餐袋, 边走路边吃饭。
　　“欸，叶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打招呼的声音。
　　叶然回头，看见了班长聂安柔, 聂安柔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来, 手里拿着几张请假条。
　　“班长, 早啊。”他道。
　　“早，”聂安柔笑着和他并排，随口问：“今天怎么没见到沈时跟你一块？”
　　沈时几乎快成绘画一班的编外人员。
　　众所周知，想要偶遇城草，除了金融系, 直接来艺术系就行, 在这里不光能见到城草，还能见到城草的小男友。
　　校园热帖——【今天你磕了吗】已经连载到第88页, 被京大学子们亲切的称为每日打卡任务之一。
　　听到沈时的名字，叶然顿了顿, 语气自然的道：“……他今天没早八。”
　　“哦, ”聂安柔也不关心这个, 她朝叶然挑挑眉，挥了下手中的请假条：“告诉你个好消息, 梁枫请假了。”
　　当初梁枫对叶然死缠烂打的事, 班里同学都知道, 大家本以为就梁枫那个性格，哪怕知道叶然有对象了，也不会轻易放弃。
　　没想到自从天文社团建结束，梁枫连带着他那个前男友林子迁，一同都没了声音。
　　叶然也没想到：“他请假了？”
　　“对，”聂安柔说：“一请就请到期末，这学期应该是不能再来烦你了。”
　　想到梁枫和林子迁，叶然的记忆便回到了莲雾山，那几天明明发生了许多事，现在想起来，却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沈时就是在那里弯的。
　　两人边走边聊，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叶然一进教室，便感受到一阵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
　　他和沈时‘谈恋爱’的事情几乎全校皆知，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同学们，依旧免不了好奇心。
　　叶然径直走到角落坐下，他戴着棒球帽，帽沿压着乌黑柔软的碎发，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第一节 课是中国艺术史，艺术史的老教授一般会提前到教室。
　　早上八点整，正式开始上课。
　　老教授声音温和，讲起课来不急不缓，慢悠悠的，很有催眠的味道。班里不少同学低着头玩手机，也有自以为隐蔽、趴在桌子上补觉的。
　　叶然也有点困，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没睡，他没有裸睡的习惯，哪怕是夏天，也会穿着睡衣，规规矩矩地盖好被子。
　　但是这个他坚持了十八年的习惯，就在昨晚被打破了。
　　他不光没洗澡就上床，还没穿睡衣、一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
　　至于原因……仅是稍微回想一下，他便开始坐立难安。
　　……沈时。
　　他垂下眼，在心里烦闷的想。
　　太过分了。
　　胸口异样的触感挥之不散，几秒后，叶然不自然的蜷起身子。
　　他黑色棉服下的身体修长而柔韧，此时却像困倦一般，趴到桌子上，谨慎又小心的，松了松内里宽松的秋衣。
　　秋衣衣料柔软贴肤，不知道蹭到了什么，他动作蓦地一僵，许久，才缓慢的松开手，立领下的颈侧浮着红，头低的越深。
　　……
　　绘画专业上午只有两节课，临下课前，有不少同学提前溜走。
　　叶然和他们一样，偷偷从后门离开。
　　手机上还有沈时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我去接你。
　　他压低帽沿，收起手机，才转个弯准备下楼，便听到另一侧走廊里的几声讨论。
　　“那是沈时？”
　　“我靠他不是金融系的吗？”
　　“姐妹你断网了？他来接他男朋友。”
　　“什么，他有对象……什么？！男朋友——”
　　叶然下意识回了下头，明礼楼一层有三个楼梯，正中央的是主楼梯，两侧各有侧梯，走廊尽头一道身影走来，男生逆着光，身形颀长挺拔，五官在阳光的勾勒下越发英俊。
　　他低着头，面色淡淡的拿着手机，像在给什么人发消息。
　　路程走到一半，他忽然撩起眼皮，似有所觉的看了过来。
　　赶在沈时发现前，叶然匆匆忙忙的下了楼。
　　下到一半，他才反应过来。
　　现在自己这样才像做了亏心事的人。
　　他：“……”
　　他放慢速度，混入提前放学的人潮，拥挤的人群中，口袋里的手机很快震了震。
　　是沈时发来的消息。
　　-在哪？
　　简单的两个字，他几乎能想象出来沈时的表情。
　　一定是冷淡又平静的。
　　就像那天‘亲’完他那样，抵着他的肩膀，哑声对他承诺：“……这是最后一次。”
　　然后让他难受了一整天。
　　……
　　安静几秒，叶然慢吞吞把手机塞进兜里，眼睫颤了颤，装作没看见。
　　暂时为止。
　　他不太想见到沈时。
　　只要见到沈时，他的耳边便会再次响起那道湿热又急促的呼吸声，沉沉的，拂在胸口，充满情/色又餍足的意味。
　　……
　　明礼楼外的林荫大道上，两旁的梧桐树干枯的排排矗立。
　　他在食堂与校医院的分岔口，选择了校医院。
　　*
　　校医院人不多，一进去便能闻见淡淡的消毒水味。
　　药房有两个医生，正在写东西，看见他后抬了下头，“小同学，先看病再取药。”
　　“我不是来看病的，”叶然问：“……这里有消肿的外涂药膏吗？”
　　“消肿的药膏……”医生点头：“有，要几管？”
　　“一管就行，”叶然静了下，又补充：“再要一盒创可贴。”
　　从校医院出来，他立刻把药袋装进书包。
　　在原地吹了会儿冷风，等身上的温度降下来，他才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多，还没到吃饭的时候，他转身朝情人湖走去，情人湖附近有一片小树林，小树林围着心型湖，湖边是相隔甚远的长椅。
　　坐在长椅上，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湖面，寒风一吹，湖面荡起阵阵涟漪。
　　情人湖附近除了他，还有不少小情侣。
　　正肩并着肩，谈天说地。
　　叶然发了会儿呆，想起沈时说要追他的事，犹豫片刻，还是缓缓打开了某个熟悉的蓝白软件——
　　[同性恋吧]。
　　鉴于某度前天的表现让他非常不满，现在贴吧荣升为他最信赖的软件。
　　两分钟后，某个曾经为无数同性恋指引方向、摆正态度的帖子重泛活力。
　　——【请问这种情况下，我朋友的朋友还算是直男吗？】
　　【Hajso】：情况是这样的，楼主有一个朋友，他和他朋友关系很好，是互相认为知己的那种好，但他是同性恋，他那个朋友却是直男，现在他的那个朋友却和他接吻了，并且没有表现出厌恶……想问一下有经验的大家，他那个朋友还是直男吗？
　　……
　　99L：后排留影合照
　　100L：后排留影合照
　　101L：后排留影合照
　　102L：什么合照，楼上都在说什么？
　　103L：回楼上，建议背诵并默写本贴的一切回复，不要相信直男会弯，更不要相信直男会为你而弯，这两句话……希望你刻进骨子里。
　　104L：什么意思？楼主是经历了什么吗？
　　105L：看主题帖，楼主险些被诡计多端的直男诈骗，但因为吧友们出色的理解能力以及丰富的生活经验，楼主悬崖勒马、迷途知返，现在应该正在享受快的单身生活。
　　106L：是的，楼主很明显已经迷途知返了，这条帖子之所以加精是为了让后来的小gay们警惕。
　　107L：原来如此……受教了。
　　108L：受教了。
　　……
　　叶然心情沉重的摁下键盘。
　　【Hajso】：我是楼主，我那个直男朋友确实是弯了。
　　短短数秒，回复陡然疯涨。
　　叶然险些连手机都握不住。
　　-什么？
　　-真的弯了？果然‘我有一个朋友’即‘自己’？
　　-有生之年，居然蹲到了后续？！
　　-确定吗？楼主警惕啊，请默背我们吧的吧训，不要轻易地相信一个直男会弯啊！
　　-为什么没有人关注重点！楼主是怎么确定的？
　　-完了，楼主很可能已经被迷惑了，兄弟们加把劲，能救一个是一个——
　　【Hajso】：非常确定，他现在在追我。
　　120L：……？
　　121L：？
　　122L：？？
　　123L：？？？
　　叶然烦恼不已的寻求帮助。
　　【Hajso】：请问大家，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应对？
　　疯涨的回复在这一刻重归寂静。
　　页面像卡顿一样刷新不出新的回复，叶然刷新了两下，以为是自己描述的太过简略，让大家无从下手。
　　他蹙着眉，换了个网，再刷新，“倏”的一声，无数评论瞬间加载而出。
　　124L：无语，还能怎么办
　　——麻烦楼主告诉下方法。
　　125L：玛德，最烦凡尔赛
　　——楼主能私聊详细聊聊吗？
　　126L：开了眼了，吧里都什么人啊
　　——楼主展开说说，我外号知心大姐。
　　127L：呵呵，我一点都不酸
　　——直男活不好，楼主私聊我，你说你的经验我说我的经验。
　　128L：楼主直掰弯，好下头
　　——活不好可以练，云盘两个G资料，楼主加我微信详聊。
　　……
　　叶然：“……”
　　叶然：“…………”
　　叶然深吸一口气，退出贴吧，血液在身体里急促流动，他指尖颤了颤，脸颊绷着。
　　这些人……说的都是什么啊！
　　现在就连贴吧都不靠谱了吗？
　　他严重怀疑【两性百科】在贴吧也有号！
　　短短两天，他一下经历了某度和贴吧的双重背叛。
　　偌大的互联网，竟没有一个真正的依靠。
　　冷风吹的发热的身体降下温来。
　　叶然又坐了会儿，确定脸颊和耳朵不烫了，才起身，戴好帽子，准备回宿舍面对沈时。
　　沿着湖边走了两步，他莫名有种奇妙的预感，抬了下头。
　　下一秒，他便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岸边的树下，沈时不知站了多久，正漫不经心的看着他。
　　叶然呼吸顿时一窒，茫然地睁大了眼，看着沈时缓缓直起身，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走到他身前，站定。
　　……
　　“还要去哪？”
　　沈时穿着黑色冲锋衣，半边身体被阴影覆盖，湖边的风很冷，吹起了他的额发，他漆黑狭长的眼睛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只若无其事的，出声问他，“带我一个，行吗？”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叶然大脑陷入了一片空白，飞快想着各种蹩脚的借口。
　　“买的什么，”还不等他想出来，沈时又开了口，他似有若无的瞥了眼叶然身后的书包，语气不轻不重的，说：“给我看看。”


第37章 共同进步②
　　走廊里一股饭香。
　　小胖和树哥没有在食堂吃饭, 大冷天的，回寝室边吹暖气边吃饭边追剧，是当代男大学生的必备流程。
　　一顿饭究竟香不香, 取决于下饭视频好不好看。
　　树哥带了钥匙, 他有个习惯, 冬天必喝凉的, 冰柠檬茶连杯身都浸出了水汽，小胖看的牙酸, 忍不住紧紧衣服。
　　“你都不冷的？”
　　树哥：“一点也不冷，喝完只会感觉爽。”
　　小胖无法理解：“你牙口真好。”
　　奶茶店不止树哥一个人喝冰的, 小胖手里拎着三杯热乎乎的奶茶, 两杯三分糖, 一杯正常糖。
　　正常糖是他喝的，三分糖是沈时和叶然喝的。
　　沈时和叶然都不爱吃甜，两个人不愧是一对, 连口味都几乎一样。
　　想到沈时和叶然，小胖便想起一件事，他皱了下眉, 声音刻意压低，谨慎的对正在玩手机的树哥说：“诶，你有没有觉得泡完温泉以后, 叶然和沈时之间就有点怪。”
　　“有吗？”某种程度上, 树哥是整个寝室真正的铁直，他一脸莫名：“他俩不天天腻歪。”
　　“就是这两天他俩没腻歪了, 我才觉得奇怪, ”小胖说：“昨天和今天, 我都没怎么见到他俩在一块。”
　　树哥无语, 正要骂他杞人忧天，余光瞥到手机，神情顿时一变：“等等……好像还真是！”
　　小胖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了校园论坛的蓝□□面——【叶然和沈时之间是不是出问题了？】
　　两人心神同时一紧，立刻严肃的停下脚步。
　　……
　　楼主：【提前声明，本人不是红眼病，只是无意间发现这两天叶然和沈时没有一块上下课。本人是绘画专业吃瓜群众一名，这两天叶然总是提前从教室离开，也没怎么见过沈时来接他，他俩是不是出问题了？有知情人士能说说吗？】
　　1L：楼下来
　　2L：大哥不说，我也不说
　　3L：你们都不说，我也不说
　　4L：那我说好吧，楼主你还说你不是红眼病，每天盯着人家小情侣干嘛？人家吃你家大米了？
　　5L：楼上大可不必语气这么冲，出问题还不让说了？
　　6L：开了眼了，窥探人家私生活还有理了
　　7L：楼主和5L的酸气我在汉阳楼都能闻见了
　　8L：我在情人湖都能闻见
　　9L：我在明知楼都能闻见
　　10L：坐标明礼楼，上节课中国艺术史，叶然同班同学，[图片.jpg]，放图只是想让楼主知道，你这样的，别说沈时和叶然了，我都看不上，PS：别装我们绘画专业的人，恶心心
　　11L：从隔壁‘磕了’楼借来的图片，[图片.jpg]，楼主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拆我cp者吃方便面没调料包、上厕所永远没有纸
　　……
　　树哥依次点开两张图片的大图。
　　第一张图片应该是随手一拍，只能拍到两个模糊的人影，一前一后，同时低调的从后门口离开。
　　走在前面的男生身量高大，穿着简单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浅灰色书包；稍微落后一步的男生穿着同色系棉服，戴着棒球帽，一身轻松地跟在他身后。
　　第二张图片应该是昨天拍的。
　　地点是情人湖。
　　湖水波光粼粼，湖边的椅子上叶然蔫头耷脑的坐着，低着头，看起来情绪不佳，沈时蹲在他身前，正在给他系鞋带。
　　铁证如山，楼里顿时开始群嘲楼主和五楼。
　　……
　　15L：哦，原来沈时没来接叶然的原因是‘陪读’了啊，好可惜呢，两人不光没有出问题，还更腻歪了呢。
　　16L：楼上语气大可不必这么委婉，手动帮你艾特楼主，请问楼主不是绘画专业的吗？连人家陪读的事都不知道啊？你上课可真认真听讲哦。
　　17L：笑死，隔壁‘磕了’楼那么多张甜蜜图片，但凡楼主看过一眼，也不会在这理发店
　　18L：理发店什么意思？[挠头.jpg]
　　19L：谐音，不会在这里发癫[狗头.jpg]
　　20L：破案了，楼主这是酸到一次也没点开过隔壁楼，这边建议楼主把‘我不是红眼病’刻脑门上，省得大家误会你ovo
　　21L：哈哈哈，姐妹你真损
　　22L：回楼上，我是男的，猛1，183cm，四块腹肌，体检报告合格，过往情史干净（PS：谁有叶然微信）
　　23L：……
　　24L：……
　　25L：……
　　26L：不是，帅哥你进来是为了撬墙角的？（PS：我没有）
　　27L：是啊，还以为有机会了，玛德白费我力气（PS：重金求！）
　　28L：无语，gay别来这理发店（PS：可是我真没有）
　　29L：一天天的真的没完了，都是来钓鱼的是吧？（PS：我也想要）
　　30L：叶然有什么好的？莫名其妙，以前不都是吹沈时的吗？现在风向变得这么快，这就开始舔叶然了？？？[图片.jpg]（PS：赠送叶然美照一张，微信给我，原图给你）
　　31L：……额，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叶然也就那样吧？（PS：没微信扣扣也行，急求！）
　　32L：看到这里忍不住发声，现在的gay圈素质都这样吗？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三观在哪里，叶然微信到底在谁那里？？？
　　33L：那个，提醒一下上面各位猛1，论坛实名认证，沈时拥有权限（PS：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34L：……
　　35L：…………
　　36L：操，忘了。
　　下一秒，正要发消息的树哥便看见一道提示弹出——【本贴含有有害信息，已被管理员777删除，部分账号将予以封禁三十天。】
　　树哥：……
　　树哥：……沈时，你是真快。
　　*
　　他一脸自然的收起手机，和同样蠢蠢欲动的小胖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心虚：“咳，现在这些gay都怎么回事啊……都这么有钱啊？两百块就为要个微信号？”
　　小胖：“就是啊，这个圈子也太乱了吧……叶然不是有微信小号吗，专门做青年大学习的。”
　　快进寝室了，两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嘴，推开门。
　　寝室内，床帘没有拉。
　　傍晚黯淡的天光透过云层洒落，依稀能看见寝室楼外明亮的路灯，路灯晕染着枯瘦的树干，一片萧瑟的冬景。
　　走廊不时有嬉笑打骂的声音传来。
　　树哥回头关门，转身，便看见叶然已经早早的爬上床，正趴在床边，一脸倦意和沈时说话。
　　沈时站在他床下，声音低沉而温和，经过时，还能听见他似有若无的问着叶然：“还疼吗？”
　　叶然垂着眼，细长垂敛的丹凤眼弧度轻弯，眼睫如鸦羽，乌密纤长，他皮肤很白，头发乌黑，穿着浅灰色家居服的模样，温吞又柔软，让人见到便会不由得平静下来。
　　也难怪楼里那么多gay发癫。
　　树哥恨不得把他俩这副模样拍下来给那群gay看看——都别想了，这俩腻歪着呢。
　　“叶然，奶茶，”小胖的声音从床下传来，叶然看过去，笑了：“给我带的吗？”
　　小胖笑眯眯的：“对啊，三分甜，这杯是沈时的。”
　　最近叶然心情不好，奶茶是他特意给叶然带的，买的时候想到沈时，他又顺便给沈时带了杯。
　　叶然接过奶茶，耳垂有些莫名的红：“谢谢。”
　　沈时也接过奶茶，对小胖说：“我买了点青提，你和树哥分吧。”
　　“你们俩不吃吗？”小胖问。
　　“啪”的一声，叶然插开奶茶喝了口，乌龙茶结合着奶香，轻而易举地融化了心情，他对小胖道：“我们吃过了。”
　　小胖这才点头：“好，我去洗。”
　　树哥坐在椅子上，找出了综艺节目下饭。
　　他声音开得很大，阳台上还能听见小胖洗葡萄的水声，哗啦啦的，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叶然被沈时轻轻揉了揉头发。
　　他抿着唇，想躲，又忍住了，奶茶被沈时接过，沈时抬头与他对视，眸色又黑又沉，像深不见底的黑洞，翻滚着异样的情绪，低声道：“真的不疼了？”
　　叶然声音更小，窘迫又无奈的看着他：“……你不要老是问。”
　　沈时似乎笑了下，嗯了声，更轻的问他：“什么时候我能转正？”
　　叶然从他手上拿过奶茶，眨了下眼，乌黑清澈的瞳仁如水洗般干净，他趴在床上，没有正面回答：“再说吧。”
　　反正不是现在。
　　沈时也不着急，只不轻不重的继续问他：“转正了才能亲，是吧？”
　　叶然重重点头：“嗯。”
　　他想到自己昨天在情人湖对沈时说的话，不安的重述了一遍：“……你答应了的，会和我保持距离的。”
　　前天他实在生气，又因为胸口疼，在沈时面前差点红了眼眶。
　　沈时蹲在他身前，很认真的自我忏悔了一番，并且严肃承认自己技术差、没经验、是处/男，叶然听的耳朵通红，被情人湖的冷风吹的又尴尬又想笑，最后终于被沈时哄好了，跟他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
　　1、沈时以后不能随便牵他。
　　2、沈时以后不能随便亲他。
　　3、沈时在转正前，除了他的头发，哪里都不能碰。
　　没错，追人就要有追人的样子。
　　这一点沈时也心知肚明。
　　“我记得，”听出他声音里的情绪，沈时安抚着他，又漫不经心道：“最近于庭跟我说，我们班很多人的微信号被泄露了，你们班呢？”
　　叶然一愣：“微信号被泄露？”
　　“嗯，听说是有些传销公司，”沈时顿了下，缓声说：“能从一些途径获得别人的微信号，然后拿出去进行诈骗，一个号最低能骗到200块。”
　　叶然顿时愤怒了，他还记得自己被互联网诈骗的200块：“……我说最近怎么那么多人加我。”
　　“嗯？”沈时随意的撩起眼皮，看着他：“很多人加你？”
　　“对，而且他们还知道的名字，”叶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紧张的坐起身：“……还假装和我是同学。”
　　沈时言简意赅：“不用理他们。”
　　“我没理他们，”叶然心有余悸，“幸亏我反诈骗意识强。”
　　沈时：“反诈APP下载了吗？”
　　“哦，”叶然恍然，把奶茶递给他，找出手机：“我现在就下。”
　　沈时：“陌生来电也不要接。”
　　“我知道的，”叶然说：“那些不认识的号码我都不接的。”
　　旁边洗完葡萄无意经过并听完全程的小胖：……
　　旁边以为综艺声音开得很大就什么都听不见的树哥：…………
　　——最大的骗子就在你面前啊，叶小然！
　　吃人嘴软，小胖静了两秒，默默离开；
　　拿人手短，树哥看了两眼，默默低头。
　　沈时，一个能让全寝室沉默的男人。
　　*
　　当晚，十一点整。
　　211寝室熄了灯。
　　211寝室四人都有良好的作息习惯，不管睡不睡，十一点必定熄灯，大家各自躺在床上玩手机。
　　叶然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发现床对面的沈时，正拿着电脑，不知道在看什么。
　　幽幽的荧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沈时英俊立体的五官。
　　他神情冷淡，平静的滑着鼠标。
　　叶然思绪昏沉，彻底睡了过去。
　　……
　　此时此刻。
　　遥远的金融系宿舍楼。
　　于庭麻木的捧着手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哆哆嗦嗦的打着字。
　　-[你再说一遍。]
　　“滴滴”。
　　微信震了震，对面显示电脑在线。
　　[沈时]：转账-500元。
　　[沈时]：同性教程片去哪找。
　　于庭：……
　　于庭：…………
　　大喜大怒之下，于庭差点把自己憋死，寝室里剩下三个室友正在联机打游戏，乒乒乓乓的，鼠标都要被砸烂。
　　[于庭]：拜托，我怎么知道？？？老子是直男啊。
　　[于庭]：转账已接收-500元。
　　[于庭]：给我十分钟，这事儿我来解决。
　　[沈时]：嗯。
　　[沈时]：转账-200元。
　　[沈时]：详细点。
　　于庭头皮都在发麻，操，身为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他去哪找什么同性教程片，光是想一想，他就觉得身上有蚂蚁在爬，一股难以言喻的后臀发凉感。
　　[于庭]：玛德，你事儿怎么这么多。
　　[于庭]：转账已接收-200元。
　　[于庭]：给我十分钟，这事儿我来解决。
　　[沈时]：嗯。
　　……
　　十分钟后，于庭准时出现，他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打字也没了灵魂，连标点符号也不加了。
　　[于庭]：有个地方，你可以去看看
　　[于庭]：同性恋吧
　　[于庭]：一个叫——【请问这种情况下，我朋友的朋友还算是直男吗？】的帖子，下面有人卖2个G的教程
　　寝室内，沈时的神情逐渐变得若有所思。
　　……两个G。
　　他回了个‘嗯’。
　　很快，便在电脑上下载了某度贴吧。
　　蓝白相间的软件配色清新，学校网速快，五分钟就下载安装完毕，沈时在搜索栏输入[同性恋吧]四个字，一眼便看见了被顶到首页的最热帖子。
　　——【请问这种情况下，我朋友的朋友还算是直男吗？】
　　【Hajso】：情况是这样的……
　　沈时没兴趣看这些，直接把帖子拖到最后，在点赞最高的回复下，找到了一个名叫[流水有意]的ID。
　　[流水有意]：楼主直掰弯，好下头——活不好可以练，云盘两个G资料，楼主加我微信详聊。
　　……就是他了。
　　沈时点进[流水有意]的主页，选择私聊。
　　【沈】：你好，两个G资料多少钱。
　　流水有意在线冲浪，回复的很快：[哦，你就是那个‘朋友很迷茫’说的朋友吧？]
　　沈时顿了顿，想起于庭匮乏的语言描述能力，回复：[是的。]
　　[流水有意]：http:hj.www……复制链接至……
　　[流水有意]：哥们我知道你的情况，你朋友都跟我说了，刚弯没多久是吧？不用给钱了，免费给你。
　　[流水有意]：活烂能治，呸，能练，你有这个心就很好了。
　　[流水有意]：愿你早日抱得美人归，加油！
　　沈时：“……”
　　沈时闭了下眼，握着鼠标的苍白而修长，能清晰看见手背的脉络，几秒后，他冷淡回复：[谢谢。]
　　关闭聊天框，他面无表情地复制链接，正要退出帖子，无意间看见了主楼。
　　【Hajso】：情况是这样的，楼主有一个朋友，他和他的朋友关系很好……想问一下大家，他那个朋友还是直男吗？
　　亲了？
　　并且没有表现出厌恶？
　　看完主楼描述的相关情形，沈时莫名被楼主严肃又慌乱的语气扰乱了情绪，他静了两秒，不咸不淡的喝口水，打字——
　　【沈】：我认为，你朋友的朋友已经不是直男了。
　　回复完，他干脆利落的关闭贴吧，复制链接到云盘，慢慢等待两个G的资料下载完毕。
　　长夜漫漫。
　　对面床铺的叶然似乎睡的不太安稳，手机亮了亮。
　　沈时再次放轻声音，扯下床帘。
　　晚安。
　　叶然。


第38章 关系进展①
　　叶然发现, 沈时最近有点怪。
　　距离两人约法三章已经过去了一阵子，这些天来沈时严守约法三章，不随意牵他、不随意亲他, 更不会随意碰他。
　　在外人面前, 两人还维持着‘假男友’身份, 一同上下课、吃饭, 社团活动。
　　在寝室的小胖和树哥眼里，两人也还和以往一样, 聊些他们不懂得话题，气氛和谐自然。
　　唯有叶然, 觉得沈时有些怪。
　　最近沈时总会在忙到半夜后, 又去洗一次澡, 他迷迷糊糊撞见过几次，只是实在太困，来不及问沈时怎么了, 便会睡过去。
　　第二天再想问的时候，某种莫名的直觉，却又促使他咽下疑问。
　　……十二月的寒冬天, 居然也要洗凉水澡。
　　叶然深深的疑惑了。
　　寝室真的有这么热吗？
　　-
　　周五下午七点多，大家都在寝室。
　　沈时正在处理邮件，小胖和树哥分别给父母打着电话。
　　小胖的声音大大咧咧, 视频电话里小胖的母亲是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女人, 微胖的脸、盘起的头发，说起话来爽朗干脆, 问他：“胖胖, 你们什么时候放假, 用我跟你爸接你去不？”
　　小胖是河北人, 家离京城很近，闻言他想也不想的摇头：“不用接我，我们这月底放假，我自己坐高铁回去。”
　　旁边树哥的父母也问到了同样的问题，树哥是南方人，有着南方男人中少见的高个头，但说起吴侬软语来，与他文青硬汉的形象非常不符。
　　“月底放假……对对对，你跟我爸去哪儿？三亚……什么意思，我自己过年？”
　　叶然听的发笑，他趴在床上，正在和发小聊天，隐约间，隔壁沈时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嗯，我会按时回去，”沈时声音低沉，没什么即将放假的喜悦情绪：“不用麻烦李叔，嗯，知道了。”
　　寝室里到处充斥着即将放假回家的欢快氛围，京大简称京都放假大学，在全国来算，也是最早放假的一批高校。
　　有学长学姐提前告诉过大家，京大往年都在圣诞前后放假，今年不出意外也是这样。
　　今天已经是十二月八号，圣诞前后的火车票、高铁票、机票已经开始预售，各大消息群里都是新老生问具体放假时间的，小胖关系网广，昨天便跟叶然几人说了放寒假的事。
　　听着耳边不停响起的声音，叶然顿了顿，远在英国的发小似有所觉，也发来了消息。
　　[发小]：然然，我已经确定了，圣诞前能回国，到时候带你出去浪
　　[叶然]：好，什么时候到京城，我去接你。
　　[发小]：机票还没抢着呢，正在抢，你跟你那个室友怎么样了？
　　叶然犹豫了下，并没有多说自己和沈时之间的复杂关系，只是避重就轻道：[还好，我们现在经常一起上下课。]
　　怕一向在这方面敏锐的发小察觉到些什么，他又急忙问：[你呢？你那个室友还天天带外人回公寓吗？]
　　发小租住的是学生公寓，价格便宜地段佳，奈何室友是奇葩，没事就带人回家，发小憋了一肚子火，深刻感受到了中外文化差异。
　　[发小]：搞定了，跟我妈卖了几天惨，我妈给了我钱让我重新找住的地方，前几天才搬进去，现在一个人爽歪歪！
　　叶然松口气，伦敦这会儿正是深夜，两人又聊了没一会儿，发小便没了声音。
　　叶然失笑，知道他这是聊着聊着就睡着了。
　　他关掉和发小的聊天框，静了几秒，垂下眸，点开另一个对话框。
　　-爸爸，我圣诞前能回家。
　　消息页面往上拖，依稀能看见相隔甚久的对话。
　　往往一条消息发出，几个小时后，才能收到答复。
　　叶然已经过了会数着时间等待叶父回消息的年纪，发完这句话，他神情平静地关掉聊天框，打开没看完的娱乐视频，继续看了起来。
　　*
　　“今年过年要去你外祖家，我和你爸会提前去，”电话里，沈母声音柔和，她顿了下，看着视频中央有些走神的沈时：“小时？怎么了？”
　　“没事，”沈时收回视线，余光里，叶然下了床，正在换衣服，他声音依旧平静，语速却有些快的对沈母道：“我知道了，我会订去海城的机票。”
　　“你外祖母很想你，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还在问我你什么时候放假，”沈母没听出来他想要挂电话的潜意思，笑盈盈道：“姜筠他们也在等你去跟他们玩呢。”
　　姜筠和沈时同龄，两人是堂兄弟，打小就认识，关系还不错。
　　沈时嗯了声，看着视频电话里正慢悠悠品茶的沈母，忽然问：“您脖子上的项链是新买的？”
　　“上个月才买的，”沈母笑意更浓，放下了茶盏：“我刚才还跟你爸打赌，说你肯定不出五分钟就能发现。”
　　沈父的声音出现在画面外，不冷不热的：“已经过了五分钟了。”
　　沈母嗔他：“哪里有过？”
　　沈时垂下眼，语气是和沈父如出一辙的冷淡，说：“光泽有点暗，最近是不是没保养？”
　　“嗯？光泽暗吗？”沈母立刻坐不住了，贵妇人式的笑容一僵，谨慎的摘下项链，撂下一句“是不是光线问题啊”，便急匆匆地上楼去找阿姨。
　　她走后，沈父入了画面，年过四十的沈父气势沉稳，沈时的五官轮廓几乎与他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眉眼间有些许不同。
　　看了他一眼，沈父道：“挂吧。”
　　沈时一向与他没什么话聊，点下头，便挂断了电话。
　　寝室里依旧热闹。
　　小胖已经开始畅谈回家后要吃林母做什么饭，树哥还在崩溃爸妈丢下他独自去旅游的惨淡事实。
　　叶然刚离开寝室，才走没几分钟，沈时迅速穿上外套，追了出去。
　　-
　　晚上八点多，下起了沙沙的小雪。
　　寝室楼外的马路旁，矗立着排排路灯，路灯发散出昏黄的灯光，为细密的小雪染上一层暖色。
　　叶然掏出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说今晚将由小雪转大雪，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的这么无声无息，微信朋友圈已经炸开了锅。
　　不少同学们拍了和初雪的合照，就连远在伦敦的发小也发了照片，照片上是伦敦厚厚的雪层，配文则是：[想念家乡的雪。]
　　他笑了下，给发小回复：[穿厚点，注意保暖。]
　　发小在线冲浪，回的很快：[嗯嗯。心.jpg]
　　收起手机，一阵寒风吹过，叶然提了提黑格子围巾，围巾很大，罩住了他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柔软的、纯然的黑瞳。
　　熟悉的脚步声出现在身后。
　　他走了两步，忽然有一种感觉，回了下头。
　　身后，路灯光线昏黄。
　　沈时黑发沾了雪片，半湿的垂在额前。
　　他眉眼越发显得锋利英挺，不急不徐的走到他身边，侧着头，问他：“干什么去？”
　　叶然回过神，和他肩并肩往前走。
　　“去买米线吃。”
　　他晚饭吃的不少，炸鸡配可乐，虽然没吃完，但按理来说这会儿应该不会饿。
　　沈时没有多问：“这会儿食堂人多，要不要去吃烤肉？”
　　八点多的食堂人最是多，谈恋爱的、看电视的、学习的、谈天说地的，京大食堂设配齐全，蛋糕房、奶茶店、快餐店应有尽有，有需求了可以直接就近解决，一般人去晚了还找不到舒服的位置。
　　叶然深以为然：“好啊，那去吃烤肉吧。”
　　冬天吃烤肉，幸福一大半。
　　商业街有家小胖烤肉店，味道十分鲜美，据说牛羊肉都是从内蒙新鲜运来的，吃起来口味就是不一样，配上独家蘸料，在京大学生群体中名气很大。
　　想到这，叶然拿出手机，“我问问小胖他们去不去。”
　　沈时不动声色地垂下眸，“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打电话。”
　　“还在打？”叶然闻言有些犹豫，考虑到小胖和树哥好吃的性子，他还是打开了扣扣，并在群里艾特两人：“我先问问吧。”
　　[清纯男大学生夜聊群]
　　[小叶]：@我不胖@京大第一才子吃烤肉吗？
　　发完消息，叶然准备先把手机放回去，等到烤肉店了再看树哥两人的回复，没曾想他还没熄灭屏幕，手机便急切地震动起来。
　　【清纯男大学生夜聊群】
　　[我不胖]：吃吃吃！
　　[京大第一才子]：耶耶耶！
　　[我不胖]：可算找到借口能溜了，我妈一直在问我为什么上大学又变胖了
　　[京大第一才子]：都是被父母伤透了心的男人，这样冰冷的夜晚，只有烤肉能安抚我脆弱的心灵。
　　【清纯男大学生夜聊群】已被‘京大第一才子’更改为【玛德，烦的想死】
　　叶然：“……”
　　叶然一下笑出了声，在群里说了声是去小胖烤肉店后，收起手机，跟沈时一块悠悠然的走过去。
　　他们到的时候店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位置。
　　小胖烤肉店店面挺大，桌椅之间距离适当，此时靠窗的窗户被热气熏出了雾气，雾气蒙蒙胧胧，虚化了街景。
　　雪花纷纷扬扬，店里气氛热火朝天，一片兹拉兹拉的烤肉声。
　　两人正好坐到靠窗的位置上，先点了几盘牛羊肉、五花肉，又要了份冷面和冰镇酸梅汤，接着边等菜品，边等小胖和树哥。
　　没过一会儿，窗外停了两辆小黄车。
　　小胖和树哥顶着一身寒气，冻的脸色发白的进来了。
　　叶然万万没想到他们这种天也敢骑车：“你们……骑车？”
　　“……冷死了冷死了冷死了，”树哥在他身边坐下，哆哆嗦嗦的：“操，我没想到这么冷！”
　　沈时起身，他已经脱掉了外套，里面穿着宽松休闲的黑色毛衣，毛衣衣袖此时挽起，露出了苍白修长的小臂线条，对树哥说：“换个位置，我这是暖风口。”
　　树哥立刻响应：“好嘞！”
　　两人换了位置，叶然身边的人换成了沈时，小胖正捧着水杯喝水，问他们点了什么。
　　叶然把他们点的菜品说完，又道：“你和树哥有想吃的再加。”
　　“服务员，”小胖豪放的招招手：“再来个素菜拼盘。”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是茹素了？”树哥惊讶。
　　小胖：“没办法，我妈说过年回家给我称体重，超过指标就送我去减肥。”
　　“你妈就是嘴上说说，你信不信你要是真瘦了，你妈能心疼死。”
　　树哥不在意的涮杯子，抬头，见叶然居然不知不觉的喝完一杯酸梅汤，连忙喊住他：“叶然，这还没吃肉呢，一会儿别先喝饱了。”
　　“嗯？”叶然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放下了茶杯：“好。”
　　他依旧安静的听着小胖和树哥说话，嘴角的弧度也一如既往的温吞柔软，眼睫却轻轻垂了下，如鸦羽般在面上洒下一层光影。
　　是一个，内敛的、平静的，有些僵硬的笑容弧度。
　　很少见。
　　非常少见。
　　树哥还要再说话，忽然察觉到一片阴影洒下。
　　沈时倾身探过来，微微撩起眼皮，眼睑下的眸色很深，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纸，给我。”
　　树哥一愣，连忙把纸盒给他：“……嗯，放你那吧。”
　　拿个纸怎么怪凶的。
　　话题就此结束，几人点的菜陆陆续续的被端上桌。
　　烧烤小哥开了烤盘的火，小胖和树哥又开始聊最近刚上映的电影，几人点的菜超过了四百块，店里送了一扎扎啤。
　　店里温度逐渐升高，叶然吃着美味的烤肉，有一搭没一搭的听小胖他们说话，笑眯眯的，心情显然已经又好了起来，不过摆在眼前的扎啤他一口没喝，酸梅汤倒都被他喝下肚。
　　小胖酒量不佳，但人菜瘾大，跟树哥玩起了酒桌游戏，沈时也被两人起哄着玩了两把，全凭运气的游戏，他也喝了两瓶啤的。
　　身边人身上有淡淡的酒气，叶然看了眼沈时，沈时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冰啤的易拉罐，指骨分明，垂落的黑发遮住了他大半神情，他眼中却有几分懒散与倦意。
　　“你喝醉了？”他悄悄凑过去，小声地问。
　　“没有，”沈时低眼看着他，语气低沉而缓慢，尾音拖得有些长，有些不明显的酒气：“……放心吧。”
　　外面细细密密的小雪逐渐变大，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地，不一会儿便在路边堆起雪层。
　　路灯晕染着这方静谧的天地，光线被玻璃窗分割的模糊不清。
　　十点半的时候，几人才吃饱喝足。
　　啤酒再怎么喝也不会醉得太厉害，小胖和树哥非要骑小黄车回学校，美其名曰“有始有终”，把可爱的小黄“从哪里夺走便送回哪里”。
　　他们走后，叶然围好围巾，准备散步回学校，权当消食。
　　走了两步，他发现沈时没跟上。
　　“沈时？”
　　他转身，沈时的神情在阴影中看不太清，叶然走向他，问：“怎么了？”
　　沈时依旧没动弹。
　　两人身处马路边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人行横道的板砖凹凸不平，随着暗影向下延伸。
　　叶然走进这片狭窄的黑暗，茫然地眨了下眼，心里有一个不好的预感：“沈时？……你不会喝醉了吧？”
　　他不知道沈时喝了多少。
　　总之这顿饭吃到最后，老板送的酒和他们自己点的酒全都被消灭完了。
　　十点半的街道空无一人。
　　繁华褪去，商业街不少店铺熄了灯，一片寂静的景象。
　　黑暗中，沈时静静的望着他，他眸色很深，穿着长款的运动羽绒服，身形被勾勒得清晰而有力，语气却是温沉的，放得很低，轻声问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叶然一顿，被他问的猝不及防。
　　他怎么了？
　　他没怎么——
　　不对。
　　叶然眼睫一颤，几秒后，放在口袋里的指尖蜷了蜷：“嗯？我没事啊。”
　　细小的雪粒落到他发顶，融化成水。
　　“说谎。”
　　他感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拂面而来，啤酒的酒气不浓不淡，掠过脸侧。
　　他下意识抬头，对上了一双黑沉幽邃的眼睛。
　　沈时微俯着身，离他很近，却又恪守着某种界限与距离，眼睑倦怠的垂着，像在叙述一件事实，“叶然，你心情不好。”
　　喝了酒的沈时比起平时，更加强势锐利。
　　即便语气毫无变化，也让人想要后退。
　　叶然莫名感受到一股熟悉的、令他无措的侵略感，从沈时身上铺散开，将周边无声无息的尽数笼罩。
　　他不由后退一步，移开视线，“我没有。”
　　“有。”沈时说。
　　叶然：“可能是吃饱了犯困，我没……”
　　“不是。”沈时摇头。
　　叶然讷讷地：“那就是太晚了，我的生物钟——”
　　“叶然，”解释被轻而易举的打断，他听到沈时依旧没什么起伏的低沉嗓音，不轻不重的，对他说道：“你不开心的样子，我能看出来。”
　　……
　　雪静谧无声地继续下。
　　路边的积雪被飞驰而过汽车碾出“咯兹咯兹”的声音。
　　怔忡间，叶然的头发被摸了摸。
　　他很安静的垂着眸，一动不动，感受着发顶温柔的力度。
　　然而下一秒，落在他发顶的长指自然下滑，碰到他耳后细密的碎发。
　　乌黑碎发遮掩着耳后柔软细腻的肌肤，这是比直接触摸更为暧昧的抚摸。
　　沈时的指尖温热，指腹有些粗糙，不紧不慢的揉捏着他耳后敏感的皮肉，像某种意味不明的安抚。
　　热度顿时从耳后蔓延至全身，叶然倏地回过神，声音不自觉打飘，急促的想要摆脱他：“沈、沈时，我们说过了……”
　　在确定关系前，不能随意碰他。
　　“我知道，我记得，”沈时很耐心的说着，头低的更深，五官在路灯斜斜倾洒的阴影中，不甚明晰，唯有一双黑沉沉的凤眸，正看着叶然，一点一点的，将叶然逼到深暗的树影中，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我没有违约。”
　　“你有……”
　　叶然后背抵到了树身，声音发紧，被他摸得不自觉发抖：“在确定关系前，你不能随便碰我。”
　　“那我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沈时忽然停下动作，问他。
　　叶然一愣，艰涩的转动脑筋：“等……等等吧。”
　　“等等是多久？”沈时垂了下眸，再次轻轻捏着他耳后的软肉。
　　大冷的天，叶然身上起了一层汗，他耳垂发红，明明没有被直接触摸，却被那只温热的指尖，若有若无的隔着一层碎发，缓慢的拨弄：“叶然，给个准话。”
　　飘散的酒气伴随着寒风，拂过脸颊。
　　这是正常状态下，沈时绝不会有的状态。
　　……沈时，是不是喝醉了？
　　叶然眼睫飞快的颤抖，围巾下的嘴唇紧抿着，不知所措。
　　这阵子他和沈时之间的相处回归以往。
　　平平淡淡、毫无波澜。
　　一起上下课、吃饭、社团活动，如温水煮青蛙一般，他甚至都快忘了自己和沈时之间还有这一层关系在。
　　在此之前，他想出的对策就是——拖。
　　拖到放假，拖到再次开学，拖到沈时慢慢没了心思……
　　总能拖到很久很久以后。
　　但是现在，这个问题再次被沈时直接的摆到他眼前。
　　他许久没说话，沈时眯了下眼，目光有如实质的看着他闪躲的神情，几秒后，他忽的扯了下唇，眼里却淡淡的，没有一丝笑意：“叶然，要放假了。”
　　叶然顿时挺直了背，不安的听沈时道：
　　“但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慢慢耗。”
　　*
　　*
　　当晚，叶然和沈时两人快落锁时才回了寝室。
　　小胖和树哥激情上头，借着酒劲在寝室里开黑。
　　鼠标、键盘被摔的哐当哐当。
　　沈时先去洗了澡。
　　听到关门声音，叶然才动了下，像是忽然回过了神。
　　之前被他摁下不提、刻意忽视的问题终于亟待解决。
　　他心不在焉的掏出手机，手机一滑，险些从他手里掉落——
　　在某度和某贴吧一同背叛他之后，他现在能信任的对象，只剩下发小一人。
　　点开和发小的聊天框，叶然才发现就在十分钟前，发小还给他发了个晚安的消息。
　　他犹豫了下，打字。
　　-阿瑜，在吗？
　　“嘀嘀嘀”。
　　发小回复的很快，简直就像住在了互联网里。
　　发小：[在！]
　　发小：[宝贝，我好烦哦，本来都打算睡了，结果刚才看了下本月的星座运势，真的好倒霉啊，我们射手座这个月据说桃花不顺、出行不顺、事业不顺，睡眠也不顺呜呜呜呜呜。]
　　发小：[不过你们双子座不错，这个月桃花很旺，月底还能收获一笔意外之财。]
　　发小：[对了，找我啥事？]
　　叶然的目光定在发小所说的星座运势上，几秒后，他才挪开视线，谨慎的敲字：[运势在哪？我也去看看。]
　　发小：[嗯？]
　　发小：[你也对这个感兴趣了？红眼睛搜‘陈天磊带你看星座’，这叔挺准的。]
　　叶然正准备去红眼睛搜，又立刻反应过来当务之急不是看运势。
　　发小也在这时又问了一遍：[宝贝，你怎么了？这么晚还没睡？]
　　叶然的老年人作息，如果没有特殊情况，绝不会改变。
　　发小想了想：[要不然打电话聊？]
　　[不用打电话，]国际话费太贵，叶然斟酌着言辞，缓缓打字描述：[是这样的，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那个室友……]
　　-
　　叶然最近很是烦恼。
　　他的室友—沈时—大学城风云人物，英俊帅气，寡言少语，拒人于千里之外，是朵人尽皆知的高岭之花。
　　情书收到手软，追求者无数，遍布男女两类性别。
　　——但就在不久的之前，和他表白了。
　　他稍微隐藏了些事实，将沈时总是无时无刻不想和他黏在一起的现状，告诉了发小。
　　手机那头，发小了然。
　　“懂了，”发小犀利发问：“你想追他。”
　　叶然：“？”
　　发小：“我支持你。”
　　叶然：“……”
　　发小：“追人这件事我可太有经验了，我追了那么多个帅哥，一表白就知道他们同不同意了。”
　　叶然有苦难言：“不是的，其实是他想……”
　　发小再次了然：“不知道怎么追是吧？太简单了，追个男人，听我慢慢给你道来。”
　　“追人不外乎那么几种方式，嘘寒问暖，关怀备至，温柔小意，完成以上两项，就可以坐等鱼儿上钩了。”
　　叶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鱼儿上钩？”
　　“对啊，男人都好钓。生病了你照顾他，陪他去医院，给他买药送水，是为嘘寒问暖；有需求了立刻满足他，实时关注他的心情状态，是为关怀备至；他伤心了难过了被人欺负了，上前安慰、仗义言辞，是为温柔小意。”
　　“一套下来，保准他对你服服帖帖、死心塌地。”
　　叶然：“……”
　　叶然神情逐渐凝重：“那如果是他对我做了这些呢？”
　　发小：“？”
　　叶然耳根发烫，声音轻轻的：“嗯……他还让我穿他的衣服，带我和他参加一样的社团……每天陪我上下课、吃饭……而且还……”
　　发小：“……”
　　发小：“快说！他还干什么了？”
　　叶然：“喝醉了还抱我睡觉。”
　　发小：“……”
　　发小：“啧。”
　　发小：“狡猾的直男。”
　　发小：“呸，诡计多端的1。”
　　叶然默默沉思，莫名也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已经上了钩，咬着鱼饵，偏偏还在顽强挣扎的网中鱼。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那头突然陷入沉默的发小。
　　……
　　十分钟后。
　　手机震了震。
　　发小发了张截图来，截图显示‘尊敬的安瑜旅客，您预定的12月23日从伦敦飞往北京的机票已出票完成，票号123456，航班……’
　　发小：“好了，机票已经出票完毕。”
　　叶然一愣：“嗯？你要提前回国？”
　　发小：“是的。”
　　他笑眯眯的，发了条语音过来：“恋爱嘛，还是看别人谈才有意思。”


第39章 关系进展②
　　京大放假日期在12月20号。
　　期末考试完, 京城又下起了小雪。
　　学校四处充斥着拖箱、寄快递的人影，各大快递点开启了寒假大包裹优惠活动，小胖和树哥寄完快递回来, 累出了一身汗。
　　两人家离得远, 有些东西必须要带走, 全装进行李箱显然不现实, 只能和其他同学一块送去快递点。
　　叶然是寝室最晚走的，小胖和树哥都是明早十点的飞机。
　　一进宿舍, 看见沈时干净整齐的床铺，他愣了下：“沈时走了吗？”
　　沈时不是本地人, 家在海城。
　　订的机票是后天上午的, 和叶然差不多一个时间离校。
　　“啊, 对，”树哥瘫在椅子上，不知想到了什么, 说：“我刚才在校门口看见他了，上了辆黑车，后面还有给他拿行李的大叔。”
　　小胖：“我靠……那是沈时家的车啊？真有钱啊他家。”
　　沈时家境富裕, 能从方方面面看出来，论坛上也有人扒过他的家境，不过都是点到为止, 没人知道他们家究竟是做什么的。
　　叶然掏出手机, 看见半个小时前沈时的来信。
　　-家里突然有事，先走了。
　　他犹豫了下, 回复：[好, 一路平安。]
　　下一秒, 手机又震了震。
　　这次是发小的消息：[宝贝, 我后天晚上九点多才能到北京，你别来接我了，咱们在你家见面吧。]
　　*
　　汽车行驶在沥青马路上。
　　贴有防窥膜的窗户外街景一晃而过，天色昏沉，黛青色的天空飘起小雪，路灯一盏盏亮起，仿佛连接至天际。
　　积雪还未化完，路边有清洁工正扫着雪，隔壁中学也才放学，伴随着下课铃响，穿着黑白校服的少年们一涌而出，闹腾腾的，瞬间让本就拥挤的道路更加狭窄。
　　车子走走停停，李叔看了眼后视镜，笑着道：“小时，在跟同学聊天吗？”
　　“嗯，”后座上，沈时收起手机，黯淡的光线滑过他的侧脸，他声音很淡：“跟朋友说一声。”
　　“是于庭小同学？”
　　“不是，”手机亮了亮，沈时低头，看见了叶然发来的消息，他面色温和下来，语气明显放的轻缓：“是其他朋友。”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有些了然的收回视线。
　　……哦，女朋友。
　　不。
　　他想到沈时打小便冷淡傲慢的性格，在心里补充。
　　……还没追上的女朋友。
　　车厢内很安静。
　　没过一会儿，于庭的消息接踵而至。
　　于庭：[什么情况？你今天就走了？]
　　沈时：[家里有事。]
　　于庭：[哦，我刚才在校门口看见李叔，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我哥要来北京看我，我估计得晚几天才能回海城。]
　　半个月以后，正好过年，于家大哥扎根国外，只有年末才有时间带着妻子和孩子回国看看。
　　沈时挑了下眉：[晚几天？]
　　于庭：[七八天吧。]
　　几秒后，于庭又敏锐道：[干嘛？]
　　于庭：[有话说话，别给我拐弯抹角。]
　　沈时：[帮个忙。]
　　沈时：[转账-500元。]
　　于庭：[没空。]
　　于庭：[转账已接受-500元]
　　于庭：[哥，您说。]
　　*
　　23号上午十点，叶然收拾好书包，看了眼微信群。
　　群里树哥和小胖在提醒他记得断电，顺便把阳台上的绿植放地上，全部收拾完毕后，时间已经到了十点二十。
　　绘画专业的班级群里，不少同学发了校门口的图片，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出租车进不来、出不去，拎着行李箱的同学们艰难的于人海中穿梭。
　　-靠，今天四个年级都挤一块了，我一辆车没等到。
　　-完了，我火车要迟到了。
　　-我也是，等了半个小时的车，没等到一辆空的。
　　叶然皱了下眉，没想到这么难打车。
　　他锁好门，转身便看见笑出一口大白牙的于庭。
　　“于庭？”他一愣：“你怎么在这？”
　　“奥，我来找个朋友，你呢，你今天回家？”看着叶然手上的行李箱，他非常自然的拎了过来，“你看你大包小包的，我帮你拿个吧。”
　　叶然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他回家带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背包里放的是零碎，行李箱放的是换洗衣物。
　　于庭躲过他的手，“都是朋友，帮个忙而已，以后有事我说不定也得麻烦你。”
　　开玩笑。
　　这可是500块钱包括的业务范围，必定不能让叶然自己拎。
　　他的话一说出口，叶然便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他动了动唇，点头：“……那谢谢你。”
　　“没事。”于庭笑着回答。
　　两个人边聊天边下楼，在叶然准备拿过行李箱时，于庭又用“送佛送到西”“我力气比你大，真别跟我客气”云云的话，将叶然搪塞到底。
　　到校门口时，才知道班群里发的图片还是收敛了。
　　京大门口彻底堵成了一条长龙，不少同学还排在上车点，一辆一辆的等着空出租车。
　　叶然看的头疼，正准备也去排队，便被于庭叫住了，“别去那，我知道哪有空车。”
　　两人沿着长长的排队队伍走到队尾，在马路对面看见了一辆空出租车。
　　司机拒绝了其他同学的搭载，直到看见于庭才松了口气：“这就是你要接的人吧？来，上车，这不让停太久。”
　　“得勒。”
　　于庭转身，把叶然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见叶然还茫然地看着他，他笑了下，“行了，咱们明年见了。”
　　“等等，”叶然终于反应过来：“你不上车吗？”
　　“我上什么车，”于庭朝他挑了下眉，笑得意味深长：“这是给你叫的车，别谢我，要谢就谢那谁。”
　　……那谁？
　　叶然一愣，在于庭调侃的注视下，后知后觉的回过神。
　　他磕磕巴巴的：“也、也谢谢你。”
　　于庭：“甭客气了，我这几天还会在京城待着，无聊了可以找我出去玩啊。”
　　“好，”叶然降下车窗，“明年见！”
　　车子一路驶向南城。
　　和另一侧拥挤不堪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叶然坐在车子里，看见了十几分钟前发小的来信。
　　[叶子，我上飞机了，晚上见~]
　　他想了想，又点开另一个这几天都有联系的微信。
　　[叶然]：谢谢。
　　那头回的很快。
　　[沈时]：没事。
　　[沈时]：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
　　车子停在南城某联排别墅外。
　　叶然下了车，自己一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回了家。
　　冬日寒风凛冽。
　　前几天下的雪还没融化完。
　　路边有阿姨带着孩子散步、也有趁雪没化完出来拍照的同龄人，全国各地的大学陆陆续续都放假了，联排别墅区里不少孩子回了家，隐隐能听见阵阵笑声。
　　叶然进家门时，家里一片寂静。
　　玄关门口还摆有凌乱的特产，应该是叶父某一次匆匆回家时随意放下的。
　　他安静几秒，叹口气。
　　先上楼把行李箱放好，又下楼收拾特产、把冰箱里过期了、变质了的食物拿出来，丢掉。
　　茶几上有叶父留的纸条。
　　这么多年了，面对叶然时，他依旧习惯用纸笔留信，而不是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
　　-然然，爸爸出差去了，你房间里有我留的钱，年前应该能回来，一个人在家记得锁好门窗。
　　叶父一个糙汉子，每日奔波于外，为了生计而发愁，叶然一向不会在生活小事上麻烦他，他也习惯了叶然的独立和懂事。
　　半个小时后，家里没用的东西该丢的丢、该换的换，考虑到发小晚上会来叶家住，叶然又去生活超市买了点零食和速食。
　　一切准备就绪，晚上六点，他坐上车，去机场接发小。
　　路上，他掏出手机，给叶父回了条信息。
　　-看见纸条了。
　　-爸，你注意休息。
　　*
　　机场人声嘈杂。
　　干净明亮的大厅里不时响起各种声音，于庭坐在椅子上，把自己的位置发给于家大哥，便开始玩手机。
　　这趟于大哥是自己回国的，回来处理点生意上的事儿，顺便见见他这个弟弟。
　　手机里大大小小的群消息不停弹出，于庭看了几眼，没什么兴趣的开了免打扰。
　　高中班群最是热闹，不少人张罗着过几天聚一聚，办场同学聚会。
　　一群潜水的同学们纷纷响应。
　　于庭犹豫片刻，还是点出沈时的头像，问他：[聚会去不去？]
　　沈时：[？]
　　一看就是没看群。
　　于庭解释：[张浩他们在群里说要聚一聚，飞扬他们也快从国外回来了，估计就是到时候一块吃个饭什么的。]
　　沈时回复的简洁，[再说。]
　　关掉聊天框，于庭继续懒洋洋的刷视频。
　　又一架飞机落地，显示屏上滚动着航班信息，于庭随意看了眼，伦敦到北京，八千多公里的航程。
　　出口已经围了一群人，有举着牌子的，也有站在人群后方，踮着脚往里看的。
　　……
　　于庭低下头，几秒后，又狐疑的抬头。
　　他有点近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花了眼了，总感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熟悉到让他有点坐立难安。
　　不等他仔细去观察，出口处乌泱泱涌出来一群人。
　　接机口的人群随之变得混乱，前排挥牌子，后排往前挤，周围的声音彻底被陌生的人名覆盖，于庭刚站起的身子稳稳坐下，不准备去凑这个热闹。
　　看错了吧。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
　　毕竟这年头大家衣柜里也就那几件衣服，穿搭像点而已。
　　他拧开矿泉水瓶，喝口水压压惊，耳边却猝不及防的响起一个清亮的男声——
　　“宝贝！我回来了！”
　　我靠，这么嚣张？
　　他忍不住，循声望过去。
　　就在人群的正后方，一个熟悉的人影嘴角含着笑，和另一个从人群中冲出来的男生抱成一团，两人都很开心的样子，摇摇晃晃的，像两只小企鹅。
　　于庭：“……”
　　于庭：“噗——咳咳咳……”
　　他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火烧屁股似的从椅子上弹起来，揉着眼睛定睛去看——
　　叶然还穿着今天上午离校时穿的那件黑色羽绒服，头发被寒风吹的有点乱，侧脸线条柔软分明，在明亮的灯光下，被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当成玩偶一样晃来晃去的抱住。
　　于庭：“……”
　　于庭：“…………”
　　卧、卧槽啊！
　　他看的目瞪口呆，一时间竟产生了些大地回暖、世界发绿的错觉。
　　……叶然？
　　怎么还真是你啊？！


第40章 关系进展③
　　“小时, 姜筠他们马上来了，你要不要去换身衣服？”
　　沈家客厅里人很多，厨房里阿姨们在准备食材, 今晚要在后院进行家庭BBQ，沈母和沈大姑正在聊天, 聊到半截想到了什么, 回头对沈时道。
　　沈时懒洋洋的穿着一身浅色家居服，上衣有水渍，正坐在单人沙发上，陪外甥女玩。
　　小丫头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抱着芭比娃娃, 奶声奶气的跟他说：“哥哥，这是芭比，她今年三岁啦，和丫丫一样大，喜欢吃肉肉……不喜欢、不喜欢吃胡萝卜。”
　　“叫舅舅。”
　　沈时拎起她身边快被蹬掉的毛毯，顺便问沈母：“他们什么时候到？”
　　姜筠是个人来疯, 没考上国内的大学, 被他老爹眼不见心不烦的扔去了美国。
　　这次回来前就在几人小群里嚷嚷着要出去浪, 要唱K、喝酒、打麻将，很没出息。
　　沈母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几分钟吧。”
　　沈时这才起身：“我去换衣服。”
　　他拿起手机, 上楼途中看了眼微信。
　　于庭在十分钟前忽然给他发了张图片过来。
　　图片上是炒青菜、素炒豆角、手撕包菜、拍黄瓜、蔬菜大乱炖以及一瓶瓶装雪碧。
　　绿油油一桌子。
　　看起来非常让人没食欲。
　　[于庭]：嘿嘿嘿。
　　[于庭]：猜猜我今晚吃了什么？
　　[于庭]：当当——炒青菜、素炒豆角、手撕包菜、拍黄瓜、蔬菜大乱炖, 是不是很丰盛？
　　[于庭]：我猜你肯定不想吃, 对吧？
　　沈时挑了下眉, 干脆利落的把他的消息设置为‘免打扰’。
　　于庭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要发疯, 他已经习惯了。
　　*
　　北京的夜晚漆黑一片, 夜幕黑沉的，仿佛能滴出墨来。
　　叶然接到发小，和发小高兴的说了会儿话，便准备随便找个餐馆吃饭。
　　发小在伦敦服苦役一年，现在只想品尝祖国的八大菜系。
　　机场路附近的餐馆都贵，还不好吃。
　　两人打了辆车，前往市中心。
　　京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路边灯红酒绿、霓虹灯闪烁，两人找到了家便宜实惠的私房菜馆，菜馆里人很多，用屏风隔开桌子与桌子。
　　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浓香，旁边桌子上的七八个男人正哄笑着喝酒、猜拳。
　　安瑜感慨不已：“这才是生活啊。”
　　叶然脱掉外套，拿着菜馆的ipad点餐，“水煮鱼吃不吃？”
　　安瑜立刻忘记刚才的感慨，头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道：“再来份水煮肉、辣炒鸡丁、西湖牛肉羹。”
　　叶然一一点完，又加了几道味道清淡的菜，付完钱，把平板递给一旁等候的服务员。
　　安瑜这一路上不是睡觉就是发呆，精力被养的充沛，服务员一走，他眼睛登时放着光，催促叶然：“快点快点，你跟你那个室友怎么回事啊？”
　　惊天八卦就发生在他身边，还是他曾经怀疑过最不可能会谈恋爱的叶然。
　　这让他怎么忍，没当天从伦敦飞回来已经算克制的了。
　　叶然无奈的看他一眼，低声道：“……他在追我。”
　　“哇靠——”店里的灯光是温馨的暖黄色，每一个独立包厢外都亮有一盏黄灯笼，灯光洒在叶然身畔，晕染着他柔软安静的侧脸，安瑜欣赏了会儿，才激动不已的问他：“那你答应了吗？”
　　叶然：“……没有。”
　　“没有？”安瑜：“啊？你不喜欢他呀？”
　　叶然顿了顿，目光落在餐桌平整的桌布上，许久，才慢慢地说：“我也不太确定。”
　　他理解的喜欢是飙升的肾上腺素、紊乱的神经、急促的心跳和过剩的荷尔蒙。
　　是无时无刻不想和一个人黏在一起的心情。
　　可他在面对沈时时，除了心跳总会失衡，并没有其他特别的反应。
　　在不能确定自己能给对方同样的喜欢的前提下，他不会贸然选择谈恋爱。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安瑜托腮看着他：“喜不喜欢一个人，当然得先谈了才能知道。”
　　“喜欢的话就一直谈下去，不喜欢的话就分手呗，然然，谈恋爱只是给两个人一个继续发展下去的机会，结婚才是真正需要承担责任的方式。”
　　“嗯？”叶然的精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安瑜：“哪里不好了？谈个恋爱而已，你要是感觉自己实在不喜欢他，分手不就行了，都什么年代了，他还能不让你分？”
　　叶然脑海中印出沈时那张英俊冷淡、却又隐藏着极强统治欲的脸，眼皮顿时一跳：“我觉得吧……”
　　他真的是。
　　私房菜馆上菜很快，他未说出口的话被服务员打断，服务员笑容甜美，声音轻柔：“两位，你们的菜来了，小心烫。”
　　泼着热油的水煮鱼被摆到餐桌中间，安瑜眼睛亮了亮，兴奋不已的动了筷子，香辣的鱼肉入口，他感动的眼泪都快流下来。
　　“玛德，真他妈好吃……你知道我在土豆国过的是什么日子吗？玛德怎么能有人顿顿吃土豆，土豆泥、土豆块、烤土豆、薯条……吃啥补啥，我严重怀疑他们都是这么秃的。”
　　叶然被他逗笑了，咽下口中的话，给他夹了块鱼腹没刺的肉，“明天还带你来。”
　　安瑜连连点头：“嗯嗯！”
　　又一道辣炒鸡丁上来了，他正要夹菜，忽然瞥见旁边一桌绿油油的饭菜，一个包的严实的男人坐在竹帘内，五官若隐若现，看起来像一辈子没吃过素的，含泪吃了两大口，吃完还灌了口雪碧。
　　恐怖的是他还对着一桌子饭菜拍来拍去，站着拍、侧着拍、举着拍……很有吃了这一顿就要上断头台的心酸感。
　　“？”
　　安瑜看的心生同情。
　　哥们，非洲回来的吧？
　　这顿饭吃到尾声，窗外又下起了小雪。
　　天地间一片银白，寒风凛冽，饭馆内却热火朝天、嘈杂不已。
　　安瑜懒洋洋的喝着冰啤，说完自己在国外留学的无聊生活，他又问起了叶然和沈时的事，“话说回来，你那个室友到底长什么样啊？”
　　京大的校内论坛管理非常严格，未经认证的学号，一概不允许进入。
　　他曾经想过重金买个能吃瓜的号，结果一搜，发现连个卖号的都没，再加上那阵子他那个失心疯前室友又疯狂来骚扰他，这事儿只能暂且搁置。
　　叶然也陪他喝了点啤酒，没醉，只是反应有点迟钝，半天才找出手机，在论坛里翻了翻。
　　安瑜见状干脆坐到他身边，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像个小树懒，摇摇晃晃的看他点入大图，下一秒，一张不加任何掩饰、英俊非凡的脸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安瑜一口啤酒差点喷出去：“……噗，咳咳咳——”
　　“卧槽！”他一个激灵，猛地坐直了身，看着叶然茫然又慢半拍的脸，“叶小然，告诉我你的标准到底有多高，这种帅哥你都狠得下心拒绝？！”
　　叶然不明所以，吃饱喝足后连声音都放的轻软：“……我没有拒绝他。”
　　安瑜倒吸一口凉气，捧着他的脸：“快告诉妈妈，你们到哪一步了？”
　　“没到哪一步，”叶然说：“……我和他说，他还在转正期。”
　　安瑜听的目瞪口呆，心潮澎拜，像第一次认识他那样张大了嘴：“卧槽，没想到啊……叶小然，这方面，说不定我得叫你声哥。”
　　这不比对方会钓多了。
　　他激动不已捏捏叶然的脸，趴他在肩膀上连声催促：“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这种能跟人试试的性格，你俩在这之前发生啥了，快告诉我，我要知道细节！！！”
　　靠，他好后悔！
　　早知道高三努努力了……不就是个京大，他要是考上——
　　安瑜突然清醒。
　　并打消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
　　叶然打了个酒嗝，在安瑜期待又紧张的注视下，慢慢道：“我跟他说，我是性冷淡。”
　　“哇，牛啊牛啊，还能这么——”
　　安瑜一顿：“嗯？”
　　“？？？”
　　他一脸空白：“等等？你跟他说什么？”
　　叶然重复：“我是性冷淡。”
　　安瑜：“……”
　　安瑜：“…………”
　　“不是，”他猛地坐直了身，视线不受控制的往下移动，落到叶然双腿之间，惊惶道：“这可不兴瞎说啊……什么时候的事啊？妈妈怎么不知道？卧槽卧槽卧槽，这……这能治吗？是不是心理原因啊？”
　　“卧槽——我他妈才走一年，你怎么还性冷淡了？宝贝，是硬不起来还是怎么回事……啊，不对，说起来也没事，反正咱两家已经绝后了——呸呸呸，这个问题还是很严重的，这……”
　　安瑜大脑一片空白中，差点直接伸手去摸，回过神他又忍住了，山崩地裂般的盯着叶然看，眼中逐渐失去了光芒：“我的宝……什么时候查出来的，医生有没有给你开药？”
　　“没事，”叶然摇摇头，一板一眼地说：“后面沈时亲我以后，我就有感觉了。”
　　“那就好那就好，有感觉就——”
　　嗯？
　　安瑜脸色再次空白，几秒后，他迟滞的低下头，像上了发条的木偶：“宝贝，你再说一遍？”
　　叶然：“哦，我和沈时说我可能是性冷淡以后，沈时亲了我，我就有反应了，他也有反应了。”
　　安瑜：“……”
　　安瑜：“…………”
　　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许久，才颤抖的扶着叶然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咽下了喉中梗塞的淤血。
　　“宝贝，”他发出灵魂质问：“……你觉得这合理吗？”
　　先不说有没有反应。
　　生病了为什么不去看医生，要那个沈时帮忙治？
　　他额角抽了抽，牵着叶然的手，绝望道：“宝贝，你是不是又查百/度了？”
　　叶然老实点头，“嗯。”
　　安瑜痛心疾首：“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了，没事不要看百/度，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这个软件很危险的！”
　　“我知道，”叶然拍拍他的手，“我还用了贴吧辅助调查。”
　　安瑜：“……”
　　安瑜：“…………噗。”
　　这口老血到底是喷了出来。
　　互联网两大毒/瘤你全用了？？？
　　你这让我怎么说？
　　安瑜觉得自己一下苍老了几百岁，从小辛辛苦苦养大的大白菜还没个名份就被猪拱了，他热血上头，怒气滔天的牵着叶然的手起身，“玛德……这个沈时……玛德！”
　　叶然：“不要说脏话。”
　　安瑜手动屏蔽关系词：“好，哔哔——这个沈时——哔哔！”
　　叶然：“……”
　　“宝贝，”他深吸一口气，俯身撑着叶然的肩膀，咬牙切齿道：“你放心，有我在，玛——哔哔——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玛德沈时，你都对我的白菜做了什么！
　　你的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果然男人长得越帅心眼越坏！
　　操！！！
　　叶然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点点头：“好哦。”
　　安瑜怒气冲冲地给他穿上衣服，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多穿点，走，咱们回家。”
　　“你的行李怎么办？”
　　“没事，我已经让机场把我的行李邮寄到咱们家了。”
　　叶然被他牵着起身，眯着眼睛，困顿的打了个哈欠。
　　-
　　此时此刻，他们隔壁的包厢内。
　　于庭拿着手机，手机里于大哥声音冰冷：“于庭，你人呢？丢了？”
　　“……不，抱了。”于庭喃喃。
　　于大哥：“？”
　　于大哥：“说什么呢，好好说话。”
　　“牵了。”
　　于大哥：“……于庭，你发什么疯？”
　　“……看了。”
　　于大哥压着火气：“于庭，我现在在机场，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住一块了。”于庭的声音越发气若游丝。
　　于大哥：“……”
　　于大哥：“于庭，再不过来，你就死了。”
　　于庭颤抖着起身，步伐踉跄，目光所及之处，是漫天纷纷扬扬的大雪，和雪中牵着手，一起在马路边等车的两个男生。
　　他眼前闪过刚刚的一幕幕。
　　那个陌生男生抱着叶然肩膀的、牵着叶然手的、看叶然那里的、摸叶然脸的……
　　沈时。
　　……500块钱真的不够。
　　他苍白虚弱的挂断于大哥的电话，缓缓点开沈时的微信。
　　[于庭]：[转账-1000元]
　　[于庭]：兄弟。
　　[于庭]：我尽力了。
　　剩下五百，是他身为兄弟的一点心意。
　　犹豫几秒，他又点开一个蓝色软件。
　　[于庭]：[请你一起收听音乐-孙燕姿-《绿光》~]
　　[于庭]：兄弟。
　　[于庭]：我真尽力了。
　　……
　　沈家大宅
　　海城没下雪。
　　夜空繁星点点。
　　后院里温度较高，炭火炉滋滋靠着生蚝、扇贝，昏黄的小夜灯成串挂在葡萄架上，女人们笑吟吟地聊着天，男人们烤肉、准备食材，一点也没有身价上亿的距离感。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正是沈家人放松的时刻。
　　沈时也在烤生蚝，沈母爱吃。
　　姜筠凑在他身边，手舞足蹈的，拼命跟他推销城南一家温泉公馆有多好玩，劝说他一块去。
　　“不去。”他懒洋洋道。
　　姜筠是个浓眉大眼的帅小伙，闻言不明所以：“为啥啊？你知道我多辛苦才抢到的票吗？这家旅馆才开业一年，就被评为全国第一了，你真不想进去看看？”
　　沈时挑了下眉：“全国第一？”
　　“对啊，”姜筠：“牛逼吧！”
　　“没兴趣，”沈时翻过另一旁的烧烤架，撒点孜然在羊肉串上，语调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莫名能让人从中感受到一丝愉悦：“我去过更好的。”
　　姜筠：“？”
　　姜筠：“？？？”
　　不是，为什么我突然饱了？
　　他一脸讪讪的从沈时身边离开，又去游说别人，几个同龄的堂兄弟都忙成一团，边烤肉边应付父母突如其来的关心，看姜筠就烦，把他又踢给了沈时。
　　姜筠苦闷的走到沈时身边，发现沈时撂在椅子上的手机亮了亮，几条消息接二连三的出现。
　　“沈时，你手机响了。”他把手机递给沈时。
　　沈时接过，随意点开消息看了眼，便发现大晚上的，于庭又开始发疯。
　　估计疯的不清。
　　进肚子的钱都吐了出来。
　　“谁啊？”姜筠好奇的问。
　　他把手机丢回椅子上，语气平淡：“不认识。”
　　姜筠：“？”
　　姜筠：“奥，骚扰微信是吧。”
　　他满眼艳羡的看着沈时的脸，月光下，沈时的五官清晰分明，眉眼深邃、气质冷峋，因为烧烤，挽起了袖子，小臂线条苍白流畅，蓄满紧实的力量感。
　　几个亲戚一来沈家就要夸赞沈时一通，恨不得沈时是自家儿子。
　　他抿着唇，又有点幸灾乐祸，再帅又能怎样，就沈时这个眼高于顶、冷淡傲慢的性格，估计也得注孤生了。
　　“哎，”他装模作样的叹口气，“也不知道我女朋友这会儿在干什么？说不定还在外面玩，我还是给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这么晚了，一个人多危险啊。”
　　余光中，正烧烤的沈时动作一顿。
　　他撩起眼皮，悠悠然扫了姜筠一眼，不紧不慢的翻着烤架：“都这个点了——”
　　姜筠忍不住凝神细听。
　　沈时的语气漫不经心，又居高临下，充满莫名的优越感：“你居然才想起你女朋友？”
　　姜筠：“？”
　　姜筠：“？？？”
　　有病。
　　说的跟你知道你女朋友在干什么一样。
　　他转身就走，背影踉跄，看样子是去给女朋友打电话了。
　　瞥了眼他的背影，沈时重新拿过手机。
　　微信页面上，有半个小时前他给叶然发的消息。
　　-睡了吗？
　　那头并没有回复。
　　以叶然规律的作息来看，这会儿他估计已经进入了梦乡。
　　沈时垂着眸，点了点屏幕上叶然的微信头像，目光温和而沉静。
　　晚安。
　　叶然。


第41章 关系进展④
　　叶然这一觉睡得很沉。
　　冬天的被窝温暖舒适, 房间内光线昏暗，厚厚的床褥堆出令人难以抽身的蓬松感，叶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先对上了发小的脸。
　　两人枕着两个枕头，盖着同一床被子, 很小的时候起便是这样, 那时安瑜的父母在国外工作、叶父更是天南地北的到处跑，两个小小的团子手拉着手，支撑起了彼此的整个童年与少年。
　　高中时两人不止一次地被误认成一对，叶然五官并不是全校最好看的，却是全校最招蜂引蝶的一个。
　　艺术班的男生们大多数都是双性恋, 在知道他的性取向为男后，展开的攻势幼稚又烦人，他干脆顺水推舟，装作和发小是一对，后来果然没人再来纠缠他。
　　他起身，拉开阳台的床帘。
　　天上大块大块的乌云, 像砖瓦一样堆叠着, 路边的人行道上积起厚厚一层白雪, 入目即是一片银装素裹。
　　纷纷扬扬的雪花还在下，别墅的供暖系统仍在运作，暖气充盈, 两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十点多, 醒来后便张罗着去吃饭。
　　昨天在市中心找的那家私房菜馆味道很不错, 上菜速度也快, 两人懒得再去找其他饭馆, 直接打了辆车直奔市中心。
　　到餐馆时餐馆人很多, 安瑜下颌抵在叶然肩膀上，边玩手机边等座位。
　　不经意的一个抬头，他又看见了昨天那个大兄弟。
　　黑帽子黑口罩黑围巾，安瑜第一反应是看看他的手，没发现拍摄设备，这才确定这哥们多少有点虚，那么点雪就把自己包成了个球。
　　……果然是非洲回来的。
　　他感慨不已。
　　连祖国的气候都适应不了了。
　　“阿瑜，”叶然走了两步，回头喊他：“有座位了。”
　　“哦。”他回过神，连忙跟上。
　　声音甜美的服务员与他们擦肩而过，走到那位黑衣人身前，语气不变的说：“于先生，您的位置……”
　　他没多听，和叶然进了半开放式的包厢。
　　“今天吃什么？”叶然脱了外套，他今天穿的随意，浅灰色圆领毛衣套在身上，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细看之看，他头发上似乎沾了片纸屑。
　　安瑜随手帮他摘掉，“我看看啊……八宝鸭、糖醋里脊，再来份炸藕盒。”
　　“好，”叶然点了餐，顺便又要了份鲜蔬汤，“今天就别喝酒了，下午带你出去玩。”
　　“嗯？”安瑜来了点兴趣，叶然的宅男属性他早就习惯了，没想到居然能从他嘴里主动听到出去玩的邀约，“去哪玩？”
　　叶然：“城南有家温泉旅馆，挨着香山，今天下雪正适合去。”
　　“温泉旅馆，”安瑜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还喜欢泡温泉了？”
　　以前高中时叶然连游泳课都不愿意去上，安瑜问他，他的回答就是不喜欢水，倒是没想到上个大学，叶然连爱好都多了。
　　安瑜一时感慨，这种感觉就像自家孩子在自己没照顾到的日子里，健康成长、逐渐变得独立，身为一名老母亲，他的内心又骄傲又复杂——
　　“沈时之前带我去过一次。”叶然说。
　　安瑜：“……”
　　安瑜：“…………”
　　玛德。
　　你这个沈时，你就这么闲？！
　　他忍着气，猛喝一口冰可乐润润嗓，“咳，昨天忘了问了……你跟那个沈时，进展到哪一步了？”
　　“嗯？”叶然眼神不自然的回避了一下，“我们……我们暂时还是室友。”
　　……接过吻的室友是吧！
　　安瑜知道叶然一喝酒，就会选择性失忆的事，他咬紧了牙关，深吸一口气，僵硬的笑：“呵呵，没干过别的吧？”
　　叶然更加心虚，声音都小了几分：“……没啊，菜来了，咱们先吃饭吧，今天下午去泡个温泉，明天就是圣诞了，到时候还能出去玩一圈。”
　　“好啊。”
　　安瑜故作不知的笑着，捏着易拉罐的手却在颤抖。
　　他夹了块炸藕盒，嚼的嘎嘣、嘎嘣，恨不得这块炸藕盒就是那个沈什么时，能被他连人带骨头的嚼碎了泄泄愤。
　　这顿饭吃的气氛诡异，快结束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
　　京城是个圈。
　　两人挑的这家餐馆又在市中心，生意十分火爆，每到节假日就有不少学生来这聚餐。
　　叶然跟安瑜在楼梯口刚好碰见一大帮子高中同学，这七八个人应该也是来聚餐的，吃的红光满面，一身酒气。
　　为首的男生是艺考班班长，僵硬了短短几秒，他便热情的笑出了声：“这么巧啊，安瑜叶然，你们俩也来这吃饭啊？”
　　安瑜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来餐馆不吃饭还能干嘛？
　　参观吗？
　　“哈哈，”班长尬笑：“我这不是想说……怎么这么巧吗？”
　　叶然站在安瑜身后，感受到一股令他不舒服的注视，来自于那几个男生中的一个，他抬了下头，看见一个纹着刺青的男生。
　　短寸、刺青、耳钉，此时手里正拿着根烟，肆无忌惮的打量着他。
　　如几年前那样，像个甩不掉的鼻涕虫，黏人又恶心。
　　不等他皱眉，安瑜已经挡在了他身前，冷着脸骂道：“张子楚，半年没见你我看你眼睛又瞎了，管不好就去治！”
　　名叫张子楚的男生脸色顿沉，看向安瑜。
　　安瑜冷笑涟涟，直接牵起叶然的手，翻了个白眼，“真晦气，早知道中午少吃点了，现在好想吐。”
　　……他就知道！
　　果然又吵起来了。
　　班长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无助、可怜。
　　他朝叶然看了过来，双手合十，求他劝劝安瑜这个暴脾气。
　　叶然瞥他一眼，整了整安瑜有些乱的衣领，垂着眸，声音很轻的说：“我们出去吐，我也有点恶心。”
　　周围彻底鸦雀无声。
　　班长愣了下，眼睛瞬间睁得很大，像听见了什么绝不可能的话。
　　安瑜也是一懵，被叶然反客为主，牵着手离开，远远的，还能听见他磕磕巴巴的声音传来：“卧、卧槽，叶小然你好帅……”
　　……
　　餐馆内气氛红火。
　　有男人在催促服务员上菜，“服务员，我们这桌的菜怎么还没好啊？”
　　厨房口不时走出来服务员，礼貌的绕过几人，一边道歉一边为客人免费续上零食。
　　这片喧杂的声音中，班长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半天才回过神，去看张子楚，“那个……我也没想到哈，这俩人居然还没分手。”
　　有心缓和气氛的另外几个人连忙出声附和：“就是啊，还以为安瑜出国以后叶然就会跟他分手呢。”
　　“这个……毕竟竹马竹马一块长大的，一时半会分不了。不过异国恋都谈不长，早晚的事了。”
　　张子楚意味不明的哼了声，弹弹手头的烟，正要说话，身后忽然撞过来一个不长眼的黑衣人。
　　刚点着的烟头差点戳他脸上，他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我操——”
　　黑衣人全身上下包裹的严实，撞了人也没什么反应，只回头看了他一眼，边走还边大声嘟囔：“神经病吧……搁楼梯口站着，碰瓷呢？”
　　班长几人：“……”
　　班长几人：“…………咳。”
　　他们默默后退，“那个，咱们不然先走？”
　　*
　　外面下着雪。
　　叶然被安瑜兴奋地打量。
　　像看外星物种那样，安瑜围着他绕了一圈，啧啧称奇：“宝贝，你脾气什么时候这么爆了？”
　　叶然眨了下眼，“有吗？”
　　“当然有，”安瑜说：“这要是放在以前，你估计理都不带理他们的，怎么今天直接开怼了？”
　　叶然性格温吞佛系，打小就被刻意养成这样，后面安瑜想纠正他，让他有点脾气，也纠正不过来。
　　好在他们两个性格互补，一个热一个冷，一个急一个慢，这么多年过来，也都过得好好的。
　　这趟回国，安瑜惊奇的发现，叶然身上发生了很多变化。
　　都是非常、非常好的变化。
　　……哦，除了那个沈什么时。
　　在心里默默补充完，他忍不住伸出手，抱着叶然的腰，难掩兴奋的想把叶然抱起来转圈圈，结果尴尬发现抱不动，只能自己倚上去蹭蹭叶然的肩膀，小鸟依人一样。
　　“呜呜呜，宝贝太棒了，以后再有人缠着你咱们直接开怼，骂不死他！”
　　叶然笑着摸摸他的脑袋，在寒风中屹立不动：“走吧，去泡温泉？”
　　安瑜才回来两天，他不想让外人打扰了两人的好心情。
　　“好啊！我还没泡过温泉呢，你都不知道英国湿气有多大，一到冬天——”
　　安瑜松开他，伸了个懒腰，余光一瞥，他话音顿时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刚才好像看见了个大黑耗子。
　　卧槽，这黑耗子吃什么长大的？
　　这么猛？
　　他正想再观察观察，出租车已经来了。
　　叶然喊他：“阿瑜，走了。”
　　“啊？”安瑜遗憾的收回视线，“来了。”
　　果然啊，还是国内的生活好啊。
　　……
　　闪烁着红色尾灯的出租车开的缓慢，直奔城南而去。
　　餐馆外的大树后。
　　于庭重重地喘息，又紧张又不安。
　　卧槽卧槽，叶然那个小男朋友眼这么尖？差点就看见他了！
　　他一把扯掉口罩，崩溃的回忆了下刚才的所见所闻，接着痛心的发现——沈时，他妈的真的被绿了！
　　现在一首《绿光》已经无法形容沈时被绿的程度。
　　得一首《绿光》+《绿色》+《青青草原》才能勉强形容。
　　这可怎么办？
　　身为兄弟，他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旁观。
　　但是昨天他都那么暗示了，沈时居然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出来，难道恋爱中的男人都是傻子——
　　于庭恍然，哦，差点忘了，沈时是恋爱脑。
　　操。
　　这还不如傻子呢！
　　傻子最起码还能听得进去人话。
　　恋爱中的恋爱脑可是啥都听不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于庭咬着手指，煎熬的在树后走来走去，一个个想法涌入脑海，又都被他摁下。
　　这他么的——
　　他下定决心，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沈时，这你要是还猜不出来，他就真没辙了。
　　[于庭]：图片.jpg
　　*
　　沈家大宅。
　　昨晚大家聚到很晚才睡，午饭做好以后，才断断续续的起床准备吃饭。
　　厨房里传来油烟声，沈母特意交代过，今天的饭菜要做的清淡些，怕伤胃。
　　沈时下了楼，客厅里开着电视，几个小屁孩正吵着闹着要看铠甲勇士和芭比娃娃。
　　姜筠最不会对付小孩，苦笑着拿着遥控器，耐着性子哄：“一个一个来，平板也可以看，咱们分两拨行不行啊？”
　　抱着铠甲勇士的小男孩不高兴的鼓起脸：“我不要！我要看电视！我要看大大的！”
　　奶声奶气的小丫头也红了眼眶：“哥哥，我要看芭比。”
　　“叫叔叔，”姜筠手忙脚乱，捧起个橘子：“囡囡，咱们吃橘子好不好？”
　　小丫头眼眶更红：“……不要，要芭比。”
　　姜筠脑袋瞬间大了一圈，“欸欸欸，别哭别哭，我想想办法，我想想办法……”
　　他眼睛一转，看见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出来的沈时：“沈时！快来救命！”
　　沈时拧开瓶盖，喝了口冰水，他刚洗完澡，头发半湿，瞳仁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出纯粹且薄凉的黑。
　　几个小孩都不敢惹他，见他走过来，纷纷乖巧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敢动。
　　姜筠：“……”
　　操。
　　小丫头也乖乖的抱着芭比娃娃坐在他身边，眼睛亮亮的：“哇，哥哥。”
　　姜筠：“…………”
　　操！
　　“叫舅舅。”
　　沈时拿过遥控器，坐在沙发上，调出午间新闻，新闻里女主持人声音端庄大气，播报着圣诞即将来临前的街景，圣诞树挂着小彩灯，小礼盒，情侣们牵着手，甜蜜又幸福的逛着街。
　　记者随机采访了一对小情侣，“请问圣诞节你们要怎么过呢？”
　　“啊，我们吗？”带着口罩的男生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幸福的说：“就跟我女朋友一起过嘛，明天去看场电影、逛个街，我们每年圣诞都这么过。”
　　记者：“哇，你们恋爱很多年了吗？”
　　“是的，”女生腼腆的说：“我们在一起很多年啦。”
　　沈时不咸不淡的又抿了口水，额发下的眉眼漆黑幽沉，他随意把玩着遥控器，在一众敢怒不敢言的注视中，听见手机响了。
　　于庭：[图片.jpg]
　　于庭：[兄弟，我现在有一个烦恼，真的很需要帮助。]
　　图片是一桌绿油油的蔬菜，看的人眼睛生疼。
　　沈时不耐的啧了声：[转账-1000元。]
　　[沈时]：别烦。
　　那头静了几秒，居然没收。
　　[于庭]：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了。
　　[于庭]：兄弟，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严肃的问题，答应我，你一定要听听。
　　沈时挑了下眉，正要回复消息，沈母买的圣诞树到了，工人们抬着树，气喘吁吁的绕过大厅，送去后院。
　　孩子们瞬间兴奋的追过去，边跑边嚷嚷：“婶婶！树来了！树来了！”
　　……
　　沈时收回视线，再低头，屏幕上一连刷出了几条消息，全部来自于庭。
　　[于庭]：我有一个朋友，他被绿了，你说我该怎么暗示他，才能告诉他这个惨淡的事实。
　　[于庭]：太难受了，我亲眼看见他对象要和别人去泡温泉。
　　[于庭]：最可怕的是，他们还是竹马竹马。
　　[于庭]：更更更更可怕的是——他们好像才是一对，而且还没分手。
　　[于庭]：[图片.jpg]
　　[于庭]：这是我今天中午吃的饭，你看怎么样。
　　[于庭]：[图片.jpg]
　　[于庭]：昨天拍的雪景，俗话说的好——万般白中一点绿，是不是绿的还挺明显。
　　[于庭]：[歌曲分享——《北京欢迎你》~一起收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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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小孩子以后，姜筠懒洋洋的把腿翘在茶几上玩手机。
　　朋友圈里不少朋友昨天都去打卡新的温泉旅馆了，看起来豪华又舒适，他心痒难耐，恨不得今天晚上就跟兄弟们一块去。
　　给某个晒照的同学点个赞，他忍不住抬起头，想问问沈时真的不跟他一块去吗，下一秒，他蓦地感受到一股森冷的寒气。
　　从沙发中央的沈时周身发散而出。
　　阴沉又骇人。
　　客厅的灯很亮。
　　沈时没骨头似的靠着抱枕，坐姿散漫，正低头看着手机。
　　垂落的黑发为他的五官蒙上一层阴影，半明半暗中，他忽地撩起眼皮，对上他眼睛的刹那，姜筠骤然打了个寒颤，仿佛看见了一头压抑着凶气的野兽。
　　他干巴巴的吞了口口水，把脚规矩的放到地上：“咋……咋了？”
　　不泡就不泡呗，干嘛威胁人——
　　沈时：“泡温泉吗？”
　　姜筠愣住，眼睛霎时一亮，什么感觉都没了：“泡泡泡！卧槽！你怎么突然想去了？”
　　“去哪？”沈母和姜母一块从楼上下来，闻言姜母蹙眉看向姜筠，知道他这个儿子爱玩，她忍不住问：“马上就吃饭了，又要去哪玩？”
　　姜筠乐陶陶的：“就去泡个……”
　　“去泡温泉，”他话还没说出口，沈时便先答道，他起了身，自带好学生光芒，说出口的话也让人下意识觉得合理：“妈，舅妈，我们机票已经买好了，先走了。”
　　姜筠：“对的对的，我们就——”
　　嗯？
　　他一懵。
　　什么玩意？
　　机票？
　　沈时没说错吧，人家那叫门票，怎么还机票起来了。
　　他被逗得哈哈大笑，难得一见沈时嘴瓢的样子，揶揄的看向他：“什么啊，怎么就机票，明明是……”
　　对上沈时那双轻飘飘看来的眼睛。
　　姜筠的笑容缓缓僵住。
　　……等等。
　　这狗东西好像不是嘴瓢。
　　What？
　　沈时，你没事吧？
　　你泡温泉前还得先上个天？？？
　　姜母也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死孩子，就知道玩，都什么时候还往外跑！”
　　姜筠：“？”
　　姜筠百口莫辩，莫名其妙：“不是，我没……”
　　“姜筠，”沈时却突然侧过身，不轻不重的看他一眼，这一眼极黑极沉，充斥着姜筠从未在沈时身上看见过的郁气与冷躁，他语气明明是平静的，却透着股狠意：“走吧。”
　　下意识闭了嘴，姜筠起身，跟着随便套了件外套的沈时离开家门。
　　直到到了机场，他才知道他们这趟的目的地。
　　——北京。
　　姜筠：“……”
　　无语。
　　这北京的温泉到底有多好，沈时就非得带他来。
　　*
　　三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裹着棉大衣的于庭坐在接机口，长吁短叹。
　　短短两天，同一个地方，同一种感觉。
　　出口乌泱泱涌出一堆人，他有点近视，半天才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大步走在前，气势极冷，眸色黑沉如墨，令人退避三尺；一个一脸懵逼，充满冤种气息，从头到脚写满了“工具人”三个字。
　　于庭：“……”
　　嘶，有点眼熟。
　　他大步走上前，看了眼还一脸恍惚的姜筠：“你怎么也来了？”
　　姜筠：“我也不知道。”
　　姜筠：“我一下飞机，就在这了。”
　　于庭：“…………”
　　完了，又被沈时祸害傻了一个。
　　他抽抽嘴角，对沈时说：“他们在城南的温泉旅馆。”
　　“嗯，”沈时步伐迈的很快，神情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可怖平静：“去多久了。”
　　于庭：“三四个小时了吧。”
　　没听到沈时的回应，他抬了下头，只能看见沈时绷得很紧的下颌。
　　坚硬、冷漠，仿佛又回到了高中三年的状态。
　　那些在叶然面前伪装出的温和、可靠尽数消失。
　　于庭心怀惴惴，莫名开始为叶然担心。
　　他总感觉……沈时这模样，不像是去一刀两断的。
　　更像是去非法囚/禁的。


第42章 恋爱①
　　姜筠一出机场, 便被北京铺面而来的雪花浇了个透心凉，“靠！”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冻得直哆嗦, 去看于庭：“你跟沈时搞什么呢？我他妈莫名其妙就被他带来北京了。”
　　想到临出门前姜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我妈还以为我不学好, 把沈时带坏了，我才是被绑架的那个好吧？！”
　　于庭看了眼机场门口长长的排队队伍，“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先去找车。”
　　机场外的广告牌上还写着‘圣诞来临’的宣传语，整座城市都充满节日前的欢快与热闹, 沈时平静地站在挡板下，一路风尘仆仆，他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倦意。
　　就在于庭着急的准备打网约车时，沈时忽然开了口，他声音缓慢而沙哑，仿佛随时会融进这片风雪：“……于庭, 你看见了吗？”
　　于庭一愣, 一分钟后, 才听懂他这句话的潜意思。
　　好像只要他说一句，他没看见，沈时就能当场离开北京, 返回上海, 当作从没来过。
　　他莫名有点心酸, 沉默了许久, 才道：“看见了。”
　　“嗯。”
　　闻言, 沈时缓缓点头。
　　这次就连神经最大条的姜筠都察觉到了不对, 没出声，竖着耳朵搜集信息。
　　天地间一片寂静，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逐渐堆出一层高度。
　　五分钟后，三人面前忽然停下一辆大g，宽阔流畅的车身，优越过人的性能，司机下了车，把驾驶座让给沈时，便彬彬有礼的退下。
　　姜筠：“？”
　　于庭：“？”
　　接着，“砰——”的一声，驾驶座的车门重重关上，如惊雷般炸响在耳畔，车窗下摇，沈时冷硬分明的侧脸在车厢内若隐若现。
　　他侧过头，昏暗中，那双眼睛黑的骇人，很平静的对他们道：“上车。”
　　两人同时一抖，拉开车门，迅速坐上后座。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大G之所以是大G，除了非常宽阔的车厢空间，便是极快的速度。
　　这一路越走车子越少，途径商业街时，还能看见刻意赶在平安夜出来约会的小情侣们，欢笑声随着风声传来，于庭战战兢兢，生怕沈时一个想不开撞过去。
　　终于，经过近一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大G停在了城南的温泉旅馆外。
　　依旧是充满苏州园林式特色的外观，以及灯火通明的景象。
　　袅袅热气浮空升起，晕染出这方天地的特别。
　　但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在外面，叶然在里面。
　　在他带他来过的地方，陪别的男人。
　　握着方向盘的五指紧的泛白，能看见手背凸起的经络与鼓噪的血液。
　　足足过了一刻钟，沈时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难耐的闭上眼，再睁开，那双眼中晦暗又危险的情绪尽数掩藏，唯留幽黑至极的表色。
　　车子停在温泉旅馆不远处的树下，光线沉浮。
　　沈时微垂着眸，散落的黑发藏起了一切情绪，他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方向盘，在于庭和姜筠不约而同变得紧张的凝视中，解开安全带，径直下了车。
　　呼啸的寒风霎时袭面，鹅毛大雪充斥在天地间，如被撕碎的棉絮，为昏沉的天地添了一抹亮色。
　　于庭和姜筠跟了上来，三个人同样站在温泉旅馆的大门外，寂静持续了许久，于庭才艰涩的出声：“我们……现在进去？”
　　沈时没说话，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于庭比他焦虑多了，忍不住在厚厚的雪层上来回走动，雪太大了，只这么一会儿他就冷的全身发抖，“确实，我们也不知道叶然他们在哪，进去说不定也找不到，在门口等着比较好。”
　　到了这一刻，姜筠终于听明白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本就冷的发抖的身体更是抖个不停，实在难以置信的看看沈时，又看看那座一看就很温暖的旅馆。
　　“卧槽……”他人直接傻了，磕磕巴巴的：“这、这这这是来捉ji……”
　　“奸”字还没说出口，沈时忽然不冷不淡的看他一眼。
　　姜筠立刻闭嘴，把话死死咽回肚子里，即使这样，他还是震惊到快要裂开，这他妈……沈时都被绿了？还护着人呢？
　　于庭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沈时在叶然面前有多温和、好说话。
　　这副假面装的太久了，再面对叶然时，他下意识地只会做出这种压抑的、克制的表情，怕吓到才踩进陷阱的兔子。
　　柔软的、乖巧的，有着纯白皮毛的兔子。
　　一点点风声鹤唳就会变得警惕的兔子。
　　雪下的越来越大，温泉旅馆内隐隐有说笑声传出。
　　狂风裹挟着大片雪花，咆哮着压倒在干枯的树枝上、静止的汽车上，安静伫立的人影上。
　　天地一片昏黑。
　　乌云如砖瓦般堆叠，蔓延至看不见的远方，光线收到了阻隔，暗淡的光线下，只能看见车前那道和树影融合的影子。
　　大G开着暖气和广播。
　　天气预报说一会儿将小雪转大雪，不知道会下多长时间，让还在外逗留的市民们尽快回家。
　　姜筠没敢关车门，好在暖气够暖，他不至于冷的瑟瑟发抖，看了眼好像根本不怕冷的沈时，他先替对方打了个寒颤。
　　“沈时这……”他脑筋一转，想到一个词：“慢性自杀？”
　　于庭：“……”
　　于庭难得无语：“你觉得呢？”
　　姜筠叹气，也知道自己说的有点傻，他把手放在出风口，一边烘一边问：“他啥时候有的对象，这么喜欢啊？”
　　在他的印象中，沈时这种从骨子里透露出自我与傲慢的人，就算以后有对象了，也是对象不停的迁就他，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落入这种狼狈的境地。
　　但世事无常，看起来不论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不急不徐的沈时，到底还是像个被抛弃的落水狗一样，站在寒风里等人。
　　于庭也叹了口气，“你是没见过他那副……”
　　他斟酌了一下：“上赶着把自己送上门的样子。”
　　姜筠虽然没见过，但在脑海里稍稍勾勒，便是一阵头皮发麻：“恕我直言，我也不太想见。”
　　于庭：“我们直接进去找人，也比在这等着好。”
　　“你想什么呢，”一直表现得迟钝的姜筠在这方面展现了惊人的敏锐，“你没谈过恋爱，你是不懂这种感情，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当然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于庭确实不懂：“拖着有用吗？”
　　“有用，”姜筠说：“打个赌，我猜不过五分钟，沈时就会带我们走。”
　　于庭：“？”
　　于庭失笑：“你想什么呢，沈时这明显不撞南墙心不——”
　　话音刚落，那道与树影融合的影子便动了，在于庭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沈时一脸平静地上了车。
　　雪花在他头发、眉眼和肩膀处融化，湿漉漉的，令他看起来冰冷又狼狈。
　　他的五官依旧英俊非凡，面部轮廓是雕刻出的清晰分明。
　　这样一张脸，此时苍白的毫无血色，连浓稠如墨的眉眼都落了一层雪，变得无力而迟滞。
　　他坐在驾驶座上，关上了车门，插在口袋里的双手放到吹风口前，一点点唤醒这双僵冷的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像许久没说话，缓慢的出声。
　　“回上海。”
　　于庭茫然无措：“啊？是让姜筠回去吗？我……我送他去吧，这车我也会开——”
　　“我也回去。”
　　五分钟后，车子在一片死寂中驶向机场。
　　天气预警后，道路上的车子只剩下寥寥几辆。
　　雪花被车辙压实，驶过时会发出咯兹咯兹的声响，红路灯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悠然变化，机场路距离温泉旅馆有一个多小时的距离，这段路程来时短的倏忽而至，去时却又漫长的好像看不见头。
　　驶到市中心的十字路口，红灯变化，车子缓缓停了下来，比起郊区，市中心依旧繁华热闹，雪即使下的再大，路边依旧有牵着手散步的小情侣。
　　不少商铺门口应景的摆有圣诞装饰。
　　今晚是平安夜，遥遥地，能听见一些奶茶店放的圣诞快乐歌。
　　信号灯转变。
　　绿灯了。
　　车子呼啸驶出，在下一个路口，豁然拐弯，朝着来时路飞驰而去——
　　宽阔高大的车身冲破漫天大雪。
　　纷扬的雪花轻飘飘的在车头堆出一层弧度，后座的于庭和姜筠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又全都松了口气。
　　……有些事情，逃避根本解决不了。
　　这一趟去程的路快的惊人，不过二十多分钟，便再次停到了温泉旅馆外。
　　时针正式指向九。
　　温泉旅馆依旧如他们离开时那样祥和平静。
　　门口的圣诞树挂着一闪一闪的彩灯，小礼盒垂坠着，在风雪中晃动。
　　沈时看见了沈母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
　　沈家大宅刚吃完晚餐，每个小朋友手里都拿着礼物，在客厅吱哇乱跑，电视里播放着芭比公主，早上还吵着闹着要看铠甲勇士的孩子们头对着头，互相看彼此的礼物。
　　[沈母]：注意安全，不用急着回来。
　　从看见沈时离开前的那个表情起，沈母便明白沈时这一趟出行，不是因为温泉，也不是为了这个平安夜。
　　她的孩子好像很焦躁，不安，像客厅里这些失去了心爱礼物的小朋友。
　　在这个平安夜，她希望沈时能得到他的苹果。
　　*
　　舒适温暖的温泉中，叶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立刻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居然半梦半醒的眯了快半个小时。
　　时针指向了十一点。
　　他们已经在温泉旅馆消磨了半天的时光。
　　发小昏昏欲睡，抱着他的肩膀说：“然然，我们就在这里睡嘛。”
　　说不出来的急切与紧张缭绕在心头，叶然的心情沉甸甸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劝说发小：“这里的床不舒服。”
　　安瑜揉揉眼：“啊？那算了。”
　　他知道叶然有点认床，一般换个地方，虽然能睡着，但总会睡不安稳。
　　两人从温泉里起身，进屋换衣服，湿浴袍叠好放到泉边，温泉旅馆的温泉很干净，泡完不需要特意再洗一次澡，但可以涂抹旅馆提供的身体乳和保湿乳，以防万一。
　　安瑜拉着叶然好好用完了一瓶身体乳，这才捏捏他的胳膊，满意的点头：“有没有感觉自己香香的？”
　　牛奶味身体乳的香气不浓不淡。
　　不凑近闻闻不到。
　　叶然有些心不在焉，穿衣服的速度却很快，“嗯，香香的。”
　　安瑜涂的是玫瑰味身体乳，他喜欢一切味道浓郁、张扬的事物，换好衣服，他深深的吸了自己一口，心满意足跟在叶然身后离开。
　　这个点不一定能打到车，好在温泉旅馆有接送专线。
　　只要钱到位，服务能越来越好。
　　“祝两位平安夜快乐，”前台小姐递上两个用礼盒包住的苹果，笑容甜美：“欢迎下次光临。”
　　叶然在对方的提示下，约了辆专车，接着走出大门，旋转门一开，扑面而来一股寒风。
　　他身上的热气瞬间被吹了个无影无踪，寒风席卷间，大片大片雪花如碎裂的毛絮一般，扑梭梭落到他们脚下。
　　路边的积雪已经有脚踝厚，叶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莫名其妙的，他的心脏在胸膛里越蹦越快，越蹦越急促。
　　一种难言的、如同被捕捉般的目光穿透漫天大雪，定定的落在他身上，以及他身侧，蹲在台阶上玩雪的发小身上。
　　“哇，然然，你看这个雪花，好像同心结……”
　　叶然揉了揉眼睛，视线开始不受控制的在周边环视。
　　他一只手拿着苹果礼盒，指尖很快冻的通红，几秒后，他犹豫着走出遮风挡雨的廊檐，下了台阶。
　　“然然？”发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充满疑惑：“你干什么去？车来了吗？”
　　他扭了下头，发现马路对面的树影下，有辆黑色大G。
　　“？”安瑜挑了下眉，这大G怎么回事？熄火了？
　　他想叫住叶然，却发现叶然陡然停住脚步，背影在浓稠的夜色中似乎变得僵硬，许久，才像是彻底确定了什么，脚步忽然迈的很大，急切又慌乱的穿过了马路。
　　安瑜下意识追下去，张口：“然——”
　　他声音一顿，终于看见了马路对面那道从树影中走出的身影。
　　高瘦、颀长。
　　满身风雪。
　　……
　　叶然呼吸不稳，几乎颤栗的。
　　他没想到会在这看见沈时，也没想到会看见这副模样的沈时。
　　他很快便穿过了马路，风雪如刀子般割的他脸庞生疼。
　　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沈时的表情，只能看见沈时肩膀上落得厚厚一层雪。
　　“沈时！”黑暗中，他一步一步朝沈时走过去，眯着眼睛，被风雪冰的浑身都在发抖，“你怎么在这？”
　　沈时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一动不动的，许久，才低下头，看向他。
　　他看见了叶然，叶然背对着旅馆昏黄的光线，因为焦急而皱着眉，总是显得温吞且柔软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仰头看着他，唇瓣一张一合，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沈时安静几秒，身体因为刻意的回避，而听不清叶然的话。
　　他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雪。
　　这两个小时，他站在冰天雪地中，用寒冷的温度降低体内的戾气与不冷静。
　　就像现在，他已经可以用很平静的语气，忽视掉那边那个碍眼的人，压制住心底喷涌的嫉妒，对叶然温和地说：“圣诞快乐。”
　　叶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总会诚实的反应此时的心情，就像此刻，那双眼睛缓缓弯了下，弧度轻柔而漂亮，像圣诞树上挂着的小彩灯。
　　这一次他终于听见了叶然的声音：“沈时，圣诞快乐。”
　　听觉渐渐变得清晰。
　　风声也不再那么喧嚣逼人。
　　他重新掌控了身体的所有权，眼睑却依旧是低垂的，没有看那边的人影一眼，在叶然安静的注视中，他感觉自己似乎笑了下，然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克制又守矩，如约法三章中明文规定的那样。
　　他没有违约，所以叶然也不可以违约。
　　在约法三章的期限内，他们就应该这么继续纠缠下去。
　　“我该回去了。”
　　他收起僵冷的手掌，在口袋里动了动，没有感受到应有的触感与温度，沈时的语气丝毫不变，对叶然说：“明年见。”
　　说完，他抽身离去，走向大G所在的、更深的黑暗。
　　那张英俊温和的脸，在脱离叶然视线的刹那，变得寡淡而无味。
　　像再没了什么需要重视和在意的东西，他面无表情，插在口袋里的五指紧握成拳，神经质的绷紧、放松、再绷紧。
　　于庭和姜筠缩成两个小鸡仔，眼睁睁看着沈时耐心的和叶然说完话，接着便没了任何动作的，径直朝车子走来。
　　这一幕实在超出两人预想的任何一幅画面。
　　简直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的真实写照。
　　他们只能看见沈时平静到恐怖的脸色，以及忽然有了动作的叶然。
　　下一秒，这片天地里剩下的三个人，同时睁大了眼。
　　……
　　叶然冷的身体都在发颤，他快步追上沈时的脚步，下意识地牵住他的袖口，沈时被他牵的一怔，许久，才微微侧过头，轻声问他：“怎么了？”
　　他嗓音被寒风吹得低冷，听不太清。
　　叶然大脑一片空白。
　　被他问的更加茫然。
　　几秒后，他缓慢的、不知所措地说：“那个……那个男生，是我的朋友。”
　　莫名其妙的，他感觉沈时在难过。
　　难过的原因是因为他。
　　沈时一顿，转过身，垂落的眉眼漆黑而平静，像在耐心的听他说话。
　　叶然咽了口口水，继续说：“他叫安瑜，是我的发小，我们一起长大的……我一直把他当作我的亲人。”
　　顿了下，他抿了下唇，声音变得很小：“我也很想把他介绍给你认识。”
　　风雪中。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叶然低着头，感觉身前压下了一片阴影。
　　沈时弯着腰，英俊苍白的五官在他面前无限放大。
　　那双黑沉沉的凤眸蕴着很深的情绪，如海面的漩涡，能将他吸扯进去，他听见了沈时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无数个夜晚，对他说晚安时那样：“叶然。”
　　“我知道了。”
　　叶然不由松了口气，酸胀的内心终于回归平静，可以正常的跳动。
　　他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指尖即将松开沈时的袖口，却被沈时那双冰冷僵硬的手反握住，沈时垂着眼皮，轻轻捏着他的指尖，两双同样冰冷的手相碰，温度却是灼热的。
　　“为什么要向我解释？”
　　叶然一愣，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沈时微微撩起眼皮，漆黑的瞳仁注视着他，很淡的说：“我们又没有关系，为什么要向我解释。”
　　“因为……”叶然找回了一些理智，艰难的组织语言，“因为……”
　　他看见沈时冰冷的发丝、结了层冰霜的衣服，还有狼狈的、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疲惫感，心跳在这一刻扑通扑通地跳，急促的像是要跳出来。
　　他忽然合上嘴，片刻后，轻声反问：“你呢，为什么从上海飞回来？”
　　沈时看着他。
　　叶然被他握着手，一动不动的，薄薄的眼睑垂落着，“因为要和我说一声圣诞快乐吗？”
　　沈时：“不是。”
　　叶然眨了下眼，听他低沉又认真地说：“因为以为男朋友不要我了，所以要来亲自确认一下。”
　　……果然。
　　叶然缓缓松了口气。
　　他故作自然的反握住沈时的手，很正常的看着他，忽略掉不自然发烫的耳根，倒像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那你不用确认了，”他道：“我目前只有一个男朋友。”
　　沈时专注的垂眸看着他，眼角晕开了些笑意。
　　他捏着叶然的指尖，低声问他：“我转正了？”
　　叶然：“嗯，转正了。”
　　沈时：“为什么？”
　　他眼中倒映出叶然思索的模样，目光沉而温和，像要将这一幕永远刻在心上。
　　这真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平安夜礼物。
　　耳边，很快响起叶然组织语言后的解释，“因为我喜欢你。”
　　沈时眸色顿深，喉结上下滚了滚，说：“嗯，我也喜欢你。”
　　叶然耳廓红了红，继续把没说完的解释说完：“所以，就算以后我们会分手，但我们至少曾经在一起过。”
　　“恋爱的过程其实比结果更重要，以前是我想的太极端了，对不起。”
　　这番解释出口，周遭顿时变得安静。
　　……
　　“嗯？”
　　许久，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沈时缓缓扯唇笑了下，笑意却丝毫不及眼底：“是吗？”
　　“是的。”叶然肯定。
　　接着，他便听见了沈时比风雪更凉薄的声音：“宝贝，我们才谈第一天。”
　　浓重的阴影压下。
　　叶然茫然地被裹挟在这片阴影中，他不安的抬起头，对上了沈时那双危险的、似笑非笑的黑眸：“现在就想分手，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第43章 甜蜜亲亲
　　……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两道人影亲密的交缠着, 大片大片雪花飞舞盘旋，落在他们的头顶、肩膀。
　　于庭坐在光线昏黑的车里，看不太清, 半晌才眯着眼睛确定，“和好了。”
　　都抱了，肯定和好了。
　　“哎，这两天可真给我愁死了, 昨晚做梦梦的都是沈时一个人在青青草原上吃草，”于庭心有余悸：“和好了就好, 和好了就好……估计是误会吧, 我一会儿也得去跟叶然说一声——”
　　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半天，没听见姜筠的声音。
　　“姜筠？”黑暗中，姜筠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 “姜筠, 你别在这睡, 小心感冒。”
　　他抬手去推姜筠, 直到碰到姜筠, 才发现姜筠浑身都是颤抖的，哆哆嗦嗦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昏倒。
　　“嗯？！”于庭登时打了个激灵, 反应过来：“我靠！姜筠？姜筠你没事吧？你别是被冻傻了！”
　　就在他焦急的询问之下, 姜筠终于像从什么难以言喻的境界中回过神，转头看向他，声音轻若蚊蝇，充满呆滞：“沈时……”
　　于庭心急如焚：“哎呀都这档口了你别管他了, 我现在就送你去医——”
　　“——是gay。”姜筠道。
　　于庭：“……”
　　于庭：“…………”
　　于庭懵了两秒, “啊？你不知道？”
　　听到他的话, 姜筠就像见了鬼，猛地蹬到沙发上：“卧槽啊——卧槽这是我能知道的吗？我会被灭口吧，我一定会被灭口吧？沈时他妈的是gay？真的假的啊，你看见没，他跟个男的在抱，他是基佬啊卧槽——”
　　于庭再一次从他身上看见了熟悉的“冤种气息”。
　　“你别急，”他忍不住温声安抚：“没错，他就是。”
　　姜筠：“……”
　　姜筠惨叫：“啊！！！他居然真是g——”
　　尖叫声还没叫完，雪夜中，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G门口，门外，青年的五官从朦胧的光线中显露，明明是笑眯眯的，周身却充满了莫名的寒气。
　　安瑜笑着敲了下大G敞着的车门，声音柔和：“gay怎么了？”
　　姜筠顿时如同被卡住脖子的鸡，“gay……”
　　“这是沈时对象娘家人！”于庭眼疾手快，立刻掐他手腕，压低声音：“你注意点言辞，你要是得罪了他沈时一定会把你灭口——”
　　姜筠含泪咽下一口气，哽咽：“gay挺好的，可惜我不是。”
　　安瑜：“是吗？”
　　安瑜懒得理车里这两个傻直男，笑容依旧友好，语气却意味不明的问：“你们两个……是那个沈时的朋友？”
　　“不，”姜筠想也不想：“我们不认识他。”
　　于庭：“……”
　　于庭又是狠狠掐他一把，接过话茬：“对的对的，我们是沈时的朋友，我叫于庭，他叫姜筠……你是？”
　　“我是叶然哥哥，安瑜，”安瑜说完，余光隐晦的瞥了眼风雪中，依旧禁锢着叶然不放的某道人影，笑容霎时间充满杀气，怨气冲天：“都这么晚了，我就是来说一声，叶然该睡觉了。”
　　所以叫你们那个沈时赶紧滚！
　　于庭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风雪中那两道越来越模糊的人影，眼皮一跳：“我瞅着……叶然挺精神的。”
　　玛德我现在去就是一个死！不去，坚决不去！
　　安瑜眼睛一眯：“你觉得我看不出来？”
　　操！赶紧去叫！别逼逼！
　　于庭：“不，我的意思是还是再看看吧。”
　　不去！去了就是一个死！我命更重要！
　　安瑜：“你……”
　　于庭：“我……”
　　姜筠：“啊？”
　　“那我去呗。”
　　周遭瞬间陷入沉默。
　　只能听见扑梭梭的雪声。
　　姜筠吸吸鼻子，不明觉厉：“不就去叫个人，我去吧，这天确实太冷了，他俩小心冻坏了。”
　　死寂中，两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姜筠还没感觉到怪异，就被于庭一脚踹出了车门，“那你去吧。”
　　姜筠：“？”
　　门口，安瑜替他让了个道，声音温和：“真是麻烦你了。”
　　姜筠：“……？”
　　他一脸茫然被两人目送着背影，朝雪地里的沈时和叶然走去。
　　莫名其妙的。
　　两个大男人，叫个人还婆婆妈妈的，真墨迹。
　　他悄悄翻了个白眼，快走到沈时附近时，大咧咧的抬高声音，喊道：“沈时！走了！都几点了，你不冷吗——”
　　雪花如被扯碎的棉絮，漫天翻卷，遮住了大半视线。
　　模糊的光线中，他能看见沈时宽阔硬实的肩背。
　　他微微俯着身，另一道穿着白色羽绒服的身影若隐若现，纤瘦柔韧，身高不算太高，藏在他胸前，露出了两条插在沈时口袋里的胳膊。
　　听见他的声音，那手一惊，倏地从沈时口袋里抽出，修长而柔软，指尖都透着莹白。
　　不待姜筠细看，沈时回过了头。
　　他恰好对上沈时的视线，正要再催促他们两句，蓦地发现沈时眸光黑的仿佛随时能滴出墨，那张英俊寡淡的脸在半明半暗中，浮着一层阴沉又骇人的冷气。
　　他薄唇有点红，声音低沉沙哑，听在姜筠耳朵里，让他这个铁直浑身不自在，好像有蚂蚁在爬：“嗯，马上来。”
　　卧槽啊！
　　这声音好基——
　　……等等。
　　沈时他妈的就是基！
　　姜筠顿时吞了口口水，后知后觉的想起这个事实。
　　有了这个念头，再看沈时和那道看不见的人影，他尴尬的险些直接要升天，想也不想转身就跑，慌张的撂下一句：“那你们快点啊，于庭跟那个安瑜都等着你们呢。”
　　……
　　他走后，叶然才从沈时胸前谨慎的抬起头，确定姜筠跑了，他才松口气，牵牵沈时的衣角：“我们也走吧。”
　　想到还有三个人在等他们，叶然深吸一口气，窘迫又焦急。
　　发小是急性子，居然能忍到现在还不来找他……他感觉不太对劲。
　　被他拽着的人影没动，叶然下意识去看沈时。
　　他刚被亲过，睫羽沾着层水汽，唇瓣很红，唇珠被舔的都是水迹，两人没亲太深，唇碰了碰，但沈时有点贪，碰个唇也要含着他的唇瓣，轻轻的咬和舔。
　　沈时眸色很深，喉结上下滚了滚，低声问他：“不亲了？”
　　叶然本来就不想跟他在冰天雪地里亲昵，他担心沈时的身体，许久之前就催促他赶紧离开，但沈时只是抬着眼皮，用沉沉的眼神暗示他。
　　他这一身风雪、疲惫、冷意，彻底让叶然心软的不行，犹豫了几秒，才埋进他怀里，仰着头给他亲。
　　……幸亏姜筠来了。
　　想到这，叶然不由在心里庆幸。
　　不然沈时估计还不会放过他。
　　“不亲了。”他摇头说。
　　沈时目光还落在他的唇上，眸色幽沉，像燃着一簇暗色的火，许久，他舌尖才在口腔内刮了一圈，喉结动了动，不急不徐的：“好，走吧。”
　　他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与从容，问叶然：“一会儿要不要一块去吃个夜宵。”
　　叶然乖巧的被他牵着手，想了想，也想把安瑜介绍给他认识：“好啊。”
　　两人从黑暗中走来。
　　大G后排不知何时挤了三个人，安瑜坐姿随意，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空，挤得姜筠战战兢兢，差点坐到于庭腿上，被于庭嫌弃的拱了拱。
　　“宝贝，”看见叶然和沈时，安瑜眼睛轻轻眯起，不动声色地从两人相牵的手中晃过，声音却不变：“走吧，这么晚了咱们该回家了。”
　　……宝贝？
　　在场两个直男心里同时咯噔一声，悄摸去瞥沈时的脸色。
　　沈时面色平静，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这才撩了下眼皮，幽深的瞳仁看过来，情绪很淡。
　　于庭：“……”
　　姜筠：“……”
　　哇靠，这不像你！
　　叶然倒是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凑到安瑜面前，对他说：“阿瑜，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安瑜挑眉：“嗯？吃饭？现在吗？”
　　他们两个在温泉旅馆没少吃东西。
　　叶然这会儿不可能会饿。
　　啧。
　　压下心头大白菜被哄骗了的心酸，他眼神不善的看了眼沈时：“都这么晚了，雪还那么大，还有地方能吃饭吗？咱们这离市中心还有一段距离呢，不然等明——”
　　大G后排开着昏暗的暖光。
　　目光中，叶然正看着他，瞳仁漆黑而干净，他一只手还被沈时牵着，脸颊有些浅浅的红，眼睛很亮，是一种开心的、内敛的亮。
　　像圣诞节收到了圣诞礼物、万圣节吃到了甜甜糖果的小孩子。
　　安瑜声音缓缓顿住，这么多年了，叶然和他在一起时也过得很开心。
　　但这种到底开心是不一样的。
　　他安静几秒，心里酸胀的感觉在看见叶然这副神情后，如烟一般淡了些，不过还是难受，片刻后，才点点头：“算了，等明天也来不及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一番话落地。
　　于庭和姜筠提到嗓子眼的心脏落回胸膛。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沈时，投以同情怜悯的眼神。
　　兄弟，你还有的搞哦。
　　这娘家人不像省油的灯。
　　……
　　……
　　车子一路朝市中心驶去。
　　途中雪越下越小，道路两边也越来越热闹。
　　快凌晨了，街道上依旧人声嘈杂，圣诞节的气息越发浓郁，每家店铺门口都摆有圣诞装饰，圣诞树上挂着小彩灯，一闪一闪的，亮个不停。
　　五人找了家烧烤店。
　　店里人很多。
　　热热闹闹的，还能听见喝酒划拳的声音。
　　后厨通风机鼓噪，姜筠和于庭饿了一晚上，一闻到这股味就来劲了，羊肉串、牛肉串、鸡腿、鸡翅一连点了几十盘。
　　五个大小伙子战斗力爆表，安瑜心里实在烦闷，在姜筠大傻子一样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询问下，冷笑一声，接过他手里的酒，一口闷：“对，我就是和然然一块长大的。”
　　姜筠：“哇，牛逼，那你俩关系很好啊。”
　　“废话，”安瑜酒量不错，一杯下肚没什么感觉：“我们俩打小就在一个学校上学，要不是我爸非让我出国，我就……”
　　姜筠：“也上京大了？”
　　安瑜非常清醒：“那不可能。”
　　于庭在沈时的死亡凝视下，硬着头皮也加入了聊天组，“哎，想当初我高中三年也是往死里学才考上的京大，不像沈时，考京大的同时还能代表学校去参加数学和物理竞赛，真的羡慕死我了。”
　　安瑜咬牙，玛德，这于庭是沈时僚机，来替他装bei的是吧？
　　他冷笑一声，丝毫不惧：“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初高三那年，我们年级也有这么个男生，天天拿竞赛金牌、年级第一，长得也还不错。”
　　正乐陶陶听他们说话的叶然一呛，艰难的咽下嘴里的可乐，坐直了身：“阿瑜——”
　　一张纸巾适时递了过来。
　　叶然转头，对上了沈时的眼睛，沈时语气没什么起伏，淡淡的看着他，瞳色幽黑：“怎么了？”
　　叶然安静两秒，讷讷地接过纸：“……没、没事。”
　　另一头，安瑜越想越气，一边在心里骂玛德，一边又闷了杯啤酒，完全没听见叶然的声音。
　　“那男生追然然两年，可深情了，圣诞节把什么金牌、银牌全装礼盒里，送给然然，说什么我的荣誉都是你的。哎，要不是后来被他妈发现，他妈跑学校把他一顿打，我都要被感动了。”
　　于庭：“……噗。”
　　姜筠：“哈。”
　　于庭收起笑，抓紧机会疯狂给沈时加好感度：“你这么一说，高中三年沈时也没少被人追，不过他从来都不带看那些人一眼的，真的是断情绝欲，眼里只有学习！”
　　安瑜警觉的听出他们声音里的嘲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把实话说了出来，他一个激灵，立刻弥补。
　　“是吗？那我们学艺术的跟你们可不一样，我们班有几个男生画画好，天天给然然画风景画、肖像画、小漫画，每次然然只要一笑，他们走路都是飘着的。”
　　叶然无助出声：“阿瑜……”
　　垂在身侧的左手被牵住了，他不安的转过头，沈时漫不经心的握着他的手，捏捏他的指尖，眼里有些似有若无的笑意，很淡，淡的几乎看不见。
　　“没事，继续听。”
　　叶然：“……我可以解释的。”
　　他笑真的是因为那些漫画很好笑！
　　沈时声音温和：“没关系，我相信你。”
　　安瑜还在继续，失落之下忍不住念叨起以前追过叶然的那些人，有好学生、有坏学生，有帅的、有痞的，有锲而不舍的，也有半途而废的。
　　有跨年夜真的能跑到叶然家别墅下，让他看烟花的；也有另辟蹊径，以博得他的好感度来接近叶然的。
　　从前，他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叶然驻足，却没想到，真正能让叶然为之折腰的那一个，各方面都优秀、卓越的过分。
　　远远超过了那些青涩年华里，仅凭着荷尔蒙横冲直撞的男生们。
　　英俊、冷静、理智。
　　……同样的情深。
　　在今天这种暴雪天，还能从上海直飞来北京，愿意在大雪天中等待两个多小时，愿意相信叶然的一切解释，愿意听完叶然这些过往的‘感情经历’，也不急不躁，丝毫不放在心上，选择珍惜当下。
　　算了。
　　安瑜叹一口气，在心里琢磨了琢磨，觉得这个沈时除了心眼有点多、太会演苦肉计，也没什么不好的。
　　甚至可以说，好的有点过分了。
　　总归叶然喜欢，那他也跟着调整一下心情吧。
　　孩子大了，到底要单飞了。
　　安瑜：“……”
　　安瑜：“……呜。”
　　我的然然quq！
　　*
　　这顿饭吃到了凌晨两点。
　　后半程安瑜哭的拿着酒瓶当麦克风，高歌一曲《世上只有妈妈好》，听的于庭和姜筠叹为观止，忍不住连连鼓掌，请他再唱点别的。
　　沈时在手机上打了车，让姜筠和于庭先去酒店。
　　他晚上一口酒都没沾，跟叶然一左一右的扶着安瑜上车，送两人前往城南的联排别墅。
　　到了家，叶然累的气喘吁吁，先把安瑜扶进卧室，给他擦了身子、喂了醒酒茶，确定他不再难受，并且睡熟了以后，才重新跑下楼。
　　他也换了衣服，浅棕色家居服穿在羽绒服里面，踩着拖鞋跑出家门，在寒风中想跟沈时说声再见，却被沈时一把拉进了车里。
　　……
　　大G停在别墅对面的树下，熄了车。
　　树影绰绰。
　　雪花飘摇。
　　叶然坐在沈时腿上，身后是方向盘。
　　他的羽绒服被沈时脱了，修长而柔韧的身体被沈时牢牢圈在怀里，像被凶兽享用着的柔软小蛋糕。
　　无法反抗，也无处可逃。
　　沈时有点发狠，亲他的力度很大。
　　叶然眯着眼睛，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耳边是啧啧的水声，舌尖被吮的又肿又麻，可怜巴巴的，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殷红。
　　他不住的后退，方向盘抵着他的腰，促使他停下动作，无助的继续仰着头、张着口，承受凶猛的、掠夺般的亲吻。
　　长长的一吻结束。
　　叶然眼神涣散，湿润的头发垂在颊侧，他身体还在颤抖，眼睫也湿淋淋的，两只漂亮纤细的手掌撑在沈时胸前，微微蜷缩，似在抵抗，又似乎没了力气，只能依靠着对方。
　　足足过了快十分钟。
　　他才从颤抖中平静下来，细长柔软的眼尾洇着红，不敢去看沈时，有点害怕的伸手去够开门键，声音轻哑不稳，小声的：“沈、沈时……我先回去了。”
　　下一刻。
　　五指在中途被截住。
　　探过去的腰也被掐住，摆正。
　　他被迫换了个姿势，跪在沈时腿上，两只胳膊无力的撑着他的肩膀，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却被一股温热而强势的气息覆盖笼罩。
　　（没干别的，只是换个姿势亲亲）
　　那股有如实质的黑沉视线落在他唇上，沉甸甸的，犹如跳动的火舌，烧的叶然心慌不已，再次感受到了害怕。
　　“……张嘴。”
　　他可怜的听见了沈时声音，伴随着窗外飘落的风雪，低沉又沙哑，不容他有任何拒绝：“刚才没亲到里面，听话。”
　　叶然听的耳根滚烫，忍不住缩着肩膀往后退，却再次被坚硬的方向盘抵了个正着，进退不能。
　　他讷讷地，拒绝着男朋友过分的要求：“我不要亲了……”
　　刚才就已经让他喘不上气。
　　这样亲……他一定会受不了的。
　　“不可以。”
　　他的男朋友开了口，平静的拒绝了他，并在黑暗中准确的找到他的唇瓣，像一头慢条斯理享受食物的凶兽，逼着他启开牙关，缠上舌尖。
　　不过才一分钟，叶然便没受住，低着头，撑着沈时肩膀的手不停下滑，腿也软的没有力气，险些直接坐下，又被方向盘稳稳撑住。
　　他眼眶湿了，颤抖的声音溢了出来。
　　细碎沉闷的水声中，沈时的声音哑而缓慢，低低的传到他泛红的耳边，温声耐心的哄着他，“没事，宝贝，习惯就好了。”
　　（也是亲，脖子以上，吃飞醋的男人惹不起）


第44章 圣诞约会①
　　……
　　当晚, 叶然又在外面逗留了快一个小时才回了别墅。
　　他走路不稳，后背都是细细的汗。
　　宽阔流畅的大G藏在树影中，犹如猛兽般静静蛰伏。
　　关上门前, 叶然发现车子还没启动，他没敢回头，飞快进了屋。
　　别墅内很静，静的只能听到中央空调吹拂暖气的杂音。
　　他腿软的没什么力气, 缓了缓，才爬上二楼，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亮着一盏昏黄的夜灯。
　　发小还在睡，睡得很沉。
　　叶然脱掉外套, 浅棕色家居服有些凌乱，腰腹处有很深的褶皱, 被沈时用手掐的, 后半程两人没有再亲, 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气氛很温馨, 他坐在沈时腿上, 看着沈时英挺却略带疲惫的脸, 心里又酸又软。
　　直到他说要回家, 气氛突变，沈时又抱着他开始粘稠的亲,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如夜色般浓郁, 叶然被看的实在害怕, 莫名的第六感催促着他挣开沈时的手, 跑下了车。
　　不是这样, 估计他还回不来。
　　想到这，他感到些苦恼，沈时这副做派和他想象中的恋爱过程完全不一样。
　　他想象中的恋爱过程，是循序渐进的，先红着脸拉手、再紧张的拥抱，等时机真正成熟了，两个人再浅浅的亲一下。
　　从唇碰唇到深一点唇碰唇，起码得三个月。
　　三个月以后，再进行其他方面的肢体接触，一年后，就可以考虑灵魂触碰的事了。
　　当然了，如果两个人关系实在亲密，这个过程可以适当的加速。
　　但是——
　　叶然埋在蜷起的膝盖中，呼吸急促。
　　沈时也太……太贪了吧？
　　虽然早就知道他性格强势，但直到谈恋爱了，叶然才觉得自己触碰到了沈时真实性格的冰山一角。
　　他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起身，进浴室洗漱。
　　温热的水流流遍全身。
　　淅沥水声中，他逐渐感到些困意，什么也不想想了，迷迷糊糊的踩着凉拖从来，却看见了不停闪烁的手机。
　　他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十分钟前的微信讯息。
　　[沈时]：晚安，宝贝。
　　……
　　叶然窘迫的摘掉头上的毛巾，指尖都透着红。
　　……怎么还这么叫？
　　他心跳的微乱，不知如何回复。
　　几秒后，沈时又发来了消息。
　　[沈时]：圣诞快乐。
　　叶然盯着手机，忍不住弯了下眼。
　　-圣诞快乐。
　　-[猫咪笔芯.jpg]
　　那头回复的更快，似乎知道语音会打扰他休息，于是只发来了文字。
　　[沈时]：明天出去玩吗？
　　[叶然]：去哪玩？
　　[沈时]：去约会。
　　叶然：“……”
　　叶然深吸一口气，坐到床尾的懒人沙发上，心虚的背对着发小，长裤下的足踝清瘦白皙，随着心情一晃一晃。
　　-嗯。
　　身为男朋友，约会是合理要求。
　　叶然红着耳朵，在心里自我说服。
　　不过转瞬，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你不回家吗？]
　　沈时从上海飞来北京，不出意外的话，应该留不了几天。
　　[沈时]：不回。
　　[沈时]：和家里说过了，会在北京再待几天。
　　[叶然]：好。
　　[叶然]：明天见。
　　[沈时]：明天见。
　　撂下手机，叶然踩着拖鞋，连忙跑到阳台上往下看，隐隐约约的，别墅对面的树下依旧停着一辆大G，在他的注视中，大G的车灯忽然亮起，两束黄色的光线射出，轻轻闪了闪。
　　像某种不必明说的暗号。
　　叶然扶着围栏，忍不住笑了下，朝驾驶座的沈时挥了挥手。
　　他只穿着白色的睡衣，冷的指尖发白，乌黑柔软的碎发被吹风机吹的蓬松，有几缕乱敲着，乖乖巧巧的模样，看的沈时眯了下眼，目光深暗。
　　他拿起手机：[外面冷，回屋里去。]
　　叶然依旧很乖的回复：[嗯。]
　　先前被他亲出来的害怕与闷气，很轻易地便被哄得没了踪影。
　　沈时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绿灯亮了，他指尖敲了敲方向盘，夜晚寂静无人的公路上，一声嗡鸣，车子如离弦的箭，疾驰而出。
　　如同主人无处发泄的、喧噪的内心。
　　*
　　*
　　第二天一早，叶然心虚的坐在餐桌前，安瑜刚烤好面包片，语气很温柔，面上的神情却堪称诡异。
　　“哦？”把餐碟放到叶然面前，他很平静的：“出去玩？跟谁？”
　　客厅里开着电视。
　　晨间新闻频道正在播放街景，今天是圣诞节，随处可以听见圣诞快乐歌，昨晚下了一夜的雪，路边堆积出厚厚的雪层，被采访的店主一边扫雪，一边笑着回答问题。
　　叶然收回视线，声音很轻：“……和沈时。”
　　“沈时啊？”安瑜笑眯眯的，把热牛奶端出来，一杯给叶然，一杯放到自己面前，漫不经心地说：“过圣诞？”
　　不等叶然回答，他便状若无意的：“挺好的，有个人陪着挺好的。”
　　叶然顿时后悔了。
　　他想到安瑜千里迢迢从国外回来，本意是怕他一个人在家寂寞，但现在因为他谈恋爱了，不得不自己一个人过圣诞……
　　“你要一起吗？”叶然眼睛一亮，想到个好办法，“今天是圣诞节，大家一起过才有意思！”
　　热闹节日当然要和很多朋友在一起才更开心。
　　安瑜是喜欢热闹的性格，很久以前开始，他就喜欢参加各种趴体、聚会。
　　然而，安瑜却出乎预料的拒绝了他：“不用了。”
　　他咬了口面包片：“咱俩都过了多少个圣诞节了，好不容易我能自己过一次，今天我打算去酒吧玩，听说‘金色’今晚有脱衣舞男秀——”
　　他一脸跃跃欲试，可惜的看着叶然：“可惜你有伴了，你是不知道那里的男的有多野。”
　　叶然光是听一听就觉得脸热，安瑜从小玩的多，朋友圈也广，但从来不会强迫他融入他的圈子。
　　两个人互相陪伴了这么多年，叶然从来没去过酒吧，也没参加过所谓的圣诞趴体。
　　以前的每一个圣诞节，他都和安瑜在家里过，煮一锅火锅、喝点啤酒，边看鬼片边一起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于他而言，安瑜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那你和我们一起去市中心吧，”金色酒吧也在市中心，今天因为是圣诞，所以白天也开业，叶然极力邀请他：“好不好？”
　　安瑜受不了他这种眼神，点头：“好。”
　　他目光又不经意般的落到叶然的耳垂，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牙印，像男人情至深处、克制又压抑时的啃噬。
　　只不过叶然依旧一脸纯然，完全感觉不到这个牙印所代表的含义。
　　安瑜莫名其妙的，满腹心酸都被同情掩盖。
　　叶然的迟钝他已经领教了多年……至于沈时，加油吧。
　　……
　　九点整。
　　叶然接到了沈时的电话。
　　“沈时！”他一边歪头夹着电话，一边穿衣服穿鞋，安瑜头发有点长了，今天要扎小辫，叶然连忙走过去，轻轻的帮他梳头发扎辫子，“轻一点呀，小心头发被拽掉了。”
　　安瑜坐在椅子上，扭头抱住他的腰蹭了蹭：“呜呜，然然，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电话里静了几秒，沈时的声音响起，温声问着他：“宝贝，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叶然动作顿时一顿，对上安瑜戏谑的眼神，他干咳一声，耳根发烫：“我在帮阿瑜扎头发。”
　　他在心里默默想，一会儿见到沈时一定要让他改口。
　　“嗯，”那头传来车子刹车的声响，沈时说：“我到门口了，吃早饭了吗？”
　　叶然：“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今天外面冷，记得多穿点。”
　　叶然乖巧应声：“好。”
　　安瑜准备上楼换身衣服，叶然朝他比了个手势，他嗯了声，用气音说：“你先去，我换完衣服就来。”
　　叶然心已经飞到了沈时身边，闻言点点头，他一手拿着手机和沈时说话，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声音轻轻的，含着很明显的笑意。
　　“我来了。”
　　门被推开，晨光在玄关处洒落一层阴影。
　　安瑜不紧不慢的上楼，为两人留出更多的独处空间。
　　……
　　沈时今天换了车。
　　黑色奔驰车静立在树下，干瘦的树枝上堆着一层雪，雪片扑梭梭飘落，沉稳大气的车头顿时多了几分白色。
　　他跑到副驾，拉开车门，扑面而来一股暖风。
　　沈时正坐在驾驶座上，偏头看着他，那双黑眸漆黑而专注，倒映出他的脸，含着些许笑意，“叶然，圣诞快乐。”
　　如昨晚想象的那样，这句话从沈时口中说出，低沉、缓慢，轻的几近于温柔。
　　褪去了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冷感，沈时的五官越发英挺深邃，是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夺目的帅气。
　　他手腕带着表，叶然不太熟悉这些，不过通过表盘精密的零部件，依稀能看出来很贵。
　　他眨了下眼，口袋里的手指蜷了蜷，漂亮细长的眼睛因为寒冷而泛着红，“圣诞——”
　　话还没说完，他又听到一阵热情的打招呼声。
　　“嘿，叶然！”
　　循着声音看过去，叶然惊讶的发现后车座上的于庭和姜筠，两个人穿的厚厚的，一脸喜气，同时朝他道：“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叶然上车，系好安全带，眼睛亮亮的，转头去看他们：“你们也出来玩啦？”
　　“对，听说今天市中心好多家店铺都做活动，毕竟圣诞节嘛，”姜筠搓着手，意有所指的道：“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你和沈时，其实我们俩就想蹭个车。”
　　“没关系的，”叶然脾气温柔好说话，闻言眼睛笑出了弧度，周身都充斥着和他们格格不入的、正相反的温和气息，“人多才热闹。”
　　姜筠看着他的脸，忽然有点明白沈时为什么这么喜欢他了。
　　这样的小天使，要是沈时下手不快，估计早晚要被别人抢走。
　　他忍不住还想和叶然聊两句，眼睛无意间一抬，对上后视镜里沈时幽冷黑沉的眼神，顿时卡了壳，讪讪的坐回位置上，不忿的说：“……玛德，这么小心眼。”
　　“嗯？”叶然没听太清，“怎么了？”
　　“没事，”于庭接过话茬，难得能给沈时添堵，他贱兮兮的改了说辞，“今天圣诞，不然咱们一块过？我听说市中心的旋转餐厅有活动，去了还能免费享受旁边度假酒店的桑拿、温泉。”
　　“真的假的？”姜筠来了兴趣：“那可以啊，咱哥几个包个包间，打不打麻将？我麻将贼溜！”
　　叶然不会打麻将，“我不会。”
　　“没事，情侣不让都上桌，”姜筠笑嘻嘻的：“你们俩派一个出来就行。”
　　他又想到了什么：“那你那个朋友会吗？”
　　叶然：“阿瑜吗？会的，他打麻将很厉害。”
　　“那就行了，”于庭总结陈词：“叫上他，咱哥几个一块！”
　　叶然积极响应：“好！”
　　于庭悄悄瞥了眼后视镜，沈时已经移开了视线，一只手百无聊赖的搭着方向盘，偏着头，沉默又专注的看着叶然。
　　谈个恋爱。
　　当真是像换了个人。
　　于庭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忍不住幸灾乐祸：“嘿嘿，那我现在看看，咱们先提前预定个位置，一块过圣——”
　　“咔哒”一声。
　　后车厢的门被拉开了。
　　于庭拿着手机的手一僵，门外，一片阴影洒落，安瑜笑眯眯的，低头看着他们：“一块什么？”
　　姜筠一个哆嗦，屁股拼命往旁边挪，和于庭两个人瑟瑟发抖，给安瑜腾出了充裕的空间。
　　“我们……”于庭谨慎的咽了口口水，丝毫不敢得罪兄弟对象的娘家人：“我们订个包间，一块、一块过圣诞？”
　　安瑜很自然的上车，坐到他们腾出来的位置上，笑容满面的看着这两个电灯泡，“你们没事吧？”
　　于庭：“……”
　　姜筠：“……”
　　“哦，”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点歧义，安瑜面色不变：“我的意思是，你们圣诞节好像很闲？”
　　有女朋友·但女朋友在国外陪闺蜜玩的姜筠：“……”
　　没女朋友·也没有男朋友单身十八年的于庭：“……”
　　安瑜看着两人的脸色，恍然，“难怪呢。”
　　传说中报复性过节。
　　懂了。
　　他笑着和叶然打了声招呼，等叶然扭过头去，笑容瞬间变得恐怖，在于庭和姜筠头皮发麻的注视中，阴沉道：“我家然然的第一次约会，你们两个故意的？”
　　“搞破坏？”
　　于庭疯狂甩头。
　　姜筠哆哆嗦嗦。
　　安瑜冷嗤一声，眯着眼睛盯着他们，无趣道：“没事就找点乐子，别盯着别的小情侣看，懂？”
　　“你们为什么今天还能自己一个人，心里真没点数？”
　　命中胸口的一箭，彻底让两个在圣诞节无依无靠的直男抱头痛哭。
　　——玛德，这个基佬嘴真的好毒！
　　*
　　汽车驶入市中心。
　　街道繁华、人声嘈杂。
　　节日的气息铺天盖地，到处都是小铃铛、圣诞歌。
　　道路两旁的积雪被清理的差不多了，人行道上随处可见牵着手的小情侣、出来散步的小夫妻，雪后的空气沁人心脾，在靠近旋转餐厅的停车口，于庭和姜筠被安瑜一脚踹下了车。
　　停车口只有几辆车，静的没什么人经过。
　　于庭险些一屁股坐到雪地里，敢怒不敢言的呜咽一声。
　　姜筠同情地看着他，拍拍他的后背，安慰他：“没事，他就是单纯的看不起咱们。”
　　于庭：“……”
　　于庭无语凝噎：“你闭嘴。”
　　安瑜整理整理衣服，随后也跟了出去，驾驶座降下半窗，他抱着胸站在窗外，居高临下的扫了眼神情淡淡的沈时，笑着对叶然道：“然然，晚上早点回来，我给你烤小蛋糕吃。”
　　开玩笑，约会归约会，门禁归门禁。
　　好不容易养大的崽，可不能这么快别的狗叼走。
　　叶然点头：“好的。”
　　几人在此分道扬镳，车窗缓缓升起，眼前是安瑜几人离去的背影。
　　于庭和姜筠垂头丧气的，被安瑜喊了两声，对视一眼，苦哈哈的跟了过去。
　　……
　　沈时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目光低垂着，正要开口，便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沈时，圣诞快乐。”
　　他一顿，偏过头。
　　叶然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有些抱歉的说：“刚才于庭他们都在，我不好说。”
　　被打断的话很难在众目睽睽下补足。
　　叶然本打算给沈时发短信说明，但没想到半路上于庭忽然说要和姜筠去参加什么圣诞派对，让沈时在市中心找个停车口放他们下来。
　　这场约会一波三折，最后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今天还在下雪。
　　天空有些昏沉，大片大片的乌云蔓延至远方，繁华的市中心很热闹，停车口却如无人之境。
　　沈时看着他，眸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透着看不见的黑，几秒后，他应了声，探过身，侧影拉出一道紧绷又克制的弧线，很自然的吻上叶然的唇瓣。
　　像一个迟到了很久的早安吻。
　　“想去哪玩？”
　　茫然中，叶然跌回了副驾，紧靠的椅背，眼前的光线被沈时遮挡，他呼吸颤抖着，听沈时低声说：“张嘴……要不要去看电影？”
　　他被亲的猝不及防，奔驰车四周都贴有防窥膜。
　　停车口静的唯有沙沙的雪声。
　　但叶然还是紧张的蜷起肩膀，微仰着头，喘息急而轻，丝毫不敢朝周边去看，“好……好的。”
　　他以为这样沈时就会停下来。
　　下一秒，滚烫的呼吸长驱直入，撬开牙关，熟练的缠上舌尖。
　　昨晚没亲够的地方今天又被含了个全部，柔软可怜的软物湿哒哒的，不住的躲藏，却又一次次被找出来，吸吮。（脖子以上，接吻）
　　沈时眯着眼睛，眼睑下方的眸色幽黑如墨，他一只手已经摸到解开安全带的摁键，却在无意间瞥见叶然潮红的脸颊后，安静两秒，无声的加重了力道。
　　*
　　大地电影院。
　　今天是圣诞节，不少新电影上映，小情侣们来得早，手拉手坐在等候区，也有刚看完电影的小孩子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跑到爆米花机前看金黄的爆米花。
　　电影院人很多，空气中飘荡着爆米花的甜香。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售票口处两个站在一起的青年。
　　虽然两人都戴着口罩和棒球帽，但修长的身形、独特的气质，无一不在说明这两个人的大帅哥属性。
　　“我靠！我就说今天来电影院能见到落单的帅哥。”
　　“那个高个的感觉有点不好搞啊……那个矮点是我的菜，眼睛好漂亮，不过是不是发炎了，怎么红红的？”
　　“我也看见了，红的好厉害。”
　　细碎的人声被各种机器的声音掩盖。
　　叶然和沈时坐在候场区，他恹恹的，不想跟沈时说话，领子也拉到了顶，遮住有些咬痕的脖颈。
　　沈时咬的不厉害，但有点磨人，最后到底是把安全解了，开着车到了地下停车场，把他摁在副驾上强硬的亲了好一会儿。
　　叶然现在都尝不出来爆米花的味，舌尖麻麻的，唇珠也被咬的很肿，潮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沈时还附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
　　他从来没想过沈时居然也会说这种话，是《深蓝》那部片子里主角攻对主角受说过的，听的他心跳的急促，又羞窘又难受，蜷着身体躲了好几次。
　　最后直到距离电影开场只剩下二十分钟的时候，他们才牵着手来了影院。
　　两个空位不太好找，远离了人群。
　　沈时偏着头，很轻的问他：“还疼吗？”
　　叶然抿着唇，声音闷闷的：“不疼了。”
　　他就算生气也很乖，被沈时牵着手，十指相扣，濡湿的眼睫轻轻抬起，细长薄敛的眼尾洇着红，看着他。
　　沈时被他看的眼神越发柔和，唇边似有若无的勾着些笑，捏了捏他的指尖，“生气了？”
　　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震惊到了极点，居然连噪音都少了很多。
　　叶然戴着帽子，听不太清，却点了点头，很诚实的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我觉得，我们就算在谈恋爱，也需要一个约法三章。”
　　时间还来得及，沈时从钟表上收回视线，耐心的应了声，“什么约法三章？”
　　“首先，你不要老是叫我宝贝，”叶然正襟危坐，“然后就是……不要老是亲我。”
　　沈时：“还有呢？”
　　“还有……”叶然想了想，脖颈又开始发痒，好像有些水迹没有被擦去：“还有你不要总是想着这些事，我们要慢慢来。”
　　“怎么慢慢来？”
　　叶然看了眼四周，发现没人在看他们，这才轻轻靠近了沈时，小声的把自己对谈恋爱的理解和沈时说了。
　　沈时听完，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带着些笑意的开口：“接个吻，要三个月的缓冲区？”
　　叶然急切地看着他：“你小声一点。”
　　“哦，”沈时散漫的坐着，目光划过叶然被他亲的潮红、湿润的眼睛，他亲的有点厉害了，叶然后来在车里缓了半天才能下车走路，承受力确实有点差，沈时碾了碾指尖，声音依旧带着笑：“一年以上，才能考虑上.床的事？”
　　叶然脑袋都快冒烟，做贼心虚的左右看了一圈，“沈时，你小声一点！”
　　沈时学着他的模样，声音放的很轻，低低哑哑的，笑意不减：“宝贝，这可不行。”
　　叶然一愣，抬起头，这才发现沈时离他很近，眼睛若有若无的盯着他口罩下的唇，用气音，附在叶然耳边，说了他的约法三章。
　　……
　　偏僻昏暗的角落里。
　　叶然目瞪口呆，面颊渐渐再次浮起一层薄红，像听到了什么污言秽语，耳垂红的要滴血，身体不自觉往后退，声音都在颤抖：“不、不行！”
　　沈时压着他的肩膀，声音很沉，问他：“还要约法三章吗？”
　　叶然心有余悸，连忙摇头。
　　沈时这才笑了，他撩起眼皮，黑沉沉的眼睛一眼望不见底，平静的宛若夜空，对还有些回不过神的叶然说：“如果我亲的你不舒服了，你就告诉我。”
　　叶然眼睫一颤，看向他。
　　在他期待又安静的注视下，沈时不急不缓的，说了他想听的话：“我都会改的。”


第45章 圣诞约会②
　　电影快开场了。
　　叶然抱着一桶爆米花, 脸上还戴着口罩，跟沈时一前一后进了影院。
　　他们看的电影在六号厅，今天是圣诞节, 人很多，六号厅门口排着短短的队伍，人挤人，门口还有检票的工作人员。
　　“您的票？”工作人员问叶然, 叶然一愣，有点懵的看了眼自己递过去的票，“……额，在这。”
　　“好的。”盘着长发的工作人员脸颊微红，撕掉票上的半张。
　　又一个人影走到身前, 工作人员抬头，看见了另一张既便带着口罩也不掩英俊的脸。
　　“您好, ”她脸又红了, “您的……”
　　“在这。”不等她把话说完, 面前的男生便冷淡的开口。
　　“好的。”她笑容不变, 利落的撕下半张。
　　隔了三五个人后, 又一个帅哥走上前, 她焦头烂额的神情再次一变, 柔声问：“您好，请问您的票呢——”
　　叶然走进影厅,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分钟，灯光大亮, 满场的人都在找座位。
　　他和沈时买的是第七排靠着台阶的两个位置, 虽然不是正中间, 但没有那么挤, 视野也不受限。
　　两人坐下后，陆陆续续的有很多情侣手牵着手进来，大家手里除了拿着爆米花、奶茶外，还有特意买了小蛋糕、薯片之类的零食带进来的。
　　没过一会儿，全场的灯光暗了，幕布上开始播放消防动画。
　　叶然在沈时的示意下坐的是靠台阶一侧的位置，位置很大，他摘掉口罩，闷得脸颊有些红，棒球帽下乌黑的碎发贴着脸颊，细细的浮着汗。
　　沈时递过来可乐，“热吗？”
　　他声音天生自带冷感，乍一听会让人感觉不好接近，但叶然已经听习惯了，闻言接过可乐，抿了口摇摇头，“还好。”
　　他很怕热，一到夏天经常会出汗，一出汗很容易上脸，曾经高中时因为这个还被一个男生质问是不是暗恋他。
　　冰可乐沾了唇，刚才被沈时咬的红润的唇瓣已经恢复如常，两粒唇珠红红软软的，电影院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沈时盯着他，忽然道：“我也喝一口。”
　　“嗯？”叶然不好意思的去找纸巾擦吸管，沈时只买了一杯可乐，他一向不喝这些，不过电影院实在太闷，他应该也受不了了：“等一下。”
　　叶然准备从裤子口袋里找纸巾，下一秒，沈时已经俯下身，咬着吸管喝了口冰可乐。
　　叶然顿时僵硬的捧着可乐，一动也不敢动。
　　消防动画已经播放完了，幕布上现在在播放买房子、租房子的广告，呜呜喳喳的，很吵。
　　厅内光线一闪一闪，沈时轮廓分明的侧脸稍抬，眉眼在黯淡的光线中逐渐清晰，深邃的眼、削薄的唇，吸管从他嘴里松开，他若无其事的，对叶然说：“嗯，挺甜。”
　　叶然的身体渐渐放松，有点无奈的看他一眼，小声的问：“还喝吗？”
　　他把可乐又往沈时唇边递了递，沈时垂着眸，似乎笑了下，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
　　“小哥哥，你好呀。”
　　声音来自叶然座位后面，叶然愣了愣，不确定的转过头。
　　两人身后坐的是两个女生，应该是一起来的，此时手牵着手，同时俯身靠近了他和沈时的座位。
　　说话的女生化着精致的妆，眼尾抹了闪粉，bulingbuling的，很可爱，她俏皮的朝叶然眨了眨眼：“你和你身边的帅哥一起过圣诞吗？”
　　叶然听出些潜意识，迟疑的点头：“是的。”
　　“那我们四个组个伴呗？”她面色不变，说话落落大方，并不惹人厌：“楼下开了家剧本杀，要不要一起玩呀？”
　　叶然余光不自觉地去看沈时，沈时好整以暇的撑着头，看着他。
　　这眼神……
　　他后背莫名一麻，手掌探过去，在沈时略带笑意的眼神中，与他牵住手，轻轻抬了抬，对明显露出惊讶表情的女生说：“那个……我们是一起的。”
　　这个‘一起’的含义便有所不同了。
　　女生呆了两秒，扑哧一笑，“好吧。”
　　她耸耸肩，说：“帅哥果然都是帅哥的，祝你们约会愉快。”
　　她靠回座位，继续和旁边的同伴有说有笑，叶然也松了口气，电影已经开始播放片头曲，电影院嘈杂声不停，有迟到的小情侣急急忙忙的走进来，开着手电筒找座位。
　　叶然起身，给两个经过的人让了路，才一坐下，他便听见沈时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很轻：“先是检票员，现在又是‘小哥哥’，宝贝，一会儿又是谁？”
　　叶然干咳一声，指尖被他不轻不重的揉捏，忍着痒意，他反抓住沈时的手，也捏了捏他的指尖，说：“我没有。”
　　“真的没有了？”沈时问他。
　　叶然只想赶紧把这件事绕过去，好看电影，于是非常肯定的点下头，说：“是的，没有了。”
　　沈时没有再说话。
　　大屏幕上，片头曲结束，第一段剧情开始。
　　……
　　电影讲的是一对自小相依为命的姐弟，在一次事故中离散，十几年后，已经三十岁出头、被生活磋磨的没了任何斗志的女主角无意间得知弟弟的消息，踏上寻亲之旅，却在路上被一伙半路出家的劫匪劫持的故事。
　　电影是轻喜剧，夹杂着犯罪元素。
　　是的，圣诞节两人看的是犯罪片。
　　剧情引人入胜，几个主要人物塑造的都很鲜明，姐姐被绑架以后直接开摆，在三番五次被劫匪们要求干这干那后，干脆往地上一躺，说了句你们弄死我吧。
　　电影院一阵大笑。
　　几个半路出家的劫匪也不知道该怎么威胁人质，懵了一会儿把女主拽起来，继续逃亡。
　　电影的主线剧情慢慢展开，几个绑匪逃亡背后的真相，是荒谬却惨痛的。
　　几人家里都有老小，是一起出去干活的农民工。
　　过年回家才发现家里的小孩都得了一种奇怪的病，浑身无力、气血不足，上医院看，医院给出的回复是中毒了，要住院。
　　这下几家人都慌了，也懵了，不明白孩子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几个农民工大字不识一个，拧成一股绳，在村子里偷偷摸摸的调查，最后发现是村医做的恶。
　　村医因为嫌弃这几个小孩每天在村子里跑来跑去，闹腾个没完，再加上自己心理扭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每天守在几个小孩的放学路上给他们送糖果吃。
　　农村人家家户户都知根知底，谁也不会想到村医和善表面下包藏的祸心。
　　真相水落石出，几个农民工没有第一时间报警，而是想先质问村医为什么这么做，顺便为自家小孩出一口恶气。
　　未曾想村医背后竟牵扯出了一个巨大的制/毒集团，制/毒集团杀人灭口，当晚便杀了村医，嫁祸到几个农民工头上，几个民工慌乱之下，被有心之人暗示，连夜裹着行李跑路了。
　　女主角身为21世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终于怒了，在听说这些事情以后愤而爬起，以一敌五，怒喷几个民工是法盲，并强烈要求找警察局报警，要为他们几个讨回公道。
　　几个民工潸然泪下，表示女主角是唯一一个愿意相信他们的，于是当然准备就近报警，却在路上遭遇制毒集团的追杀。
　　剧情的逻辑禁不起推敲。
　　但过程实在抓马搞笑。
　　民工团里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小青年，瘦瘦高高的，又黑又结实，他倒是没犯过任何错，完全是因为村医死亡那天晚上在外面逮蛐蛐，顺势被人也泼了一盆脏水。
　　小青年又冤又委屈，当晚被几个老大哥一块带上面包车，表示一起亡命天涯吧，不然会噶。
　　叶然被逗得不行，爆米花不知不觉吃完了，一杯可乐被喂到嘴边，他下意识偏过头，含上吸管。
　　等再反应过来，昏暗不明的光影中，沈时已经在他含过的地方也抿了口可乐。
　　他气质冷淡而禁欲，羽绒服内的衬衫敞着两颗扣子，皮肤苍白，眼睑散漫抬起，看着电影，任谁也想不出会干这种事。
　　叶然不自然的收回视线，揉了揉耳朵。
　　……
　　电影后半截色调偏暗。
　　剧情产生剧烈的冲突，女主要找弟弟的目的和几个民工要讨回公道的目的相冲，就在一个深夜，几人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时，制/毒集团的爪牙找到了他们。
　　激烈的枪战、车战并行，老旧的面包车性能居然还不错，能抗能打，嘈杂的各类响声揉合在一块，刺激的人耳膜发颤。
　　终于，老旧面包车的车门在激烈的碰撞中损坏，车门不受控制的敞开，一把手/枪正对着后座上的女主。
　　“砰——”的一声。
　　一个黑瘦的人影飞出，帮女主当了这一枪。
　　公路尽头是姗姗来迟的公安，警笛震天，制/毒集团的人想也不想立刻跑路，却被警车迅猛的追上。
　　面包车也在重重警察的威慑下，刹车，熄火。
　　灰头土脸的民工们举着双手下车，老泪纵横地跪在地上祈求警察救人。
　　黑瘦青年在女主怀里渐渐没了声音，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内敛又充满眷恋，他声音很轻，嘴里还在不停的吐着血，很小声的说：“……我也想有个姐姐。”
　　一个会不顾自身安危、踏上征途，为了一线希望而一次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的姐姐。
　　故事的结尾如所有人的预料那般，黑瘦青年因为救治及时，捡回一条命，几个民工因为立功表现，从轻处罚，女主继续踏上寻找弟弟的征程，在一户人家前看到了家庭温馨的弟弟。
　　最后，她回到了都市，给黑瘦青年打了笔钱，让他去成人高考。
　　明明是很温馨的结局，但好像又充满了遗憾。
　　那个已经有了自己生活的弟弟、几个病猫般躺在医院床上只能靠药物度过余生的孩子、家庭破碎留下一身案底的民工，以及倒了大霉、出了大血，现在还得回学校接受再教育的小青年。
　　每个人都好像得到了很好的结局，但又并不完美。
　　……
　　电影院里有细碎的哭声。
　　感性的女生们从追击战开始便埋进男朋友怀里，小心的擦拭眼泪。
　　翟思思拼命忍住眼眶里的眼泪，她一直觉得看电影哭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尤其旁边的闺蜜还一脸冷静，无动于衷，这种时候如果她再拿纸擦眼泪，那一定只会尴尬加倍，事后还会被拎出来笑三天。
　　……但是真的好感人呜呜呜！
　　她只能强装困意的撑着额头，任由眼泪肆意地流，并在心里庆幸自己今天没画眼线。
　　影院内光线暗的几乎看不清什么。
　　女主独自一人等候在ICU外，低着头，无声的崩溃。
　　翟思思看见前方两个帅哥有了动静，没戴帽子和口罩的那个超级大帅哥转过头，光是一个侧脸就帅的过分。
　　他手掌压在扶手上，垂落的五指骨节分明、苍白修长，很深的俯下身，身形被勾勒得清隽劲瘦，有点莫名的张力，似乎在和另一个男生说话。
　　另一个男生一直没动，没过一会儿，那个超级大帅哥便回了自己的位置。
　　翟思思吞口口水，莫名红了脸。
　　是那种在手机上刷到cp视频时，不受控制感到激动的那种脸红。
　　我靠……她什么悲伤的心思都没有了，只在心里克制住自己乱飞的想法……干什么了干什么了干什么了？
　　到底干什么了啊啊啊！
　　没忍住，她换了个坐姿，顺便放下手。
　　旁边的闺蜜像闻到肉味的狼，瞬间看了过来，幽幽道：“你哭了？”
　　她打了个激灵，看过去，发现闺蜜脸上居然有未干的泪痕，“……哈？你才哭了吧？”
　　闺蜜凑近她，像显微镜一样在她脸上寻找破绽，几秒后，惊悚的蹦出来一句“卧槽”！
　　她发自灵魂的疑问：“你他妈看个犯罪片都能脸红？”
　　这么变/态？
　　幕布上正演到黑瘦青年露着腹肌，胸口缠着纱布被从icu里推出来的画面。
　　闺蜜：“……”
　　闺蜜：“…………”
　　闺蜜欲言又止，顿了又顿：“你这……口味也太重了。”
　　……
　　叶然也被最后一截感动了。
　　电影还剩十分钟结束时，不少人提前离场，影院断断续续走了不少人，叶然刚被沈时问过要不要纸，这会儿才忍回泪水，眼眶红红的，瞳仁被水洗的更加透彻。
　　嘈杂的人声中，他的手忽然被牵住，沈时压低了声音，在黑暗中仅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走吗？”
　　叶然想把最后一点看完，但最后一点讲的是女主的人生经历，已经和主线剧情没什么关系。
　　“不看了吗？”他问。
　　沈时莫名有些急躁，轻轻的捏着他的指尖，“嗯，走吧。”
　　叶然乖巧的点头，戴上口罩和帽子，他羽绒服的拉链还没拉，沈时便已经牵着他起身，两人弯着腰，走台阶离开。
　　离开前，电影屏幕上光线忽然变亮，叶然看见了沈时紧绷、冷硬的侧脸。
　　嗯？
　　他有点莫名其妙，不明白沈时为什么这么严肃。
　　各个影厅都还在放电影，过道上没什么人。
　　两人走出口离开了影院，大厅里还有不少人在候场，看见两人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些讨论声。
　　叶然一路上都在回忆刚才的电影，越想越觉得黑瘦青年可怜。
　　刚开始他还以为这个青年就是女主弟弟，可居然不是，黑瘦青年当真就是个野孩子，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流浪儿。
　　再回过神时，安全出口就在眼前。
　　叶然有点懵，被沈时拽了进去。
　　楼梯间很黑，两扇透明窗户倒映出亮光，幽绿的“安全出口”四个字折射在银质扶手上，这方静谧的天地里，叶然只能听见沈时有些低沉的呼吸声。
　　“哭了？”
　　他的口罩被摘掉，湿润的眼眶和潮红的脸颊无处遮挡。
　　沈时弯着腰，很近的凑在他脸前，他英俊冷淡的五官在光线的修饰下半明半暗，黑沉沉的眼眸透着些叶然看不清的意味。
　　叶然眼神不住的闪躲，偏偏眼睫被水汽濡湿，黏成一团。
　　他后退一步，又被揽着腰勾了回来，感受着铺天盖地的、属于沈时的气息：“……一点点。”
　　“眼睛都红了，”沈时眼里有些笑意，轻轻捏着他的指尖，“要不要纸？”
　　叶然闷闷的：“不要。”
　　沈时嗯了声，声音越轻：“男朋友的安慰要不要？”
　　叶然一愣，薄薄的眼睑抬起，眸光纯然，期待又内敛的看着他：“什么安慰？”
　　……
　　寂静空旷的楼梯间里有些水渍声。
　　叶然蹲在角落里，棒球帽还被戴着，微仰着头，脸颊泛着汗湿的红，没拉拉链的秋衣很清晰的贴着另一道躯体，温热结实，略显强硬的抵着他，从刚才温柔的啄吻变成现在这样不加任何掩饰的、贪婪的吸吮。
　　他喘不过来气了，手撑着沈时的胸膛，没什么力气的推他，好不容易得到一点喘息的空间，红着眼眶看他：“……不要了。”
　　沈时很顺从的停下动作，离他很近，贴着他的脸细碎的吻：“不舒服了？”
　　叶然身体还有些抖，眼眸涣散着，半天才听到他的话，茫然地“嗯？”了声。
　　沈时又重复了一遍“我亲的你不舒服了？”
　　叶然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电影开场前和沈时说过的点，怕沈时继续亲他，他点点头：“……嗯。”
　　“哪里不舒服？”沈时很耐心的听取他的意见：“我改。”
　　叶然眼睛湿润，睫毛水汽漫开，乌黑的发、白皙的肤，刚被亲过的嘴唇也红红软软的，蹲在楼梯间的角落，神情却很认真，乖巧的让沈时不由眯起了眼睛：“我觉得，我们还是冷静一阵子吧。”
　　沈时漫不经心的盯着他，目光沉沉的落在他唇瓣上，透过他开合的唇瓣，看里面湿红柔软的舌尖，“嗯？什么？”
　　叶然说：“我们每天亲的太频繁了……你今天已经亲我两次了！”
　　沈时喉结滚了滚。
　　抵着齿关的舌尖探出了一点，又匿入深处，可怜的露着一点红肿的软尖，他看的呼吸急促，有点忍不住，又竭力克制的，分出点心神听叶然说话：“嗯，是吗。”
　　以为他在很认真的思考，叶然一喜，瞳仁轻轻颤了颤，小声说：“……那我们以后两天一小亲，三天一大亲，怎么样？”
　　他充分考虑到了沈时的需求，并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沈时身体下弯，呼吸滚烫，越发靠近了他，他目光幽沉而深邃，紧紧盯着叶然不自觉舔了舔嘴唇的舌尖，那一点软软的小尖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他几乎能想象得到有多软、水有多多、又有多甜。
　　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渴望，他闭了下眼，压着嗓子：“嗯，听你的。”
　　“你答应了？”叶然眼睛极亮，声音更是出乎意料的欢喜。
　　沈时深陷泥潭的思绪稍微扯回来点，敏锐的觉察到不对，他眸色一动，稍稍直起身，问：“答应什么？”
　　叶然看着他，有点茫然，却还是慢慢重复道：“两天一小亲，三天一大亲啊。”
　　怕沈时钻空子，他又很细致的解释了一番：“就是，两天可以亲亲脸，三天可以……可以接吻。”
　　他看着沈时，昏暗中，沈时的五官莫名有些看不清，他神情很淡，撩起眼皮，眸色是纯粹漠然地黑，似乎要开口说话。
　　在他开口前，叶然忽然抱住他，细长薄敛的眼尾洇着红，忍着羞窘，轻轻亲了亲他的唇角，看着他的眼神也柔软又清澈，轻声说：“沈时，好不好呀？”


第46章 圣诞约会③
　　此时此刻。
　　五楼的美食广场处, 安瑜拿出手机，挑着眉看着上面叶然刚刚发来的消息。
　　“怎么了？”姜筠和于庭哥俩好的揽着肩，一人拿着根冰棍嗦。
　　“然然和沈时要过来。”安瑜答道。
　　“过来？”姜筠没反应过来：“过来哪儿？”
　　于庭白他一眼：“来找咱们呗, 还能去哪。”
　　这会儿正是吃午饭的时候，美食广场开了不少家连锁店，虾锅、家常菜的香气扑鼻，不少小情侣已经开始吃饭了, 浓情蜜意的，互相聊着天。
　　安瑜刚才去楼下逛了层商店，打算买身新睡衣，姜筠和于庭在六楼打电动，大家凑巧碰到一块, 准备一起吃个午饭。
　　现在叶然和沈时也要来了，安瑜不打算听他们的去吃自助餐, 想了想, 他道：“吃火锅吧。”
　　“好啊, 我知道这有家火锅挺出名的, 汤底、用料都是新鲜的, ”于庭掏出手机开始搜地址, “就在前面拐角那, 咱们先去占个位置，等沈时他们来了正好吃。”
　　“好……”安瑜正要跟上去, 无意间一瞥，看见了个眼熟的人影。
　　“嗯？”
　　他停下脚步, 远远的, 五楼美食广场拥挤的人群中, 两道同样高挑修长的身影从人群中走来, 人群中不少人都在打量他们，但没有人贸然走上前。
　　“不用去火锅店了，”安瑜声音里有了点笑意，“他们来了。”
　　话音落下，叶然也看见了他。
　　“阿瑜！”
　　他快步小跑过来，摘下口罩，闷热的脸颊有些汗水，本就白皙的脸颊被衬得越发的白，头发乌黑，嘴唇红软，眼尾也洇着浅浅的水汽。
　　一副明显刚经过情/事的脸。
　　姜筠和于庭两个铁直自然看不出什么，已经很自然的迎上沈时，唯有安瑜，啧啧了两声，笑眯眯的压低了声音：“宝贝，你怎么带口罩了？”
　　叶然眼睛一眨，在他面前没什么遮掩的必要：“我刚才干了一件很厉害的事。”
　　“什么事？”安瑜来了点兴趣，叶然眼睛亮亮的，没说，但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很轻松：“晚上回去跟你说。”
　　安瑜了然，不吝于夸奖：“……好，真有你的，棒死了！”
　　与他们这边和谐的气氛相比，隔壁的于庭和姜筠就有些莫名其妙了。
　　“怎么了这是？”于庭谨慎的没说话，让大冤种姜筠发问。
　　沈时缓慢的走了过来，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他明亮灯光下的五官一如既往的英俊、寡淡，眼眸黑沉，偏偏这一眼夹杂着些沉郁。
　　于庭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避着他了，这副模样谁看着不害怕。
　　当然了，姜筠不害怕。
　　“咋了啊兄弟，”姜筠吃完最后一口棒冰，凑上来，“你跟叶然吵架了？”
　　“哎，”他不知死活的幸灾乐祸，“我跟我女朋友也经常吵架，没事，给她买个包就行了……哦，叶然不一样，我看他的样子……嗯，你给他买个书包吧。”
　　“……”沈时看他一眼，有点不耐的：“你怎么还在？”
　　姜筠：“？”
　　沈时：“还不回海城？”
　　姜筠：“？？？”
　　哈？不是你把老子绑架来的吗！
　　一旁的于庭笑出了声，催促他们，“行了，去火锅店吧。”
　　沈时嗯了声，抬头，不远处，叶然和安瑜肩并着肩，叶然嘴角含着笑，很安静的听安瑜不停的说着话，两个人关系虽亲密，但能看出来，是友人间的亲密。
　　火锅店果然有名。
　　几人到了以后等了快五分钟，才等到座位。
　　店内装修风格是川渝风，墙壁上嵌着红灯笼，灯光亮而不刺眼，每一桌都是半开放式的小包厢，竹帘半垂，遮住包厢内客人们的脸。
　　到了这一步，叶然很乖巧的跟沈时坐到一块，位置很大，并不拥挤，安瑜坐在他对面，旁边是于庭和姜筠。
　　店内空调温度开的很高。
　　服务员送上了一瓶冰镇酸梅汤。
　　叶然脱掉外套，沈时已经给他倒了杯酸梅汤，冰凉的雾气沁在玻璃杯外层，叶然一口气喝了小半杯，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感觉脸上的温度都下去了不少。
　　“还要吗？”沈时问他。
　　叶然摇头：“不要了。”
　　对面姜筠和于庭正在商量着点菜，要锅底的时候选了红油和番茄，配有菌菇汤，符合了几人不同的口味。
　　叶然、安瑜和沈时都不喜吃辣，于庭和姜筠是无辣不欢党，点完菜品，于庭问：“你们去哪儿玩了？”
　　叶然又喝了口酸梅汤，“我们去看电影了。”
　　姜筠好奇：“什么电影？”
　　叶然说：“《冤不冤》。”
　　“啊？”于庭差点笑出声，“不是，你俩圣诞节去看犯罪片？”
　　“就是啊，谁选的片子啊，不是说我女神悠蓝的新电影《青春之恋》上映了吗，你俩不去看爱情片去看犯罪片哈哈哈哈。”姜筠道。
　　叶然尴尬片刻，小声说：“我选的。”
　　没办法，《冤不冤》听起来真的很搞笑！
　　沈时缓缓抬头，看着对面嘎嘎傻乐的两人，苍白有力的指尖把玩着瓷杯。
　　另一头，安瑜也不紧不慢的出了声，“怎么，有问题吗？”
　　姜筠&于庭：“……”
　　姜筠&于庭：“…………”
　　靠，忘了叶然是关系户！
　　两人笑声顿止，默默低头喝水，心知绝对不能惹这两个小心眼的基佬：“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明天我也去看。”
　　锅底上来了，几个服务员端着木盘。
　　毛肚、鸭血、虾滑、牛羊肉片，全是现切现端，等锅底煮开，几人便开始边吃边聊。
　　窗外沸沸扬扬飘着小雪。
　　火锅店内声音嘈杂，热气袅袅。
　　圣诞节的节日气息最大程度的感染了每一个人，安瑜喝了口冰啤，爽的偷偷给叶然倒了点，叶然笑着看着他，他挑眉：“宝贝，相信我，喝口尝尝，绝对爽！”
　　叶然没少被他带着喝酒，然而酒量还是很差。
　　他喝了口啤酒，没再动，一旁的沈时拿过他的杯子，喝完剩下的酒，又给他倒了杯酸梅汤。
　　“啧。”
　　安瑜翻了个白眼，他之所以一直见缝插针的让叶然喝酒，就是想锻炼锻炼叶然的酒量。
　　这么多年了，成效微乎其微，不过以后有沈时在，他再也不用担心叶然会不会喝醉睡路边了。
　　今天圣诞，火锅店会送每桌一份西瓜果盘。
　　服务员轻手轻脚地撩起竹帘，把果盘放到几人面前，叶然正好吃的有点腻，刚拿起一片西瓜，便听到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叶然？”
　　他扭头，竹帘很快被掀开，一个纹身、戴耳钉的男生打量着他，眼神意味不明，“真是你啊？”
　　男生自顾自地看了眼桌子上的所有人，接着，重点看了眼叶然对面的安瑜。
　　“你跟安瑜出来约会了？”他问。
　　……
　　一片诡异的死寂中。
　　于庭：“噗咳咳咳——”
　　姜筠：“噗咳咳咳——”
　　安瑜：“噗咳咳咳——”
　　于庭：“？”
　　姜筠：“？？？”
　　卧槽你也喷？
　　不是，你跟叶然居然真的有奸/情！！！
　　安瑜人都傻了，差点把啤酒喷叶然脸上，幸亏他及时转头。
　　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过去，半天才确定竹帘外站着的人是谁：“……张子楚？”
　　……玛德！
　　他在心里直呼晦气。
　　这张子楚在他刚回国那天出现就算了，现在怎么又他妈在饭馆跟他们遇见了。
　　北京城就这么小吗？
　　赶紧扩建！
　　“啊，是我，”张子楚应了声，抱着胸，在一桌人寂静的注视下，问安瑜：“怎么回事，你俩难道不是约会，是分手饭？”
　　不然为什么不坐一块？
　　叶然：“……”
　　叶然：“噗咳咳咳——”
　　叶然到底没忍住，一口西瓜如鲠在喉。
　　张子楚的目光这才落到他身上，此前他的注意力一直刻意的没黏到叶然身上，这会儿才发现坐在叶然身边的男生出色的过分，英俊的脸、冷淡的气质，再看看安瑜身边的那个男生，斯文儒雅的，一身书卷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脸不在状态的姜筠脸上。
　　几秒后，他悟了。
　　“他俩……”他指指沈时和于庭，在安瑜一脸见鬼的表情中，冷笑涟涟：“是你俩新欢吧。”
　　“这个，”他指着惊恐不已的姜筠，顿了下：“应该是个直男。”
　　说完，他再看一眼没回过神的叶然，压下心头的烦躁，在心里不屑的想。
　　——这么多年了，叶然的手段居然一点没变。
　　……
　　……
　　张子楚说完这番话后，忽然哼笑一声，干脆利落的走了。
　　徒留桌上几个人一脸懵逼的对视。
　　几秒后，姜筠最先反应过来，悲愤的握拳：“玛德……玛德！什么叫应该是直的？老子一身浩然正气他看不见吗？他瞎啊？！”
　　于庭抖着手放下茶杯，气到恍惚：“什么……什么叫新欢，我一个堂堂正正的直男……他、他竟敢这么污蔑我……”
　　安瑜更是怒而起身，像是要追出去问个明白：“操，这个傻逼张子楚……什么意思？我能找这样的新欢？他到底什么意思，羞辱我？？？”
　　于庭一口老血艰涩的咽下去，“你……”
　　姜筠给他顺顺气，咬牙切齿的瞪了眼安瑜，安慰他：“没事，你知道的，他一直看不起咱俩。”
　　于庭：“噗咳——”
　　尼玛的，你也闭嘴！
　　桌上众人无能狂怒，哐哐炫西瓜。
　　只有叶然一个人，一动不敢动，在安瑜几人愤怒的叫骂声中，战战兢兢的用余光瞥了眼身边的沈时。
　　他吞口口水，发现沈时本就沉郁寡淡的眉眼此刻愈发幽邃。
　　沈时似有所觉，不咸不淡的抬起眼，朝他看来，眼里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哒”的一声。
　　几人瞬间安静。
　　包括眼皮一跳的叶然。
　　瓷杯被一直宽大、修长的手放到桌上，手主人声音很淡，平静的问：“‘约会’，是什么意思？”
　　*
　　十分钟后。
　　安瑜口干舌燥的解释完，火锅店服务员见几人听得入神，贴心的送来五桶爆米花，姜筠边听边吃，最后没忍住，吐槽道：“这个张子楚有病吧？”
　　“我也觉得，”安瑜冷笑：“这种人偏执又扭曲，还觉得天下人都得喜欢自己。那会儿我们年纪小，遇到点事就烦的不行，然然除了和我假扮情侣气跑他，实在没别的办法。”
　　“有效果吗？”于庭问出问题核心。
　　“有，”安瑜说：“我们俩假扮情侣假扮的很顺利，毕竟很多人都知道我们俩从小一块长大，而且天天在一起，他们听说这个传言，直接就信了，那张子楚也没再来缠过然然。”
　　“你们闹这么大，老师也不管？”姜筠问。
　　安瑜像看傻子一样看他：“我们学校校风出了名的开放包容，每年本科率达百分之九十，曾经有人在广播站直接跟暗恋对象表白，最后的处罚也就是写了三千字检讨。”
　　“不会乱套？”于庭难以理解：“我们高中管的很严，别说早恋了……男女亲密接触都会被教导主任提醒。”
　　“完全没有，我们学校选拔学生很严格，每个来念书的学生都有自己的目标，或许你们听起来很惊讶，但实际上，真正谈恋爱的人还是很少。”
　　就在他们讨论的间隙，叶然放在沙发上的手动了动，他紧张的看了眼对面的几人，见他们确实没注意自己，这才勾上沈时的指尖。
　　沈时低垂的眼睑微抬，淡淡瞥向他。
　　“你生气了吗？”叶然不安道。
　　沈时不答反问：“最后一个？”
　　叶然想起在电影院沈时问他‘除了售票员、小哥哥’，还有没有其他人的事，他顿感尴尬，“……这个绝对是最后一个。”
　　“是吗？”沈时垂下眸，反勾住他的指尖，语气漫不经心的，眸色却很深：“宝贝，还有没有其他事瞒着我。”
　　叶然后背一麻，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和安瑜假扮情侣的事。
　　“……没有了，”他晃晃沈时的手，想到刚才在安全出口的画面，轻声示弱：“我那会儿实在没有办法了。”
　　“那个张子楚——”张子楚算是叶然为数不多记得的人，他烦闷的皱眉，略过他：“阿瑜也很烦他。”
　　沈时很敏觉：“他怎么了？”
　　叶然抿抿唇，诚实道：“他总是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还跟踪我回家。”
　　这件事是最让他生气的。
　　那会儿年纪不大，不觉得被人跟踪回家有多可怕，毕竟门卫都会登记，别墅区到处都有监控，但现在想想，这个张子楚……真的有点扭曲了。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叶然光是想一想，就开始头疼。
　　沈时神情莫测，片刻后，他忽然道：“宝贝，你有没有发现——”
　　叶然：“？”
　　“你的追求者，都很有问题。”
　　叶然：“……？”
　　叶然眼睛微睁，轻声反驳：“你也有很多追求者！”
　　刚开学那一阵子，光是表白场面就让他撞见过不少次，不等叶然反应过来借题发挥，沈时便平静的说：“嗯，他们事后有纠缠我吗？”
　　叶然动了动唇：“……”
　　可恶啊，真的没有。
　　他终于明白沈时话里的意思了。
　　沈时追求者的画风是——
　　“我喜欢你。”
　　“哦，抱歉。”
　　“好，再见。”
　　他的追求者的画风是——
　　“我喜欢你。”
　　“哦，抱歉。”
　　“啊？不行！”
　　就连沈时变成gay以后，那些敢当街拦路跟他告白的小gay们都不敢继续纠缠他，往往都是被拒绝后在论坛里发帖泄愤。
　　真的敢纠缠沈时的……完全没有。
　　叶然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难道人与人的气场的真的不同？
　　他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沈时却在这时又开了口，似乎发现叶然在反省自己，他微俯下身，与叶然对视，那双黑眸里含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问他：“生气了？”
　　“没有，”叶然十分迷茫：“……但是为什么啊？”
　　他仰着头，白皙的脸颊因为火锅热气，闷出一片潮红，眼睛水润柔软，细长的眼尾弧度轻弯，好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是温柔又好说话的性格。
　　沈时见过叶然拒绝别人的画面。
　　语气温温慢慢的，脸颊都红了，很抱歉的说‘对不起’，洇着水光的眼睛如玻璃般透彻，仿佛能将任何人放进眼里。
　　……也仿佛能被任何人得到。
　　他收回视线，黑眸深处掠过了什么，最终只是捏捏叶然的指尖，道：“不用想了。”
　　叶然：“嗯？可是……”
　　“你现在已经有对象了，”沈时语气淡淡，不轻不重的说：“我也想看看，谁敢来挖我的墙角。”
　　叶然闭上嘴，耳廓有些红，乖巧的嗯了声。
　　另一头安瑜倒了杯酸梅汤递过来，叶然接住，洒落的光影勾勒着他乌澈的眼、纤长的睫，他唇边含着笑，和安瑜轻声说话。
　　……难怪能那么轻易的答应他假扮情侣。
　　沈时看着他，捻了捻指尖。
　　原来不是第一次了。
　　*
　　一顿饭即将吃完。
　　叶然去了趟厕所。
　　火锅店的厕所很大，熏着香。
　　叶然在洗手台洗了洗脸，拿纸巾擦干净自己后，才感觉舒服了很多。
　　他走进厕所，无意间扫到一个身影，眼皮一跳，想也不想就要离开。
　　“叶然？”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那刚从隔间出来的男生挑眉看着他，刺青从右颈露出一小段，纹的是一个图腾，他右耳也戴着一个银色耳钉，闪闪发光。
　　张子楚抱着胸，轻嗤一声，目光从叶然柔软的双眼滑至他紧抿的双唇，他目光一定，盯着叶然下唇上浅浅的伤口，呼吸骤然加快，“你——”
　　叶然茫然：“？”
　　张子楚大步走到他跟前，压抑着情绪，紧绷道：“你可真是……真是……”
　　叶然有点谨慎的后退一步，想跑，但能感觉得出张子楚视线中的怒火与恨意。
　　他逼迫自己停下来，和他把话说清楚。
　　然而张子楚“真是、真是”了半天，最后却挤出来一句：“——真是花心！”
　　叶然：“……”
　　叶然：“啊？”
　　又开始了。
　　张子楚的张言张语又开始了。
　　他一脸莫名其妙，避开了他：“我怎么花心了？”
　　张子楚像一个曾经受过伤害的受害者，频频冷笑：“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然头都大了：“你说清楚。”
　　张子楚彻底被他激怒，猛地上前两步：“你说呢！高中时你明明喜欢我，最后却能和安瑜在一起，现在你明明不喜欢你身边那个新欢，却能让他和安瑜见面，你真是……！”
　　“等等，”叶然躲他开的同时，也有些生气了，“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
　　这不胡说八道吗。
　　张子楚：“是，你是不喜欢我。”
　　叶然刚松一口气，便听他说：“你暗恋我，对吧？”
　　叶然：“……”
　　叶然：“…………”
　　叶然呆住：“你说什么？”
　　“你别否认，”张子楚恨声道：“你如果不是暗恋我，高中那会儿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脸红！”
　　门外，倚着墙的沈时不紧不慢的撩起眼皮，平静的继续听。
　　叶然：“？”
　　叶然：“我热啊。”
　　张子楚：“呵，你看我的眼神总是那么欲言又止！”
　　叶然：“……”
　　叶然：“我近视。”
　　张子楚：“胡说，你上课还总是往我这边看！”
　　叶然：“……哎。”
　　开小差看看窗外都不行吗？
　　他无力道：“我斜视……总之，我真没看你。”
　　张子楚胸膛起伏极大，咬牙切齿的：“你不用狡辩了，我知道那些都是我们过去的事，你不想承认也是应该的。你放心，我也不会去你那个新欢面前说这些，行了，我走了。”
　　他阴着脸往外走，叶然却在与他擦肩而过时，挡在了他身前。
　　他步伐顿时一顿，拧着眉头瞪他，“干什么！”
　　叶然语气柔和，温温吞吞的：“我只是想和你把话说清楚。”
　　“嗤，”张子楚扯唇：“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你都不会承认。”
　　在他讥讽的注视下，叶然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张子楚，我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你，更没有暗恋过你。”
　　“我现在有男朋友了，”叶然说：“我很喜欢他，我看见他才会脸红、会对他欲言又止，暗恋的话，也只会暗恋他，你明白了吗？”
　　身前的男生仿佛僵硬成了石板。
　　门外，一道身影漫不经心的站直，洗手间外的暗光划过他颀长挺拔的身躯，他被光影遮掩的唇边，勾起些若有若无的笑，转身先行离去。
　　洗手间内，半天等不到回应，叶然歪着头，“喂……”
　　他目光一顿，看清张子楚脸上明显的泪痕，惊慌的连连后退。
　　“你……你哭了？”


第47章 约会
　　叶然头都大了。
　　张子楚低着头恶狠狠地掉着眼泪, 见他看过来，甚至还瞪了他一眼。
　　叶然第一次把人惹哭，又尴尬又无奈, 只能小声的劝他：“你别哭了……我、我真的不喜欢你。”
　　这话一出, 张子楚咬牙切齿的瞪着他，眼泪流的更快。
　　叶然敏锐的觉察到什么，几秒后, 他张张口：“我……”
　　“你别说了, 我跟朋友在外面吃饭, 马上就吃完了，”厕所门口忽然有人声传来，听起来十分不耐烦, 一道人影由远及近, 拿着手机的男人皱着眉, 随意的抬了下眼：“我——”
　　他目光一凝，看见一个纹身大汉在厕所里哭：“我靠……”
　　陌生男人抖了下，喝得醉醺醺的脸立刻冷静下来。
　　他看看张子楚，再看看一脸空白的叶然, 犹豫几秒，挂掉电话, 谨慎的贴着墙，从张子楚身后绕过, 然后挑了个离两人最远的坑。
　　接着。
　　“哗啦啦——”他脱了裤子。
　　“抱歉啊哥们，”男人一边着急的放水, 一边尴尬的看看眼泪都没了的张子楚：“那个……我媳妇在家等的急, 我马上就好我马上就好。”
　　四周仿佛陷入无人之境。
　　男人上完厕所洗完手, 飞快的溜出大门, 走廊遥遥地传来他的声音，“我靠，媳妇，我真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玛德你都不知道我刚才上厕所碰见两个变/态……”
　　叶然：“……”
　　张子楚：“……”
　　张子楚彻底没眼泪了，他走到洗手池前洗了把脸，淅沥水声中，叶然顿了顿，走到一个坑位前，手刚碰到裤腰的松紧带，张子楚便仿佛侧面也长了眼睛，猛地瞪过来。
　　“你也要上？！”
　　叶然暗叹自己今天不该喝这么多酸梅汤。
　　他默默后退，张子楚愤然瞪着他，两秒后，继续低头洗脸。
　　龙头里流出了很大的水声，张子楚整张脸埋在掌心，脖颈上的纹身随着动作扭曲凸起，叶然看他两秒，转身离开。
　　即将走出大门时，他听见了张子楚沉闷的、含着些许水汽的声音：“对不起。”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再抬起头时，张子楚看看空无一人的镜面，热水的水雾晕染了镜面，他眼神有些恍惚，记忆也回到了高中那年的夏天。
　　烈日升空。
　　蝉鸣聒噪。
　　尚显稚嫩的叶然被他跟的烦不胜烦，在一个放学午后，难得生气的堵住了他，夕阳晕染着他安静的侧脸，依稀连细小的绒毛都可见。
　　班里的男生们都知道他喜欢叶然的事，纷纷起哄。
　　他心跳如擂鼓，故作自然的等着叶然说话，叶然却好像丝毫不在意那些揶揄的视线，只平静的、柔软的对他说：“张子楚，我真的不喜欢你。”
　　记忆回归现实。
　　哗哗水声中，张子楚静了几秒，自嘲的挑了挑嘴角。
　　你看，你连自己拒绝过我都忘了。
　　这场从高中持续至今的暗恋，如今，真正的落下了帷幕。
　　……
　　叶然走出卫生间，门外，一道人影正在等他。
　　沈时懒散的靠着墙壁，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机上，他身形高挑，穿着宽松的纯黑毛衣，灯光下敛着些百无聊赖的气息，直到看见他走出来，才收起手机，“走吗？”
　　他什么也没问，叶然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心中莫名的郁闷一扫而空，“嗯！”
　　他牵住沈时伸来的手，“我们一会儿去一趟二楼吧。”
　　“嗯？”沈时看他：“干什么？”、
　　叶然：“上个厕所。”
　　面前，一个正匆匆往男厕走的男人谨慎的停下脚步，他看看敞着大门的男厕，再回忆了下叶然的话。
　　这厕所……有鬼。
　　*
　　圣诞约会结束，叶然过起了每天和沈时出去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日子。
　　早上，他会和安瑜在家里睡懒觉，两个人一到冬天同样的懒，睡到十点多起来，随便吃点早餐，然后瘫在沙发上继续看电视/玩手机。
　　中午沈时会开车过来接他，意思很明显，带他出去吃饭，顺便约个小会。
　　晚上，七八点的时候，在安瑜夺命连环call的催促下，他再被沈时开车送回来，顺便亲亲贴贴，严格履行叶然当初的约法两章——
　　两天一小亲，三天一大亲。
　　安瑜听说这约法两章以后险些笑死，大半夜的还拉着叶然讨论当时的具体情形。
　　“我靠，你就这么跟他说的？”卧室里灯光昏黄，两个人穿着一黑一白两种颜色的睡衣，窝在柔软的大床上，谈论这件事。
　　叶然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对。”
　　“展开说说。”安瑜很兴奋。
　　叶然在他面前一向毫无保留：“他……沈时好像很喜欢亲我。”
　　安瑜：“哇哦。”
　　叶然：“而且每次都亲的很、很过分。”
　　安瑜：“呦西。”
　　叶然：“前天我们两个出去约会……”
　　前天正是三天一大亲第一次实施，两人去了城北的游乐园。
　　游乐园人很多，叶然兴奋地玩了许多项目，晚上七点，他和沈时去做了摩天轮，沈时临上摩天轮前买了一袋子糖。
　　摩天轮一圈二十分钟，二十分钟里，他被沈时亲的头昏脑胀，手脚无力，最后坐在沈时腿上，被沈时哄着含着糖喂给他。
　　一袋子一共七颗单独包装的糖，沈时吐息滚烫，嗓音沙哑，平静的在他耳边说，下次要吃葡萄味的。
　　安瑜听完：“……”
　　他心口逐渐堵塞：“……哈哈。”
　　玛德，感觉这糖哽他喉咙里了。
　　叶然叹气，一腔烦恼无处宣泄，被安瑜挑起话茬后，他忍不住继续道：“还有大前天……”
　　大前天是两天一小亲的第一次实施。
　　叶然先前忘记和沈时说明小亲的具体意思，后来想补，沈时却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张子楚曾经被传是他男朋友’的事，在他面前沉了一天脸。
　　他莫名心虚，结果就是被沈时摁在驾驶座上，含着耳垂亲吻舔舐了半天，结束后甚至是被沈时送回的家。
　　最后，两人达成协议——小亲不能伸舌头。
　　安瑜听完：“……”
　　他笑容渐渐消失：“……晚安，睡了。”
　　谢谢。
　　大晚上的单身人士真的听不得这些。
　　叶然茫然地去看他：“怎么了？”
　　安瑜紧闭双眼，一脸安详：“没什么。”
　　叶然恍然，戳戳他的脸颊：“阿瑜，你不是说江学长和你一样在伦敦上学吗？你们两个发展的怎么样了？”
　　“别提他了，”安瑜叹息着睁开眼，欲言又止：“他……”
　　叶然曾经听过江学长的传闻，据说已经成为商学院华国留学生的组织人物，叶然想起来他的直男人设，猜测：“他有女朋友了？”
　　安瑜眼含热泪：“他妈的……他秃了。”
　　叶然：“……”
　　秃、秃了？
　　啊，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叶然眼神空白一瞬，努力想要安慰安瑜，却发现一代男神的陨落，绝对不是几个字的安慰能安慰得了的。
　　“没事，伦敦水质硬……可能就是，就是水土不服，回国就好了。”
　　安瑜转过身，痛苦的握紧拳头：“嗯！”
　　叶然看着他的背影，几秒后，有点焦虑的俯下身，小声对他说：“不然你也带几瓶防脱洗发水走吧？”
　　安瑜：“……”
　　安瑜无言的扭头，灯光下，叶然头发乌黑茂密，他发质很好，头发光泽而蓬松，发尾略长，垂在白皙的后颈，被昏黄的灯光蒙上一层柔软的光。
　　“……不用，”他倔强道：“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变成他那样。”
　　知道说服不了他，叶然点头：“好吧。”
　　安瑜却有些心乱如麻，在床上辗转反侧。
　　是的。
　　伦敦水质再硬，也没他嘴硬。
　　*
　　第二天，叶然再次大中午的被沈时接走，晚上才送回来。
　　两人今天又去看了电影，看的是某好莱坞大片，视觉效果不错，剧情是很俗套的外国人拯救世界。
　　叶然看的挺开心，唯独有一点搞不懂。
　　“外星人最后是怎么被赶跑的？”
　　他坐在车子里，问沈时：“那个导弹威力那么大吗？”
　　“不是导弹，”沈时说：“是人类研究出了血清，外星人用病毒削弱人类实力，人类先研究出威慑导弹，再研究出血清，一步步打破了外星人的计划。”
　　叶然还有点迷茫，眨着眼睛哦了一声：“这样啊。”
　　天空下着小雪，光线暗淡。
　　柳絮般的雪花不一会儿便堆起厚厚的雪层，密密麻麻的，在寒风中翻卷纷飞。
　　两人说着话，忽然，叶然惊了下：“刚才是不是静电。”
　　他今天穿的羽绒服帽子毛茸茸的，沈时刚才亲了下他的脸颊，接着，便是一阵触电般的刺痛。
　　沈时点头，“是。”
　　叶然忍不住笑出声：“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时顺着他的话问：“什么意思？”
　　叶然往车门处靠了靠，远离他：“意思就是，不要贴贴。”
　　他边说边摇头，连手掌都从沈时手里抽出，不过被沈时不紧不慢的反握住，车里灯光昏暗，沈时抬着眼睛看着他，唇边笑意若有若无，又俯身过来亲了亲他的脸颊：“这次——”
　　他声音一顿。
　　叶然脸颊一痛，眨了下眼：“又是静电？”
　　沈时语气平静：“不是。”
　　沈时说：“是你的错觉。”
　　叶然差点被他气笑，抽手：“不要贴贴！”
　　“再试一次。”沈时眼也不眨。
　　叶然：“不要，我的脸很痛。”
　　沈时：“我没感觉。”
　　“嗯？”叶然狐疑的看着他：“怎么可能，你不应该更痛吗？”
　　沈时说：“不然你试试。”
　　叶然想了想，“好。”
　　不可能他能感觉到静电，沈时感觉不到。
　　他凑过去，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亲沈时的脸颊，沈时眼里露着些笑，配合的随着他俯身。
　　“啪”——
　　叶然：“……！”
　　叶然嘴巴一麻，嘶了声，像受惊的猫一样弹了起来。
　　“有！”
　　沈时也没想到居然能连出三次静电，他对上叶然无声震惊的眼睛，叹了口气：“电到哪了？我看看。”
　　叶然抿着唇，感受着那股麻麻的刺痛感。
　　静电威力不大，只是一瞬，但沈时还是笑着亲了亲他的唇瓣，重点啄了啄两粒红红软软的小唇珠。
　　叶然眯着眼睛，喜欢他这样温柔又不加任何情/欲的亲吻。
　　两人又聊起别的，没过一会儿，指尖竟也产生了静电。
　　叶然震惊的同时，真切地开始怀疑是不是不能贴贴，沈时面不改色，告诉他都是错觉。
　　叶然半信半疑，手掌悄悄收了回来，却被沈时再次牢牢紧扣。
　　车厢内，沈时眸色漆黑，神情冷淡，叶然刚被他看的有几分信服，下一秒，“兹”的一声——
　　“……你骗我？”
　　“没有。”
　　“就是静电！”
　　“不是。”
　　“可是刚刚我又被电了一下。”
　　“应该还是错觉。”
　　叶然险些被逗笑：“……喂，沈时！”
　　……
　　别墅二楼。
　　刚治愈好单身心伤的安瑜端着热咖啡，在鹅毛大雪中准备自拍一张发朋友圈。
　　昨夜他着实被叶然和沈时的“甜蜜往事”伤到了。
　　竟久违的开始想恋爱。
　　于是今天下午趁叶然不在，他没穿外套在屋外站了十分钟。
　　……真是好日子过够了，他居然开始幻想爱情。
　　果然。
　　恋爱还是应该看别人谈嘛。
　　安瑜豁达的笑着，下一秒，他目光凝固，落在别墅对面轻微晃动着的奔驰车上。
　　别墅车藏在重重阴影下，车头已经落了层薄薄的积雪。
　　随着晃动的趋势，两边的积雪簌簌抖落。
　　安瑜：“？”
　　安瑜：“？？？”
　　你们礼貌吗？
　　不是……沈时！
　　尼玛的，你在对我的宝贝干什么？？？


第48章 离别①
　　沈时和于庭他们一直在京城待了一周多。
　　正月五号。
　　沈时从酒店醒来, 手机里是沈母的未接通讯。
　　他回拨视频通话，起身朝酒店套件的厨房走去。
　　“小时，”视频很快被接通, 那头晃了晃, 沈母含笑的面容浮现，她穿着针织毛线长裙，脖子上又换了条白色的珍珠项链佩戴, “什么时候回来？”
　　沈时走进厨房, 倒了杯冰水, 冰水在玻璃杯外沁出一层水雾，被苍白修长的指尖抹去，“怎么了, 家里有事？”
　　沈母笑意愈深：“你外婆他们催了。”
　　沈时外祖父母因为身体的原因, 冬天一般都去南半球, 往年沈家人会提前半个月去新西兰，那里有沈时外祖父母买的庄园，今年也是一样，临过年还有一个月, 想外孙心切的两口子便开始催了。
　　沈父还要在公司处理事情，但沈母和姜家都可以准备启程了。
　　沈时喝水的动作一顿：“现在就去？”
　　知子莫若母, 沈母挑了挑眉，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你事情还没处理完？”
　　“嗯。”沈时点头。
　　沈母：“什么事, 你爸过两天也要去趟京城，到时候我让他去帮你？”
　　沈时看她一眼, 不置可否的把冰水喝完, “不用, 我会和姜筠商量。”
　　“好啊, ”沈母险些气笑了，“你舅妈昨天就给小筠打过电话了，小筠说听你的，你又说听他的，你们两个小魔头，没在京城闯祸吧？”
　　说到这，沈母不自觉地坐直身子，沈时高中三年有多叛逆、冷躁，别人不清楚，她却是领教的很深：“小时，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
　　沈时面色不变，垂敛的眼皮遮住了漆黑的眼眸。
　　沈母忧心忡忡：“你是不是在京城偷偷买房了？”
　　沈时：“？”
　　沈时面色空白一瞬：“……什么？”
　　“你舅舅昨天跟我说，你这几天都有向他请教买房子的事，”姜筠父亲搞的是投资金融，对房地产颇有了解，沈母道：“是不是你爸又惹你了？我去帮你说他，你别冲动。”
　　沈时这些年的零花钱，还有他自己跟着姜父投资积攒的钱，足以让他在京城买下套房子。
　　高二那年沈时和沈父关系降到冰点，沈母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干脆不回家了，但沈时没那么干，倒是没想到现在都上大学了，他对沈父的反抗还没结束。
　　沈时有些无奈，看着视频里想的太多的沈母：“我只是问问。”
　　别人不知道，沈母还能不知道吗，沈时一旦有了这个想法，早晚会去实施。
　　她欲言又止，“那就好……那就明天吧，你明天就和小筠回来吧？好吗？”
　　沈时抬眼，视频里沈母满面忧愁，似乎连胸前佩戴的珍珠项链的光芒也暗淡了，她不安的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沈时安静片刻，指尖敲了敲杯璧，没多余情绪的点点头：“好。”
　　沈母终于露出笑颜：“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让老李去接你们。”
　　挂了和沈母的电话。
　　没过一会儿，酒店另两间套房的门也开了，姜筠还没睡醒，挠着脑袋往沙发上一靠，气若游丝道：“给我也倒杯水。”
　　于庭走进厨房，挑了两个杯子，瞥了眼不知在想什么的沈时，“怎么了？跟叶然打电话呢？”
　　沈时说：“我妈。”
　　“奥，”于庭了然：“催你回去了吧？”
　　客厅里，姜筠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我正要跟你说呢，我爸妈昨天都给我打电话了，旁敲侧击的问我你怎么了？你能怎么了，你天天谈恋爱那么快乐，他们咋不关心关心我，我的心灵创伤才大呢好吧！”
　　沈时也有点躁，抿了口冰水，神色又冷又不耐。
　　于庭若有所思，几秒后恍然大悟，直接笑出了声：“卧槽，我悟了。”
　　姜筠听到有八卦客厅，从沙发上爬起来，“什么意思？”
　　于庭坏笑的朝沈时挤挤眼，端着两杯冰水走到茶几旁，大咧咧的坐下，一边喝一边戏谑道：“你应该不知道，沈时高二那年的丰功伟绩……”
　　懒得听他们八卦。
　　沈时面色冷淡的回房间换衣服。
　　再出来时客厅里满是姜筠猖狂的大笑：“卧槽卧槽卧槽，真的假的？这事儿他都干得出来？这么中二？玛德好搞笑，染一头银发哈哈哈哈哈——”
　　沈时目不斜视，直接穿过两人。
　　玄关口有一排车钥匙，他自然的全部拿走，身后于庭和姜筠还在笑个不停，完全没有察觉。
　　*
　　京城的冬天又干又冷。
　　今天叶然没和沈时出去约会，中午他随便和安瑜出去吃了点，别墅区外有家小面馆味道很不多，两人打小就爱去吃。
　　老板娘相当于看着他俩长大，见今天下那么大的雪，两人只穿了件防风服就跑过来，没忍住絮絮叨叨：“怎么穿这么少啊？没冻着吧，小鱼你回去记得让然然喝点姜汤，小心到时候又感冒了！”
　　叶然冬天经常生点小病，感冒发烧胃疼肠胃炎之类，都不重，轻则吃药，再厉害点就去输水。
　　叶父最不着家那几年，小叶然经常自己在隔壁的小诊所输水，老板娘看着心疼，没事就给他送点吃的、送点喝的。
　　后来叶然渐渐跟安瑜熟悉了，两个人就成了店里常客。
　　“好嘞，”安瑜应着，伸手去摸叶然的手，“还好，没那么凉。”
　　叶然看他一眼，从防风服底下撕掉两片暖宝宝，贴他手上：“你手比我凉，贴口袋里吧。”
　　安瑜笑眯眯的：“爱你哦宝贝。”
　　按着两人的口味，两碗牛肉面很快被端了上来，店里还有不少客人，老板娘没和他们两个多说话，没一会儿又端来盘切好的卤肉。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多小时，两人边聊天边看视频解说，解说的就是前几天叶然跟沈时去看的那部电影，安瑜不时问上两句，叶然给他解释。
　　吃完饭，雪势不减。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飘落在天地间。
　　叶然把帽子戴到头上，跟安瑜一块往家里冲。
　　“咱们比赛，看谁脚印最少！”安瑜道。
　　叶然立刻迈开步子：“是我！”
　　安瑜追上他，“要沿直线，谁偏的最多谁就输了！”
　　叶然：“输了会怎么办？”
　　“你输了……嗯，今晚你洗碗，我输了，今晚我洗碗。”
　　叶然笑出声：“好啊！”
　　两个人竭尽全力在大雪里跑，脚印歪歪扭扭，勉强保持着直线，纷扬大雪中，只能听见他们不时响起的笑声和追赶声。
　　安瑜体力比他好，远远的看见了叶家，他正要冲刺，余光又瞥见叶家门口的黑色大G。
　　大G旁倚着个人影，高挑修长，穿着黑色大衣。
　　沈时似乎也才从车里出来，黑发间落着细碎的雪，他看了过来，眸色漆黑平静，像一处寒潭。
　　“啧，”安瑜不耐的翻个白眼：“看来今天咱俩都不用洗洗碗了。”
　　叶然全力以赴的追赶着他，闻言茫然地抬起头：“为什——”
　　“欸？”他看见沈时的身影，愣了两秒，速度忽然加快，惊喜朝沈时扑了过去：“沈时！你怎么来了？”
　　安瑜就见身边一个黑影：“卧槽……！”
　　他又好气又好笑，在后面喊：“宝贝，慢点啊！”
　　喊完，他目光又落到沈时身上，隐约觉得沈时今天来不是来约会的。
　　稍稍思索一番，他停下脚步，转身回了叶家。
　　*
　　叶然确实因为高兴加快了速度，临到沈时前，他对上沈时露着笑意的眼睛，本来准备慢下来的速度继续持平，直到他扑进沈时怀里。
　　“嘿——”
　　沈时的手臂修长有力，稳稳地接住他。
　　“沈时，”叶然抬起头，脸颊热的有点红，“你怎么来啦？”
　　昨天说好了今天不出来玩，但说好归说好，现在见到沈时，叶然还是快乐的不行。
　　他觉得谈恋爱真是件神奇的事。
　　让他好喜欢和沈时黏在一起。
　　沈时抱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很轻的与他碰了碰鼻尖，他的五官不论什么情况下看都十分英俊，高鼻薄唇、漆黑双目，气质孤冷卓绝，偏偏此时却温和的不得了，眼睛里印着他的模样。
　　“去哪玩了？”
　　叶然也不纠结他的回答：“跟阿瑜去吃饭了。”
　　“冷吗？”沈时去握他的双手，感觉出些凉气，便没有再放开。
　　叶然诚实道：“还好。”
　　他又想到了什么，献宝似的跟沈时说：“我和阿瑜刚才在进行一项较量。”
　　沈时挑眉：“什么较量？”
　　“我们比谁踩出来的脚印少，赢的人今晚不用洗碗。”
　　“宝贝赢了吗？”沈时声音温柔，隐约有些笑意。
　　叶然被他问的一愣，回头看看早已经没了踪影的安瑜，再看看自己歪歪扭扭的脚印，“啊……好像没有。”
　　沈时笑着亲亲他的脸颊：“那怎么办？”
　　叶然被他亲的眯起了眼，“没关系，家里有洗碗机。”
　　所以这个赌注从始至终就没什么意义。
　　沈时猜到安瑜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连随口一说都算不上。
　　有他陪在叶然身边，叶然应该会很开心。
　　想到接下来要和叶然说的话，沈时的笑意渐渐淡去，他道，“先上车，外面冷。”
　　叶然和他一块坐上后座。
　　车里没开灯，昏沉沉的，与天边砖瓦状的阴云相似。
　　因为没启动车子，车里也没暖气，叶然两只手被沈时暖着，察觉到些什么：“怎么了？”
　　沈时目光低垂，看着他纤细的指尖，“我明天就要会海城了。”
　　叶然没想到他要说的事是这个，静了几秒，小声道：“那我们开学再见？”
　　沈时抬头，刚才还很高兴的叶然此时垂着眼皮，神情有些恹恹，乌黑柔软的黑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他下半张脸埋进衣领里，脸颊很白，睫羽细而密。
　　沈时伸手抬起他的下颌，对上他不舍的眼睛，嗓音轻轻的：“这趟回家我应该会去新西兰，等到回国，我就来找你。”
　　“没关系，”叶然打起些精神，好奇的问：“为什么要去新西兰？过年吗？”
　　“嗯，我外祖父母在那。”
　　叶然蔫了一会儿，很快就被新西兰吸引了注意：“那里好玩吗？”
　　新西兰身为南半球国家，温带海洋性气候使那里的环境十分优美，闻名世界的景点很多。
　　“还不错，”沈时说：“过阵子带你去。”
　　叶然眼睛睁的溜圆：“啊？不了不了。”
　　他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阿瑜要是知道我第一次出国不是去看他，一定会生气的。”
　　沈时学着他的模样，也放低了声音：“那我们避开他。”
　　叶然：“……不太好吧。”
　　沈时眼里笑意更深，叶然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要说服他打消这个念头，忽然，车内响起“卡擦”的声音，糖纸被撕开，叶然低头，看见了葡萄味的果糖。
　　他耳根顿时发烫，想起来今天是三天一大亲的期限。
　　沈时含着糖，糖果在他嘴内很明显逛了一圈。
　　他低垂着眼，目光幽深漆黑，滚烫的呼吸随之拂来，叶然听见了他低哑平静的声音：“张嘴。”
　　叶然乖巧的张开口，眼睫颤了颤。
　　他靠着车背，仰着头，紫色的水果糖喂了过来，裹挟着另一股湿冷的气息，缠着他的舌尖，轻轻的吮。
　　沈时亲的很重、很贪。
　　那张清冷禁欲的脸怎么也看不出这么重情/事。
　　叶然喉结不住的吞咽，一层细汗浮上他的脸颊、脖颈，他眯着眼睛，向后仰去，睫毛被水汽沾湿，肩膀承受不住的蜷缩起，哆哆嗦嗦的，被又吮又舔的浑身发软。
　　耳边是湿润清晰的水声。
　　没过一会儿，车内忽然响起一声惊叫。
　　“……等等，”叶然声音不稳：“我好像把糖咽下去了。”
　　“没事，”沈时抵着他的鼻尖，与他呼吸交缠，平静的、自然的说：“张嘴，里面还有。”
　　叶然轻轻呜了一声。
　　……
　　终于被放过时，叶然浑身瘫软地靠在沈时怀里，身体还有些颤抖。
　　他嘴里的糖味已经很淡了，被亲的不自觉张着唇瓣，小口小口吸气，唇珠软烂，柔软可怜的舌尖饱满的像充满蜜水的果子，轻轻一吮，便能流出汁来。
　　沈时垂眸盯了会儿，黑眸缓缓暗下，他自然的捏起叶然的下颌，俯着身，再次亲了下去。
　　“好像还有。”
　　叶然可怜的躲着他，却被他压住后背，动弹不得，只能被亲的涣散又茫然的，溢出些许求饶的哽咽，听他在耳边不轻不重的说：“……没了吗？”
　　“宝贝，再给我尝尝。”
　　（以上全部是脖子以上，离别之情的男人惹不起）


第49章 离别②
　　第二天, 叶然和安瑜一块去机场给沈时他们送行，临走前，几人在机场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小餐馆人很多, 大家面上都带着疲色, 说话时声音并不大。
　　叶然和沈时坐在一边，情绪并不高涨，沈时垂眸看着他, 眸色静静的, 低声与他说话。
　　一顿饭吃的很快。
　　几人的机票是下午三点, 该进机场候机了。
　　安瑜几人率先走在前面，故意与他们差开一段距离。
　　小情侣才甜蜜几天就要分别，估计有很多话要说。
　　餐馆外风雪不大。
　　细碎的小雪粒飘到身上, 片刻便融化成水。
　　叶然围着围巾, 红棕格子围巾绕了足足三圈, 将他下半张脸全部围住。
　　不知是不是天气太冷的原因，进机场前他眼眶有些红。
　　身旁，沈时停下了脚步。
　　叶然连忙眨眨眼睛，把水汽驱散, 这才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沈时俯下身，漫天风雪中他的眉眼漆黑如墨染, “我忽然想到，我们的约法两章怎么办？”
　　叶然一懵, 半天才哑然道：“……你想这个干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大亲’‘小亲’。
　　“这件事很重要, ”沈时的语气不轻不重, 提出了解决措施：“不如我们先欠着？”
　　叶然眼睛顿时睁得溜圆, 什么离别之情都没了, “这个怎么能欠！”
　　异国恋而已，又不是违约。
　　等见面了重新履行条约不就行了。
　　沈时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点了下头：“是不能欠。”
　　他看着叶然轻呼一口气的模样，淡淡的说出下句话：“那就现在补齐吧。”
　　叶然：“？”
　　叶然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视线慌乱不安的左右环顾一圈，机场路被小雪覆盖上薄薄一层颜色，不少拎着行李箱的旅人行色匆匆，从两人不远处离开。
　　另一头也有和车内好友挥别的旅人。
　　叶然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太大：“……你小点声！”
　　沈时哦了声，继续问：“那现在补？”
　　“现在怎么补？”叶然急促道。
　　沈时：“距离登机还有几个小时，来得及。”
　　叶然：“……不行！”
　　他一贯温柔脾气好，和沈时谈恋爱以来却经常被他惹得又无奈又好气，叶然偶尔都会迷茫，明明以前的沈时温柔又可靠，怎么和他谈恋爱以后就像变了个人。
　　有点蔫坏。
　　而且这坏也不藏了，漫不经心的直接展示在他面前。
　　真冷着脸使坏时，叶然连防都防不住。
　　就像现在。
　　越想越着急，叶然想到沈时说到一定做到的秉性，这一点以前他有多敬佩，现在就有多害怕，眼看着沈时竟然真的要直接在众目睽睽下亲他，叶然紧张之下，边后退边急道：“欠着！”
　　“先欠着！”
　　沈时动作一止，唇边带了些若有若无的笑：“嗯，怎么欠？”
　　没想到‘欠’字还能大做文章。
　　叶然：“你说吧。”
　　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沈时笑意渐深，眼睑淡淡的低垂着，附到他耳边：“把……拍给我看看。”
　　叶然：“？”
　　叶然：“？？？”
　　叶然脸色空白了足足一分钟，才像是终于理解了沈时话里的意思，他肉眼可见的，从颈侧到眼睛一点点浮起薄红，夹杂着些许被耻出来的湿意，震惊又哆嗦的盯着沈时：“你……”
　　这一刻，沈时清冷禁欲、寡淡守礼的形象一点点在他脑海中碎裂，虽然早就知道沈时很坏，但叶然万万没想……沈时口中居然能说出这种‘污言秽语’。
　　是的，没错，就是‘污言秽语’。
　　比起上次更让他羞愤。
　　叶然觉得自己要裂开了，连指责都说不出来，“……不行！沈时，你不许说了！”
　　沈时慢条斯理地盯着他，哦了声，也不失望：“那我现在亲你。”
　　他已经拿捏住叶然的命脉，让叶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接受亲吻这种事，实在有违叶然从小便养成的温吞守礼的性格。
　　叶然才是一个小古板，要不是沈时强硬，谈恋爱以后在情/事上不给他任何退缩的机会，估计两人现在还止步于牵牵小手的阶段。
　　叶然立刻捂住嘴，眼尾洇着潮色的红，着急的看着四周，生怕有人听见沈时的话。
　　“……你不要说话了！”他道。
　　“那怎么办，”沈时不紧不慢的，像是才反应过来，问他：“宝贝，你在拖时间？”
　　叶然：“我没有！”
　　沈时：“那给我看看？”
　　“不行！”
　　“那现在补齐？”
　　“不行！！！”
　　沈时笑意渐收，缓缓叹了口气，在叶然越发不知所措时，他像是又有了办法，再次凑近他。
　　叶然下意识地缩起肩膀，耳垂感受到一股温热匀长的气流，听沈时说：“不让我看的话，那就……”
　　“嗯？宝贝，这样可以吧。”
　　*
　　机场内，安瑜三人排排坐着，联机打游戏。
　　打之前安瑜信心满满，毕竟于庭和姜筠两个人一看就是那种沉迷游戏、翻墙上网的种子选手，直到三人组建好队伍，沉默覆盖了整片天地。
　　三个人的备选英雄顶在头上——
　　妲己、王昭君、安琪拉。
　　都是又脆又怕刺客的英雄，几乎可以说如果玩的菜一点，对方刺客杀他们如切菜。
　　安瑜：“……”
　　于庭：“……”
　　姜筠：“……”
　　“不是，”姜筠难以置信：“你们两个大老爷们不玩坦克、刺客，来中路跟我抢法师？？？”
　　于庭义正言辞：“你不也是大老爷们。”
　　安瑜：“我是gay啊。”
　　姜筠：“gay怎么了，gay也得——”
　　“我是下面的。”安瑜说。
　　一句话出，于庭、姜筠两个人头皮发麻、两股颤颤。
　　你为了玩个安琪拉，至于吗！
　　安瑜面无表情地看他们一眼，直接去大厅开征召，结果还没进去，两个熟悉的人影便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然然？”安瑜立刻收起手机，发现叶然表情不对，他快速走了过去，抬着叶然的脸担心的看了看，“怎么了？”
　　叶然脸颊埋在围巾里，眼睫仿佛被水汽濡湿，乌密的垂覆着，连眼尾的弧度都随之变得内敛。
　　他看起来有些奇怪，声音又轻又慢，乌黑的瞳仁如被水洗，干净而纯然，只是此时这纯然的眸光中掺杂了些别的，像是在失神。
　　“啊……没事。”他对安瑜笑了下。
　　安瑜却更加担心，这笑得跟‘大清亡了’似的，多少让他心惊胆颤：“宝贝，你真没事吧？”
　　叶然还是摇摇头：“没事。”
　　那边于庭和姜筠见到沈时，气焰突然嚣张，对着安瑜便喊：“安瑜，我们这边可是有打野，你过来！沈时打野贼溜，让他带咱们飞啊！”
　　安瑜冷笑，“那你玩什么，姜琪拉？”
　　姜筠一噎：“我玩……我玩奶妈好了吧。”
　　沈时已经坐到姜筠身边，他心情看起来很好，唇边带着些似有若无的笑，指尖敲了敲扶手后，看向叶然：“玩吗？”
　　叶然与他对视两秒，慢吞吞的：“……玩。”
　　他坐到沈时身边，刻意离他远了点，沈时也不生气，只侧过头，附在叶然耳边说了些什么，安瑜落座时恰好听到两个字眼。
　　拍照？
　　他细细思索，却毫无头绪，拍什么照？
　　叶然忽然紧张的看了过来，一副心虚又窘迫的表情。
　　安瑜压下疑惑，故作好奇的看他：“怎么了？你跟沈时说什么了？”
　　“没什么，”叶然悄悄松口气，“我就是跟沈时……在商讨战术。”
　　他蹩脚的解释着，没发现隔着他的头顶，安瑜缓缓跟沈时对视一眼，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探究。
　　沈时神色不变，一如既往的冷淡。
　　……搞什么？
　　安瑜心里像有猫抓在挠，但也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三个人一块开始玩游戏，消磨时间。
　　等到开始检票，叶然不得不和安瑜站在候机口外，远远的看着沈时几人离开。
　　离别之情再次涌上心头。
　　叶然闷闷的把脸颊埋进围巾里，看着人群里那道修长挺拔的背影。
　　又是一个半小时后。
　　一架飞机飞过天空，细小的雪粒对这次航行造不成影响。
　　叶然的手机也在许久之前收到两条消息。
　　[沈时]：乖。
　　[沈时]：回去吧。
　　[沈时]：等到海城我再跟你联系。
　　*
　　接下来的一天，安瑜发现叶然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接近薄暮后，天空染上一层厚厚的黑。
　　窗外寒风呼啸，风卷雪涌。
　　屋内暖气充盈，如春天般温暖。
　　安瑜趴在沙发上玩手机，昏黄的头灯为卧室内的家具勾出一层轮廓，浴室里水声哗啦啦个不停，今天叶然洗了很久的澡，出来后连头发也没吹，便往床上一扑。
　　安瑜吓了一跳：“怎么了？洗缺氧了？”
　　叶然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没事，我躺会儿就好。”
　　安瑜听着不踏实：“我去楼下给你接杯水，你等我。”
　　他匆匆忙忙地离开，没发现叶然睡衣口袋里的手机。
　　几秒后，手机震了震，叶然依旧一动不动，耳廓染着深色的红，抓着被子的五指紧的指骨清晰。
　　*
　　沈家大院。
　　沈时、姜筠下午就到了，在家里休整了会儿，一大家子一块吃了晚饭。
　　晚饭后，客厅里人声阵阵。
　　几个小屁孩吵着闹着要看电视，大人们懒得管，把孩子往沈时和姜筠怀里一丢，去麻将室打麻将。
　　姜筠焦头烂额，跟几个兄弟一块哄孩子。
　　沈时却忽然起身，上了楼。
　　“欸？”又有堂兄眼尖，立刻问：“你干什么去，沈时。”
　　沈时头也不回，略带些哑的声音低低传来：“有事。”
　　他背影有些莫名的冷意。
　　脚步看起来不急不徐，实际上很快便没了身影，看的几个堂兄又茫然又奇怪。
　　“沈时这趟到底干什么去了，怪怪的。”有堂兄狐疑的看向姜筠。
　　身为沈时所作所为的知情人，姜筠微笑：“我也不知道。”
　　就去搞了个基而已。
　　别大惊小怪。
　　堂兄见问不出话，继续无奈的哄孩子：“贝贝，你想吃什么，不然我给你买糖吃吧？”
　　“可别，让姨妈知道你就惨了。”
　　……
　　楼上，沈时关上房门，呼吸沉而急促。
　　他深吸两口气，阖上眸，喉结滚了滚，许久，才重新打开手机。
　　手机上是叶然几分钟前发的图片。
　　别墅后院的两颗小花苞阔别已久，外表依旧没有变化。
　　柔软殷红，小小的两粒，尖端的花瓣合拢着，羞怯又可怜，因为拍照人的匆忙而显得有些模糊，但丝毫不影响观感。
　　光让人看一看，便能想到日后盛开该有多么惊艳。
　　他不自觉地伸出长指，眸色深暗，鼻尖仿佛能闻到两粒小花苞的甜味。
　　足足十分钟后。
　　他才恢复了心跳与呼吸，面不改色的将图片锁到相薄内，设置好密码。
　　又过了一分钟。
　　他回复了叶然的消息。
　　……
　　[沈时]：很可爱。
　　[沈时]：和以前一样。


第50章 相见①
　　时间一点一点过的很快。
　　转眼便到了一月二十号, 离正式过年只剩下一周。
　　安瑜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两家人同住一片区域，但安瑜家在西区，叶然家在东区, 骑电瓶车也要十几分钟。
　　安瑜父母是商人, 两口子为了事业亏欠安瑜许多, 就连逢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及时回来, 大部分时间都是把安瑜接走，但随着安瑜长大, 这些年过年他更愿意陪着叶然。
　　今年过年则不同，安瑜必须回河北外祖父母家，安瑜的外祖母年前去世了, 这次回去也有奔丧的意思在。
　　“我明天回家, ”夜晚，叶家卧室内，安瑜收拾着行李，有些担忧的看着叶然：“你爸什么时候回来？”
　　光听称呼便能听出来安瑜对叶父的不满，甚至连‘叶叔叔’都不叫。
　　叶然想了想，顺手叠好睡衣放进他的行李箱：“就这两天吧。”
　　“行, 实在不行你就来我家。”
　　“去你家过年吗？”叶然笑道。
　　安瑜也笑眯眯的：“当然不是，你爸要是惹你烦了, 你就直接去我家，别理他就行。”
　　叶然失笑，安瑜对叶父的讨厌已经无法更改，他点点头, 没有拒绝：“好。”
　　“我家的备用钥匙你没弄丢吧？”
　　“没有, 在玄关挂着。”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把行李箱收拾完毕，接着一起躺在被窝里聊天，一会儿聊起安瑜在国外的留学生涯，一会儿又细致的问叶然和沈时是怎么在一起的。
　　问到最后，安瑜忽然暴怒：“……操！这个沈时！”
　　叶然眼神茫然，被他吓了一跳，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怎么了？”
　　安瑜压下火气，忽然呜呜一声，搂着他的腰往他胸前蹭了蹭，叶然被他蹭的更加茫然，又摸了摸他的脑袋：“阿瑜，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安瑜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响起，几乎是咬牙切齿：“我恨啊……！我为什么考不上京大！”
　　叶然沉默。
　　这个问题确实有些为难他了。
　　这一晚两人快凌晨两点才睡着，安瑜手机里拍了很多伦敦的照片，有秋景也有冬景，在得到叶然的夸赞后，他高兴的表示明年开春他会继续他的拍摄事业。
　　第二天，安瑜顶着一双熊猫眼回了家。
　　事态紧急，安家父母当天下午便开车带他回老家。
　　下午下着小雪，北风怒号呼啸。
　　天空是阴沉的。
　　电话里，安瑜的声音很是落寞：“我妈哭半天了，特后悔这几年没陪在我姥姥身边……我姥姥小时候还经常来看我，这几年她身体不好以后，每次我去看她她都在医院。”
　　叶然也见过安姥姥，依稀记得那是一位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老人，经常做糕点给他们吃。
　　叶然静了几秒，声音很轻的安慰他：“多陪陪安阿姨吧。”
　　“嗯，我知道的。”安瑜说。
　　安瑜心情不好，再加上他在车上，不方便和叶然说太多，两人没聊一会儿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
　　叶然独自一人坐在空落落的卧室里，卷着被子，安静的看着窗外。
　　*
　　时间转瞬即逝。
　　距离过年只剩下三天。
　　叶家暖气开的太旺，叶然早上被渴醒，下楼接水时，余光瞥见打开的大门，接着，是一个熟悉的人影。
　　“爸？”他接水的动作一顿，有些惊讶。
　　叶父一路风尘仆仆，大衣外沾着风雪，不显老态的脸上却有着很深的严谨气息，让人看着便不敢大声说话。
　　叶父身份普通，早些年是高中教师，专教数学，叶母去世后，家里的负担瞬间加重，他便其文从商，干起了小生意。
　　这一趟去广东出差，出了快一个多月，生意应该是谈成了，不然不会带那么多特产回来。
　　叶然粗略一扫，发现有吃的、玩的，还有一只布偶熊。
　　“嗯。”
　　叶父看他一眼，他五官和叶然极为相似，只是棱角更加硬朗严肃，条条细纹布于眼角，让他看起来愈发难以捉摸。
　　叶然对他的严肃表情熟视无睹，他走到玄关，要去帮叶父提特产，叶父皱着眉，叮嘱他：“先去洗漱。”
　　叶然脚步一顿，点点头，上楼。
　　再下楼时他已经换上了日常服装，黑毛衣搭牛仔裤，楼底下，叶父也脱了外套，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摆东西、收拾厨房。
　　叶然默默加入，叶父看他一眼，紧皱的眉头松了些，“安瑜这些天在咱们家住着？”
　　“嗯，前几天刚走。”
　　“他父母回来的这么早？”
　　“安姥姥去世了，安阿姨带他回河北奔丧。”
　　叶父清洗着抹布，淅沥水声中，他动作顿了下，说道：“过完年我带你去安家走一趟。”
　　叶然：“去安家？”
　　叶父嗯了声：“老人去世是大事，我们家和安家来往深，该全的礼节不能落下。”
　　“好。”
　　厨房很快变得干净，两个人分工合作，又去打扫客厅和餐厅。
　　家里有扫地机器人，两人清理起来不算难，二楼还有几个房间也要打扫，等一切完工，也到了下午五六点。
　　叶父带叶然出去吃饭，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天色昏沉黑暗，雪花纷飞。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顶着风雪，徒步回家，叶然听见了叶父有些缓慢的声音：“过两天我带你也去一趟河北。”
　　叶然眼皮颤了颤，他的外祖父母便长住在河北。
　　过两天的意思，应该就是去河北过年。
　　这么些年了，今年还是头一遭。
　　叶然压抑的闭了闭眼，呼吸不太稳：“……姥姥他们知道吗？”
　　叶父沉默了。
　　几秒后，他点头：“我回去给他们打电话。”
　　叶然忽然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他看了眼叶父的背影，小时候总觉高大伟岸的背影，此时也被翻卷的北风与霜雪压弯了脊背。
　　他想说自己不想去，也想让叶父不要去。
　　但他最终只是深深的沉默着，一言不发。
　　这天晚上回家，叶然罕见的失眠。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三点，才看着沈时入睡之前发来的‘晚安’短信，一点点合上眼睛。
　　梦里光怪陆离。
　　最终，画面却定格在安瑜母亲后悔、悲痛的双眼上，两行眼泪流下，仿佛在诉说她的悔意。
　　……
　　年关如期而至，京城到处充满了过年的气息。
　　红灯笼高高悬挂，公路上连广告牌都写着‘祝全国人民新年快乐’。
　　随处可以听见喜庆的音乐，街头巷尾满满的都是置办年货的一家三口，夜市里更是以买‘对联’‘福’字‘玩具灯笼’最为畅销。
　　新年新气象，除夕当天，叶然和叶父回了河北老家，一栋老式小区。
　　这里是叶然的外祖父母家。
　　两人开着车来的，后备箱里装了几箱子年货，好烟好酒营养品。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两人爬到三单元四楼，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
　　暖气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穿着红色毛衣的老人。
　　老人目光冷淡的看着叶父，在看到叶父身后的叶然后，变得有些复杂，他侧过身，移开视线，让两人进来：“你们来了？”
　　这语气不冷不淡，叶父仿佛没听见，同样寡言少语的说：“来了。”
　　厨房里开着抽烟机。
　　有炒菜的声音。
　　叶姥姥听见声音，锅铲都没放下，便从厨房急匆匆跑出来。
　　她面容慈祥，头发同样花白，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叶然，寒暄道：“啊……然然到了？我正在做饭，快进客厅坐，老头，你赶紧给然然拿饮料、拿糖，干看着干嘛？”
　　叶姥爷脸色一僵，从茶几上拿出果盒，递到叶然眼前：“然然，你看吃什么？”
　　叶然垂着眼睛，坐姿端正，拿了两颗糖，“谢谢姥爷。”
　　叶姥爷嗯了声，也坐到沙发上。
　　叶父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三个人气氛尴尬，目光全部落在电视上，电视正在为晚上的跨年晚会预热，能看见彩排的相关采访。
　　各处都热热闹闹的，唯有叶家客厅一片寂静。
　　一个小时后，该吃中午饭了。
　　叶姥姥炒了不少菜，鱼虾排骨摆了满满一桌，她目光一直落在叶然身上，想要亲近，却缺少了这些年的来往，总显得有几分生疏。
　　“然然，来来来，坐姥姥身边……我还记得你爱吃虾，你妈妈当年带你来你吃得最多的就是虾，来，快尝尝！”
　　听到叶母的名字，叶然觉得空气变得越发稀薄。
　　他看着老人热情慈祥的笑容，记忆里却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陵园里被指着骂没心肝的场景。
　　记忆扭曲而混乱，他忍下身体不自觉的颤抖反应，吃着叶姥姥夹过来的饭菜。
　　饭桌上叶姥爷和叶父很平静的说着话。
　　叶姥姥对两人的话充耳不闻，只如同刻意讨好一般，不停的问叶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
　　她甚至跑去邻居家要了两瓶旺仔牛奶，小心翼翼地递给叶然，“然然，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不够我再去买，你尝尝。”
　　叶然后背僵硬，垂落的眼睫在面上洒下一层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抿了口旺仔牛奶，甜的发腻，咽下喉咙的瞬间，甚至有些发苦。
　　他面色没什么变化，对叶姥姥笑了笑，细长柔软的眼睛仿佛潋着水光：“谢谢。”
　　“好喝吗？”叶姥姥喜不自禁的站起身：“那我再去——”
　　“行了！”叶姥爷忽然撂下酒杯，有些不耐的看了叶姥姥一眼，克制的说：“老王家不用过年了？人家家里还有两个三四岁的小孙子，你把喝的都拿过来……”
　　“要死了你这个老头子！”叶姥爷未说完的话被叶姥姥一声尖叫打断，面容慈祥的老人此时甚至称得上面目狰狞，眼眶泛红的死死瞪着他，“我给我外孙讨两瓶奶都碍着你了，我之前让你买你为什么没买？！你现在来怪我？你个死老头子你心脏的要死——”
　　叶父也放下酒杯，平静的看了眼低着头叶然，他收回视线，眼神却渐渐变得有些冷，说道：“吃饭吧。”
　　叶姥姥的话顿时被卡在嗓子里。
　　几秒后，她重重的喘息着，面上又扯出一抹笑，小心的问叶然还想吃什么。
　　叶然坐在餐桌上，鼓膜嗡嗡作响。
　　世界仿佛陷入一片空白，他脑海里有东西不时闪过，耳边叶姥姥的声音却全然有别于过去，让他甚至产生些怀疑——
　　叶母去世后那两年，他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
　　叶家的主心骨一直都是叶母。
　　叶母从商，在外企担任总经理，后来有了创业的想法，一直忙于事业，直到三十岁才生下叶然。
　　叶然出生后叶母公司的股票忽然发生动荡，叶母尽管在月子期间也忙于工作，身体在那时没养好，也为后来的病逝埋下隐患。
　　叶然五岁那年，叶母的公司找到机会，更上一层楼，一家人搬到城南别墅区，过上了新生活。
　　叶父依旧在校园里教书，他一向严肃，叶然和他并不亲近，但叶母更忙于工作，没空安抚小叶然渴望陪伴的心。
　　小叶然到底只是个孩子，哭过闹过委屈过，最后只能擦干眼泪，自己一个人乖乖的待在家。就在他七岁生日那天，叶母为了给他过生日，返回家的途中遭遇车祸，并不健康的身体雪上加霜，在医院撑了三个月，最终还是病逝。
　　叶母病逝后，爱女心切的叶姥姥在陵园里状若疯狂的指着叶父和小叶然骂。
　　她骨子里的观念很传统，她认为是因为叶父不思进取、当个穷教书的，逼着叶母不得不承担起家庭重担，如果不是叶父不成器，叶母也不会年纪轻轻就落下病根。
　　小叶然更是扫把星，从他出生起叶母就没一天轻松过。
　　暴怒之下，小叶然险些被她拎起来摔掉。
　　陵园里所有人都混乱的帮忙劝阻，小叶然的大姨小姨抱着他的身体安慰，却终究不明白这一番话给幼小的孩童带来的冲击。
　　他甚至一看见叶姥姥、一想到叶姥姥便会不自觉地发抖。
　　叶然从那以后变得更加乖巧、沉默。
　　也越来越不爱说话，直到高中依旧如此，他是温吞礼貌的，但又不愿意和任何人深交，除了自来熟、总笑眯眯跟在他身边的安瑜，他不亲近任何人。
　　叶父没发现小叶然的变化。
　　在叶母去世半年后，他毅然辞掉工作，接手了叶母的公司。
　　在小叶然最需要安抚、陪伴，治愈创伤的那几年，他不得不撑起一家公司，天南地北的四处闯荡，将叶然几乎寄养在了安瑜父母家。
　　随着年岁增长，每一个人都在反省当年的经历。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叶姥姥多次打电话希望叶父带叶然去家里过年，可都被叶父拒绝。
　　叶父也试着多与叶然交流，可两父子彼此最习惯的状态，还是沉默、写字条。
　　大家仿佛都想挽回、填补缝隙，但又不得章法，用过分的热情与关切，期待得到叶然的原谅与宽慰。
　　但叶然却如一尊磐石，任谁也无法窥探他的内心。
　　一顿饭吃的诡异。
　　吃完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叶父冷淡起身，带着叶然离开。
　　叶姥姥慌张的追在他们身后，语气不知所措，甚至还有些疑惑：“这……这就走了？然然，不在姥姥家再待会儿？家里买了不少吃的和喝的，你要不要吃点再走？”
　　叶然低垂着眼，从叶父的角度看去，能看见他紧抿的唇瓣和发白的脸色。
　　他步伐迅速加快，声音响起：“家里有事，该回去了。”
　　满打满算，两人来叶姥姥家才待了三个小时。
　　叶姥姥追也追不上，说也说不动。
　　叶姥爷目光复杂，像是才从什么地方收回，许久，他艰涩又疲惫的出声：“你们走吧，路上小心。”
　　叶然微松一口气，耳边却骤然响起一声尖利的怒骂。
　　“好啊你个死老头子，老娘外孙来看我你还把人赶跑！家里是却你吃了还是却你喝了，不会说话就把你的臭嘴闭上……”
　　“咔哒”一声。
　　防盗门关上。
　　透过薄薄一层纱窗，叶然看见叶姥爷沉默的脸，临关门前，他给了叶然一个红包，捏起来分量不轻，应该是把这些年的都补上了。
　　叶然拿着红包，去看叶父。
　　叶父已经下了楼，背影一如既往的坚瘦冷漠。
　　走了两步，发现叶然没跟上来，他回过头，目光只落在他手上几秒，便轻飘飘的收回。
　　“拿着吧。”
　　*
　　这天晚上，叶家很早便陷入了寂静。
　　叶父的卧室在叶然隔壁，不过他晚上睡觉前有去书房读书的习惯，这个习惯一直保持了几十年，即便现在已经不是老师了，他依旧会关注每年的高考和数学改革。
　　卧室内灯光昏黄。
　　今天一天发生的事耗尽了叶然所有元气。
　　他躺在床上，大脑很乱，一会儿是模糊记忆里叶姥姥暴怒的脸，一会儿是这些年叶姥姥逢年过节示好的短信。
　　不知不觉，疲惫再次涌上心头，他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个多小时后，他被视频铃声惊醒。
　　他睡得有点沉，这会儿忽然惊醒，心跳的很快，怦怦怦的，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胃里也有些难受。
　　通话来自沈时。
　　叶然摁下接通。
　　京城才入夜，现在是九点多，新西兰已经凌晨。
　　视频界面短暂的晃了晃，那头很快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修长、高瘦，苍白而有力。
　　沈时坐在阳台上，背后是一片花园，花团锦簇、蝴蝶纷飞，月光柔和的笼罩大地，仿佛世外桃源。
　　“沈时，”叶然捧着手机，湿润的眼睫如鸦羽般轻垂，语气带着些刚睡醒的哑，问他：“你怎么还没睡？”
　　“家里人还在吃饭。”
　　沈时目光直视着镜头，那双眼睛黑沉而冷淡，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睫毛浓密平直，棱角分明的脸在暗淡的月光下显得半明半暗，但格外柔和，注视着他的眼神也耐心，将他细致的刻进瞳仁。
　　“你呢？今天怎么睡这么早？”他嗓音低沉，隔着一片大洋听起来有些失真。
　　叶然压抑了一天的心情不自觉转好，他枕着枕头，侧脸被灯光勾勒，依稀可见些许睡出来的红印。
　　“我有点困，就早睡了会儿。”
　　“现在还困？”沈时眼中有些笑意。
　　叶然摇头：“见到你就不困了，新西兰好玩吗？”
　　“嗯，拍了很多照片，等洗出来给你寄过去。”
　　“我现在就要看。”
　　“好，我现在发给你。”
　　叶然眼尾的弧度越轻，略微紧抿的唇瓣露出了笑，认真的看着聊天框里沈时发来的原图。
　　……
　　……
　　此时此刻。
　　新西兰时间00点30分。
　　沈家人骨子里都爱搞家庭聚会，沈时的外祖父母也是，家里人休整了两天，先去附近的海滩走了走，又去庄园挑了点酒，剩下时间就开始琢磨怎么办聚会。
　　沈家的男人和姜家的男人都忙着年末收尾的工作，今天才坐上飞机，估计明天下午就到了。
　　一大家子女人更加快乐，由着性子搞了个花园聚会，沈时的外祖母很乐意看到这样的场景，不仅加入进去，还把家族的男人们都叫来当苦力。
　　沈时因为太帅逃过一劫，姜筠因为太皮罪加一等。
　　刚在后院烧烤完，姜筠和两个表哥大汗淋漓的离开后院，一身烤肉味，都要赶紧上楼去洗澡。
　　结果经过一楼大厅时，发现沈时在阳台上坐着，背靠另一片小花园。
　　“欸？那不沈时吗？”有表哥眼尖，随口问了声。
　　姜筠扭头，看见沈时异于平时的神情后，他心里登时咯噔一声，电光火石之间明白过来沈时再给谁打视频。
　　“哎呦，我突然想起来，刚才我走的时候奶奶喊你们过去。”
　　“哈？”两个表哥后背一紧，“我靠！就喊我们俩吗？”
　　姜祖母看起来慈祥和蔼，实际上手段老辣，小时候不听话的孩子都被她打过屁股，连沈时都不例外。
　　一听是她找他们，两位表哥不敢耽误，迅速跑向后院。
　　等他们跑远了，姜筠才走向沈时，寻思着也跟叶然打个招呼。
　　才走近没几秒，他便听见沈时温柔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嗯，早点睡，明天早上再打给你。”
　　姜筠撇撇嘴，抖掉身上的鸡皮疙瘩。
　　瞥见沈时放下手机，他忍不住要调侃两句，然而下一秒，沈时的神色瞬间从温柔转为沉冷，变脸速度之快比得上翻书。
　　姜筠还没反应过来，沈时便干脆利落的收起手机，直起身，一片阴影从他身上压下，他眉眼压着沉郁的情绪，开口道：“我需要回趟国。”
　　姜筠：“？”
　　姜筠：“？？？”
　　姜筠无语：“你疯了吧，正过年呢，你忘了奶奶多重视过年这件事了？”
　　沈时嗯了声，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片刻后，他抬起眼道：“于庭病了，我得回趟国。”
　　姜筠：“什么！于庭病了？我怎么不知——”
　　姜筠：“……”
　　姜筠：“…………”
　　姜筠深吸一口气：“于庭知道吗？”
　　沈时说：“快知道了。”
　　姜筠：“你他妈……”
　　真狠啊。
　　于庭，兄弟我尽力了。


第51章 相见②
　　阳台上。
　　姜筠冷静的思考一番, 说：“就算于庭‘病了’，过年这几天奶奶也不会让你走的，初二初三家庭集体活动谁也不能缺席，连我爸都把生意推了连夜赶回来, 你走不了。”
　　沈时眸色渐沉, 没有说话。
　　姜筠叹了口气, “我帮你想想办法吧。”
　　……
　　大年初五。
　　一晃便过去了五天。
　　别墅区空了一半, 安瑜还在河北，安姥姥葬礼之事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完成的, 安母悲痛之下在灵堂上昏厥，哪怕安瑜平日里再随意，这档口也慌了神, 每天守在医院。
　　叶然这两天刻意的没有去打扰他, 只在微信上问他情况怎么样。
　　安瑜看见消息后回了电话过来，电话里，他的声音充满疲惫：“医生说我妈是劳累过度，让她放松心情，不要大喜大悲。”
　　叶然听的无奈，这几天让安母怎么放松心情：“过两天我去河北看看阿姨。”
　　“别了, 现在这里糟心事儿一大堆，我那个舅妈……哎, 你也知道，在抢我姥姥留下的房子。”
　　安家小有积蓄，和叶家不上不下，都是早年发家, 现在只要不出错、按部就班的往前发展, 就能保证衣食无忧的类型, 安家每年会给安姥姥一大笔钱，儿女无法守在父母身边尽孝，一般都会用金钱弥补。
　　安姥姥手下只有一套老房子，安母给她的钱她都存起来了，打算给安瑜花。
　　但现在情况太乱，就连安瑜都不便说话。
　　“你把今天没带你出去？”过了会儿，安瑜问起叶然。
　　叶然：“没有，他早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什么鬼，”安瑜顿怒：“他别是又要把你一个人丢家里吧？大过年我真懒得吐槽你爸。”
　　叶然已经习惯了，知道安瑜是为他鸣不平：“没事，他要是走了我就去你家。”
　　“这才对嘛，”安瑜语气渐缓：“我临走前往冰箱里塞了不少零食，你想吃记得拿，好了，不说了，我舅妈来了，又得去应付她。”
　　两人一通电话前后不过三分钟。
　　挂断电话，叶然坐在沙发上，想到安瑜刚才提到的几种易放坏的水果，准备去安家看看。
　　如果没坏，就先不管，如果快坏了，他就带回家尽快解决。
　　他穿好外套，茶几上的小纸条随之掉落。
　　是叶父尽早离开前写的——【然然，中午不归，你自己出去吃点，钱放茶几下了。】
　　茶几下有两百块钱。
　　叶然没拿钱，穿好黑色的羽绒服，顶着寒风细雪出门。
　　前几天北京城放晴，太阳不大，但天气晴朗，适合走亲戚、出门遛个弯。
　　但是今早又下起了小雪，雪花如柳絮般裹挟在寒风中，短短一个早上，路边便积起厚厚一层雪。
　　叶然戴好围巾，步行走到东区安家，推开门进去的刹那，一股花香味传来。
　　安母和安瑜一样精致，喜欢一切味道浓郁的事物，叶然闻了闻，规矩的换上拖鞋，走进厨房，把冰箱里表皮已经有些发黑的芒果、苹果、梨子拿出来，装入袋子，又去其他地方检查了一下水电，确认无误后，才离开安家。
　　回程的路上他把烂掉的水果扔了，剩下的水果还能吃，他拎着袋子，悠闲地走回家。
　　离叶家还剩一百米的地方，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女人从路边的宝马车上下来，她化着精致而端庄的妆容，穿着白色大衣，头发看得出来经常做护理，柔顺的披在肩后，模样出奇的年轻，一点也不像已经四十多岁的人。
　　叶然缓缓停下脚步，攥着塑料袋的手不自觉收紧。
　　女人也看见了他，寒风中，她胸前的珍珠项链颜色明亮，脸上也露出一抹热情又不显亲近的笑：“然然。”
　　叶然垂眸，脑海中无数念头涌过，最后，他抬起头，平静的叫道：“小姨。”
　　*
　　咖啡厅内，人很多。
　　细碎的谈论声不时响起在耳边。
　　醇厚的咖啡被端了上来，微微冒着热气。
　　叶然沉默的看着对面的女人，快五年没有见面，但叶小姨和五年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
　　“然然，”她柔和道：“这趟事出突然，我本来也不想来打扰你……但是我从你外祖父那听说，你跟你爸爸除夕那天回老家了，怎么也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要是知道，那天肯定也会回去。”
　　叶然低垂着眼，叶小姨的目光细致的打量着他。
　　比起五年前，叶然的变化大了许多。
　　五年前叶然才只是个初中生，稚嫩、安静，有着平常男生没有的沉稳，那时叶姥姥幡然醒悟，闹到叶家要带叶然走，所有人心力交瘁，就连她都觉得叶姥姥的行为实在过分。
　　但叶然不声不响的，在叶姥姥再一次来家里时，直接帮叶父选择闭门不见。
　　叶姥姥从那以后安分了许多，但为了避嫌，她和叶大姨这五年没有专门见过叶然和叶父。
　　现在的叶然依旧安静、柔软。
　　但又让她感觉多了些什么，似乎多了些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率性。
　　不太像叶父那种糙汉子能养出来的。
　　叶小姨收敛心思，笑着道：“今天本来我不该来，但你大姨家里忽然有事，我就带着她的红包一块来了。”
　　她从包里拿出两个厚厚的红包，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叶然看了眼，礼貌道：“谢谢大姨小姨，不过红包我就不收了。”
　　叶小姨轻叹一口气，没强求，“那下次你和你爸再来老家的时候，一定要跟我和你大姨说一声，当年的事大家都有错……然然，你姥姥年纪大了，有些时候说的话并非本意，我希望你能理解理解她。”
　　窒息感缓缓传来。
　　叶然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梗塞，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颤抖，连咖啡都端不起来。
　　叶小姨沉默片刻，抬起眼看他，像组织好了语言：“你妈妈也不希望看见你和姥姥闹成这样，对吗？”
　　这句话如震耳之铃。
　　叶然觉得耳膜重重的颤了下，一股并不剧烈的刺痛从耳膜传至心脏，他想忍耐、想压抑，但这一刻，他的脑海里最先浮起的，却是沈时那张素来漫不经心、什么都不放在眼中的脸。
　　叶然动了动唇，大脑一片空白间，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妈妈还在的话，应该也不会怪我。”
　　视线里，叶小姨完美无缺的笑容出现一丝裂痕。
　　这些年包括叶姥姥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当年的事大家都有错，都等着他率先低头，等着他服软，等着他回归老家，和所有人用玩笑般的语气聊起当年的事。
　　那些言语上、行为上的伤害，所有人都觉得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缝合，他身为晚辈，不能有任何不满，就算长辈做错了事，也不能记恨。
　　他确实没有记恨，所以这些年来，也从来没有等到一句道歉。
　　只有叶父沉默的带着他，在每年新年的时候固守在北京城，没向任何人低头。
　　就连安瑜在提起叶父时，也只会吐槽他一年到头不着家，不参加叶然的家长会、运动会，经常不陪在叶然身边，但从不会质疑叶父这件事上的对错。
　　按他的话来说，那就是：“如果当年我也在场，我肯定一头撞这个老太婆身上。”
　　这句话说出口，叶然忽然觉得豁然开朗。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起身，没有再看叶小姨一眼，平静的道：“我先走了。”
　　咖啡店的喧嚣被他甩在身后。
　　面前只有漫天飞舞的、冰冷的雪花。
　　……
　　……
　　回别墅的路上，雪越下越大。
　　乌云自天边沉沉压下，鹅毛大雪倏忽而至。
　　叶然低头走在风雪中，乌黑柔软的头发上落了雪，半湿的垂落。
　　他眼睛似乎被冻的有些红，洇着些水汽，不一会便渗湿了睫毛，融化了细小的小雪花。
　　叶然大脑空荡荡的，循着家的轨迹疲惫的往前走。
　　他觉得自己很累，如果现在就到家，那能一觉睡到天黑。
　　寒风顺着领口、袖口侵袭全身，他慢吞吞的拉好衣领，手指被冻的通红，好半天才想起来可以塞进口袋。
　　天地间一片迷人眼的风雪。
　　乱糟糟的，什么都看不清。
　　快走到家门口时，他模糊间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眼神中也出现一缕迷茫。
　　……幻觉吧。
　　他在心里安静的想，这些天每天都和沈时视频，不过昨天断了一天，今天居然就能看见他的幻影。
　　紊乱的心跳霎时平静下来。
　　叶然依旧保持着先前的速度，低垂着眼，缓慢的往前走。
　　越靠近叶家，那道黑影越清晰、高大。
　　叶然眼皮蓦地一跳，心脏也在冰雪的侵蚀中恢复了一些温度，怦怦的，跳的有些快，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定定的望着前方，呼吸也越发急促，唇齿间呼出带着白烟的气。
　　下一秒，那道黑影似有所决，侧身看了过来——
　　漫天白雪中，沈时随意的穿着件羽绒服，眸色漆黑而沉冷，雪落满了他的头发与肩膀，他没有开车，鞋底有一片深深的雪迹。
　　“沈时……？”叶然怔怔地，连话都说不出，只下意识加快了速度，拔腿跑开。
　　……
　　他跑的很快。
　　身边是刀锋般的冷风。
　　视线中的景象也随着奔跑的速度颠倒。
　　那道静止不动的人影忽然上前两步，稳稳接住了他。
　　“嗯。”他听见了沈时低沉倦怠的声音，“是我。”
　　沈时身上带着在外面等候良久的寒气，英挺苍白的五官犹如刀削，神情即便再冷静，也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担忧。
　　叶然扑在他怀里，耳边仿佛没了任何声音，一时半会高兴与茫然交织，他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沈时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心情。
　　只沉默的抱着他，撑开宽大的羽绒服，将他包裹在内，他的体温是温暖的，胸膛宽厚有力，就连心脏跳动的声音都很沉稳，仿佛能解决所有难题。
　　“怎么了？”叶然耳朵被轻轻的、温柔的亲了亲，沈时声音放的更低，温热的鼻息拂过脸侧，嗓音低沉：“被欺负了？”
　　叶然一动不动的垂着眼，眼睫仿佛吸满水汽的鸦羽，沉甸甸的垂落，他心口郁积的、憋着的一口气有些茫然地消散了。
　　直到几秒后，被沈时不容置疑的从怀里抬起下颌，擦掉脸上的泪水时，他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的掉了眼泪。
　　沈时正沉沉的看着他。
　　他眼皮褶皱略深，瞳仁幽黑，是纯粹漠然地黑，冰凉修长的手指擦掉叶然脸上的眼泪后，他眼中长途跋涉的倦意也彻底消失，只留阵阵寒意。
　　“宝贝，”他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问：“怎么回事？”
　　*
　　叶然推开叶家大门。
　　屋里暖气充盈，沈时落后他半步，微微抬眼，便将叶家的布局看入眼中。
　　先前来找叶然时，他都开了车，十分守礼的没有直接进入叶家。
　　但这次事出突然，姜筠出了机场便打车去市中心的酒店补觉，他也有些疲倦，可一想到叶然这两天的不对劲，他还是第一时间来了叶家。
　　叶家装修的很温馨，家具看起来都上了年头，一直没换过。
　　茶几上放着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照，上面的叶然应该才五六岁，被男俊女俏的父母抱在怀中，三个人笑容都很灿烂的看着镜头。
　　沈时动作一顿，心中缓缓掠过一片阴影。
　　……正常的一家三口，合照也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但叶家的合照却定格在了叶然五六岁那年，原因只会是沉重的。
　　父母双方离婚，或者一方离世。
　　他看着叶然走向厨房的背影，收敛了全部气息。
　　合照上的女人正对着他，那张和叶然很像的脸上笑容灿烂而洒脱，抱着叶然的模样似乎是抱着珍宝，手臂也小心翼翼地环着小叶然的后背。
　　另一个男人轻轻的环着怀里的两个人，严肃的脸上笑意明显，看得出来他不经常笑，但眼中温柔的情绪却浓得快要溢出来。
　　沈时微阖着眼，心里泛着疼意。
　　叶然从厨房里出来，他拿着一罐茶叶，还有一壶刚烧开的热水。
　　“喝茶吗？”他情绪已经恢复了大半，现在只有看见沈时的高兴：“我家有红茶和绿茶，你要喝哪种？”
　　沈时闻声看向他，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绿茶吧。”
　　“正好我拿的就是绿茶。”
　　叶然笑着把茶包撕开，倒了些茶叶在杯子里。
　　他和沈时都不是品茶之人，茶叶倒好，再加上水，泡开就能喝了。
　　泡茶的间隙，沈时垂眸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许久才淡淡道：“刚才怎么了？”
　　知道这件事怎么也躲不过沈时。
　　叶然静了静，说：“我小姨来找我了……我和她不太亲。”
　　小姨，也就是叶母那边的亲人。
　　沈时心中有了些猜测，语气却不变，不急不缓的继续问着他：“这几天心情不好都是因为她？”
　　“你怎么——”叶然抬头看向他，眨了眨眼：“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沈时眼中露出些笑：“不明显。”
　　叶然更加迷惑：“那……”
　　沈时：“但我就是知道。”
　　叶然：“……”
　　叶然默默闭嘴，继续泡茶。
　　他表情认真，脱掉了臃肿的外套，里面是一件很宽松的灰秋衣，秋衣领口宽松，略长的发尾扎在后颈，乌黑与雪白糅杂交融，莫名有些情/色意味。
　　满打满算。
　　两人已经快半个月没见过面。
　　沈时眼里的笑意渐渐消散，他眯起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茶几上正对着自己的叶母。
　　安静两秒后，他规矩的坐直身体，是自小学以后便再没有过的规矩坐姿。
　　叶然泡好茶，也坐到沙发上，依稀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没深想，只眼睛亮亮的盯着沈时，像一只看见主人的猫，忍不住再次扑进他怀里轻轻蹭了蹭。
　　他毛茸茸的头发抵着沈时的下颌，沈时放松了身体，唇边有些若有若无的笑，搂着他的腰，任由他胡乱又粘人的蹭。
　　怀里人的身体修长而柔韧，有些这个年纪独有的少年感，单薄的秋衣下，他甚至能感受到叶然皮肉的温热与柔软。
　　沈时压抑着所有情念，温柔的、安抚般的低头，亲了亲叶然的眉心。
　　叶然身体颤了颤，发现他没有其他的动作后，微眯的眼睛睁开，水洗般的眸子乌黑纯然，只茫然了片刻，他两只胳膊便环住沈时的脖颈，整个人真的如同一只猫一般，又软又轻的嵌进他怀里。
　　他一直很安静，面上轻松的神情很快散去，眉眼恹恹的垂落。
　　像在寻求安慰、又像在低落的治愈心情。
　　两人没有再说话，静静在窝在沙发一角。
　　沈时手掌顺着叶然的后背，偶尔会侧过头亲他一下。
　　再转过头，他看着茶几上笑容灿烂的女人，在心里第无数次叹息着道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十几分钟后，叶然终于从空落无依的压抑感中抽身。
　　他蹭蹭沈时的肩膀，嗓子轻轻哑哑，小声地说：“茶应该泡好了。”
　　沈时嗯了声，不为所动道：“再抱会儿。”
　　“好吧，你都这么说了，”叶然勉强应下：“其实我没什么事。”
　　沈时再次嗯了声，这次再开口，声音里便有了些笑意：“是我太想你了。”
　　叶然耳廓一红，讷讷地，“……我也想你。”
　　“真的吗？”
　　“真的。”
　　“那太好了，”沈时不紧不慢的，附在他耳边低低的说：“那为什么……”
　　他声音不知为何小的只有叶然能听见，叶然呼吸一窒，窘迫不已：“是手机的问题。”
　　“这样，”沈时点头，“那我给你换个新手机。”
　　叶然：“不要，我这个手机才买——”
　　“喀”。
　　两人话音同时一止。
　　叶然陡然惊恐的从他怀里爬起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沈时下意识去看茶几上的相框。
　　几秒后，叶然侧耳细听，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径直朝大门走来，这种走路的脚步声……
　　叶然神情顿僵，惊到极致，连任何反应都做不出来，只能艰涩的、一字一句地说：
　　“我爸回来了。”


第52章 “同居”①
　　叶父疲惫的进了家门, 广东那边的合作商因为一些原因推迟了交货期限，这两天他都忙着处理这件事，好在现在事情完美解决。
　　已经快中午, 家里一片寂静。
　　叶然应该是出去吃饭了。
　　叶父这样想着，推开门的同时, 却看见了正好从楼上下来的叶然。
　　叶然看起来有些着急, 头发凌乱、呼吸急促，看见他后才慢下速度, 问道：“爸，你回来了？”
　　“嗯，吃饭了没？”
　　叶然道：“还没。”
　　“那我做饭。”
　　他低头换上拖鞋, 换鞋时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鞋柜似乎乱了许多, 但接连几天精力消耗，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了许多。
　　他没多想，挽起袖子，走进厨房。
　　叶家父子都会做饭, 叶母却不会，早几年叶父除了教课，便是在家里研究厨艺, 后来叶母去世，他便没了这种闲情。
　　叶然僵硬的下着楼，下楼前又不安的回头看了眼。
　　二楼走廊一片安静。
　　卧室房门也紧闭着, 看不出丝毫异样。
　　“然然？”楼下, 叶父叫他。
　　叶然回过神, 连忙应道：“来了。”
　　他也走进厨房, 心情却很紧张, 做什么都有些手忙脚乱。
　　叶父看他一眼，张了张嘴，咽下本来要说的话：“……你去把丝瓜削了。”
　　“好。”叶然点头。
　　他找到削皮刀，熟练的削起胡萝卜和丝瓜。
　　“砰砰砰”。
　　菜刀飞快切着鸡肉，叶父拧着眉，几秒后，渐渐愧疚起来。
　　这几天他一直不在家，叶然估计是难受了。
　　不然不会表现得这么奇怪。
　　很早的时候起，他便不知道该怎么独自面对叶然，叶然打小便安静听话，在叶母的教导下懂礼貌、讲文明，他同样疼爱这个独子，但却不知道怎么与他交流。
　　叶母在时还好，她温柔聪慧，是维系父子感情的桥梁，可她离世后，叶家便只剩下沉默寡言的他，和愈发安静的叶然。
　　叶父当了那么多年老师，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学习和反省。
　　他知道自己在家庭关系上的疏漏，也知道叶然和他并不亲密，但一直不得其法，直到今天，从叶然脸上确确实实看出几分烦乱后，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剩下几天都不走了，好好的陪一陪叶然。
　　一顿午饭做的不急不缓。
　　煲饭时叶父发现叶然倒了四大碗米，动作一顿，提醒他：“米饭蒸多了，下次少蒸点。”
　　叶然不敢看他，声音很轻：“……好。”
　　他继续淘米，心里却想着藏在卧室里的沈时，越发感到些头疼。
　　……四大碗米饭，应该够了吧。
　　午饭时，叶然打算速战速决。
　　不曾想叶父今天忽然打开了话匣子，在餐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他在学校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叶然心虚的差点以为他什么都知道了，好半天才磕磕巴巴的回答他。
　　叶父眼神更加复杂，看着闷头吃饭的叶然。
　　……看来他确实太少和叶然交流了。
　　平日里半个小时就能结束的午饭，今天拖拖拉拉的一直吃到十二点半。
　　叶父负责做饭，那么负责洗碗的就是叶然。
　　看着叶父独自一人上楼，叶然头皮一麻，像被踩到尾巴的猫，紧张的甚至屏住了呼吸，几秒后，才头也不敢抬的迅速走进厨房，洗好碗筷，小心翼翼地盛饭。
　　叶父中午有午睡的习惯。
　　叶然上楼前特意谨慎的观察了下书房的情况，确定书房没人，才推开卧室房门。
　　……
　　卧室里没开灯。
　　窗帘也半拉着，从缝隙里透进暗淡的天光。
　　沈时懒洋洋地躺在床边的懒人沙发上，拿着手机，微垂着眼，气质散漫而平静，丝毫没有被‘金屋藏娇’的不满和紧张。
　　听见门开的声音，他缓缓抬起眸，目光落到叶然手里的饭菜上，若有若无的勾起些笑：“主人。”
　　“欢迎回家。”
　　叶然身子一颤，手里的饭险些直接撒了。
　　他被这句低低沉沉的主人叫的窘迫不安，懵了好几秒，耳廓瞬间变得通红：“……别瞎说。”
　　他赤着脚，踩在灰鼠皮地毯上，脚面清瘦白皙，青筋可见。
　　沈时目光低垂着，又漫不经心的收回。
　　叶然快步走到床边，拉上窗帘，打开床头灯。
　　室内被昏黄的灯光晕染，气氛温馨。
　　光线并不明亮，只照亮了床边这小片天地。
　　沈时干脆坐到地毯上，叶然捞过来一个坐垫，坐到他身前，把满满一碗饭给他，有虾有肉还有素菜，菜都冒着热气，应该是回锅又热了一遍。
　　“抱歉，丝瓜汤里面没有丝瓜和鸡蛋了，我就没有给你盛，”叶然歉疚的看着沈时，小声的说：“晚上你想吃什么？晚上我做饭。”
　　沈时没接过饭菜，只撩起眼皮，黑沉沉的眸子定在他脸上，示意他：“什么都吃。”
　　叶然耳廓越红，甚至蔓延到颈侧。
　　他像是明白过来，小声的催促他：“……沈时！”
　　沈时依旧一动不动。
　　叶然深吸一口气，细长柔软的眼睛像洇着水光，半晌，才挑出油闷大虾喂给他。
　　沈时顺从的吃下，眼里笑意越浓，语气却难以捉摸，不轻不重的道：“谢谢主人。”
　　叶然：“……”
　　叶然手指颤了颤，连筷子都拿不稳，“你闭嘴，吃饭。”
　　见他确实羞恼的要撂下碗，沈时见好就收，接下来的喂饭变得很轻松，到最后沈时接过碗，喂了他两块虾。
　　叶父做油闷大虾乃是一绝，为了方便，在楼下时他便戴着手套把剩下的虾壳虾头都剥掉了，让沈时吃起来更方便。
　　如今贪馋的从沈时碗里吃了两块虾肉，叶然有点不好意思，在沈时又喂过来时，摇摇头：“我不吃了。”
　　碗里剩下的是胡萝卜炒肉丝、素炒青菜，很家常的两道菜。
　　沈时吃饭规矩，看得出来从小便家教严格，即便没有桌子，脊背也挺得笔直，筷子和碗几乎没有碰撞声，迅速却不显仓促的吃完饭，他收拾好自己，放下碗，对上了叶然亮晶晶的眼睛。
　　“哇，”叶然完全被蛊住了，“你好厉害。”
　　沈时失笑，吃个饭有什么厉害的。
　　墙壁上的时钟指向一点。
　　沈时若有所思：“你是不是该睡觉了？”
　　叶然有着十分规律的生物钟，中午必须睡午觉，不睡的话下午会犯困，没精打采。
　　叶然回过神，看了眼时钟，刻意压下的困意席卷而来。
　　他打了个哈欠，拿起碗筷，哒哒哒跑下楼：“我先去洗碗，一会儿上来睡觉。”
　　沈时下意识起身跟着他：“怎么不穿鞋？”
　　叶然这才发现自己赤着脚，叶家地面上到处都有灰鼠皮地毯，虽然难打理，但很舒服，他拐了个弯，踩上拖鞋，握着门把手担忧的嘱咐他：“嘘……我马上回来。”
　　沈时挑眉，漆黑的瞳仁动了动，映出叶然紧张的脸。
　　他温和的，看上去顺从极了：“那你快点回来，我等你。”
　　叶然立刻点头，马不停蹄的跑下楼。
　　……
　　再回来，床头灯已经熄灭了。
　　叶然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时忽然被沈时拉住手腕，沈时力道很大，他下意识随着这股力道俯身，直到指尖不经意碰到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肉，他才陡然一僵，颤着声音，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你……沈、沈时？”
　　床褥上的男人声音轻懒，低低沉沉的，有些不明显的倦意，“我衣服脏了。”
　　叶然即将出口的话顿时咽回去。
　　“……哦，”他在黑暗里窘迫的舔了舔唇：“那我给你找衣服。”
　　握着手腕的力道顿时加大。
　　沈时淡淡道：“睡醒再说。”
　　下一秒，天旋地转。
　　叶然倒到柔软的大床上，他仿佛陷入了棉花团，困意瞬间蔓延，在沈时漫不经心的镇压下，被迫靠在他怀里，被这股全然不同于自己的强悍气息包围着，慢慢入睡。
　　……
　　这一觉两人直接睡到了下午四点。
　　醒来时，屋里一片黑暗。
　　叶然眼神茫然，好半天才聚焦到一个点，感知缓慢回归。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桎梏着，腰上搭着一条结实有力的小臂，脖颈也传来温热轻缓地呼吸，他艰难地转过头，埋在颈窝的男人随之动了动，搭在他腰上的大掌轻轻拍了拍他，像在安抚。
　　被窝里温度正好，叶然身上却热出了汗。
　　细细密密的，让他心跳都变得急促。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沈时同床共枕，但这是他和沈时确定关系后，第一次一起睡。
　　他小心翼翼地翻过身，从沈时怀里出来。
　　简单的几个动作却险些让他的心脏跳出来，呼吸也越发凌乱。
　　他坐到床边，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间。
　　四点二十二分。
　　沈时还在睡。
　　这一趟从新西兰飞回来，他应该没有真正的好好休息过，中午吃饭时即便表现得再慢条斯理，叶然也能看出他的疲惫和饥饿。
　　他的心好像软成了一滩水。
　　几秒后，他俯下身，呼吸刻意放的很轻，亲了亲沈时的唇瓣。
　　沈时没有任何反应。
　　叶然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拨了拨沈时的头发。
　　想到要下楼做饭的事，他没再耽误，轻手轻脚地离开。
　　黑暗中，半张脸陷在被褥中的男人勾了勾唇，笑意浅淡，暗淡的光线穿过窗帘的缝隙，掠过他高挺的眉弓和深邃的眼窝。
　　他含着不知名的笑，散漫的继续补眠。
　　*
　　晚饭叶然准备做玉米排骨汤，和咖喱鸡肉饭。
　　烫要早一点炖上，叶家准时六点开饭，炖一个小时，也差不离。
　　下楼时叶然才发现叶父居然已经在楼下，正看着财经新闻，和合作伙伴打电话。
　　“嗯，我知道，这次机会十分难得，和海城的臻鼎公司合作……我和他们的经理曾经合作过，背景和诚信度方面我们完全不用担心，过阵子我会亲自去海城。”
　　“是，听说他们董事去新西兰度假了……这不影响我们的合作，等我回去再说。”
　　叶父放下手机，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叶然，想了想，他也走进厨房，用这种方式和叶然聊天。
　　“我应该初十左右走，这几天都会在家，你想去哪玩吗？”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叶然的表情。
　　“嗯？”叶然愣了下，惊讶的看着他：“爸，你今年假期这么长？”
　　往年叶父初七初八就该走了。
　　只会提前，不会延迟。
　　“嗯，有个合作前景不错，但那边的负责人说要初十左右才能正式上班，他们老总出去度假了，我能在京城多待几天，这几天我也会闲下来。”
　　闲下来的意思就是，整天都待在家。
　　叶然瞬间明白过来，再想到屋子里的沈时，头皮都在发麻，“那你那些朋友……”不去拜访走动了？
　　“不去了，”叶父越发愧疚，从叶然的语气里听出隐晦的埋怨：“这几天我就在家待着，哪儿都不去。”
　　“轰——”的一声。
　　惊雷劈下。
　　叶然有点站不稳，眼前一黑。
　　叶父要是一直不离家，沈时还怎么走？
　　他勉强笑了笑，“其实我没想去的地方，就在家待着吧。”
　　“也行，新年假期还没结束，估计好多地方还没开放。”叶父也很赞同。
　　这天晚上，晚饭吃得更加缓慢。
　　餐桌上叶父反常的话多，叶然心里焦虑，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回答他的话，一顿饭吃完，趁着叶父去书房看书，他立刻盛好饭，端进卧室。
　　……
　　卧室里，灯光晦暗。
　　沈时百无聊赖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手机，湛蓝色的被褥滑落他胸膛，他赤着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延伸至宽松的松紧裤下。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着叶然：“宝贝。”
　　他若无其事的，尾音却拖得很长，说道：“我等的花都谢了。”
　　叶然步伐一顿，一手一个碗，觉得自己像伺候猫主子的铲屎官，而沈时就是被他‘金屋藏猫’的西伯利亚大凶猫。
　　沈时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彻底滑落，露出紧实的腹肌。
　　叶然眼观鼻鼻观心，一点也不敢乱瞟。
　　把饭菜端给沈时，他叹了口气，无奈的问他：“……你还能在京城待几天？”
　　沈时吃饭的动作一顿，迅速反应过来：“你爸这几天要干什么？”
　　想到叶父只要在家就一定会干的一件事。
　　叶然只觉前路一片黑暗，“他这几天不走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明后天，他就会找家政公司来我家大扫除。”
　　沈时顿了顿，道：“我明天晚上九点的飞机。”
　　叶然一愣，几秒后，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抬头去看他，有些惶然：“……明、明天？你明天就要走吗？”
　　才在京城待两天？
　　“嗯，”沈时侧头看着他，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无措与不舍，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宝贝，我这次回来只是看看你。”


第53章 “同居”②
　　叶然安静片刻, 点下头。
　　沈时继续吃饭。
　　吃饭间隙，叶然恹恹的垂着眼，没说话。
　　一顿饭很快吃完, 叶然正要把碗筷送下楼，忽然听见隔壁有声音响起,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叶父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下楼。
　　他眼皮一跳, 迅速后退一步，紧张的朝沈时比了个“嘘”的动作。
　　沈时挑着眉，斜倚着沙发。
　　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精瘦流畅的腹部线条上, 他穿着灰色卫裤，卫裤宽松舒适, 两条松紧带随意的系着，其下便是延伸至裤下的人鱼线。
　　叶然看了他两眼，莫名觉得他这副样子伤风败俗，干脆不再去看, 而是谨慎的贴着门，听叶父的走动声。
　　三秒后，叶然神情顿变——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 叶父的脚步声在他门外停下了！
　　沙发旁，本来懒洋洋地沈时瞬间坐直了身，眼神黑沉, 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
　　两人严阵以待, 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静的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气流在这样的寂静中缓慢游动。
　　“咚咚咚——”
　　叶然深深咽下喉咙里的惊叫, 听门外的叶父温声道：“然然, 在屋里吗？”
　　叶然：“……”
　　沈时：“……”
　　——我靠！！！
　　叶然果断把碗和筷子匆匆塞进沈时手里，沈时眼眸微微睁大，被他压着声音催促：“……你快躲起来！”
　　沈时竭力保持冷静，顺便握了握他的手，安抚他：“我可以躲，但不能躲衣柜。”
　　叶然：“……”
　　叶然转个方向继续推他，“那你去厕所！”
　　沈时一边被他推，唇边缓缓勾起些笑，笑意刻意的压着，他偏过头，看了眼紧张慌乱的叶然，叶然显然慌了神，拖鞋一只踩在脚上，另一只已经不知道被他踢到了哪儿。
　　那只清瘦白皙的足踝在裤腿下若隐若现，蜿蜒的青色经脉如花枝般，延伸至幽暗的深处。
　　这样要紧的档口，沈时的脑袋却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直勾勾地盯着那只脚，喉结干涩的滚了滚，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便被叶然连人带碗的推进浴室。
　　怕他冷，叶然甚至特意把晒干的浴巾丢给他。
　　沈时一手拿碗，一手拿浴巾，神情罕见的迟滞。
　　下一秒，门外便模糊的再次响起叶父的声音。
　　“……然然？然然？睡了吗？”
　　接着，是叶然强作镇定的回应声：“来了，爸，我刚才在阳台。”
　　沈时敛下眸，无奈的笑了下，掏出手机。
　　手机上是于庭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于庭]：在吗？兄弟。
　　[于庭]：听说我病了。
　　[于庭]：麻烦告诉下我得了什么病。
　　[于庭]：/微笑微笑微笑/
　　浴室没开灯。
　　隔着一层隔音效果很好的门，隐约能听见屋内叶父和叶然的交流。
　　沈时披着浴巾，浴巾上有一股洋甘菊的香味，是叶然身上特有的味道。
　　他漫不经心的闻着，一只手捏着浴巾，另一只手打字——
　　[沈时]：[转账-1000元。]
　　一秒后——
　　[于庭]：[转账已接受-1000元]
　　[于庭]：哥，还是你懂我。
　　[于庭]：我确实得的是穷病。
　　[于庭]：/玫瑰玫瑰玫瑰/
　　[沈时]：。
　　[于庭]：哥，姜筠让我转告你，明天晚上必须回去，姜奶奶刚才给他打电话了，语气听着挺凶的，要不是我灵机一动，跟她说了两句话，这趟回去你俩绝对挨罚。
　　沈时面上的笑意缓缓消失，眼神中露出几丝烦躁。
　　于庭却像反应了过来。
　　[于庭]：等等！为什么姜筠让我转告你？
　　[于庭]：卧槽你今晚没住酒店？？？
　　[于庭]：你在哪？！
　　沈时看着于庭的消息，正要回复，忽然察觉到外面的气氛有些不对。
　　他动作一顿，直起身，走到门后，凝神去听。
　　……
　　叶然拉开门，叶父站在门外，带着阅读眼睛，穿着条纹睡衣，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一副要与他秉烛夜谈的模样。
　　他走进屋子，还没说话，眉头忽然一皱。
　　“什么味儿？”
　　晚饭的咖喱味太浓，叶然呼吸骤然窒了窒，迅速想着借口。
　　叶然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和蔼的拍拍他的肩膀：“下次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现在在长身体，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想到中午叶然特意淘的四大碗米，叶父直到此刻终于了然。
　　叶然毕竟正值青春期，饭量忽大忽小很正常。
　　这说明他健康。
　　他扫了眼叶然的卧室，熟悉的摆件勾起他的回忆。
　　叶然的卧室是叶母亲自设计，当年装修的时候她没有特意打造成儿童房，而是一切以少年的规格对待，暖黄色的墙壁、铺满花边地毯的地面、棉花团一般的懒人沙发和坐垫，以及特意改造成阳光书房的阳台。
　　即便不是儿童房，但处处温馨周到。
　　叶父心情缓和许多，他没有坐到叶然的床上，而是找了把椅子，端着红茶坐下。
　　叶然坐到他对面，听叶父单刀直入道：“然然，我今天见到你小姨了。”
　　……
　　一刹那，叶然有些眩晕。
　　脑海里所有担心、紧张、慌乱，都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
　　他脊背不自觉地挺直，无数念头纷杂涌过，掌心不自觉紧握。
　　叶小姨从来就不是好相处的性格，叶家的长辈里，她成就最高，因此最心高气傲。
　　叶母还在时，她对叶母又尊又嫉，叶母去世后，她伤心欲绝过几年，那几年对叶然最好，恨不得把他当亲生儿子对待。
　　不过再深的伤痕也会被时光抹平，不过短短三年，她便一点点疏远了叶然。一个是姐姐留下的，只有一半叶家血缘的孩子；一个是嫉叶如仇的母亲，她当然会选择母亲。
　　叶然从不怪叶小姨做出的选择，但他同样不明白，叶小姨那股等着他服软、认错的念头是从哪里来的。
　　他缓缓抬头，灯光下，清凌凌的眼睛如一池湖水，倒映出几点光芒，“爸，我没做错。”
　　叶父抬眼，看他一眼，接着俯下身，放下红茶。
　　“我知道，”短短几个字，他便明白了叶然的意思，这是叶家父子独有的交流方式，“下次她再来，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嗯。”叶然点头。
　　叶父又道：“今年带你回陈家，是我的错。”
　　陈，是叶母之姓。
　　自从叶母去世，叶陈两家便多年不曾和解过。
　　叶父无法容忍叶姥姥对叶然做下的错事，也无法容忍陈家人的助纣为虐；叶姥姥和叶小姨她们，也无法原谅叶父当年的‘窝囊’‘不干正事’。
　　两家人各持己见，直到叶然初中才开始缓和关系。
　　叶然并不意外，叶父的是非观很直白，他做错了事会对叶然道歉，同样，叶然做错了事，也必须向他道歉，并写检讨书。
　　“我今年带你回你姥姥那……是因为你姥姥检查出了肿瘤，良性肿瘤，”叶父斟酌着道：“不带你回去看她，我怕日后会对你造成影响，但我没想到，你小姨会直接来找你。”
　　叶然终于明白叶父今年过年的所作所为，一直淤积在胸口的闷气终于散了，他道：“我知道了，该回去的时候……我会回去。”
　　但除此之外，他不会多做别的。
　　叶父轻轻叹了口气，抿了口红茶：“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起身：“时间不早了，你先睡吧，后天我让家政公司来打扫屋子。”
　　“好。”
　　叶然送他出门。
　　走廊内，叶父的背影仿佛比以往更加苍老。
　　叶然握着门把手，沉默地看他许久，才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床边，疲惫的坐下，空茫的眼睛盯着虚空一点，胡乱的想着事。
　　床头灯凝聚成的昏黄光点，似随风飘荡的小火苗。
　　下一秒，一片阴影袭来。
　　叶然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人，男人俯身凑到他脸前，狭长漆黑的凤眸如一方墨砚，目光深深，映出他有些低落的眉眼。
　　叶然抿抿唇。
　　沈时抬手摸着他的后颈，垂着眼，把他抱进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没穿上衣，直到脸颊触碰到一片温热凝实的肌肉，叶然才陡然反应过来，身体顿时变得僵硬，呼吸也颤颤抖抖的，艰难的说：“你……你先穿上衣服。”
　　沈时哦了声，若无其事道：“没事，我不在意。”
　　叶然：“……”可我很在意啊！
　　他所有难过的心思都随着这句话烟消云散，几乎是火烧眉头的从沈时怀里挣脱，干咳一声后，红着耳廓匆匆走向浴室：“……我把碗送下去。”
　　沈时散漫的靠着床头，盯着他：“好。”
　　叶然不敢回头，走得飞快。
　　不过再窘迫，离开前，他还是小心的关好房门。
　　怕叶父会杀个回马枪，他快速跑下楼，洗好碗，又三步并两步的跨着楼梯台阶，上了楼。
　　书房的灯已经关了。
　　叶父回了卧室，门紧闭着，应该是要洗澡睡觉。
　　叶然松了口气，进屋前，他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推开门，走进卧室。
　　沈时还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动作没动。
　　昏暗的灯光洒在他身侧，他低垂着眼，摆弄手机，幽幽的荧光倒映在他脸上，能看见几分倦意与冷淡。
　　整整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沈时一直没休息过，到北京后又要倒时差，相当于一整天没睡过觉。
　　下午三个小时的补眠只是杯水车薪，叶然不由皱起眉，在他开口前，说道：“太晚了，睡觉吧。”
　　沈时看着他，没反对：“我先洗？”
　　“嗯，”叶然走到衣柜前，开始给他找睡衣：“我这里有几套备用睡衣，是阿瑜买大了的，你看看能不能穿。”
　　沈时眯起眼睛：“安瑜……买大了的？”
　　虽然早就知道安瑜住在叶家，但沈时敏锐的觉察到什么不对，他忽然反应过来，眼神瞬间变得黑沉：“你们一起睡？”
　　“是呀，”叶然有些奇怪：“你不是知道吗？”
　　“我以为，”沈时压下起伏的情绪，克制的说：“他在你屋子是要和你聊天。”
　　“不是啊，”叶然忍不住笑起来，丝毫没有发现他语气中的不对：“我们两个从小就一起睡，都习惯了。”
　　沈时盯着他，几秒后，眼神恢复平淡，深处却滚动着某种浓稠的墨色。
　　他从叶然手里抽走一条睡裤，裤子是丝绸质感，垂坠感很明显，叶然一愣：“欸，你没拿上衣。”
　　“小了。”沈时头也没回，劲瘦结实的后背肌肉线条舒展开来，利落的延伸至松紧卫裤下。
　　他径直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叶然移开眼。
　　“……哦。”
　　*
　　这天晚上，两个人睡得很早。
　　十点钟，准时熄灭了床头灯。
　　叶然也有点困，一到冬天他就不停的想睡觉，被窝里充斥着洋甘菊的清香，叶然规规矩矩地穿着睡衣，柔软乌黑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他侧着身，借着月光，小声的和沈时说话。
　　沈时眯着眼睛，声音同样倦怠，一只胳膊却随意又强势的搭在他腰上，梏着他，将他搂在胸前。
　　不知何时，两人的声音同时消失。
　　卧室内，只剩下徐徐吹着暖气的中央空调，空调扇叶细微的摆动，时钟挂在墙壁上，滴滴答答的往前走。
　　……
　　夜色深沉。
　　天地昏暗。
　　不知不觉下起小雪，乌黑的云层漫卷侵袭，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层棉絮般的雪花中。
　　凌晨两点半。
　　沈时燥醒了。
　　屋里一片静谧。
　　被子里很热，他微睁的双眼逐渐从困倦变得清醒，怀里仿佛抱着一块凉玉，他低下头，幽黑翻滚目光中，叶然抵着他的胸膛，呼吸清清浅浅，半张脸因为热意笼罩，变得潮红，红润饱满的唇瓣有些干燥，像两片未舒展开的花瓣。
　　他喉结滚了滚，弓下身，精准的找到叶然的唇瓣，吻了上去。
　　叶然睡得正沉，被他亲了也茫茫然然的，该张嘴张嘴，该伸舌头伸舌头，有水迹从他唇角溢出，晶莹粘稠，他呼吸渐渐变得凌乱，水汽濡湿了他的眼睫，那扇鸦羽般纤密的睫毛颤了颤，迷茫的睁开。
　　叶然有点喘不上来气，下意识扭头去躲，却忘了自己藏在沈时怀里，被沈时轻而易举地捏着下颌，继续沉沉的、贪婪的亲。
　　那张英俊深刻的脸近在咫尺，叶然睡眼惺忪，先被蛊住，舌尖被吸的又软又湿，好半天，才从不属于自己的气息中回过神来，眯着眼睛，含糊的喊沈时：“我不想亲了……我好困。”
　　他睡得浑身酸软，四肢无力，动也不想动。
　　“等会儿再睡，”沈时嗓音低哑，轻轻拍着他的后腰哄他，“亲完就让你睡。”
　　叶然有点烦他，他没有起床气，但大半夜的被吵醒，多少有些情绪起伏。
　　沈时继续含着他的舌尖亲他，亲到最后忽然发了狠，两只手一块掐到他腰上，硬生生把他从被子深处抓了出来，压到身下继续亲。
　　叶然终于恼了，偏着头躲他的吻，喘不上来气：“喂……你还要亲多久？”
　　沈时没说话，黑沉沉的眼眸盯着他，被子下的手动了动，抓住他脚踝。
　　叶然有点懵，抖抖脚，没抖掉，他觉得沈时的眼神有点可怕，想要吃了他，但这种感觉毫无道理，让他茫然地同时，升起些不祥的预感：“你干嘛？”
　　抓着足踝的五指，轻轻的拢了拢。
　　五指顺着足踝捏到他脚面，温热的出了汗的掌心一动不动，沈时的呼吸却渐渐沉起来。
　　叶然更加不解。
　　下一秒，沈时撩起眼皮，嗓音越发沙哑，循着他耳廓的弧线，轻轻抵到他耳边，低声说：“帮个忙……，就让你睡。”
　　叶然足足反应了一分钟，才从呆傻的状态中醒悟过来。
　　他蓦地睁大了眼，抖脚的动作更加用力，想也不想转身就要爬下床，腰上的臂膀一紧，强硬的把他拖回来。
　　叶然到底刚睡醒，四肢依旧绵软，再大的力气也打不过他。
　　“不行……”他气急败坏，眼睛都不知道看哪儿，胡乱的踢着他：“沈时，你能不能要点脸！”
　　“不要，”沈时面不改色，力道丝毫不减，幽沉的眼眸浓稠晦暗，压在他耳边说：“宝贝，帮帮我……宝贝。”
　　叶然被他黏糊糊的叫的面红耳赤，又怒又急：“你说的也太……”脏了。
　　他甚至说不出口，沈时却全然不顾，甚至故意在他耳边将那几个字眼再次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低哑，逼着他听。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叶然眸色一动，被他哄得有点信服：“……真的？”
　　“真的。”沈时说。
　　叶然将信将疑，奈何沈时说到做到，不会骗人的形象深入他的心，虽然在这方面他很怀疑沈时的人品，但一想到沈时千里迢迢来京城看他，他又心软的没什么反抗的力气。
　　“那好吧……”叶然最终屈服了，他躺在沈时身下，眼尾洇着红，细长柔软的眼睛倒映着月光，纯然又干净，偏着头没敢去看他：“……你快点哦。”
　　沈时毫不犹豫：“嗯，我会的。”
　　他钻进被子。
　　动作和之前看电影《深蓝》时一样。
　　*
　　后半夜。
　　空调扇叶的呜鸣声渐渐变小。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叶然躺在沈时胸前，眼睛潮红湿润，泪水不停的往下流。
　　他眼神空茫无力，仿佛刚从某种境界中回过神，睡衣被汗湿了，他有点小洁癖，再加上穿上睡衣会难受，于是被迫和沈时一样，赤着上身，瘫在他怀里，被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后背。
　　他身体修长而柔韧，是不同于沈时的柔软，和沈时身上的滚烫温度相比，他的体温如同一块凉玉，冰凉舒服。
　　叶然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有点被搞坏了。
　　他盯着虚空，开始思考宇宙奥妙。
　　两只脚露在被子外，一动不动，僵硬如石块。
　　沈时偶尔会低头餍足亲昵的亲亲他，像对待珍宝一般忽然在他耳边说情话，声音哑而低沉，明明是很冷感的质调，却在这事之后只剩下温柔。
　　叶然全当耳旁风，在心里默默思考爱因斯坦相对论。
　　没过一会儿，沈时又开始亲他。
　　叶然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沈时忍着笑，哄他：“对不起，宝贝，我真不要脸。”
　　叶然无语凝噎。
　　……你知道就好。
　　他慢吞吞移开视线，不去看沈时，几秒后，屋里慵懒的氛围一扫而空，叶然肚子忽然叫了叫。
　　今晚他没吃多少饭，刚才又消耗太多精力和体力，大半夜的，饿的心慌。
　　“我饿了。”他对沈时说。
　　沈时立刻坐起身，问他：“卧室里有零食吗？”
　　叶然摇头：“没有。”
　　“但是冰箱里有泡面。”
　　沈时哭笑不得：“宝贝，你想吃泡面？”
　　“嗯，”叶然盯着他，眼睫轻轻颤了颤，如两片羽毛，沾着些许水汽，可怜又柔软：“我要吃。”
　　他这副模样看的沈时心都化了。
　　沈时立刻起身，从床下捡起灰色卫裤，随意一套，遮挡视线的黑发被他随意朝后捋去，露出英俊分明的一张脸。
　　他骨节分明，长指苍白，垂着眸快速系好松紧带，松松垮垮的两条白裤带微垂，趁着夜色，他朝外走去，慵懒的如同吃饱的雄兽，脊背线条随之舒展张开，流畅又利落。
　　走廊一片漆黑。
　　叶家别墅不大，普通的小两层构造。
　　沈时只走过一遍，就记得厨房在哪、客厅在哪。
　　他视线清晰，夜里也不怎么受影响，却还是谨慎的下着楼。
　　没想到来老丈人家最冒险的一件事，居然是夜里偷偷泡泡面。
　　沈时深吸一口气，经过客厅时，默念一声罪过。
　　厨房有两扇窗。
　　借着暗淡的月光，他找到冰箱，冰箱灯亮，摆了满满一层泡面和速食，饮水机有热水，沈时想了想，泡了两桶。
　　都是海鲜味。
　　两桶泡面泡好，他心跳的也有些快，难得狼狈的端着两桶泡面，面色波澜不惊，速度却很快的上楼，回卧室。
　　卧室里，叶然慢吞吞瞥他一眼。
　　闻见泡面的味道，他才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床边呆了两秒，歪着头，直到看见沈时把泡面放到落地窗前的桌子上，才终于起身，像第一次学会走路那样，走一步，停一下。
　　沈时回头，便看见他这副艰难的模样。
　　他眼里有些笑意，大步走过去，打横抱起叶然，又从懒人沙发上扯过厚实的棉花被，阳台的落地窗被他推开了半边，依稀能看见天空中翻卷纷飞的雪花。
　　大雪纷飞，银树矗立，天地间一片影视剧里才有的景象。
　　冷气循着大开的窗户涌入，叶然坐在沈时怀里，被厚厚的棉花被包裹着，不紧不慢的嗦面。
　　他确实饿的狠了，一个人吃了一桶半。
　　剩下的半桶面被沈时利落解决，两人吃完，屋里的泡面味也被冷风吹散，味道并不呛人。
　　终于，这次再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叶然空茫的盯了会儿天花板。
　　浴室里，沈时任劳任怨的手洗着所有换下来的衣服。
　　水声哗啦啦的。
　　他闭上眼，渐渐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某一时刻，水声停下。
　　旁边的被子被掀开，温热的身躯搂住他，熟悉的气息裹挟着令人生气却安心的味道拂面而来，叶然靠在沈时怀里，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彻底睡沉了。
　　耳边隐约有一声低沉的笑。
　　他被亲了亲眼睛。
　　抱着他的男人渐渐安静下来，也睡沉了。
　　……
　　北风呼啸，狂风怒号。
　　这样静谧的夜，只剩下一处还在闪着光亮。
　　地毯上，手机不停震动。
　　[于庭]：哥，求求你了，快告诉我你在哪！
　　[于庭]：哥，你是我亲哥，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于庭]：是我想的那样对吧？一定是的对吧？
　　[于庭]：我和姜筠深切讨论过了，你，沈时，是不是住人家叶然家了？你这个畜生啊你……你跟人家叶然才谈多久啊你！
　　[于庭]：为什么不回消息？
　　[于庭]：啊啊啊！！！你为什么不回消息！
　　[于庭]：玛德，沈时！
　　[于庭]：玛德！！！


第54章 回校①
　　第二天早上六点, 叶然定的闹钟就响了。
　　他迷迷糊糊把沈时推醒，天还没亮，乌黑一片, 漫卷的西风裹挟着不大不小的雪片，如被撕碎的棉絮。
　　两个人匆忙在浴室洗漱, 沈时的衣服没干, 叶然冬□□服一般都会买大一号，借给沈时穿后看起来还不错。
　　他睡眼惺忪, 但也知道当前要紧的事是送沈时走。
　　叶家一片黑暗。
　　叶父年纪大了，很注重睡眠质量，经常是眼罩耳罩一起戴, 确定叶父还没起床，叶然紧张的带着沈时从叶家离开。
　　门外, 酒店司机毕恭毕敬的看过来，“少……”
　　沈时冷冷看过去。
　　他没睡好。
　　头发凌乱，眼眸漆黑，偏头看过来时, 有点生冷的躁意。
　　酒店司机：“……”
　　酒店司机：“少……人吗？就你们两位？”
　　叶然：“你是？”
　　“姜筠订的专车服务，”沈时解释：“酒店自带的。”
　　叶然点头，京城不少酒店主打的就是服务和配套措施, 没什么值得奇怪。
　　“那你走吧。”他困得不行，眯缝着眼，只披了件羽绒服外套, 在寒风中缩了缩脖子。
　　沈时也知道现在不是耽误的时候, 简短的嗯了声, 对他道：“回去给你打电话。”
　　“好, 路上注意安全。”
　　司机还在门口等候。
　　叶然看着沈时坐进车内, 后车厢的窗户缓慢降下，沈时侧头看向他，手掌做了个离开的手势，示意他赶快回去。
　　叶然朝他招招手，直到车子启动，那两盏尾灯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回了家。
　　……
　　这之后的半个月，叶然在家里度过的很平静。
　　叶父初十离开了家，奔赴上海谈生意，叶家不算大型企业，这些年接触的企业都是同类型的小企业，好不容易能和大企业接上轨，叶父空前重视，在家那几天也天天研究臻鼎公司的历年合作案；
　　安瑜初十从河北回来，心情很低落，安母强忍下悲痛，和安父去东南亚打理生意，听安瑜话里的意思，两人这些天爆发了很多次争吵。
　　为了安慰他，叶然带着他跑遍了北京城，泡温泉、爬山、逛王府井、故宫等等，这些从小玩遍了的地方，故地重游，感觉也不再一样；
　　沈时后续彻底没办法回国了，听说家族聚会，一家人又跑去了悉尼，在悉尼的酒庄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不过悉尼时间只比北京时间快两个小时，更方便他们视频聊天。
　　大家忙忙碌碌、互相陪伴。
　　终于，在正月十六这一天，京大开学。
　　无数学子从天南地北涌入北京城，偌大的大学城恢复了以往的热闹和繁华，后街和南街的小商铺重新开业，为了刺激消费，直接推出了新学期套餐。
　　叶然拎着行李箱，爬着楼梯：“嗯嗯……知道了，什么？……你那个室友住你楼上了？”
　　视频通话里，安瑜扭曲着脸，悲愤不已：“是啊，真的烦死我了，昨晚上非让我上去参加趴体，有病吗这不是！为什么我前后遇到的两个室友都是奇葩啊卧槽！”
　　或许是谈了恋爱，叶然敏锐的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皱着眉，在平台上停下脚步，边休息边追问：“我之前一直没问过，你后面那个室友也是留学生？”
　　“不是，”安瑜叹气：“他是中英混血，土生土长的英国人。”
　　叶然：“你们关系不错？”
　　“怎么可能！”安瑜瞪大了眼，“我天天跟你吐槽的就是他，每天带不同的男人回我们公寓，成天开趴体，不开趴体好像活不下去……算了，不说他了，你先回寝室收拾东西吧，有空咱们再聊。”
　　这会儿英国应该是凌晨三四点，叶然也有点无奈，“那好，你先睡觉吧，又熬那么晚，白天上课怎么有精神。”
　　安瑜笑嘻嘻的：“不说啦不说啦，我睡了，挂了。”
　　“嗯，拜拜。”
　　挂断电话，叶然思考安瑜话里的意思，心不在焉的上着楼梯，担心之下，他甚至想去英国看看安瑜，顺便观察下他那个‘玩的很开’的前室友。
　　不过转念想到安瑜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他又稍稍放下心。
　　安瑜，真正的早恋小王子。
　　应该不会那么轻易的上当吃亏。
　　二楼走廊很热闹，刚来的同学们行色匆匆，有玩的熟的男生互相打着招呼，叶然围着围巾，掏出钥匙，走到211寝室门口，正要开门，却发现门没锁。
　　嗯？
　　有人比他来的还早？
　　他惊讶地推开门，门内，一道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沈时穿着简单的黑衣黑裤，身形清瘦挺拔，听到声音，他侧头看来，暗淡的天光照在他身后，为他镶上一层浅白的光边。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一手拿着抹布，另一手撑着桌子，幽黑的眸子紧紧盯在叶然身上，唇边也缓缓勾起些若有若无的笑：“不认识了？”
　　叶然呆了足足一分钟，才难以置信的回过神：“沈、沈时？”
　　沈时没动，看着他：“是我。”
　　叶然深吸一口气，关上门，行李箱落地的一瞬间，他小跑着跑向沈时。
　　阔别半月有余。
　　不只是沈时想他，他也很想沈时。
　　即使天天视频，和真人见面也是不一样的。
　　他一头撞进沈时怀里，头顶是沈时沉沉的笑，沈时下颌抵着他的发顶，被乌黑细软的发羽挠的心软。
　　他干脆坐到椅子上，抱着叶然，结实有力的一双手臂梏在叶然腰上，仰头温柔的亲亲他的唇角。
　　叶然低头看着他，被寒风吹得洇红的眼尾细长上翘，惊喜的问：“你不是说会迟几天回来吗？”
　　“家里的事提前解决了，所以能正常回来。”沈时笑着回答。
　　叶然很高兴，忍不住和他贴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亲昵，也很喜欢沈时温柔的不加掩饰的情意：“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去机场接你。”
　　“太麻烦了。”
　　沈时捏着他的指尖，目光落到他柔软红润的唇瓣上，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眸光更是深而幽邃，不紧不慢的，看着叶然。
　　自从经历过那晚的事，叶然越来越难以直视沈时这样的眼神，只是一碰上，他就感觉像被火舌烫了眼睛，不仅胸口疼、脚也疼。
　　小叶然那晚倒是被伺候的很舒服，不过即使再舒服，只要回忆一下舒服的过程，叶然就能羞赧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半夜埋在枕头下面发出懊悔、窘迫的哀嚎。
　　沈时不轻不重的晃了晃腿，坐在他腿上的叶然随之动了动，回过神。
　　他左顾右盼，就是不敢去看沈时的唇，后背也起了层细细地汗，小声阻止他：“……小胖他们一会儿就来了。”
　　“我问过了，”沈时说：“他们两个一个下午到，一个晚上到。”
　　叶然跨着腿，这个坐姿让他十分不好意思。
　　没了别的借口，他低下头，两只手撑着沈时的肩膀，和沈时接吻。
　　沈时精准的含住他的唇瓣，吐息滚烫沉重，叶然眯了下眼，呼吸逐渐不畅，嫣红柔软的舌尖轻轻探出，被又重又狠的吸吮舔/舐着。
　　偌大的寝室里回荡着细碎的水声。
　　嘬嘬咂咂。
　　到最后，叶然睫毛被泪水沾湿，小口小口喘息着，感受蔓延至耳廓的灼热碎吻。
　　他没什么力气了，渐渐被沈时哄得习惯了这样的亲吻与亲昵，抵着他的肩膀半垂着眼睛，朦胧的不想说话。
　　心满意足的雄兽却捏着他的耳垂，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些‘污言秽语’。
　　某一时刻，叶然眼皮忽地一颤，从他身上直起身，瞪他：“……你胡说什么！”
　　“怎么了？”沈时不明所以般撩起眼皮，黑沉沉的眼眸含着些意味不明的笑，压在他耳边，“晚上给你舔——”
　　“沈时！”叶然浑身过电一般颤了起来，干脆捏住他的嘴唇，脸颊漫着一股烫意，压低声音暴躁的打断他：“……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了！”
　　虽然没有别的话脏，但这光天化日之下，隐约还能听见走廊里同学们的谈笑声，叶然又羞又惊，恨不得把沈时脑袋里的废料全部用漂白剂漂干净。
　　两片薄唇被他捏的像鸭嘴兽，即使沈时再帅，也配不上这种唇形，叶然猝不及防被逗笑，两秒后，他顿时回过神，继续恼怒地捏着沈时的脸出气：“这是在寝室，你不许胡来！”
　　“哦。”沈时漫不经心的应了声。
　　叶然气的继续捏他：“你快点发誓。”
　　沈时：“发誓发誓。”
　　叶然：“……”
　　叶然：“你认真一点。”
　　沈时终于抬起头看他，瞳仁是纯粹漠然的黑，认真地说：“我想胡来。”
　　叶然：“……”
　　叶然一口气没上来，又想笑又生气，颊边的笑意温温软软的，看起来甜的醉人，沈时也笑了，亲亲他的脸颊：“宝贝，什么层次叫胡来？”
　　“嗯……”叶然推开他，仔细思考：“像你刚才说的，那就是胡来。”
　　沈时挑眉，“给你舔——”
　　“闭嘴！”叶然眼疾手快，捏住他的嘴，黑着脸：“说这种话也叫胡来！”
　　沈时点头，眼神有些若有所思。
　　确定他真的明白了，叶然才半信半疑的收回手：“类似你刚才说的这些，想做的这些，都是胡来。”
　　沈时：“接吻算吗？”
　　叶然一顿，干咳一声：“不算。”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沈时满意了：“我接受。”
　　“你接受？”刚才还一副坚决抵制的模样，现在又忽然选择接受，叶然很是怀疑，“你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吧？”
　　沈时拍拍他的后腰，语气笃定：“非常明白。”
　　叶然想让他重复一遍，但又害怕沈时说些他听不下去的话，只能当他真的明白了。
　　他们两个来得早，亲昵了一会儿，便开始打扫卫生。
　　叶然负责扫地，沈时负责擦两个人的桌椅。
　　寝室的卫生很干净，地面只有薄薄一层灰，几乎不用怎么扫。
　　倒是桌子落得灰多，叶然洗了新抹布，加入进去。
　　他在家经常做卫生，动作娴熟，比起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某些大少爷，堪称青年翘楚、卓越优秀。
　　沈时先擦的叶然的桌子，叶然加入进来后两人的效率火速提高，擦完自己的桌子，叶然走向沈时的桌位，钢盆里洗抹布的水很脏，叶然头也不回：“沈时，你去把水换了。”
　　沈时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应了声，顺从的端着盆去阳台换干净的水。
　　回来后，正好赶上叶然要洗抹布。
　　洗完抹布，水又变成了灰色，沈时端着盆，彬彬有礼地问他：“我再去换一盆？”
　　叶然点头：“去吧去吧。”
　　某种程度上，两人也算是分工合作，完成了返校的必备任务之一。
　　中午两人一块去食堂买饭，一个学期过去，同学们差不多都熟悉了学校生活，没有人再对沈时拍拍照照。
　　……
　　学校论坛却和同学们表现出的平静截然不同。
　　【今天你‘磕’了吗】帖子沉寂了一个寒假，再次迎来了爆照高峰期。
　　588L：一个暑假不见，小情侣又甜了好多。
　　589L：附送食堂偷拍一张[图片.jpg]
　　600L：可恶啊，排队买个饭也要手牵手，这就是小情侣的情趣吗？
　　601L：看沈时那不值钱的样子，一直勾人家叶然的小尾指，晃个der晃，我们都看见了！
　　602L：身为排在沈时身后被喂狗粮的群众之一，我必须现身说法一下，一个寒假不见，沈时的恋爱脑似乎发酵了。
　　603L：难怪我从他身上闻到一股酸臭味。
　　604L：原来不是恋爱的酸臭味，是恋爱脑的酸臭味
　　605L：yue
　　606L：yue
　　607L：yue
　　608L：沈时，yue~~~~


第55章 同居前传①
　　下午五点半。
　　211寝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伴随而来的是一句无比兴奋的大吼：“兄弟们、家人们、朋友们，俺胡汉三又回来了！”
　　寝室里一片灰蒙蒙的暗光，窗帘拉着, 暗淡的光线穿过缝隙, 稍稍透露进来。
　　小胖声音戛然而止，有点懵，怎么回事，难不成他是寝室第一个回来的？
　　他看了眼叶然和沈时的桌子，东西摆放的整整齐齐, 上方的床帘也紧闭着, 不等他琢磨出真相, 叶然便拉开蚊帐, 探出头来。
　　“小胖？”他声音有点刚睡醒的哑, 头顶翘着几根头发, 睡眼惺忪, 盯着他看了几秒才叫道。
　　另一边，沈时的床帘也被拉开，刚睡醒的男生屈膝坐在床上, 手腕苍白，五指捋起挡住视线的黑发, 低头扫过来一眼，淡淡的嗯了声。
　　叶然眯着眼睛，下午和沈时说了太久话，他三点多才睡觉，一觉睡到现在, 还想睡, 但沈时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轻不重的，喊醒他：“别睡了，晚上再睡。”
　　“哦。”
　　叶然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他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小胖，茫然地问：“小胖，你怎么不进来？”
　　小胖一口气梗在胸口，幽幽的：“味儿太冲了，我缓会儿。”
　　他转身走到门口。
　　叶然：“啊？味儿？什么味儿？”
　　“恋爱味。”
　　叶然：“……”
　　叶然哭笑不得：“你开灯进来吧，树哥还没回来。”
　　小胖哼了声，摁下开关，寝室大亮。
　　他走到阳台把窗帘拉开，微凉的空气涌入，灰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云层块垒交叠，前几天北京一直在下雪，这两天除了天气阴点，倒是再没了下雪的预兆。
　　马上就要进入春天了，大街小巷都开始上新春装，有不怕冷的同学们已经开始穿薄款风衣。
　　“树哥今天可能来不了了，”他把行李箱往过道上一放，摸了摸桌椅，惊喜的发现的居然已经被擦干净了：“欸？叶然，你帮我擦桌子了？”
　　“我和沈时一起擦的，”叶然有点渴，舔了舔嘴唇，“树哥今天来不了？”
　　“对，说是高铁没抢到票，火车晚点，最早明早五点到。”
　　五点？
　　京大甚至还没开门。
　　对面床铺上，沈时下了床，拿起自己桌上的水杯，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
　　他穿着随意的家居服，和叶然一样的颜色，弯着腰，肩背延伸至腰腹的线条流畅分明，劲瘦有力。
　　接完水，他试了试水温，感觉差不多了，才走到叶然床前，递给他。
　　叶然两条腿盘着，灰色阔腿棉裤长至脚踝，跪坐在床上，从沈时手里接过水杯，清瘦白皙的脚踝上蜿蜒着花枝般的脉络，察觉到沈时不加掩饰的视线，他慢吞吞收回脚。
　　沈时似有所觉，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好像都忘了那晚的事。
　　沈时的水杯有两个吸管，一个硅胶、一个玻璃，叶然咬着硅胶管喝水，红软的唇瓣被温水润的越发饱满，好奇的继续和小胖搭话：“那树哥明早就在学校门口等着？”
　　“没办法了，只能等着，”小胖幸灾乐祸道：“我提醒他好几遍让他早点订票，他不听，上星期才想起来订票，结果全北京城的学生们都返校了，他能抢的着票才怪。”
　　今年树哥在三亚过的年，过完年又在三亚玩了很久。
　　小胖每天在群里、朋友圈里看他发各种美食照、自拍照，酸了一个寒假，如今终于找到宣泄口。
　　叶然听的庆幸不已：“幸亏我家在本地。”
　　不过今早北京城也堵得寸步难行，到处都是家长和学生，长龙似的车队一直堵到十点。
　　小胖休息了一会儿，满血复活，他这个寒假又吃胖了一圈，如果说以前还算是小汤圆，现在就是胖包子，他打开行李箱，一股香辣的香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寝室。
　　叶然停下喝水的动作，看过去，眼睛亮亮的：“这个味道……炸鱼块？”
　　小胖妈妈经常会给全寝室寄吃的，炸鱼块就是她的拿手好菜，叶然吃过一次惊为天人，每每寝室一起下馆子时都会点。
　　寒假在家他试着自己炸过，但少了小胖妈妈的秘制佐料，吃起来总感觉不得劲。
　　小胖笑得一脸骄傲：“没错！我妈这次炸了五盒，咱们寝室一人一盒，保准够吃！”
　　叶然把水杯递给沈时，要下床，“那一会儿咱们去食堂买点米饭，配炸鱼块吃。”
　　“哎嘿，”小胖笑容更甚，一双眼睛笑成了小豆号，自己给自己配着音，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四块新疆囊，“当当当当——我妈今早现烤的，配炸鱼块一绝，吃什么白米饭，吃馕！”
　　“好！”
　　叶然继续下床，脚掌刚触到地板，肩膀便抵上了身后人的胸膛，小胖还在扒拉自己的行李箱，没注意他们。
　　叶然茫然的回过头，沈时唇上也有些水迹，硅胶管从他齿间松开，他面色淡淡，黑眸如夜色般浓稠，俯身，自然亲了下他。
　　叶然吓了一跳，瞳孔颤了颤：“……喂！”
　　沈时已经拿着水杯转身离开，背影十分轻松，自顾自地回到自己位置上，开始换衣服。
　　叶然：“……”
　　叶然脸颊发烫，小声地呼了口气。
　　沈时现在……真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
　　*
　　晚饭吃的是炸鱼块配新疆囊。
　　吃起来果然一绝。
　　叶然吃的太多了，决定出去走走路、消消食。
　　小胖看看他和沈时的身材，再看看自己的，满脸怀疑人生，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痛下决心：“那我也消消食吧。”
　　叶然正在穿鞋，笑着看向他：“从这走到情人湖，绕一圈，再走回来，可以吗？”
　　情人湖离男寝不算特别远，这段距离小胖能接受。
　　“好。”他握紧拳头，从鞋柜里找出跑鞋。
　　想了想，又当着沈时和叶然的面换了身全黑的运动服，缠上头套和腕套，装备非常齐全。
　　叶然：“……”
　　叶然失笑：“准备好了吗？”
　　“好了。”小胖点头。
　　三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寝室，吹着初春料峭的寒风，在静谧的夜色中散步、聊天。
　　天空如泼了墨一般漆黑，隐隐可见几颗闪烁的星子。
　　京大绿化做的很不错，不仅有数条林荫大道，绿灌丛也随处可见，等到了春天，栀子花开始孕育，五六月份整座校园便都是清雅的花香味。
　　小胖带着蓝牙耳机，一脸严肃的快走，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消耗热量。
　　叶然和沈时手牵着手，慢悠悠走在他身后。
　　八点多，三人散步结束，回了寝室。
　　与此同时，校园论坛也开始发酵。
　　……
　　——【可恶，和男朋友在情人湖约会时偶遇了同样约会的小情侣噫~】
　　楼主：[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1L：哪里有沈叶糖，哪里就有我！
　　2L：噫，小情侣手拉手散步什么的，戳我萌点了ovo
　　3L：第三张图片俺真的爱了，想当屏保！
　　有不知情人士下意识点开第三张图片。
　　昏黄发散的路灯下，歪歪扭扭的马路牙子蔓延至道路尽头。
　　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叶然谨慎的走在上面，低着头，只露出雪白细腻的颈侧与脸颊，乌黑的碎发垂在他脸侧，他一只手被身旁高大挺拔的男生牵着，另一只手在空中保持着平衡。
　　黑发男生个头很高，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有些懒散的插着兜，头却偏着，紧紧盯着他。
　　整张画面有些模糊，看得出来是随手一拍，却抓住了两个人物的精髓，甜甜的恋爱味几乎要穿破手机屏幕溢出来。
　　楼下众人狂喜。
　　4L：嘿嘿嘿，高清版（不加沈时！！！）已制作完毕，需要随时Q我（PS：微信号：意酒疤三七七龄）
　　5L：楼上，第二张图高清版（不加沈时！）能买吗？
　　6L：可以，放心，我专业的
　　8L：我要（不加沈时版）
　　9L：我要（不加沈时版)
　　10L：我也要……等等，叶然身后那个大黑耗子是谁？
　　11L：卧槽可算有人看见了，这黑耗子三张图里都有他！为了抹除他我美图秀/秀都用烂了！
　　12L：无语住了，会不会是……专业代拍？
　　13L：不可能吧，代拍不都得瘦小瘦小的吗，这黑耗子一看营养就过剩
　　14L：说起来有点眼熟啊
　　15L：我也觉得好眼熟……
　　16L：加一
　　17L：……家人们，你们认真的吗？这不是叶然那个叫小胖的室友吗
　　18L：！
　　19L：！
　　20L：！
　　21L：这哥一个寒假不见还能叫‘小’胖
　　22L：我强烈要求给他换成大字辈
　　23L：大胖听起来不好听啊
　　24L：你就说形不形象吧？
　　25L：吓死了，不是黑耗子就好。
　　26L：吓死了，不是黑耗子就好。
　　27L：吓死了，不是黑耗子就好。
　　……
　　夜晚十点整。
　　211寝室发出一声悲号：“……玛德！”
　　小胖捧着手机，心碎捶床：“玛德！！！”
　　你们才是黑耗子！
　　你们一群碎嘴耗子！！！
　　*
　　树哥今晚没来，小胖又长途跋涉了一天，211寝室早早的熄了灯。
　　十一点半，便能听见小胖的鼾声。
　　他不经常打鼾，只有睡得很沉的时候才会发出鼾声。
　　叶然迷迷糊糊的，也睡了过去。
　　他没有拉上床帘，垂着外层的白色蚊帐。
　　灯光“啪”的一声被熄灭，沈时从浴室出来，关了灯。
　　他半湿的黑发滴着水，流过棱角分明的脸，那双黑沉沉的凤眸抬眼看过去，发现叶然睡熟了后，轻轻拿起吹风机，推开寝室门走去一楼大厅。
　　叶然模糊的掀起些眼皮，只看见沈时离开的背影。
　　他困倦的重新合上眼，鸦羽般的眼睫如一片扇子，洒下细密的阴影。
　　……
　　全城的供暖还未结束。
　　寝室里暖气充盈，窗外有寒风呼啸着吹过，与室内的温暖形成鲜明对比。
　　叶然迷迷糊糊间，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半夜三点，夜猫子党也陷入沉睡的时间，他茫然地睁开眼睛，今晚是个无月之夜，眼前的景象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看见了一道正在下床的身影。
　　……沈时？
　　叶然恢复些神智，阖着眸，下意识喊他：“……沈时？”
　　地面上的男人一顿，转身看来。
　　沈时穿着简单的纯棉睡衣，他神情看起来不对，眸色漆黑浓稠，碎乱的黑发垂在眼前，不动声色地，低低的回应：“嗯？”
　　叶然毫无所觉，困得迟钝的思绪懵然，即将再次陷入沉睡：“……你睡不着吗？”
　　他太困了，眼睫沾上些打哈欠的泪水，唇瓣被暖气烘的干燥柔软，闭着眼睛，全凭直觉小声安慰他：“要不要喝点温水……喝点就困了。”
　　床铺动了动。
　　叶然没什么反应，以为是小胖翻身。
　　几秒后，床铺还在动。
　　叶然迟钝的思绪终于反应过来，两张床之间隔有床梯，一边的动静吵不到另一边，除非小胖在梦游。
　　他慢慢掀起眼皮，视线中，沈时脸色平静的爬着他的床梯，还差最后一截就能上他的床。
　　叶然懵了两秒：“……”
　　猝然清醒过来，眼睛瞬间睁得溜圆，又困惑又呆滞，属于食草动物的第六感让他缩起身子，往床头爬了爬，离沈时远些。
　　他睡得浑身瘫软，四肢无力，声音也软绵绵的：“沈时……你是不是走错了？”
　　小胖还在打鼾，丝毫没有被外界影响。
　　沈时的身影迅捷敏锐。
　　如夜晚猎食的野兽。
　　彻底翻上叶然的床后，从没拉帘的床尾钻进来。
　　夜色太黑，帘子里没有光。
　　叶然衣服睡得凌乱，卷到小腹上，露出雪白窄瘦的腰线。
　　他困倦的低垂着眼睛，还没察觉到危机，慢吞吞的，两只苍白清瘦的脚踝从裤子下露出，脉络蜿蜒漂亮，流动着青色的花液。
　　沈时眸色幽深，喉结上下滚了滚，跪在床尾，蹙着眉，神情冷躁不耐的，甩手脱掉了上衣。
　　他身形劲瘦有力，腹部肌肉线条流畅分明，顺着人鱼线延伸至灰色棉裤下，棉裤微微松垮，暗部阴影渲染出一块神秘蛰伏的区域。
　　等到叶然终于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时，沈时已经眯着眼睛，抓住了他的脚，那条灰长裤的松紧带被他粗暴的扯开，白色带子垂直落下，搭在叶然敏感的腿腹。
　　叶然眼皮倏地一跳，睡意荡然无存，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不敢用太大力气的连忙踹他。
　　“你干什么……”他惊恐又茫然，“沈时？沈时你——”
　　两只脚踝被强硬的镇压，脚腹软肉被摸了摸，沈时神情淡淡，喉结却沉沉的吞咽着，发出野兽进食前般的声响。
　　那晚的情形涌上心头，叶然全身都在颤，惶然无措的要爬过去阻止他。
　　脚踝被用力一拽，他顿时又没了反抗的能力，撑起的上半身重新倒到床上。
　　他眼睛睁得更大，怕吵到小胖睡觉，嘶嘶的小声吸着气，在沈时俯身的一瞬间，手指胡乱的往下抓去，正好抓住沈时的头发。
　　叶然眼睛一亮，两只手接连抓住沈时碎乱的黑发。
　　他怕抓疼了沈时，指腹还轻轻揉了揉沈时被他扯住的发根，沈时俯身的动作骤然被他桎梏住，周身冷躁的戾气却莫名淡下很多，他有些慵懒的撩起眼皮，靠在叶然腰腹上，静静看着他。
　　叶然还是没明白他今晚突然发狠是为什么，只能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怎么啦？做噩梦了吗？”
　　说到这，他还有点欲哭无泪。
　　哪有做噩梦了折磨男朋友的。
　　“没有，”沈时垂着眼皮：“想要了。”
　　叶然猝不及防听到这几个字，耳廓一红，身子默默往上滑了滑，远离已经苏醒的小沈时。
　　“别胡来……”他窘迫的斥他：“说了不能在寝室胡来！”
　　“我想亲你。”沈时说。
　　见他情绪稳定下来，叶然松开抓他头发的手，去捂他的嘴，用气音暗示他：“可以……但你要小点声。”
　　他很乖的张开嘴，滑下身，和沈时一起占据了床尾很小一部分的地方。
　　沈时呼吸很烫，长驱直入，掐着他的下颌亲的又狠又深，沈时接吻的技术一直有长进，偏偏今天好像返璞归真了，亲的他来不及吞咽，下颌湿了一片，舌尖也肿了一小块，红红软软的，颜色深浓。
　　“和**接吻也是接吻。”松开他的唇，沈时呼吸微喘，他看着叶然涣散茫然的瞳孔，不以为然的说完，掐着叶然的腰，把他让墙上抵。
　　叶然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再次慌乱的抓住沈时的头发，被他缠的又无奈又想哭。
　　“不行……接吻不包括这个！”
　　“包括，”沈时不容置疑的去掀他的上衣，把衣摆送到叶然唇边，强硬的逼他：“自己咬着。”
　　他眸色黑沉莫测，叶然混沌了半晚上的大脑终于在这一刻无师自通，他眼尾洇红，柔软细长的眼睛晕着水光，嗓音轻轻哑哑的，抱住沈时的脖子，蹭了蹭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沈时动作停下，眼中的情绪有一瞬间的软化，他不紧不慢的扣住叶然的腰，气息彻底恢复平静，在宿舍狭窄的床上，垂着眼皮，亲了亲叶然红的像要滴血的耳垂。
　　“周五，跟我去南街。”
　　京大南街，开/房圣地。
　　不仅有七天连锁酒店、小宾馆，还有十分出名的几个五星级大酒店。
　　套房包括普通房、大床房、情/趣房等等。
　　叶然身子一抖，眼睫颤了又颤，要从他怀里钻出来，却被沈时紧紧梏着，又亲了亲浮出细汗的脖颈和脸颊。
　　他声音细若蚊蝇，“……太快了。”
　　“不快了，宝贝，”沈时嗓音低哑，呼吸灼热的，缠绕着他的耳垂，像随时能含上来：“再不跟我去开/房，我就要疯了。”


第56章 同居前转②
　　自从答应了沈时周五去开/房, 接下来两天叶然的表现多少有些不正常。
　　眼神闪躲不安，一与沈时对视，耳朵就会默默的红起来。
　　肢体动作也会变得僵硬, 表现在日常生活中, 那就是两人亲密接触的次数急速下降。
　　两人的不正常一直持续到迟钝的小胖也发现，小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没谈过恋爱也知道他俩平日有多腻歪，然而一连三天两个人都没在寝室有肢体接触，这让他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
　　……
　　-我怀疑, 他俩可能要分手。
　　[树哥]：……
　　[树哥]：我怀疑, 你脑袋有问题。
　　小胖躺在床上, 啪啪啪摁着手机按键, 甚至刻意的侧着身, 余光瞥见叶然进了浴室, 才松口气继续发散思维。
　　[小胖]：我的推测绝对有道理, 你敢信整整三天沈时没在寝室跟叶然拉手？
　　树哥本来还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看见这句话后，缓缓坐直身。
　　[树哥]：那问题是有点严重了。
　　就沈时这种□□强硬的态度, 居然能忍三天不跟叶然手拉手。
　　——真相只有一个，叶然不乐意。
　　树哥茫然：“……”
　　沈时惹叶然不高兴了？不会吧, 叶然那种一捏就软的性格，除非沈时蹬鼻子上脸……我靠，沈时这得蹬的多厉害。
　　他百思不得其解，小胖却已经出了主意：[他俩谈恋爱是因为一块出去玩，日久生情, 上次去温泉旅馆, 俩人也甜甜蜜蜜的, 不然咱们这周也一块出去玩吧？给他俩创造创造独处空间？]
　　树哥暗暗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等沈时回来我问问他。]
　　[小胖]：不用了，我已经在问了。
　　[树哥]：沈时怎么说？
　　[小胖]：他在外面商店买东西，还没回。
　　五分钟后。
　　树哥正在刷短视频，忽然收到小胖的来信。
　　[小胖]：……
　　[小胖]：…………
　　树哥眉头一皱：[怎么了？沈时不同意？]
　　[小胖]：链接-http:jingdaluntan……
　　[小胖]：你自己看。
　　树哥一脸迷惑，点开了小胖发来的链接。
　　*
　　——【关于在校门口偶遇沈时和朋友逛街的二三事】
　　【楼主】：和朋友刚吃完烧烤，看见金融系两系草一块出来买东西，图片有华点
　　【楼主】：[图片.jpg][图片.jpg]
　　1L：华点1-一推车零食薯片，还有叶然最爱吃的芝士脆ovo
　　2L：华点2-楼上怎么知道叶然最爱吃什么？
　　3L：华点3-回楼上，叶然唯粉都知道，他还爱吃果冻、鱿鱼丝、薯片、巧克力饼干
　　4L：华点4-你们都是魔鬼吗？这他妈都知道？
　　5L：华点5-叶然周五会在家家福超市大采购，仔细观察就能看见啦
　　6L：华点6-谁他妈没事观察这个！！！
　　7L：华点7-关你屁事，老子就爱观察
　　8L：华点8-于庭表情很惊讶，等等……第二张图沈时在干什么？？？！
　　不知名吃瓜人士默默点开第二张图。
　　图片上，家家福超市灯光明亮，收银台前排着长长一队人，沈时戴着黑色棒球帽，单手插着兜，身形微弓，看起来懒散又随意，他眉眼稍抬，落拓清隽的身形被勾勒的淋漓尽致，骨节分明的右手伸向收银台前的货架，拿了一摞彩色小盒子。
　　于庭在他身边站着，眼睛睁得很大。
　　论坛内部静了足足一分钟，无数猜测如雨点般涌出。
　　9L：卧槽！！！
　　10L：卧槽！！！！
　　11L：卧槽！！！！！
　　【楼主】：别卧槽了，楼主排队排在沈时身后，鉴定为口香糖
　　12L：……
　　13L：…………
　　14L：哦，传下去，沈时拿的是口香糖
　　15L：传下去，沈时拿的是小雨伞
　　16L：传下去，沈时拿了草莓味小雨伞
　　17L：传下去，沈时拿了五盒绿箭味小雨伞
　　18L：传下去，沈时拿了一货架螺旋纹小雨伞
　　……
　　120L：什么什么？
　　121L：卧槽惊呆了，最新回复显示沈时在情趣超市买了一货架芝士脆味儿小雨伞？真的假的？
　　122L：前面楼层太多，懒得翻，鉴定为八九不离十
　　123L：牛逼
　　124L：牛逼大发了
　　125L：太牛逼了
　　126L：沈时，超市，雨伞，懂？
　　127L：沈时，情趣，五盒，懂？
　　128L：沈时，芝士脆，一货架，懂？
　　……
　　[树哥]：……
　　[树哥]：…………
　　谣言就他妈是这么产生的吧？
　　他：[看完了。]
　　他：[总之，没吵架就好。]
　　[小胖]：呵呵。
　　好个鬼好。
　　一点也不好。
　　老子现在成酸黄瓜味儿了。
　　*
　　叶然洗完澡从浴室出来。
　　浴室里水汽蒙蒙，他头发吹的半干，毛巾搭在脖颈上，细软乌黑的发羽自然垂落，滴着些许水珠，仍含着水汽的长指拿起桌子上闪个不停的手机，看见了沈时发来的一长串消息。
　　[沈时]：想吃什么
　　[沈时]：芝士脆，鱿鱼丝，果冻，还有想吃的吗
　　[沈时]：海苔有新口味，要不要尝尝
　　[沈时]：买了很多新款零食，回去看看有没有你爱吃的
　　一脸七八条消息，叶然看的犹豫。
　　自从那晚答应沈时以后，沈时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对外依旧冷淡，对他也依旧温柔，他的平静一点点感染了叶然，让叶然在悄摸摸窘迫了三天后，对自己产生了一些怀疑。
　　……那晚是不是他做的梦？
　　或者说沈时根本没说过开不开房？
　　他迷茫了，这三天沈时再也没爬过他的床，对他甚至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就连他躲着他的亲吻和拥抱，沈时都能忍，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按沈时在床上那个冷戾的坏脾气，叶然一般躲一次，他会住手，撩起眼皮，沉沉的盯着他，直到把叶然看的顶不住了，再低头继续亲。
　　亲的会更狠，把他舌尖都吃肿、流个不停的水。
　　叶然如果躲两次……叶然一般不会躲两次，食草动物的天性告诉他，惹怒了想亲想疯了的沈时，他一定没好果子吃。
　　那天晚上就是这样，他直接被沈时亲懵，大脑浑浑噩噩的，卷到小腹的衣服被汗水浸湿，腰腹两侧雪白的软肉也被吃红了。
　　沈时埋着头，后背的肌肉线条紧绷，如同滚烫的铁板般硬实，半哄半祈求的吐露着情话，嗓音低沉性/感，叶然听的面红耳赤，迷迷糊糊就点下了头。
　　像被沈妲己迷惑的叶昏君。
　　然后……
　　就是第二天清醒过来后的疯狂懊悔。
　　不过这两天，沈时的所作所为让叶然忽然意识到，沈时如果想忍，一定能忍得住。
　　他不禁异想天开，那不开/房也可以吧？
　　等他们再谈个一年两年的，到时候开房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沈时一向讲道理，说不定这次会听他的。
　　他缓缓拿下毛巾，擦起头发。
　　等待沈时回寝室的过程中，他心跳的很快，有点莫名的焦虑。
　　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叶然干脆点开校园论坛，准备随便看点校园趣事，缓解心里的紧张。
　　校园论坛一如既往的热闹。
　　被顶到首页的最新热帖，在十分钟前刚刚发布。
　　——【李涛，sh是特意在校外超市买小雨伞的吗？】
　　叶然：“？”
　　他眨眨眼，心跳的快从嗓子眼蹦出来，颤颤巍巍的点开主楼。
　　【楼主】：[图片.jpg]从隔壁帖子来的吃瓜群众，简单说一下隔壁贴的主旨，如图，沈时在超市买了五盒小雨伞……
　　剩下的文字叶然已经看不懂了，短短三句话，每个字都如同小蝌蚪一般，歪歪扭扭，映入眼帘。
　　叶然拿手机的手，不住颤抖：“……”
　　……五、五盒。
　　他会死的。
　　一定会死的！
　　再也没了等沈时开诚布公谈一谈的心思，叶然耳垂红的快要滴血，脚步虚软的爬上床，双眼呆滞的盯着床顶。
　　二十分钟后，寝室门被推开。
　　他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高挑、修长。
　　手里拎着塑料袋。
　　一大袋零食袋里，五六个小盒子四四方方，将塑料袋挤出几个小尖角。
　　叶然：“……”
　　叶然：“…………”
　　叶然颤抖着翻过身，脑袋彻底变成一团浆糊。
　　他身体不自觉地蜷起，耳垂连着脖颈浮起一片潮红，又无措又害怕，腰侧仿佛又传来湿润贪婪的舔/舐，一片雪白的软肉痕迹深深浅浅，至今仍有残留的感觉。
　　不行。
　　他惊惶失措的想。
　　……沈时这样，不行。
　　*
　　时间一点点走到周五。
　　周五下午，金融系有讲座，邀请了某著名经济学家前来京大开座谈会，顺便给学子们传授学习经验。
　　小胖和树哥不在寝室，寝室里没开灯，叶然吃完饭便恹恹的爬上床，要睡午觉。
　　沈时临走前，难得强硬的逼着他，跟他接了个又深又重的吻，或许是为了晚上的重头戏做准备，他亲的还算克制，叶然坐在床边，两条细长笔直的小腿垂在床下，被沈时握着，压着脖颈亲。
　　最后结束的时候，叶然喘的很急，低着头，眼尾洇着红，唇边还有流出的水迹。
　　沈时抬头舔掉那点水迹，嗓音低哑温和，附在他耳边，语气不轻不重的：“宝贝，等我回来。”
　　叶然一动也不敢动，几秒后，他硬着头皮，抬起头，小声的开口：“沈时，我们不然……”
　　“嗯？”床下，沈时眸色幽沉，如粘稠的墨色，定定盯着他，似一头懒散而随意的雄兽，因为没有餍足，而显得格外危险，漫不经心的问他：“不然什么？”
　　叶然眼皮顿时一跳，第六感催促他转了口风：“不然……不然晚点去？”
　　沈时笑了下，他口袋里的手机连着震了三次，应该是于庭的催促，但他毫不在意，看也没看一眼，视线紧紧随着叶然而动，口中的话完全听不出异样：“嗯，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
　　叶然一愣，攥紧扶栏的手松了松：“那就晚点去。”
　　他对上沈时的视线，黑沉沉的，有幽光一闪而逝。
　　在他发现前，沈时已经温柔的亲了亲他的下颌，苍白修长的大掌抓住他的腰，像是随意般，淡声叮嘱他：“这些都听你的，别乱跑，等我回来。”
　　“嗯。”叶然垂着眸。
　　口袋里的电话开始响第五次，沈时终于掏出手机，神情丝毫未变，摁下挂断后，他眼中掠过一丝不耐，又和叶然说了两句话后，他便离开了寝室。
　　金融系的讲座大约会持续一到两个小时。
　　现在是下午两点五十。
　　天色阴沉，灰霭色的天空望不到边际，有乌云凝聚，沉得仿佛随时会坠下来。
　　阳台的窗户被风吹的哐当哐当作响。
　　寝室楼外常青树干瘦的枝桠交错延伸，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叶然去关阳台的窗户，拉上窗帘前，他看见了楼下沈时和于庭的背影。
　　还有两三个男生同样围在沈时身边，沈时低着头，冲锋衣外套拉至下颌，清瘦挺拔的背影看起来丝毫不沾晴欲，偏偏叶然最是清楚他在某些时刻的表情与嗜好。
　　叶然喉结轻轻滚动，咽下一口口水。
　　他紧紧攥着窗帘，脑袋一热，做下一个胆大妄为的决定。
　　——跑。
　　先躲掉今晚。
　　剩下的……等明天再说。
　　沈时，总不能一下就逮到他吧？


第57章 同居前转③
　　叶然紧张不安的换好衣服, 帽子、口罩、围巾，想了又想，他脱掉自己经常穿的那件黑色外套, 换上一件运动灰外套, 领子宽松而大，遮住他下半张脸。
　　再围上黑色的针织毛巾，叶然在镜子前谨慎的看看自己，觉得万无一失了，拿好手机和充电宝, 偷偷摸摸从宿舍楼后门溜走。
　　南街在学校南门, 离男寝宿舍楼有一段距离, 叶然才从宿舍跑出来没多久, 天空便下起了小雨。
　　阴沉的乌云翻滚凝聚, 雨点串成线, 哗啦啦砸在地上。
　　偶尔有闪电划破天际, 割出锯齿状的外观形状。
　　叶然戴好帽子，狼狈的跑出东门，跑进一家咖啡店躲雨。
　　他神经空前的紧绷, 一边后悔自己怎么跑出来了，一边又压下后悔, 为自己跑出来而庆幸。
　　沈时有多大，他是体验过的。
　　五盒套，说实话，他不死也得残。
　　咖啡店里人很多。
　　空气中飘荡着豆子的香气。
　　尽管明知道沈时这会儿肯定在开讲座，叶然还是如惊弓之鸟般, 挑选了最里面的座位, 咖啡店里有不少京大的学生, 笑着谈天说地；也有早早下了班的白领们，慢悠悠的谈着生活和工作。
　　叶然点了杯热可可，捧着杯子喝了口润唇。
　　雨越下越大，他看了眼天气预报，雨势将持续到八点……这种天，沈时应该不会出来找他吧。
　　咖啡店离东门很近，几乎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莫名的焦虑感充斥着心头，叶然想跑的再远点，但雨只要不停，他就离不开商业街，打不到出租车。
　　他看了眼手机。
　　眼皮忽然一跳。
　　五分钟前，沈时给他发来了短信。
　　[沈时]：宝贝，我的录音笔在不在桌子上
　　叶然吞了口口水，紧张的不知道怎么回。
　　他干脆装作睡着了，没看见。
　　一分钟后。
　　沈时漫不经心的，又发来了消息。
　　[沈时]：睡了吗
　　叶然轻呼口气，强迫自己没有点进去。
　　微信的潜规则，只要秒读消息，都会在对方的对话栏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
　　“轰隆——”
　　天边适时响起一声惊雷。
　　店里的女生们都被吓了一跳，接着便是一阵大笑。
　　叶然捧着杯子，又喝了口热可可。
　　后知后觉的感到些困，但咖啡店的椅子并不舒适，硬邦邦的圆板很搁腰。
　　他压低棒球帽，眼前覆上一片阴影，不敢真的睡过去，强打着精神，在听到窗外的雨声转小后，他起了身，推开咖啡店的门。
　　寒风裹挟着细雨，拂面而来。
　　叶然打了个寒颤，又往尽头走了走，下雨天出租车很抢手，他在十字路口店铺的屋檐下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一辆空车。
　　正好店铺是肯德基，总共有两层楼，叶然叹口气，推门而入，下午的肯德基人不多，只有几个外卖小哥在等货，叶然走上二楼，选了个被绿植阻隔的靠窗座位。
　　位置高，望得远。
　　虽然他感觉沈时不会真的瞎跑出来找他，但防患于未然，今晚他先躲过去，沈时应该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了，等明天沈时冷静下来，他再认错、和沈时道歉，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叶然在心里过了一遍流程，觉得自己又怂又不守诚信。
　　他羞愧不已，在心里默默决定。
　　等今晚过去，沈时让他干什么他都干。
　　……除了开房上/床。
　　乌云迅速积聚成硕大一团，天光暗而望不见一点光线，滂沱大雨与云层中坠下，淅淅沥沥充斥着天地。
　　肯德基二楼的窗户被水迹模糊。
　　叶然打了个哈欠，趴在干净的桌子上，和那边几个躲雨的客人一样，昏昏沉沉的打瞌睡。
　　……
　　尽管内心再紧张，身体的生物钟使然，叶然到底困顿的眯了好久。
　　他感觉自己只是睡了短短几分钟，等再睁开眼，肯德基二楼已经充满了人声，抱着孩子的家长们点着儿童餐，那几个和他同一时刻坐在二楼的客人们先后离开，已经没了踪影。
　　叶然心跳骤然变得急促，惺忪的眼神瞬间变得清醒，他呼吸不稳，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下午四点四十九分。
　　未接来电：8条。
　　未接微信通话：7条。
　　未读短信：5条。
　　不祥的预感霎时涌上心头，叶然脑袋空白片刻，紧张的吞咽着，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正要点开未读消息看一看。
　　一通电话倏然出现，叶然手指一个哆嗦，摁下了接通。
　　他眼皮瞬间跳的飞快，看着联系人上的“沈时”二字。
　　电话那头，是一片呼啸的风雨声。
　　紧接着，是男人大步踩过水坑的噼啪声。
　　叶然没说话，沈时也没说话。
　　几秒后，沈时忽然笑了声，笑声意味不明，配上他阴沉低冷的嗓音，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降了五度。
　　“在哪？”沈时堪称平静的问。
　　叶然干咳一声，指尖紧张的蜷缩，抓着手机：“对、对不起。”
　　“嗯，”沈时语气没什么起伏，问他：“在哪？”
　　叶然嗓子干涩，咽了口口水，讷讷地：“……我可以解释。”
　　“好，”沈时依旧很顺从他的意思：“我先去找你，你在哪？”
　　第六感疯狂预警，叶然坐立难安，从沈时平静的声音里听到了风雨欲来的可怖，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温温软软的，小声地说：“你生我的气了吗？”
　　“有点，”沈时语气不变，波澜不起：“我真想干/死你。”
　　叶然头皮一麻，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喂！你别——”
　　沈时难掩冷躁打断了他，他的情绪直到此时终于克制不住的有了起伏，阴冷又慑人的，一字一句在手机那头道：“你现在到底在哪。”
　　叶然不做声了。
　　沈时笑了一声，笑声里却全然没有一丝笑意：“很好，宝贝，你最好藏深点。”
　　叶然听的紧张，却一点也不害怕他，只是心虚的咳嗽一声：“我是有正当理由的。”
　　“说。”
　　叶然组织一下语言：“你知道我们才谈了多久恋爱吗？”
　　“知道。”
　　叶然：“那你不感觉我们这么快就谈开……开放的事，很快吗？”
　　“不觉得。”
　　叶然嘶了一声：“我觉得，我们彼此还没有更深的了解一下对方，这么快进行这一步，显然是不负责任的。”
　　沈时呼吸低哑，沉沉的顺着电话线传来。
　　他步伐看起来很急、很快，噼啪水声被踩得不停作响。
　　天色越发昏沉，雨势更大。
　　天地间一片迷蒙的水汽，雨丝阻隔了视线，只能看清几步之遥的景象。
　　没听到沈时的回复，叶然硬着头皮：“就像万一以后我们因为各种原因分手了，那肯定会后悔现在——”
　　“叶然，”沈时难得心平气和的打断了他的话，叶然一愣，凝神去听，电话那头，男人短促了笑了下，这笑声裹挟着冷风，听起来冷的骇人：“等我找到你，我一定干/死你。”
　　叶然纠结紊乱的情绪瞬间炸开。
　　他忽然有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耳边除了沈时低冷的声音，终于，透过手机，他听见了其他声音。
　　“肯德基当季新品，爆款双层牛肉汉堡，搭配新鲜橙汁，给你不一样的感受，采用新鲜牧场牛肉——”
　　叶然脑袋嗡的一声，猛地站起身，低头。
　　远远的，正对面的人行道上，一道熟悉的身影单手拿着手机，撑着伞，伞檐打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他缓缓抬头，在红灯的阻止下，一双阴沉冷漠的凤眸直直看来。
　　叶然倒吸一口凉气，明知道沈时看不见他，却还是紧张的后退两步。
　　电话里，沈时声音漠然：“找到你了。”
　　……
　　叶然眼前一黑，当机立断挂断电话，想往下跑，却发现肯德基的大门正对着人行横道，他现在跑下去，以沈时的眼力见，绝对能认出他。
　　但肯德基总共只有两层楼，躲也躲不了，跑也跑不掉。
　　叶然后背寒毛一阵阵竖起。
　　他余光瞥见红灯转绿灯，那道修长高挑的身影仿佛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不急不徐的走在人群中，像追捕陷阱里掉落的猎物一般，随着人潮慢慢走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叶然感觉走过马路后，沈时似有若无的抬了下头。
　　叶然慌不择路之下，跑进了男厕所。
　　男厕所里没有人。
　　空荡荡的，有几个小孩在父亲的带领下来上厕所，笑嘻嘻的，又闹又吵。
　　这声音却让叶然有了莫名的安全感，他眨了下眼，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直到现在还躲的模样，可能会让沈时更生气。
　　京大附近不止一个肯德基。
　　说不定沈时在二楼找了一圈，没发现他的人，就去北门或者正门那边的肯德基去找他了呢？
　　……
　　某一时刻，厕所重归寂静。
　　遥遥地，是二楼喧哗的人声。
　　叶然在寂静中，听见了一阵不急不徐的脚步声，正正停在他门前，他心跳的飞快，扑通扑通，如同擂鼓。
　　透过门底的缝隙，他看见了沈时被污水染脏的的裤腿和球鞋。
　　灰色卫裤的裤腿变成了黑色，球鞋侧面也沾了泥。
　　“咚”。
　　门被敲了敲。
　　沈时声音平静，听不出丁点情绪：“出来。”
　　叶然静了静，手指犹豫的摁在门锁处。
　　两秒后，沈时再次开了口，依旧波澜不惊：“现在出来，我们一笔勾销。”
　　“真的？”叶然谨慎询问。
　　“嗯。”沈时答复。
　　沈时的人品，叶然一向相信。
　　他虽然觉得这次沈时可能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门锁，“哒”的一声，叶然推开厕所的门，还没出去，一道黑影便压着戾气，箍着他的腰，硬生生挤了进来。
　　叶然吓了一跳，好在肯德基厕所隔间很大，他挑的是最里面的隔间，旁边摆放着卫生工具，更是比普通隔间大了一半。
　　厕所里熏着香。
　　叶然对上了沈时幽冷阴寒的黑眸，这双眼睛翻滚着浓稠的墨色，戾气横生，修长冰冷的食指掐着他的下颌，沈时神情紧绷，像恨不得把他吞下去那样咬牙切齿道：“跑什么跑！”
　　叶然还戴着口罩，他的口罩被沈时粗暴的摘下，沈时英挺深刻的脸转瞬逼近，根本不容他解释，嘴唇便被撬开，长驱直入。
　　沈时压着火气的吻冷硬至极，恨不得把他的舌尖吮掉，吃进肚子一样，死死梏着他的腰，让他和自己的身体紧贴。
　　叶然先感受到一股寒气，接着，便是逐渐燥醒的其他。
　　他被亲的说不出话，哆哆嗦嗦的，薄薄的眼皮一片水红，被亲的掉了眼泪，惶然无措，舌尖不停颤抖，滴着水。
　　下颌湿了一半，舌头软软的红尖肿的深红，沈时渐渐的，动作变得温柔起来，他有点无奈，又气又好笑，拍拍他的后腰，哑声问他：“为什么跑？”
　　叶然趴在他肩膀上，身体还在颤抖，许久才从被亲吻的失重感中回过神，小声且不安地说：“……我害怕。”
　　沈时嗯了声，轻轻俯下身，找到他泛着红的眼眶，像迁就着他的顾虑，离他很近，“我们先试试。”
　　叶然抬头。
　　沈时轻轻亲着他的眼尾，温声说：“不行的话就算了。”
　　叶然眼睛缓缓亮起，指尖不自觉抓住他的衣角。
　　“……真的吗？”
　　“真的，”沈时反握住他的手，低垂的眼睑遮住了他的瞳孔，他牵着叶然，走出厕所：“走吧。”
　　*
　　南街。
　　五星级酒店。
　　前台小姐恭敬地送上房卡，“前面右转有电梯，上十二楼就好。”
　　酒店大厅人来人往。
　　叶然牵着沈时的手，耳根发烫，一言不发的站在沈时身后。
　　沈时漫不经心的捏捏他的指尖，目光从他不安的眉眼间收回，拿了房卡，点头：“谢谢。”
　　他带着叶然去乘电梯。
　　直到进了电梯，叶然才反应过来：“她怎么直接把房卡给我们了，押金也不要？”
　　沈时语焉不详：“嗯。”
　　叶然：“？”
　　叶然紧张之下，思绪跳动的很快，不知不觉又想到了其他，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十二楼的摁键亮着，很快，电梯在十二楼停下，叶然被沈时牵着，下了电梯。
　　五星级酒店的走廊一尘不染。
　　拐角处放着绿植，他们的房间似乎在尽头，叶然跟着沈时拐了几个弯，晕晕乎乎的，终于找到了1207号房。
　　沈时刷了房卡，“滴”的一声。
　　门自动弹开。
　　房间规规矩矩，只有一张大床，沙发、茶几、阳台一应俱全，床很柔软，能看得出被褥蓬松的质感。
　　叶然不知不觉松开沈时的手，下意识走到落地窗边，掀开些窗帘，往外看。
　　十二楼的视野很好，能将附近的全部建筑看清个大半，遥遥地，甚至能看见京大东门的铁栅栏门，商业街如羊肠小巷，人群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整齐的走动着。
　　身后有身影压过来。
　　他被沈时抱住，房间的灯很暗，是他熟悉的昏黄灯光，只亮了床头灯，晕染了一小片天地，时间已经到了六点，乌云聚拢，暗夜降临。
　　叶然感到些安全感，很乖的侧着脸和沈时接吻。
　　他余光瞥见那张大床，眼睫不安的颤了颤，沈时似有所感，挡住了他的视线，温柔的含着他的舌尖，红红软软的舌尖刚刚被吸吮许久，此时只被轻轻舔着，细细的安抚着，让叶然舒服的软下腰来，脸颊和颈侧浮上层细汗，下意识软了眉眼。
　　他有点站不住，水红的眼尾氤氲着纯然的眸光，“我……我想坐下。”
　　沈时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搂着他的腰，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叶然完全被他的怀抱包裹、侵袭，他想到自己偷跑的事，愧疚感上涌，像做下了什么艰难的决定，靠在沈时怀里，小声对他说：“如果……如果不成功的话。”
　　沈时微微撩起眼皮。
　　叶然耳垂红的滴血，声音轻若蚊蝇：“……我帮你弄出来。”
　　沈时呼吸一窒，他同样压低了声音，学着叶然的模样，气息铺天盖地将叶然笼罩，低声问他：“真的吗？”
　　叶然眼神闪烁的点头：“真的。”
　　“这次不跑了？”
　　叶然更加羞愧，“对不起……我不该跑的。”
　　沈时笑了声，温和道：“没关系。”
　　他道：“我们先从前戏试。”
　　……
　　叶然茫然地抬起头，细长柔软的眼睛晕着水光，睫羽细细密密洒下一片阴影，很乖很纯的问他：“前戏是什么？”
　　沈时喉结不住的上下滚动，他已经脱了外套，内里只穿了件纯棉秋衣，体温很烫，烫得灼人，说：“接下来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就是前戏。”
　　叶然似懂非懂的点头。
　　接着，便见沈时在他面前脱掉了上衣。
　　秋衣领口略紧，沈时头发被撩的碎乱，他五官依旧英俊分明，漆黑狭长的眼眸淡淡垂敛，下颌线条自然的延伸至脖颈，脖颈下是流畅紧实的腹部肌肉轮廓，顺着性/感人鱼线下滑，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蛰伏着的神秘区域微微显露。
　　叶然坐在他腿间，心跳顿时乱了一拍，紧张的看着他：“……我、我也要脱？”
　　“你不用。”
　　沈时俯身压来，叶然不自觉后仰，后背抵到落地大窗，窗户被暖风烘烤的温暖，他不安的咽了口口水，看着沈时抓起他的衣角，递到他嘴边，平静地说：“咬住。”
　　叶然乖巧的张口咬住衣角，感觉到些凉和赧意，忍不住蜷起身，含糊的问：“然后呢？”
　　“然后，”沈时压住他的肩膀，将他绻缩的身体强硬打开，他眉眼缓缓变得幽黑浓郁，如泼了墨的夜色，居高临下的撑在叶然身上，呼吸滚烫灼热，对他说：“不许松口。”
　　“接下来松一次，我干你一次。”


第58章 同居前传④
　　叶然觉得自己要溺毙了。
　　周围是沸腾的、潮湿的海水。
　　他瞳孔涣散懵然, 鸦羽般的长睫湿淋淋的，有水汽不停渗出，将本就浓密的睫毛晕染成墨色, 齿关仿佛也咬着什么东西一样, 无法闭拢、也不敢闭拢，颜色深浓的唇瓣哆哆嗦嗦的，不停溢出晶莹浓稠的水迹，从湿软嫣红的舌尖滴落，浸湿了整个下颌。
　　他颤抖剧烈的喘着气, 不敢太用力地呼吸, 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小巧的喉结吞咽着, 很轻的泄出几声压抑的抽泣与呜咽。
　　潮红蔓延至他的颈侧、耳垂, 汗淋淋的, 像海水一般将他整个人浸湿包裹。
　　他五指无力的在海水中沉浮, 白皙纤细的指骨绷到极致，泛着别样的红，某一时刻, 忽然被另一只手牢牢抓住，接着, 十指交缠。
　　他眼神陡然一颤。
　　凝着虚空中的一点，许久之后，慢慢、慢慢垂下了眼睫，涣散茫然的视线随之落到黑暗中亮着光的电子表上。
　　——凌晨两点二十分。
　　他才睡了半个小时。
　　身后的男人抵着他的肩膀，眼睑垂落, 呼吸也有些沉, 像刚从睡梦中醒来, 懒散又餍足的哑声哄他：“好乖。”
　　“宝宝，好乖。”
　　*
　　噩梦持续到了凌晨三点多。
　　叶然昏昏沉沉的窝在沈时胸前，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晚上九点。
　　醒来时整间屋子都是黑的。
　　酒店里一片狼藉，空气中似乎还有些味道，半拉帘的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他空空茫茫的看了许久，才像被什么东西灼伤了眼球一般，仓促的移开视线。
　　耳边除了中央空调的吹拂声，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小雨一直没停，斑驳交错的水痕模糊了城市灯光。
　　叶然身体的感知缓缓回归。
　　他呼吸忽地一颤，洇红微肿的眼皮颤抖着，很轻的吸了口气，嗓音是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的哑，推了推沈时的肩膀。
　　“……拿开。”
　　耳边顿时响起低沉喑哑的一声笑。
　　温热的气流拂过耳垂，早就醒了的沈时慢条斯理地抬起手，顺势向上，搭到叶然腰上。
　　叶然一动不动的，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膀处，呼吸颤抖又急促，模模糊糊的，在他耳边很小声的说：“你……离我远点。”
　　沈时低头亲亲他的耳廓，睡成多眼皮的眼睑微抬，黑沉的凤眸幽深而满足，如同伴侣在身侧，吃饱喝足的雄兽。
　　“离远点你会——”他语焉不详，没说完。
　　叶然不明觉厉，抬头去看他……腰却被带的一酸，他又气又烦，抿了抿唇，湿润潮红的眼尾缓缓积聚出一团水汽，有泪花在转动，被他强忍着，用轻哑控诉的语气说：“……我才不会！”
　　他觉得自己被深深的挑衅了。
　　昨晚沈时发了狠，结束后抱着他睡了一晚，直到现在抱的还那么紧，他都快喘不过气来。
　　沈时安静片刻，忽然笑了，顺从的嗯了声。
　　他不紧不慢的后退，目光却低垂着，在黑暗无光的室内，紧紧盯着叶然潮红懵然的脸，眸色深得要将接下来的一切刻入脑海。
　　那张脸一点点浮出汗水，细密的汗水晕染了眉、眼、唇，柔软红润的唇瓣无意识的张开一条小缝，呼出急促又轻软的气息，甜的像熟透了溢出汁水的果子。
　　“宝贝，”他若无其事的，捏起叶然的下颌，循着缝隙深入：“早安吻。”
　　……
　　十几分钟后。
　　叶然恹恹的靠着床头，眼尾的水光还未散去，沈时翻身下床，随意从狼藉的地毯上找出他的灰卫裤，卫裤没寄松紧带，遮住他劲瘦流畅下腹线条。
　　他环顾一圈，没找到干净衣服，余光却瞥见叶然咬了半晚上的衬衫，衬衫衣角的涎液已经被暖气烘干，叶然昨天吃了两次教训，后面就算被欺负得再懵、再无措空茫，也不敢松口。
　　他唇边勾起若有若无的笑，很快掩下，恰好门外响起敲门声。
　　床上的叶然如同惊弓之鸟，紧张的抓紧了被子，看着他：“……谁呀？”
　　他被子只拉到了肩膀，雪白细腻的脖颈上深深浅浅一片，皮肉被吮的渗出了汁液，被沈时缠着亲了好一会儿。
　　沈时喉结轻滚，移开视线，心知不能再看下去。
　　“查房的。”
　　叶然不解：“查什么房？”
　　“查我们这种开房的，一会儿警察如果问你我是谁，你如实回答就好。”沈时道。
　　叶然懵了足足五秒。
　　终于，他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的用被子包住自己，迷惑又震惊的问沈时：“……还、还有警察？”
　　什么意思？
　　这家酒店难道涉及某种违法产业？！
　　“嗯，”沈时仿佛没看出他的惊慌，漫不经心的走去开门：“别担心，没事。”
　　“……等等，沈时！”叶然眼睛睁得溜圆，立刻制止他，难以置信道：“你就这么去开门？”
　　没穿上衣，挂着空挡。
　　任谁看了不在心里骂一句伤风败俗。
　　沈时说：“我不介意。”
　　谁管你介不介意！
　　叶然眼前一黑：“……不行！沈时，你别——”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时慢悠悠的，已经开了门。
　　伴随着“咔哒”一声，叶然恍惚间已经看到了明早的小道新闻。
　　——【某高校男大学生顶风作案、不顾市容市貌，所作所为性质恶劣，令人发指！】
　　下一秒，叶然听见了俏皮可爱的机械音。
　　“叮——客人，您的两份白粥已送达，可以给小迷一个五星好评吗？”
　　叶然：“？”
　　叶然茫然地看过去，房间门口，站着一个半人高的机器人，身体由四层储物格构成，每间格子自带保温系统，此时显示屏上显示着硕大的“^v^”，下面是一行大字。
　　——尊敬的客人，请为本次服务评价。
　　沈时长指一点，点下五星。
　　小机器人顿时撒花一般高兴的转了一圈，依旧用萌萌的机械音答谢：“谢谢您，小迷这个月可以加鸡腿啦~”
　　叶然：“……”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时，看沈时关上门，拎着两碗白粥走进来。
　　白粥放到床边的茶几上，沈时没去管，先爬上床，两条腿压着柔软的棉被，低低地笑着，亲他的眉眼。
　　“起来喝点粥，喝完再睡。”
　　叶然不想理他，他刚才困得只想睡觉，被沈时这么一闹，彻底清醒过来的神智终于感受到饥饿。
　　他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沈时立刻翻身下床，拆开粥盒。
　　“我喂你。”
　　叶然四肢虚软又无力。
　　他张开口，喝了口粥，一愣：“有点甜。”
　　沈时道：“我让他们加了一点糖。”
　　甜滋滋的白粥治愈了叶然的心情。
　　一碗粥被他安静的全部喝完，剩下一点碗底，被沈时倒进另一碗粥里，一次性全部喝完。
　　他吃饭很快。
　　吃完后扶着叶然下床，一起去洗漱。
　　洗完澡后，时间到了晚上十一点。
　　叶然的头发被沈时吹干，柔软细密的垂在枕畔，室内只开了一盏壁灯，灯光昏黄，沈时靠着床头，手里拿着手机，迅速回复着消息。
　　他神情放松，姿态闲散，一只手轻轻揉着叶然的后腰，帮他放松肌肉，叶然感到些舒适，忍不住眯起眼睛。
　　下一秒，他听到一声笑。
　　沈时垂眸看着他，眸色幽黑而温和，明明骨子里透着股蔫坏的劲，但这张脸还是短暂的蛊住了叶然，让叶然迷迷糊糊的跟他接了个短暂的吻。
　　接完吻后，叶然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许多。
　　昨晚他就是被这么从落地窗哄到床上的。
　　这张床换了床单被罩。
　　在他们洗澡时清洁工进来换的，新换的被罩上有一股清新的洋甘菊香。
　　叶然嗓音很轻，有点不安的问他：“沈时，我们什么时候回学校？”
　　今天已经是周六傍晚。
　　周一他上午没课，但沈时有。
　　沈时道：“听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叶然小声地说：“明早，好吗？”
　　“好，”沈时关了灯，放下手机，躺进被子，揉着他后腰的手力度适中，很舒服，叶然昏昏欲睡间，听他不轻不重的道：“那下周四再来。”
　　叶然登时一个激灵，什么睡意都没了。
　　他吞了口口水：“下周四……我可能要回一趟家。”
　　“回家？”沈时问：“什么时候回来。”
　　叶然硬着头皮：“周日晚上吧。”
　　“哦，”沈时好像丝毫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那就下下周四来。”
　　叶然不自觉蜷起身子，从他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深浓的、粘稠的欲色。
　　沈时想跟他做暧。
　　每周都想。
　　他觉得自己耳根发烫，被被窝的暖气烘的快出了汗：“……你别这样。”
　　沈时嗯了声，“我怎么了？”
　　叶然忍不住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这一眼正对上沈时的眼神，晦暗莫测的，如静谧深沉的海水，盯着他，沈时忽地笑了，若无其事的问：“宝贝，你不会又要跑吧。”
　　‘跑’这个字，已经让叶然产生了ptsd。
　　他几乎一听到，胸口就是一疼。
　　“我没有。”他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
　　黑暗中，沈时同样埋进被子，在被子里精准的找到他的脸，蹭了蹭，五指还很温柔的揉着他的腰，像昨晚最温情时那样，在他耳边说：“最好是没有。”
　　“你知道的，”他语气莫名有些笑，“你跑不掉的。”
　　叶然安静两秒，被他吓到了。
　　沈时的声音却已经恢复如常，温柔的听不出任何异样：“我昨天弄得你不舒服了？”
　　叶然的思绪顿时被他转移，他闷在被子里点头，四周无光的环境让他有了底气，小声控诉：“……嗯，难受。”
　　“哪里难受？”沈时耐心地问。
　　叶然一一细数：“嘴巴、腰，还有那里，都很难受。”
　　“那下次我轻点。”
　　叶然已经过了那个会被男人骗的年纪，他再也不会相信沈时在床上说的任何话，闻言只是默默翻过身：“我才不信你。”
　　翻到一半，沈时便梏住他的腰，把他翻过来：“那怎么才会信我？”
　　叶然被他问住，这种事情怎么谈信不信任。
　　沈时认真地问：“再做一次试试？”
　　叶然：“……”
　　叶然：“…………”
　　叶然：“乖，睡吧。”
　　沈时闷笑出声，实在忍不住，亲着叶然笑出小括号的脸颊。
　　叶然脸颊很软，如白瓷釉彩般细腻无暇。
　　亲上去会短暂的变红，嘬一嘬，便会浮现出两个小印子，很快会消散，但沈时乐此不疲。
　　叶然被他亲的笑出声，笑声温温软软的，蒙在被子里躲他。
　　“不给亲。”
　　沈时：“就亲一下。”
　　“一下也不给。”
　　“宝贝，乖宝贝，”开了荤以后，沈时嘴里什么都说得出来，以前还会稍微克制一点，附在他耳边低低地说，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声音不大不小的念出来：“宝宝，亲一口。”
　　叶然被叫的又羞赧又心软，仰着头，还是给他亲了口。
　　他喜欢这种不沾染任何晴欲的亲昵，“我也要亲一口。”
　　沈时主动送上门：“亲吧。”
　　他五官深刻立体，眉弓很挺，眼窝深邃，有种不占任何尘埃污秽的、凌厉的俊美，垂落的眼睑总有些漫不经心的，此时却充满了笑意。
　　叶然眼睛一转，在黑暗里故意装作看不见他的人，五指细细的摸索着他的脸，从眉弓摸到鼻梁，他指腹软而温热，被沈时含过亲过，此时轻轻掐着沈时的脸颊，说：“骗你的，不亲。”
　　沈时微微挑眉，容着他摸，缓声问：“耍我？”
　　叶然感到些不对，脸上温软的笑意越发明显，往他脸上胡乱的亲了口，正好亲到沈时高挺的鼻梁，他摸索着摸着沈时的鼻梁，柔软的指尖捏住他的山根，“好啦，亲了。”
　　沈时嗓音低沉，又凑近了些，“再亲一口。”
　　叶然偏头，接着就被沈时准确的含住嘴唇，轻轻的啄了啄。
　　这亲吻又温柔又细致，没有那么深的欲/望，只是单纯的，像对待自己喜欢的人时那样，克制不住的亲密触碰。
　　他被亲的昏昏然，舒服的像被温暖的海水包裹，沐浴在很柔和的情绪中，仰起头，也亲了亲沈时的唇，听见沈时哑然的笑。
　　“好了，”叶然故作沉稳，拍拍沈时的腰，“睡吧。”
　　沈时很配合地把头埋进他胸前，“睡了。”
　　叶然暗暗在心里惊叹自己的男友力，合上眼。
　　果然，他要想攻起来，也是很简单的嘛。
　　几秒后，他胸前一凉，衣服被卷起，接着，一热，一股颤栗的触感。
　　“……沈时！”
　　黑暗中，他眼尾瞬间洇上潮红，水汽朦胧的，红意直直蔓延至颈侧，浮起一层汗。
　　“嗯，”沈时声音含糊，自被子里，慢条斯理的传来：“再亲一口。”


第59章 同居①
　　周日晚。
　　八点半。
　　211宿舍敲键盘声震天, 枪击战的游戏音效犹如擂鼓，咚咚咚徘徊在屋内。
　　小胖戴着耳机，他今年寒假拿压岁钱换了新电脑, 新电脑一万出头，比之前那个只能拿来做PPT的电脑好多了。
　　这会儿游戏本屏幕上显示着第一视角，他嘴里也哇哇叫个不停：“东南角有个老六，玛德他阴我, 树哥，干他！”
　　“操, 你别冲那么快，我快没子弹了, ”树哥脸都差点贴电脑上去，紧张又谨慎的吼他：“哪呢？那龟孙搁哪呢？”
　　小胖正想回话，耳朵敏锐的捕捉到开门声。
　　他下意识抬起耳机, 扭头看去, 门开了, 两道熟悉的人影一前一后走进来。
　　“哟, 你俩可算回来了——”他声音莫名一顿, 眼神狐疑的落到叶然和沈时身上, 感觉到些不对劲。
　　阔别两天，叶然和沈时再出现，全都换了新衣服。
　　两人穿着同款黑色运动服, 版型宽松, 阔腿裤长到脚踝, 用三条白杠封边, 黑上衣肩线较长, 叶然衣服的领子直直竖起, 拉链拉到顶，牢牢地遮住脖颈。
　　他看起来懒懒的，头发有点长了，乌黑细密的垂在额前，被雪白细腻的脸颊一衬，黑的愈黑，白的愈白，洇着水红的眼尾细长而轻软，眼尾弯起些许弧度，明明如平日里表现得一样，却莫名其妙的，总有些缭绕不去的懒意萦绕在眉眼间。
　　沈时倒是看不出任何异样。
　　依旧一副寡淡疏离的神情，穿在叶然身上只显少年清瘦的衣服到了他身上，被他硬生生穿出了几分冷冽的气势。
　　他苍白修长的手里拎着两倍柠檬茶，冰凉的沁出了水雾，见小胖看过来，微微抬起眼皮，随意道：“给你们带的。”
　　“……哦。”
　　小胖拧着眉头，看看他，又看看叶然，一边困惑一边起鸡皮疙瘩。
　　他懵懵懂懂的从沈时手里接过柠檬茶，没看见树哥忽然变得恍然的眼神，笑嘻嘻的去攀叶然的肩膀：“叶然，你跟沈时又去哪玩了？都是兄弟，下次出去玩一定要带我跟树哥啊，我听说南城那边划区，建了一片旅游村，等清明咱去那踏春去！”
　　叶然睁开眼睛看他一眼，他秀致的内双不知为何垂成了外双，从眼尾向外自然延伸，内勾外翘，沁着些细软的红，声音也慢吞吞的，“好，以后出门都叫你和树哥。”
　　树哥眼皮一跳，觉得小胖这黑耗子就是来折寿的。
　　沈时看起来光风霁月，实际上心黑手黑。
　　他可不想莫名其妙上了这醋桶的黑名单，正想开口描补两句，沈时已经开了口，问：“寝室有热水吗？”
　　树哥一愣：“啊？喝的吗？刚才接完了，现在应该还在烧。”
　　“那我去隔壁寝室接点。”沈时道。
　　说完，他询问的看向叶然。
　　叶然摇头，“没事，等会儿喝寝室的。”
　　沈时安静两秒，就在树哥和小胖以为他会直接去隔壁寝室接水的时候，他顺从的撂下水杯，微俯着身，低声跟叶然说话。
　　平日里隐隐的强势荡然无存，格外听话。
　　小胖见势不对，早早的溜了。
　　树哥却觉得情况诡异，接下来两天，忍不住多观察了下两人。
　　除了刚回寝室那晚，叶然的神态、表情有点懒，第二天一觉睡到十一点后，叶然彻底恢复了平日的精气神。
　　比起以前温吞的好像没脾气的样子，现在倒是鲜活了很多，笑起来唇瓣红红的，眸光明亮纯然，跟沈时也越发亲昵，经常性被沈时若有若无的哄着，跟他出去压马路。
　　沈时变化更是大。
　　或许叶然和小胖都没看出来，但他旁观者清，还没谈恋爱的时候，沈时对叶然的掌控欲就很强，谈了恋爱以后，性格更是强势漠然的过分，潜移默化渗透叶然的任何社交和生活。
　　起初还只是上下课一起，参加同样的社团，但偶尔几次，他从校园网上看见沈时居然参加了绘画一班的聚会后，心里越发担忧。
　　梁枫和林子迁已经返回学校，正常上课。
　　先前两人惹叶然的事闹得很大，绘画一班的同学们自然不敢拒绝沈时一块参加聚会，估计也猜沈时是不放心。
　　但这些时日观察以来，他发现沈时似乎对叶然没有那么强的掌控欲了。
　　松紧得当。
　　甚至在周四叶然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时，也只是送他出了校门、打了车，之后三天一直老老实实的呆在寝室，哪也没去。
　　小胖乐呵呵的没觉得哪里不对，毕竟谈恋爱本来就不是要天天黏在一起。
　　沈时如今居然也有这种自觉，树哥看的老怀甚慰。
　　他认真仔细的观察了一个礼拜，啥也没观察出来，反倒吃一肚子狗粮，有点噎得慌。
　　确定两个人的恋爱关系开始良性发展后，树哥心满意足，把心思重新放到游戏上，每天跟小胖在寝室杀杀杀。
　　叶然周日晚上从校外回来，带了不少好吃的。
　　晚上趁小胖和树哥去上晚自习，忍不住扑进沈时怀里。
　　寝室空无一人。
　　门被反锁了，他坐在沈时腿上，比沈时高出小半个头，唇瓣软软红红，很自觉地跟沈时接吻。
　　沈时亲的很贪，把他亲软了以后，循着他的领口往下去亲。
　　天气渐渐转热，寝室里有点闷。
　　叶然身上被亲的出了层汗，汗水覆在颈侧、耳垂，潮红蔓延，又乖又纯的给他亲，甚至听他的话，咬着衣服呜咽着忍住声音。
　　衣角最后被他的涎液浸透了，湿哒哒的卷到胸前，在雪白柔软的皮肉上压下一片水痕。
　　他目光涣散且茫然，睫羽根根分明，垂落时阴影如弯月般，落在鼻翼，喘的又急又轻，唇边流下的水迹如捣出汁的甜水，尽数被沈时不动声色地舔去。
　　“怎么又……”沈时像发现了什么，忽然顿了顿，温声哄他：“没事，我们这个年纪，都是正常的。”
　　叶然对情/事一窍不通，仅有的一点了解，也都是沈时手把手教他的，他深信不疑，闻言只是含着眼泪，难掩羞窘的攥着他的衣领，“……对、对不起。”
　　沈时抱着他往自己床上走，帘子落下，拉链牢牢地将这片天地密封。
　　他语气自然，听不出任何异常：“我帮你弄出来。”
　　……
　　在帘子里被沈时哄了半小时，叶然拿着抽纸给沈时擦脸，他眼尾潮湿，在这方狭窄安全的小天地里，含着水汽问沈时：“我这样……是不是不正常？”
　　沈时漫不经心的：“哪里不正常。”
　　他对叶然的身体很上心，丝毫没有仗着年轻胡天胡地，一个星期只帮叶然两次，其余时间一般都哄着叶然忍住。
　　叶然闷闷的说：“我有时候，半夜也会……”
　　在沈时这段时间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叶然只要有这方面的困扰，都会坦诚地告诉沈时，沈时眯着眼睛，黑暗中，他缓缓勾起些笑，语气里却全无笑意，只低声安慰他：“我也会。”
　　“你也会吗？”叶然困扰的不行，“我们这样，是不是要去看看医生啊？”
　　“不用，”沈时说：“可能是压抑狠了，等周四我们出去试试，这次我们换个方式，说不定就好了。”
　　叶然脸颊发烫，想到周四要跟沈时出去开房的事，又被沈时用这个由头说服，于是没有拒绝，只是很不安的问他：“换个方式是哪种方式？”
　　“别多想，”沈时不动声色地搂住他：“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叶然乖乖点头，身体舒服以后，困意上涌，才九点，他就想睡觉了。
　　他半睡半醒的靠在沈时怀里，打算九点半去洗澡，回自己的床，京大晚自习九点十分就结束，但小胖和树哥有吃宵夜的习惯，吃完再消消食，回来也十点了。
　　才眯了五分钟，他便被热醒。
　　缓了会儿神，顿时浑身僵硬的去看沈时。
　　沈时的五官在床帘内暗的看不清，唯有呼吸渐渐转沉，叶然眼睫颤了颤，坐在他怀里没动，几秒后，轻轻的开始亲他，
　　眼睛、鼻梁、薄唇、喉结。
　　这也是沈时教他的。
　　他亲的笨拙，眉眼天生带着股纯劲，在帘子里鼓弄了一会儿，热的自己先受不了了，有点气喘得抬头问沈时：“然后……然后是？”
　　沈时摸着他的后颈，触手一片被汗湿的滑腻，他嗓音低哑，没让叶然继续，眼眸黑沉沉的，如这方天地般幽黑：“我教过你的，宝宝，怎么又忘了？”
　　叶然声音变得很小，沈时教的时候他只顾着舒服了，哪里会真的记住。
　　“……对不起，”他很愧疚的垂着眼睛，眼尾水红洇软，乌黑浸湿的额发凌乱的落着，认真的说：“你再教我一遍吧，我一定记住。”
　　沈时轻轻笑了两声，低下头，去亲他也笑出涟漪的脸颊。
　　“好，我再教一遍，”他语气温和，任谁也听不出说的是这种方面的话：“先亲，然后……”
　　叶然脸颊一点点红了，耳垂更是红的仿佛要滴血。
　　沈时寓教于乐，又在他身上试验，叶然舒服的和他贴贴，被他宠的快三个星期了，享受的没边，一次也没帮过沈时。
　　沈时也不在意，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加深他的记忆，在周四，带着他去开房，直接把他玩的哭了一夜。
　　他忍了三个星期，发了狠，这次去的是另一家五星级酒店，离学校很远，酒店房间内一应俱全，大厅经理显然与他熟识，事后送来了新衣服。
　　才一晚上，打开门，屋里气味还没消散，空气净化器运作着，眉眼慵懒的男人穿着浴袍，身上有些印子，漫不经心的低头看着他，接过衣服，一言不发。
　　酒店经理还是第一次跟自家这位小少爷打交道，在心里纠结了一会儿，买了个好，权当不知道，没汇报给老板。
　　关上门前，他只瞥见屋内极其昏暗的环境。
　　净化器发出的杂音中，似乎还有压抑的、急切地低喘。
　　那床尾灰白的地毯上，掉着根长长的带子，像是系东西用的，卷成一团，被随意丢弃。
　　……
　　叶然昏沉了一晚，欠沈时的债才勉勉强强还上。
　　他现在一看见沈时就发怵，沈时气质依旧清冷禁欲，忽略一地各色各式的东西，他看起来还是一副不染尘埃、不沾晴欲的出尘模样。
　　等他坐到床边，叶然不禁抖了一抖，用被子小心的把自己包起来，最后还是被沈时搂进怀里，温声细语的轻哄。
　　“宝宝，舒服一点没有？”
　　叶然不想搭理他，眼皮恹恹的垂着：“你不要和我说话。”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沈时耐心的道歉，若无其事地说：“但是三个星期了，我以为你也很想。”
　　“才三个星期，”叶然气闷，看也不看他：“以后如果我们异地了，那你不——”
　　他说完，半天没听见沈时的回复。
　　叶然不由困惑的抬起头，对上的，便是沈时凉薄幽黑的眸光。
　　“宝贝，”沈时笑了，低头看着他，不轻不重的帮他按摩着腰，温声说：“三个星期是我的极限了。”
　　他眼眸幽幽，漆黑似海，慢慢道：“我没想过异地。”
　　“你也想都不要想，知道吗？”


第60章 同居②
　　叶然眼里水汽聚拢, 洇湿的眼尾雾蒙蒙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却已经感觉到那股令他头皮发麻的感觉。
　　沈时总会在某些时刻给他一种极不安的侵略性, 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在温柔缱绻的抱着他，偏偏眼里一丝笑意也无，只漫不经心的盯着他看, 目光沉沉的定在他脸上，像是要看清他到底想什么。
　　叶然有点害怕了, 不敢再说类似的话，他乖乖的往沈时怀里靠去, 一身浮着汗的皮肉雪白柔软，触手如生温的暖玉。
　　沈时拥着他，似乎也觉察到他的害怕, 神情一顿, 下颌缓缓抵在他肩头, 嗓音又轻又哑的跟他解释：“宝贝, 下次不要说这些话。”
　　叶然哦了声, 闷闷的：“……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 ”沈时捏捏他的指尖，目光低垂，平静地问：“如果我也总是在嘴边挂着分手、异地, 你会开心吗？”
　　叶然想了想, 他正是和沈时腻歪的时候, 每天24小时, 除了睡觉几乎都和沈时黏在一块。
　　沈时又宠他, 这种宠和叶父、安瑜都与不一样, 叶然每天浸泡在他温柔又强势的爱意中，不动声色地被他养出了许多依靠他的新习惯。
　　“……不会，”他光是想一想，心脏就酸酸的，忍不住蹭蹭沈时的脸颊，细软的头发撩过下颌，沈时眼里有了些笑，听他蔫蔫道：“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嗯，”沈时偏过头，亲亲他温软的脸颊，不再说这个让两人都不悦的话题：“后天晚上天文社聚会，要不要去？”
　　叶然皱眉，“你去吗？”
　　沈时道：“我听你的。”
　　叶然想到天文社里的梁枫和林子迁，眉头皱的更紧，今年返校，这两人为人处世低调了很多，再也没来招惹过他，但叶然对他们有生理性的厌恶。
　　“不想去，”他说：“没什么意思。”
　　沈时笑了声，“那什么有意思？”
　　叶然被他问的想了片刻，让他来说，最有意思的事肯定是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视频，当然了，这个肯定不能说。
　　他眼神游移，问沈时：“……你呢，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我觉得，”沈时慢悠悠的，“跟你做暧有意思。”
　　“……”叶然懵了两秒，反应过来，仰着头，又气又赧去捂他的嘴：“你怎么老这样！”
　　沈时抓住他的手，白软的指腹早被他咬出了印子，他又亲了亲，语气随意：“我怎么了？”
　　“你说你怎么了！”
　　“不知道，”沈时顿了下，恍然大悟般，垂眸懒散的看向他，“你也这么觉得？”
　　叶然莫名其妙被泼了头污水，“我才没有！”
　　“你有。”不待他争辩，沈时唇边勾起些笑，灯光下，他英俊立体的五官如被蒙了层光晕，眸色幽黑，漆发如墨，修长苍白的指尖稍稍抬起，食指与拇指摸索着一条缎带，把玩着拽了拽。
　　这带子细软，末梢挂着铃铛，从棉被里垂出长长一截，随意的耷在床边。
　　小铃铛一响一响，叶然瞳孔一缩，接着渐渐染上了些迷茫涣散的水汽，他唇瓣不自觉张开，溢出轻轻的呜咽，纤长的脖颈弯垂着，乌发散落，有水迹从唇边滑落。
　　沈时拍拍他的后腰，喉结轻滚，只盯着他看，语气却无动于衷：“刚教过你的，宝贝。”
　　叶然呼吸颤抖，不明所以，眼尾的水汽蔓延，整张脸潮红又湿润，他撑着沈时的胸膛，脑袋空白了一分钟，才缓缓想起来，眯起湿红的眼睛，笨拙的去亲沈时的脸。
　　他的吻细碎胡乱，亲完沈时的脸，唇瓣抖了抖，软烂的唇肉像饱满的樱桃，汁水泛滥，压着泣音，张着口，去亲沈时的嘴唇。
　　很快，室内响起悉簌的接吻声。
　　没过一会儿，沈时笑了，像是得了趣，温声哄他：“好乖，宝宝。”
　　“嘴里是不是吃糖了，”他声音渐渐变得低沉，有些强硬的意味：“张大点，我看看……嗯，这是什么？”
　　他吮着叶然红肿嫣红的舌尖，眸光幽然，发了狠，深深的舔着，歹迫般的逼问他：“谁让你吃的？”
　　叶然被他亲的掉了眼泪，眼睫被水汽濡湿，哭的茫然又可怜，摇着头躲不掉，只能抽噎着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只道歉吗？”身前的男人沉冷的问他，两只手掐着他的腰，把他往上提了提，叶然眼泪掉的更快，身体像一滩水，软的无力的撑着，“我教过你的，这种时候怎么办？”
　　叶然脑袋一团浆糊，什么也想不起来，他目光被泪水染湿，迷迷糊糊的，更乖顺跟沈时接吻，“我忘了……对不起，我又忘了……”
　　他可怜死了，偏偏即便如此，还是抱着沈时，看他的目光依旧温润又依赖，沈时最是喜欢他这个时候的模样，喉结滚了滚，对他说：“怎么又忘了，宝宝？”
　　叶然被他掐着腰，抱了起来，他脸颊迷蒙中触碰到一片滚烫坚硬的皮肤，沈时浴袍松散的敞着，劲瘦流畅的肩脊线条滑着暗处，他轻轻亲了亲叶然的额头，带他进了浴室。
　　“再教你一次，”沈时语中含笑，耳边是颤动的响铃声，“这次撑久点。”
　　……
　　*
　　周五晚。
　　叶然睡了一下午，神智渐渐清醒。
　　他身体清清爽爽，被窝里温暖舒服，沈时还在睡，黑眸垂敛，肤色苍白，高挺的鼻梁使他看起来多了些凛冽锋锐的冷意，哪怕睡梦中，也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叶然想到下午在浴室里的事，羞赧又窘迫的眨了眨眼，沈时到底宠他，也担心他身体，只伺候了他一回，接着无奈的哄了他半天，直到睡着前，他还能听见沈时强忍着欲念的低哑声音。
　　想到这，叶然仰起头，轻轻亲了亲沈时的鼻梁。
　　沈时似有所觉，没动，唇边却也勾起丝笑。
　　叶然没看见，醒了也不想起，往沈时怀里一窝，腰间搭着沈时的手，后背也是男人宽阔温热的胸膛，他干脆拿过床边充电的手机，看见了99＋的新消息。
　　这么多？
　　他咂舌，点开最新消息，只看见副社长发的一条“都别吵了”。
　　叶然：“……！”
　　他精神顿时一震，立刻开始翻消息记录，翻了快三分钟，才终于翻到源头。
　　吃瓜，人之本性。
　　天文社本来约在周六聚会，但周六有几个班也有聚会，社长为了协调时间，干脆把聚会时间挪到周五，社员们纷纷响应，准时准点到了天鹅酒店。
　　直到吃饭时，社员们之间虽然有一些生疏，但气氛还算和谐，接下来大家去顶楼包厢唱歌，唱歌中途，喝多了酒，有个男生借着大冒险的机会，跟喜欢的女孩表白了。
　　女生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但对男生实在无感，于是认真礼貌的拒绝，没曾想那男生居然扑哧一乐，说些“我就是随便找个女生完成大冒险而已，你也太认真了吧”“你想多了，我其实也不喜欢你”“抱歉啊，是不是让你误会了，哈哈”云云的话。
　　叶然仅是看群里社员们的复述，已经感到生气。
　　那被表白的女生气红了眼，男生却还大咧咧的让大家继续玩。
　　社团里的女生们直接出言怼他，明嘲暗讽、阴阳怪气，有性子直一点的女生，更是指着他的鼻子骂，女生们拧成一股绳，男生那边也觉得尴尬，老实围观着。
　　结果那男生被骂出了火气，掀桌子就要打人，事情顿时闹大，包厢里二十几个人又是劝架又是讲和，半个小时后，才将将结束。
　　事情还没完，当晚有女生把这件事发表白墙投稿，虽是匿名，但天文社大家心知肚明，那男生看见了，直接截图到群里问是谁发的。
　　女生们本就憋屈的一肚子火，不服就干，直接在群里跟他骂起来。
　　叶然看见的副社长的话，就是在骂战升级，从争论变成辱骂时发出的。
　　【副社-关苒】：行了，都别骂了，蒋旭，这事儿到底是谁的错你不知道？
　　【蒋旭】：得了，我也懒得跟你们这群娘们说话，我直接退社好吧？都说了我那是喝上头了犯浑，没完没了了还，你们女人就是事儿多
　　【成员A】：哦，现在就是喝上头了犯浑，你以后喝醉了杀人也跟法院这么说去，就说你喝醉了就是这□□样，平时孬久了现在爆发了
　　【蒋旭】：***，傻逼
　　【成员B】：嘿，现在就急了，刚才不是挺横，你赶紧滚吧，天文社怎么有你这种表个白被拒绝就耍浑的脑残
　　【蒋旭】：你在狗叫什么，用的着你说话
　　【安媛】：蒋旭，那我配说吗？你这种男人真令人恶心，我一想到你居然跟我表白过，我就恨不得进庙里去晦气
　　【蒋旭】：哦，你也想太多了吧，我说了我他妈根本不喜欢你，别他妈自以为是，就你这种丑女，我能看上你才有鬼了
　　【安媛】：你这种烂人别来祸害女生了，回你妈肚子里回炉重造吧
　　……
　　叶然看的眉心紧蹙，群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骂战。
　　他耳畔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鼻息，沈时不知什么时候行了，垂着眼皮，下颌轻轻搭在他肩上，搂紧了他，低眼看过来，带着些刚睡醒的倦怠问：“怎么了？”
　　“哦，聚会出事了，”叶然简单的复述了一遍，愤愤不平：“这个蒋旭真是……”
　　沈时不怎么关心其他人的事，只安静的听他说话，顺便问：“不是明天聚会？”
　　“提前了一天，”叶然回答着，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九点了，咱们也出去吃饭吧。”
　　两人从昨晚到现在，只吃了两顿饭，都不是饭点吃的。
　　沈时点头，翻身下床。
　　他随意套上灰色卫裤，两条松紧带系了个扣，上身套了件黑卫衣，修长的手拿起另一套小了一号的同款衣服，抬起眼皮，看了眼还在吃瓜的叶然，耐心的等着他。
　　叶然毕竟没去参加聚会，不适合发表言论。
　　看事情快以蒋旭退社、道歉结束，他心满意足的放下手机，套好衣服，顶着一头乱发下床穿鞋。
　　沈时去浴室拿了梳子出来，给他梳顺了头发。
　　叶然神情严肃的让他蹲下来，也给他梳了梳头发。
　　两个人肩并肩，一前一后出了酒店，不知是不是错觉，从大厅离开时，那酒店经理很热情的迎上来，非常礼貌的问他们酒店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叶然眼神不自然的移开，心想浴缸太小了算不算要改进的点。
　　沈时倒是冷冷淡淡的扫过去一眼，说了句不用，直接牵着他的手，离开。
　　两人在路边找了个小饭馆。
　　小饭馆人正多，电视里播着偶像剧，气氛十分轻松。
　　叶然点了碗清汤面，边吃边跟沈时聊天，面的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他唇红齿白，笑起来的样子和身后的万家灯火融合，莫名其妙被沈时捏了下脸，又茫然又困惑。
　　酒足饭饱，两个人没有直接回酒店，而是慢悠悠的乘着夜色，在路边散步。
　　人行道上常青树抽条，叶片新生，嫩绿的颜色昭示着春天的到来。
　　有不少小情侣、一家三口、朋友们和他们一样，在路上闲逛，路两边的店铺招牌大亮，卖的都是些小玩意，什么精品店、复印店、水果店。
　　处处充满生活气息。
　　不远处是中心花园的春湖。
　　春湖很大，湖面上还有游船，点着花灯，灯光倒映在湖水里，如无数绰绰的亮片，栏杆外不少大人小孩聊着天，边赏景、边热热闹闹的说话。
　　叶然走了两步，眼睛一亮，忽然使坏，跳到沈时背上。
　　沈时迅速撑起他，也不慌乱，反而不紧不慢的背着他往湖边走，叶然抱着他的脖颈，柔软微凉的脸颊和他贴贴，笑弯了眼睛：“冲呀！”
　　沈时随之跑起来，气息不变，语气里却满是笑意：“冲到哪？”
　　湖边湿润的风拂面而来。
　　叶然舒舒服服的趴在他背上，“冲到湖边！”
　　“遵命。”沈时道。
　　知道他脸皮薄，沈时虽然跑动着，却很细心的找了个路灯找不到的暗处，旁边满是甜蜜的小情侣，男男女女都有，他们俩外形出众、又是这样亲密的姿势，年轻人们见多识广，只抿唇悄悄笑了笑，没有过多的看过来。
　　叶然逐渐有点不好意思了，要从沈时身上下来。
　　沈时的声音随着湖风悠悠响起：“要不要划船？”
　　叶然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他看看春湖上的花船，一艘花船上差不多有二十个人，小孩子们挥舞着花灯，高高兴兴的，笑容灿烂。
　　叶然摇头：“不去了吧，人好多。”
　　“好，”沈时看了眼湖畔，确定所有船都满员了后，收回视线，“什么时候想玩了我们再来。”
　　“不了，这边离学校好远。”
　　春湖在城市偏南，再远一点，就是温泉旅馆了。
　　这一片商业发达，娱乐休闲产业同样发达，除了花园、温泉、农家乐、游乐园，还有几个马场和聚会别墅群。
　　和叶家天各一方，一个在南，一个正好在北。
　　沈时不怎么在意：“下次挑个小长假，带你来玩一圈。”
　　叶然抿唇笑着，没说话，只偏过头，在黑暗中，很轻的亲了下他的侧脸。
　　沈时眉梢微动，黑沉沉的眼里满是笑意，低声哄他：“再亲一个。”
　　大庭广众之下，叶然不敢再来第二次，声音很小：“回去亲。”
　　沈时：“回去亲两个。”
　　“嗯？不要。”
　　“那亲三个。”
　　叶然在风中侧过脸，头发被吹得细乱，忍着笑去捂他的嘴，“不要。”
　　沈时偏过头，低额，由着他捂。
　　叶然掌心碰上他薄唇的瞬间，“嘬”的一声，他亲了亲叶然的掌心，眉眼温和藏笑。
　　叶然耳朵顿红，做贼心虚的看了看周围的人，“好了，抵消了。”
　　“怎么抵消了？”沈时撩起眼皮看他。
　　“你亲一下，我亲一下，抵消了。”叶然说。
　　“哦，”沈时语气不紧不慢的，忽然又低下头，亲了下他的掌心：“欠我一次。”
　　叶然下意识收回手，懵了懵，开始小声的笑。
　　沈时也笑着侧过头，轻轻蹭了下他的脸颊：“笑什么？”
　　“不知道。”叶然停不下来的闷声笑，嘴唇压在他肩膀上，眉眼弯弯。
　　沈时还要和他说话，下一秒，周围骤然响起人群的惊呼。
　　“哇——”
　　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春湖上，数以千计无人机缓缓升空，在万众瞩目中，组合成一个花瓣的图案。
　　人声鼎沸，大家都意识到了什么，惊喜不已的抬头看着，湖面灯光粼粼，花船环绕，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隐隐传来。
　　接下来，是一场无人机秀。
　　无人机从花瓣变换成一箭穿心，再变换成一只带着白纱手套的、纤细的手，一只戒指以不快不慢的速度缓缓戴进无名指上，很快，无人机组合成一句话——
　　【娜娜，嫁给我】
　　“喔——”湖边有上道的年轻人们已经懂了，这个娜娜肯定就在人群中：“娜娜，你对象在跟你求婚！”
　　“这求婚真是财大气粗。”
　　“好漂亮……这一场下来多少钱？”
　　“按无人机数量和转场图案算，一场下来应该80万。”
　　“这么贵？！！！”
　　“有些人8万的彩礼拿不出，有些人80万的求婚说搞就搞，人与人果然是不同的，呜。”
　　叶然从沈时背上跳下来，仰着头，闪烁的无人机灯光从他脸上一晃而过，他眼睛细长潋滟，晕着浅浅的灯光，睫羽浓密，红软的嘴唇露着笑，生动漂亮的如同一幅画。
　　沈时忍不住俯身，亲了亲他的眼睛。
　　叶然一愣，眼睛顿时睁的溜圆，确认别人都在看无人机，没有人注意他们后，紧绷的后背才松缓下来，对他道：“过年的时候，我们家那边也有无人机求婚。”
　　“好看吗？”沈时问。
　　“嗯，”叶然不好意思的点头，“我还去捡喜糖了。”
　　他只捡了几颗，安瑜跟一群小孩在无人机群里哄抢，凭一己之力成为别墅区第一。
　　一旁有一对小情侣在说话：“有钱人眼里的80万怎么跟一百两百一样。”
　　“当然了，你看见那边的房子没，”春湖不远处有一片小区群，也是京城最贵的小区群之一，往外看就能看见春湖景色和中心公园，闹中取静，住的人非富即贵：“那里的房子千万起步，几十万在他们眼里不就是几百吗。”
　　女生羡慕的笑了：“那咱们努努力，以后买上几套。”
　　“好，我直接买一栋给你。”男生也开着玩笑。
　　“这就开始画大饼了？”女生问。
　　男生道：“不是，这叫展望未来。”
　　叶然没听见两人的对话，他很期待的盯着无人机，想知道接下来会不会还有表演，沈时却若有所思地抬起眼皮，看了眼远处伫立于云雾中的小区。
　　无人机表演很快结束，两个人尽兴而归。
　　手牵着手，晃悠悠的走在马路边，不时说两句话。
　　回到酒店已经十一点多了。
　　叶然洗完澡，自然的窝进沈时怀里，床头开着昏黄的灯光，晕染着这一小片的天地。
　　被子里满是洋甘菊的清香，叶然头发刚吹干，散着柠檬香，沈时依旧没穿上衣，上身覆着薄薄一层肌肉，线条流畅，温热结实，叶然倚在上面，和他一起看最近大火的某部谍战片。
　　平板上枪林弹雨，战况胶着。
　　叶然紧张的呼吸都放的很轻，沈时漫不经心的看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他的腰，淡淡垂下眼，有了决定。
　　*
　　此时此刻，上海。
　　某国际酒店，一楼大厅飘荡着华尔兹的乐曲，宾客往来、觥筹交错。
　　沈寒清身边跟着特助，特助谨慎的和他介绍着几个合作人的资料。
　　他嗯了声，没什么表情。
　　沈母已经找到了相熟的朋友，几个贵妇人妆容精致，轻声细语的聊着天。
　　特助正要说话，忽然发现他表情松缓了些，身价过亿的大老板拿着红酒，主动上前几步，叫道：“怀山。”
　　特助看过去，只看见一个神情严肃刻板，穿着西装，却不掩年轻时英俊模样的中年人。
　　叶怀山闻言转头，看见是他后，神情也松了些，两个老友多年未见，却因为一场合作案重逢，前几天晚上小聚了一把，将这些年的经历尽数聊了聊后，沈寒清才得知，叶母居然已经去世了。
　　叶氏夫妇和沈氏夫妇年轻时是同一所大学毕业的。
　　四人因为一些原因，大学时关系很好，只是那个年代不同于现在，通讯落后，毕业前大家说了说各自的规划，给了地址，但在时代变迁、搬家易地的过程中，渐渐没了音讯。
　　沈母在得知叶母已经去世的消息后，在家里哭了整整一晚，疲惫的表示近期要去一趟京城，看看叶母。
　　叶怀山走向沈寒清，笑了下：“大忙人也来参加这种晚宴？”
　　“有几个合作商在这，”沈寒清拍拍他的肩膀：“一会儿结束了去喝两杯。”
　　“好，我明天还要去谈合同，今天就少喝点。”
　　沈寒清无奈的摇摇头：“你也该休息休息了。”
　　叶怀山没有多说：“有机会再说吧。”
　　公司和叶然是叶母留给他最后的念想了，他没有任何余力，再去兼顾其他。
　　想到叶然，叶怀山顿了顿，问：“我记得你孩子也在北京上学。”
　　谈到孩子，沈寒清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消失，他嘴唇抿直，嗯了声：“在京大念书，读的金融系，臭小子脾气倔的很，几年了，没说过一句软话。”
　　叶父笑道：“随了你了。”
　　沈寒清失笑：“跟我可不一样，我年轻的时候可没他那么胆大妄为。”
　　能让沈寒清说出这种话，叶怀山有点惊奇。
　　“我家孩子也在京大，等有机会咱们带孩子聚一聚，也让他们互相认识认识。”
　　“我也有这个意思，”沈寒清笑容稍敛，想到沈时冷傲不耐的脾气，觉得这次见面说不定还会搞得叶家孩子不高兴，“到时候约。”
　　叶父点头：“好。”
　　两人闲聊着，没一会儿，又聊到了各自的孩子。
　　听说叶然从小乖巧懂事后，沈寒清笑容有点撑不住。
　　沈时，一个让他这辈子第一次尝到失败滋味的对象，从三岁那年不愿意上兴趣班离家出走，到高二那年青春叛逆，什么事儿都敢干，足足快二十年，在与沈时的数次交锋中，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多么优秀、卓越，也清楚地知道他有多么傲慢、桀骜。
　　他无疑为沈时感到骄傲，也更为沈时的未来而忧心。
　　如果沈时永远保持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那么早晚有一天他会吃到大苦头。
　　不过自从沈时上了大学，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性格开始变得温和、从容。
　　和以往有很大的不同。
　　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比他还优秀的同龄人，终于学会了怎么学习、自省。
　　想到这，沈寒清又安慰住了自己酸涩的心脏。
　　他轻呼口气，掏出手机：“那先把你孩子的……”微信推给我吧。
　　话音骤然一顿，他目光凝固，盯着手机上某个很久没出现过的微信联系人。
　　[沈时]：在吗
　　顿了顿，那头又勉强的补了句。
　　[沈时]：爸
　　沈寒清：“？”
　　沈寒清：“……”不太对劲。
　　商场上锻炼出的敏锐嗅觉让他下意识不想回这句话，但沈时似乎已经知道他看见了消息，继续道。
　　[沈时]：北京湖畔豪庭那套房子我要了
　　[沈时]：多少钱，转你
　　沈寒清：“……”
　　沈寒清：“…………”
　　“怎么了？”叶怀山没听见他刚才的话，见他面色不对，有点莫名的看过来，“喝多了？”
　　沈寒清眼角抽动，动作自然的收起手机，面无表情道：“没事。”
　　见鬼了。
　　家里养了个贼。


第61章 同居②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 叶然还是和沈时保持着周四出去开房的习惯。
　　他们最常去的依旧是那家远离学校的酒店。
　　五星级大酒店，服务周到、设施完善。
　　每次去住的房间都不一样，有的朝湖、有的朝向花园, 夜里的景色更是迷离, 夹杂着细雨的灯光模糊了落地大窗, 他咬着衣角压抑着喘息，直到进入正题, 沈时才会拿掉那衣服，呼吸灼热滚烫, 附在他耳边低低的叫他宝宝，然后逼着他回应。
　　不过自从金融系老教授又设立了一个项目后，沈时便再没时间带他出去开房，叶然也得以喘一口气。
　　金融系毕竟是京大的热门专业之一, 汇集了全国大部分省市状元。
　　老教授知识渊博, 声名很高，新项目一旦圆满完成, 将成为保研的一大助力, 班里的同学们削尖了脑袋也想加入这个项目, 老教授对此反应颇为冷淡，大一年级总共只挑了两个学生, 剩下的都是大二大三大四的学生。
　　至于低年级有些还没学到的相关知识, 老教授冷哼一声, 表示“当然是让你们自学, 实在不懂的再来问我”。
　　有些学生需要老师把知识揉碎了喂进嘴里, 但对京大这群天之骄子而言, 他们有自己的学习习惯与思维方式, 老师们起的更是一个正确引导的作用。
　　大一年级的两人正是沈时和于庭, 项目研究不占用日常上课时间，从周五开始，他们便要泡在计算机室，分批次出去做市场调研和信息整合。
　　于庭这些时日整整瘦了三斤，整个人做梦梦里都是一堆密密麻麻数据。
　　周五晚上九点。
　　实验楼大门外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晚间新闻。
　　于庭疲惫的跟在沈时身后，从楼里出来。
　　迎面而来一股暖风，春天已经来临，大地回春、柳树抽条。
　　学校里几个湖泊浮动着诱人的清波，几片嫩绿的叶子掉在其上，随着湖水飘动。
　　两人忙到现在，晚饭只喝了杯学长订的八宝粥，这会儿实在饿的不行，打算去食堂吃点饭，顺便去超市买点吃的，以备日后的不时之需。
　　于庭吃饭的时候脑袋都要耷拉到碗里，一碗面比他脸还大，热气腾腾，他七上八下的点着脑袋，虽然困得要命，但吃饭的速度丝毫不慢，恨不得直接往肚子里灌。
　　一碗面下肚，他神智清醒了些。
　　对面，沈时低着头，不快不慢的喝着汤，他最近这段时间也很忙，老教授交给他的任务更重、更累，但不论什么情况，想从沈时这张天生冷感的脸上看出退意，也不可能。
　　而且——
　　于庭有些心惊胆战。
　　他总觉得沈时最近的心情像是个即将引爆的炸药/包，他都忙到五感退化了，依旧能从沈时周身察觉到源源不断的寒气与压抑，足以证明他目前的状况有多严重。
　　一顿饭吃完，于庭试探着问：“还去超市吗？”
　　沈时抽出纸张擦拭手指，他五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微微蜷握，抓着掌心团成团的纸张，神情却有些漫不经心，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才点点头，道：“嗯，去。”
　　学校内除了有大型连锁超市，还有几个中小型的小超市，每天营业额如流水般进账，赚的盆满钵满。
　　九点多，学校超市里人也不少，收银台排起了长长的队。
　　沈时看了两眼，于庭发觉他眯起了眼睛，尽管只是眼睑稍抬，但那个模样确实有些意味不明。
　　于庭一脸莫名其妙，跟着他在超市里来来回回的挑零食。
　　挑了快半个小时，于庭简直服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婆婆妈妈的男人，买个零食他妈的还要看配料表和日期。
　　“不是，”他实在忍不住了，“哥们，咱正常人不是看个口味就算了吗？”
　　沈时神情不变，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叶然不爱吃甜。”
　　于庭：“……”
　　他忍气吞声，直接掏出手机往空位上一坐，快十点后，沈时才挑好了零食，跟着他慢悠悠去收银台排队。
　　小超市里已经没了人，稀稀拉拉的，几个收银台更是已经关闭，只剩下三个还在正常营业。
　　于庭正要去排队，却见沈时步伐如常的走向最角落的收银台。
　　“欸，那不是没人吗？你——”他话音一顿，看着沈时停在收银台前的货架旁，微俯下身，自然的挑了三盒套。
　　手法之熟练，全然没有之前买零食时的细致，一看就是经常买，熟悉至极。
　　“……”于庭觉得真是日了狗了。
　　现在他要是还不明白沈时刚才在墨迹什么，他就不用姓于了，直接改姓蠢得了。
　　“你居然还知道要脸。”他麻木道。
　　没有上来就直接明晃晃的来买套。
　　沈时嗯了声，语气闲适，全然没了先前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冷躁不耐，“刚才人多，现在拿不会被拍。”
　　于庭被他这么一说，也想起来之前那件乌龙事，“之前那次没对你产生什么影响吧？叶然看见了吗？”
　　沈时：“他看见了。”
　　于庭嚯了声：“那你跟他解释没，要我说咱们学校那群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都说了买的是口香糖，还在那人云亦云，我看的都尴尬。”
　　什么五盒套，什么芝士脆味儿。
　　五盒炫/迈，沈时买完他就偷偷拿了两盒走，回去跟室友们分完，就见论坛为这事狂欢，搞得整个寝室的人都味如嚼蜡。
　　沈时唇边莫名有了丝笑，若有若无的，“嗯，解释了。”
　　他随手又挑了两盒炫迈，炫迈正面朝上，一行广告词显露出来。
　　根本停不下来。
　　……
　　十点半。
　　沈时回了寝室。
　　寝室里只开了一半的灯，光线昏暗，门一关，走廊里一切声音都被阻隔在外。
　　叶然迷迷糊糊的听见声音，撩起蚊帐，睡得泛红的脸颊探了出来，他神情还有些懵，但已经出声问：“沈时？”
　　“嗯，”沈时把零食袋放到叶然桌上，站在他床下仰头看他，“睡着了？”
　　“没有，在等你回来。”
　　叶然抱着软被，蹭了蹭，他跪坐在床帘里，腰下是堆起的薄被，乌黑碎乱的头发粘着脖颈，一截雪白窄瘦的腰线微微露出来。
　　那片皮肉最是敏感，不论是亲还是舔，稍微用些力，便能被勾起一片清朝。
　　沈时指尖不自觉捻了捻，片刻后，眼神恢复平静。
　　叶然倒是什么都没察觉，还在好奇的问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实验室有点忙，耽误了一会儿。”沈时道。
　　叶然点头，表示理解：“小胖和树哥出去玩了，温泉旅馆下午给他们打电话，说他们抽中了旅馆的半价票。”
　　两个人一点也不敢耽误，确定不是诈骗电话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时笑着看着他，勾住他的尾指：“嗯，你怎么没去？”
　　叶然也笑眯眯的，两只手都垂下去，捏住沈时的耳朵，沈时走近了些，容着他做这些亲昵又黏人的小动作：“我要陪你呀。”
　　“怎么陪？”沈时依旧勾着他的手，问他。
　　叶然被他问的有些赧意，柔软的指腹颤了颤，声音放得很小、很慢：“我今晚陪你睡觉，好不好？”
　　室内足足静了两秒。
　　“好。”接着，沈时温沉的声音响起。
　　他侧过头，亲亲叶然泛红绷紧的指骨，垂落的眼睑遮住了幽邃深沉的眸光，语气依旧和缓，不轻不重的：“宝贝，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叶然没听懂，却能感觉出他十足愉悦的情绪。
　　“那你去洗澡，”他心情也愉快起来，抽回手，整理自己的床铺，“一会儿把你的被子带过来。”
　　他有好多话想和沈时说，今晚就可以一边抱着沈时睡觉，一边说那些趣事了。
　　沈时没动，看着他展平床单，忽然道：“睡我那里吧。”
　　叶然点头：“好啊。”
　　睡哪里都是睡。
　　而且叶然还没睡过沈时的床。
　　这两周小胖在追一部美剧，长篇制作，足足十季，每晚都熬到三四点才睡，半夜还能听见他geigei的笑声。
　　就连沈时都找不到任何机会和叶然单独相处，这也让他这两周的心情压抑至极。
　　沈时去洗澡了。
　　叶然抱好自己的小被子、小枕头，爬下床，先一步上了沈时的床。
　　沈时的床铺整洁干净，被子整整齐齐的叠在床尾，床上没有任何杂物，看起来空间竟然还不小。
　　叶然刷了会儿短视频，余光瞥见自己桌子上一大袋零食，一眼他便看见了被袋子勒出尖角的小盒子。
　　想起上次的乌龙，他尴尬的收回视线，莫名有点看不下去视频了，闭着眼睛，开始酝酿困意。
　　……
　　沈时这个澡洗的很长。
　　出来后，已经十一点出头。
　　床帘被掀开，叶然没有感受到灯光的照射，看来沈时已经关了灯。
　　他困顿的睁开眼，闻到沈时身上洋甘菊的清香。
　　接着在黑暗中摸索了两下，只听见一声低沉的笑，便被沈时反握住手，身子也被沈时勾过去，抱进怀里。
　　沈时没穿上衣，温热坚硬的胸膛被他枕在脸下，叶然还有点迷糊，借着月光，不经意瞥见沈时宽松的睡裤裤腰。
　　裤腰松松敞着，那片蛰伏着的神秘区域于阴影中微微鼓起。
　　叶然耳根一烫，悄悄移开视线，仰起头，被沈时精准的寻到嘴唇，贪婪又沉重的亲，“宝宝，别躲……吐出来。”
　　叶然很乖的嗯了声，呼吸又轻又急，吐出了嫣红饱满、缀着水的舌尖，喂进沈时嘴里。
　　没一会儿，他就被沈时吮的身体发抖，两个星期没被这么凶狠的亲过、疼爱过，他的接受能力退化了许多，身上汗淋淋的，指骨也绷得紧紧的，不住的喘息。
　　断断续续的亲了快十几分钟，沈时才稍稍餍足。
　　叶然眼尾洇着红，趴在他怀里，乌黑柔软的碎发黏着后颈，半天，才不太舒服的说：“我想去洗澡。”
　　身上全是汗，衣服都被浸湿了。
　　沈时不放他走，搂着他的胳膊结实有力，肌肉起伏流畅，漫不经心地问：“哪湿了？”
　　叶然：“就是衣服——”
　　他反应过来，耳廓更红：“你好烦，我要去洗澡啦。”
　　他起了身，正要爬下床，沈时胳膊轻轻一使劲，把他又抱了回来，身后压下一片浓稠晦暗的阴影，狭窄逼仄的床帘内，沈时胸膛散发着热气，声音散漫，很随意的，梏着他的后腰，继续躺下去：“不急。”
　　“等会儿再去。”
　　叶然不明觉厉，却也明白沈时这副模样，就是不想让他走。
　　他哦了声，躺回去，下颌抵着沈时的肩膀，跟他聊天说话。
　　寝室里没有别人，但他还是把声音放到最低，说到有趣的事，会忍不住笑出声，沈时也会含笑继续问，两个人自成一片天地，聊的都是没什么意义的小事，但笑声却不止。
　　说到最后，叶然有些困了，沈时便拍拍他的后腰，声音温柔低沉，哄他：“先睡会儿。”
　　叶然眼睛都睁不开，混沌的思绪搅和成一团，直到入睡的前一秒，才反应过来。
　　什么叫‘先’睡一会儿？
　　……
　　半夜。
　　叶然忽然感觉很胀。
　　他好像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是沸腾的、幽暗的海水。
　　他陷入这片海中，怎么也挣脱不开，浑身如被雨水打湿，又坠下深海，不停下落，各色声音交织响起，最后，是熟悉的、低哑的喘息。
　　叶然缓缓睁开眼。
　　下一秒，“嘎吱——”
　　铁床重重的颤了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瞳孔涣散茫然，眼尾洇水的湿红蔓延至脸颊、脖颈、耳垂，汗水细密的浮起，张着口，小口小口喘息，唇瓣也被亲的肿肿的、温温软软，唇珠更是软烂，被吮的不停溢出晶莹的汁水。
　　接着，炙热的呼吸压来。
　　齿关被撬开，躲藏着的、无力的舌头被勾起，藏着甜液的舌尖又被吮住，男人沉沉的笑着，低头贴近他，幽黑深暗的目光如某种狩猎中的危险雄兽，强势、狠戾，不容拒绝。
　　“宝贝，醒了？”
　　身体的各项感官彻底复苏。
　　腰上两只滚烫、火热的大掌掐着他，力气很大，直接把他摁到了堆着薄被的墙壁上。
　　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被传来，叶然清瘦的脊背不自觉蜷起，修长柔韧的身体似掉落陷阱的柔软猎物，却被强硬的打开。
　　他眼睫被泪水濡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唇上的吻更加深入，有晶莹的水迹从唇瓣溢出，他细细闷闷的喘息着，不住的哆嗦、呜咽。
　　接着，又是极重的、发了狠的一声。
　　“嘎吱——”
　　沈时不耐的眯起了眼，抬手捋起自己被汗水汗湿的头发，他五官英俊锋锐，此时更覆着一层戾气，劲瘦精悍的腰腹舒展着，干脆坐起来，抱住掉着眼泪的叶然。
　　“宝宝，不哭了，”他嗓音温柔缱绻至极，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让叶然为难了，低声哄着他：“马上就好。”
　　“现在，”他语气忽然变得沙哑，喉结深深的、缓慢的滚动一下，咽下一声喟叹，微阖的眼睑睁开，眸色浓稠如墨色，黏稠至极，凑近叶然，语气温柔的像最后的温情：“亲我。”


第62章 同居④
　　……
　　叶然觉得自己要猝死了。
　　半夜趴在床上时, 他手指无意间摁亮手机屏幕，快凌晨五点了，沈时还没睡。
　　他张着口, 眼尾潮红一片, 勾起一片湿润的水雾, 乖巧又涣散的咬着枕头，涎液浸湿了枕套, 没过一会儿，他又被抱了起来, 坐在沈时怀里，两条汗湿柔软的胳膊无力的攀着他，被沈时仰着头，撬开唇瓣沉沉的吻。
　　他舌尖又红又湿, 软软的顶尖肿胀, 像含了蜜，甜的不停溢出汁水。
　　沈时眸色幽深, 苍白修长的大手一把捋起汗湿的短发, 露出锋锐冷戾的五官, 他神情冷淡又漠然，丝毫看不出沾染尘埃的模样, 唯有一双半阖的黑眸, 不时掠过几分沉浸克制的餍足。
　　寝室静谧无声, 除了低低的呼吸。
　　床帘紧闭, 沈时仍穿着宽松灰色睡裤, 睡裤的松紧带被他干脆抽下, 有了别的用处。
　　终于, 叶然抓着床单的五指绷成了红色。
　　指骨分明而纤细, 花瓣般的指尖紧到泛白，足足过了五分钟，才被另一只大手温柔却不失强硬的握住，十指交缠。
　　……
　　一连两天，叶然白天昏昏沉沉的补觉，晚上就被沈时哄进他床上，翻来覆去的折腾。
　　周六凌晨，快半夜三点。
　　紧闭的床帘自称一片小天地，叶然靠在沈时怀里，还没回过神，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掉，他声音发着抖：“……不能再这样了。”
　　床帘内很黑。
　　沈时餍足的搂着他的腰，触手是仍有汗液残留的雪白皮肉，他低下头，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叶然的脸颊，呼吸灼热匀长，嗓音更是温柔：“我错了。”
　　“你错哪了？”叶然恹恹的问他。
　　“不该在寝室胡来。”沈时道。
　　他居然也知道。
　　叶然仅是想一想这张被床帘围起的床上发生过什么，就不知该如何面对小胖和树哥。
　　“以后不许这样了，”他还有些喘，一动也不敢动，脸颊的潮红丝毫未褪，有乌黑的发丝黏在其上，正要继续说话，忽然吸了口气，嗓音变得更颤更抖：“沈时……”
　　沈时已经重新压到他身上，幽黑深邃的眸子不轻不重的，紧紧盯着他，说出口的话依旧温柔，却藏着些许压抑的狠劲。
　　“宝贝，”他细碎的亲着叶然渐渐染上薄红的眼皮，“以后不许怎样？”
　　叶然唇瓣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不许在寝室……”
　　“不许在寝室吗，”沈时轻声笑着，看着叶然越发涣散茫然地眼神，附在他耳边，温声问：“那我怎么办？”
　　他声音陡然变得冷漠强硬，视线在叶然脸上梭巡：“嗯？宝贝，我怎么办？”
　　“对不起，”叶然颤抖的已经说不出话，洇红的眼尾可怜而湿润，又乖又纯的，不停的呼出急促的气息，抱着他，像寻求支撑和庇护的幼鸟：“我不知道……呜……对不起……”
　　沈时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抱住他，顺着他的意思，将他牢牢地圈在怀里。黑暗中，他的瞳仁漆黑漠然，落在叶然脸上时，却逐渐溢出了温柔而无奈的情绪。
　　“出去住吧，”他附在叶然耳边，不舍得再用这种手段逼迫他，只是轻轻的、吻着他的眼睛询问：“宝贝。”
　　“多陪陪我，好不好？”
　　*
　　周日白天。
　　叶然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一点。
　　醒来时，天光大亮，他身上清爽酸麻，床帘已经拉开，整个寝室充满空气清新剂的气味，阳台也通着风，床上更是换了崭新的床单和被罩。
　　沈时已经醒了，倚在床头，低眼看着手机。
　　他换了条新裤子，两条白色松紧带松松垂着，昨晚微微鼓起的蛰伏地带此时没什么动静，却依旧看的叶然心惊胆战。
　　“醒了？”沈时似有所觉，偏头看向他。
　　叶然懒得搭理他，眯着眼睛打瞌睡。
　　沈时却低笑着，凑过来：“又在生闷气？”
　　叶然抿抿唇，想到沈时一在床上就判若两人的模样，越发不想说话。
　　平日里沈时对他千依百顺，什么都能做，甚至能在浴室里跪着让他舒服，那样充满臣服意味的姿势，是个男人都会飘飘然。
　　叶然舒服上头，就会答应些条件，第二天每每清醒过来，又会后悔不迭。
　　现在也是这样，他依稀记得自己昨天又答应了沈时什么条件，默默开始生自己的闷气。
　　沈时温声安抚他：“这次不是大事。”
　　叶然这才抬起眼皮，“真的？”
　　被沈时闹了半宿，他细长洇红的丹凤眼变成了明显的外双，薄薄的缀敛着，像两片闭拢的桃花瓣，漂亮又潋滟。
　　沈时若有若无的盯着看，声音慢悠悠的，说：“嗯，你昨晚答应我出去同居。”
　　“……什么？同居？”叶然面上一片空白，身体已经开始下意识地哆嗦，“等等，同居？！”
　　“没错，”沈时面上露出愉快的笑意，这张天生冷感的脸一旦有了笑，仿佛寒冰消融，黑沉沉的眸子幽深而温情，看的人仿佛浸泡在一汪泉水中，“我已经约了三家中介，下午去看房，宝贝，起来吧。”
　　叶然：“……”
　　叶然：“…………”
　　叶然自暴自弃，翻身埋进被子里，一动不动，“宝贝不想起。”
　　“那就再睡一会儿，”沈时从身后搂住他，下颌抵在他肩上，嗓音放的很轻，呼出的鼻息若有若无的撩着叶然敏感的耳廓，含着笑意，随意般继续道：“晚上就睡不了了。”
　　“……”叶然安静两秒，掀起被子：“我起。”
　　他直接爬起来，下床时腰有点酸，脚底一滑，被沈时眼疾手快地扶住。
　　沈时面上笑意骤然消失，俯身跪在床边，紧张的抓着他的手，眸色沉沉，丝毫不敢松开：“慢点，我扶着你。”
　　叶然愣了愣，被沈时抓着的指尖搭在他手腕处，能感受到他急促跳动的心跳。
　　他眨了下眼，再下床梯时，每一步都走的很慢、很稳。
　　才在床下站好，沈时已经也走下床梯，眉心还不自觉地皱着，叶然无奈的靠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哄了哄他：“没事，我能抓住扶手的。”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脚滑，上周他半夜起床上厕所，当着沈时的面摔下了两层阶梯，沈时脸色十分难看，他至今忘不了沈时半跪在他面前，给他膝盖上药时阴沉的表情。
　　叶然有些恍然，他好像明白沈时为什么‘忽然’提出要跟他同居了。
　　上学期他似乎也脚滑过几次，不过没摔跤，就连小胖和树哥也经常在洗完澡后脚滑，三人都没放在心上，只是默默旁观的沈时彻底记牢了这一幕幕。
　　他心里有点软，继续哄着面无表情地男人：“我下次一定注意。”
　　“嗯，”沈时脸色依旧有些沉，语气却很温和：“我们得尽快搬出去了。”
　　叶然失笑，知道暂时哄不好他，干脆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颌：“好了，我去洗漱，一会儿先去哪看房子？”
　　他脸颊温温软软，身上还有着洋甘菊的清香，眸光柔软且纯然，眼里从头到尾都没有对跟他同居的忐忑与慌张，沈时忍不住俯身，将他困在怀里多抱了会儿，“一会儿先去吃饭。”
　　叶然哦了声，踩着拖鞋，打了个哈欠：“那我们早点看完回来睡觉。”
　　沈时没松手，下颌懒洋洋地抵着他的发顶，随着他的步子跟他一块走向浴室：“今天先看三家，都不喜欢我们再换别的。”
　　“啊？你看中了几家？”
　　“不多，”沈时矜持道：“十几家吧。”
　　“……”叶然已经感觉到脚疼：“这还不多？！”
　　沈时不紧不慢的，很有道理：“这种事不能草率。”
　　叶然叹气：“好吧。”
　　确实不能草率。
　　地段、物业、周边环境，都得考虑在内。
　　迅速洗漱完，叶然和沈时先去校外的老粥店喝了碗粥，吃完饭，沈时不知从哪搞了辆车，黑色奔驰车身流畅，低调奢华。
　　叶然舒舒服服的窝在副驾补眠，跟沈时先去看了第一家房子。
　　房子在某高端小区，进出都需要刷卡，无关人员必须详细登记，保安年纪也很轻，看起来很专业。
　　小区距离学校不远，开车十分钟就到，房子在十二楼，一楼一居式，三室两厅，已经装修完毕，可以拎包入住。
　　不过不朝阳，落地大窗外的景色不太好，是一片枯涸的池塘。
　　叶然转了一圈，没有发表意见，跟沈时去了第二户。
　　第二户房子也是小区房，依旧是高端小区，一楼一居式，不过空间没有第一户大，只有两室两厅，落地窗朝阳，但离学校较远，需要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第三户综合条件比前两户好，主卧很大，有飘窗，飘窗几乎相当于半个床，上面摆有画架和颜料，让叶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外面的景色也不错，是小区内的锦鲤池塘。
　　沈时见他喜欢，陪着他多待了会儿。
　　正是下午日落时分，夕阳西下，晚霞被晕染成了橙黄色，云层漫卷铺开，如一副美轮美奂的画卷。
　　叶然看的入迷，渐渐的，夕阳被前面的楼房挡住，叶然收回视线，偏过头，和抱着他的沈时亲了亲。
　　他眼神如水般安静柔和，鸦羽般的睫羽细细密密，于眼下落下一层弯月般阴影。
　　沈时垂眸看着他，忽然笑了，低声说：“还有一户，你应该会喜欢。”
　　“还有吗？”叶然惊讶。
　　“嗯，”沈时牵住他的手，带他往外走：“现在太阳还没下山，那里景色应该更好看。”


第63章 见家长①
　　小胖和树哥出去一趟, 再回来就听说沈时和叶然要搬出去，两个人慌张之下，大晚上的, 挤在叶然座位前, 一边斗地主，一边忧心忡忡。
　　“三个6带个4，”小胖叹气, “叶然，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我和树哥天天出去玩, 没带你，觉得孤独了？”
　　叶然无奈的笑：“真不是……三个7带个5。”
　　树哥推推眼镜：“不要——林飞鹏你别瞎说，我严重怀疑叶然你是不是被沈时糊弄了？”
　　“也不是, 小胖你出牌吧, ”叶然手里拿着剩下四张牌，一对二，一对王炸，小胖手里只剩两张单牌，纠结了好一会儿，丢出来一张A, “老A, 要不要要不要，树哥你别管我啊……你跟沈时真要出去住, 那咱们一周还能见一面吗？”
　　大家本就不是一个院系，平日里想一块玩, 除了晚上就是周六日。
　　现在如果叶然真的和沈时出去了, 那寝室里的两张床位就得空出来, 说不定明年升大二，还会有新同学顶过来。
　　想想小胖这两天就愁的吃不下饭。
　　叶然直接出2，“我跟沈时商量过了，只有周五六出去住，剩下时间还在寝室里住。”
　　学校里不少人一到周五就出去玩，玩个三四天，性质和叶然他们周五六日出去住差不多。
　　闻言，小胖眼睛霎时一亮：“什么？！真的假的！”
　　树哥也忍不住兴奋的推推眼镜：“可以可以，我非常同意……不要。”
　　叶然笑意渐深，“等屋子整好了，带你们一块去看看。”
　　正说话着，门被推开，沈时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他穿着简单修身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五官英俊，一只手勾着四杯柠檬水，另一只手带了一大袋卤味，也不知在门口听了多少，冷飕飕的瞥了两眼树哥和小胖。
　　树哥和小胖之前明明没说啥过分的话，这会儿看着他手里的吃的、喝的，也莫名有点心虚，“嘿嘿，哥你回来了？”
　　叶然没回头，听到身后径直走来一道脚步声。
　　有呼吸轻轻压在脖颈，沈时下颌轻抵着他的肩膀，垂着眼皮，漆黑的瞳仁盯着他手里的牌，漫不经心的帮他出了个2。
　　“要不要？”
　　小胖吸了口气，看着叶然手里还有三张牌，心里不停地算计，忽然一凛，杀鸡抹脖的用眼神问树哥有没有大小王。
　　树哥没看懂，皱着眉头一脸茫然。
　　小胖：“……”
　　就你这样的过年都不配上牌桌。
　　沈时冷嗤一声，他侧脸有些被晚风侵袭的凉意，高挺的眉弓下，黑眸狭长深邃，见叶然看来，他撩起眼皮，和叶然对视一眼，紧抿的薄唇渐渐有了丝若有若无的笑，神色也变为温柔。
　　马上就真真正正的进入春天了，白天热的同学们只想穿短袖，晚上就冷的得穿件薄绒外套。小胖见天的在寝室里骂温室效应，并为自己早早换好季的衣柜默哀。
　　树哥还在天人交战，直觉告诉他叶然这把的牌好的逆天，他狠狠心，出了四个六：“我炸死你们！”
　　“……”小胖目瞪口呆：“卧槽程树你他妈可真会玩，四个六藏到现在？”
　　“没办法，我怕叶然有大小王。”
　　“等等……”小胖敏锐的反应过来，空白的眼神落到他零零碎碎还剩下七八张的牌面上，“你他妈没——”王吗？？？
　　不等他把话说出来，沈时忽然笑了声，他手里的东西已经撂到叶然的桌面上，一只手轻轻压着叶然肩膀，另一只手挑挑拣拣，在小胖和树哥屏息静待的眼神中，丢下王炸。
　　“给钱吧。”
　　叶然终于还是笑出了声，安抚的抬手握住他的指尖，“没玩钱。”
　　“嗯？”沈时挑眉，“他们玩不起？”
　　小胖牌输了就算了，现在还被嘲讽玩不起，愤愤不平：“我靠，这他妈都连着五局了，为啥叶然你的牌这么好？”
　　要不是每次发牌的都是他，他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给叶然放水了。
　　“确实，”叶然点头，笑着跟沈时说：“我已经拿了三局王炸了。”
　　沈时摸摸他的脑袋，“赢了吗？”
　　“都赢了。”
　　沈时轻笑着拿过柠檬水，插入吸管，喂到他嘴边：“那就好。”
　　“哎，可怜我了，五局就没赢过，”树哥阴阳怪气的也拿过一杯柠檬水，喝了口，顿时被酸的头皮发麻：“卧槽……这他妈什么鬼味儿？”
　　沈时看了眼：“这杯是我的，无糖。”
　　“你柠檬水喝无糖的？”小胖震惊。
　　叶然抿着唇润唇，帮沈时回答：“嗯，他不爱吃甜。”
　　树哥看看他，再看看沈时，啧啧出声：“难怪你俩能同居，生活习惯都一样。”
　　少有的不一样的地方，也愿意互相迁就。
　　叶然被他看的莫名有点不好意思，沈时似有所觉，扬扬下颌：“买的周黑鸭，你们去挑点想吃的。”
　　“你跟叶然不吃？”
　　“不吃。”
　　叶然最近口腔溃疡犯了，很小一个包，在下嘴唇上，前两天疼的冒着泪花，饭都吃不下去，整个人无精打采，恹恹的像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猫。
　　今天口腔溃疡才好，便馋着想喝柠檬水。
　　沈时为了哄他开心，又带他去家具城买新家具。
　　湖畔豪庭那套房子三室一厅，朝阳，落地窗临着湖景，烟雨朦胧的时节，窗外是飘渺的雾气与淡云，仿佛置身仙境。
　　叶然几乎只是看了一眼，便喜欢的走不动道。
　　这两天沈时找了新的设计师，打算把屋里的布局改一改，空出来的两间房子，一间做书房、一间做画室。
　　何况他也不想逼叶然太紧，松弛有度的，主动和叶然说只有周五六出去住。
　　叶然果然惊喜，他喜欢和沈时待在一起腻歪，但同样喜欢和小胖树哥在一起谈天说地。
　　两个人晚上凑在一块，认认真真地商量房子里该添些什么、舍弃些什么。
　　平板散发着莹莹幽光，叶然靠在沈时怀里，两张转轮椅挤在沈时桌前，叶然抬手拿过柠檬水，喝了口，又偏头喂给沈时。
　　沈时含着吸管，垂落的眼睑遮住眸子里的笑意，那杯七分糖的柠檬水给了树哥，沈时从不喝别人剩下的东西，但叶然剩下的除外。
　　叶然滑着平板上的平面图，蹙着眉：“真的要把这面墙打碎吗？”
　　“嗯，”沈时道：“物业来看过了，这面墙不是承重墙。”
　　叶然点头：“那到时候空间就大了，我们可以在这里养点花草，落地窗那块区域可以放个小小的榻榻米，然后放个小茶几，你不是喜欢喝茶吗？边看风景边泡茶，怎么样？”
　　“听你的，”沈时单手搂着他的腰，见他眼睛亮亮的，眼中笑意也深了许多，“再放个画架，前几天你在家具城看中的那个棋盘，也摆上去，软垫到时候我找人定制，你画画可以，注意坐姿，别伤了腰。”
　　叶然：“……”
　　叶然默默盯着他，无语：“我画画才不费腰。”
　　沈时慢悠悠的哦了声：“那怪我。”
　　叶然眨眨眼，见小胖躺在床上看剧，树哥在阳台洗衣服，心里忽然有了些坏主意，偷偷抬头，亲了亲沈时的下颌。
　　沈时动作果然一顿，半晌，才低下头看他，唇角勾着。
　　“就亲一下？”
　　亲那么一下已经是叶然能承受的极限。
　　他被沈时渐渐养的活泼了许多，以前总是温和的看不出任何脾气，现在也敢试探性地挥出爪子，挠一挠总是‘欺负’他的沈时。
　　被沈时这么看着，叶然抿唇笑着，去躲他低头贴来的脸颊。
　　“不给亲。”
　　“贴贴也不行？”
　　“贴贴达咩！”
　　沈时又是一顿，停下动作，眼里是真切地疑惑：“上次我就想问你了，达咩是什么意思？”
　　叶然：“嗯？你不知道？”
　　沈时嗯了声，字正腔圆的念了一遍：“达咩，听起来和我学过的语言都不一样。”
　　“你学过很多语言吗？”叶然来了兴趣。
　　沈时不欲多说，但见叶然这么感兴趣，便回想了下：“我爸从小就给我报各种兴趣班，这些年林林总总，学过的有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法语和一点日语。”
　　算不上精深，沈氏是真正意义上的庞然大物，海外分公司遍布这些地方，沈时从小被当做接班人培养，三岁起就要学珠算和英语，一怒之下，小小的沈时干脆半夜自己打包好行李，愤而出走。
　　被找回来时，沈母哭着看着他的小花脸，还要被他严肃的、奶声奶气的抗议。
　　叶然噗嗤笑出声，埋在他颈窝，温温软软的脸颊笑出了小括号：“你真的听不出来吗，达咩……你用日语念一遍。”
　　“达——”沈时神色一滞，几秒后，沉沉的笑出声，挺直的鼻梁轻轻蹭着叶然的脸颊，亲了亲，“原来如此。”
　　叶然仰着头，谨慎的看了眼没有看过来的小胖和树哥，轻松了口气，又很好奇的问：“你真的离家出走过呀？”
　　“那会儿还小，我爸又一副独/裁的样子，”沈时轻描淡写道：“他每晚给我讲的睡前故事，都是那些成功学鸡汤。”
　　叶然忍俊不禁，想想才三岁的小沈时，估计话还没说好呢，就被沈父慈爱的拍着背，对他说以后要把公司做大做强，不然就是愧对列祖列宗。
　　沈时似乎也明白他在想什么，见叶然这么感兴趣，索性把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都和他说了一遍。
　　“那次我离家出走以后，我爸也被吓着了，没再提让我继承公司的事。我妈也跟他谈了谈，我以为事情就这么算了，结果高二那年，他忽然要送我出国。”
　　叶然笑容一敛，皱眉：“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出国？”
　　“谁知道他整天在想什么，”毫不掩饰对沈父的不满，沈时淡淡道：“我让他再生一个，他差点把家里的花瓶砸了。”
　　叶然几乎能想象沈时当时的愤怒，他本就是天子骄子，生性冷傲，年纪又小，周围围着的不是公子哥，就是同样聪慧的同龄人，在一个圈子里隐隐被尊为首，又从不犯错，师长喜欢、父母骄傲，即使有一点桀骜与小叛逆，也是正常的。
　　沈父这样忽然要把他送出国的行为，任谁来看，都是在没事找事。
　　父子之间再怎么相处，也不该表现得这么居高临下，仿佛占了个父亲的名头，真的能将沈时当作提线木偶一般随意操纵。
　　想到这，叶然头皮忽然一麻，“你跟你爸吵起来了？”
　　“嗯，我在外面的酒店住了一年，没回家。”
　　叶然倒吸一口凉气，“你……你爸没找你吗？”
　　“酒店是我外祖家的产业，”沈时安抚性的拍拍他的背，“我外婆也对我爸很不满，默认让我在那住着。”
　　一年后沈母到底思儿子心切，含着眼泪找了沈时两回，沈时在沈家最大的软肋就是沈母，沈母当初生他时大出血，险些一尸两命，也是因此，沈时面对她时，总是温和又听话的。
　　叶然很能理解：“别让妈妈伤心。”
　　如果叶母还在世，他也愿意很听话很听话，不让叶母受任何伤。
　　沈时温柔的亲了亲他的眉心，“你呢？上学时有没有人欺负你？”
　　孩童的恶意是最直接也最伤人的。
　　叶然从小丧母，父亲又奔波在外，这样柔软温吞的性格，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养出来的。
　　“我没受过什么委屈，”叶然笑：“我爸虽然不着家，但在老师里人脉很广，从小到大我上的学校，所有老师都沾亲带故的跟他有点交情，同学们知道我和老师认识，都不敢欺负我。”
　　同样的，也不敢和他交朋友。
　　明面上确实没人敢欺负他，但私底下的流言蜚语，也不曾少过。
　　好在他身边有个‘嚣张跋扈’的安瑜，一个人担任了哥哥、玩伴、假男友多重身份。
　　沈时似乎也想起来了，眼中的温柔与疼爱缓缓淡去，漫不经心的，忽然问起：“安瑜高中给你当假男友是怎么回事？”
　　叶然：“……”
　　叶然：“…………”
　　叶然从他怀里默默爬起，“我去洗漱了。”
　　沈时丝毫不动的把他抓回来，笑意温和：“宝贝，你是让我去问安瑜？”
　　就安瑜那个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叶然有多好的性格，夸大五倍都是往少了说。
　　叶然立刻坐正，老实交代：“其实我也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苦恼道：“我们美术班一个班二十个人，一半男生一半女生，那些男生我确实都不认识，最深的交流就是让他们交作业。”
　　但谁知道交个作业还能交出感情来，叶然第一次被男生表白时，还会窘迫的红了脸颊，第N次被拦下表白时，甚至已经能麻木又流畅的发好人卡。
　　安瑜也是个沾花惹草的性格，被迫和他捆绑‘谈恋爱’，彻底修身养性，不然以他的成绩，也考不上英国那所还算不错的大学。
　　沈时仿佛信了他的说辞，温柔如水的搂着他，不轻不重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第二天两人再去新房看装饰时，叶然被压在沙发上，后背靠着软的几乎全是棉絮的靠背，浑身湿淋淋的，被欺负的近乎失声。
　　加上口腔溃疡那几天，他和沈时很久没有深入的接吻过。
　　沙发上叶然跪坐在沈时怀里，哆哆嗦嗦的，瞳孔涣散，指骨抓着他衣领，主动张着口，吐出嫣红湿润的舌头，喂了过去。
　　沈时深深的低头吮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他喂过来的舔液，来不及咽下的，流在叶然下颌上，晶莹一片。
　　他软成一滩水，皮肉汗湿后，触手滑腻温热，眉眼愈黑、唇红齿白，沈时衣服却穿的仍旧整齐，除了微微鼓起的灰色卫裤，看不出任何异样。
　　……
　　两个小时后，沈时从地毯上捡起还算干净的外套，包着叶然，走进卧室。
　　卧室的大床十分干净，每周都有专人来打扫清理。
　　叶然困顿的埋进被子里睡觉，沈时露着上身，精悍流利的腰身覆着薄薄一片肌肉，随着弯腰起身的动作舒展，似丛林里矫健危险的野兽，有股吃饱喝足后，慵懒餍散的意味在。
　　地毯上掉着一部手机。
　　沈时看了眼，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
　　他挑挑眉，给叶然掖好被子，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拧开瓶盖喝了口，在阳台吹着凉风，给叶父回过去视频通话。
　　那头晃了晃，很快，沈父严肃却英俊的脸浮现其上。
　　“有事？”沈时不紧不慢的喝了口水，头发被晚风吹得凌乱，问道。
　　沈父的背景是沈家书房。
　　依稀能看见他背后那副在拍卖会上花了两百万买回来的“正心明德”笔墨。
　　沈父看他一眼，皱眉：“怎么这么久才接？”
　　沈时懒得理他：“我也有事，我妈呢？”
　　“在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
　　“嗯，”沈父言简意赅道：“我跟你妈这两天会去一趟北京，顺便带你见一个朋友。”
　　敏锐的从沈父语中觉察些慎重的意味，沈时放下拿着冰水的手，“什么朋友，我见过吗？”
　　“你很小的时候见过，是你叶叔叔，他儿子也在京大读书，正好能介绍你们认识。”
　　沈时一顿，心跳忽然加速，在认识叶然以后，他素来冷厉漠然地思维中，也多了些柔软的思量，他手指敲了敲阳台的扶栏，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道：“他叫什么？”
　　沈父想到打小那些老师就夸沈时过目不忘的事，有些惊疑不定，难不成沈时居然还记得叶怀山？
　　“叶怀山。”
　　“哦，”沈时急促的心跳缓缓平复，他面色淡淡，无趣的喝了口水：“知道了。”
　　年纪轻轻的，怎么叫的名字这么老成。
　　沈父也摸不清他这一会儿好奇一会儿冷漠的性格，压下火气，命令道：“到时候你记得出来。你叶叔叔是我和你妈大学时的朋友，好不容易联系上了，以后咱们两家肯定会经常走动，你别冷着张脸，该笑笑、该打招呼打招呼，出了岔子我饶不了你。”
　　沈时嗤了一声：“你也别冷着张脸。”
　　沈父被他的气的眉梢一挑，立刻就要挂电话。
　　身后，沈母刚进书房，声音温温柔柔，着急的跑过来：“是小时的电话吗？小时？”
　　沈时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地站好，“妈。”
　　沈父又被气的够呛，眼不见心不烦的把电话给沈母。
　　沈母穿着素雅，头上也并无任何装饰，只挽着头发，带了一根珍珠发簪，“小时，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你不在学校？”
　　母亲心细，只打眼一看，就看见了沈时背后陌生的环境。
　　她思索一番，恍然：“你已经住进湖畔豪庭了？”
　　提到这套房子，沈父又是一阵气闷。
　　他倒不是心疼房子，只是沈时每天给他20万的转账，才转三天就被沈母看见了，沈母狐疑之下不知从哪听说沈时找他买房子的事，又惊又怒，发了好大一通火。
　　按她的话来说，就是未来整个沈家都是沈时的，儿子要套房子又不是要整个沈氏，怎么还要上钱了，是不是他见天的臭着张脸，让儿子和家里离心了。
　　沈父：“……”
　　沈父可以和沈时犟，却绝不会让沈母生气。
　　哄了几天才把沈母哄好，为了展现自己对沈时的关怀，亲自给沈时打电话说要去京城的事，结果就是打了四通，沈时一通没接。
　　这个儿子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治他的。
　　沈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絮絮叨叨的和沈时说起闲话，换季了让他注意保暖，最后又委婉的提到了要去京城的事。
　　“我知道，”沈时余光瞥着寂静的卧室，语气淡淡：“到时候叫我，我会去。”
　　沈母满心欣慰，她的儿子在正经事面前从不会让他们失望，“好，我到时候派人去接你。”
　　“不用了，定好地方告诉我，我自己打车去。”
　　沈母想了想，担心他会引人注目，“也好。”
　　又聊了两句，母子两便挂断电话，沈母面上温柔的笑容还未褪去，渐渐的，想到葬在京城的好友，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沈父无声的搂住她，“等去京城见了叶家那孩子，你要是喜欢，就认他当干儿子疼，沈时这小子看着浑，实际上也识大体，不会因为这种事跟你生气。”
　　“我的孩子我当然知道，”沈母道：“婉婉的孩子肯定也是好的，我就是怕两个孩子玩不到一处去，认干儿子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别到时候没结成亲，反倒结了仇。”
　　“哪有这么麻烦，都是男孩，多相处几天就能玩到一处了。而且什么叫结亲，是结兄弟。”
　　沈母被他噎的说不出话，几秒后，瞪他一眼：“总之，去了京城以后，俩孩子的事全凭我做主，你不许擅自主张。”
　　沈父可有可无的嗯了声，想到沈时的性子，他却没有沈母这么乐观，他家这个独子，当真是当久了天之骄子，真要让他迁就着旁人去玩、去相处，估计不太可能。
　　沈母这几天正是对那叶家孩子最心疼、好奇的时候，一旦冷静下来，应该也明白这事儿有多难促成。
　　说来说去……现在的重点，还是在沈时和那个叶家孩子身上。
　　就刚刚沈时在电话里那态度，看来有的磨了。
　　沈父无声的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母的后背，“睡吧。”
　　*
　　第二天。
　　叶然接到叶父的电话，他刚下课，顺着人潮下楼，楼梯里摩肩擦踵，噪杂吵闹，叶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嗯？带我去见朋友，”叶然一愣：“我周五没课，可以去找你。”
　　电话里，叶父道：“不是，我们到时候一块回北京，顺便介绍他家儿子给你认识，他孩子也在京大念书，到时候再一起去墓园看看你母亲。”
　　叶然刚想问对方孩子叫什么，便听见到最后一句话，“去看望妈妈？”
　　“嗯，他们是我和你妈妈很好的朋友，前些年没了联系，最近才重新联系上，你妈妈生前最好的朋友就是她。”
　　叶然顿时对对方多了些好感，他母亲陈婉温柔大方，经营企业的同时，经常会和他聊自己过去的故事，最长说起的就是大学时光。
　　既然是妈妈生前最好的朋友，那他自然会以最好的模样去赴约。
　　“我知道了，我会按时去的。”
　　叶父满意道：“好，你去吃饭吧，我到时候联系你。”
　　叶父是个雷厉风行的性格，才过两天，便把赴约的时间地点发给了他。
　　定的地点离京大不远，可能是考虑到他和对方孩子都在京大念书的原因。
　　周六晚上六点半。
　　叶然换好衣服，寝室里小胖和树哥笑嘻嘻的调侃他，问他是不是要出去和沈时约会。
　　他们暂时还没搬去湖畔豪庭，湖畔豪庭的房子这几天正式开始拆墙装修，等装修好，散完味道，住进去也要学期末尾了。
　　叶然摇头：“有点事，今晚可能晚点回来。”
　　“多晚？”树哥谨慎的问：“沈时知道吗？”
　　叶然失笑，“我爸接我出去吃饭。沈时去实验室忙了，等会儿我会给他打电话。”
　　金融系的项目已经到了研究中期，老教授恨不得把他们一个人当两个人差使，沈时忙的昏天黑地，经常天刚亮就走，黑透了才回。
　　叶然怕他分心，也没找到机会把自己要出去的事告诉他，总归是在家长的介绍下认识个朋友，说不定就是走个过场。
　　叶父前天给他打的电话里，隐晦的透露了对方孩子脾气似乎不是特别好的事实，叶然越发觉得这个过场很普通，于是想了想，便准备给沈时发条消息报备。
　　他在校门口打辆车，说了地点，斟酌着言辞发过去消息。
　　-今晚有点事，可能会晚点回寝室。
　　那头许久没回复。
　　叶然也不在意，十几分钟后，他看见了碰面的餐厅。
　　——华庭酒店。
　　天已经黑了下来。
　　酒店里灯火通明，一派辉煌。
　　不少桌子上的客人们也才来，穿着西装华服，举止投足优雅贵气。
　　看得出来华庭酒店走的是高端路线，就连桌椅的摆放都很有讲究，桌子与桌子之间用绿植、屏风隔开，任何人第一眼看见的，都是景色，而非客人。
　　叶然推开门，手机同时震了震，他低头，看见沈时回来的消息。
　　[沈时]：我也是，出来跟我爸妈吃饭了，晚点回去。
　　短短几个字，叶然甚至能感受到沈时的烦躁。
　　他失笑，正要回消息，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怎么这么巧，沈时的父母也带他出来吃饭了。
　　他步伐莫名的迟疑，拿着手机，谨慎的摁着摁键，还没问沈时在哪，便听见一声轻唤——
　　“然然，来这。”
　　叶然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被屏风遮挡的六人座位。
　　叶父独自一人坐在面向他的座椅上，穿着宽松合适的休闲装，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背对着他的座椅上，则坐着三个人。
　　一对同样穿着得体的贵气夫妇，还有一个坐姿笔挺、连背影都看得出冷淡气质的黑发男生。
　　伴随着叶父话落。
　　那低着头，漫不经心拿着手机的男生一顿，在叶然茫然地注视中，蓦地转身，狭长深邃的凤眸如捕捉猎物的鹰隼，瞬间落到他身上。
　　叶然：“……”
　　沈时：“……”
　　？


第64章 见家长②
　　叶然大脑一片空白, 同手同脚的走到桌子边。
　　这期间，沈时一直沉沉的看着他，眼神若有所思, 不过短短片刻，他便想通了关窍，紧绷的身体随之放松下来, 懒散的靠着椅背，看着叶然乖巧的站到桌子边, 和桌上众人打招呼。
　　“爸。”叶然紧张的手心冒着汗，余光瞥向沈时，想知道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沈时只直勾勾地盯着他, 眼神里意味不明。
　　叶怀山温和的对他点点头, 他穿着青色的中山褂, 身上是很久难得一见的书生味：“然然，你来了, 那是你沈阿姨、沈叔叔和沈哥哥，打个招呼吧。”
　　叶然安静几秒，乖乖的叫：“沈叔叔、沈阿姨……”
　　他眼皮颤了下, 看着唇边勾着些似有若无笑意的沈时, 耳廓有些红，但也还是听话的叫道：“沈哥哥。”
　　不知是不是错觉，沈时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了些。
　　“诶诶, ”一个穿着素色长裙, 五官柔和端庄的女人先站了起来，她伸出保养得当的双手, 握住叶然的手, 眼眶似乎有些红, 又被她竭力压下：“好孩子，好孩子……长得真像婉婉。然然，我是你沈阿姨，你很小的时候我还见过你一面。”
　　沈父也起了身，看着难得识眼色，先一步起身扶住沈母的沈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叶然手中：“这是见面礼，然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叶然一愣，不知所措的捏着红包，“这个我不能收……”
　　“收着吧，好孩子，”沈母笑盈盈道：“就当这些年没给你的压岁钱，阿姨这次给你补齐了，以后放假了让你沈哥哥带你来我们家玩，你们两个也相差不大，应该能有共同语言。”
　　沈时垂着眼皮，一副温顺的模样，在这档口莫名其妙接了话：“嗯。”
　　这一声直接给沈父沈母‘嗯’不会了，两个人静了两秒，对视一眼。
　　叶怀山此时也起了身，严肃硬朗的脸上挂着舒畅的笑。
　　他看向沈时的目光饱含赞叹，在沈时来之前，他就从沈父沈母口中听说了沈时的过往经历，沈时在沈父沈母眼中叛逆桀骜的性格，完全被他在数学和物理方面的闪光点盖住。
　　叶怀山有着老师的通病，认为所有学习成绩好的学生，人品和性格方面肯定也是过关的，忍不住就会露出欣赏的笑。
　　尤其沈时还是海市高考状元，拿过全国物赛、数赛金奖。
　　“小时，”叶怀山事先准备了见面礼，这会儿也给了沈时，“以后有空常来我们家玩，我们家就在本地，离学校不远。”
　　沈父闻言笑了笑，怕沈时会破坏氛围，先给他描补：“哎，他这孩子一放假就找不到人影，过年那会儿我们全家都在新西兰，他都能逮着空跑走，留不住——”
　　“好，”沈时彬彬有礼的接过叶父的见面礼，十分认真的对叶父说：“那就麻烦叔叔了。”
　　沈父：“……”
　　你这孩子今天没吃药？
　　沈母却是喜不自禁，她的孩子她最清楚，看来沈时是和叶家父子对上眼了，那认干儿子的事就可以正常进行了。
　　几个人寒暄几句，就势坐下。
　　叶然手里烫手山芋似的拿着一摞厚厚的红包，硬着头皮，感受着对面那道时不时落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稍稍抬眼，入目便是沈时搭在桌边的手臂。
　　修长结实的手臂包裹在黑色外套内，松散的垂着，骨腕清瘦。
　　沈时穿的衣服是前几天他给他买的，黑色薄款冲锋上衣，立领设计，胸口绣有白色刺绣，阔腿长裤更是和他身上穿的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尺码。
　　这诡异的场合、隐秘的联系，莫名给叶然一种偷/情偷到家长眼皮子底下的尴尬感。
　　……最重要的是，如今仓促之下碰面，他跟沈时压根没有提前通过气，除了装不认识，也没别的路能走。
　　他静默片刻，缓慢抬起头，正对上那双低低看来、含着莫名笑意的眼睛。
　　叶然：“……”
　　果然。
　　他脸颊有些烫，喝了口茶水，压下心中的无奈和窘迫。
　　沈时支着下颌，给他发来了消息。
　　-别担心
　　-回去再说
　　叶然松口气，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先这么装下去。
　　他们两个的关系毕竟不一般，本就该徐徐图之，在家长那里一步一步来。现在如果过早的暴露已经认识的事实，日后再出柜，难免会让家长转不过来弯，横生更多的波折。
　　-好。
　　回完话，他正准备收起手机，眼神一滞，颈侧霎时浮起一层薄红。
　　-怎么不叫哥哥了？
　　对面那人百无聊赖地问他。
　　叶然：“……”
　　呼。
　　他摁灭屏幕，呼出一口气，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
　　这次碰面主要是让两个孩子认识认识，沈父和叶父聊着聊着，就谈起生意上的事。
　　沈母年轻时也是公司里的一把手，如今也说得上话，三个人老友似的说笑着，偶尔还会联系到大学时期发生的事，再感慨两句物是人非。
　　沈父谈兴正浓，抿了口茶，发现茶杯空了，正要倒水，旁边忽然伸过来一截苍白有力的手腕。
　　沈时拿着小茶壶，先给沈母续了杯茶，又给对面的叶父续满了杯，最后轻轻压着茶壶壶盖，行云流水的也给他续上。
　　一系列动作细致从容，倒茶的姿势也很讲究，再配上他那张英俊帅气、装模作样的脸，任谁看了不得称赞一句‘好懂事的孩子’。
　　最起码叶怀山脸上已经再次露出了赞赏的笑。
　　“你们家这个孩子，真是不错。”他如是道。
　　沈父：“……”
　　沈父：“…………”
　　那你怕是看错人了。
　　他拿茶杯的手有点颤，旁边，沈母居然手也有点颤。
　　沈父：“……”
　　原来你也害怕。
　　两人风中凌乱的喝口茶压压惊，接下来再聊天时，不自觉地便会分几分注意给两个沉默的孩子。
　　叶然的长相很是独得妈妈辈的喜爱，细长柔软的丹凤眼，眼皮薄而上翘，浮着淡红，睫羽纤密，眸光纯然且干净，一眼能看见底。
　　这让信奉相由心生的沈母越发觉得这个孩子难得，又单纯又礼貌，连唇角笑出的小弧度，都甜到了她心里。
　　她只有沈时这么一个独子，小小年纪的沈时展现出叛逆性格后，有其他夫人委婉的暗示她可以再生一个乖巧的，这种言论让她出奇的愤怒，也对这些人敬而远之。
　　她没什么别的大期望，只想把全副心神都集中在沈时身上，慢慢教导他、引导他。
　　好在沈时没辜负她的努力，长成了如今这副优秀、卓越的模样。
　　但身边的孩子多了以后，她也偶尔会羡慕那些乖巧温和、笑起来甜甜的，会叫妈妈的小男孩，叶然的出现，简直就是一箭“biu”到了她的心，让她的脸色不由得柔和再柔和。
　　……这么好的孩子，如果不能给她当干儿子，她一定会难受死的。
　　“然然，你沈哥哥今年也读大一，他是金融系的，你们两个在学校见过面吗？”她温柔的问。
　　不是她骄傲，就他这个儿子，到哪不是风云人物。
　　叶然一顿，修长白皙的五指握着茶杯，眼睑敛了敛，很乖的回答：“见过几面。”
　　“你们看看，”沈母顿时掩唇笑道：“这不就是缘分。”
　　沈父知道她的心思，帮着她说：“也是，这么大一个京大，两个孩子见过面就好说了。”
　　叶父也笑：“现在不熟没事，以后多约着玩就好了。”
　　叶然如坐针毡，心虚的眼皮都不敢抬。
　　倒是沈时慢悠悠的接了话，“嗯，我也有印象。”
　　这话一出，沈母惊讶的朝他看来，叶然说见过可能是客套客套，但沈时居然也这么说，难道两个孩子还真是有缘分的？
　　沈时道：“第一次跟弟弟见面，应该是在教学楼。”
　　这话一说出口，就连叶父都放下杯子，略带惊奇的看向他：“第一次见面？你还记得？”
　　“嗯，”沈时点头，在叶然同样茫然的注视中，不紧不慢地说：“那会儿教学楼人很多，弟弟穿的好像是一身白衣服，在帮旁边的女生捡书。”
　　沈父沈母对视一眼，眼里都有些惊疑不定。
　　倒是叶怀山听的津津有味，看了眼身边眼睛睁得溜圆的叶然，笑道：“我记得，开学第一天然然和我视过频，那身衣服是他成人那天我带他去裁缝铺定做的。”
　　“哈哈，你呀，还是这么注重仪式，”沈父身体莫名有些紧绷，笑得不太自然：“当初咱们哥几个在大学那会儿，一到考试，你就要带我们出去吃饭，还必须点红烧狮子头。”
　　叶父笑着摇摇头：“那会儿不叫红烧狮子头。”
　　沈母接话：“我也记得，那店家会做生意，把红烧狮子头叫做金榜丸子。”
　　三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叶父的注意力被牵走了片刻，又看向沈时，饶有兴趣地问：“然后呢？你跟然然除了这次见面，还见过吗？”
　　沈时坐姿端正，他五官锋利而俊美，明明是极其出挑冷傲的模样，在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灯光下看，却充满了令人心惊的温情味道：“第二次，是在宿舍楼，弟弟一个人拎着行李箱，一边走还一边帮身边的人撑起背包。”
　　叶父一愣，捏了捏眉心：“然然开学那天我正好在广州，没送他去学校。”
　　叶然很乖，给他打电话也说没关系。
　　京大就在本地，他忙着谈合作，想着叶然一个人打个车就能到，却没想到那天那么多家长送孩子上学，除了看看孩子的新学校，更多的是帮孩子拎行李、整理宿舍。
　　沈父深有感触，无奈地说：“都忙啊，沈时这小子开学那天我也没去送。”
　　沈母垂了垂眸，身为母亲，她显然想的更多，叶然这样的性格，温和而独立，安静而乖巧，如果不是长年累月的习惯了一个人，也养不出来。
　　叶怀山又当爹又当妈，还要养着公司那些人，分身乏术，也尽到了他能尽到的最大努力。
　　她温柔的笑着，牵过叶然的手：“好孩子，你爸爸工作忙，但阿姨没工作，每天就是闲在家里，照顾照顾花草、做做饭。我和你妈妈当年就约定过，以后如果对方有孩子，都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阿姨和你沈哥哥沈叔叔都很喜欢你，有空的话，还是希望你能来阿姨家玩。”
　　沈父点头：“是啊，我们家在京城也有房子，这几年工作重心也打算转移过来，到时候可以常聚。”
　　“欸，我听说怀山你们那片是不是还有空房子？”沈母像是想到了什么，去问叶父。
　　叶父：“是有空房子，都在东区。”
　　沈母笑：“那可太好了，我看着这孩子就喜欢，咱们两家住的近点，也好走动。”
　　“回头我就让助手去联系售楼处，”沈父道：“到时候真成邻居了，怀山你可得来我家吃乔迁酒。”
　　“哈哈哈，一定一定。”
　　……
　　接下来的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结束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叶怀山没开车来，沈家的司机已经等候在门口，两边的父母各自带着自家孩子回家，叶然担心叶父喝醉了会难受，给沈时使了个眼色，便和沈父沈母告别，扶着叶父上了出租车。
　　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沈父沈母脸上都有丝不舍，不过时间已经不早了，沈时也来不及回学校，便同样上了车，和沈父沈母赶往北京的暂住点。
　　车厢内，一片寂静。
　　沈时坐在副驾驶，随意的倚着车窗，玩手机。
　　幽幽荧光倒映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削的嘴唇，这张脸沈母每每看见都会产生慈母之心，但现在还是忍不住，有些狐疑的问他。
　　“小时，你真的和然然认识吗？”
　　沈时在餐桌上说的那两句话听起来简单，但每句话都若有若无的挠到了叶父的心坎里。
　　叶父后半截越来越多的谈起叶然，语气里满是骄傲和自豪，那些年没说出口的话，似乎都借着这个机会一吐而快。
　　沈时这孩子什么时候有这种讨好人的口才和心思了？
　　沈父却是牵牵沈母的手，示意她回家再说。
　　这趟来北京，两人住的是自家旗下的酒店。
　　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一共有三室一厅，完全住得下。
　　回了酒店，沈母疲惫的靠在沙发上，她身边坐着沈父，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则坐着沈时。
　　沈时主动去厨房倒了三杯热水，一一放到沈父沈母面前。
　　沈母端着杯子，想到自己考虑快半个月的事，再想想沈时对叶然的态度，觉得认干儿子这事儿有谱，含着笑开口：“小时，你觉得然然这孩子怎么样？”
　　沈时道：“很好。”
　　沈母越发高兴，沈父却面色古怪的皱了皱眉，“那就好，你喜欢这孩子就好，我跟你爸商量了快半个月，这个消息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正好，”沈时笑着看着沈母，眼神漆黑温和：“我也有个消息想跟你们说。”
　　沈母空前的对他有耐心，柔声道：“那你说吧，只要是我和你爸能力范围内的，我们都满足你。”
　　沈父面色更为古怪，直觉让他坐直了身，打补丁：“当然了，还是得先听听再说。”
　　沈时唇边勾起笑，今晚他心情出奇的好，好到沈母甚至觉得他浑身舒畅，黑眸漆亮，全然没了平日里冷傲漠然地冰块样。
　　“妈，还是你们先说吧。”
　　“嗯？”沈母一愣，点头：“也好，那我们就先说了，我和你爸想认然然当干儿子。”
　　沈时笑意不变，慢条斯理的哦了声：“干儿子？”
　　“是啊，”沈母感慨：“然然这孩子这些年不容易，有些东西他爸爸没法帮他准备，我也是母亲，这些事情上我来做最好。”
　　沈父眼皮忽然一跳，不自觉地，又看了眼沈时。
　　沈时似有所觉，与他对视上，那双幽黑深邃的凤眸与他如出一辙，同样的狭长上挑、轮廓分明，此时却漫不经心的，藏着些不明的意味：“爸。”
　　他又看向沈母，“妈。”
　　“我不同意。”他语气平淡，一字一句的清晰道。
　　客厅霎时陷入寂静。
　　沈父面色一沉，冷冷的盯着沈时：“你有哪点不满意？”
　　沈母也是一慌，不自觉地揽了揽肩上的披肩，“小时，你不喜欢然然吗？当干儿子的意思不是进咱们家户口，你还是我和你爸唯一的亲儿子。就是两家多走动走动，多照顾照顾他……”
　　沈时笑了下，眉梢挑起来：“那多没意思。”
　　他不急不徐的说：“让他进咱们家户口本吧。”
　　沈父沈母被他唬的一愣，担心他是被气傻了。
　　“小时……”沈母半天才找回声音，担心不已。
　　沈父却在电光火石间，心头一凉，升起一个极为不妙的念头，他霍然起身，在沈母不解的注视中，压着眉心，对她说：“你先进屋。”
　　“怎么了？”
　　“没事，有件事我单独跟他聊聊。”沈父避重就轻。
　　沈母顿了顿，摇头：“不了。”
　　她温柔的盯着沈时：“没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小时，你刚才说有个消息要告诉我和你爸，该你说了。”
　　“好，”沈时指尖敲了敲茶杯杯壁，几秒后，他抬起头，注视着沈父与沈母，神情极为认真的道：“爸，妈，我是同性恋。”
　　沈父：“？”
　　沈母：“？”
　　沈时：“我看上叶然了。”
　　沈父：“……？”
　　沈母：“……？”
　　沈时：“我想追他，你们帮帮我。”
　　沈父：“……？？？”
　　沈母：“……？？？”
　　足足过了一分钟，沙发上的沈母才从他石破天惊中的一番话里回过神，她面色空白着，艰难的起身，踉踉跄跄地，和同样身形不稳的沈父互相搀扶。
　　“……等等，”沈母起身后，又懵了快一分钟，才张张口，声音里满是茫然和窒息：“是我听错了吗……这孩子说什么……”
　　“他让谁帮他？”


第65章 见家长③
　　叶家离京大有一段距离, 出租车行驶了十几分钟，叶然扶着叶父下车，就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叶父平日里应酬多了, 喝完醒酒汤，模样看起来虽然疲惫，却不再苍白。
　　他抬头, 看着屋子里忙得团团转的叶然，“然然, 不用忙了。”
　　叶然闻声看向他，眼里还有些担心：“我叫份小米粥吧，你喝点垫垫。”
　　叶父喜酒、爱酒, 当年还是一名教书老师时, 每天晚自习下课, 便会在阳台上边喝酒、边和叶母讲些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那时小小的叶然才到两人膝盖高，乌溜溜的眼睛闪着光, 好奇的伸出手指沾一点酒，才舔到嘴里，就会皱起小眉头, 蔫哒哒的往叶母怀里躲。
　　两位初为父母, 还有些恶趣味的大家长便静静看着他，继而大笑。
　　后来叶母离世，叶父再喝起酒时便沉默了许多, 久而久之, 除了应酬时喝上一些，平日里再也没碰过这些东西。
　　叶然知道他一喝酒第二天就会头晕, 又去酒店自带的厨房泡了点醒酒汤。
　　叶父笑着摇头：“不用, 今天喝的是好酒, 不上头。”
　　市面上那些勾兑出来的白酒喝了才会头疼、想吐，真正的好酒纯手工酿造，每个工序都合格合规，喝完只会让人感觉飘飘然，第二天醒来或许会有些小难受，但不伤身体。
　　叶父迟缓的从沙发上起身，身形一个踉跄，叶然立刻走过来，扶住他，“爸？”
　　“没事，”叶怀山捏捏眉心，“果然是老了……好了，我去洗漱，你今晚不用守着我，我有分寸。”
　　叶然点头，没有跟他犟：“那我扶你去浴室。”
　　叶父笑了笑，拍拍他的胳膊，他今天心情很好，老友重逢、孩子认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两家人还会成为邻居。
　　人越老越容易怀旧，看见沈时后，他更为高兴，老友的孩子如今也长成了这副优秀的模样，仿佛这些年的岁月，大家都没有辜负。
　　叶父进了浴室。
　　叶然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他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眼，现在是凌晨12点出头，也不知道沈时那边怎么样了。
　　-到家了吗
　　他给沈时发过去消息。
　　那头回复的很快，[到了。]
　　叶然：[叔叔阿姨呢？]
　　[睡了，]沈时回复的模棱两可：[应该吧。]
　　什么叫睡了，应该吧？
　　叶然纳闷的眨眨眼，转瞬又说服了自己，也许是沈时先睡了，确实不太清楚沈父沈母休没休息。
　　想到沈父沈母，他斟酌着言辞，切入正题：[你和叔叔阿姨说我们的事了吗？]
　　[还没，]沈时依旧回复的很快，莫名其妙的，叶然竟从他短短几个字的回答中听出了一种亢奋与愉悦：[你呢？]
　　叶然高悬的心脏落回胸膛，[我也没。]
　　[叔叔阿姨年纪都大了，摊牌的事不能急，咱们慢慢来。]他解释道。
　　[好，]沈时说：[听你的。]
　　……看来沈时想的也是徐徐图之。
　　叶然彻底放下心，瘫在沙发上回想今天这一晚上的经历，除去起初的慌乱与无措，现在再想想，竟然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他父母居然和沈时父母早就认识，交情还不一般。
　　想到沈母在席间频频提到的那句话，叶然忍俊不禁。
　　……难道真是缘分？
　　浴室里叶父洗漱完毕，出来后喝了杯水，躺上床。
　　“然然，”他疲惫道：“你也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学校。”
　　酒店的双床豪华间布局很不错，阳台上微风习习，透过飘起的床帘，能看见外面漆黑静谧的夜空。
　　“好。”
　　叶然应了声，放下手机，走进浴室洗漱。
　　……
　　从浴室出来，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房间里的大灯被叶父关了，只留个玄关处的小暖灯。
　　黑暗中，插销旁正在充电的手机一闪一闪，叶然拿起手机，发现是沈时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他忍不住抿唇笑了笑，起了点使坏的小心思，静悄悄推开阳台的门，吹着晚风回答：[睡了。]
　　[嗯？]对面那人漫不经心的：[那现在是谁在和我说话？]
　　[是智能管家小叶。]
　　沈时：[哦，原来是小叶同学。]
　　沈时道：[小叶同学，麻烦帮我给你的主人传句话。]
　　夜晚的温度并不高，叶然被毛巾遮住的耳廓微微泛红，他眼尾弧度轻弯，两条胳膊支着扶栏，悠哉游哉地问：[什么话呀？]
　　沈时说：[晚安。]
　　静了两秒，沈时又道：[叶然弟弟，晚安。]
　　叶然终究还是没忍住，笑出了一些声音，屋内叶父翻了个身，哑声问道：“……然然，怎么还不睡？小孩子不要熬夜。”
　　“啊……”叶然连忙收起笑，“我头发没干，晾会儿。”
　　“不要吹冷风，小心感冒。”叶父叮嘱。
　　“好，知道了。”
　　他匆忙应了声，垂眸再看向手机，语气轻柔的回复：[转告完毕。沈时哥哥，你也晚安。]
　　[明天见。]
　　关上手机，他老老实实的在叶父不赞同的注视下，躺上床，心满意足的闭眼睡觉。
　　*
　　此时此刻，距京大不远的酒店。
　　总统套房内灯光大亮。
　　沈时低头看着手机里叶然的回复，唇边笑意愈深，他懒洋洋地，换了只手拿手机，身子随之动了动，接着，继续稳稳当当的跪在地上。
　　沈母这次气狠了，不光罚他跪下，还让他跪在没有铺地板的餐厅里。
　　地板已经被他的体温暖热，他挺直腰板，仿佛能从叶然试探的小爪子里，看见那头捧着手机、笑出小涟漪的一张脸。
　　眼睛一定亮亮的，脸颊也温温软软。
　　沈父沈母从卧室出来，看见便是他这副明显没有在认真反省的模样。
　　沈母摇摆不定的态度顿时稳住，双眼冒着火光的瞪向他：“笑什么笑，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些年我就是对你太好了，才让你这么有恃无恐！”
　　沈母发火时，沈家父子都不会反驳。
　　两人一个低头，一个沉默，全都不发一言。
　　沈母披着披肩，头发微微凌乱，在沈父拖出来的椅子上坐下，蹙眉看着沈时，勉强压下火气：“知道我为什么要你反省吗？”
　　沈时说：“不知道。”
　　沈母又是气的不行，“你这个孩子……这些年我和你爸没有短你的吃、短你的喝，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只希望你成为一个好孩子，一个能对社会有贡献的人，但你刚刚在说什么？你居然……居然想——”
　　沈母气上头了，脑袋一热：“居然想强人所难！你礼义廉耻都学到哪去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沈时：“？”
　　沈时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谨慎的说：“妈，我没想强——”
　　“闭嘴！”沈父厉喝，“你妈说话的时候你老实听着就行！”
　　沈时看他一眼，不说话了。
　　沈父震住他，静默片刻，也去看薄怒未消的沈母：“若烟，这小子确实一身反骨，但应该不至于强抢……”民男吧。
　　听的他都有点牙酸。
　　沈母陡然拍向桌子，“砰”的一声，她怒气冲冲地调转火力直冲沈父：“我还没说你呢，你天天的就知道忙你的工作，我让你给小时开个家长会，你不是这有事就是那有事！”
　　“我可都查过了，孩子喜欢同性，那都是缺少父爱、或者生活在不健全的家庭关系里！我想来想去，咱们家唯一不健全的，不就是你嘛！”
　　沈时：“……”
　　沈父：“……”
　　两个人眼里都掠过一丝窒息，沈时更是跪不住了，眼皮跳着，竭力想拐回沈母的认知：“妈，真不是这个原因——”
　　沈母：“闭嘴！我现在可算认清楚你们父子两个人了，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天天工作来工作去，把教育孩子的事全推给我，现在好了，好好的孩子满脑子都是犯法的事，都学会资/本/主/义那套了！这以后你真犯事进局子了，说不定你爸转头就开始怪我，说是我没教好你！”
　　即将进局子·满身资本主义作风·沈时：“……”
　　不关心孩子·一身铜臭味惹人厌烦·沈父：“……”
　　沈母说着说着眼眶蓦地一红，抽出纸张点了点眼角：“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摊上你们父子俩了！人家叶然好好的孩子……沈时，我可警告你，你要真敢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妈，”沈时头疼，很有耐心的解释：“我没想那么多。”
　　他就想过明路的谈个恋爱，哪有什么威逼利诱、强人所难。
　　他和叶然明明是两情相悦。
　　沈母一愣，眼泪都忘了擦，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你就想玩玩，不想负责？”
　　沈时：“？”
　　沈时：“……”
　　“好啊，真是好啊！”沈母拍案而起，多年的修养让她忍下了打孩子的冲动：“幸亏这事儿让我给提前知道了，这要是真给你成功了，我还怎么去见叶然母亲，还怎么在她面前抬起头！”
　　沈时沉默着，沈母痛心疾首，语气中满是愤怒与哀楚，忽然，沈时撩起眼皮，幽黑沉郁的眼眸如同被说中心事一般，竟透出了几分薄戾与烦躁。
　　这让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的沈父沈母同时一惊，连话都忘了说。
　　沈时眼里一片漠然，扯了扯唇，问：“那如果我能认真对待他，妈，你们还会反对吗？”
　　“你——”沈母心惊肉跳，一时失语：“你，小、小时……你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沈时眼神不变，面色依旧冷郁，不咸不淡的：“不行就算了。”
　　他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听在沈父沈母耳朵里，可就不是简单的事了。
　　沈母手指有些抖，惊怒之下，她预想的无数条堵死沈时心思的办法都无奈到暂且撂下，沈时这副模样，当真让她产生了几分忌惮。
　　她不怕这孩子耍浑，但她怕叶然会受牵连。
　　这些年姜家外祖父母、沈家祖父母，没少放权给沈时，再加上沈时成年那天获得的基金、股票、股权，沈家大大小小生意的分红、利润，还有沈时私底下跟姜筠他们那些公子哥一块投资的公司、产业，每一项都是他能干出违法乱/纪事情的底气。
　　叶然是叶母唯一的儿子，也是她想认来当干儿子疼的孩子。
　　这……这可怎么办……
　　她下意识去看沈父，却见沈父眉头紧皱，眼里也有几分狐疑和愠怒：“沈时！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和你妈养着你那么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哦，”沈时扯唇，冷淡的说：“那你们想我做什么，跟个不认识的女人联姻，再给你们生个孙子？”
　　“胡说八道！”沈父彻底怒了，抬腿就踹，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到沈时腰上，沈时挺直的背晃了晃，神情却毫无变化。
　　沈母却霎时白了脸色，慌乱之下一把挡在沈时面前，怒瞪着勃然大怒的沈父：“你干什么？谁准你打孩子的？以前让你教你不教，现在不合你意了你就上手，怎么什么都得围着你转呢？！”
　　沈父震惊：“你听听他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什么什么话！不就是不喜欢女人？那我也不喜欢女人，你也要打我？”沈母怒道。
　　沈父一时无语：“……”
　　半晌，他压下火，脸上愠怒未消，咬着牙：“你就惯着他吧！”
　　“我都惯他十几年了，”沈母冷笑：“我现在继续惯着怎么了？这孩子但凡敢逼然然一下，我先饶不了他！”
　　“但他要是用正常手段追人家然然，人家然然也能被他追到手，那就是他的本事！”
　　沈父心头一跳，声音不自觉抬高：“你什么意思？你同意他喜欢男人？！”
　　沈母说完刚才那话，心里也有点后悔，但现在话赶话到了这，她也没法再收回，纠结了两秒，她回忆起叶然在饭桌上的表现，一派正直、气质温润，怎么看也不像喜欢男人的。
　　她儿子一厢情愿就算了，她这个作为母亲的，总不能还当他注定失恋路途上的拦路虎。
　　沈母思来想去，现实中也不过十几秒，她咬咬牙，点头：“对，我就是同意了！”
　　不就是喜欢同性。
　　现在社会那么开放包容，她有钱、沈父有钱、沈时也有钱，不在意这些虚名！
　　沈父面色古怪，各色复杂的情绪交替，最终，他只是摆摆手，叹着气转身离开：“算了，随便你们，我不管了。”
　　他径直进了卧室，背影看上去一肚子火，关门的声音更是响亮。
　　“哐当”！
　　沈母冷笑一声，收回视线。
　　客厅静下来后，她才发现沈时还在地上跪着。
　　“小时！”她连忙扶起沈时，又气又心疼，让沈时在沙发上坐下，满是担心的问：“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没事。”沈时面色苍白，阴郁的垂着眼皮，靠着沙发靠背，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母莫名从他身上看到一股坏水。
　　怕他真的在想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沈母坐立难安，揪着手帕，谨慎的出声询问：“小时，你要是真追然然的话，你打算怎么追——”
　　夭寿了。
　　沈母活了大半辈子，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跟儿子讨论起怎么追男人。
　　闻言，沈时阴沉的表情有了丝细微的变化，他看向沈母，嗓音平静：“妈，这事你得帮我。”
　　“我？”沈母想也不想，立刻摇头：“这我可帮不了你！”
　　沈时一顿，神情又阴了下去。
　　“……”沈母吸口凉气，话锋一转：“这样吧，小时，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你先帮我探探叶叔口风，”沈时说：“听听他对同性恋是什么看法。”
　　沈母：“……”
　　沈母闭了闭眼，忽然起身：“你等等，我去把你爸叫来。”
　　沈父才在卧室生了没几分钟闷气，便被沈母叫了出去。
　　坐到沙发上时，他还以为沈母是让沈时给他道歉，脸还冷着，谱还摆着，就听沈时道：“爸，你去帮我探探叶叔口风，看看他怎么看同性恋。”
　　沈父：“……”
　　沈父面色一僵，不自觉往后坐了坐：“这……这我可不行。”
　　“还是让你妈——”他看主心骨一样看向沈母，却发现沈母心虚的回避了他的视线，还安慰他：“你跟老叶这么多年交情，问问怎么了？”
　　沈父眉心一跳。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自己儿子打别人家儿子主意，是谁谁好意思去问。
　　“等下，”他敏锐的抓到重点：“怎么先问你叶叔的看法，你能追到人家然然吗？”
　　沈母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然然……不喜欢男人吧？”
　　沈时却浑不在意：“没事，他那我想办法。”
　　这臭小子——！
　　沈母又想骂，但想到沈时仿佛在崩塌边缘摇摇欲坠的理智，还是忍下了这句骂，转头去瞪沈父：“让你去探探老叶口风，这么点小事你都干不了？孩子这些年都是我教的，好不容易有用到你的地方，你上点心！”
　　沈父一时间压力山大，隐隐觉得自己已经在叶怀山面前抬不起头。
　　“那万一老叶反感……”
　　话还没说出口，沈母便打断他，她轻咳一声，放柔声音，对沈时说：“至于然然那，我试着探探他的口风，看他是喜欢女人……还是男人。”
　　“儿子啊，”她忧心忡忡地：“咱们姜家可从没出过败类，然然要是不喜欢男人，你还想追他，我是一定不同意的！”
　　沈父补充：“咱们老沈家也没出过仗势欺人的种！”
　　沈时见好就收，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敛下，眉眼间却还是一副阴沉烦躁的模样，低低嗯了声。
　　沈母越发忧愁。
　　沈父更加狐疑，直觉告诉他沈时有点不对劲，但转瞬想到要问叶怀山的事，他又是一阵头疼。
　　……这都什么事儿啊。
　　*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
　　叶然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还是被沈父叫醒吃中午饭，才从床上爬起来。
　　枕边的手机已经充满各式各样的通知。
　　他看了看，发现昨天半夜两点多，沈时莫名其妙给他发了条消息。
　　[沈时]：好了
　　叶然：“？”
　　好什么？
　　他翻个身，很快，又看见了沈母的消息。
　　昨天在饭桌上他就加了沈母微信，倒是没想到沈母这么快就联系上他。
　　他有点紧张，稍稍坐起来，认真点开去看。
　　[沈母]：然然，阿姨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你对同性恋是什么看法呢？
　　叶然：“？？？”
　　阿姨。
　　这一晚上你们家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66章 大结局①
　　叶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 眼睛睁得溜圆，眨也不敢眨的紧盯着手机屏幕。
　　……什么情况？
　　沈阿姨怎么忽然问他这种问题？
　　等等，难道这就是沈时徐徐图之的第一步, 先向沈父沈母普及有关同性恋的相关知识？
　　如果是这样……
　　叶然压下去问沈时的念头, 试探性地, 谨慎的向沈母发过去消息：[我觉得这是一种正常的性取向。]
　　沈母此时似乎也正拿着手机, 立刻又追问道：[然然，那你会不喜欢这类人吗？]
　　叶然失笑，他自己就是这类人，又何谈喜不喜欢？
　　[阿姨, ]叶然想了想，斟酌着言辞：[我谈不上喜不喜欢这类人, 但我绝对不歧视他们。]
　　一个群体里当然有好人也有坏人。
　　外界对同性恋有那么多偏见和怀疑，不是强加的臆测, 更多的是这个群体里确实有不少坏了圈子名声的人, 叶然能做的只是守好自己的规矩，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罢了。
　　[那就好。]
　　对面那头, 沈母发来的消息越发奇怪：[那就好。]
　　叶然：“？”
　　不祥的预感又加深了，叶然蹙着眉头：[阿姨，您怎么忽然问这个？]
　　[哎, 还不是小时那小子——]
　　就在叶然眼皮一跳, 心跳直奔一百八时, 沈母又大喘气道：[忽然跟我聊起这个话题，没吓着你吧然然？]
　　谢谢，已经吓死了。
　　叶然苦笑着松口气, 回答：[没吓着我。阿姨, 您吃早饭了吗？]
　　[我吃过了, 然然，你呢？你爸爸怎么样？]
　　[我和爸爸都吃过了，昨天您和叔叔都喝了酒，今天最好吃清淡些，小心肠胃。]
　　[好，谢谢然然，]沈母不自觉露出了笑颜，笑盈盈的和叶然聊起家常，一时间满心欢喜，连任务都忘了：[你也是，我看昨天晚上你吃的东西不多，你现在正在长身体，一定要多吃饭。]
　　[昨天是因为出发前吃了东西。饭店的东西很好吃，酒酿圆子做的很不错。]
　　[对对，我和小时都觉得不错，赶明等你有空了，阿姨再带你去吃一次。]沈母笑意愈浓。
　　[那先谢谢阿姨了。]叶然道。
　　沈母：[跟阿姨客气什么，他们男人上餐桌也聊生意，下次阿姨就带你跟小时出去吃饭，咱们好好聊聊天。]
　　叶然无奈的笑了笑，想来昨晚那场会面，沈母并不是特别满意。
　　[好。]
　　等到沈母把手机放下，沙发另一旁，装作看报纸的沈父立刻抬头看过来，严肃冷峻的面上罕见有几分忐忑，“怎么样，然然怎么说？”
　　沈母扶着额头，脸上笑容还没消失：“然然这孩子当然是好的，我问他这么多问题，他全都回答了，咱们儿子最起码不用担心近不了人身了。”
　　那就是不歧视同性恋。
　　沈父不动声色地松口气，挺直的脊背刚弯，便看见沈母眯起眼睛看过来，不耐烦地问：“你呢？你怎么还没去找老叶？我这边可都问完了，你别拖拖拉拉的。”
　　“……若烟，”沈父捏着报纸的手收紧，“老叶的脾气你也清楚。”
　　刚正不阿、宁折不弯。
　　身上还有些读书人的清高与自我。
　　如果沈父真敢问出这种问题，露出点自家儿子看上对方儿子的马脚，不用叶然发觉，叶怀山就能一个人抄菜刀砍到沈氏总部。
　　沈父年轻时和叶父是真兄弟，打球、打架、吵架，即使过两天便能和好如初，但十几年过去了，叶怀山曾经锤在他肋骨的拳印，现在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沈母显然也想到了这。
　　两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一时间竟同时产生了‘怎么就上了沈时这条贼船’的后悔。
　　“这事不能着急，”沈父合上报纸，沉声说：“得慢慢来，先让老叶知道……同性恋这个群体，然后再做打算。”
　　“嗯，你说得对。”
　　沈母心情复杂地低下头，看着叶然和自己的聊天记录，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叶然的微信头像。
　　那是一片让人看了便心生愉悦的旷野。
　　风吹草低，牛羊可见。
　　这样乖巧可心的孩子……不论能不能跟沈时在一起，也不论沈时能不能成功，她都会当作儿子疼。
　　*
　　酒店里，叶怀山洗漱完毕，正坐在餐桌旁看今早助理发来的消息。
　　近来公司稳扎稳打，走着上坡路。
　　在一众中小型企业里，业绩出众、股民放心，助理发来了几家有合作意向的公司名单，这又是一项大工程，除了调查这些公司的底细，还要规划公司未来要走的方向，再决定合不合作。
　　他有些头疼，准备去泡杯咖啡，无意间又看见了床上的叶然。
　　叶然昨晚照顾他照顾了很久，叶怀山担心他睡不足精神不济，于是今早只喊他吃了早饭，便让他继续睡，但如今已经醒了的叶然，却坐在床上含着笑，盯着手中的手机。
　　他的孩子他最是清楚。
　　这样的笑容，不太像和安瑜聊天时露出的。
　　静了两秒，叶怀山有个猜想，他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热水，随口问：“然然，安瑜最近在英国怎么样？”
　　床上，正回着沈时消息的叶然一愣。
　　前天安瑜还给他发消息哭唧唧的抱怨英国食堂的伙食有多腻歪，想来是没吃好心气不顺。
　　“阿瑜还好，不过英国那边的饭菜他吃腻味了，很想回国。”他笑着回答。
　　叶怀山点头，确定了他不是在和安瑜聊天：“他不会做饭？”
　　“他会，”会做饭是一会儿事，懒得做饭又是另一回事了，“不过不经常做。”
　　叶怀山端着马克杯，不动声色地继续朝他看去。
　　叶然穿着春日新装，头发睡得蓬松，背后的落地大窗外投射进灿烂的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笔直的肩颈线条。
　　他眼睛清透明亮，脸上也露着些温软内敛的笑容。
　　这笑容让叶怀山一时有些恍然，和叶母谈恋爱时，他似乎也无时无刻不展现着这种笑容。
　　……这小子。
　　叶怀山摇头失笑，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了。
　　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样的女生。
　　他抿了口咖啡，咖啡醇厚、香味绵延，接着回到餐桌边的位置上，继续处理工作。
　　……
　　这天下午，叶怀山准备送叶然回学校。
　　临出发前，别墅区物业忽然打过来电话。
　　正是下午四点。
　　夕阳西下，霞光辉映。
　　云层被染成橙色铺卷蔓延，透过酒店的落地大窗，细细的洒在实木地板上。
　　叶然穿好外套，看见叶父面色严肃，对电话那头的物业发出了难得愠怒的质问：“现在才排查出奇怪的人？已经快三个月了，你们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叶然不由得停下动作，奇怪的人？
　　他安静的听着叶父询问那头的物业，十分钟后，叶父才面色难看的放下手机。
　　“怎么了，爸？”他问。
　　叶父：“别墅区要换一批新监控，之前的监控有视觉死角，南区那片有两家人被小偷盗了。物业排查监控又发现咱们家附近也出现过奇怪的人……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了，那会儿家里只有你一个人，这要真出什么事——”
　　他压抑的闭上嘴，眼神很冷。
　　叶然也感到不寒而栗，……居然是小偷在踩点？
　　叶父手机又震了震，他解锁屏幕，看了眼，走到酒店的电视机前，准备链接电视网络。
　　“他们把监控发过来了，让我们看看是不是熟人作案——”叶父冷笑：“一群酒囊饭袋。”
　　熟人作案？
　　叶家从上到下，就没几个熟人缺钱。
　　居然还熟人作案！
　　推锅也找个好点的借口。
　　叶然也很担心，给沈时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今晚不一定会回学校。
　　那头消息回的很快。
　　[怎么了？]
　　叶然：[家里出了点事，今晚我得和我爸回趟家。]
　　[好，]沈时没有多问：[有事给我打电话。]
　　叶然：[嗯。]
　　收起手机，叶父也把那段嫌疑监控投屏到了电视上，叶然和他并排坐到沙发，两人面色都很严肃，眼也不眨的盯着逐渐显现出画面的电视屏幕。
　　监控右上角显示着时间、地点。
　　叶然瞥了眼，一愣。
　　——12月24日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圣诞节前夜？
　　他心跳的忽然快了快，莫名有点坐立难安。
　　这个时间节点……也太巧了。
　　那晚他在温泉旅馆见到了沈时，也是那晚，他和沈时确定了关系。
　　好在沈时一直等在温泉旅馆外，别墅区里那个踩点的，肯定和沈时他们无关。
　　下一秒，加了倍速的屏幕里有人出现。
　　叶父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笑：“呵！”
　　正是深夜，两个穿着黑色棉袄、带着口罩，从头到尾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男人站在叶家门口来回走了走，看起来是在拍照。
　　果然是小偷！
　　叶然神情凝重，他们似乎已经发现了叶家没人，或者说只住着一个人的事实，有恃无恐的趴在叶家铁栅栏门上，一个劲的往里看。
　　叶父放在沙发上拳头紧握，手里已经拿起手机，摁下了110三个数字。
　　屏幕上两个小偷踩点踩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在叶家铁栅栏门外的左下角，做了个标记，那地方太隐蔽，又被雪层掩盖，叶然虽然细心，但不至于把雪层扒开看下面会不会写东西。
　　他后怕不已，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紧接着，那两个黑衣男子居然没有走，反而开始掏工具，看起来竟是要速战速决，直接闯进叶家！
　　叶父眼尖的看见他们的工具箱里有刀。
　　即使知道这件事已经发生了三个月，叶父还是霎时出了一层冷汗，他呼吸急促起来，立刻转头去看叶然：“然然？”
　　叶然脸色也有些苍白，听出叶父话里的意思，他凝肃的摇摇头：“爸，我那会儿不在家，跟阿瑜出去玩了。”
　　“那就好……”叶父坚硬厚重的脊背晃了晃，眼里怒火更盛。
　　别墅区的安保都是纸糊的么！
　　刚想完这一点，他忽然又有了个疑惑。
　　等等，叶家如果真的被盗，叶然怎么会没发现？
　　叶然显然也才回过神，眼神有些怔忡。
　　几秒后，他骤然想起来一件事，立刻看向右上角的时间。
　　——12月25日凌晨一点。
　　等等！
　　这个时间点——
　　下一秒，屏幕上正准备撬开铁栅栏门的两个男人忽然慌忙收起工具，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四处逃窜，两人慌不择路之下跑进对面的绿化从，弓着身子，谨慎的露出眼睛。
　　“这安保——”叶父有了思量，冷道：“还算来的快。”
　　叶然的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直觉告诉他不能再往下看。
　　然而屏幕里已经出现两束极亮的车灯。
　　紧接着，是一辆线条流畅、低调奢华的黑色大G。
　　叶然大脑“轰”的一声，陷入一片空白。
　　……坏了！
　　“咦？”
　　旁边，叶父已经发出疑问。
　　黑色大G正正停在叶家门口，那躲在树后的两个小偷本还想再看看情况，这下立刻头也不回转身就跑，绿化从簌簌抖动，接着，大G车门打开。
　　一个熟悉的、穿着白色羽绒服的人影走了下来，径直路过两个小偷躲藏的绿化丛。
　　叶父：“……”
　　叶然：“……”
　　叶然眼皮抽搐着，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五秒后，后车门也被打开。
　　叶父：“……”
　　叶然：“……”
　　两人之间气氛诡异的死寂，看着安瑜目不斜视地踩过两个小偷的脚印。
　　再一分钟后，车子熄灭。
　　叶父：“……”
　　叶然：“……”
　　一张昨晚才见过，英俊帅气、冷淡从容的脸映入眼帘，哪怕是监控录像这种黑白画面，也能清晰的看出男生高瘦修长的身影，以及懒洋洋勾住叶然尾指的动作。
　　才下车，他步伐便稍顿，低垂着眼，偏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脚步消失的地方。
　　如果说此时叶父还有些纳闷和疑惑，那么五分钟后，男生俯身凑近叶然，不知在他耳边说些什么的动作，顿时如电光火石般捋清了他混乱的思绪。
　　叶父：“？”
　　叶父：“？？？”
　　……
　　看着这一幕，叶然终于绝望又尴尬的闭上眼睛，彻底没了声音。
　　……对不起沈时。
　　我好像没法徐徐图之了。
　　*
　　这天傍晚，沈父在书房对着手机纠结。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叶怀山的电话号码。
　　他焦躁的走来走去，眼神无奈又后悔，搞定岳父这种事……沈时这小子就这么把难题交给他了？
　　当真是生了个大孝子。
　　十分钟后，他到底还是下定决心，看着WPS里自己列出的一系列试探性地话语，打算循序渐进，先从第一句话问叶父。
　　——老叶啊，你知道什么叫同性恋吗？
　　嗯，可以。
　　直接又不那么直接，叶怀山那样的性格，除非他点明来意，不然不会那么快联想到那些有的没的。
　　沈父沉吟着，按下拨通。
　　下一瞬，来电显示忽然炸响。
　　他一愣，看着屏幕上跃动的“叶怀山”三个字。
　　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接起电话，谨慎的喂了声：“老叶啊？”
　　那头，叶怀山的声音疲惫而苍老，还有丝回不过神的迟缓：“啊……老沈啊。”
　　听出他声音不对，沈父皱起眉：“是我，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叶怀山反应依旧迟钝，颇有些问一句答一句的缓慢：“哦，是这样……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你问吧，”沈父关心道：“什么事？”
　　叶怀山为人处世的标准就是保持距离感。
　　身为朋友，他不会问任何生意场上的事，合作与否，也全看是否有合作的价值。
　　在得知沈氏下半年有几个合作案正在寻找合作商时，他也丝毫没有掺和进来的意思，连生意都不过问，还能有什么事值得他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寻求帮助。
　　沈父心情稍沉，难道是叶家的公司被恶意攻击了？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短短几秒，他便想好了该如何帮叶怀山处理这件事，不光是出于自己和叶父的友谊，现在沈时对叶然的心思，也是他必须考虑到的一点。
　　如果事情能完美解决，未来沈时真跟叶怀山坦白了，也希望叶怀山能看在这件事的面子上，打的轻点。
　　沈父无声叹气，凝神细听。
　　电话那头，叶怀山仿佛有些难以启齿，几秒后，还是无力的问出声：“老沈啊，你知道什么是同性恋吗？”
　　沈父：“？”
　　沈父：“？？？”
　　这台词有点耳熟。
　　*
　　*
　　周四晚。
　　京大南门，烧烤一条街。
　　小胖烧烤外，几张圆桌码的不算整齐，但生意火爆，坐满了放学出来打牙祭的学生。
　　老板围着红围裙，嗓音洪亮：“小同学，你们的扎啤、芬达、可乐，还是五十串烤鱿鱼、三十串羊肉串、三十串牛肉串……剩下的还在烤，咱们这会儿人多，你们得多等会儿了！”
　　“没事没事，”于庭笑眯眯的接过扎啤，给桌上几人一人摆上一瓶，他乐得不行，喝了口冰凉的啤酒，还在问：“……所以你们出柜就这么顺利？”
　　沈时把吸管插进可乐瓶里，递给叶然，“是挺顺利。”
　　小胖还有些叹为观止：“这顺利程度比我拉——”
　　“闭嘴！”树哥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串羊肉串：“吃饭呢，别说那么倒胃口的话。”
　　叶然有些茫然，看向小胖：“拉什么？”
　　拉货？
　　拉箱？
　　沈时俯身，捏捏他的脸颊。
　　叶然眼尾勾着些潋滟的红，他刚才喝了一瓶啤酒，这会儿有点小醉，眼神茫茫然的看着他，清透乌黑的瞳仁倒映出他的脸，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
　　沈时挑眉：“笑什么？”
　　“你好好看。”叶然小声说。
　　沈时垂眸盯着他，也勾唇笑了起来。
　　叶然眨眨眼：“你笑什么？”
　　沈时说：“你也好看。”
　　叶然慢吞吞哦了声，藏在桌底，被他一直牢牢扣在掌心的手抽出来，“你不要学我说话。”
　　“想学怎么办？”
　　沈时不依不挠的，又牵住他的手，指尖也使坏似的挠了挠他的掌心，叶然痒的笑出了小涟漪，温温软软的脸颊被烧烤店外红色的灯牌照亮，看起来十分好亲。
　　沈时眼里笑意愈浓：“辛苦你了，叶叔叔那里不好说吧？”
　　叶然静了静，喝了口可乐，移开视线：“我还好……阿姨那里也不好说吧，阿姨似乎从来没接触过同性恋？”
　　不然也不会被沈时试探几句，就来问他。
　　沈时静默片刻，转移话题：“嗯，也还行……吃不吃羊肉串，加了点辣椒。”
　　“吃！”叶然正有此意，反手拿起一串烤鱿鱼，特意挑的酱多的：“烤鱿鱼须，尝尝？”
　　鱿鱼须烤的Q弹多汁。
　　一口咬下去，口齿生香。
　　对面小胖看不下去了，“你俩没必要吃个饭也要虐狗吧？”
　　树哥难得没堵他的嘴，十分同意。
　　“就是！想吃再要点，别整这不值钱的一出！”
　　于庭已经能视若无睹，听小胖和树哥如此发言，撸串的同时还能安抚他们：“眼不见为净，咱们虽然在谈恋爱上慢人一步，但干饭输不了，不亏。”
　　小胖一惊：“你这个思想觉悟很牛逼啊。”
　　“嗤，”沈时懒懒的看过来一眼：“债多不怕。”
　　于庭微笑：“谢谢，吃你的串吧。”
　　叶然喝着可乐，闻言一阵傻乐。
　　沈时果然不再说话，而是专心照顾他这个小酒鬼。
　　自从在一起后，他便严格管控叶然喝酒的次数，叶然很乖，不让喝就不喝。
　　但男生出门在外，聚个餐、吃个饭，总会喝点啤的，沈时也不多约束他，不过只要有类似的聚会，他总会用各种手段跟上，照看着他。
　　一顿饭吃的大家都很尽兴。
　　最后小胖要了盘中辣的烤翅，叶然吃的唇瓣深红，一边吸气，一边还继续吃，鬓角的汗水浸湿了乌黑的头发，沈时看的好笑，帮他拨掉点辣椒，又要了盘微辣的。
　　到最后，不知不觉每个人都喝了两瓶扎啤。
　　沈时和于庭酒量好，于庭无奈的照顾起树哥和小胖，沈时则背起叶然，悠悠然的乘着夜色，带他回湖畔豪庭。
　　……
　　晚风熏人。
　　夜色静谧。
　　人行道上树影错落有致，扭曲不平。
　　叶然搂着沈时的脖子，几秒后，忽然蹭蹭他的脖颈，抬起头，接着，迷迷糊糊的亲了亲他的脸颊。
　　沈时垂眸，眼中笑意温和。
　　“偷亲我？”
　　“才没有，”叶然收紧胳膊，声音很轻、很小，有些迟缓的困意，讲着道理：“我们现在是公开关系，可以随便亲的。”
　　沈时脚步一顿，若无其事的：“可以随便亲？”
　　“是的，”叶然耳垂红的要滴血，很乖的点点头，把脸颊贴过去：“你呢？”
　　“要不要也亲亲我？”


第67章 大结局②
　　湖畔豪庭。
　　身为京城数一数二的豪宅, 入住者非富即贵，一到夜里万家灯火点亮，充斥着的人间烟火的味道。
　　从落地大窗往外看, 一眼便能看见不远处的春湖。
　　夜晚天气凉, 雾气朦胧。
　　湖畔豪庭坐落于云间烟雾中, 飘飘渺渺, 如临仙境。
　　初春的天说变就变，乌云黑沉沉的压过来，叶然抬了下头，仿佛能看见夜色尽头。
　　锯齿状的闪电酝酿着, 似乎下一秒便会划破乌云层，降下瓢泼大雨。
　　屋里开着中央空调, 温度有些高。
　　叶然脱掉外套，神情凝重的盯着厚厚的乌云层, 担心道：“闪电会不会劈到我们？”
　　落后他一步的沈时一愣, 唇边勾起些笑：“应该不会。”
　　他走到叶然身后，下颌抵在他肩上, 高挺的鼻梁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呼吸低缓：“不然出去开房？”
　　叶然：“……”
　　叶然即便喝的有点小懵，但一路走回来, 酒劲也消了不少, 他默默推开沈时, 感觉身上黏糊糊的，还有刚才吃烧烤时烘出的热气。
　　“哦，”他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顺手推开沈时, 径直往浴室走, 路上还打了个哈欠：“那就行，好困。”
　　沈时被他推开，挑着眉，黑沉沉的眸子盯着他脱衣服的动作。
　　他不紧不慢的，跟在叶然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半醉不醉、眼神有点小烦躁的叶然。
　　这副模样的叶然很少见。
　　平日里叶然被他管控的很严，就算班级聚会、社团聚会，也不会喝太多，今晚想到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算是过了明路，他也有点愉快，不知不觉的，便纵着叶然多喝了点。
　　叶然眯着眼睛，困得单眼皮也变成的双眼皮，两扇褶皱弯的很深，乌密纤长的眼睫垂敛着，边走边无意识的拽下衣服。
　　实木地板上零零散散掉了些布料。
　　他今天里面穿的是件白色卫衣，卫衣被他兜头脱下，少年人清瘦利落的骨骼显露无遗，皮肤是细腻无暇的玉白，腰线窄瘦，头发如墨一般乌黑。
　　叶然浑然无觉，又蹬掉两双黑袜子，曾经让沈时半夜无数次‘借来用用’的双足苍白漂亮，花枝般蜿蜒的脉络延伸至阔筒长裤内，纯黑长裤衬托得脚踝越发脆弱瘦削。
　　到这一步，沈时眼里的兴味终于渐渐褪去，他眯起眼睛，漆黑幽邃的眼眸漫不经心的，盯着叶然的脚看了会儿，不知在心里想些什么。
　　叶然已经开始松裤带。
　　修长白皙的十指不似平常那么灵活，叶然抿着唇，眼神厌厌烦烦，一边嫌自己身上有汗味，一边叹口气，继续和皮带作斗争。
　　阔腿长裤为了勾勒出男性窄瘦的腰线，用的皮带又宽又大，中间还有银色花纹。
　　叶然解了两下没解开，唇瓣抿的越发平直，不等他不高兴的收手，一道黑影不紧不慢的俯下身，男人冷淡英俊的五官自上而下看去时，能清晰地看见高深的眉骨、挺直的鼻梁。
　　就连含着些笑的薄唇也一览无余。
　　“咔哒——”
　　皮带应声而解，大了一圈的裤腰松松垮垮垂下，隐约能看见雪白腰腹上束着的内裤边缘。
　　叶然慢半拍的眨了眨眼，修长的五指下意识抓住眼前人的头发，乌黑的发丝从指缝间溢出，抓不太牢。
　　沈时被他抓的仰起头，目光顺势落到他脸上，幽黑的瞳仁如夜色般浓稠，不轻不重的，问他：“怎么了？”
　　叶然一愣，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感仿佛是他的错觉。
　　“……没事，”他回过神，松开手，又开始着急洗澡的事：“我去洗澡了。”
　　他绕过沈时，懒散的垂着眼睛，脱掉长裤，赤着脚，走进浴室。
　　实木地板上一路上不同的衣服交叠着，沈时看了两眼，不动声色地，跟进了浴室。
　　没过多久。
　　浴室里响起水声，又是片刻，有低喘响起。
　　……
　　一个星期没怎么亲近过，叶然猜到沈时今晚不会放过他，但没想到沈时亲的这么凶。
　　热水兜头而下。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汽朦胧。
　　瓷白的浴砖蒙上一层水雾，他呼吸急促的，跪坐在地上，后背紧贴瓷砖，眼尾洇着湿润柔软的红，头发也被热水打湿了，无力的合上唇喘息。
　　沈时搂着他，沉沉的在他耳边哄他：“……张嘴。”
　　叶然下颌搭在他肩膀上，缓了半天，才偏过头，继续跟他接吻。
　　他一向很乖，在情/事上不怎么会反抗沈时，又纯又懵懂，被沈时带着看了几部片子后，面红耳赤的同时，听沈时的话，下意识觉得这种事并不羞耻、避人。
　　又被亲了一会儿，他垂下眼皮，薄薄的眼皮氤氲着水汽和潮红，乌黑的瞳孔流淌着潋滟湖水，唇瓣被略显粗暴的撬开，软烂的舌尖被亲的肿胀嫣红，像熟透了、流着汁的浆果。
　　有来不及吞咽的涎液滑落下颌，叶然实在受不住了，忍不住偏头去躲。
　　沈时却撩起眼皮，黑沉沉的眸子盯住他，搂着他腰的手加重了力道，把他又往怀里紧紧摁了摁，像一头还没餍足的雄兽，略带狠劲的催他：“舌头呢……伸出来。”
　　叶然吸口气，尝到了热水的涩味。
　　他眯着眼睛，瞳孔涣涣散散，被忽然加重的亲吻亲的喘不上来气，又缓了几秒，才可怜又茫然地，乖乖张口，嫣红软烂的舌头露出个小尖尖，乖顺的被沈时含住，继续贪婪的、重重的吸吮。
　　喂过来的吐息滚烫炙热。
　　叶然迷迷糊糊的，看见了晃动的天花板，热水连绵不绝，余韵悠长，他耳边陡然听到一声沉闷的雷声。
　　“轰隆——”
　　……
　　他一个哆嗦，抵着他肩膀的沈时沉沉笑出了声，苍白有力的五指捏着他的下颌，一边黏糊的亲吻他的耳垂，一边抬起他无意识张着口喘息的、潮红茫然地脸，嗓音低沉又喑哑。
　　“下雨了，宝宝。”
　　腰间坚硬修长的臂膀一抬，轻轻松松抱起他，不紧不慢的带着他往浴室外走。
　　叶然眼神又是一涣，软着身子瘫在他怀里，鼓膜嗡鸣不已，接着，他在颤抖中，听见了沈时温柔的诱哄。
　　“宝宝，抬头。”
　　他迷茫的抬起头，客厅漆黑一片，被远处的灯火点亮。
　　洁净的落地窗投影出屋内的倒影。
　　他对上了窗户上，沈时幽黑深邃的双眸。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附在他耳边，温声说：“好不好看？”
　　他说不出话，沈时却忽地笑了，不轻不重的，抱紧了他：“好看就多看会儿，嗯？”
　　*
　　又是一天过去。
　　再一觉睡醒，已经到了周六中午。
　　接连两天和沈时厮混，叶然即使再年轻，也觉得受不住了，他困倦的下了床，眼皮恹恹的垂敛着，落着层尚未消退的薄红。
　　灰白色地毯上散落着许多小物件，铃铛、系带、没拆封的套……等等。
　　叶然不想再看，细腻白皙的脚掌踩在地毯上，慢吞吞的朝衣柜走过去，找了身舒服柔软的家居服出来。
　　浅棕色家居服颜色温暖，叶然才穿上上衣，便听见门外有声音传来。
　　闷闷的、却又很刺耳。
　　有点像炒菜的声音。
　　叶然：“……”
　　他狐疑的穿好裤子，心里有个猜测，推开门走出去。
　　才走到客厅，他便看见厨房里那道高挑修长的身影。
　　沈时腰间系着围裙，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锅铲，神情沉冷，连眼神都透着几分‘这菜谱是不是有病’的不耐与烦躁。
　　即便如此，他还是皱着眉，在料理台上翻翻找找，拿出一罐盐，确定似的又看了两眼菜谱，才舀了满满一勺加进去。
　　叶然忍笑，好整以暇地倚着中岛旁观。
　　沈时做的是很家常的西红柿炒鸡蛋。
　　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一下的大少爷显然第一次接触如此棘手的活计，一一添加完调料，这才翻炒起菜。
　　没过多久，他又看了眼旁边的小砂锅。
　　叶然的注意力这才从他身上移开，发现他居然还熬了粥。
　　砂锅粥咕噜噜冒着泡，洁白的米粒松软小巧，和菌菇、火腿、虾仁一起熬煮，不需多久，厨房里便满是海鲜粥的清香。
　　叶然无声看了一会儿，静悄悄离开厨房，回了卧室。
　　……
　　十几分钟后，他躺在床上，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跪在床边，俯下身，温和的亲了亲他的下颌。
　　“宝贝，起来吃饭。”
　　他装成刚睡醒的模样，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身上宽松的家居服露了一半肩膀，被沈时耐心的提起来。
　　“今天吃什么？”他半跪着，伸了个懒腰，懒腰结束前，又懒洋洋地往沈时后背一趴，不动弹了：“不想喝蔬菜粥了。”
　　沈时弯着腰，直到他在背后趴好，才箍住他的膝弯，若无其事的背着他往外走，“今天吃点不一样的。”
　　叶然脸颊笑出了小括号，又被他忍下：“什么好吃的呀？”
　　“西红柿炒鸡蛋和海鲜粥。”沈时说。
　　“哇，”叶然：“点的外卖吗？”
　　沈时模棱两可的回答：“尝尝再说。”
　　直到坐上餐椅，叶然的目光才从沈时微红的耳廓收回。
　　桌子上只摆了两盘菜，看起来有些单调，西红柿炒鸡蛋卖相似乎不错，鸡蛋金黄、西红柿流沙，海鲜粥更是碧绿点缀着洁白，其中掺杂着饱满的虾仁和鲜香的菌菇块。
　　叶然忍不住先尝了口粥。
　　味道鲜美、用料实在，细腻的米粒仿佛能在口中融化，虾仁煮的有些老了、火腿也是，但这并不影响这碗粥的整体味道。
　　余光瞥到沈时不动声色看来的目光，叶然重重点头：“好喝！”
　　沈时坐直了身，淡淡哦了声，把西红柿炒鸡蛋往前推了推：“吃点菜。”
　　叶然实在想笑，半天才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
　　他规规矩矩坐好，夹起一块鸡蛋，尝了尝。
　　不出所料，鸡蛋有些咸了，好在咸的并不过分，伴着鲜香的海鲜粥，一口下去，竟然还不错：“这个也好吃！”
　　沈时点头，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叶然观察着他，又喝了口粥，随意般问：“这是哪家的外卖？明天尝尝他们家别的粥吧，做的真不错。”
　　沈时：“好。”
　　叶然含笑看向他，“你怎么不说是哪家的外卖？”
　　沈时一顿，正要回答他，便对上叶然笑眯眯的眼睛，几秒后，他回过味来了，失笑：“什么时候来的？”
　　“你熬粥的时候吧。”
　　叶然也不装了，心满意足的喝起粥。
　　一口粥下肚，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熨帖。
　　沈时无奈的看着他，半晌，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模样有些好笑，他温声问：“真的好吃吗？”
　　叶然认真点头：“超级好吃！”
　　沈时夹了块鸡蛋尝尝，神色有些许的变化，放下筷子，他走到叶然身边，帮他又盛了碗粥：“好吃我明天还做。”
　　叶然想了想：“那一会儿我洗碗吧。”
　　“洗碗？”
　　“嗯，”叶然舀着粥，乌黑柔软的眼睛仿佛浸着清透的水光，眼尾细长而上翘，含着温软的笑意，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粥，说：“分工合作，日子才能过得长久么。”


第68章 正文完结
　　这顿饭吃完, 叶然到底没洗成碗。
　　因为家里有洗碗机。
　　扫地、拖地也用不着他，家里早早的备有家政机器人，一连五台, 足以把角角落落清扫上三四遍了。
　　和沈时住在一起十分省心。
　　两人兴致来了就一起做饭，忙里偷闲就一起在大众点评网上搜附近的店家, 见什么评论高，当天就会开车去品尝。
　　这方法倒是让两人成了几家店的常客。
　　沈时大手一挥, 全办了会员卡。
　　自从两人过了明路，沈父沈母见天的往沈时卡里打钱, 话里话外都是警告他不要小家子气, 赶紧用钱砸叶然, 砸的叶然最好看见他就微笑, 也好在叶怀山那里帮他说点好话。
　　沈叶两家人之间的来往倒是诡异了一段时间。
　　也不知道沈家那边怎么运作的, 叶怀山本来还满腹怨气与恼怒，被沈父沈母连番上阵, 认错、讲道理、攀交情, 一连一套组合拳下来，再加上叶然时不时与他视频，视频里叶然那张怎么看怎么轻松愉快的脸，渐渐的，也让叶怀山焦虑不定的心情冷静下来。
　　他只有叶然这么一个儿子, 一切能让叶然高兴的事, 他都不会在明面上反对。
　　……至于沈时。
　　叶怀山冷笑一声。
　　以前怎么看怎么顺眼的天之骄子, 现在虽然脸还是那张脸，但气质里却掺杂了些心机与城府。
　　他最是清楚叶然的性格, 温吞、柔软, 吃软不吃硬, 骨子里有他的倔强在，如果不是沈时耍了手段、打了直球，就叶然那样谨慎的性格，怎么可能才上大学一年，就被人叼进了窝里。
　　未来还有那么长，叶然可以因为一时的喜欢和沈时在一起。
　　但他身为父亲，吃了那么多饭、走了那么多路、看遍那么多世事，该为叶然打算的，一件也不能落下。
　　先看着吧。
　　昏黄的书房内，叶怀山面色淡淡的抿了口茶。
　　他并非不相信沈时此时的赤诚与专情，只是他们年纪还那么轻、心智也不成熟，再加上沈时还有那样显赫的家世，未来依旧充满变数。
　　他愿意静默的旁观这对小情侣一步一步往前走。
　　也由衷的，希望他们能顺遂的走完一辈子。
　　但不可否认，如果这其中出了岔子，航道偏轨，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让沈时好过。
　　茶叶泛着苦味。
　　叶怀山放下茶杯，安静片刻，从抽屉里翻出一块怀表。
　　怀表样式精美，不过看上去上了年头，表身的光泽有些许暗淡，打开滑盖，里面是一张曝光过度的单人相片。
　　穿着白棉裙的女人五官柔和、丹凤眼细长，乌黑稠密的头发披散在身后，手里抱着一本诗集，她身后枝繁叶茂、光线斑驳，唯有她脸上绽放着灿烂的、如春暖花开般的笑容。
　　十八九岁的少女尚不知愁滋味，甚至不知道这张照片拍完后，不远处的树下有人专注的看了她多久。
　　后来在一起后，叶怀山不动声色地把这张照片讨了过来，陈婉被逗得哈哈大笑，她至今还记得那时陈婉眼睛里温柔的揶揄。
　　——大名鼎鼎的叶才子，也会在背后偷偷盯着别人看呀？
　　或许。
　　他之所以能这么快的容忍沈时，是因为他和叶母也是在这样的年纪相知相恋。
　　同样的年轻、同样的青涩。
　　只是他和叶母没有走到那个名叫‘一辈子’的好结局。
　　但他希望叶然可以。
　　这世上那么多遗憾，不要让他的孩子也尝遍这其中的苦楚了。
　　……
　　和叶父有着同样担忧的，还有远在伦敦的安瑜。
　　在听说叶然和沈时居然已经过了明路后，安瑜的反应不可谓不激烈，一连三天每天都要打电话忧心忡忡地教育他半天。
　　“然然，”视频通话里，安瑜正襟危坐，眼神极为认真：“我说真的，你不觉得太快了吗？你和沈时，你们两个满打满算，今年才虚岁20，我的天，20岁你懂是什么概念吗？你们的人生还有五分之四没有过完，就这么简单的在家长那边挂了名了？”
　　“以前高中那会儿，我看你对周围的小男生都没兴趣，还经常想你以后会谈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幽默的、温柔的、细心的、体贴的，什么样的我都幻想了个遍，还想过到时候咱们都有男朋友了，就一块出去旅游，四人行。”
　　“你找到沈时这样的男朋友，我听见的时候真的非常高兴，这年头靠谱的gay太少了，沈时勉勉强强算是一个吧。我也很希望你们能手牵手走完一辈子，但然然，你真的想好了吗？想清楚了吗？”
　　安瑜沉静的看着他，从小到大他和叶然几乎形影不离，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就称得上是大半个亲兄弟，这些推心置腹的话，是安瑜真正意义上出自兄长的角度说出的。
　　“感情这件事，不可能永远一帆风顺，你们现在在热恋期，当然觉得对方哪里都好，那以后呢，三年、五年，或者说十年后呢？”
　　“整整十年都对着同样一张脸，住在空荡的房子里，每天除了工作，就是一日三餐，身边的朋友们早早的三年抱俩、孩子成群，而你们之间的感情因为掺和上了家长的关系，已经密不可分，分手就是伤筋动骨，还没有任何法律上的保障。”
　　“然然……我说这些并不是吓唬你，我只是想问你，你真的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吗？”
　　“如果没有做好，现在还不算晚，你告诉沈时不想和他同居了，现在搬出去，回归学校，继续谈你们纯情的校园恋爱，那一切都来得及。”
　　“如果你真的做好准备了，然然，那我祝你这一路顺利。”视频通话里，安瑜的眼眶有些红，但还是笑起来：“真没想到啊，有一天居然轮到我看着你被别的男人拐走。”
　　*
　　和安瑜挂了电话后，叶然那一晚失眠了很久。
　　好在宿舍里小胖和树哥熬夜打游戏，闹腾得不行，让叶然翻来覆去的小动作都变得正常起来。
　　一进入春末，学校里又变得热闹起来。
　　清明节后最大的盛事就是运动会，叶然和沈时都报名有项目。
　　一个接力赛跑，一个一千五百米。
　　运动会当天，天清气爽、阳光明媚。
　　操场上各处都是人，大□□动会不同于高中，除了开幕式要求同学们到齐，开幕式一结束，想回去的睡觉的继续睡觉，想出去玩的出去玩，参加项目的同学们事先到场地前准备，不用一个一个念名字。
　　校园论坛上今天出奇的热闹，新帖子接连不断的涌出。
　　——【报！叶然生图一张，运动服版小叶子，喜欢的可直接下载，无水印！】
　　——【报！沈时一千五百米勇夺铜牌！（PS：第一二都是体育学院的）】
　　——【报！小两口喝的是一瓶水（PS：沈时你自己没水吗？？？）】
　　——【报！小两口都被征集去做志愿者了！（图片.jpg）】
　　看台上，小胖半天没等到项目结束的沈时和叶然，看见这个新帖子，立刻点进去。
　　图片里，叶然和沈时同样穿着短袖短裤，站在志愿者发水的棚子下。
　　春末已经有些灼人的阳光洒在他们身畔，叶然头发乌黑、唇红齿白，侧脸线条柔软分明，正偏着头，笑着和沈时说些什么。
　　他皮肤实在白，白的细腻晃眼，胳膊修长，双腿笔直匀称，黑色的运动服穿在身上，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而且从照片上，大家敏锐的发现叶然右脚踝好像戴了脚链，只有零星几颗玛瑙珠子，赭红的颜色极衬肤色，细细的银链缠着清瘦苍白的脚踝，如蜿蜒的藤蔓、花枝。
　　将那片皮肉都衬得色/情起来。
　　帖子里静了一瞬，大家顿时仗着匿名论坛，纷纷发声。
　　1L：沈时好福气啊
　　2L：沈时好福气啊
　　3L：沈时好福气啊
　　4L：quq我也戴脚链了，怎么没这种效果
　　5L：？？？不是，一个大男人戴脚链不恶心吗？
　　6L：牛逼，我以为现在社会只会对女人严苛，原来郭楠对谁都严苛，‘一视同仁’算被你们玩明白了
　　7L：……
　　8L：那怎么办，你报警吧
　　9L：报警吧快，身为男人居然往身上戴饰品
　　10L：好奇的问一下，真报警的话用什么理由
　　11L：走私罪，走路的脚上私藏脚链
　　12L：楼上牛逼哈哈哈哈哈
　　13L：这脚……其实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14L：楼上，我国有一套成熟的刑法
　　15L：……
　　论坛里大家不停玩梗，运动场上不时也响起各种哨音。
　　运动会热热闹闹的，一直开到下午五点。
　　明天还有一天，但明天的项目与叶然和沈时无关，两人离开操场，开着车回了湖畔豪庭。
　　接下来将迎来五天的小假期。
　　黑色奔驰驶出校园时，霞光满天、火烧云铺卷向遥远的天际，远远的，能看见被高楼大厦遮挡的夕阳一角，天快黑了，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犹如点缀着城市夜景的星子。
　　叶然头靠着窗户，静静看向窗外。
　　商业街两旁到处都是卖小吃的，商贩们吆喝着，卖起烧烤、冰粉、奶茶、臭豆腐等等，叶然余光一瞥，瞥见一家卖着章鱼小丸子的摊子。
　　老板动作熟练，直接往面糊里放上三四截鱿鱼须，柴鱼片也很舍得放，还加了肉松，挤了沙茶酱。
　　叶然光是看着，已经觉得自己尝到小丸子里Q弹有嚼劲的鱿鱼须。
　　车子忽然停下。
　　他收回视线，发现沈时把车子停到路边的停车位上了。
　　“怎么了？”他问。
　　沈时好笑的看着他，解开安全带，“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叶然眨眨眼，一点也不跟他客气：“章鱼小丸子、臭豆腐、酸辣粉。”
　　沈时嗯了声，叮嘱他：“你别下车，外面热。”
　　车子没熄火，还开着空调。
　　凉风徐徐拂面，叶然很听话，没下车。
　　另一边的车门合上，他安静的看着沈时离开的背影，正是吃饭的点，每个小摊前都排了一圈人，男生就算站在队伍里，也显得鹤立鸡群、气质卓绝。
　　快二十分钟，沈时才拎着四五个小袋子回来。
　　外面温度高，他出了一身汗，浓眉墨眸，汗湿黑发，神情却没什么起伏，夜里在床上他比现在出的汗还多，只自然的把袋子递给叶然。
　　叶然接过袋子，随意一瞥：“咦？怎么没买酸辣粉？”
　　酸辣粉和臭豆腐是一家的，按理来说会同时做好。
　　“明天再吃。”
　　叶然也不在意，“这是什么……烤冷面吗？”
　　“对，”沈时看着路况，回答他：“里面加的芝士玉米，听说是新品，我看很多人都在排队买。”
　　叶然来了兴趣，打开袋子，尝了一块。
　　烤冷面大小切的合适，正好入口，芝士玉米甜香醇厚，包裹在筋道的面皮下，越嚼越香。
　　叶然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喂到沈时嘴边：“怎么样？”
　　沈时尝了尝，点头：“还不错。”
　　主要卖的就是个新意，倒是没想到真的好吃。
　　看叶然很喜欢吃的模样，沈时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漫不经心的：“家里正好有做烤冷面的机器，明天我也试试。”
　　叶然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自打沈时开发出了做饭的爱好，家里就添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机器，什么炒酸奶机、刨冰机、烤冷面机、章鱼小丸子机、梅花小面包机等等，看得上眼都被他买了个遍，叶然和他一块捣鼓，两个人简直把厨房当作第二个卧室。
　　压下笑，他故作沉稳的点点头：“你做的肯定比这好吃。”
　　沈时似有若无的勾起唇，看他一眼，眼里也是笑意：“行了，想笑就笑。”
　　叶然果然笑了一路。
　　车子停到地下停车场后，他被沈时压着亲昵了会儿。
　　唇肉被亲的红红的，眼尾也勾着抹湿红，看起来懒洋洋地，被沈时抱进空间很大的后车箱，哄着他把鞋脱掉，给他看磨得很疼的脚后跟。
　　这鞋是叶然为了跑步专门买的，谁曾想今天出了问题。
　　沈时皱着眉，看着他已经渗出血迹的右脚后跟，叶然皮肉白皙细腻，脚上也是，这点磨掉的皮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时眼神黑沉，嘴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这脚前段时间经常被他抓在手上玩，连脚踝上的链子，都是他精挑细选、珠子磨得都没有一丝棱角后，才给叶然戴上的。
　　现在破了皮，当真让他说不上来的烦躁。
　　叶然似有所觉，往他怀里蹭了蹭，安慰他：“就是看着严重，涂点药后天就好了。”
　　沈时嗯了声，目光低垂着，问他：“还有哪儿难受？”
　　“没有了，”叶然笑道：“哪儿有那么金贵。”
　　男生一般都皮糙肉厚，他之所以被磨破皮，也是鞋的原因，自身还是很耐造的。
　　不然就沈时在床上那个痴迷劲，早把弄得他直不起腰了。
　　沈时却没说话，一点也没耽误，径直抱着他回了家。
　　屋子里准备有急救箱。
　　沙发上，叶然抱着抱枕，垂着眼皮看着沈时。
　　沈时不光开了客厅的大灯，还特意放了盏台灯过来，对准叶然的脚后跟，找出碘伏和棉签，谨慎又耐心的，一点点擦去血渍，消毒。
　　叶然没感觉疼，沈时的眉头却越皱越紧，那破掉的皮得剪掉，不然会影响伤口结痂。
　　到这一步，沈时脸色几乎沉得要滴出水，手上的力度却越发轻柔，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粘到伤口上的皮，边低声问他“疼不疼”。
　　伤口处刺刺麻麻。
　　叶然下颌抵着柔软的抱枕，安静内敛的眸子如水般流淌，很乖的说：“不疼。”
　　“真不疼？”贴好纱布，沈时不咸不淡的撩起眼皮，脸上的神色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失，眸色却黑沉沉的，盯着他：“那么大一个口子，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居然还强忍了一下午，要不是刚才在车里亲的有点燥，他下意识去摸叶然右脚的脚链，估计叶然还能忍到走回家。
　　叶然自知理亏，声音放得低了些：“我以为只是磨红了……”
　　沈时静静地盯着他，那双幽黑深邃的凤眸似乎敛着某种情绪，片刻后，他起身，语气淡淡的：“下次再有这种事，别忍着。”
　　说完，不等叶然回答，他便走进浴室。
　　又是五分钟后，沈时端了盆水出来，他神情还是有些冷，却蹲在叶然面前，抬起他的脚，动作轻柔的放到盆沿上。
　　他素来冷傲的、挺拔的身躯再一次在叶然面前弯下，苍白修长的大掌撩着温水，十分细心的避开叶然脚上的伤口，冲洗着其他部位。
　　叶然一动不动，直到沈时给他擦完脚，把他塞到落地窗旁的榻榻米上，他才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浅浅笑了下。
　　夜晚的京城繁华依旧，川流不息。
　　霓虹灯光映在落地窗上，耳边还有浴室里沈时涮盆、洗着两人贴身衣物的沉闷水声。
　　叶然托着腮，眼睛亮亮的，脸颊笑出了唯有自己能看见的小涟漪。
　　就像安瑜所说的那样，他不知道五年后、十年后的沈时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宠爱的对待他，也不知道五年后、十年后的沈时会不会依旧喜欢他。
　　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很喜欢沈时。
　　而现在的沈时，也很喜欢他。
　　日子是一天天过下去的，他没有那么悲观，认为爱情早晚会消弭；也没有那么天真，认为任何人都能数年如一日的不变。
　　他拥有了这个阶段的沈时，便不会去想未来的叶然会拥有哪一阶段的沈时。
　　他对未来充满热枕与希望。
　　在这一刻，他看着万家灯火，很认真的祈愿。
　　愿朝朝暮暮。
　　岁岁年年。
　　……
　　“在看什么？”
　　耳边响起低沉的呼吸，肩膀也抵到身后人温热结实的胸膛。
　　落地窗洁净的窗面上，倒映出了另一张脸，男人搂着他的腰，倦怠的坐在榻榻米上，掀起眼皮，随他一同看着繁华的夜景。
　　那颗藏在胸膛里的心脏，在抱住他的刹那，很快的跳动了几下。
　　霓虹灯闪烁晃动。
　　屋内不知何时关了灯，只开了落地窗旁橘黄色的小暖灯。
　　叶然说：“在看你呀。”
　　沈时一怔，搂在他腰上的双臂缓缓收紧，低低的、轻轻地笑：“我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叶然侧过脸，仰头亲了亲他的下颌，乌黑纯然的眸子比星光还要明亮透彻，“但我今天发现，我好喜欢你。”
　　喜欢到哪怕迷茫于未来，也想和你一起朝前走。
　　沈时呼吸一窒，胸膛里的心跳再次急促的、飞快地跳动起来，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重新开始呼吸，空白的大脑有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着镜子里重新开始看风景发呆的叶然，温柔的、宠爱的亲了亲他的脸颊。
　　叶然被他亲的笑起来，温温软软的脸颊亲起来甜甜的，好像藏了蜜。
　　“我也是。”沈时说。
　　他看着叶然不太明白的眼神，温声重复了一遍：“我也是。”
　　很幸运，他能在如此年轻的岁月里，找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们的未来会比很多人都长。
　　他们的幸福也会比很多人都多。
　　不论现在叶然对他的喜欢有几分，他都会慢慢蚕食、扩大。
　　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璀璨群星。
　　沈时抱紧叶然，在心里虔诚的、认真的许下愿。
　　愿朝朝暮暮。
　　岁岁年年。
　　——【正文完】


第69章 番外一
　　烈日炎炎, 蝉鸣聒噪。
　　金秋九月，秋老虎来势汹汹，暑气蒸的沥青马路好像也变得扭曲怪异。
　　新一批大一新生已经入校, 学生们新鲜又陌生的脸上充满了对大学生活的向往与渴望，只是此时他们却遇到了大学生活的第一道坎。
　　——军训。
　　京大偌大的操场、林间小路上皆是穿着迷彩服的学生。
　　正是下午两点五十分, 太阳实在太大，教官们高抬贵手, 也怕这群娇生惯养的孩子们真出事，以方阵为单位让他们各自躲在梧桐树下乘凉。
　　即便如此, 同学们还是被晒得蔫蔫的, 满身大汗、抬不起头。
　　“窦燃, 你都不热吗？”计算机系第一方阵里, 有同学小声的问坐在身前的男生。
　　炙热的阳光下, 他斜前方的男生身高腿长，体型优越, 一头黑发被挑染成张扬的银色, 懒洋洋地眯着眼，看起来随性又散漫。
　　穿过枝桠的斑驳光点洒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双漆黑狭长、犹如浓墨晕染的眼，他长相过分出挑，五官英俊、轮廓分明, 按理来说是讨人喜欢的资本, 偏偏气质太冷, 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让想要搭讪的同学们无从下手。
　　方子渊知道这个室友的德行, 那右耳朵上的三颗耳钉才被他摘下没多久, 虽然这人表面上看起来行事毫无章法, 实际上却很有度数。
　　和前几天那个在寝室里一脸不耐、高傲猖狂的模样截然不同。
　　方子渊打小心细，莫名觉得眼前这个沉默下来的窦燃，更令人忌惮、害怕。
　　‘窦燃’……不，应该说沈时，漫不经心的回头看他一眼，语气里有几分没睡好的倦意：“不热。”
　　方子渊听出他不想继续话题的意思，讪讪闭了嘴：“哦，那挺好。”
　　只是闭嘴归闭嘴，他眼神却不停的闪烁。
　　上大学前，方父就和他彻夜长谈过，明确告诉他，上大学归上大学，人脉归人脉。
　　京大里卧虎藏龙之辈很多，让他一定与人为善，多条朋友多条路，这也是他们方氏之所以能在金融动荡的这些年，一直发展至今的原因。
　　也正是因此，开学第一天见到趾高气昂、鼻孔朝天的窦燃后，他尽管再不喜欢，也没和窦燃起冲突，反而处处协调寝室关系，理所当然的被推举为寝室长，搭上了导员这条路子。
　　但是现在——
　　他忍不住抬头，又瞥了眼斜前方的男生。
　　正对面的女生方阵也若有若无的看过来，女生们面颊绯红，眼神飘忽，窃窃私语着。
　　很明显，不是在看他们这群歪瓜裂枣。
　　方子渊收回视线。
　　……也不知这窦燃怎么突然开窍了，明明印象里没这么帅，也没这么特殊，但记忆就像被模糊化处理过一样，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
　　现在这人只是静静的坐在这里，即便不说话，也让人莫名其妙不敢忽视，隐隐的，方子渊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养尊处优、冷淡从容的矜贵。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紊乱的情绪，在心里默默筹划。
　　……
　　沈时自然不会在意一个小屁孩怎么想他的。
　　他今年二十又八，凭借自己的实力，稳扎稳打的把自己老爸沈寒清搞下台，才坐上董事长的位置没多久，就被颐养天年的沈寒清逼着去相亲。
　　沈母也见不得他这么大年纪还打光棍，身边一个可心人也没有，干脆随了沈父的意，给他挑了家家世、相貌、人品都不错的女人，他便是在去往相亲的路上穿越的。
　　一场车祸，再睁眼就是熟悉又陌生的寝室。
　　寝室里声音嘈杂，楼外还有哨音。
　　室友们行色匆匆，看见他就像没看见，撇撇嘴便跑下楼集合，沈时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却也不会将心底的惊涛骇浪表现在面上。
　　下床快速洗漱完毕，他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的人五官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缩水一样年轻到18、9岁，但看起来就是与他截然不同，像蒙了一层纱布。
　　他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高二那年挑染的银发、右耳打的几个耳钉，明白过来，这张脸是他、却也不是他。
　　这算什么？
　　沈时下着楼，在心里平静的想。
　　重返十八岁？
　　他又没什么遗憾，老天让他重来一遍，未免太亏。
　　……
　　在学校里不动声色地熟悉了两天环境，他终于确定，自己就是穿越了，穿越到了十年前的京大。
　　在这里，他叫窦燃，虚岁十九，为人高傲嚣张、自命不凡，寝室里的人都被得罪了个遍，唯有一个叫方子渊的小孩，在与他周旋。
　　沈时也从他口中不动声色地获取了很多消息，这些消息再次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世界，也有一个沈时。
　　是隔壁金融学院的学长，在读大四，学校风云人物。
　　……还有一个男朋友。
　　沈时：“……”
　　一切信息都能和二十二岁的他对上。
　　但是。
　　男朋友？
　　他神情莫测，想从方子渊嘴里再打听两句，不过这小孩也对这些也不太清楚，提起同性恋时隐隐还有些反感。
　　沈时便没有再问。
　　思绪回到现在，沈时微微睁眼，耳边传来了热闹的讨论声。
　　前方的女生方阵不知道看见了谁，压抑着激动说起话来。
　　教官们对女生比较宽和，见状还调侃似的问了两句。
　　“怎么了？看见爸妈了？”
　　有胆大的女生捧着脸，眼睛亮亮的：“不是，是我们院的叶学长！”
　　“哇，是你们院的？真的好好看……他刚才看过来的时候我脸都红了。”
　　“叶学长人可好了，”那女生也不怯场，被人追着问也不嫌烦：“开学那天我没找到教室，他亲自领着我去的教室，我们班那个学生辅导员似乎和他认识，还跟他说了几句话。”
　　“那你有没有找他要电话号码呀？”有人揶揄。
　　女生摇头：“没，叶学长有对象了。”
　　“啊？”
　　一听帅哥已经有主，女生们的谈兴便降低了几分，唏嘘不已。
　　“果然啊，帅哥都是有对象的。”
　　“别灰心嘛，我听说金融系不时还有一个学长——”
　　“哈哈哈，你说的不会是沈时学长吧？”
　　女生笑容满面，和几个心领神会的女生挤挤眼，故作玄虚道：“沈时学长啊，我还没进学校的时候就听过他的传言。”
　　“啊？什么传言啊，快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我只知道这个学长很帅，居然还有花边新闻吗？”
　　“快说快说快说，我就爱听这个！”
　　对面，沈时玩味的挑起眉，听出女生声音里的深意。
　　没记错的话，大学那几年他忙于投资、学习，就算有传言传出来，也不该被人这样充满八卦意味的讨论。
　　想到这，他忽地一顿。
　　这个世界的‘自己’……是有个地方偏离了正常轨道。
　　那就是——
　　“恋爱脑啦！”
　　沈时：“？”
　　同学们：“？”
　　……啊？什么脑？
　　一众茫然震惊地目光中，女生和周围几个显然有所耳闻的女生们笑成一团，捂着肚子，又大笑着说了一遍：“沈时学长，京大出了名的恋爱脑嘛！”
　　“谈恋爱都谈出名了，学校里没人不知道哈哈哈！”
　　二十八岁·心思深沉·性取向正常·霸总·沈：“？？？”
　　什么？
　　他脸色出现刹那的凝滞，一时间竟觉得荒谬好笑。
　　……恋爱脑。
　　谁？
　　这个世界的他？
　　对面，哄堂大笑的间隙，女生似乎又想起来什么，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大咧咧道：“哦，我是不是没跟你们说沈时学长的对象是谁？”
　　不等同学们好奇的发问，她便指指刚刚走过人的那条林荫小道，随口道：
　　“就是我们系的叶学长——叶然啦。”
　　*
　　211宿舍。
　　楼道里一片寂静，大一新生在军训，大二大三的老生在上课，叶然刚从教学楼回来，手里拿着画板，累的灌了杯冰水进肚。
　　没过一会儿，就有脚步声径直往宿舍走来。
　　踢踢踏踏的，一听就知道是小胖和树哥。
　　很快，门被推开。
　　小胖和树哥热的满头大汗，看见他在屋里还愣了下，问他：“怎么回事？你今儿没跟沈时一块？”
　　“嗯，系里临时通知我来给新生们送水，等会儿送完就走了。”
　　三年时间已过，小胖腰围粗了一圈，不过五官长开了，看起来是个颇有些俊俏的小胖子，树哥文青气质越浓，已经联系好一家出版社，过两天就去实习。
　　这最后一年的大学时光，大家心里都很不舍，尽管学校放松了外宿的限制，但几人还是不约而同地保持着周一二三夜谈的习惯。
　　树哥口干舌燥，倒了满满一杯冰水：“沈时呢？”
　　“他被他们系教授叫走了。”叶然撩起汗湿的额发，他一热精气神就差，靠在椅子上，恹恹的垂着眼皮，略微一抬眼，眼尾便有点勾人的缱绻与懒意。
　　可惜小胖和树哥比门牌号还直，一点没看过来，各干各的，嘴里还絮絮叨叨的不停。
　　“我们系今年可算出息了，有个叫‘窦燃’的小孩，帅的一批，我觉得都能和沈时比比了。”小胖嘿嘿贱笑。
　　树哥推眼镜，严肃道：“林飞鹏同志，你看人怎么只看表象，我可听说了，这窦燃鼻孔朝天，看不起人，一个系都被得罪遍了。”
　　小胖：“啊？真的假的？我咋不知道……还有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干嘛叫我同志。”
　　树哥：“出版社最近让我熟读出版注意事项，我现在满脑子伟光正……当然是真的，那小子人品不咋地，听说私底下还说过沈时坏话，说他喜欢同性恋是那什么，还说他是整容脸巴拉巴拉的，嘴臭的要命。”
　　寝室里几人的关系早就熟的不能再熟，树哥也了解沈时和叶然的脾性，这话没有收敛，直接说出来，也是在提醒叶然。
　　椅子上，叶然果然抬头看来，脸上温软的笑都淡了不少。
　　“你别担心，”树哥安慰他一句：“每年新生一到校，沈时就得被拉出来溜溜。今天这个新生跟他比，明天那个新生跟他比，反正最后都比不过，我看的都烦了。”
　　小胖皱眉：“我倒是不知道这小孩……算了，不提这种扫兴玩意了，叶然，等会儿沈时回来，咱哥几个一块出去吃晚饭？”
　　“好。”叶然说完，手机震了震，是班长聂安柔喊他去搬水。
　　临走前，他忽然转头，想起什么似的问小胖：“我听说今年你们计算机系和艺术系军训在一块？”
　　“嗯？对，咱们两系人少，被排成男女两个方阵了，”小胖纳闷，“你问这个——”
　　话没说完，门口已经没了人。
　　小胖挠挠头：“走这么快？”
　　“那可不，”树哥当即掏出手机，编辑条短信给沈时发过去：“行了，别着急了，这事儿有人管了。”
　　“啊？管啥？”
　　小胖琢磨几秒，突然回过味儿来，惊得下巴都掉了。
　　“操，叶然不会生气了吧？”
　　“生气算不上，”树哥还是有几分了解叶然：“顶多就是想去看看那口出狂言的小子长什么样。”
　　小胖一乐：“那肯定比不上沈时。”
　　树哥也是一乐：“这小子编排沈时编排好久了，我老早就想跟沈时说，但沈时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根本懒得理。现在叶然都去了，沈时还不跟着去。”
　　“嚯，你就这么烦他？”
　　“没错，”树哥痛快承认，想到叶然和沈时之间的关系被曲解成什么样，不由反感的连连冷笑：“你要是看过他在论坛里发过什么帖子，你也烦。”


第70章 番外二
　　*
　　下午军训的内容和之前大同小异。
　　先顶着太阳站一个小时军姿, 期间断断续续有男生女生撑不住，脸色苍白的站在树荫底下缓神，接着就是练整齐度, 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最后一项则是正步走。
　　正步走走的七零八落，教他们的教官黑着脸，口哨都吹烂了，也没法拯救方阵, 他气得脑门疼，好不容易压下火气, 再抬头，便看见队列中一道板正、颀长的身影。
　　黑发男生站姿笔挺, 宽肩窄腰，肩脊到腰腹的线条流畅有力，松枝绿的帽檐下，光线被切割成两半，勾勒出他半明半暗的五官，他倦怠的垂着眼皮, 神情有几分松散。
　　这幅神态教官在军营里见过, 那群新兵蛋子混久了就这副模样, 走神、训练两不误。
　　很不搭的气质融汇在这样年轻的小孩身上，教官都要被气笑了。
　　他点点沈时，“小子, 你叫什么名字？”
　　沈时抬起眼皮, 看他一眼：“窦燃。”
　　“窦燃是吧？”教官干脆道：“你来站最前面，认真点，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这样的场合, 但凡露出一点怯意，都会被无限放大。
　　教官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被他忽然点名的小孩却并不慌乱，从始至终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出列，一步一步标准齐整的走到方阵最前方，摆出正步走的姿势。
　　不等他说什么，对面女生方阵先响起些吸气声。
　　女生方针的教官脾气好，也很照顾她们，这会儿站完军姿就让她们在树荫底下乘凉，看见这一幕不少女生窃窃私语起来，眼睛都不离沈时。
　　教官没忍住，暗暗哼了一声。
　　他也不再去管沈时，而是继续吹响口哨，训练整齐度。
　　方阵里，方子渊眼神闪了闪，瞥着最前方的沈时，心里迅速列出一堆计划。
　　……
　　下午五点整。
　　夕阳西下，天空被晕染成橙色，男生方阵也获得了休息时间。
　　沈时才回到队列里，方子渊便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对他说：“那个……窦燃，我刚才听说一会儿艺术系会有学长来送水，就是那个叶然。”
　　沈时神情稍顿，撩起眼皮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方子渊硬着头皮，被他这么一看，觉得自己的任何小心思似乎都被看穿了。
　　“就是，我看你之前好像对隔壁金融系那个沈时挺感兴趣，他男朋友要来送水的话，说不定他也会来，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没别的意思。”方子渊心虚的解释。
　　沈时也没说信不信，只是若有若无的点点头：“嗯，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方子渊心里直打鼓。
　　到这一刻他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个窦燃来头绝对不小，那军姿、风范，连教官都刮目相看，要说家里没点军方的势力，他都不信。
　　方家顶多算是新贵，比起那些old money还有很大一截差距，但以后如果能有军方的关系，怎么说也不会太被动。
　　该死。
　　他懊恼不已，早知道这窦燃前几天的表现都是装的，他说什么也不会不耐烦。
　　方父昨晚还给他打电话说了叶家的事，要他多向那个叶然学学——
　　学什么？
　　学怎么交个男朋友吗？
　　说起来，叶家以前还不如他们方家。
　　要不是攀上了沈家这棵大树，怎么可能短短几年也跃入京城新贵之列。
　　方子渊压下心头的不适，那股与叶然争锋的情感再次占了上风。
　　这世间最不好维系的就是感情，比起找个男朋友，他方子渊会用更好的办法拉到伙伴。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队列中的沈时闭目养神，他微阖着眸，睫毛浓密平直，在眼下打下一层阴影，莫名其妙的，这副不冷不淡的模样让周围几个嗓门极大的男同学都不约而同地闭上嘴，没敢再说话。
　　某一时刻，方子渊忽然他发现他睁开眼，不等他殷勤的把自己准备的矿泉水递上去，对面女生方阵忽然响起一阵欢呼声。
　　“哦——”
　　方子渊一愣，循着沈时的目光看去。
　　……
　　漫天夕阳铺展开来，云层被勾染成清浅的橙色。
　　傍晚微凉的风吹过林荫大路两旁的梧桐树，带起一阵簌簌的树叶声。
　　大路尽头走来几个人，有男有女，手里抬着沁出了雾气的农夫山泉，走在最前方的男生穿着白衬衫黑长裤，身段修长、气质清贵，衬衫袖子被他卷到手肘，露出一截雪白清瘦的小臂。
　　他头发如墨般乌黑、唇红齿白，薄薄的丹凤眼洇着笑，眼尾随之勾起些轻弯的弧度，一眼看过去，率先便能感觉到他周身溢出的极为温柔、缱绻的气质。
　　女生方阵里已经有女生抛弃矜持，挥舞着胳膊喊他的名字：“叶然学长……安柔学姐，这就是你们昨天说的有事？”
　　叶然手里搬着一箱24瓶的冰农夫山泉，他搬得胳膊微酸，撂下箱子后，抬头，便看见乌泱泱一片松枝绿。
　　艺术系的女生们表现得很明显，全都往前挤，粗略一数，差不多有四五十个女生。
　　他笑道：“给你们送慰问品来了。”
　　聂安柔紧随其后，她和文艺委员一起搬着一箱农夫山泉，闻言看向那个说话的女生，挑了挑眉：“没晒黑啊，防晒做的挺到位。”
　　女生嘿嘿一笑：“一休息我就补一次，我上大学可是要谈恋爱的，不是来当黑蛋的。”
　　周围一圈人哈哈笑起来。
　　叶然没忍住，也露出些笑意，他蹲下身，耐心的撕开塑料薄膜，又从口袋里掏出手绢，朝她们招招手：“艺术系的来领水。”
　　那边男生方阵离得远，来之前聂安柔几人跟他商量过，让他们男生负责女生方阵，女生去负责男生方阵。
　　打的什么主意叶然自然清楚，聂安柔和文艺委员义正言辞的看着他，“男女分配，干活不累。”
　　叶然才挑眉，旁边的体委便噗嗤一乐，健硕的胳膊搬着水，意味深长的揭穿她们：“想看那个什么窦燃就直说……瞧你们八卦的。”
　　想到‘窦燃’，叶然抬起眼皮，漫不经心的瞥向距离稍远的男生方阵。
　　一眼看去还是乌压压的松枝绿帽子。
　　聂安柔她们已经走过去了，正在招呼艺术系的男生来领水。
　　男生们脸皮更厚，不一会便围成一堵人墙，把身后的方阵堵了大半。
　　他收回视线，用手绢擦掉瓶身上的水雾，一个一个发给自发排起队的女生。
　　女生们领完水就势坐到他身边，跟他聊天。
　　叶然也不着急，含着笑回答他们的问题，他性情温和，说话语速不快，身上还有股干净的清香味，和体委两人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不甘落后的凑上前，妙语连珠的说话，逗得女生们哈哈大笑。
　　气氛很是欢乐。
　　教官们也凑到一块随意聊天。
　　叶然听到有人问他学校里什么饭最好吃。
　　他动作微微一顿，想了想，说：“绿藤餐厅的鸭腿饭，味道不错。”
　　“啊！我昨天吃过，超级好吃，鸭腿卤的可入味了。”一个女生连忙附和。
　　体委震惊：“你居然已经吃到了，说吧，昨天排队排了多久？”
　　女生神秘兮兮的掏出手机，小声说：“我买的代排，五块钱一次，让她给我排队，我训练完直接去拿就行。”
　　“哟，”一起来送水的另一个男生一乐，“小丫头这就摸到代排群去了？”
　　叶然倒是不知道学校还有这个群，“什么代排群？”
　　体委朝他意味深长地一笑：“说来这个群跟你还挺有关系。”
　　叶然：“？”
　　另一个男生忍俊不禁的解释：“这群里本来只有三四十个人，属于小范围功能性群，和咱们学校的拼伞群（夏天有些男生觉得自己打太阳伞太娘，招女生帮忙打伞，一次按路程计费）差不多。”
　　“结果大二那年有阵子不是沈时天天给你排队买饭吗，论坛里就开了个叫什么‘沈时还能坚持几天’的群。”
　　“有不少人在帖子里天天嗷嗷叫自己羡慕啥的，代排群里就有人去宣传，现在这个群已经壮大到有五个分群一个总群了，代排也从买饭朝买水果、买生活用品这些方面扩大。”
　　叶然：“……”
　　叶然万万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自己和沈时的‘功劳’，他擦瓶身的手一抖，耳廓有些红，尴尬的轻咳一声，示意他们不要在女生面前胡说。
　　结果，刚才还因为羞敛而没有坐过来的计算机系女生也凑了过来，捧着脸亮晶晶的催促：“然后呢然后呢？”
　　体委耸肩：“然后就是，沈时以权谋私，把帖子删了。”
　　“哈哈哈哈哈。”女生们再次欢快的笑起来。
　　目光中心的叶然耳朵越红，无奈的叹气，感觉身上凝聚了不少奇怪的目光，其中一道意味不明、充满探究和审视的味道。
　　他茫然地抬了下头，眸光温软纯然，晚风稍稍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眯了下眼，左右环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只能重新低下头，把多余的水顺手递给周围几个没领到水的计算机系女生。
　　女生们受宠若惊：“啊？我们也有吗？”
　　“嗯，你们系应该也会在这两天组织送水，到时候会有学长学姐通知你们。”叶然道。
　　体委则大大咧咧的笑道：“教官那边我们班长会去送，这几瓶水就是多出来的，你们喝吧。”
　　几个女生连忙道谢：“谢谢学长，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论坛在有你的帖子我们一定帮你说话！”
　　“哈，”叶然失笑，摇摇头：“你们这群小姑娘。”
　　……
　　“啧。”
　　男生方阵里，方子渊正大口大口灌着桶装水，羡慕嫉妒的眼神才从艺术系男生们身上收回，就听见斜前方的沈时，口中似乎发出了什么声音。
　　他立刻放下水瓶，奇怪的看过去。
　　沈时两条腿微弓，胳膊松松散散的搭在膝盖上，放松下垂的手腕苍白且清瘦。
　　他戴着帽子，帽檐压着漆黑短发，几缕挑染的银发若隐若现，眉眼漫不经心的，如一头慵懒的、半梦不醒的雄兽，正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今晚的猎物。
　　方子渊想要问出口的话再次咽下。
　　他很识眼色，也因此能感觉到沈时此时的心情有些古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他目光虚无散漫的看着前方，毫无落点，却又莫名的专注。
　　方子渊观察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艺术系的男生们全围在三个学姐身边问东问西，几个女生落落大方地解答，顺便还和他们加了微信，表示以后可以常联系。
　　旁边有两个男生哼了声，小声谈论：“这几个学姐看着真会来事。”
　　“养鱼呢吧？”
　　“大四了还没谈恋爱，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那倒真是，谈恋爱还是找比自己小的、或者同龄的比较好。”
　　方子渊听的直皱眉，不屑的瞥了眼两人。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吊样。
　　沈时也随意的瞥了眼两个男生，眼里一丝情绪也无。
　　“那个，窦燃，”方子渊见状，眼睛一转，期期艾艾地凑过去，“我听说咱们学校绿藤餐厅的鸭腿饭挺好吃的，今晚要不一块去吃？”
　　“鸭腿饭？”沈时依旧看着前方，随口问了句。
　　“对，听说以前也挺火，但自从两年前开始就更火了，经常得十点半就去排队，不然高峰期都不一定能吃上。”
　　一旁有男生一乐，接了话茬：“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方子渊：“知道啥？”
　　“这鸭腿饭啊，”男生努努嘴，示意他们去看女生方阵，“就是那个，叶然，你们知道不？他男朋友，大二那年经常去给他买饭，一买就是鸭腿饭和过桥米线，搞得年年都有人想尝尝这俩饭到底有多好吃，排的人多了，就成了招牌中的招牌。”
　　方子渊顿时像吃了苍蝇，脸色难看：“……哦。”
　　怎么又是这个叶然。
　　哪儿都有他。
　　他僵硬的转移话题：“我听说鸡丁米线也好吃，窦燃，你要不要跟我一块……”
　　“不了，”沈时淡淡的答：“我去尝尝那个鸭腿饭。”
　　方子渊：“……”
　　他火冒三丈，险些没控制好表情，正要说话，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起哄声。
　　三人同时看过去。
　　看清来者后，沈时不紧不慢的，眯起了眼。
　　……
　　天色渐暗。
　　操场上都是军训的方阵，起哄的不止艺术系的女生，还有隔得不远不近的另一个男生方阵。
　　听说是金融系的。
　　“哟~~——”
　　一阵高过一阵的哟声中，两个男生从林荫大路上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男生穿着黑衣黑裤，身形颀长挺拔，五官极为英俊，是一种锋锐冷淡的帅，让人移不开眼。
　　晚风吹起他的头发，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生，男生看起来斯文温和，戴着眼镜，笑眯眯的，远远的朝金融系方阵招了招手，那群男生起哄声顿时变得更大。
　　“沈时学长——于庭学长——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咱金融系可在这！”一个男生嗓门最大，操着东北音调侃。
　　于庭好笑的回：“明天来给你们送水！”
　　“好哦——”
　　起哄声伴随着鼓掌声一块响起。
　　那男生毫不掩饰自己八卦的心：“那今天呢？今天干什么来了？”
　　于庭挑眉：“今天啊，那得问你们沈时学长，我陪他来的。”
　　“嚯~——”
　　男生女生们一块嚷嚷起来，各色带着善意的目光落到女生方阵前方的叶然身上。
　　“接男朋友来了？”
　　“沈时学长盯人盯这么紧呢？”
　　“这叫夫唱夫随哈哈哈！”
　　“什么夫唱夫随……沈时学长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对吧大名鼎鼎的恋爱脑学长哈哈哈哈哈！”
　　……
　　越说越不像话。
　　叶然听不下去了，颈侧浮起些薄红，故作自然的朝眼睛冒着绿光的女生们摆摆手：“好了，你们马上也解散了，我就先走了。”
　　女生们依依不舍：“学长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下次啊，”叶然道：“等你们开学第一课的时候吧，估计到时候得被派过去给你做苦力。”
　　“哈哈哈，”女生们被逗得笑起来：“那学长我们等你呀！”
　　体委两人很不满的叫嚣：“怎么就等他一个，我们俩呢，不等了？”
　　“也等也等！”
　　……
　　看出体委两人是在帮他转移注意力，叶然感谢的朝他们点点头，接着转身，朝沈时走过去。
　　于庭已经跑去金融系聊天了，沈时没走太近，站在树下，无声的等着他。
　　他身上穿的是叶然今早给他搭配的衣服，清隽的下颌上有个没好全的小口子，刮胡子刮得。
　　直到在一起后，叶然才发现沈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有少年英气。
　　早上起来是叶然最害怕他的时候，偶尔兴致来了，不刮胡子的沈时便会带着下颌短短的胡茬，垂着眼皮，散漫而随意的，埋进被子里给他舔，那胡茬又扎人又舒服，每每都会让他掉了眼泪，在床上跟他厮混一上午。
　　“你怎么来这了？”叶然问。
　　沈时低头看着他，帮他理理卷起的领子：“事情处理完了，来找你。”
　　“哦，小胖叫咱们一会儿跟他们出去吃饭。”
　　沈时：“他们刚给我发的消息，说今晚有个讲座，针对找工作的，等周六日再约。”
　　“也好，”叶然想了想，“小胖一直在着急这件事，去听听也不错。”
　　沈时点头，牵住他的手，带着他离开，叶然一愣，走了两步，偏头问他：“不等于庭了？”
　　“等他干什么，”沈时说：“他就是来凑热闹的。”
　　叶然转头，那边于庭笑着朝他挥挥手，循着小道也回宿舍楼了。
　　还真是来凑个热闹就走。
　　他放下心，跟着沈时离开操场，某一时刻，沈时动作一顿，忽然回过头，目光黑沉而冷戾，直直望向一个地方。
　　叶然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自己被他握着的手紧了紧，他下意识也回过头，身后，一片空荡。
　　还没到解散时间，几个方阵热热闹闹的，都在聊天。
　　“怎么了？”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安，去看沈时。
　　沈时脸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冰冷紧绷的神情，他眉头紧锁，幽黑的凤眸刹那间掀起了滔天风浪，又在叶然发现前，被他强制压下。
　　他呼吸低沉，眼里情绪惊疑不定，冷静的转过身，紧紧牵着叶然的手，快步带他离开。
　　“没事，”他言简意赅的解释一句：“看错了。”
　　*
　　此时此刻，计算机系男生方阵。
　　方子渊呼吸一窒，脸色煞白的往后躲了躲，颤着声音问还在看着远方的沈时：“窦……窦燃，沈时刚才，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他胳膊一阵阵的起着鸡皮疙瘩，被沈时那毫不掩饰冰冷的一眼看的浑身发毛，仿佛被被某种凶戾的大型猛兽盯上，阴沉又危险的警告着。
　　方子渊惊惶的同时，想到和沈时谈恋爱的叶然，心里微妙的升起一股敬意。
　　……这叶然，心也太大了。
　　天天对着这张冷脸，都能谈的下去？
　　牛逼啊。
　　这人脉挣得他甘拜下风。
　　他本以为‘窦燃’不会搭理自己的疯话。
　　没曾想，‘窦燃’忽然若有所思地侧过头，夕阳的霞光洒在他脸侧，渲染出他高深的眉骨、英挺的鼻梁，他面色淡淡的，唇角莫名有几分笑，慢条斯理地，问他：“你觉得是我帅，还是沈时帅？”
　　方子渊：“……”
　　方子渊：“……啊？”
　　我与徐公孰美是吧？
　　这题我会。
　　身为同学，方子渊谨慎回答：“我觉得你更好看。”
　　这话是实话。
　　沈时身上有股锋芒外露、孤绝又冷淡的英气，即使他掩盖的很好，但也拥有这个年龄段的青年才会有的傲骨。
　　介于少年与成熟之间，气质独特，又因为眉眼间总会无意流露出几分温柔与散漫，让人感觉像被拉下了神坛，充满矛盾的吸引力。
　　但‘窦燃’不同。
　　‘窦燃’身上有一种看遍浮华与名利、也到过手身份与地位后的从容与矜贵，不会为任何事动摇，冷漠又遥远。即使此时闲闲散散的坐在操场上，也好像下一秒就能发号施令，让人遵从。
　　正因如此，他更看好窦燃。
　　帅能当饭吃吗？
　　不能，肯定是财富地位更重要了。
　　方子渊心里打着小九九，忍不住问了句：“你问这个干嘛？”
　　“没事。”沈时回过头，视线里是两道肩并着肩，一同走出操场的影子。
　　他心不在焉的看着，片刻后，忽然又问：“那你觉得他们两个配吗？”
　　方子渊：“？”
　　谁们两个？
　　哥你怎么也这么八卦。
　　他僵笑着回答：“呵呵……挺配的。”
　　要不是有叶然，他合理怀疑沈时得打一辈子光棍。
　　谁能忍受得了另一半冷着张脸。
　　沈时闻言，却似有若无的瞥了他一眼，眼里情绪莫测，总之不是什么赞许的意思。
　　“你再看一眼。”
　　方子渊：“？？？”
　　方子渊简直莫名其妙，顺着他的话又看了眼，这一眼只看到两个小黑点，牵着手走在林荫大路上，光看背影就很配。
　　他收回视线，正要回答，忽然又想到什么，几秒后，笃定地说：“我觉得不配。”
　　“嗯。”
　　这一次，沈时终于对他点了点头，方阵即将解散，教官吹响哨音，让大家现在集合。
　　混乱的人群中。
　　沈时拍拍手起身，朝方子渊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好脸色，暗淡的天光下，方子渊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才会看见他唇边似有若无的一抹笑。
　　“我也这么觉得，”沈时淡笑着，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对他道：“所以叶然，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对。”
　　作者有话要说：大沈觉醒了‘我撬我自己’剧本
　　肘子哥被迫开启‘爱情保卫战’剧本
　　小叶：？
　　你俩礼貌吗？感谢在2022-09-08 21:17:20~2022-09-10 21:57: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09、三只句号 40瓶；今天下雨了吗 38瓶；镜云 26瓶；233、de、每天都好想睡觉、一笑悬命 20瓶；若离 15瓶；中原中也、拌小卷儿、稚念、十束多多良的耳环、叶不羞的小迷妹、:-)、今天我在补作业 10瓶；馨崽爱索隆 8瓶；夏习清 6瓶；嗯嗯、离弦之月、25888130、胖胖猪 5瓶；什么、守好男德普利斯 2瓶；来杯橙汁、须尽欢.、林億鷂、银子。、拜托作者大大不要坑、落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番外三
　　*
　　傍晚, 队伍解散后同学们各自跑向食堂。
　　食堂里乌泱泱一片迷彩服，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们弱小无助又可怜，连连后退, 无奈的去点外卖。
　　方子渊抬着头，眯着眼睛，半天才从鸭腿饭长长的队伍里看见沈时的身影。
　　他连忙跑过去，穿过人群中时，还能听见些许讨论声。
　　都是在讨论窦燃这个新晋帅哥的。
　　他才走近, 沈时便若有所觉，收起手机看向他, “怎么了？”
　　“哥，打探清楚了, ”方子渊擦擦跑出来的汗，低声说：“叶然和沈时大二那年就同居了，俩人住在湖畔豪庭那。”
　　“那个……哥，”他期期艾艾地：“你知道湖畔豪庭吧？那是沈家和姜家联合开发的地盘，只有钱没有人脉是买不到那的房子的。”
　　沈时哦了声，不以为意：“知道了。”
　　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知道啊啊啊！
　　方子渊在心里抓狂。
　　你他妈要撬的可是沈时的墙角！
　　沈时啊！
　　这两年虽然修身养性、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但实际上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把林子迁和梁枫打到住院, 整整半个学期没法露面的沈时啊我的哥！
　　方子渊心里苦, 身为方家这一辈最有眼色之人，他被方父寄予厚望，本以为上了大学就能大展身手, 谁知道先给自己揽了个跑腿的活。
　　要不是沈时这人让他有心交好, 他才不会干这种缺德事。
　　妈的……这叶然到底什么魔力，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看上他？
　　方子渊忍不住还想再劝导一二，抬头, 却望见沈时极为平静的侧脸。
　　沈时还在看手机，微低着头，屏幕幽幽的蓝光打在他脸上，他神情有些漫不经心，目光却专注细致的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不停摁着下载键。
　　这副模样下意识让方子渊心里发怵，不敢说话打搅他。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窦燃这个侧脸看上去，有点眼熟。
　　他绞尽脑汁，还没想到像谁，那头忽然走来一个人。
　　一身书卷气的男生斯斯文文的擦着嘴，扔掉纸巾后径直拍了拍沈时的肩膀，挑眉问：“沈时，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跟叶然去恒空大厦那吃砂锅粥吗？”
　　于庭懒洋洋地往旁边扫了一圈，没看见叶然，只看到一个一脸惊悚的小胖子。
　　小胖子张着嘴巴，震惊的盯着他，于庭觉得有趣，多看了他两眼，顺口问：“难道是叶然不想吃？不是我说，鸭腿饭你俩还没吃腻呢？”
　　方子渊磕磕巴巴的：“于、于庭学长？”
　　“怎么了？”于庭看他小包子脸皱成花纹脸，又拍拍沈时的肩膀，笑道：“这谁啊？介绍一下，你们系的小学弟？”
　　长得怪好玩的。
　　半天没听的沈时的回复，于庭终于发现不对劲了，他偏头去看沈时，下一秒，脸上神情骤然一空，足足过了一分钟，才难以置信的吸口气：“这……啊？你是那个，那个窦燃？”
　　“是的啊学长！！！”见他可算发现了，方子渊在一旁疯狂点头，欲哭无泪：“我跟窦燃来买饭的，您这是……？”
　　——你他妈居然连自己好朋友都认不出来吗！
　　他在心里绝望咆哮。
　　论坛说你俩从小认识到大，果然他妈的是夸大是吧！！！
　　“抱歉啊，我没戴眼镜，看错人了。”
　　于庭也怪尴尬的，压下心里古怪的感觉，赶紧朝他们摆摆手，准备离开：“……那你们继续吃饭吧，我就回寝室了。”
　　“好的好的，学长再见！”方子渊巴不得他赶紧走，生怕他留下来再说点引燃炸/弹的话。
　　要知道沈时现在可是居心很不良！
　　于庭走后，他不由松口气，再去看沈时，这口气顿时便梗在喉咙里。
　　沈时自始至终没有抬头，只垂眸看着手机。
　　直到于庭走远了，他才若有所思的撩起眼皮，片刻后，把鸭腿饭的饭票丢给方子渊，长腿一迈，在方子渊茫然地视线中，颔首道：“你吃吧，我出去一趟。”
　　“啊？哥，你去哪？”方子渊一愣，立刻就要追上去，窗口的阿姨恰好在此时不耐烦的喊道：“153号，153号？人呢？人呢？”
　　他匆匆扫了眼票，连忙应声，“诶诶，阿姨，在这在这！”
　　窗口阿姨把喷香的鸭腿饭递给他，上面撒了层香菜和白芝麻，闻起来便香气逼人、骨香酥脆。
　　等鸭腿饭到手，他再回头，周围已经没了沈时的影子。
　　*
　　此时此刻，恒空大厦外的人行道上。
　　恒空大厦立于繁华的市中心，晚上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叶然和沈时刚吃完饭，手牵着手，悠悠然的散着步。
　　晚饭叶然吃的不多，沈时年纪轻轻的就有了养生的观念，十分重视他的身体健康，不仅从国外买了那些疗养品、护理膏等等，还买了长短不一的药势。
　　他被沈时半强硬半疼爱的哄着用了，渐渐的，得了趣，发现了这些东西的好，只是用的时候绝不睁眼，沈时也很宠他，在他耳边沉沉笑着，边转移他的注意力，边温柔的塞进去。
　　虽然沈时在情/事上一贯迁就他，但在这方面，不论他怎么撒娇讨好，沈时一概不听。
　　法国那边甚至有专门的医生为他待命，随时根据他的身体状况调配物件。
　　学校论坛里也经常有人会说在法国旅游偶遇了两人，每每看见这种帖子，叶然便又赧又窘迫。
　　……幸亏没人知道他们不是去旅游的。
　　晚风轻柔拂面。
　　路边的柳枝婀娜多姿的舞动着，树影洒在人行道上，如流水般划过散步的两人。
　　叶然走在马路牙子上，沈时不急不徐的走在他身边，看他谨慎的保持平衡，每走完一段距离便满足的朝他一笑。
　　他笑起来非常好看，被沈时精心养了两年，肤肉细腻如白玉，眼神清凌凌的，干净而透亮，白衬衫套在清瘦利落的上半身，于腰腹处被黑色皮带束起，勾勒出窄瘦的腰线以及又长又直的一双腿。
　　偶尔快从马路牙子上掉下来时，沈时便眼疾手快地搂住他的腰，等他稳住，再无声的示意他继续。
　　几次后，叶然干脆不动了，就着这个姿势低头看他，故作不满的说：“沈时裁判，你怎么可以对选手动手动脚呀？”
　　沈时面不改色：“有吗？”
　　“当然有，”叶然使着坏，眼睛亮亮的：“你这种行为违反了规则，我要惩罚你的。”
　　沈时唇边勾起笑，似有若无的看着他：“哦，怎么惩罚我？”
　　“这个嘛，”叶然左右看了看，人行道上光线暗淡，路灯被高大的树木从遮挡，只从交叉的枝桠中泄下一点，他压低声音，很小声的说：“我今晚不想用——”
　　“不行。”
　　话还没说完，沈时便不轻不重的打断他：“医生说了，要连着用一个月，等一个月后才可以一星期一用。”
　　叶然连忙去捂他的嘴，耳根发烫，蹙着眉：“你小点声。”
　　“我不是不用，只是今晚不想用……”叶然跳下马路牙子，窝进他怀里，仰着头，可怜的求着他：“就今晚不用，好不好？”
　　他惯会拿捏他的死穴。
　　以前温吞的好像没有任何小性子，现在也会在沈时无声的纵容中，为自己谋求些小福利。
　　比如今天不做、比如不想在沙发，又比如现在，不想戴药势。
　　沈时叹气，抬手搂着他的腰，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浓稠而幽黑，却很温和的低声问他：“宝宝，一点也受不了吗？”
　　“嗯，”听出他话里的动容，叶然点点头，恹恹的垂着眼皮：“……今天戴的难受。”
　　沈时似乎还有几分犹豫不决，叶然见势，忍下不安与窘迫，勾着他的脖颈主动去亲他。
　　沈时眼里顿时溢出些笑，随手一抄，便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彻底遁入粗大的树干后，埋下头，很深、很贪婪的重重亲他。
　　“宝宝，那得看你的表现。”
　　叶然眼睫颤了下，明白他的意思，眼尾洇着潮湿的水红，乖纯的张开口，嫣红柔软的舌尖便吐了出来，像吸满了甜腻汁水的花苞，轻轻一吮，便是一股含不住的涎液。
　　沈时被勾的神智昏沉，有点发了狠，动作熟练的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扯了出来，手才准备探进去，就被叶然细细喘息着制止。他莫名有点不安，感觉自己在被深深的注视，忍不住往沈时怀里藏了藏，只露出一双细长上翘、薄薄红红的丹凤眼。
　　“回去再……”他靠在沈时温热宽大的胸前，感受到安全感，“沈时，我感觉有人……”
　　“嗯？”沈时陡然警醒，将叶然往怀里抱紧了些，冷戾阴沉的目光扫视周围一圈，没看见人，却也不准备在这继续和叶然亲昵，他迅速帮叶然整理好衣服，哄他：“宝宝，回家吧。”
　　叶然也有点害怕，心里惴惴地，感觉这里有脏东西。
　　“好。”
　　两个人又在树后冷静了会儿，沈时今天穿的是黑色牛仔裤，拉链处鼓鼓的，叶然埋在他胸前，被他紧紧梏着腰，贴得很近，耳垂也红的要滴血，好半天才被沈时慢条斯理地放过。
　　他抿着唇，有心和沈时发脾气，沈时却已经熟练的抱住他，埋在他颈窝处亲了亲，“宝宝，我马上就帮你取掉。”
　　叶然眼睛一亮，被哄得连脏东西都不怕了，温温软软的脸颊笑出小涟漪，很乖的回蹭他：“嗯。”
　　沈时被他蹭的心软，心里想着回去得给安德烈打个电话，让他改进配方，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更舒适的用品。
　　两人手牵手离开树后，一路无言地回到恒空大厦停车场，开车。
　　黑色大G才离开停车位，路边一辆奔驰便同时启动，打着电话，语气淡淡，“湖畔豪庭的门禁卡……跟门卫打招呼了？……好。”
　　*
　　湖畔豪庭的公共停车场不同于地下停车场，而是一个个独立的小空间，门口有铁皮卷栏门，黑色大G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公寓区，穿过绿化带，驶入静谧无声的车库。
　　其后，一辆奔驰始终不紧不慢的跟着，间隔了五分钟左右，奔驰车才驶入车库。
　　停车场光线不亮，无数个卷帘门放下，隔离了内外空间，沈时把车停好，平静的取出包烟，点燃烟头，坐在驾驶座上，朝斜前方的车位看去。
　　车位半垂下了卷帘门。
　　离得挺远，但奇妙的，他居然能清晰的看见大G车内正在发生什么。
　　……
　　后座上高大挺拔的男人搂着怀里的人，衬衫一角被他塞进青年口中，青年也很乖，纯然的眸子似水般温润，洇着潮湿的、柔软的水红，呼吸明明急促，却还是乖乖咬着衣角，额头抵在男人肩上，弓着身体，颤抖的伸出白皙修长的胳膊，迷茫又可怜的讨吻。
　　这被欺负的温软可怜的模样，令他数十年来如死水般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心动不已。
　　他太明白‘自己’的劣根性，叶然这副模样，简直就是在□□死边缘试试探探。
　　烟支猩红的燃烧着，他深吸一口，慢条斯理地吐出烟圈，忽略下腹的燥热，交叠起双腿，继续半阖着眼窥伺。
　　……如果叶然现在在他怀里。
　　啧。
　　脑海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男生英俊面上浮现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姿态，他掸了掸烟灰，从容淡漠的再次，深深的、克制般的深吸一口烟。
　　大G后车厢空间宽大。
　　他看见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伸进了青年衣服，直直的往下探去。
　　没过一会儿，那被青年咬着的衣角便被浸湿了，他茫然清浅的吐息着，忽然被男人别过脸，和他沉沉的接吻。
　　有涎液从他唇角落下，他眯着眼睛，身体颤抖着，某一时刻瞳孔陡然一缩，指尖泛着缱绻的红，抓住男人的头发，却没有被男人搂住。
　　叶然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能将他溺毙的海水中回过神，红着眼眶，哑着声音控诉：“你怎么……？”
　　沈时低低的笑，温情的亲他的眼皮：“宝宝，不是拿出来了吗？”
　　“但是……”叶然视线又是一涣，许久，喉间才溢出轻轻哑哑的呜咽，很难受又奇妙的眯着眼睛，攀着沈时的肩膀，依赖的仰头：“……沈时，亲亲我。”
　　沈时眼神温柔的不可思议，动作却丝毫不顿，只迁就般的低头去寻他乖乖张开的唇，耐心又宠爱的安抚他：“马上就好了，宝宝，好乖。”
　　叶然小声啜泣：“……我一直都很乖。”
　　沈时感受到他不受控制掉下来的眼泪：“嗯，是我太坏了。”
　　“你知道就好，”叶然没什么力气，每过一会儿，就脸颊潮红的索吻，他唇肉快被亲烂了，又肿又软，却又乖顺的窝在沈时怀里，尽量去配合。沈时越发心软，恨不得把他融进骨血里疼着，压下骨子里的暴戾，温声哄他：“宝宝，教过你的，现在该说什么？”
　　叶然耳垂红的快要滴血，即使已经被哄得没什么神智了，还是抿着唇，不说话。
　　沈时眯起眼睛，短促的笑了声，手指终于抬了起来，片刻后，叶然眼睛一睁，眼泪陡然掉的更快、更急，他坐在沈时怀里，靠着他的肩膀，声音细若蚊蝇，小小的一点：“老公……”
　　沈时心跳几乎快要停止，没忍住，到底还是真的发了狠，捏着他的下颌，狠戾的、深情地亲着，眸色浓稠如墨，滚烫又沉笑着说：“好乖，宝宝，老公说的话都记得。”
　　“再叫一声。”
　　……
　　沈时独自一人坐在奔驰车宽大的驾驶座，呼吸忽然一窒，像听到了什么话，宽松的卫裤变得有点紧，两条松紧带干脆被他解开，随意的搭在小腹侧。
　　他喉结干涩的滚动着，眸光沉沉浮浮，烟支猩红的火光若隐若现，飘散出呛人的浓烟，这烟不算好烟，但劲够足，随了他此时压抑到极致的心。
　　他眼眸缓慢阖起，熄灭了烟，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苍白、分明的指节弓垂着，紧的泛白。
　　许久之后，他淡漠的掀起眼皮，眸色幽浓，像夜晚丛林中狩猎的恶狼，冒着强势占有的寒光。
　　斜前方的车库，从外表看去依旧毫无异样，
　　但在他眼里，那防震性能很好的黑色大G，震动的频率足以说明车里的人有多贪婪、餍足。
　　他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喂？”看了眼联系人姓名，他面色不变，格外自然的说：“爷爷，我心里难受，想出来住。”
　　“嗯，对，”他淡淡的，说着随意编造的借口：“我听说湖畔豪庭不错，就这吧。”
　　作者有话要说：大沈：馋死了馋死了馋死了
　　眼冒绿光.jpg
　　小叶：好像有脏东西quq……
　　昨天有条评论笑死我了，大沈因为没有老婆于是来小沈世界抢老婆了orz感谢在2022-09-10 21:57:00~2022-09-11 22:29: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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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番外四
　　*
　　‘沈时’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叶然。
　　和窦家老太爷说了自己的要求后, 疼孙子心切的老太爷二话没说，就去让助理买湖畔豪庭的房子，从买房到交房起码需要一周的时间, 他倒也不着急，没事儿就在湖畔豪庭附近走走。
　　正是八点出头的夜晚。
　　晚风柔和，柳枝飘摇。
　　湖畔豪庭不远处的春湖人声喧杂，花船游行在灯光点点的湖面上，孩童嬉戏、大人乘凉, 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沈时’穿着简单的运动装，不急不徐的跟在前方那人身后, 悠悠然的看着叶然杵在路边，纠结又犹豫的盯着自己的人字拖。
　　黑色人字拖, 老大爷遛弯必备。
　　大晚上的，叶然借着拿快递的名义，偷偷从楼上跑下来，来春湖附近的地边摊吃酸辣粉，出门前怕沈时发觉他目的不纯，他没敢换衣服, 依旧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到膝盖的大短裤, 和一双人字拖。
　　这人字拖陪了他快两年, 鞋底软、鞋面松，走起路来还有踩屎感。
　　叶然十分喜欢，一度成为他傍晚遛弯的必备单品。
　　但现在。
　　人字拖它裂了。
　　正好裂的是“人字”部分, 叶然尴尬的眨了下眼, 动都不敢动。
　　秋老虎还未离开。
　　晚风裹挟着暑气，迎面而来。
　　他沉默半晌，艰涩的垫着脚, 坐到路边的长椅上。
　　短短几步路，他鼻尖便沁出热出来的细汗，干净纯然的丹凤眼也如水洗般清澈，安安静静的，给沈时发完消息，看着湖面发呆。
　　没过五分钟，他忽然听见一阵猫叫。
　　叶然低头，发现远处的柳树下，走来了几只小猫。
　　领头的是只小三花，杏眼又柔又媚，盯着他软软的喵喵叫。
　　叶然不明所以，直到这几只小猫从各自的方向团到长椅下，他才发现自己这是占了人家的地盘。
　　小三花也不是在撒娇，而是在警告。
　　叶然：“……”
　　对不起，可我现在实在动不了quq。
　　他叹口气，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叶然……学长？”
　　叶然一愣，转头。
　　夜晚天色漆黑，路灯被柳树遮掩，只从缝隙泄出几道光线。
　　来人穿着黑色运动服，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语气闲闲散散，在他面前蹲下身，瞥了眼几只小猫：“你在散步？”
　　叶然茫然的看着他：“嗯……是的。”
　　陌生男生打开购物袋，从里面掏出一袋猫粮和几个一次性小碗，他五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叶然的目光在他手上定格几秒，莫名感受到一股熟悉感。
　　“卡兹”。
　　猫粮被撕开，均匀的倒入几个塑料小碗，刚刚还一脸警惕的小三花软软“喵”了声，带着几只小猫走过来，各自占了个位置，开始吃加餐。
　　吃了两口，她便把脑袋伸向另一个盆，霸道的挤开了旁边的小猫，小猫弱小可怜又无助，喵喵两声，也挤向身边的同伴。
　　这一地毛茸茸的景象，看的叶然忍不住弯唇笑了笑。
　　蹲在面前的男生也好笑的抬起手，揉了揉小三花的脑袋，这一抬手，叶然的视线再次凝固。
　　男生手掌的虎口处长着一颗清浅的小痣，印在瘦削的骨节上。
　　十分眼熟。
　　就在昨晚，他还在这只手的纠缠下，和沈时比掰手腕。
　　最后沈时输了，带他出去吃了顿夜宵。
　　“学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男生若无其事的出声问他。
　　叶然堪堪回过神：“……哦，我的鞋坏了，没法走路。”
　　“鞋坏了？”
　　叶然点头：“……是的。”
　　‘沈时’垂眸，叶然穿的大短裤只到膝盖，两条小腿细细直直，雪白的肤肉匀称，蜿蜒着花枝般青色的经络。
　　似乎也感觉不好意思，他蜷了蜷脚趾。
　　五个干净圆润的脚趾踩在纯黑色的鞋垫上，像花苞一样可爱，右脚踝还戴着一串玛瑙脚链，几颗赭红的玛瑙珠子缀在雪白细腻的皮肉上，相互映衬，如雪中红梅。
　　“沈时”呼吸蓦然一窒，足足过了快一分钟，他僵硬的动作才重新恢复自然，只是目光总是若有若无的，盯着叶然细瘦的脚踝，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喉结。
　　他似乎有点明白另一个‘自己’的恶趣味了。
　　叶然倒是毫无所觉，而是探究的盯着他，蹙了蹙眉，问：“你是……？”
　　“窦燃。”沈时眼也不抬，平静道。
　　仿佛没发现叶然忽然噤声，他又道：“学长，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叶然这才回过神，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神却似乎有自主意识，再次在窦燃脸上看了一圈，如论坛里说的那样，这个窦燃也是个帅哥，眉、眼、骨骼，确实和沈时有相似之处。
　　但这种相似，让叶然感到不寒而栗。
　　他怀疑……这个窦燃在偷偷学沈时。
　　学人精！
　　刚刚还因为这人解围，而感觉对方似乎还不错的心瞬间降到谷底，叶然神情冷淡下来，道：“不用了，一会儿有人会来接我。”
　　“有人？”
　　‘沈时’笑了下，语气漫不经心的，有些微妙：“沈时……学长吗？”
　　“嗯。”叶然硬邦邦点头。
　　说曹操曹操到，叶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见沈时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滴滴”。
　　视频接通。
　　对面那头的景象晃了晃，沈时的声音传出来：“宝贝，在哪儿？”
　　叶然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声喊，耳廓顿红，那窦燃还不识眼色的在盯着他，好整以暇地，听他们说话。
　　“我在春湖那条人行道上，”叶然默默挪远了些，声音不自觉变得轻软，“挂了呀。”
　　沈时笑了下：“给我看看鞋，怎么坏了？”
　　说到这叶然就有点难受，人字拖陪了他两年，现在已经有感情了，结果说坏就坏。他把摄像头翻转过来，对着自己戴着脚链的右脚，两只雪白的脚趾头夹着“人字”挑起来给沈时看。
　　“你看。”
　　手机里，沈时沉默片刻，道：“嗯，回去我修。”
　　“还能修好吗？”叶然惊喜。
　　“看502能不能黏上，能的话以后也不能穿出来了，小心又坏。”沈时说。
　　知道鞋能修好叶然就很满足了，他翻转过来摄像头，脸颊露着温温软软的小括号，眼睛清亮亮的，“好的，我知道啦。”
　　“快递呢？”他笑得乖巧，沈时却没被他糊弄过去，他懒洋洋地，走在人行道上，屏幕晃得厉害，下颌线清晰而流畅：“不是说取快递，怎么跑这来了？”
　　叶然顿时收起笑，眨眨眼，不敢说话。
　　沈时倒是来了兴趣，瞥他一眼，笑着：“宝贝，背着我吃独食？”
　　“我没有，”叶然立刻反驳，义正言辞：“路边摊不干净，你少吃点。”
　　沈时失笑，问他：“今晚又吃什么了？”
　　“章鱼小丸子。”
　　“说实话。”
　　叶然老老实实的：“酸辣粉。”
　　沈时：“……”
　　他步伐慢下来，盯着屏幕里心虚的挂着笑的叶然，叹气：“我知道了。”
　　叶然弯起眼睛，小声哄他：“其实没有你做的好吃。”
　　沈时瞥他，慢悠悠的：“做的好吃又怎样？还不是不讨人喜欢。”
　　叶然一噎，几秒后，闷闷的笑出了声，他细长上翘的眼尾勾着弧度，眼睛里星光闪烁，柔软的盯着沈时，竖起手指：“我真的知道错啦。”
　　“错哪儿了？”沈时悠悠的问。
　　叶然：“我再也不吃路边摊了。”
　　“错，”沈时叮嘱：“不是不让你吃路边摊，是你得叫上我一起吃路边摊。”
　　叶然又是一阵乐。
　　半天才收起笑，认真点头：“好的，沈时哥哥。”
　　沈时故作严肃的脸上也撑不住了，他眼里溢出笑，温柔的看着叶然：“我马上就到了，还饿吗？回去给你热个奶喝。”
　　“好呀，”叶然晃着腿，乌发被吹得凌乱，神情与眼神都是简单的，是被宠爱出的干净：“加点蜂蜜。”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从吃饭聊到明天要做什么，又从明天要做什么谈到月末即将上映的新电影。
　　毫无边际的，足足快十分钟，才挂断。
　　挂断电话后，叶然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他转过头，无意间发现窦燃居然还没有走。
　　男生站在柳树的阴影下，五官轮廓英俊分明。
　　一双狭长的凤眼犹如墨染，黑沉沉的，散漫又从容，他指尖还夹着根烟，烟支细长，没点燃，被他敲了敲烟身，好像下一秒就会被拦腰折断。
　　叶然一愣，许久，才找回说话的能力：“嗯……你抽烟？”
　　“是啊，”名叫窦燃的男生笑了下，嗓音轻懒，漫不经心的撩起眼皮看他，眸光幽暗：“学长，你不喜欢抽烟的人？”
　　叶然蹙眉，诚实的摇头：“不是不喜欢，但是……吸烟有害健康。”
　　“知道了。”
　　‘沈时’短促的笑了声，随手把烟头碾碎，丢入一旁的垃圾桶。
　　他站直了身，气场越发让叶然觉得熟悉，不等叶然反应过来，他便挥挥手，不紧不慢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学长。”
　　叶然看着他逐渐隐入黑暗的背影：“……哦，再见。”
　　“再见。”
　　‘沈时’没有回头，眼神散漫的望着前方。
　　人行道上，一道挺拔颀长的人影正大步走来，男人身上穿着和叶然一模一样的白短袖黑短裤，长身玉立、气质冷淡，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神情没有丝毫异样。
　　‘沈时’缓缓停下脚步，在光线照不到的暗处，侧过头，不咸不淡地回望。
　　身后，随风飘来叶然柔软的声音：“沈时……我在这里。”
　　“小黑坏啦。”他说。
　　径直走向他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
　　他俯下身，背脊温热宽阔，嗓音低低的，两手撑在叶然身边，“可怜的小黑，回去一定修好它。”
　　叶然也在笑，两只胳膊如柳枝般抬起，攀上他清瘦的肩膀，“回家！”
　　“好，”男人背起他：“回家。”
　　……
　　夜晚十一点整。
　　万籁俱寂。
　　‘沈时’闲散的坐在春湖边的长椅上，小三花蜷在他脚边，某一时刻，打盹的眼皮忽然睁开，细细的叫着。
　　一只苍白修长的大抚来，揉了揉它的脑袋。
　　‘沈时’朝着它喊叫的方向看去，那里，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月光如流水般划过他的身体。
　　人影的五官逐渐在月光中变得清晰。
　　英俊立体，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充满锋锐、冷厉的气势。
　　见被发现。
　　沈时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一步一步走出黑暗，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自己’，幽冷的问：“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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