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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星》 作者：瑜灵
　　文案：
　　听闻百慕川有人鱼，得让巫师护航才能到达
　　凶残好学人鱼攻 X 巫师受　　
　　第二部 《蓝星2·遥望黎明》， 
　　CP1006813
　　人类正在面临一场灾难，动植物变异恶化，巫师族的抑制晶粉已无法继续控制变异。而在这全球变异的世界里，唯有海洋生物还始终保持着原貌。
　　也不知从哪一代开始传言，只要吃了人鱼肉就能永久抑制变异，甚至能让人长生不老永无病痛。
　　顾黎被族长安排去守护大船出海时才得知，浮空飞行的船只没有按照事先说好的航线，竟是一直在往百慕川的死亡海域航行。
　　狂风暴雨、九死一生，当他看到真正的人鱼时才明白，原来那些古老的传说，都是真的。
　　埃尔徳先生：“现实是残酷的，我只能尽我所能的送你们一个童话。”
　　顾黎看着面前凶残的人鱼，教道：“抬左手。”
　　人鱼收起锋利的爪子，乖巧抬手。
　　顾黎欣慰投食。
　　人鱼，开心摇尾。
　　1.是古代但不是古代，像末世却不算末世，有机械朋克等许多现代元素
　　2.架空时代，也许已经不是地球了
　　3.前期攻有点无知，但学习能力很快，不会“傻”太久


第1章 出海
　　浩瀚蓝海上空，一艘五层楼高的宽广船只，在迷雾中浮空前行。
　　两侧伸展的船桨犹如鱼类的腹鳍，带着白色泛黄的帆布上下摆动。
　　船只的底部有上百转动齿轮，每相隔一米镶嵌着一块色泽艳丽的萤晶石。
　　萤晶石周身环绕着浮空磁场，无数的小水珠顺着磁场旋转。就像是快入冬时产生的薄雾，驱使着这艘溟古大陆仅有三艘的白翼浮空战船在海面上空航行。
　　顾黎站在船头，望着看不到边际的浓雾，脸色凝重地合上手中的航海怀表。
　　他们的航海路线，早在今天中午时就彻底地偏离了。如今所在的位置，是他极为陌生的海上地带。
　　驾驶战船的船长是个具有十几年航海经验的老手。脱离原本的航线从捕鱼海域转而离开，显然是故意的。
　　他转动左手食指上的黄色晶矿戒指，借助晶矿所带来的磁场感知，将战船周围的白雾凝聚环绕。
　　以此形成一层可以保护战船的气墙，把十米外向战船冲击的海浪隔绝在外。
　　海水的颜色从淡蓝到深蓝，再到现下的黑色。
　　战船下的海洋深度已经到了他无法预估的地步，而海面上的天气也变得越来越恶劣。
　　无法想象，一旦他的巫术失控，眼下的这艘战船以及船上的一百多号人会面临怎样的困境。
　　“别这么紧张，柯尔奇族长的弟弟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包下这艘战船的仲怀德喝了口手中的红酒，拍着顾黎的肩膀安抚道：“不过就是换一片海峡捕鱼，都一样不是吗？”
　　顾黎没什么好脸色地拍开仲怀德搭在他肩上的手，“你们早就已经过了可以捕鱼的海峡，再往前，就是没有地图标识的百慕川，什么鱼需要你们到禁区里去捕捞？”
　　仲怀德满脸轻松地笑了一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举着手里的木质酒杯向他示意，而后抬头饮尽。
　　上了船就没有回头路，即使是柯尔奇保有天赋的巫师也一样无能为力。
　　顾黎没再多说什么，收起怀表回到二层船舱的休息室。
　　从圆形舱窗向外看，海面波澜的高度几乎已经可以与战船摆动的白翼持平。
　　他的巫术没有哥哥那么好，不敢保证战船再继续往前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百慕川禁区，一直以来都是溟古大陆不敢触及的海峡。不仅仅是环境恶劣，一旦距离大陆的磁场太远，他的巫术也会随之消失。没有了能保护战船的东西，进入禁区就等同于找死。
　　这一点，在他接到任务出发前就已经与船长和仲怀德说过，但显然这些人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穿过休息舱室的走廊就是船员集体用餐的地方，几十号人说着下流的笑话，还开了桶红酒桶庆祝。
　　看到他时，招手示意他过去一块儿享用。
　　这些船员都是跟了船长多年的老手，航海路线变了不可能不知道。所有人都有恃无恐，这是打定有他在就会万无一失？
　　低层的舱室传来一阵疾跑，一名像是新人的少年满脸惊慌地冲进餐厅。
　　少年手里拿着捆沾有细小鱼鳞的麻绳，急道：“关押的舱室被撬开了个洞，那小子跑了！”
　　“什么跑了？”顾黎先船员一步问道。
　　餐厅里喝酒的船员先是一愣，而后站起个指挥的头领，挥手命人下舱去找。
　　头领脸色凝重地分配完，才对顾黎笑道：“没事，就是我们买的一奴隶，脾气差不怎么听话。”
　　说话间，低层舱室便传来一阵哀嚎尖叫。甲板墙面被剧烈撞击，竟有种大鱼颠簸的错觉。
　　顾黎推开阻拦，跟着冲下舱的船员到达低层。
　　只见昏暗的舱室内，十几名船员拉着麻绳在捆绑一名被感染的少年。
　　少年只穿了件破损的单衣，蓬头垢面浑身污渍，右手手臂处成片的灰色细小鱼鳞附着皮肤表面。
　　从脖子到腹部，到处都是肉眼可见的感染，左腿更是直接成了半条鱼尾的形状。
　　捕鱼网兜头罩住少年，让其痛苦地在甲板上翻滚扑腾。
　　身上被感染的地方，因为剧烈的挣扎不停地掉落鳞片，露出鲜红破损的皮肉。
　　顾黎脸色难看地看着面前的一切，他竟不知，感染居然已经发展到了海洋生物！
　　所有的肉食类食物都有可能造成感染病变，什么时候连鱼类也变成了感染源？仲怀德的此次出海究竟还隐瞒了多少事！
　　“你们不会捕到人鱼的！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人鱼！”
　　被感染的少年大声吼叫，血水顺着鳞片破裂的伤口流下。渔网拖曳着他无法直立的身体，向舱室的牢房靠近。
　　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五官面貌，被感染得少年痛苦地哀求着。
　　“杀了我，求你们杀了我！没有人鱼，那根本就是被捏造出来的东西！太疼了，求你们杀了我……”
　　少年被强行关进船舱牢房，隔着厚重的木板门求死哀嚎。
　　顾黎铁青着脸疾步回到先前的顶层甲板，满脸愤怒地揪起仲怀德的衣领，质问道：“你们要去百慕川猎捕人鱼？是谁放给你们的消息？”
　　仲怀德收起笑脸，拉开他扯着衣领的手，“我们已经进了百慕川的边界，顾黎长老到现在才来兴师问罪，是不是有点儿太晚了？”
　　“你以为人鱼是什么？童话故事里的救世主吗？你这么做会让整条船的人全都死在海里！”顾黎没好气道。
　　仲怀德从船头打开的酒桶处，接了杯新的红酒递给他，语气轻松道：“不是有你在吗？有天赋的巫师。”
　　手里的红酒被顾黎打开。
　　仲怀德笑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人鱼终究不是人类。说白了也不过就是条长得像人的鱼，它们根本就没什么脑子。
　　放心，我特地挑了鱼类寻求配偶的季节才包船出海。只要是求偶的鱼，那些带有攻击性的本能都会有所收敛。”
　　看着顾黎越来越难看的脸，他继续怂恿道：“虽然此次出航有违溟古大陆的规定，但只要我能把人鱼带回去抑制感染，所有人都会感谢我的。而你，柯尔奇顾黎，也会因为冒死带回人鱼而成为整个人类族群的神。”
　　顾黎握紧拳头，“我们所知的人鱼根本就是个虚幻，他们只是世人捏造出来用来欺骗……”
　　话还未完，浮空航行的战船忽然一阵晃动，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船体向左倾斜大半，把甲板上堆积的东西都撞得向左侧翻滚。
　　顾黎半蹲着身体保持平衡，战船周围由磁场环绕的防御层外，起了两道滔天大浪。
　　浪头隔着防御层冲过战船，剧烈的翻滚中，一条身体被残忍撕裂的虎鲸尸体被冲上了三米高空。
　　环绕战船的巫术磁场在变弱，虎鲸跟着海水的冲击，撞断了战船前端转动的齿轮。
　　船体破损，在海面航行的速度也随之变慢。
　　顾黎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快速驱动磁场，将虎鲸尸体推离战船。
　　虎鲸被撕开的身体躺着血水，腹部的伤口像是被野兽的利爪剖开的，凹凸不平。
　　也不知道是被吃的还是海水冲刷的，虎鲸的内里空空如也，只残留下几片泛着蓝色光芒的星星点点。
　　面前的这头虎鲸，体型远远超过了顾黎的认知，它的身长至少已经达到了二十五米，体重更是无法估量。
　　如果不是因为有巫术防护，就刚才的猛烈撞击，足以让战船翻身！
　　仲怀德趴在船头看着漂浮海面的虎鲸尸体，抑制不住地激动道：“是人鱼的鳞片！蓝色荧光，细小坚韧！”
　　他从怀里拿出折叠的单头望远镜，把机械头部拉长后，对着虎鲸被刨开的身体细看。
　　而后满脸兴奋地对陆续上甲板看情况的船员们说道：“真的有人鱼！那个人没有说错，百慕川里真的有人鱼！”
　　仲怀德抬起单头望远镜看向浓雾远处，百米开外，若隐若现的礁石群映入眼帘。
　　“快，去把诱饵带上来！让船长放慢速度，我们很快就要进入人鱼所在的海峡范围！”
　　船员跟着兴奋，有人鱼，也就意味着他们面临的感染危机很快就会消失！
　　顾黎被船员推至一旁，不一会儿，便看到先前被感染的少年套着渔网被拖上甲板。
　　船长关掉了战船上所有能够用来照明的晶矿，昏暗夜色中，只有一轮明月悬着照在时而波动时而平静的海面上。
　　仲怀德让众人安静不要发出声音，就连战船船底转动的齿轮也被关了闸门停止工作。
　　失去萤晶石磁场浮空的战船，从三米高的半空中降至海面。由着海浪推打，让战船自行前进。
　　海浪打乱了月影，也推开了船周的重重浓雾，将战船缓慢地送入满是礁石的死亡海域。
　　船员把感染的少年紧扎在铁链制成的渔网中，而后无情地将其抛下，投入大海。
　　少年的腹部两侧长有不成熟的鱼鳃，但即便如此，也能让他在进入大海时不受窒息而亡。
　　只是感染终究只是感染，人类变异成的鱼又怎么能是真正的鱼。
　　不过五六分钟，少年就抵受不住这股窒息感，带着沉重的铁链渔网痛苦地浮出水面。紧跟着，他便撞上了那条惨死漂浮着的虎鲸尸体。
　　长满细小鳞片的手拍打着船身，少年惊恐叫喊道：“要死就给我个痛快，我不想成为人鱼的食物……仲怀德，我是人，我不是怪物！”
　　仲怀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情道：“被感染的人不再属于人类，这条规矩可不是我定下的。”说着，转头看向被船员阻拦在角落里的顾黎，“你说是吧？巫师。”
　　顾黎没有出声回应，只是目光狠厉地看着仲怀德。
　　确实，被感染之后的人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做人的资格。这条残酷的规定，正是出自柯尔奇族长，他哥哥的口。
　　“不属于人类，不代表可以滥杀凌虐。”
　　显然顾黎的抗议在仲怀德看来就是个笑话，不属于人类的生物，还有什么是不能被宰杀利用的。
　　他嗤笑着对丢下海的少年说道：“这个季节，正是鱼类的求偶期，你如果能表现得好一点，说不定能从食物变成配偶。如果你懂得抓住机会，在人鱼靠近时咬上一口，或许你还能幸运地重新变回人类。”
　　少年哭丧愤恨地骂道：“仲怀德，你就是个畜生！”
　　仲怀德没有理会，忽然皱眉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拿起单头望远镜向远处察看。可惜什么也没看到，只能看到漆黑夜色中，平静的海面上偶尔起几道波澜。
　　“你们听见没有，歌声！是人鱼求偶时会哼唱的歌声！”仲怀德兴奋道。
　　顾黎脸色煞白地看向满是浓雾掩盖的黑色海面，安静的死亡海域里，一道属于男人的声音，哼唱着由远及近。
　　没有歌词，只有时而辽阔时而绵软的哼曲。
　　海面变得异常平静，衬托得这道哼曲像是环顾四周的回响，又更像是来自令人恐惧的海底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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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开文啦！！不过暂时不能保持日更，容我把存稿屯一屯后持续输出。
　　白翼浮空战船 长56米宽42米。
　　海洋小知识：正常的成年虎鲸身长为8~10m，性情凶猛，可以称得上是海上霸王。


第2章 捕鱼
　　歌声从模糊到清晰，理应该是动听的哼曲，可在现下的环境中却更像是首摄人心魄的催命曲。
　　对于海洋生物顾黎大概知道一些。确实会有在求偶时故意发出声音来吸引另一半的现象，但更多的是展露自身魅力或是借助外力发出声响。
　　像现在这样带有旋律又好听的哼曲，在海洋中根本不可能出现。
　　下意识握紧左手食指上的戒指，他直觉即将面对的人鱼，绝不会是仲怀德所说的没有智力。
　　会编曲、会躲藏，有人类闯入求偶领地抛下诱饵也没有直接露面，这些都足以证明人鱼是具有智慧的生物。
　　童话故事里的人鱼大多与人一样，只是在身形上会有所差距。
　　可故事终究只是故事。
　　现实里的生物，尤其是那些野生的，对于异类不是害怕就是具有很强的攻击性，又或者会展露自身好看无害的一面来诱捕猎物。
　　而眼下的情况，他甚至都不敢保证即将面临的究竟是不是人鱼。
　　溟古大陆围墙之外的世界到处都充满了杀戮，他看过太多变异后残暴的怪物，根本不会通人性。
　　当然也有些人类被感染变异后，确实会带有生前的少许智力。
　　他看着被渔网束缚在海里挣扎的少年。或许这里，也只是一群被感染变异的深海怪物！
　　“你们有没有觉得船在摇晃？”一名船员收起兴奋的情绪，两手撑开试图让自己的身体能保持平衡。
　　船体在海上会晃动是常态，但眼下的晃动已经不是以往的正常现象。
　　战船两侧收起的白翼，随着海浪摇摆半数浸入海中。船体底部停止工作的齿轮，也时不时发出被强行扳动的刺耳声响。
　　人鱼的歌声戛然而止，随即便听到那感染得少年惊恐道：“水下有东西！很多！”
　　顾黎顾不得众人阻拦，转动戒指让黄色晶矿发出光亮，疾步到木质围栏边照着海面。
　　光线穿透海水，但因为可视范围太小，除了晃动的水面外也就只能看到些浮游生物。
　　他把光线打在感染少年的周围。海面下，能清晰地看到少年那条被感染成鱼尾的腿。
　　可就在他准备把光照换到别的地方时，忽然看到在少年的身下，游过一条隐隐泛着蓝光的人鱼。
　　速度太快，他没有看清具体模样。可那上半身的人形和下半身的鱼尾结合，还是让他明白了，在这个百慕川禁区中，真的有人鱼的存在！
　　不似少年的变异感染，而是一条真正的完整人鱼！
　　蓝色的反光像极了荧光粉末，但又似血管般长在部分鱼鳞上，就像是海滩上偶尔能看到的白色贝壳。在光线的照耀下，透着五彩斑斓的好看色泽。
　　而人鱼鱼尾上的蓝光又略微不同，细小如粉尘，还能由人鱼控制，像极了提灯鱼头顶的光点。当它们发散光亮时，也就意味着在以此吸引猎物的靠近。
　　仲怀德抬手捂住他发光的戒指，没好气道：“你这么做，会让人鱼离开我们的捕猎范围，它们喜欢发光的东西。”
　　“你做什么！”
　　顾黎急了，整艘战船周围的保护屏障都由他的戒指操控着磁场。这么遮挡，磁场减弱，也就意味着保护战船的水分子会消失！
　　果不其然，当仲怀德紧握他戒指时，有规律环绕船身的白雾也随即被驱散。
　　顾黎转动戒指试图重新建起防御。可那份远离磁场的感知，竟也随着断开的控制而变弱，他无法再自如地操控巫术。
　　防御磁场消失，眼下的白翼浮空战船就像是脱了层铠甲。一旦碰上强劲的对手，随时都会被瓦解。
　　仲怀德松手，即便护航的巫师此刻看起来像是遇到大难的表情也没觉得危险。
　　他看了眼船底时而游过的人鱼身影，转而对众船员道：“准备弓弩和渔网，我们该捕鱼了。”
　　顾黎被猛地向后推了一把，力道之大，险些从船上摔进大海。
　　船身的摇晃已经从左右摇摆变得毫无规律，好像船底的人鱼在试图撞击和损毁战船。
　　他之前听过一种说法，动物在求偶时确实会放低自身的攻击性，但如果在这个过程中被打断，那么他们很可能会变得比以往更为暴躁可怕。
　　被感染的少年把手臂从铁链中伸出来，艰难地攀附着虎鲸尸体。
　　只可惜虎鲸的表皮太滑且体型庞大，带着一身沉重的铁链几次攀爬都上不去。
　　顾黎看到少年和虎鲸的身下有三四条人鱼游过，就身形而言，男女皆有。不过人鱼的头发不像人类那样可以时常打理，从背影来看多是长发。
　　鱼尾的尾鳍呈半透明状，支撑鱼鳍的骨刺像是利器，摆动穿过虎鲸身体时，轻而易举地就能将皮肉划出几道裂口。
　　虎鲸的尸体二次被肢解，血水混着海水，把被感染的少年围剿其中。
　　少年拼尽全力地往上爬，可就在即将跳出水面时，一张更为坚实庞大的铁链渔网从船头抛下。
　　船长满脸兴奋地从操控室出来，跟着仲怀德一起出力捕捞。
　　渔网收紧，海中游动的人鱼开始变得烦躁不安。就如每一次去海上捕鱼那样，鱼类在渔网中，剧烈挣扎。
　　而眼下的人鱼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温和，他们不过挣扎一阵，便开始聚集着向下游动。
　　与此同时，昏暗的海面远处，星星点点的蓝色鱼群宛如银河般放射着诱人的蓝光，快速向战船的位置游来。
　　“放手！快把渔网松开！”
　　顾黎厉声上前阻止，却被激动的船员们一把推开。
　　他几次上前阻挠，仲怀德终是忍不住地拔出匕首抵在他脖子上，警告道：“这里是百慕川，早就远离了你哥哥的管辖范围。你要是再上前阻拦，我现在就能割开你的喉咙！”
　　“仲怀德，我可是柯尔奇的……”
　　“巫师？不过就是个会操控晶矿的人而已。离了晶矿磁场，你我都不过是普通人。”
　　仲怀德让人把他绑了，而后收起匕首，像先前的少年一样将他无情地丢进大海。
　　夜晚的海水冰凉，顾黎的手脚被捆绑无法正常地浮出水面。他呛了好几口腥咸的海水，窒息的恐惧让他不停地在水中挣扎。
　　戴着戒指的左手握紧又松开，能够凝聚的巫术太过稀薄，根本无济于事。
　　海水让他无法睁开双眼，挣扎间，只能感受到从他周身游过的人鱼。
　　许是仲怀德还不想让他死，大约两三分钟后又把他从海里拉了出来，但也仅仅只是让他能够呼吸而已。
　　绳索的另一头绑着战船的围栏，他就这么被半挂着吊在了战船外。可船身摇晃的幅度不小，每隔一会儿他就得面临窒息的困境。
　　船员们的铁链渔网因为阻力，一时间无法把渔网中的人鱼拉上船，甚至绑着渔网的起吊器有向下弯折的倾向。
　　船长见势不妙，急匆匆地冲回操控室。
　　还没来得及按下控制萤晶石的闸门开关，五六条人鱼陡然从海中跃起。
　　鱼尾带着被月光照亮的水珠跃至战船上空，五指上生有尖锐的利爪，抓住其中一名船员的肩膀便将其带入海中。
　　海面水花四溅，不一会儿就从清澈变成了血色。
　　直到此刻，战船上的船员和仲怀德才开始慌乱。
　　人鱼找到了对付他们的方法，纷纷开始起跳抓人，而后将其拖入深海。
　　弓弩对于灵活的人鱼而言就像是堆废物，即便射中了，也会被他们坚韧有力的尾鳍拍断。
　　顾黎后背贴着船身，急躁地用戒指上的晶矿磁场划破捆绑他的绳索。
　　船底的齿轮被大面积破坏，不少镶嵌的萤晶石随着卡扣的松懈沉入海底。船舱底部被砸出了好几个破洞，海水正在急速地向船体内倒灌。
　　船要沉了！他必须得尽快远离。否则战船沉海时，那股强大的吸力绝对会要了他的命！
　　他没有时间回头看，只听船员们的惨叫也猜到了甲板上的惨烈。被当做诱饵的少年不知去向，或许被吃了也或许已经淹死在了海底。
　　海面不再平静，比起船员们的惨叫，听到更多的反而是人鱼的尖啸。
　　刺耳难听，与先前的哼曲相比，现下简直就是野兽咆哮。
　　战船被凿沉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要快。
　　船体从中间断裂，船头和船尾在海面上高高竖起，自断裂的部分由慢到快的沉没。
　　不少船员迫不得已选择跳海，可就在即将入海时，又被人鱼撕咬着当做美餐。
　　仲怀德趴在船头，满脸惊恐地看着远离战船的顾黎，叫嚷道：“巫师，救我！我没有被感染，我还是人类你就得救我！”
　　顾黎回头看他，报复性地说道：“这里是百慕川，不是我哥哥的管辖范围，我没有义务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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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海洋小知识：提灯鱼在黑暗的深海里，它们发出的光作用很多，可用来诱捕食饵，迷惑敌人，引诱异性，以利于集群生活。


第3章 好像不是人
　　仲怀德的叫嚷还在持续，但很快便伴随着破损的战船一并沉入大海。
　　顾黎游开的距离不算太远，庞大的船体沉入海下时，还是将他一并带入了旋涡。
　　海水中大量的气泡让他看不清方向，两侧耳膜因为水压疼得厉害。
　　痛苦窒息的挣扎间，他陡然抓住了一只贴近他的胳膊。手臂结实有力，在如此强劲的吸力中也能保持平稳。
　　眼睛因为海水灼痛的无法二次睁开。他不知道自己抓到的是什么，可能是人也可能是人鱼，但他更希望能是前者。
　　他尝试重新操控巫术。然而远离磁场远离战船上镶嵌的萤晶石，他的戒指最多只能用来照明或当成小刀，又或者一无是处。
　　黄色晶矿时明时暗，终究还是不堪重负地失去了被*控的磁力。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而牵着他的人在海中仿佛悠然自得。他顾不得太多，攀附住这人的肩膀，而后闭着眼抬手比划着往上游。
　　他不确定对方如果是人类的话是否睁着眼，于是只能在这人的胸腹画了个向上的箭头。
　　这人终于有了反应，大力地揽过他的腰抱紧，快速向上游动。
　　他不知道自己下沉了多少米，窒息感已经让他感到眩晕。海水不断地从鼻腔和嘴里吸入，随之而来的便是无尽的黑暗。
　　“咳咳咳……”
　　顾黎猛咳了几大口海水出来，胃里翻江倒海酸胀难忍，鼻腔里更是酸疼得厉害。他难受的半侧过身，睁眼看到的便是张凑近他放大的脸。
　　深蓝色的乱发，深蓝色的瞳孔，身上的衣服胡乱穿着。倒是不难看出是先前那位被丢下海当诱饵的少年衣服。
　　之前船上的光线昏暗，被丢下海后更是直接熄灭了所有光源，他根本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少年的长相体型。不过现在看起来似乎身材要比他高大强壮许多，说是少年又有点儿不太合适。
　　男人见他醒了，惊喜地起身坐在一旁。
　　顾黎把目光向下挪动，惊讶地发现这人先前被感染的部分全都消失了。那半条因为感染变成的鱼尾也变成了正常人的双腿，手臂上成块状的鳞片也没了！
　　“人鱼真的可以治疗感染！”
　　他有点不可置信地上前抓住这人胳膊。皮肤光滑有弹性，这绝对是一个正常人的皮肤！
　　“你吃了人鱼肉？还是什么也没吃只是触碰？”他激动地问道。
　　男人摇头，眼神茫然地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顾黎兴奋地站起身，“这绝对是个重大的突破，如果人鱼真的可以治疗感染，那么人类也就不用再害怕会被灭绝的危机！我们还能随意出入围墙去探索，那些被怪物占领的地下遗址也可以考古！道卟灵长老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高兴坏了！”
　　男人抬头看着他，见他能够站起来，也试着手撑礁石试图站起身。然而修长结实的双腿像是久病后的后遗症，试了几次都不能像正常人那样站立。
　　被感染的人不会马上死去，会在一到三个月里看着自己慢慢感染而后变成怪物。男人之前的双腿感染严重，现下无法直立也很正常。
　　顾黎上前搀扶，“慢慢来，不着急！你刚刚褪去感染，想要恢复到从前的健康还得多练习。”
　　直到此刻他才开始环顾四周，两人所在的地方是百慕川人鱼求偶的礁石群上。相隔百米远还能看到海面漂浮着的战船残骸，被残忍杀害的船员尸体残缺地浮沉着，就像刚被野兽席卷过留下的食物残渣。
　　带有磁场的晶矿全都在大战中沉入了海底，晶矿戒指彻底地失去了操控，就连最基本的照明和切割也无法做到。
　　他的巫术天赋在这里毫无用处，现下不过就是个只有血肉之躯的普通人。
　　他摸了摸塞在衣服里的怀表，好在这东西没有在混乱中遗失，可里面用来计算时间的齿轮却坏了，时间停留在了昨晚的十一点四十五分。
　　收起怀表，头顶上的天看起来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来一场暴风雨。海上的天气本就难以预料，百慕川里的天气就更加了。
　　早两年听出海过边境的老人说过，百慕川的海域跟他们往常的海域不同。脱离了晶矿磁场的范围，天灾和海洋生物都会超出常人认知，甚至早晚温差都有可能出现两种极端。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等到了晚上，就算没有人鱼攻击我们也可能会被冻死。”
　　极端天气出现的概率很少，就算是在溟古大陆，两百年间也只出现过两次，还是在他没有出生的那个年代里。可这里是百慕川，一个对他而言未知的禁区。
　　男人没有应声，他回首去看，忽然发现这个人已经可以正常直立了。只是手扶着一旁的礁石，试着让双腿能够行走。
　　脚掌没有穿鞋，脚底周围的皮肤嫩的像个从不出门的姑娘，踩在尖锐的礁石上不一会儿就满是伤痕。但男人并未因此而停下，倔强似的依然坚持练习行走。
　　顾黎走到被海浪冲上来的战船残骸附近，实在找不着合适的鞋子就从一名船员的尸体上拿了双递给男人。
　　“把鞋子穿上，你这么走，一会儿碰上海水肯定得疼死。”
　　许是因为脚掌上的肉是新长的，所以格外稚嫩。没猜错的话，疼痛也应该比正常的成年人更为敏感。
　　男人看着他递过来的鞋子，犹豫再三后才抬脚去穿。动作生硬，踩着穿鞋的地方开始犯难。
　　顾黎越看越觉得奇怪，难道感染被痊愈后，身体里的所有组织都会重组？居然连最简单的穿鞋都不会。
　　他试着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男人看着他，不似刚才的茫然，像是略微带着点儿恼怒。深蓝色的眼睛紧盯着他说话的嘴唇，学着发声的模样说道：“记，得？”
　　明明是句肯定地回答，可一字一顿地却像是在反问。看来感染退却后，确实会有记忆重组的后遗症，连交流都变得困难。
　　顾黎蹲下身，捏起男人的脚踝帮着穿鞋。
　　什么都不记得，就算回去了也只能暂时带回族里，恐怕也很难问出此次出航的人鱼线索是从哪里来的。
　　穿上皮质短靴，系紧鞋带，顾黎帮忙穿戴完就打算去附近找找有没有备用的救生船只。
　　男人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子，愣怔地看了许久，而后又好奇地抬起来甩了甩。像个孩子第一次得到新玩具，踢踏了几次后显得有点儿兴奋。
　　穿上鞋子后不会这么轻易被划伤，走了几步便开始尝试着脱离扶着礁石的双手。只是姿态摇晃，走一步就得停一停保持平衡。
　　顾黎翻动着残缺的甲板，不少甲板裂缝的地方还留有人鱼利爪划过的痕迹。锋利程度，跟他使用巫术时的戒指不相上下。
　　幸运的是，逃生用的船只并没有损毁，翻转着在几米外的海面上漂浮。他下海游了一段把船只带上礁石，只可惜上面没有镶嵌萤晶石，要划船回去也不知道需要多久，毕竟航海用的怀表也坏了。
　　海面上没有漂浮着的食物，为以防万一，他得抓点儿能吃的鱼带上。
　　他看了眼走路姿态越来越有模有样的男人，想叫人又发现没有名字的叫法很没礼貌，于是道：“想不起来名字，至少也得暂且有个称呼，我该称呼你什么好？”
　　男人停下脚步，皱眉道：“名，字？”
　　顾黎叹气，找了条绳索把船固定在一处礁石旁，挑了根头部还算尖锐的木棍站在海水只到脚踝的地方准备捕鱼。
　　男人现在的思维可能跟刚出生的孩子差不多，指望能有正常的交流根本不可能。还是先想办法把人带回去的好，也许长老们会有办法。
　　脚边的游鱼不少，只是模样生的奇怪。脊背上有一条淡蓝色的荧光线条，在受到刺激时会不受控制地从头到尾亮一遍。
　　他没有见过这种品类的，会发光的鱼大多都只会出现在深海，接近海面的确实没怎么遇到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感染变异后的鱼种。
　　连着用木棍刺了几次都没能碰到鱼，这些鱼在水中灵活的很，有时候棍子还没刺下去就像是感知到了危险集体散开。
　　试了十几次之后他决定放弃，这种原始的捕鱼方法对他而言就是在浪费时间。
　　丢了木棍站直身体，回头时忽然看到男人纵身跳进了海里。他惊慌失措地叫了几声，刚要追过去就看到男人忽然从海里冒出了头，抬手向他扔来一条大约三斤重的海鱼，比他刚才试图捕捞得大多了，模样看起来也肥美许多。
　　三两下功夫，礁石上就被甩上了五六条，且表皮上没有任何受伤的地方。一个连走路都要现学的人，怎么捕鱼游泳的本事这么好？
　　男人翻身下海又快速上来，看看数量差不多了才从海里游上岸。在水里灵活自如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声健将，上了岸却走路缓慢摇摇晃晃。
　　虽说感染时是被海洋生物感染，但常年住在陆地上，怎么着也应该反一反。而且他清楚地记得，这人被渔网捆缚扔进海里当诱饵时，水性可没有这么好。
　　男人献宝似地把抓到的鱼提到他面前，看他接过后很是高兴地笑着指了指被他捆绑在礁石附近的船只。
　　“谢谢。”
　　顾黎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他总觉得面前的这个人跟印象中的少年不一样。可看起来又确实是个人类，从头到脚都没有任何异常。
　　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那一头深蓝色的头发以及蓝的发黑的瞳孔。没记错的话，出海时战船上的人没有一个是有这样发色的。
　　但也不一定，毕竟见到这人时已经被感染，发色瞳色因此而变化也是常态。
　　他再次道了声谢，把那些捕上岸的海鱼全都放到船里。如此一来，返航的路上至少不用担心会饿死。
　　他找了两块可以当做船桨的甲板，趁着没什么风浪，带着男人赶紧上船离开。
　　手动划船的速度自然比不上用巫术控制的萤晶石，他吃力地划了半天也不过百米。
　　男人见他满头大汗，很是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顾黎笑道：“热了就会出汗，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吧？”
　　“汗。”男人重复他话里的字，眼神茫然的就像个婴儿。
　　海面上漂浮着不少的残骸和船员尸体，每次不小心碰到后他都不得不用甲板做的船桨将其推开。
　　这样的惨痛场景他不是第一次见，几乎每次出任务都会面临死亡，只是没有像这次这么多。
　　忽然，船桨的一端碰到了半块虎鲸碎肉，而在这碎肉下赫然是一具被感染成鱼类的人类尸体。
　　身体上没有抓咬的痕迹，脸色苍白肿胀嘴唇大张。被感染的少年死了，在虎鲸的尸体周围溺死的。
　　握着船桨的双手收紧，他浑身冷汗地把目光投向坐在船只对面的男人。
　　男人没有注意他的神色变化，只是往那堆被抓获的海鱼里随手挑了一条，而后张嘴撕扯着咬下一块，动作神色习惯的就如常人吃饭。


第4章 蓝色星辰
　　如果不是船员那会是谁？在百慕川里多出一个什么都不会的人，难道真的如童话故事里说的，人鱼上了岸还能变出人类的双腿？
　　眼下不是慌乱的时候，毕竟仲怀德瞒着他的事情太多，很可能是被藏在船舱里的另一个诱饵。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顾黎神色故作镇定，摆动着船桨问道。
　　男人不一会儿就吃完了鱼，看样子像是没吃饱，犹豫的指了指船上的其他海鱼，像是在询问他还能不能继续吃。
　　顾黎叹气，两人的交流是个问题，正想着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时，男人忽然说道：“你，吃。”
　　“你知道吃是什么意思？”看来也不是真的无法交流，也许是太久没有跟人说话，所以一下子不能快速表达。
　　男人拿起一条新的鱼举到顾黎面前，低眉细看，捏着海鱼的手指根根分明，半点没有昨晚看到人鱼时的利爪，皮肤血管也与常人一般无二。如果非说哪里奇怪，可能就只有言行举止。
　　男人又举了举手里的鱼，他张嘴试着咬了一口，柔嫩鲜美，比以往吃到的海鱼要美味得多。
　　吃生食他其实是第一次，因为生食容易发生感染，所以大多数时候都不会去吃。但眼下他确实是饿了，如果什么都不吃很难保证船能划到陆地。
　　“谢谢。”
　　不管怎么说，抛开所有的一切不谈，面前的这位也是他的救命恩人。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回柯尔奇，此次出任务全军覆没，等他回去了还有好多事要面对。
　　他咽下嘴里的鱼肉，接过男人手里的说道：“我叫柯尔奇顾黎，谢谢你救了我。”
　　男人没有回答，像是在消化他刚才说了什么。
　　顾黎继续说道：“你要是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就暂时先想一个简单的。不然等上了岸人一多，我就只能叫你‘喂’了。
　　名字对一个人来说很重要，在柯尔奇除父母之外谁都不能给。旁人给名字，最多只能给个代号，可这个代号……”
　　在溟古大陆里，代号其实是一种具有侮辱性的叫法。当人类遭受感染不再属于人时，原本的名字就会被剥夺，从而用感染数量的代号来命名。
　　面前的男人并没有被感染的特征，用代号显然不怎么合适。而他也不是这人的兄长或是亲眷，给名字……
　　“顾黎。”
　　思虑间，男人忽然准确连贯地叫出了他名字的简称。目光灼灼，审视他时眼神也带上了笑意。
　　说话从疙瘩到连贯，交流从听不懂到能抓出话里的重点。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这个人的学习和自辩能力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假如把他放到一个什么话都听不懂的地区，在没人教的情况下，让他在三小时内分辨别人说了什么，那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个天才。
　　“对，我叫顾黎。”
　　天色渐渐昏暗，百慕川里的阴沉天气似乎延续到了界限外，海上的风浪也开始变得不再平静。
　　没有萤晶石让船只浮空飞行，再这么颠簸下去他很可能会晕船。而除此之外，最担心的就是在大浪中翻船。带有风浪的海面，就是水性再好的人都会被溺死，何况他的泳技还不如之前一同出海的那些船员。
　　没有照明的晶矿，没有指路的航海怀表，他现在的危险处境半点儿也不比与人鱼对战好上多少。
　　双手紧抓着船身两侧，颠簸中，船内不少海鱼都掉了出去，以及他用甲板做的简易船桨。
　　他试着运转巫术，奈何晶矿戒指根本不奏效。他甚至不敢保证，现在究竟是离陆地近了还是越来越远。
　　男人坐在对面，身体保持平衡的能力比走路时强多了，甚至让他产生了鱼在海中洋流中保持平衡的错觉。
　　男人身体向前倾，忽然抓着他的胳膊把他一把拉了过去。
　　“别，这样会重心不稳，会翻船！”
　　顾黎阻止的话并未让男人停手，而是拽过他后紧抱着，帮着他保持平衡不会翻下去。
　　两人坐在船的正中，也就是之前堆积海鱼的地方。男人的胳膊结实有力，让他隐约想起了沉入海里时被救的场景。
　　天上零星下起了小雨，男人抱着他保持平衡的手臂皮肤开始变得粗糙滑腻。低头看，手背筋脉凸起的地方隐约出现了细小的透明鳞片。
　　他想起来了，蓝色的星光，在他昏过去前好像看到了人鱼身上的蓝色光点！脊背贴着男人的前胸，双手拽紧船身两侧，身体僵直紧绷不敢动作。
　　阴沉的天色本就看不到黄昏，现下下起了雨顿时变得暗沉沉的。如果他没有估错，此刻的时间应该是在傍晚的六到七点左右，用不了多久就会入夜。
　　眼睛低垂着紧盯男人的手臂，指甲的部分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便成了尖锐厚实的模样，手肘之后也长出了类似鱼鳍的骨骼。
　　而那双修长的腿，此刻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深蓝偏黑的鳞片。
　　人鱼的鱼尾很长，逃生船根本装不下，有大半都挂在了船外。尾鳍呈蓝色半透明状，垂挂着半数浸入海中。
　　那些看起来像星光的东西，实则是人鱼表皮分泌出的一种液体，在受到外界刺激或激烈的碰撞时，这些形似粉尘的蓝色发光物会散落周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那些精灵，飞过时总会留下一串晶莹的粉末。
　　顾黎是个无神论者，即便他在柯尔奇中是个具有天赋的巫师也从未相信过。
　　人鱼的传说有很多，但大多都只会出现在故事里，然后加上一些怎么想都不会觉得合理的生命体征来吸引眼球。
　　可他现在却在真实的经历，亲眼所见这种只会出现在神话里的生物！
　　他们不仅可以说话，甚至还能自我改变基因，把鱼尾变成人类的双腿。这在他的认知里都是不可能发生的，除非人鱼本身就带有人类的基因。
　　他不敢出声询问，身体更是半点也不敢动作。人鱼会把人类当做食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吃他，但至少现在绝不能轻举妄动。
　　人鱼手臂上出现鳞片的地方变得滑腻，蓝色发光的粉尘也只有在受到刺激时会发光。在这片逐渐昏暗又此起彼伏的海面上，人鱼的存在就像黑夜里的一颗星辰。
　　如果不是因为亲眼所见人鱼的凶残，初次相见，他恐怕真的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神话。
　　凡事要往好处想，至少因为这层蓝光，他不至于陷入什么都看不见的困境。
　　救生船随着海浪飘荡，他已经完全辨不清自己究竟在海上的哪个方位。唯一的办法就只能等天亮，看太阳从哪里升起就知道大陆处在哪个方位。
　　只是他不敢保证，今晚的船是否会遇到暴风雨或是大浪，又或者明天也是个看不到太阳的阴天。
　　身后的人鱼不知道在想什么，蓬乱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得难受，像是在闻他身上的气味。
　　他握紧拳头，如果人鱼真的打算吃了他，那他就只能拼死一搏！
　　忽然，救生船像是撞到了什么，左右摇晃得比先前还要剧烈。加上海上的风浪，翻船不过就是下一刻的事。
　　人鱼松开抱着他的胳膊，一个纵身从船上跳进了海里。
　　救生船即刻变得平稳，从上往下看，能清晰地看到黑色的海面下人鱼游动时的蓝色身影。
　　绕着船身，陡然间从海中高高跃起飞身而过，带有利爪的双手上漆黑一片，随后沉入深海七八米便看不见踪影。
　　就在他以为人鱼不会再上来时，船底又再次传来了动静。是人鱼利爪划过木板的声响，船身也变得史无前例的稳当，就像被镶嵌了萤晶石一样稳定地向一个方向前行。
　　而先前人鱼闹出动静的地方，一只约有八米长的大王乌贼尸体漂浮上海面，周围还有不少因为遇到危险而喷出的墨汁。
　　人鱼从他身后用胳膊撑着船沿支起上半身，鱼尾则留在海中方便推着救生船航行。
　　没有名字，顾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人鱼的表情就像是在跟他邀功，等着他夸奖刚才的那一番胜利。
　　见他半天没有动静，忽然收起期待的神色，紧拽着救生船停留原地，好像不说点儿什么就不打算走了。
　　“厉，厉害。”他试着夸了一句，人鱼高兴地松开救生船，一个转身又潜回了海中。
　　这一次进入深海的时间较长，等上来后，手里多了两条三四斤重的鱼送给他。
　　顾黎接过好意，看着手里还在颠簸的鱼说道：“我不饿，你自己吃。”
　　人鱼看着他，说道：“名，字。”
　　“你让我给你名字？”
　　顾黎渐渐放下芥蒂，人鱼抓食物给他，是想让他给个名字？没有吃他，或者是因为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攻击性。
　　鱼尾摆动，蓝色光亮在漆黑的海里像极了银河。
　　顾黎：“其实我不怎么会给人取名字，如果你想要的话，不如就以溟古大陆里唯一的蓝星命名。”
　　他也不管人鱼能不能听懂，解释道：“柯尔奇最早有一位叫埃尔德的族长，族长的长子曾在大战中救下过无数人类，只可惜最终还是死于感染。埃尔德族长为纪念自己的儿子，就将溟古大陆上空唯一的那颗蓝星改成了他儿子的名字。
　　而你的存在，就像是这片大海里的星辰，也是我们能够阻止感染的希望。艾瑞斯，那颗蓝星叫做艾瑞斯。”
　　人鱼似懂非懂地听他叫了几声名字，高兴地回叫他，“顾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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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下一章上岸


第5章 溟古大陆（一）
　　他们在海上漂泊了整整二天，相比较食物，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口渴。海水太咸喝不了，生吃海鱼果腹后更是想喝水。
　　嘴唇因为口渴而变得干裂，如果到明天还不能到达陆地，他很可能会因为脱水而没命。
　　海上的天气一直都不怎么好，偶尔出太阳但也很快会被阴云遮盖。他只能偶尔借助下雨的时候接一些雨水解渴，但分量太少，不足以达到身体索要的需求。
　　值得庆幸的是，他找到了回航的方向。原来出了百慕川的海域后，他整整浪费了一天的时间都在禁区的交界外绕圈。
　　海上起了大雾，艾瑞斯的存在帮了他大忙。因为船桨的丢失，船只前行完全得靠艾瑞斯的推进。
　　几次相处，他发现艾瑞斯并不像那晚看到的人鱼那么凶残。除了会去捕猎食物和宰杀危险，对于他这个人类可以说得上是百般照顾。
　　他把戴有戒指的左手抬高运转巫术，距离陆地的方向越近他能感受到的磁场也就越多。用不了多久，等他可以完全掌控周围的磁场时，回到陆地的速度就能变快。
　　大雾丝丝缕缕地绕着船身环绕，不强烈但却能被逐渐控制。
　　他向船后帮着推进的艾瑞斯伸手道：“快上来，我可以控制一点磁场了。”
　　艾瑞斯看着他伸出的手眼神犹豫，双手松开船尾，脸上的神情就像是在思考要不要跟他一起同行。
　　人鱼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个奇迹，也是目前能够阻止感染的唯一希望。虽然不知道这个希望是真是假，但他必须得把艾瑞斯带回去。
　　道卟灵长老的抑制晶粉已经对越来越多的人无效，服用的量太多，身体对药物已经产生了抗体。再下去，用不了半年时间所有人都将会重新面临两百年前的灾难。
　　“跟我一起上岸，你的存在对我们而言很重要。”
　　艾瑞斯看着他的手，停顿片刻后抬手握住。上了船后鱼尾渐退，但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身上有很多地方的细小鳞片无法像之前那样退却地跟人类一样，看起来就像是感染。
　　难道是因为磁场？越靠近大陆磁场就越强，所以人鱼的基因无法完美地自由转换？怪不得艾瑞斯刚才会犹豫，可能是感觉到了磁场给他带来的不适。
　　他把白色外袍脱下来披在艾瑞斯身上，说道：“上岸后得暂且先把鳞片遮住，在道卟灵长老给你检查身体前不能让人看到，否则你会被当成感染后的怪物的。”
　　也不知道艾瑞斯能不能听懂，不过接过外袍后倒是穿得挺高兴，就像先前第一次穿上鞋子时一样。
　　周围运转的水分子变得越来越多，船体航行的速度也逐渐加快。在浓雾中，他已经隐约可以看到溟古大陆的六根庞大的通天女神柱，以及神柱下环绕的圆形城镇。
　　照明水晶把城镇照得如宝石一般，从海上看过去，就如书中所画的万家灯火。城镇上空偶尔能看到由萤晶石操控的浮空船只，这些船只体态娇小，多是用来运送物资。
　　城镇正中竖立着百米高的晶矿灯塔，原是为给在外冒险的人们指路。但事实上，晶矿的光照距离有限，如果离开了指定区域根本无法给迷路的人指引方向。
　　海上的浓雾比出航时更为严重，甚至还波及到了城镇。按照季节来算，明明还没到连天起大雾的时候，而且今年的雨季似乎也提前了。
　　梅雨时期是菌类的温床阶段，也是每年感染的高爆发时期。现在提前来了，长老们一定忙得焦头烂额。
　　艾瑞斯的情况看起来不怎么好，身上的皮肤很多地方都无法控制鳞片的出现。如果不是因为他亲眼见证过，真的会以为艾瑞斯也在面临感染。
　　船只即将靠岸，码头因为大雾无法出航的渔船排着队停靠着。船体底部镶嵌的萤晶石，把这些大船全都固定在了距离海面三米以上的半空。
　　他现下操控的船只能停留海面，所以不得不从这些大船的底下穿过。
　　艾瑞斯对这片第一次见到的大陆很是新奇，手掌触及到岸边牵着大船的麻绳时，因为指甲太过锋利直接划断了两根。大船没了绳索的连接向岸边的集市飘去。
　　顾黎见状，急忙抬手操控着大船底部的萤晶石。小水珠在大雾中快速聚拢环绕船体周身，如三层楼高的大船轻而易举地被他拉回原处。
　　他把绳索重新固定，确定船主不在附近后，赶忙拉着艾瑞斯离开。
　　“这里的东西都是有主的，不要乱碰。”
　　人鱼的指甲未免也太锋利了，这么粗的麻绳，切断时就跟切菜一样。
　　他叮嘱道：“跟紧了，别乱走。”
　　溟古大陆的范围很大，属于人类居住的城镇也仅仅只占据了其中一根女神柱。除此之外的地方大多都是长满怪物的森林，至今为止都没有人出去探索而后活着回来过。所以关于溟古大陆的已知地图，事实上只有极小的一部分。
　　圆形城镇从柯尔奇的中心地带开始向外共有五圈，在两百年前曾还有两圈外围。可惜大战时被怪物毁灭，因此失去了很多重要的物资。
　　其中最为可惜的，就是两所藏有历史书籍的图书馆。而他们现在能知道的大陆历史仅仅只有匮乏的两百年，对于很多植物和感染的了解少之又少。
　　如今的考古军队根本到达不了，偶尔能带回一两本也多是些儿童读物。仅仅因为几本全是虚幻的故事书而做出牺牲，代价实在太大。
　　不过现在不同了，当他看到人鱼是真实存在的生物后，忽然对这些幻想书籍又有了新的定义。
　　想要获得更多关于溟古大陆的信息，除了拿回外围的历史书籍外，就只能进森林实地考察了。只有了解所处的世界究竟生了什么病，才能真正地对症下药。
　　“哎，这个不能吃！哪儿来的疯子。”
　　身后传来嘈杂声，顾黎赶忙回头。只见集市贩卖木雕的摊位前，艾瑞斯拿过一条模样形似海鱼的东西就放嘴里咬。咬断之后发现跟平常吃的鱼不同，又嫌弃地把木雕鱼给丢了回去。
　　摊主的木头主要是用来驱蚊熏屋子的，为了能卖出个好价钱所以才故意雕刻成了各种生物的模样。现下被咬断了，东西自然是不能好好卖出去。
　　摊主一把拽住艾瑞斯的胳膊，恼怒道：“十个货贝，必须赔我！”
　　艾瑞斯见摊主的模样充满了攻击性，当即一把掐住了摊主的脖子，做势就要将这人的脖子拧断。
　　“艾瑞斯！松手！”
　　顾黎慌忙上前把两人拉开，把艾瑞斯险些暴露的胳膊遮盖好，而后拦在两人之间对摊主说道：“我替他赔，十个货贝是吗，我有。”
　　摊主一看来的是柯尔奇的巫师，当即也没追究责任，捂着被掐疼的脖子说道：“原来是巫师先生，这是从哪儿带回来的人，怎么抓着木雕就往嘴里塞。”
　　驱蚊用的木雕是最为普通的东西，城镇里就没人不知道的。顾黎只能撒谎道：“我们刚从海上回来，饿昏了头，抱歉。”
　　谎话说的不怎么好，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他摸了摸塞在衣服里的钱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此刻衣服里什么也没剩下。
　　摊主碍于巫师的身份没有问出口，但这动作一看就知道没带钱。
　　顾黎不好意思道：“要不然这样，等我回柯尔奇去取，很快就回来。”
　　虽说柯尔奇的巫师不可能会赖账，但做生意的哪有不留心眼的。摊主看了眼顾黎手上的戒指，说道：“要不然巫师先生把戒指押我这儿，等货贝拿来了我再把戒指归还。”
　　晶矿戒指在常人手里不过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只有在具有天赋的巫师手里才能被运作。留戒指不是什么大事，但现在的顾黎浑身上下能保全自身的就只有这枚戒指，抵押在这儿，回柯尔奇的路上也不知道会碰上什么。
　　“这样。”他拉过艾瑞斯，“我把他暂且留你这儿，等我拿了货贝马上就回来。”
　　摊主无奈地看了眼艾瑞斯，想着平日里全靠柯尔奇的护佑，于是道：“行吧行吧，真要赖账就当是我给柯尔奇的感谢。”
　　顾黎保证道：“我绝不会赖账。”
　　说着，他拉过艾瑞斯走到摊位右侧没什么人的地方，叮嘱道：“你在这里等我，绝对不能乱跑更不能再碰任何东西。”
　　怕艾瑞斯听不懂，他又佯装严厉的指了指两人所站的地面，“绝对不能离开这个位置，等我回来。”
　　艾瑞斯皱着眉头像是在生气，可碍于语言不通，只能开口叫道：“顾黎。”
　　顾黎松开抓着他的胳膊，后退一步指着地面，“就站在这里，等着我。”
　　他转身走了几步，艾瑞斯忽然疾步上前紧拽住他的手腕。回头看，这人的脸上像是在委屈，可能是觉得自己犯了错现在要被他丢弃。
　　顾黎安抚道：“我很快就回来，你站在刚才的位置不要动。”
　　这一次艾瑞斯像是听懂了，松开手后退几步站在了刚才他手指的地方。
　　顾黎离开后，摊主好奇地打量起这个看起来傻头傻脑的人。模样倒是生得好看，个头也高大挺拔，巫师的外袍穿在这人身上显得特别不合适。
　　一双裸露在外的脚踝皮肤白的像个姑娘，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看起来也不怎么合脚。虽说在大陆里穿着打扮奇怪的大有人在，但面前这小子怎么看怎么像个刚刚逃难回来的。
　　摊主试着问道：“哎，你叫什么名字？刚从海上回来？”想到近期申请巫师护航的出海队伍，忙又问道：“你们是跟着仲怀德的队伍出海的？怎么就只有你跟巫师两个人？”
　　左右看了看没人，摊主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是不是去禁区了？”
　　艾瑞斯没搭理他，目光一直紧盯着刚才顾黎离开的方向。
　　摊主又问了几句觉得无趣，拿过刚才被艾瑞斯咬断的海鱼木雕递给他，“拿去吧，等巫师先生付了货贝，这东西就归你了。”
　　艾瑞斯总算有了反应，他转过头看了眼摊主手里断开的木雕，接过后学着说道：“货贝？”
　　摊主觉得有趣，也不知道巫师从哪儿带回来的这小子。他从摊位的木头盒子里拿来几个色彩艳丽且长得完整的晒干贝壳，解释道：“这就是货贝，买卖东西都得用它，你不会连货贝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艾瑞斯从摊主手里拿过一个蓝色带有纹路的海螺，大小不过一个指甲盖，这样细小的海螺在海里多得是，而且个头也比手里的大上许多。
　　他抬了抬手里空海螺，又再次问道：“货贝？”
　　“对，现在你认得了？”
　　摊主刚想试试骂两句傻子这小子会不会有反应，忽然就见艾瑞斯从穿戴的衣袍里拿出了个巴掌大的白色海螺，海螺的表层像涂了层珠光，在光线的照耀下透着淡蓝色。
　　摊主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么大的货贝还完好无损，用这东西换十顿昂贵的大餐都绰绰有余了。
　　艾瑞斯把海螺往摊主那儿推了推，摊主不敢置信地问他，“真给我了？一个木雕换你一个大货贝？”
　　艾瑞斯没听懂，只是把海螺再次推到摊主面前。
　　摊主得了个这么大的货贝，当即就收起了摊子，“这可是你要给我的，我可没逼你啊。”左右看着无人，忙把货贝塞衣服里，笑道：“发财了发财了！”
　　生怕这小子反悔，又怕巫师回来后发现。他急急忙忙地收摊，连句道别都来不及说，抱着堆东西就跑。
　　艾瑞斯收回目光看向手里断裂的木雕，拿起来后又尝试着咬了一口，发现真的不能吃后随手丢到一旁。
　　城镇中的大雾渐渐退去，阴沉沉的天又再次下起了大雨，集市里的小摊贩们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各自的货品。
　　顾黎操控着周身的水分子挡雨，拿着袋货贝急忙往回跑。雨势比在海上遇到的大得多，而且眨眼间就成了暴雨。沿途的集市街道早已人去楼空，等他赶到时，只见艾瑞斯仍旧站在他刚才说的位置淋着雨，一步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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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梅雨季节大概是在6~7月的初夏时期，故事中现下是4月中旬。


第6章 溟古大陆（二）
　　“怎么不知道躲雨？”
　　顾黎操控着磁场屏障挡住艾瑞斯头顶上方的雨，随后又觉得好笑。人鱼常年生活在海里，每天接触最多的就是水，淋雨对艾瑞斯而言不过就像人类在陆地上一样。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免不了自责，怎么就把一条什么都不懂的鱼单独留在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顾黎。”艾瑞斯看到他就笑，见他抬手帮着挡雨，也学他的姿势伸手挡在他的头顶。
　　“不用帮我挡雨，淋不到我。”
　　顾黎看了眼原先摆摊的摊主位置已经空了，收起货贝拉过艾瑞斯的胳膊道：“我们回去吧，以后来集市遇到再给也不迟。”
　　“顾黎。”艾瑞斯站着没动，抬头看向云层低压的天。
　　暴雨在一分钟内变成了细雨，又从细雨转眼成了豆大暴雨。短暂的停顿片刻后，又忽然夹杂的下起了小雪。
　　顾黎拧眉，忽然一块指甲盖大的冰块从天而降，砸在了他运转的磁场防御层外。
　　春季下冰雹倒也正常，虽说这么多年来他也只在年幼时见过一次。但四月飞雪，在溟古大陆还是头一回。
　　气温没有达到冰点，下雪和冰雹又同时出现，还伴随着大雾，这气候怎么看都觉得不正常。
　　回首看向高耸入云的女神柱，厚重的云层已经蜿蜒盘绕地压到了中段，阴云密布中还能时不时地听到雷声的轰鸣。
　　闪电划过，利落的劈向就近的一辆浮空运输船。船身四分五裂，用油布包裹的物资从半空中散落，就连被磁场环绕的萤晶石也失去了控制，跟着破碎的船体一并被打得稀碎。
　　好在雷电只打了两三下就停了，整体损失只有一艘物资运输船。雷电会破坏晶矿磁场，这始终不是什么好兆头。
　　整座城镇都需要靠磁场阻挡怪物，如果磁场被破坏，怪物会毫无顾忌地冲进城镇展开猎杀。
　　“艾瑞斯，跟紧我。”
　　城镇共分为五圈，他们现下所在的第五城镇是最接近海的地区，往常多是些巡逻的军队。如果出海的人较多，就会出现一些商人来这片集市摆摊。
　　进入到第四城镇就没有那么严谨了。这片地区被划为培育区，所有的食物多是在这里种植。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大片的培育基地，畜牧和粮食也是从这里被放上运输船只送往各处城区。
　　相邻的第三城镇是各类大型机械作坊。食物、晶矿、以及服饰等都被集中在这片地区制作，也是人类居住数量最多的地方。
　　接近中心地带的第二城镇是顾黎生活的柯尔奇部族，住的都是负责研究的长老和各类军队。
　　而最为中心的女神柱地带被称之为第一城镇，也可以叫做矿区。虽叫城镇但极少有人居住，多是些挖掘的矮人族矿工。大陆中所有的矿石都来自这里，也是提供磁场的最主要来源。
　　进入第二城镇后，顾黎率先上了萤晶石操控的轨道车。艾瑞斯不习惯轨道车里的坐凳，关门后显得有些坐立难安。手也不怎么老实，好奇地摸着车厢内里的各种装饰。
　　萤晶石操控的轨道车在各大城镇皆有，行驶的速度会根据磁场散发的强弱而变化，大多数时候都是匀速前进，但如果有巫师在就不同了。
　　顾黎转动戒指，提醒道：“艾瑞斯，抓稳了。”
　　车厢底部的轨道每相隔半米有两块萤晶石辅助，在磁场的运作下如穿梭的利箭般顺着轨道快速前进。
　　窗外的各式风景变得模糊，不过几分钟时间就到了道卟灵长老的实验室。
　　艾瑞斯好像有点儿晕车，下车后脚步虚浮脸色难看。
　　顾黎觉得有趣，他记得几年前曾带着一缸观赏鱼坐轨道车。下车后，那些观赏鱼也如艾瑞斯现在这般，晕头转向。
　　看来他的巫术确实还有待改进，下次还是操控得慢一些的好。
　　嘭——
　　来不及询问，艾瑞斯身后的实验室忽然传来爆炸声响。全木质的屋子都跟着震了震，玻璃窗户炸了一地，黑色的烟雾从各处通风口翻滚而出。
　　一位身穿白色袍衫的老头，沾着满身的黑色矿石粉末咳嗽着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
　　道卟灵咳得喉咙沙哑，见门口有人，赶忙戴稳脸上歪着的机械眼镜，冲顾黎招手道：“快快，我的书还在桌上。”
　　顾黎无奈摇头，赶忙捂着口鼻进实验室帮忙救书。
　　这间实验室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爆炸了，反正那玻璃窗每隔半个月就得换上一次。
　　道卟灵长老抬手挥了挥脸，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笔记本笑道：“幸好你小子回来得及时。”
　　顾黎放下书籍，“你应该说，幸好遇上老天下雨。”
　　他操控着磁场，利用雨水把实验室里的火苗熄灭。但浓重的烟雾暂且散不了，三个人一时半会儿只能站在外头淋雨。
　　道卟灵这才注意到顾黎还带回来一小子。从袍衫的袋子里拿出放大镜，对着艾瑞斯前后左右的好一通查看。
　　艾瑞斯的个头较高，道卟灵站在身侧连这人的胸口都不到。
　　道卟灵右眼怼着放大镜，抬头时，正好对上同样好奇凑近他看的艾瑞斯。白皙光洁的皮肤，脖子里还有隐隐约约细小透明的鳞片。
　　“哇！”
　　道卟灵吓地往后退了几步，收起放大镜指着艾瑞斯问道：“什么东西！顾黎，你怎么把感染者带我这儿来了？”
　　“不是感染者，是人鱼。”顾黎操控戒指帮这两人挡雨。
　　道卟灵听得差点惊掉下巴，说话都结巴了，“人，人，人鱼？”他赶忙查看周围有没有人，压低了声音道：“你真把人鱼带回来了？”
　　“对，在去百慕川之前我也觉得只是个童话。”顾黎拉起艾瑞斯遮盖手臂的袖子，露出胳膊肘后隐约出现的鱼鳍道：“但我现在觉得，那些从书库里发现的童话书未必都只是幻想。”
　　道卟灵长老重新拿起放大镜凑近艾瑞斯的胳膊，边看边说道：“仲怀德的事你哥哥已经知道了，遇害者家属昨天集体上报族长来讨要说法。
　　没有经过审批私自去百慕川禁区，还差点害死了一位具有天赋的巫师。按理该接受罪责的是仲怀德一行人，但考虑到这些人都已经死了，所以就被压下来了。”
　　从上岸开始，艾瑞斯看到了不少用两条腿走路的，但像道卟灵这样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儿还是头一回。
　　他好奇地抓起把道卟灵的白胡子，不过手劲没怎么收力，险些被揪下来。
　　“哎哎，松手！疼，疼……”道卟灵一通哀嚎。
　　顾黎笑着拉回艾瑞斯的手，对于刚才的那番话回应道：“以我哥哥的脾气，即便错不在我也一定会给我惩罚。”
　　道卟灵收起放大镜，语气责备道：“你知道就好！身为护航的巫师没有阻止他们去禁区，惩罚肯定是不会少的。”
　　他摸着下巴看着艾瑞斯思虑，“怎么看都像个感染者，你确定这小子是人鱼？”
　　“确定，我亲眼见过他变成人鱼的样子。”顾黎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在仲怀德的船上发现了被海洋生物感染的人类。”
　　道卟灵惊讶道：“你是说，感染源已经扩散到了海洋生物？”
　　“嗯。”
　　“这可不得了，得赶紧通知你哥哥！在你之前，已经有三批海产运送到了城镇各大区域。哦，对了。”
　　道卟灵从那堆被顾黎救出来的书籍中翻了一阵，忽然拿出本有关植物的书籍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考古队拼了命从外围的废墟里找回来的。”
　　顾黎接过书，用袖子擦掉上面被炸到的黑色晶矿粉末后小心翻看。
　　这是一本记载了各类植物的笔记，里面除了文字和手绘插图，在最后两页中还夹杂着几片被压扁的植物标本。
　　这些手绘的植物被标注了名字和时间，模样形态大多都极为眼熟，但也有不少他从没见过的。而让他感到惊讶的是，笔记最后的落款时间，竟是超出了溟古大陆已知的两百年之前。
　　“这可是两百十五年之前的笔记，就在那座被摧毁的书库地底发现的。因为考古军队遇到了怪物突袭，只能中断考古临时带回来这本笔记。”
　　道卟灵长老解释完，转身去实验室找抽血的针管和酒精。
　　顾黎拿起书里的植物标本，皱眉道：“这种植物，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比照着笔记里的文字记录，在刚才发现标本的夹层里看到了这种植物的名称。
　　“玉米？”
　　笔记中记载的玉米模样与现下人类食用的玉米完全不同。绘图中的玉米种子较少而且外壳坚硬，种子堆叠成单独一条看起来就不像是可以果腹的东西。
　　而在绘图中，玉米的名字上被画了一个箭头，记载着另一个名字，大刍草。而笔记中夹杂的植物标本，正是大刍草的叶片。
　　“几年前我曾跟哥哥去过一趟外围，废墟之外的丛林里好像见过这种植物，只是我从不知道它叫大刍草。”
　　顾黎不禁好奇，“大刍草为什么会跟我们食用的玉米画上等号？”
　　“我也好奇，所以趁你不在把这两样植物都拿来研究了一下。”道卟灵拿出针管和酒精。
　　“我们所食用的玉米和大刍草里有一种共同的基因，这种基因在大刍草上会使它的果实被坚硬的稃壳包裹，但如果单独在玉米上会使它变得无壳且柔软。”
　　顾黎想着他们食用的玉米，都是些外壳小呈半包裹状的形态，好像跟道卟灵说的两种都不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觉得我说的这两种跟现在吃到的玉米不一样。”道卟灵替他答道。
　　顾黎似乎想到了什么，“该不会？结合？”
　　“听起来是不是特别像感染？把两种有类似基因的东西结合，变成一种全新的产物。”道卟灵继续说道：“不过我们的感染源目前还没有从植物中发现，所以可以排除这种结合谷物的嫌疑。”
　　玉米的存在，早在溟古大陆初建时就已经有了。那时候很多技术都还不成熟，直到发现这本笔记才知道了现下的食物是结合而来。也就是说，早在他们已知的历史之前，就已经有人研发出了结合物。
　　那么人类现在所面临的感染，有没有可能也是因为一种结合实验的失败而爆发的结果？
　　可纵观整个溟古大陆，迄今为止都没有找到任何一间成熟的研究所。就连道卟灵的实验室，也是十年前为了研发抑制晶粉而建造的。
　　除此之外，最让他匪夷所思的是笔记中的其他植物。有不少都被标注了上亿年前的年份，甚至有些还写了灭绝之类的字样。
　　有趣的是，笔记中那些标注灭绝的远古植物，有部分他都好像在接近外围的丛林里见过。
　　“哎，别动。我就抽一管血，保证不疼。”
　　道卟灵拿着针管拉拽艾瑞斯的手腕循循善诱，奈何艾瑞斯不愿配合，甚至充满危险性的想要攻击道卟灵。
　　顾黎合上笔记塞进衣服里，赶忙站在两人之间解释道：“他还不熟悉我们人类的世界，你别上来就动针。”
　　道卟灵很是不屑他这种护崽子的行为，“不动针难道动你？不抽一管血研究，我怎么知道人鱼能不能抑制感染。”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他把艾瑞斯带来实验室，不也是为了想知道人鱼究竟能不能抑制感染。
　　他有些无奈的回首看向艾瑞斯，艾瑞斯收起刚才的剑跋扈张，好像还有点儿委屈。
　　“顾黎。”
　　顾黎拿过道卟灵手里的针管，安抚道：“不让别人碰你，由我来可以吗？”
　　艾瑞斯拧眉看他，犹豫一阵后还是把手臂伸向了他。
　　道卟灵站在一旁看着顾黎抽血，感慨道：“还真是条鱼！”
　　被感染的人类就算变成怪物，血液也始终保持原本的鲜红色。但此刻针管里被抽出来的血液却是深蓝色的，比鲎的蓝血色泽要更深一些。
　　艾瑞斯被抽了一管血看起来不怎么好，顾黎把血液样本递给道卟灵后安抚道：“你看，很快就好了。”
　　“不好。”艾瑞斯忽然反对道。
　　顾黎觉得好笑，艾瑞斯学话的速度很快，可行为举止还像个小孩子。
　　此刻的实验室烟雾退散，顾黎帮着把救出来的书籍重新搬回去。
　　道卟灵把血液放到凌乱的工作台上研究，先前被炸毁的黑色晶矿散落的到处都是。
　　顾黎拿起一块碎裂的边角料原想递给艾瑞斯玩。但奇怪的是，艾瑞斯的皮肤在接触晶矿时，那些细小的鳞片忽然就消退了。
　　“怎么会这样？”
　　黑色晶矿是制作抑制晶粉的重要材料，为什么在靠近艾瑞斯时，反而会帮助人鱼变成人类？
　　“哇！”道卟灵一惊一乍的转过身道：“赶紧把他放生了，这不是什么人鱼，他也是被感染过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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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三人身高，艾瑞斯193cm 、顾黎182cm 、道卟灵长老150cm
　　顾黎已经忘了人鱼为什么会跟他上岸，下一章，艾瑞斯要要发情期了(*/ω＼*)
　　关于玉米的起源争论有很多种说法，故事里采用了杂交这一条来描写，不必细究。


第7章 养鱼（一）
　　“被感染？怎么可能，如果是被感染的生物，根本不可能有自由转换成人类基因的能力，更不可能正常交流。”
　　顾黎几步上前拉开道卟灵，通过机器查看艾瑞斯被放大后的血液细胞。
　　深蓝色的血液里竟真的有感染体，这种细胞的形态与感染者的一样。只不过感染者的细胞在观察时不是被吞噬就是在抵抗，而艾瑞斯的却是融合，甚至在融合后还可以自主完好的分开。
　　道卟灵头疼地看着艾瑞斯，“我就说人鱼是不可能存在的生物！他的血液根本不能抑制感染！
　　必须得赶紧通知你哥哥，停止食用所有海洋生物！人鱼的细胞显示他至少已经二十二岁，也就是说海洋生物早在二十二年前就已经发生了感染！”
　　“难道感染其实是来自海洋？这不可能！”顾黎回首看向道卟灵，“除了近期出海这次，我们每年都会对各种生物进行筛查。如果海洋生物早在二十二年前就已经发生过感染，历代的族长又怎么可能会允许我们食用。”
　　道卟灵现在看艾瑞斯就像是在看一个病毒，拉过顾黎检查道：“你有没有被他咬过或者抓伤过？”
　　顾黎头疼，答非所问道：“人鱼真的无法治愈感染吗？”
　　道卟灵研究过感染者，但是像艾瑞斯这样的还是头一次遇见。
　　“说实话，我也不确定。虽然他身体里的细胞可以跟感染的细胞相互抵抗或融合，但就刚才看来也仅仅只是如此，根本不能治愈。除非你希望所有人都变得像他一样。”
　　艾瑞斯只是一条可以和感染共存的人鱼，这个结果实在太过失望。不仅对人类没有任何帮助，还是个身体里带有感染体的生物。
　　他必须尽快把艾瑞斯放回大海或者野外，总之绝对不能留在城镇。如果留下那也只有一种结果，就是被哥哥送去感染者的实验室，进行各种非人般的痛苦实验。
　　以往的感染者会在感染后渐渐变得没有人类意识，这种情况下被送去实验室也就罢了。
　　可艾瑞斯有正常的思维能力，且这种状态在跟他学习的过程中越来越好，他实在没有办法把他当成一个没有思想的怪物。
　　“放生。”艾瑞斯看着一筹莫展的两人重复着刚才道卟灵说过的话。
　　道卟灵手脚利落地收拾起实验桌上的东西，“你赶紧把他带走，别让任何人知道。我先去趟你哥哥那儿，送往各地区的海产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食用。”
　　感染源可能来自海洋，这个想法在回城镇时顾黎就已经想到了，但事到如今他反而没有道卟灵这么慌乱。如果二十二年前就已经被感染，那城镇里的所有人都注定逃不了变成怪物的命运。
　　然而海洋生物的感染并未爆发，这就说明感染源可能并不在海里。
　　人鱼的感染和感染者不同，说是感染倒更像是正常繁衍的一类物种。
　　想要找到海洋生物的感染源，还是先弄清楚在仲怀德船上发现的那位少年更有用。
　　他看向拿着黑色晶矿往皮肤上实验的艾瑞斯。
　　人鱼原本也是人类，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毕竟可以变换成人类的形态，肯定本身就拥有人类的基因。
　　可二十二年前，他没听说过城镇里曾有过这么多数量的感染者被送去过百慕川禁区。而且捕鱼那晚在百慕川看到的景象，人鱼存在的数量都快赶上一圈城镇的居民了。
　　除了正常繁衍的生物种群，他实在想不到怎么能一下子出现大批量的同类型感染者，还极有规律思想的群居生活。
　　道卟灵拿好实验笔记急匆匆的出门，离开时还不忘回头再次嘱咐道：“晚上有长老会议，赶在会议前，快点把人鱼送走。”
　　顾黎无奈，“知道了。”
　　“顾黎。”艾瑞斯叫他，眼神茫然，显然还不知道下一刻就要被送走的命运。
　　鱼是他想尽办法带回来的，现在却又要送回去。想到一路过来艾瑞斯对他的照顾，他只能抱歉道：“很抱歉让你白来一趟，但你不属于这里，我必须得把你送回大海。只是我不能送你回百慕川，你得辛苦一点自己游回去，回家的路你应该认得吧？”
　　艾瑞斯好像看懂了他的情绪，丢了手里的晶矿拽住他的手腕，“顾黎，鱼。”
　　人鱼的消化系统好像比人类的要快，顾黎道：“等回了大海会有很多，到时候饿了你就自己捕食。”
　　不正常的气候似乎有所好转，雨虽停了但依旧阴云密布地看不到太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想起了另一个有关人鱼的传说，说是只要人鱼上岸就会引发海啸和各种自然灾害。
　　如果等艾瑞斯回去后气候回归往常，他真的该去好好研究一下那些童话故事了。
　　艾瑞斯拉着他坐着没动，他只好反手拉拽。可手掌触及艾瑞斯的胳膊，忽然发现这鱼浑身皮肤都变得滚烫。
　　艾瑞斯从跟他上岸后就经常会有反常现象，比如无法自控变换基因，又比如因为磁场波及而使身体里的感染体变得活跃。
　　发热，难道艾瑞斯也会因为城镇里的磁场波动而逐渐变成怪物？还是刚才触碰的那些黑色晶矿起了效用？毕竟身体在跟病毒做抵抗时，发热就是最初的正常现象。
　　“跟我来。”
　　他拉起艾瑞斯坐上先前的轨道车，这个时候送回大海未免有些太不仁道。当然如果在发烧的过程中发生异变，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射杀。
　　他的住所里有一间可以关押感染者的屋子，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话，只能暂时先把艾瑞斯带去家里。
　　轨道车运转的比来时要慢。奇怪的是，车厢里总是时不时地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表的香气。像花香却又不似花香里带着的甜腻，清新的像海上空气又像是山谷青竹，好闻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香气在车厢内变得越来越浓烈，他赶忙打开车窗，试图用外面的新鲜空气将其冲淡，但效果好像并不怎么明显。
　　艾瑞斯烫热的身体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这儿蹭，被触碰的皮肤上不一会儿也全是这股子气味。
　　他从后腰带上拿下挂着的手铐，快速地把艾瑞斯不老实的手铐住。虽然没有碰到过异变会散发香气的先例，但事出反常还是小心谨慎些的好。
　　艾瑞斯变得有些浮躁，双手被捆缚后试图挣脱。
　　头疼的是，人鱼的力气很大，稍稍动作，手铐中间的铜链就要断了。
　　“不准弄断。”顾黎闻着香气警告道。
　　他的呼吸因为香气变得急促，赶忙从怀里拿出抑制晶粉吃下，以防人鱼的感染是由香气传播。
　　艾瑞斯听懂了，难受却还是克制着自己不再挣扎乱动。深蓝色的眼瞳看着顾黎时满是炽热，被袍子遮挡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变出了象征着人鱼的本体。
　　好在那条长鱼尾没有出来，至少不用担心车厢会装不下。
　　顾黎顾不了太多，转动戒指加快了轨道车的前行。
　　下车后，他把艾瑞斯包了个严实。经过两边的长老住所和军队大门，急匆匆地拉着艾瑞斯进自己的木屋。
　　木门关紧上锁，而后把窗帘全数拉上。他的天赋和哥哥一样，都属于可控制晶矿磁场一类，所以房子也特意建在了距离第一城镇较近的地方。
　　只是距离晶矿磁场这么近，也不知道艾瑞斯的不适感会不会变得更加严重。
　　家里的简易实验室里配备了不少抵御感染的针剂，如果给艾瑞斯这种跟感染体共存的生物使用，不知道还有没有效。
　　“顾黎。”
　　手铐上的铜链终究还是被挣断了。艾瑞斯靠近他，凑近他的颈窝像是在闻他身上的气味。舌头也像舔舐美味食物那样，在他的脖子里来回品尝。
　　可就在准备张嘴撕咬时，顾黎放下针筒，转而从抽屉里拿出把小型弓弩抵在了艾瑞斯的额头。
　　杀感染者他不是第一次，但杀一个还有意识地却从未有过。
　　艾瑞斯看到弓弩显得有些生气，可能是想到了百慕川那晚船员拿弓弩射杀人鱼时的场景。
　　顾黎的手犹豫不决，艾瑞斯趁机懊恼地伸手捏碎机械弓弩。许是从跟上岸以来艾瑞斯对他一直都没有攻击性，所以让他都忘了人鱼一旦发怒会变得有多残暴！
　　他开始后悔没有把人鱼直接送回大海，而是直接带到家里来！
　　艾瑞斯拽过他的双手把他按倒在实验桌上，而后俯下身，凑在他的颈窝旁继续刚才的动作。从脖子到耳垂，而后慢慢靠近面颊和嘴唇。
　　顾黎别过头，抗拒道：“艾瑞斯，松开！别咬……”
　　好闻的香气弥漫的整间屋子都是。更令他头疼的是，这股香气似乎让他的身体也变得不受控制地躁动。想亲近，想碰触，甚至还想把艾瑞斯当成女人……
　　艾瑞斯对他时而亲咬时而舔舐，倒是意外地没有咬伤他。
　　他试图操控戒指，想用家里的照明晶矿把艾瑞斯砸晕。可也不知怎么的，闻着这股香气，浑身都变得麻软无力，就连最基本的磁场操控也几次运转不稳。
　　“你究竟要做什么！我可不是海里的食物！”
　　忽然，紧贴的身体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紧张的情绪变得震惊，在结合现下的动作，他忽然明白过来艾瑞斯为什么会变得反常。
　　他竟是，把他当成了发情的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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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前面忘记说了，感谢刘汉白、帆梵繁小可爱们送的鱼粮！！！❤


第8章 养鱼（二）
　　仲怀德的话直到现在才被想起，他们去捕获人鱼，不正是冲着繁殖期去的？战船捕鱼打乱了人鱼求偶，艾瑞斯一路对他百般照顾，他怎么就没多想想为什么！
　　抬手抵着艾瑞斯的胸口，滚烫的皮肤上满是成片的细小鳞片。乍一眼不太看得出来，但在照明晶矿的照射下，这些鳞片隐约都会透着层淡蓝色的反光。
　　他叫了几次艾瑞斯的名字却没能让其停手，衣服被扯开大半，香气浓郁的让他差点失去理智。
　　他现在开始庆幸艾瑞斯是条男性人鱼，否则此刻变得疯狂的很可能会是他。
　　抵在两人之间的手并没有真正的起到抵抗作用，甚至还被艾瑞斯钳制着压在实验桌上，反而更加方便了这条鱼的得寸进尺。
　　顾黎无奈，只能放弃尝试使用天赋，直接拿过桌上的小型照明晶矿用力砸向艾瑞斯的后脑勺。
　　艾瑞斯的身体终于停下索求，紧拽的手腕停下后浑身无力地软倒在他身上。
　　顾黎喘息着放下晶矿，确定艾瑞斯没有被他砸出问题才把人鱼从身上推开，而后双手扶着实验桌强行让自己冷静。
　　艾瑞斯虽然昏迷，可那股该死的香气却并没有马上消失。低头看向自己凌乱的衣袍，裤摆下是让人头疼的身体本能。
　　喘着气走进厨房，喝了三杯冷水才算觉得身体好受许多。回首看向倒地的艾瑞斯，凌乱的袍衫下，男性完美的身体呈现出好看的线条。
　　他现在反而不害怕艾瑞斯会对他怎么样，更怕的是自己一时抵不住诱惑，去占有一条人鱼的身体。
　　他把厨房的窗户开了半边，等那股香气散走大半才把艾瑞斯拖进实验室隔间的观察室里。
　　趁着艾瑞斯还没醒，他重新抽了管人鱼的血液。只是昏迷的身体不受控制，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人鱼原形。
　　此刻的艾瑞斯不像醒着时那样，深蓝色偏黑的鱼尾不会分泌出蓝色发光的东西，仅有鱼鳞本身带有的较淡反光。
　　鳞片很细小，手感更接近海豚的皮肤，但又不如海豚的光滑。如果逆向抚摸，手掌会因为鳞片的锋利而被割伤。
　　接近尾部的两侧有臀鳍，色泽跟尾鳍一样，皆是蓝色半透明状。
　　记忆中女性人鱼在接近腰部的地方还有两块腹鳍，在海里时看起来就像穿了条薄纱短裙。而男性人鱼却没有，只是在手肘的位置多了两块鱼鳍。
　　可怕的是这些支撑鱼鳍的骨架，骨尖锋利坚韧就像怪物的利爪，也是人鱼最强而有力的武器。
　　不算尾鳍，艾瑞斯鱼尾的长度大概在1.5米，尾鳍部分肉眼估算也至少有60厘米。
　　他的观察室不大，变回鱼形的艾瑞斯无法垂直的在地面躺平。尾鳍弯折地抵在墙面，如果清醒着应该会觉得这个姿势很难受。
　　就在他想多研究会儿艾瑞斯是被哪种海洋生物感染时，这条鱼却是醒了。尾鳍上突出的利爪轻微划过墙面，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留下了几道可怖的爪痕。
　　顾黎赶紧起身出去，而后把观察室的大门用铁链锁紧。
　　清醒后的艾瑞斯没有马上变回人类形态，有力的鱼尾在没有海水的推助下也能很好地让身体呈半站立姿态。
　　手掌抚上观察室前的玻璃，此刻的艾瑞斯看起来要比刚才清醒很多。除了双颊还透着粉红外，眼神倒是没有了先前的攻击性，甚至看起来还挺委屈。
　　“不准把玻璃打破。”顾黎出声道。
　　艾瑞斯的力气他见识过，观察室的玻璃用来防护体型较小的怪物还行，但对于艾瑞斯而言形同虚设。
　　抵在玻璃上的手掌收回，看来人类的语言是越来越能听得懂了，自我学习的能力未免也太过惊人。如果所有人鱼都跟艾瑞斯一样，那么当初仲怀德去捕鱼的行为绝对是有够愚蠢。
　　如果人鱼想要报复，并且带有学习能力极高的智商。一旦对城镇发起攻击，必定比外围的怪物要难对付得多。
　　他们可以进入被磁场保护的地方，在接近第一城镇的矿区附近也仅仅只是现出本体，难受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就能适应。
　　“顾黎。”清醒后的艾瑞斯叫着他的名字，没有攻击性的模样看起来还挺可怜。
　　“我不是你的配偶，就算不是性别问题，我也不可能跟条鱼发生什么关系。”
　　被差点强行侵占的顾黎此刻还没消气，但一想到人鱼是他自己带上岸的又觉得责任不能全怪艾瑞斯。说到底，打断艾瑞斯求偶也是因为人类的突然闯入和破坏。
　　他把收集到的人鱼样本装在干净的试管瓶子里，除了血液外还拿取了几片鱼尾上的鳞片。等晚上拿给道卟灵再检查一次，知道被什么生物感染也能方便他去找感染源。
　　另外，他必须得赶紧把艾瑞斯送回大海，童话故事的传说暂且不论。如果让艾瑞斯适应了城镇的磁场，一旦发生变异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观察室的门锁被推得叮当作响，在锁链被推断前，顾黎只能把门打开。
　　鱼尾上的鳞片渐渐消退，等艾瑞斯出来时已经变回了人类的模样。这一次的变化就跟在救生船上时看到的一样，皮肤完好光滑，甚至连手臂脖子上的细小鳞片都退了个干净。
　　“跟我走。”
　　虽然模样看起来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但以防万一，顾黎还是去找了套可以遮头遮腿的新袍子让艾瑞斯穿上。
　　艾瑞斯倒是没再反常或是强迫他做什么，身上也没有再散发那股让他无法自控的香气。但如果靠得太近，还是可以隐约闻到一些。
　　没什么好气道：“离我远点，不要走得这么近。”
　　艾瑞斯倒是听话，真就停下了，等顾黎走了一段后才跟上。
　　外面的天气再次下起了雪，但因为溟古大陆的地表温度较高，这些雪就算下得再大也不会堆积，还没落地就会化成水珠。
　　从第二城镇回到最开始的第五城镇，还是那片集市，还是那片港口。之所以选择在这里放生，主要还是担心艾瑞斯不认识回家的路。
　　顾黎想，至少原路返回的话，能根据记忆游回百慕川。
　　期间艾瑞斯一直紧跟着，没有上前也没有再叫他名字。或许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生气，以至于让一条鱼都能感受到他的不高兴。
　　港口附近因为天气原因没什么人，就连管船的人也只是把大船加固后就离开了。
　　海水的水位比他们回来时高了至少五米，海面的风浪也一直没有消停，这个时候出海无异于找死。但对人鱼而言应该已经是习以为常的现象，毕竟百慕川里的气候要比这里恶劣得多。
　　顾黎站在港口的甲板上，对离他一米远的艾瑞斯说道：“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回去百慕川，重新找一条漂亮的配偶。”
　　艾瑞斯站着没动，可能是没听懂他说的话，他只好上前几步把艾瑞斯往海的方向推。
　　“大海才是你的家，留在这里你只可能被当作实验体。”
　　“顾黎。”艾瑞斯看着他的眼神满是委屈。
　　人鱼的体态力气不小，站稳后顾黎就是用尽全力也无法把艾瑞斯推下海。他不想用磁场，要不然运转后就像是把艾瑞斯打下海一样。
　　人鱼是他诱哄着带回来的，现在却又要强硬地送回去。
　　顾黎推不动，只能后退几步道：“你要是不回去我可就走了。”
　　艾瑞斯依旧没有动静，顾黎无奈，真的转身走了。可没走两步，艾瑞斯又距离他一米远的地方跟了过来。
　　顾黎站定，只能像先前去拿货贝时那样，对艾瑞斯说道：“站在刚才的位置，不准跟过来。”说话时的语气也不再温和，“回去大海，离开这里。”
　　这回艾瑞斯倒是听懂了，退了几步回到刚才顾黎推搡的位置。但也只是站着，不再有更多的举动。
　　顾黎疾步离开，这次艾瑞斯倒是没跟来。让他意外的是，当他离开躲在暗处时，没一会儿艾瑞斯就纵身跳进了大海，倒是比他想象得离开速度快了不少。
　　然而这奇怪的气候并没有因为艾瑞斯的离开而恢复正常，看来童话故事很多时候还是不能被作为参考。
　　再次回到第二城镇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还从淅淅沥沥的雪天变回了早上的暴雨，偶尔还会夹杂着部分冰雹。
　　长老会议在吃过晚饭后开始，原因他大概也能猜得到。身为护航的巫师没有阻止仲怀德一行人进入禁区，甚至还让所有出海的人丢了性命，惩罚是免不了的。
　　全木质的会议室被建在第二城镇的中心，距离顾黎的住所倒不是太远。
　　赶到时所有长老都已经就位，而高居位首又满脸威严的白袍族长，正是他的哥哥，柯尔奇顾桉。
　　柯尔奇一族上下不过五百三十人，而具有天赋的长老加上顾黎只有十人，是所有城镇中人数最少的部族。尽管数量较少，但却是存活率最高的一脉。
　　从守卫到出城的军队，保护溟古大陆人类的重任都是由柯尔奇兼顾。
　　顾桉脸色沉重，木质的长条会议桌上放着十几本考古军队带回来的书籍。但如往常一样，除了些充满幻想和美好世界的故事书外，再没有更多有用的线索。
　　而此次最大的收获，就是顾黎收到的植物笔记。
　　顾桉没有兴师问罪，而是直接切入正题的说道：“发现笔记的地方，是图书馆深处的一间卧室。除了书籍外，在废墟里还发现了装植物样本器皿的碎片，只可惜全都被毁坏，无法知道器皿里曾经装过哪些样本。”
　　顾黎在长桌的末尾处坐下，身旁的道卟灵轻声道：“你哥哥可能会让你跟下一批考古军队去图书馆。”
　　“我很期待。”顾黎轻声回道。
　　“顾黎。”顾桉叫道。
　　顾黎赶忙站起身，叫道：“族长。”
　　“下一批考古军队在十天后出发，你对生物和植物的研究是柯尔奇中了解最多的。”
　　“明白，我会尽全力找到样本带回来。”
　　植物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现被感染的迹象，但却被两百十五年前的人类特别记录，还标注了合成物的产生。也就是说，他们一直觉得安全的植物，也可能是早期的感染源。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把人鱼的事情说出来时，窗外忽然一阵电闪雷鸣。声音响得震耳欲聋，即便待在第二城镇的中心都能听到外围怪物的嘶吼。更要命的是，雷声之后，长桌上的照明晶矿居然有三秒左右的时间失去了磁场感应。
　　顾桉神色凝重地起身道：“通知城镇各处军队，检查磁场晶矿是否受损！”
　　门口守卫的军队接到命令赶忙离开。
　　不多时，一位身高不足顾黎腿长的矮人族男性从门外匆匆进来，神色慌乱道：“族长，刚才那道雷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地底矿区的磁场至少停止工作了五秒。”
　　顾桉走到顾黎身侧，拍了拍肩膀后说道：“我去矿区看看，仲怀德的事不是你的问题，惩罚是为了安抚那些船员的家属。”
　　“我明白。”顾黎说道。
　　雷声只响了一下，而且带着很重的回音。又因为所有人都在会议厅，无法看到刚才的雷电是种什么形态。光听声音来分辨，倒像是什么器械发生了爆炸。
　　顾黎走到会议厅外抬头看天，漂泊大雨就如百慕川里看到的恶劣天气。
　　从出海开始到现在，云层一直都处于阴云的状态。而且距离人类居住城镇最远的女神柱上方，那颗被赐名艾瑞斯的蓝星也被遮盖得看不见踪影。
　　溟古大陆的星空被阴云遮挡是常态，但以往蓝星的光亮总能穿透云层。而如今却是什么也看不到，这倒是从未有过。
　　他想到了刚刚被他放生的艾瑞斯。陆地上的气候尚且恶劣，又何况是大海。几番犹豫下，他还是决定回去第五城镇的港口看看。
　　虽然他亲眼看到艾瑞斯跳回海里，可万一遇到风浪无法回去，又或是碰到海底洋流。
　　顾黎控制着周身水分子匆匆跑回港口。
　　只见夜晚的暴雨中，艾瑞斯穿着他的外袍，手里捧着十几只颜色艳丽还活着的货贝，一直站在最开始被推搡的地方等着他。
　　艾瑞斯想上前，却又想到先前说的不准靠近只好退回原位。他把怀里的货贝冲着顾黎举了举，说道：“顾黎，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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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感谢刘汉白小可爱送的鱼粮~ღ( ´･ᴗ･` )比心


第9章 养鱼（三）
　　“你怎么还在，不是让你回大海吗！”
　　顾黎右手翻动磁场赶忙替艾瑞斯遮挡暴雨。从他离开到现在回来，难道几个小时一直都在雨里等他？
　　模样可怜，真是像极了被他丢弃的宠物，让他莫名地产生了一阵愧疚感。说到底，把人鱼带回来又丢弃确实是他不对，至于感染……
　　他把艾瑞斯从头到脚看了遍，就目前来说，人形的模样没有任何异样，就算周围全是晶矿磁场也能变换得很好。如果一直都保持这种不会变异的状态，或者留下作为研究体倒也不错，但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尤其是哥哥。
　　他用袖子帮艾瑞斯擦脸，可这鱼浑身都湿透了，光这么擦根本没用。
　　艾瑞斯后退一步，想表达自己不能靠近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用人类的语言描述。
　　顾黎拽过他的胳膊拉近，“不用避开，之前是我不好。”
　　他们不能一直在暴雨里淋着，还是先带回去再说。至于被发现私藏感染者怎么办，他只能期望艾瑞斯之后的身体能够像现在一样完好。
　　“走了，跟我回家，但是衣服得穿好不能让人发现。”
　　“顾黎。”
　　也不知道艾瑞斯有没有听懂，反正被拉着走时脸上的表情倒是高兴。
　　一波三折，这条鱼最后还是只能暂且养在家里。观赏性的海鱼顾黎曾养过一段时间作为实验观察，但人鱼确实是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
　　如果当做海豹来养，是不是有点太过没有人性，可如果当做人来养……
　　现下的艾瑞斯比先前要听话很多，没有得到命令就站在原地不动。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手里还抱着堆活着的货贝。怕货贝跑了，时不时地帮它们调整攀爬位置。
　　顾黎看得头疼，还是得当成人来养，毕竟人鱼的本质也是人。就是不知道艾瑞斯是属于感染体结合后生下的后代，还是本身是人，只是多年前被感染后失去了人类的记忆。
　　如果是前者，那倒是挺值得他研究的。但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就必须得告诉哥哥了。感染体变成怪物后繁衍出了大批量带有智慧的生物，这种返祖现象对于人类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他从浴室里拿过浴巾兜头罩在艾瑞斯头上，干爽的毛巾擦拭，等露出脸后这条鱼还挺享受。眯着眼睛抬头，这是真帮他当成“铲屎官”了？
　　艾瑞斯的头发被擦得乱糟糟，深蓝色的发尾有不少黏在了脖子里。仔细看，闭着的长睫也都是深蓝色的，喉结生得也很好看，而五官……
　　擦拭的双手停下。
　　作为人类，艾瑞斯长得还真不是一般的好看。体态四肢很健康，手臂和腹部上的肌肉也比他结实的多，皮肤在晶矿的照耀下还透着皮下的血管。
　　虽生在海里，长得倒是比他精致，还是说海里的鱼在没有鳞片的情况下皮肤都这么好？都快赶上第三城镇里的姑娘们了。
　　艾瑞斯睁眼，再次把手里的货贝往顾黎的方向推了推，“货贝。”
　　顾黎不缺货贝，但这么大只又完美的却很少见。大多的货贝都是出海后送到柯尔奇进行加工再发放，体态较小而且都是些空壳。
　　“你自己留着，我不需要。”
　　艾瑞斯见他不接只能收回，脸上的表情就像刚才被丢弃时一样。
　　顾黎无奈，只好去实验室里拿出个先前养海鱼的鱼缸，说道：“放这里吧。”
　　艾瑞斯倒是听明白了，可能是因为带上了肢体动作，所以领悟能力就会比光说要易懂得多。
　　货贝放进鱼缸，有一只在受到外界刺激后，贝壳的部分闪烁出蓝色星光点，就跟在百慕川当时看到的未知海鱼一样。只不过海鱼的光点在脊背呈垂直线，而货贝的贝壳则是蜿蜒盘绕呈螺旋状。
　　这些生物的体态跟他认知里的都有差距，不知道是变异引起的还是他的知识实在太过匮乏。
　　“顾黎，海。”艾瑞斯放完货贝，目光一直紧盯着浴室里鱼缸放水的地方。
　　淋完几小时的雨确实该泡个热水澡，但艾瑞斯是条生活在海水较冷地区的海鱼，泡热水澡会不会把鱼皮给泡脱了？
　　艾瑞斯没听他指令，几步上前走进浴室。半蹲下身后，两手撑着浴缸边缘直接凑在了出水口的地方喝水。
　　顾黎急忙上前阻止，拉过艾瑞斯的肩膀道：“这是生水，得煮熟了才能……”
　　话说一半忽然停下，对于艾瑞斯而言哪有什么生熟之分，海水里的微生物可比地下水多多了。
　　艾瑞斯像是吃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侧过头把嘴里的热水全吐了，脸上的表情就跟他第一次吃到苦瓜一样难受。
　　顾黎忽然觉得好笑，“你可是海鱼，口渴了怎么能喝淡水。”
　　家里用来做菜的海盐倒是还有一些，他去厨房泡了杯。给艾瑞斯前，用人类喝水的姿势先演示一遍。
　　“要像我这样喝，不能把玻璃咬碎。”
　　艾瑞斯学得很快，接过水杯后，喝水的动作姿势跟他教的一模一样。不过他泡的海盐还是不及海水的咸度，只能暂且先应付一下。
　　果然，艾瑞斯的表情半点不比刚才直接喝地下水好多少，但倒是没再吐出来。
　　顾黎蹙眉，野生的生物大多都长有寄生虫，除了长期食用生的食物外水源也是个大问题。
　　海鱼被感染寄生虫的概率很小，如果艾瑞斯是深海鱼那么概率应该会更小。但如果是常年生活在浅海区域就很难说了，毕竟是活物，也会时不时地上礁石捕食。严格来说，人鱼应该被归类在两栖生物里。
　　他捏住艾瑞斯的下巴，拇指擦着这鱼的嘴唇说道：“把嘴张开，我检查一下。”
　　艾瑞斯没听懂，只是伸出舌头在他的手指上舔了一下。
　　顾黎掰开他的嘴，拿过浴室架子上的照明水晶打光，“别动，嘴张开我看看。如果有寄生虫，我还得给你驱虫。”
　　口腔内壁的皮肤颜色比正常人类的要淡，舌头也不是完全的红色，中间部分更接近深蓝色，这应该是流淌着蓝色血液造成的。牙齿生得齐整，跟正常成年人的数量一样是28颗，最后的4颗智齿还没有长出来，也没有鼓包的现象。
　　人鱼长智齿，他忽然有点儿好奇。毕竟艾瑞斯在变换体型时连骨骼也会有所变化，那么牙齿会不会也异于常人。
　　他把手指伸进艾瑞斯的嘴里，命令道：“不准咬。”
　　艾瑞斯坐在地上看他，左手抓着浴缸边缘，想反抗却又不得不克制着。顾黎的手指擦过后槽牙，在之后的牙龈上摩擦一阵后堪堪收回。
　　“还真的有智齿，看来人鱼跟人，在本质上确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顾黎把目光往下移，湿着的袍子遮盖身体。如果直接检查，会不会有点儿太过了？艾瑞斯虽然什么也不懂，但用人类的年纪来算，也是个二十二岁的大人了。
　　可毕竟是个值得研究的实验体，他就看看应该也不算什么，不过都是些正常的身体检查算不上侵犯。而且他们都是男性，也不是没见过艾瑞斯没穿衣服的样子，就是从鱼尾变成了人类的双腿罢了。
　　之前艾瑞斯发情抱着他时，明显能感觉到男性的特征，还不小。也不知道跟海豚之类的胎生海洋生物有没有区别，还是跟他长得一样？
　　正常的检查确实没什么可顾忌的，但艾瑞斯把他当成了配偶，如果举止太过奇怪恐怕会激发二次发情。
　　几番犹豫下，他还是决定看一看。人鱼这种生物实在太让他好奇，而且还是个跟感染体共存的人类，确实值得探究。
　　“不准动，我帮你检查一下。”
　　艾瑞斯确实没动，但后半句的检查应该是没听懂。当他伸手去脱艾瑞斯身上的衣袍时，这条鱼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炽热期待，嘴角轻勾等着他继续。
　　光是脱件衣服顾黎就有点儿无法继续了，因为他又闻到了先前的那股香气，只不过味道很淡也没有失控，像是在勾引。
　　顾黎急忙收手，拿过浴缸里的勺子兜头浇了艾瑞斯一身热水。
　　“想什么呢。”
　　艾瑞斯浑身湿淋淋的，被浇了一身水也没生气，半支起身向他靠近。香气逐渐变得浓郁，可就在快要贴近他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冲动。
　　“顾黎。”
　　艾瑞斯叫他名字时带着重音，就跟做梦时一样。身体无力地靠在浴室墙面，艾瑞斯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可他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被控制。
　　手掌不由自主地攀上艾瑞斯的肩膀，脸颊微抬，试图凑近叫着他名字的嘴唇。艾瑞斯的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他迷蒙得就像被灌了药。
　　就在他即将吻住艾瑞斯时，忽然的敲门声把他从混沌中惊醒。手忙脚乱地推开，艾瑞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人鱼的模样，长达2.1米的鱼尾弯曲的塞满了狭小的浴室。
　　艾瑞斯侧头看向被敲响的门，皱着眉头满脸怒气。
　　“顾黎长老，你在不在！族长紧急通告，让你去第五城区外围检查晶矿磁场。”门外来通知的人声音都带着喘。
　　顾黎赶忙把艾瑞斯塞进浴缸，可惜鱼尾太长无法全部藏起来，只能警告道：“别出声。”
　　他关上浴室门，草草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开门。
　　门外来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因为太过匆忙没有来得及撑机械伞，浑身湿透地说道：“地底矿区停止了五秒的磁场工作，第五城镇外围的晶矿有不少都失去了控制。族长在东面发现了大量怪物入侵，已经有两支军队过去了。柯尔奇现在能激活磁场晶矿的只剩顾黎长老你，还有南北两片城区没有……”
　　“我现在就去。”顾黎没等少年说完，随手拿过镶嵌了晶矿的小型弓弩匆匆出门。
　　磁场晶矿停止工作，这在溟古大陆还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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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赶上更新了！！！


第10章 变异怪物
　　“东面现在是什么情况？”顾黎脸色凝重地在两人之间支起水分子挡雨。
　　“外围的城墙受损，有五只形似蜘蛛的怪物突袭，可能是被感染后形成的怪物，看起来就像发了疯一样。”
　　少年紧跟身侧，一身白色皮扣军装滴落着大量雨水，长筒皮靴里也一样，走路时都带着水声。可即便如此，步伐依然稳健，半点没有因为鞋底打滑而落下步子。
　　顾黎加快脚步，“发疯是正常的，为防止更多的怪物入侵，族长一定会先修复晶矿磁场。那么高强度的磁场波及，这些怪物的攻击性必定会比往常要凶猛得多。”
　　“确实很厉害，道卟灵长老的麻醉剂放到最大量也无法让他们停止攻击。”少年说道。
　　道卟灵带了麻醉剂去。顾黎暗松口气，他今天还在道卟灵的实验室里看到了大量的麻醉针管。如果全都带过去，按照那个剂量，即便当下无效，用不了太久怪物也必定会被制服。何况还有两支军队在，问题应该不会太严重。
　　回首看向第五城区的东面，那个方向现下明亮的犹如白昼。不出意外的话，有天赋的长老们应该都过去了。
　　顾黎穿过第二城区，作战的军队早已等在街口。不过人数并不多，大概连半支队伍的数量都不到。
　　南北两片城区的位置靠近沿海，距离丛林较远，按理应该不会有怪物入侵。
　　“分成两路检查，有发现停止工作的晶矿立刻通知我。”顾黎指挥着大雨中的军队，而后跟着其中一支队伍先去了距离海岸稍远的北面。
　　队伍整齐有序的分散，先前来通知他的少年则被安排去了南面沿海城区。途经居民街道，顾黎转动左手上的戒指操控两侧的路灯晶矿，把漆黑的雨夜照亮。
　　北面的第五城区，高达三十米的高墙完好无损，控制磁场的晶矿也大多保持原态。偶尔看到停止工作的，在附近也没有找到怪物留下的痕迹。
　　可就在他以为一切顺利时，靠近沿海的南面城区上空忽然打响了一记惊雷。雷电的形状就像要劈开黑夜，恐怖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城区四周的晶矿又再一次短暂的失去磁场。
　　这回的情况比上一次严重，晶矿没有在失去控制后马上运转，而是直接彻底的停止了工作。
　　顾黎大声道：“分散，去四周守卫！”
　　围墙外就是丛林，他甚至可以听到庞然大物的脚掌踩断灌木的声音。左手操控戒指，右手快速运转水分子把周围的晶矿点亮。
　　磁场以他为中心缓慢的扩展，在暴雨中形成一张保护膜，把北面的城区全数笼罩其中。
　　而就在水分子即将爬上三十米高的墙顶时，突然一声怪物尖啸把众人吓了一跳。一只身长约五十米的蝙蝠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浑身的短小绒毛被雨水打湿，在城镇晶矿的照耀下，能清晰地看到庞大翅膀上遍布的血管和倒刺。
　　在顾黎的认知里，最大的蝙蝠身长也不过在23厘米左右。而眼前的这只，从体型到外貌都已经完全地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记得已记录的感染者中还没有出现过蝙蝠形态，那么就是外围丛林里本身的怪物！
　　蝙蝠身上的倒刺形似狼牙，却又比真狼牙细小尖锐。尾巴细长，末端处有明显的烧伤，像是爆炸导致的伤口。
　　看来那道惊雷并不是普通的自然气候，很可能真的是什么东西爆炸了。可惜云层太厚又是夜晚，他实在无法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水分子分散得还算及时，蝙蝠尖啸一声经过上空就被磁场驱赶走了。顾黎处理完北面便匆忙赶去南面沿海，好在这里很安全，大部分晶矿在短暂的停止工作后又恢复了正常。
　　他安抚完军队，说道：“你们去族长那儿看看，我留下来再检查一次。”
　　“辛苦长老。”领头队长道谢，见周围确实已经安全后就带着军队赶往东面城区支援。
　　海水撞击着港口甲板，大有一种要漫上来的趋势。顾黎沿着港口检查晶矿，发现一切运转正常后便打算去哥哥那儿。
　　谁想刚回头，就看到艾瑞斯冒着大雨跟了过来。
　　“谁让你……”
　　责备的话还没说完，艾瑞斯猛地冲上前将他推开。双手的指甲变回利爪，面容凶狠地将他身后甲板下的东西抓伤。
　　顾黎被这股蛮力推的摔在了地上，雨水淋湿的甲板打滑，他愣是被推的滑出了半米远。
　　海面上漂浮着一具尸体，竟是条大约三米长的蝾螈。腹部上有艾瑞斯留下的利爪痕迹，从下颚到长尾，可怖的伤口直接要了蝾螈的命。
　　“怎么回事，刚才明明没有生物进来！”顾黎爬起身。如果不是艾瑞斯，他现在很可能已经被咬而导致感染。
　　死去的蝾螈皮肤偏灰，头颅很大，脊背两侧有凸起的细小骨刺，四肢带有璞爪，尾巴看起来就像蝌蚪变成青蛙的中间过程。像鱼石螈又像棘螈，皮肤的质感看起来更像幼崽蝾螈被突然放大的模样。
　　这种形态的蝾螈他还从未见过，也不像是被感染后人类演变的怪物，难道又是变异的生物？
　　“顾黎。”艾瑞斯提醒他抬头看。
　　只见港口旁因为重新获得磁场而浮空的大船上，五只同样形态的蝾螈攀爬在大船的四周，身长大约都在三米左右。最后一只从船舱出来的模样像是生长畸形，尾巴的部分还保持着没有完全变化的幼崽时期，背上的骨刺也多为软骨状态。
　　从船舱里出来的东西，看来是有人私藏感染体！
　　晶矿磁场已经被他修复，出来后的蝾螈受到刺激看起来有点狂躁。仰头嘶吼一声后，疯了一般向他冲来。
　　他拿起弓弩往带头的蝾螈脸上打了一枪，带有倒刺的短箭具有磁场威力，整支没入蝾螈的右眼。
　　痛苦的蝾螈扭动着身躯，正当要抬起璞爪向他再次攻击时，忽然被艾瑞斯的利爪从头到尾生生撕成了两瓣。
　　艾瑞斯凶狠的神情半点不比这些可怕的野兽好多少，手掌上满是蝾螈的鲜血，比解决大王乌贼时更为残暴。
　　只是这些蝾螈的攻击力比不上海里生物，对于艾瑞斯而言就像撕开几颗包菜一样简单。
　　连带最开始发动攻击的蝾螈，总共有六具变异的蝾螈尸体。甲板、浮空大船以及周围的海面，到处都是蝾螈的尸体残块和血迹。
　　顾黎收起弓弩和晶矿戒指发出的切割磁场，正准备上前查看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军队跑步声。
　　艾瑞斯刚刚打斗完，利爪和皮肤上的细小鳞片都还没有完全退却，这种时候被发现一定会被当成感染体射杀的。
　　顾黎赶忙推搡着艾瑞斯下海，说道：“去海里躲起来，我没说可以出来不准冒头。”
　　眼下的艾瑞斯已经收起了刚才凶恶的脸，眼神上似乎还带着点儿委屈。要被顾黎推下海已经是第二次，上一次还是赶他走的时候。
　　顾黎大概看懂了这条鱼的意思，解救他没有夸奖反而还要被赶走，当即站定了怎么也推不动。
　　顾黎赶忙夸赞道：“好厉害，特别棒！但是你现在得躲起来。”
　　受到夸奖的艾瑞斯露出笑脸，刚想再多受点夸赞就被顾黎用力地推进了大海。怕他冒头被发现，顾黎手按着艾瑞斯的头顶强行把人鱼藏进港口甲板下的海水中。
　　所有支援哥哥的军队都过来了，队伍两边散开后，顾桉神色凝重地从队伍后向顾黎走来。
　　看到周围惨死的蝾螈尸体，当即站在三米外用麻醉枪指着顾黎身体，询问道：“有没有被咬或是抓伤？”
　　“没，没有。”顾黎第一次被像疑似感染者一样对待，感觉实在说不上有多好。
　　顾桉放下麻醉枪，皱眉道：“你杀的？”
　　顾黎蹲在甲板边缘，眼神不敢直视，撒谎道：“不算是，蝾螈受到磁场波及，自相残杀。”
　　顾桉不怎么相信，但蝾螈身体上的破口又确实是野兽利爪留下的致命伤。抬眼看向浮空船只上的血迹，对军队命令道：“上去检查，分一队去北面城区。”
　　军队副官应声，很快便分配好了六支小队四散检查。
　　顾黎的手始终放在海水里，前一秒还按着艾瑞斯的头，但下一秒这条鱼就灵活地游走了。
　　就在他担心人鱼会不会不懂事露头时，艾瑞斯竟又从海下游了上来，围着他放在海里的左手绕了两圈，而后毫不犹豫地张嘴咬住。
　　顾黎忍着没出声，艾瑞斯的牙齿硌着他的手指关节，舌头滑腻地舔吮。
　　这事还真得怪他自己，先前检查智齿时就没解释明白，把这条鱼的口腔翻来覆去地检查，引得艾瑞斯误会。
　　他抽回手指在水中握拳，艾瑞斯咬不到手指，竟直接伸出舌头舔他的手背。要不是哥哥的军队还在，他一定好好教训这条鱼。
　　六支分散的军队检查完毕，确定没有更多的异样后跟顾桉汇报结果。
　　顾桉让军队把蝾螈尸体取样带走，处理完这些事后今晚的危机也算是解除了。
　　他收起武器，对顾黎说道：“抱歉，刚才用麻醉枪指着你。”
　　“我明白，换作是我也会这么做。”顾黎收手起身。
　　顾桉欣慰，“走了，回去让道卟灵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顾黎想到海里的艾瑞斯，忙找借口道：“我没有受伤，这些蝾螈没有靠近过我。我想留下来再检查一次，六只体型约三米的蝾螈，怎么想也不可能在普通的船舱里藏得住。”
　　顾桉点头，“也好，多注意安全。”
　　“好。”
　　军队离开，甲板下的海水便传来了声响。顾黎赶忙回到甲板旁蹲下，还没来得及教训就看到艾瑞斯吃起了蝾螈尸体。
　　他一把掐住艾瑞斯的下巴，命令道：“吐出来！这很可能是感染体你怎么可以吃！”
　　艾瑞斯看着他，听话地把嘴里咬住的肉吐了出来。但即便如此，那残缺的肉块上还是少了两口，估计已经被吞了。
　　“什么都往嘴里塞，你想变得跟这些怪物一样吗！”
　　艾瑞斯没听懂他的话，但光是语气应该也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水下的身体已经变回了人鱼的本体，黑暗中的鱼尾在摆动时闪烁着一层蓝色荧光的粉末。这样的光亮就像致命的诱饵，吸引了不少小型海鱼向艾瑞斯靠近。
　　“顾黎，饿……”艾瑞斯的神情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两手扒着甲板边缘，模样还挺委屈。
　　顾黎叹气，吃都吃了，现在再来责备未免也太晚了。于是道：“回去检查完身体再吃，现在不可以。”
　　如果是以往，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弓弩对准感染者的头颅。可对象是艾瑞斯，一条可以和感染体共存的人鱼，还是等检查完在决定要不要杀得好。
　　看着艾瑞斯委屈的模样，他无奈地伸手搓了搓人鱼的头，说道：“今晚谢谢你，你做得很好。”
　　艾瑞斯双手撑着甲板支起身，带着海水和鱼尾坐在了甲板边缘，尾鳍在水中摆动，真是像极了童话故事里的模样。
　　顾黎不禁看得愣怔，这样的艾瑞斯还真是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他别过头不再继续观察，这条人鱼好像无时无刻都在试图勾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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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新年快乐~~~赶在十二点前更新，提前祝福大家！！(づ￣3￣)づ╭❤～


第11章 人鱼不会被感染
　　“去隔离室等着，我没说可以不准出来。”顾黎推搡着把变回人类形态的艾瑞斯重新关进隔离室。
　　虽然对于艾瑞斯而言，这块阻隔的玻璃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但如果真的发生感染而变异，至少能缓冲一下。
　　除了艾瑞斯的血液，在处理港口的蝾螈尸体时还采集了部分样本，只可惜他的实验室里观察器械老旧，没有道卟灵的快速方便。五分钟的检查，很多时候都要花上半小时以上的时间。
　　疲惫地坐在实验桌前，调试好可伸缩架子上的照明晶矿，用试管提取艾瑞斯的血液滴在载玻片上。通过目镜，可以看到蓝色血液中活跃的细胞和感染体。
　　老旧的器械无法看得太清楚，要不是因为之前在道卟灵那儿见过一次，恐怕得观察很久才能把这些细胞分辨出来。
　　正如之前所看到的，艾瑞斯的细胞仍旧和感染体时而融合时而分开，并没有因为吃了蝾螈而造成新一轮的感染。
　　他换了块载玻片，这次放上了从蝾螈尸体上采集到的血液样本。令他惊叹的是，这些蝾螈身体里的细胞竟与他以往看到的生物完全不同。
　　它们的血液里并没有熟知的感染体，却存在着另一种更为恐怖的裂变病毒。从细胞的外观来看，大体跟感染体属于近亲。
　　可以确定的是，如果正常人类食用这些蝾螈，那么被感染的几率会比他们现在所遇到的都要快！
　　一般的感染者从人类彻底变成怪物，大概需要一到三个月左右。而蝾螈身体里的，只需要一周又或者更短。
　　顾黎疲惫地靠在木质椅背上，闭眼仰头心事重重。
　　哥哥拿走样本的时间比他早，且道卟灵的观察速度也比他快，现下恐怕都已经知道了。也许等到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来喊他去开长老会议，商讨感染变异的事。
　　观察室的玻璃上抵上一只手掌，艾瑞斯看着顾黎指了指自己半张着的嘴。从港口回来到现在，估计是饿惨了。
　　顾黎皱眉，坐直身体后又重新拿了三块载玻片。他把自己的血液分别滴在其中两块载玻片上，一块加入了艾瑞斯的血液，另一块则加入了变异蝾螈的。
　　只可惜结果并不好，他的细胞很快就被这两种血液吞噬。艾瑞斯血液中的感染体就如以往观察到的一样，被吞噬的速度和时间也没有新的变化。
　　由此可见，艾瑞斯真的只是个具有意识的感染者罢了。不仅无法治愈其他感染者，甚至在对人类咬伤或是抓伤后一样会成为感染源。
　　他真该庆幸百慕川一行时自己没有因此而受伤，否则就算活下来了也只有等死的份。
　　反观另一块载玻片，他的细胞在接触蝾螈血液时，几乎只花了两分钟时间就被全部吞噬。奇怪的是，蝾螈的细胞在吞噬他的血液后，竟又变成了最常见的感染体模样，也就是人类现在所面临的感染体。
　　这绝对是近两百年来最大的突破！难道蝾螈就是所谓的感染源？人类的最初，是被野外的蝾螈咬伤而开始的大面积感染？
　　他重新整理载玻片，在蝾螈的血液中加入了艾瑞斯的。神奇的是，艾瑞斯的细胞并未受到任何影响。两方细胞在接触的瞬间各顾各的，不会互相吞噬也不会进行所谓的融合。
　　他曾做过一个实验，把感染者的血液注入到另一名感染者的身体里。这些细胞不仅会互相感染，甚至还会造成感染者的二次变异。
　　他惊喜地把目光投向观察室里的艾瑞斯。也就是说，如果能把人鱼的思维教育成人类的，那么艾瑞斯就可以在野外随意进出，替人类找到很多触及不到的地区！
　　即便被咬了也不会被感染，而且本身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顾黎有点儿兴奋，几步上前打开观察室紧锁的门，“如果考古时把你也带上，想要找到线索就不再是难事！”
　　艾瑞斯显然没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看到他笑也就跟着高兴。
　　“顾黎，饿。”
　　“我去给你准备吃的。”
　　顾黎脱掉外袍卷起袖子走进厨房，柜子里应该还有几天前没有吃完的面包和玉米。只可惜存放的地方不好，又恰逢这两天都是下雨，大多都发霉了。
　　“可惜了。”早知道离开时就该一并带走。
　　他把柜子里堆积的东西全数拿出来，平时开火就少，很多东西都被他胡乱塞着。“也不知道上周剩一半的面条还在不在。”
　　艾瑞斯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各种用具物品被翻出来，随手拿起瓶食醋也不知道是什么，右眼对准瓶口倒转看了看。谁想那食醋的瓶口没盖好，有大半都被倒在了脸上。
　　“顾黎……”
　　顾黎半个身体都探进了柜子里，拿着半袋面条急忙出来，顿时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醋味。
　　他觉得好笑，就听说过海鱼刺身沾酱油的，人鱼肉沾醋还是头一回。
　　“不是让你别乱动。”责备完，他起身拽过艾瑞斯的衣襟，把鱼头压在水池中帮忙冲洗眼睛。
　　口渴的艾瑞斯顺便喝了两口淡水，尝到股酸味后满脸的嫌弃。
　　“好了，自己去浴室擦干，等我煮完面在进来。”怕艾瑞斯听不懂，他还指了指浴室里挂毛巾的方向。
　　被厨房“突袭”后，艾瑞斯显得乖巧多了，擦干净脸之后就安静地坐在客厅的餐桌旁，目光始终紧盯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顾黎。
　　家里没有多余的食材，在面条里加了番茄和土豆就算是完成了。怕艾瑞斯吃不惯人类的食物，顾黎特意在汤面里加了好几勺的海盐，艾瑞斯的那碗尤其得咸。
　　他把滚烫的面碗放到餐桌上，又拿了筷子和汤勺递给艾瑞斯。他想，要教会艾瑞斯人类的生活方式，不如就先从吃饭开始。
　　“不可以直接用手，得像我这样。”
　　他先展示完如何拿筷，随后用筷子夹起一部分面条提起，在半空中吹了一阵后送进嘴里。咀嚼完嘴里的面，又拿起汤勺盛了一些，同样吹一阵后慢慢喝尽。
　　艾瑞斯有样学样，只是标准的拿筷手势并不能轻松地夹起面条。尝试了几次失败后，干脆像杠杆似的放在碗边，把碗里的面条翘起来了大半。
　　“不是这样。”顾黎用自己的筷子从艾瑞斯的碗里夹起一筷提起，近距离演示道：“别捏得太紧，要不然筷子会断。”
　　艾瑞斯抬眼看着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见他帮忙夹着，凑过头张嘴咬住筷子上的面条。然而人鱼的牙齿实在太过锋利，这一口下去连面带筷一并进了嘴里。
　　顾黎看着手里被咬断的筷子，急忙掐住艾瑞斯的面颊，皱眉道：“吐出来！谁让你把筷子也吃了的！”
　　明明是个学什么都快的鱼，就连不懂的人类语言也能在一天内知道个大概，怎么学吃饭这种基础简单的事情反而变难了？
　　艾瑞斯吐掉嘴里的面条和筷子，但模样看起来不像是因为他的命令，而是觉得嘴里的东西难吃。
　　让肉食类的人鱼吃素食确实是牵强了点，但艾瑞斯必须得学会接受人类的食物。在帮助他们拓展外围的过程中，不能让人看出来他的异样。
　　顾黎收回手，就像教导挑食的孩子似的说道：“食物在我们的城镇是很珍贵的东西，有很多生活在底层的人根本吃不到这些。”
　　他用艾瑞斯面碗里的汤勺盛了一些，“你可以先从汤开始，我加了很多海盐，是你可以接受的咸度。”
　　艾瑞斯拿着凳子往后退开，看向面前的汤面就像在看乌贼的墨汁。
　　顾黎承认自己的厨艺确实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被嫌弃成现在这样。现下已经是半夜两点，柯尔奇的大食堂也没开门，总不至于再回到港口让艾瑞斯自己去捕食。
　　艾瑞斯侧过头，目光看向实验室鱼缸里那些活着的货贝。而后又转过头看着顾黎，像是在征求意见。
　　顾黎无奈叹气，放下汤勺说道：“去吧。”
　　得到同意的艾瑞斯赶忙进实验室拿货贝，指尖锋利的拽住贝壳里的肉，轻松一挑而后塞进嘴里咀嚼，行为举止也就比野兽多了两只灵活的手。
　　第二日一早，果然如顾黎所料得开长老会议。为防止艾瑞斯在家会被发现，他起早就把人鱼带去了港口放养。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艾瑞斯这回倒是没傻站着等他。到了海边纵身一跃，听话的潜入海底躲藏。
　　他把航海怀表送给了艾瑞斯，并指明时针到了固定的点就会来找，只是不知道这条鱼究竟能不能看明白。
　　“蝾螈幼崽？怎么可能！”还没推开门就听到了长老们的谈话声。
　　顾黎拿着昨晚的观察笔记进去，只见道卟灵坐在接近末尾的位置上，吹着胡子说道：“怎么不可能！我看了那么多的生物细胞，是不是幼崽难道还分辨不出来？”
　　顾黎把笔记递到为首的顾桉面前，说道：“我也认为那些蝾螈是幼崽。皮肤稚嫩骨骼畸形，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很可能是在短时间里快速成长的体质。”
　　见有人同意观点，道卟灵赶忙接话道：“瞧瞧，终于有人说了句人话。”
　　最先说话的长老顿时没什么好气，“你的意思是我们都不是人？”
　　道卟灵两手抱胸，“我可没这么说。”
　　顾桉翻动着笔记，抬头看向长桌末尾的弟弟，“看来你已经知道了蝾螈可能是感染源的事。”
　　顾黎继续说道：“我怀疑，这些蝾螈是受到了磁场波动的刺激才会突然变异。不止是蝾螈，还有很多我们没有发现的野生物种。昨晚晶矿停止工作时，我亲眼看见城镇上空飞过一只身长约五十米的变异蝙蝠。”
　　“五十米的蝙蝠？”长老们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这种体型，简直比人类变异的怪物还要不可思议，怎么可能长这么大！”
　　道卟灵也听得愣怔，“你的意思是，我们用来抵御怪物的磁场晶矿，很可能是造成怪物变异，形成感染源的本质？”
　　他忙摆手否认道：“不对，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那最先受到影响的应该是人类才对。可人类必须得受到生物感染才会发生变异，跟磁场没关系。”
　　“我确实有这样的猜测。”顾黎说道：“昨晚我在做实验时，曾对蝾螈的细胞运转了磁场。发现这些形似感染体的裂变病毒，在磁场波动的一分钟内，裂变速度至少快了两百倍。
　　另外，我在那只蝙蝠的身上发现了爆炸后的烧伤。或许让晶矿磁场失去控制的并不是雷电，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只可惜当时天色太暗，声音又来自四面八方，他无法确定爆炸的方向。
　　“我想借着这次考古的机会，去一次丛林。”顾黎说道。
　　“不不！”道卟灵赶忙起身阻拦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别说是去丛林，就是离开荒废的第七城区至今都没人能做到！”
　　顾黎看向为首的哥哥，“族长，如果没有人出去探索就永远不可能改变现状。这么多年，考古军队带回来的都是些没有帮助的线索，难道我们要一直都活在这些童话里？”
　　顾桉沉默，许久后才出声道：“丛林的事暂缓，这场雨不停，谁也不能离开城镇。”


第12章 人鱼肉（一）
　　会议的讨论没有结果，就跟每次发现新突破时一样，永远都停留在无法出去的关卡上。
　　所有未知的问题似乎都来自野外，可自打两百年前因为怪物入侵毁掉两片城区后，就再也没有人真正意义上的进过森林。
　　族人所知的生物和植物知识匮乏，能任他们翻动的书籍也多是些幻想，还不如长老们自己记录的研究笔记管用。
　　顾黎离开会议厅，坐着轨道车看向第一城区渐行渐远的女神柱。大陆中现下能造福人类的晶矿都来自女神柱地底，而他们所能挖掘的也不过是溟古大陆中的其中一根。对于其余五根神柱的了解，可以说是毫无线索。
　　几年前他曾幻想过利用萤晶石的浮空磁场前往其他神柱附近，但每一次都会以失败告终。
　　萤晶石的距离一旦超过五十米就会失去控制，除非像出海的大船那样一起行动。只是丛林里所有的危险都是未知的，他不能保证像航海船只那样安全。
　　萤晶石托起的物体，在没有巫师操控的情况下只能距离地面浮空三米。即便有巫师护航，最高也只能到达六米。
　　而他们所居住的城镇，磁场足够浓郁强大，才能在有高楼建筑物的情况下让物体飞至半空。但就算是这样，最高也只能达到五十米，还是在大批量建筑物顶层镶嵌了萤晶石的情况下。
　　轨道车在第三城区的门口停下，他去就近的商店买了两套西装。
　　有关蝾螈的事哥哥一定不会交给他去调查，军队检查又太过耀眼。如果他是私藏感染体的犯人，必定会在军队出现前就把所有东西都藏起来。
　　想要知道真正原因，还是得私下探访。
　　经过第五城区港口，他看了眼放养艾瑞斯的地方。虽然距离跟艾瑞斯约好的时间还早，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把艾瑞斯带上。
　　如果被私藏的感染体还有部分没有被发现，有艾瑞斯在也能方便许多。
　　他走到港口角落蹲下，转动晶矿戒指后把手伸进海面。受磁场的影响，晶矿戒指的光芒很快会照射到十米以下。
　　不一会，艾瑞斯的身影出现了。鱼尾上星星点点的蓝光，即便现下是白天也能清晰地透过海水看见。
　　人鱼上潜的速度很快，十米的距离对他而言就像在平地上跨了两三个步子。深蓝色乱糟糟的头发，在海水的湿润下全都黏在了脸颊和脖子上。手腕上挂着他给的航海怀表，不过看起来像是已经被彻底弄坏了。
　　“顾黎。”艾瑞斯叫他。
　　顾黎去角落的岩石缝隙里拿出帮艾瑞斯藏着的浴巾，甩手丢到人鱼身上，说道：“赶紧擦干，把衣服换上，我带你去个地方。”
　　往常这个时间点港口的渔民大多都会出海，但最近因为连日暴雨又时不时发生磁场失控事件，港口这里反倒没什么人会来。
　　顾黎在两人周围支起了小片挡雨的空间，雨水就像冲刷球体一样在周围形成模糊的水膜。
　　艾瑞斯毫不避讳地从海里上岸，当着他的面从人鱼变成人类的身体。没穿衣服这种事，如果不是人类他还觉得没什么，可一旦变成了人类……
　　他背过身，把另一套西装往后递了过去，说道：“换这件，之前的袍子不用穿了。”
　　挑选的时候他特意买大了一号，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艾瑞斯接过西装就像第一次穿鞋，不一样穿戴方式的衣服，难度似乎比顾黎的袍衫要大。
　　顾黎背过身等了许久，问道：“好了吗？”
　　艾瑞斯呼吸的声音被布料闷着，顾黎转过身查看。只见那穿在腿上的长裤被闷头围在了脖子上，这是把西装裤当他袍子上的兜帽围脖了。不过除此之外的衣服倒是穿得很好，最多就是衬衫没有扣上扣子罢了。
　　顾黎笑了一阵，把脖子上的裤子拿下来撑开，说道：“抬腿，这是穿腿上的。”
　　这还真得怪他，之前给艾瑞斯的巫师袍都是些宽敞的外套，穿上后最多扣个腰带就好了。
　　艾瑞斯犹豫地看着他，毕竟是条习惯了没有束缚的人鱼。用双腿走路本就不怎么习惯，现下还要在这两条人类的腿上穿上布料，恐怕走路只会更难。
　　顾黎见他不肯，说道：“不穿裤子就只能呆在大海里。”
　　艾瑞斯应该是听懂了，皱了皱眉头后拿过裤子穿上。
　　顾黎看着西装裤上的拉链，无奈地叹气道：“下回还是得给你再买大一码。”
　　伸手帮忙拉上，而后又把衬衫的扣子扣紧。等顾黎再抬头时，艾瑞斯看他的眼神明显已经变了。
　　穿裤子上拉链，手背难免会触碰，顾黎倒是忘了人鱼的思维不能跟人类一样理解。
　　看着凑近他的艾瑞斯，他眼疾手快地捂住艾瑞斯的嘴，说道：“我说过我不是你的配偶，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也不知道艾瑞斯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在装不懂，伸出舌头往他的手心里舔了舔，就着他的手掌与他靠近。
　　“顾黎，喜欢。”
　　声音在手掌下闷着，眼睛里带着水汽，应该是没有擦干的海水。
　　顾黎：“谁教你的？”
　　他可从没对艾瑞斯说过喜欢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离开港口的这段时间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
　　手忙脚乱地收回手，说道：“离我半米远，不准靠近。”
　　艾瑞斯听话地站在原地，等他走了一段后才慢慢跟上。只是第一次穿裤子，那种紧绷感还是有点儿无法适应，走路的姿势又再次回到了先前的别扭。
　　等到了第五城区最为繁华的街道时，艾瑞斯已经难受的想把裤子给撕破了。他毫不避讳地去碰裤子上的拉链，还没动手就被顾黎厉声制止道：“不准碰，要是脱下来就把你送回大海。”
　　这招果然有用，艾瑞斯老实的收回手没在继续。
　　远离港口海岸和集市，这附近大多都是些成年人消遣娱乐的地方。虽说第五城镇多是些巡逻的军队，但对待这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类要面对的痛苦实在太多，如果连一个放松的地方都没有，那恐怕早就得被逼疯了。
　　照明晶矿的色泽大多都是以白色和黄色作为标准，但在这里，人们更喜欢用色彩绚丽地作为装饰。
　　好听的钢琴声自街尾传来，有关这间酒吧的规矩他偶尔能听到一点。据说，没有他们不敢接的生意。
　　或许关于蝾螈的事，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酒吧的楼层看起来很高，但事实上内里也只有地面一层。在往上多是些镶嵌了萤晶石的机械架子，到了一定时间就会有跳舞的人站在这些架子上烘托气氛。
　　上午十一点，这个时候来酒吧对于消遣的人而言并不是最佳时间。大厅里三三两两稀疏地坐着品酒的客人，舞池的地方也只坐了名弹钢琴的演奏者和一名手风琴手，与夜晚热闹的差距很大。
　　顾黎带着艾瑞斯去了吧台，也没看酒单，随便点了两杯坐下观察。
　　曾听人说过，第五城镇的酒吧里多的是人做禁止生意，很多在外面不允许的生意人都会选择来这里谈价钱，也不知道这个时间点能不能遇到。
　　调酒师把木质酒杯递到他跟艾瑞斯跟前，笑着问道：“来找人？”
　　顾黎伸手按住艾瑞斯好奇的手，神色就像一个要来享受的客人，对调酒师问道：“我想吃一些外面吃不到的东西。”
　　调酒师站直身体，拿过手边的一只玻璃杯擦拭，“来晚了，现在什么也吃不了。族长下了死令，一旦吃了生肉就得被隔离。”
　　顾黎的身份目前很多人都不知道，接手长老工作也不过是今年年初的事。
　　他装模作样地问道：“这又是为什么？我不过在家待了三天，怎么外面的变化这么大？”
　　说着，他拿起木质酒杯尝了一口，“酒不错。”
　　一旁的艾瑞斯有样学样，拿过给他的那杯，抬头一口饮尽。顾黎甚至都来不及阻止，艾瑞斯就把这杯微甜的烈酒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有趣的是，不像吃面时那样满脸嫌弃，甚至还有点儿意犹未尽。
　　调酒师见惯了各种来喝酒的人，并未觉得奇怪。拿过手边的酒瓶，给艾瑞斯续上了一杯。
　　“先生恐怕还不知道昨晚上的事？”
　　顾黎来了兴趣，“听说晶矿磁场失控，有外围的怪物入侵。”
　　调酒师看着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不是入侵，是有人私运感染体。”
　　顾黎微微皱眉，没想到这个消息传得还挺快。哥哥并没有让长老们对外宣布蝾螈的事，但口口相传的速度半点儿也不比发放通知慢上多少。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反社会人格想要报复？”顾黎喝着酒，佯装无意地问道。
　　调酒师也不避讳，继续说道：“先生难道不知道，仲怀德私藏人鱼的事？”
　　顾黎心下微颤，人鱼的事他只对族里的几位长老说过，怎么在外面也都传开了？
　　他笑道：“人鱼的事不过是个传说，怎么可能会真实存在。而且仲怀德都已经死了，出海也不过就近期这一次。”
　　调酒师观察着周围，确定没有多余的人后，小声道：“是真的，而且有人吃了人鱼肉真的救治成功了。一旦确定没有后遗症，价格也会比那些高昂又没什么用的抑制晶粉管用。”
　　抑制晶粉一直都是免费发放，什么时候变得价格昂贵了？但又怕露馅，顾黎没有问出口。
　　其次，在他的印象里，被带上岸的只有艾瑞斯这一条人鱼，从前也没听说过出海的渔夫带回来什么人鱼。而且每次海货入港口都会有军队检测，不可能有纰漏。
　　他想到了出现在仲怀德船上的那名少年。从感染的外观来看，确实更接近人鱼的姿态，该不会……
　　“私藏感染体，肯定是为了检测吃下人鱼肉的后遗症。”
　　调酒师说完，见艾瑞斯的酒杯再次空了，顺手就又续上了一杯。可就在准备倒酒时，忽然发现了艾瑞斯手背上的异常。
　　顾黎赶忙抬手遮挡，因为酒精的刺激，艾瑞斯竟是无法自控手背上的细小鳞片。顾黎紧张地看向调酒师，如果被举报的话所有的计划都会被打乱！酒精会刺激细胞，他怎么给忘了！
　　调酒师先是一愣，而后笑道：“怪不得你选择这个时间来酒吧，我还以为你是来私下查探的，原来也是为了打听人鱼肉。”
　　顾黎没有回答，听这话的意思，调酒师刚才跟他说的也只是在试探。
　　调酒师从怀里摸出一张邀请函放到顾黎面前，说道：“亲近的人受到感染，换作是我也会想尽办法藏起来的。柯尔奇的那群人，只会把我们的亲人当成畜生。”
　　调酒师凑近顾黎，说道：“晚上十二点之后你再来，地下拍卖场欢迎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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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小剧场
　　艾瑞斯：“顾黎，裤子，小……”
　　顾黎：“你可以变得小一点。”
　　艾瑞斯：“……”


第13章 人鱼肉（二）
　　晚上十二点倒确实是这条街热闹的开始，不过因为最近的暴雨和雷电，很多人都选择躲在家里。就如每一次的危险训练，怪物入侵时人们该做的就是储存粮食和武器。
　　但显然这家酒吧不同，顾黎等到十二点再来时，酒吧里的人竟比他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喝过酒的艾瑞斯情况并不乐观，被他放在海里泡了三个多小时才让那些形似感染的鳞片退下去。但即使如此，还是有部分的细小鳞片存在。
　　“一会儿跟紧我，不要乱跑也不要喝任何这里的东西。”顾黎对站在身侧的艾瑞斯警告道。
　　除了西装外，他还给艾瑞斯买了双黑色的皮质手套。他不确定调酒师说的拍卖会是否是真的，如果这些人跟仲怀德是一伙的，那结果可能会比他预料得更糟糕。
　　艾瑞斯没有说话，从进门起就皱着眉头环顾四周，像是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
　　镶嵌着萤晶石的酒水托盘从人群中浮空而过，舞池中的男女拿过上面的酒杯一饮而尽继续狂欢。高空的机械架子带着五彩的照明晶矿缓缓降落，性感的女人穿着一身形似柯尔奇巫师祭祀时的银铃配饰，略带讽刺地跳着热舞。
　　数不尽的货贝被狂欢的人们洒向舞娘，当然还有轻蔑的嘲笑和调戏的口哨。
　　这样的场景在平时根本不可能出现，也许是因为暴雨让军队忙于巡逻无暇顾及，才会让这些人变得如此的肆无忌惮。
　　戴面罩的酒吧保安拿着小型弓弩向顾黎走来，没有过多的问候也不似白天的热情迎合，只是声音冰冷地说道：“请出示邀请函。”
　　顾黎平静的递交邀请函。
　　保安再次问道：“哪位是感染者？”
　　邀请函只有一张，说明来的人里只有一位是“同类”。见面前的两人警惕地没有动作，保安忽然撩起自己的袖子展示皮肤上出现的小块动物皮毛。
　　顾黎皱眉，随后也拉过艾瑞斯的手脱下手套，同样展露一部分的感染特征。
　　确定是感染者，保安收过邀请函交给顾黎一枚用铜片制成的号码牌，46号。也就意味着在他们之前至少已经有45名感染者出现，而回首看向酒吧入口，还有不少同样拿着邀请函进来的人。
　　顾黎收起号码牌跟着领路的保安往舞池的另一侧小路走。不同于表象的酒吧，穿过小路进入厚重的机械门，里面竟是异常的安静。
　　阶梯一路往下成旋转状，每隔半米就会出现一块照明的白色晶矿，把这片暗藏在地下拍卖大厅照得通亮。
　　光滑的地面像是镜子，把在场每一个人的倒影映得清晰可见。大厅中央有一块没有研磨过的抑制晶矿，就如装饰品似的被镶嵌在三米宽的喷泉正中。
　　已经提前到了的感染者四下散开，对于这块晶矿仍然有着生理性的抗拒，也包括此刻跟在顾黎身边的艾瑞斯。
　　这块晶矿没有巫师操控磁场，本身所散发的范围最多只有五米。只要不靠近，那么感染者就不会因为磁场影响而加快变异。
　　不过艾瑞斯不同，他的适应能力要比这些感染者强很多倍，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就不再受晶矿的影响。
　　顾黎把艾瑞斯带到人群较少的地方观察四周，许多感染者都出现了头晕呕吐的不良反应。
　　或许这块晶矿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检查是否有不相干的人蒙混进来。但让如此多的感染者距离晶矿这么近，这些人必定是疯了。
　　如果雷电在这种时候让晶矿停止工作，再次激活时磁场就会以五倍的速度在短时间内向四周扩散。届时让感染者加速变异，一旦爆发，场面就会变得难以控制。
　　可惜入场的人都被没收了武器，唯一可以操控的就只剩顾黎手里的戒指。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进场的感染者加上陪同的亲属就已经多达了64人。确定不会再有人出现，保安便将机械门从内部彻底锁死。
　　期间，艾瑞斯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拍卖台后的黑色幕布，神情目光也逐渐开始变得凶狠。
　　顾黎往前一步挡在艾瑞斯身前，小声问道：“你感觉到了什么？难道真的有你的同类？”
　　艾瑞斯带着手套的手指紧握，锋利的指甲随时都会把皮质手套划破。他没有回答，可神情却像是在默认。
　　拍卖台旁的小门被打开，一名穿着白大褂形似研究人员的中年男子缓步出来。还没上台演讲，就被先前看过艾瑞斯感染的保安轻声说了几句，随后那名研究人员便把目光投向了角落里的艾瑞斯。
　　顾黎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就目前为止，所有的感染者都还没有出现被海洋生物感染的迹象，除了先前一同出海的那名少年。
　　中年男子笑着走上拍卖台，两手撑着半人高的台子边缘，说道：“大家好，我是仲博士。想必来这里的各位都已经知道了，柯尔奇的抑制晶粉对感染者根本无效。他们把我们的亲人命名编号驱逐出人类的定义，不是宰杀丢弃野外就是当做实验体研究。这不是拯救，而是变相的屠杀！”
　　站在大厅里的感染者们情绪激动，还有不少因此失去亲人的人为之小声啜泣。
　　“他们阻止我们吃肉，阻止我们出海捕鱼。可结果呢？一场暴雨雷电，连最基本的磁场保护都无法做到稳定。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当我们的统治者！”
　　仲博士脸上满是愤怒，“就在几天前，我的弟弟出海猎捕人鱼，却在有巫师护航的情况下全员覆没！所有人都死了，唯独护航的巫师可以活着回来，为什么？因为在柯尔奇的眼里，即便不是感染者，我们也一样都是些没有人权的弃子！”
　　台下的听众就像失去了理智，举着手高喊要讨伐柯尔奇巫师。甚至还有感染者扬言，如果变异了第一个要咬死的就是柯尔奇的人。
　　仲博士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继续说道：“百慕川一直被列为禁区，你们有没有想过是为什么？那里生活的人鱼可以治愈感染，而柯尔奇却对外宣称人鱼只是童话故事里的幻想。
　　他们私下里自己食用人鱼肉，让存活率成为溟古大陆中最高的，却只给我们已经无效地抑制晶粉，这根本就是一场阴谋！”
　　虽然大部分的感染者为了可以活下来想要尝试所谓的人鱼肉，也对柯尔奇的管理有诸多不满，但仍旧有小部分对仲博士的话持反对意见。
　　不禁质疑道：“难道真的有人鱼？如果人鱼可以治愈感染，为什么早在埃尔德先生在世时不公布？而且百慕川被列为禁区也是埃尔德先生下的命令，那都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
　　“是啊，空口白话，至少也要拿出证据让我们看到。毕竟柯尔奇训练出的军队可是拯救了不少人，外围的考古也一直都是柯尔奇在拼命。”
　　仲博士冷笑道：“真的是柯尔奇在拼命吗？他们的人数至今为止也不过五百三十人，每年军队都是从其他城镇征收训练的！到头来死的不过都是我们这些无权的小人物而已。”
　　顾黎站在角落脸色难看，拳头握得咯吱作响。从柯尔奇到军队再到人鱼，这位仲博士的发言根本就是在故意颠倒是非挑起战争！
　　仲博士笑着后退离开拍卖台，忽然抬手拽紧身后的黑色幕布用力拉扯，露出一片镶嵌在房间里的大型玻璃缸。
　　玻璃缸内被装满了海水，正中的位置用粗壮的锁链锁着两条女性人鱼。鱼尾上遍布伤痕，很多地方甚至因为被剜走皮肉而露出了鱼骨。
　　鱼缸中的海水混杂着大量的紫色血液，只要人鱼稍稍挣扎就会变得无比痛苦。鳞片上也没有蓝色光点，许多地方的皮肉变得光秃秃的无法再生鳞片。
　　仲博士向众人展示道：“一年前我们在百慕川外围捕获到了两条人鱼，在我们科研团队进行不下上百次的研究后，完成了八名成功案例！”
　　说话间，还让人拿出了几张从感染者变回人类的照片。
　　他伸手让一名感染的保安上前，随后让人潜入鱼缸，直接用匕首往人鱼的鱼尾上剜下一块。就像曾经风靡一时的海产刺身，在鲜活的生物体上取下肉块。
　　被绑住的女性人鱼疯狂挣扎，疼痛让她的血液不停地充斥鱼缸。
　　顾黎拽紧了艾瑞斯的胳膊，生怕身边的这条鱼会冲动地大开杀戒。毕竟人鱼一旦发起狂来，大厅里的人都不可能活着出去。他们可不会分辨善恶，更不会在意所杀的人是否属于感染体，他们只有属于野兽反击的本能。
　　“别冲动，这两条人鱼看起来不像是你的同类。”
　　顾黎仔细地观察着鱼缸里的两名女性人鱼，就目前而言，对人鱼了解最多的恐怕就只有他了。
　　百慕川一战，仲怀德一行人曾打死过几条人鱼，其中也有女性人鱼。她们的战斗力不比男性人鱼弱，且身体上的象征都有极为统一的表现。
　　比如形似短裙的腹鳍，鱼尾上闪烁的蓝色光点，以及与艾瑞斯流淌着同样色泽的深蓝色血液。
　　而面前的这两条，除了上半身看起来象征着女性，鱼尾的部分却更像是男性人鱼的特征。没有锋利的爪子，尾鳍上的骨骼也不似其他女性人鱼那样坚硬。
　　顾黎脸色凝重，种种迹象都像极了仲怀德船上的那名感染少年。只是少年还没有完全变异，而眼前鱼缸里的却是完整体。
　　艾瑞斯的感知比他要强，是否是同类一定比他清楚。但当初感染的少年被当作诱饵扔进大海时，那些人鱼似乎也没有对少年进行攻击。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判断错了。不是因为食用了海洋生物而被感染，而是有人被人鱼咬了或是食用了人鱼肉遭到变异。
　　人鱼可以自主控制细胞变出人类的双腿，也许是因为这点才让这些人以为人鱼肉可以治愈感染。
　　被剜下的人鱼肉用托盘托着递到被感染得保安面前，仲怀德信心满满地对众人说道：“吃了人鱼肉，你们就可以恢复到正常的人类生活，也不必在被柯尔奇判定为野兽。”
　　保安颤抖地接过盘子，那块被切下来的肉上还沾染着没有处理干净的紫色血液。他紧张的用筷子夹起，犹豫的不敢放进嘴里。
　　仲博士拍了拍保安的肩膀，鼓励道：“放心吧，我们已经治愈了八位感染者，那些成功的照片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保安定了定心神，就在快要送进嘴里时，一道声音响亮地制止了这种行为。
　　顾黎站在安装了抑制晶矿的水池旁，厉声道：“这根本就不是人鱼！浴缸里放的，是两名完全变异的感染者！如果吃了，你也会变成他们现在的样子！”
　　保安本就害怕，被这一声吼吓得肉块都掉回了盘子里。
　　仲博士恼怒地看了眼说话的顾黎，指挥着其他工作人员架住了原本要吃肉的保安。他夺过保安手里的筷子，重新夹起肉块而后强行塞进了保安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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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得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这个故事有关打斗的戏份会有很多，相比较下感情线会比较少。不过顾黎和艾瑞斯的互动我会尽可能地去增加。另外，学习能力超强的艾瑞斯，就算之后慢慢学会了人性也不会完全像个人，对于老婆的占有还是有点“兽”的。


第14章 人鱼肉（三）
　　保安吓得脸色苍白，但还是在仲博士的逼迫下咽下了嘴里的肉块。架着他的工作人员散开，他痛苦的用双手捂住喉咙强忍着血腥味带来的反胃感。
　　眼睛里满是血丝，皮肤上原本带有的感染象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却。变异快得惊人，甚至比第一次接触抑制晶粉时还要有效。
　　台下凝神屏息的众人皆是一阵惊叹，唯有顾黎脸色难看地看着保安。
　　人鱼的细胞确实会比普通感染体感染速度更快，而且可以覆盖已经感染的生物。在研究艾瑞斯的血液时他就发现，如果把人鱼细胞注入已经感染的怪物体内，那么那只怪物就会在短时间内进行二次变异。
　　他下意识地探向左手食指上被他转了面的戒指，虽然喷泉上放的是抑制晶矿，但只要是晶矿他就可以利用磁场。
　　然而台上的保安让他感到意外，吃下变异者的肉块后不仅没有二次变异，甚至所有的体征都变回了正常人类的形态。
　　这种变化在他的认知里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意外，且不说鱼缸里放的不是真正的人鱼，即便是也不可能变回人类。人鱼细胞的感染速度虽快，但至少也要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怎么会像保安那样，在短短的一分钟时间内退却所有病变！
　　仲博士把目光投向台下的顾黎，对这位大声控诉人鱼是感染体的人招呼道：“这位先生如果不信，可以上来仔细看看。各位对人鱼肉的质疑我十分理解，毕竟东西是要用在人身上，小心谨慎那是肯定的。”
　　言闭，台下的众人目光再次落在了顾黎身上。有人实验有人亲自尝试，那么自然需要有一个原本不相信的人去验证。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变得神乎其神，让众人信服。
　　顾黎安抚着已经变得浮躁的艾瑞斯，小声道：“在这里等我，不准乱走，更不准暴露你的鳞片。”
　　艾瑞斯的拳头握得发紧，身体因为愤怒随时会变回本体，就连脖子里的皮肤也因为刺激而生出了许多细小的鳞片。眼神狠厉的模样，好像顾黎说什么都不能听进去。
　　“回答我！”顾黎拽着艾瑞斯的西装领子，语气重了几分。
　　艾瑞斯没有应声，只是把目光从台上的玻璃鱼缸转到了别的地方，像极了被骂后不服气的孩子。
　　确定不会冲动乱来，顾黎才松手走向仲博士所在的拍卖台。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观察吃了人鱼肉的保安，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满脸自信的仲博士。
　　四十多岁的年纪，在溟古大陆中也算得上是高寿人群。眉眼带着细小的皱纹，从长相上看，甚至比仲怀德还要在年轻几岁。
　　他不敢确定被发现的蝾螈是否与这位仲博士有关，但可以确定的是，仲怀德船上的感染少年，一定来自这位仲博士的实验室。
　　如果现在浴缸里的人鱼是真的，又为什么要用感染少年做诱饵，去百慕川捕获真人鱼。
　　他看了眼被绑在鱼缸里的两名女性人鱼，这么近距离地观察反而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人鱼的血液偏紫并不是因为变异后的特殊，而是部分属于人类的血色还没有被完全感染。
　　指甲的部分保留着人类原有的模样，除了鱼尾外，根本就是条“半成品”！最可怕的是，他居然在女性人鱼的鱼尾上发现了男性人鱼的象征。这更加确定了鱼缸里关的，是被男性生物感染的两名女性人类。
　　仲博士见他一直不检查保安，神情也开始变得略微急促，催道：“所有人都在等先生您的检查结果，先生还在看什么呢？这些人鱼都是我们拼了命带回来的。”
　　顾黎收回目光，这才转身去检查吃了“人鱼肉”的保安。事实上，保安的情况并算不上好，除了被感染得皮肤恢复正常外，脸色和嘴唇一直都处于苍白没有血色的状态。
　　在外行人看来，这应该是吃了生肉后心理上无法接受所产生的正常情况。但对看惯了变异体的顾黎来说，这就是即将变异时的生理反应。
　　“手给我看看。”顾黎说道。
　　保安的手一直捂着自己的喉咙，虽然站立，可双腿却在不停地抖动，好像下一秒就会因为无法支撑而摔倒。
　　保安难受地把手伸向顾黎，手背上原本的变异毛发确实退却的很干净，皮肤也与常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卷起袖子，手肘的位置也没有出现属于人鱼的特征。
　　他想再看看保安颤抖的双腿，可却在准备蹲下身时被仲博士忽然制止，打断道：“这位保安的感染特征在手上，先生只要回答是否恢复正常就可以了。”
　　顾黎没有回答，但在他卷袖子检查时，台下的感染者们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所有情况都在说明，吃了“人鱼肉”确实可以抑制感染，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询问“人鱼肉”的价格。
　　他的检查是否需要答案并不重要，仲博士想要的结果显然已经达到。顾不得顾黎还要继续检查，仲博士抬手示意几名工作人员把保安带进了旁边的小门。
　　保安的双腿软的无力，在关上机械门的间隙，顾黎看到了从裤管内滴落的血液。他没有冲动的第一时间质问，而是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艾瑞斯等他的喷泉旁。
　　在这间地下室里，除了少数的人类外，大部分都是已经被排除人类之外的感染者。是否被进行二次感染，对他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他需要做的，只是查出私藏感染源的源头以及保证仅剩人类的安全。
　　仲博士敲着拍卖槌，感染者们喊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起拍价的货贝直接被定在了三百个，短短十分钟里就已经卖出了至少二十块“人鱼肉”。
　　鱼缸里的工作人员看着仲博士的手势，确定落槌后就会拿匕首去鱼尾上割下一块。
　　顾黎看着面前的这些，轻声说道：“一会儿我们从人群后绕过去，那扇门后应该就是实验室。”
　　城镇里被上报的实验室总共就没几家，大体是用来研究什么的柯尔奇也都清楚。像这种研究感染体生物的私人实验室不可能被允许，十有八九就藏在地下拍卖场的后台。
　　艾瑞斯站着的位置没有动静，顾黎赶忙回首，空荡荡的喷泉周围只站了他一个人。目光追寻，竟看到艾瑞斯脱了手套伸出利爪，正准备冲上拍卖台后的大型鱼缸！
　　“住手，艾瑞斯，不可以！”顾黎的声音抵不过场中热情叫价的嘈杂。
　　周围的工作人员发现了艾瑞斯，可已经来不及阻止。锋利的爪子滑向玻璃缸面，转瞬在接近中心的位置砸出了五个骷髅。海水疯了一般从玻璃缸内向外喷涌，把整片拍卖台冲的垮塌。
　　玻璃的材质比不上柯尔奇实验室里的，但要装下一个房间的水量，厚度也绝对不会低。
　　发狂的人鱼可以轻易摧毁一艘战船，玻璃对于艾瑞斯而言更是轻而易举的小事。
　　一连打砸了五六下，玻璃皲裂的纹路从破损的指洞周围快速四散。
　　工作人员和在场的感染者惊叫，只见那装着一屋子海水的观赏玻璃瞬间破裂坍塌，大量的海水从小注成了泉涌，蛮横地冲击着密闭的地下拍卖场。
　　不少人禁不住冲击站立不稳，连带着喷泉上镶嵌的大块抑制晶矿也被冲断。
　　顾黎就站在喷泉旁，慌乱中胳膊还被断裂的晶矿砸了一下，整条手臂都禁不住地发麻。
　　他快速操控戒指拉起水分子磁场，但也仅仅只能护住他一个人。场内的人群被冲得混乱，他无法快速分辨究竟哪些是未被感染的人类。
　　鱼缸内的房间直通地上一层的高度，再往下竟是还有一条通往港口的海底通道。中间用了铁质网格阻隔，就像监狱关押犯人的铁窗。
　　看起来只有一个房间的海水量实则有两层楼的体积，鱼缸破裂后这间拍卖会场很快就会被海水淹没。
　　艾瑞斯没有变回本体，只是脱了碍事的西装外套站在鱼缸内拉扯那些绑着女性人鱼的铁链。
　　涌出的海水已经到了腰腹，通道的海水似乎也在不停地往上涌。这可能是因为破坏了鱼缸内的压力而导致的回流，等到了一定时候就会停止进入。但即便如此，对于此刻房间里的人而言都是会致死的风险。
　　顾黎推开被撞散架的抑制晶矿，借着磁场的保护往装有人鱼感染体的房间里冲。
　　艾瑞斯已经挣断了两条人鱼的铁链，而后埋头扎进海水去拉扯底下拦截通道的铁网。
　　感染者人鱼伤势不轻，被剜走大部分肉块的鱼尾无法像真人鱼那样游动，瘫软的倒入海水，就像即将死亡的海鱼。
　　海水还算清晰，顾黎可以看到艾瑞斯在内里的右侧角落把铜网拉断，形成了一块可以通行的小洞。
　　就在艾瑞斯抱起感染者人鱼要送进通道时，顾黎慌忙拽住他的胳膊，警告道：“这些都是感染者不是你的同类！一旦放进大海，很可能会感染其他可以食用的海洋生物！”
　　艾瑞斯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恶人，抽回胳膊甩手把抱着的感染者人鱼送进通道，随即又翻身进了水底去抱另一条奄奄一息的人鱼。
　　顾黎急躁地跟上前，拉扯住感染者人鱼的手，咬牙道：“你如果坚持这么做，我只能把你也当成感染者一起处决！”
　　他收起周围的水分子磁场，在左手的晶矿戒指上汇聚成一把带有光束的刀，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艾瑞斯的脖子上。
　　也不管这条鱼究竟能不能听懂，急躁道：“人鱼生活在百慕川，在那片海域吃掉的食物会直接致死，即使被感染变异了也到达不了有人类的海域！可现在你要把感染者直接送入大海，这么近的距离，一旦变异后失去理智，危及的是整座城镇的人！你到底能不能听懂！”
　　艾瑞斯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在匕首抵上脖子的那一刻，皮肤都下意识地泛起了蓝光。
　　手肘的位置生出鱼鳍，直接穿破了顾黎买给他的衬衫。很明显，艾瑞斯生气了。
　　他腾出一只手拽紧顾黎戴戒指的手腕，毫不费力得把那把用水分子汇聚的匕首挪开。力道之大，似乎下一刻就能把骨头捏碎。
　　抛开顾黎，又甩手扯开了顾黎拉着感染者人鱼的右手。化作本体，头也不回地抱着感染者人鱼游进了甬道。
　　顾黎说不清此刻的心情，除了觉得失去了一个可以探险的保障外，还有空唠唠的憋闷烦躁。
　　但他没有过多的时间整理心绪，上涨的海水已经快要到达胸口的位置。收起匕首把水分子转化成气墙，踏着隔空的海水往房间墙面的扶梯攀爬。
　　当他爬上扶梯再回首，拍卖大厅早已乱作一团。撞散的抑制晶矿在海水中冲的四散，与感染者共处时磁场做到了短暂的效用。
　　那些先前还保有人类理智的感染者开始抱头挣扎，疯了一般抓到人就咬，也不管身边的人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亲人。身体上也产生了急速的变化，恐怖的异肢穿破皮肤，体型也变成了原本的三倍以上。
　　“怎么会……”
　　仅仅碰触抑制晶矿最多只会让感染者痛苦，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异还从未有过。他脸色难看地看着这间隔绝声音的地下拍卖场，难道陆地上的晶矿磁场又再次紊乱了？
　　场内的人类是救不了了，被咬被抓伤，即便被救起来过不了多久也会变得跟这些怪物一样。
　　忽然，脚下的爬梯传来振动，一双明显被感染的手沿着阶梯往上攀爬。
　　顾黎把水分子化作匕首，单手撑着爬梯随时准备攻击。就在他以为浮出水面的会是一只怪物时，一名差点儿被海水憋死的少年冒了出来。
　　大口呼吸一阵，睁眼便看到了在他上方操控着磁场的顾黎。
　　“你是柯尔奇的巫师！”少年不仅没有害怕，甚至像是看到了救星，“我就知道，能一眼看出不是人鱼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见顾黎脸色凝重的用匕首指着他，忙撕下手臂上贴着的假皮，说道：“这些是假的，我没有被感染！我只是想混进来找我哥哥。”
　　少年扬了扬手里皮，而后随手丢进了身后的水里。转头时，看到半米外一只变异的怪物正准备向他攻击。
　　被海水浸湿的皮肤，庞大的身躯和獠牙，花斑的蛇体上伸展着六条锋利的蜘蛛腿。蛇头上，还顶着没有被完全变异吞噬的人类头发。张开獠牙，带着猩红的舌头嘶吼一声。
　　少年捂住被吼得刺痛的耳朵，埋着头紧闭双眼。
　　顾黎纵身跳进水里张开可以抵挡攻击的水分子，转动戒指把匕首的长度变成长剑，利落地刺进了怪物的肚腹之中。
　　没有远程弓弩他只能近战，不过好在怪物是刚刚变异而成，攻击力没有在野外遇上的那些凶猛。
　　被划开的蛇腹中还有没完全变异的人骨，粘连着皮肤惨不忍睹。
　　带有晶矿光束的长剑一路向上，把周围的水面都激起了风浪。快速的七八道落下，最后一剑准确无误地刺进了怪物的大脑。
　　蛇怪痛苦地嘶吼一声，软倒进了逐渐上涨的海水之中。
　　但很快，周围受到怪物嘶吼的其余变异者也蜂拥而至，吐掉嘴里还在撕咬的人类残肢，疯了一般向顾黎的方向冲来。
　　被救的少年来不及感叹一句太帅，急匆匆说道：“往上爬！鱼缸后面有道机械闸口，里面是实验室，它们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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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抱歉，更晚了~~(づ￣3￣)づ╭❤～


第15章 人鱼实验室
　　顾黎用晶矿戒指断后，斩断了几只形似蜘蛛的异肢，抬手往少年的背上推了一把。
　　“你先上去！”
　　少年也没拖泥带水，快速爬上扶梯跳到了鱼缸后上方一片昏暗的机械平台。
　　进入实验室原该从拍卖台旁的小门进入更方便，但现在海水倒灌，那扇门铁定是开不了了。
　　机械平台上多为运转实验室的管道和齿轮，走路时步子也不能跨太大。也许是为了方便研究感染者，这里的机械运转全是自主而并没有用晶矿磁场。
　　好在为了方便进入鱼缸开了顶部闸门，要不然就现在这种情况不被咬死也得被淹死。
　　少年双手攀附闸门上的转盘，只可惜每转两圈他就不得不停下甩手。边上通往地面的管道烫热难耐，热感传到了闸门上，没有手套的话相当于把肉放在铁板上煎。
　　少年暗骂一句，随后脱下自己被海水浸湿的上衣包裹住闸门扶手，拧了五六圈才把闸门打开。内里的照明晶矿把平台照亮，倒是省了看不清的麻烦。
　　少年率先跳下去，确定里面没有怪物后爬出来叫道：“里面没东西，快进来！”
　　顾黎吃力地张开磁场快速爬上平台，在跳进实验室前一剑刺穿了蜂拥而上的变异者胸膛。断裂的身躯仍然还能爬行，闸门关上的同时生生夹断了一截异肢，虫体坚硬的外壳碎裂，恶心的黏液在闸门和楼梯间残留一片。
　　顾黎从楼梯上跳落地面，脱掉沾染感染者血液的西装外套检查皮肤是否有擦伤，确定无碍后才暗松口气。
　　实验室外可以听到发狂的怪物嘶吼，坚硬的机械平台上也时不时传来异肢踩响铁板的声音，加之倒灌的海水让空气逐渐缺失，这样的癫狂只会愈演愈烈。
　　少年喘着气看向顾黎，一时间除了巫师的称呼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只能自我介绍道：“我叫米米尔，住在第四城镇的果蔬区。”
　　顾黎扫视着眼下的实验室，回道：“柯尔奇顾黎。”
　　米米尔惊叹，“你就是今年新上任的长老？那族长岂不是……”话说一半他赶忙闭嘴，毕竟谁也不想被说成是靠关系上任的。
　　不过刚才的磁场运转他是亲眼所见，这位新上任的长老绝对不像外面传的那样，天赋似乎比他见过的其他长老都要强劲，磁场操控的熟练度快的惊人。
　　顾黎甩手把实验桌旁的袍子甩给光膀子的米米尔，他可不想继艾瑞斯之后再看一个坦诚相见的人。
　　实验室被分成了三个房间，一间用作化验，一间是观察室，另一间则是用来解剖的。而他跟米米尔下来的这间便是化验室，所有的工具器皿跟柯尔奇相比要简陋很多，但该有的倒也不缺。
　　实验桌总共有四张，除了部分需要用来照明的晶矿外最多的就是抑制晶粉。这种由道卟灵天赋分化的晶粉确实在慢慢失效，服用过多后身体会产生抗体，但对于刚刚服用的人而言还是保留了那么点儿效用。
　　抬头看，墙上的众多牛皮纸上用铅笔画了许多蝾螈的解剖图。这些蝾螈的体型特征明显是幼崽的模样，许多骨骼都没有生长完全，与那晚在船上发现的并不相同，或许这才是起初蝾螈被捕获时的样子。
　　他拿下一张细看，画有幼崽蝾螈牛皮纸的右下角被标注了一串小字，彼得普斯螈，属古生物。
　　“古生物……”这让他不禁想起了军队带回来的那本植物笔记，上面记载的植物种类，似乎也有不少被打上了古生物或绝灭的字眼。
　　蝾螈剖析图纸的旁边是有关人鱼的草图，左侧是正常的人类，而右侧是人鱼形态，两者之间被打上了双向箭头，却又在箭头的上方标注了问号。
　　从人类变成人鱼，这显然就是种被感染的过程。可又为什么要打上双向？还是说仲博士在研究的过程中，确实有感染者人鱼变回人类的成功案例？
　　“啊——”
　　撕心裂肺地尖叫从观察室里传来，但声音更显成熟并不是米米尔。
　　顾黎收起图纸塞进西装裤的口袋，疾步上前走进观察室。
　　米米尔脸色煞白地缩在墙角，手指着观察室里的男人，惊恐道：“是，是刚才的保安！”
　　观察室里从下到上堆叠了不下二十个形似棺材的玻璃鱼缸，几乎每只鱼缸内都留有被切割得体无完肤的感染者人鱼。深蓝色的血液把鱼缸中的海水浸得浑浊不清，有的还算体态完整，有的却早已经腐烂。
　　先前在台上吃下“人鱼肉”的保安也在其中，被脱光了衣服的身体明显发生了变异，而且感染的速度比往常的案例都要快。双腿的皮肉破损粘连，脚趾的部分也变成了尾鳍尖端的模样。
　　保安惊恐地想要把自己的双腿撕开，看到顾黎后，脸色煞白的敲打玻璃鱼缸，嚷道：“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我不想变成鱼，我不想死！我儿子还在等我，他还在等着我回去！求你，求求你……”
　　变异还在继续，可保安的理智却仍然留有人类的思维，这样的画面顾黎曾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解决的都是哥哥。
　　他没有杀过还带有理智的感染者。因为那种眼神，那种向往生而向他求救的眼神，总会让他下不了手。
　　“求你，我不想死……”
　　保安的瞳孔色泽正在变化，手掌握拳击打着鱼缸，双腿变异带来的痛苦让他无法像正常人那样起坐，身体上被锁链捆缚更是动弹不得。
　　但是拳头的力气正在慢慢加重，性情也因为变异而开始狂躁。感染者人鱼的情况与艾瑞斯不同，他们无法理性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和情绪，这是每一个感染者变异时的必经过程。
　　米米尔站在顾黎身后，看着变异痛苦的保安眼眶通红。他很清楚，身为感染者接下来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顾黎别过头抬起带着锋利光束的晶矿戒指，闭上眼一刀结果了这名向他求救的男人。光速穿透玻璃，正中男人的大脑。下手利落，几乎没留什么痛苦。
　　米米尔红着眼眶，“哥哥一定是出事了，这间实验室里就没有活着的正常人类！”
　　恐惧变成了愤怒，看着观察室里的一具具感染者尸体，哑声道：“他们买卖活人做实验，骗我们研究出了比抑制晶粉更有效的针剂。什么博士，根本就是杀人犯！”
　　顾黎越听越不对，皱眉道：“你是说，他们拿没有被感染的人类做实验？”
　　米米尔身体发颤低垂着头，脸上满是恨意，“三个月前，我父亲去了仲怀德的渔船上工作。可惜运气不好，碰上了海上风暴，没有巫师护航的渔船差点翻在了海里……”
　　溟古大陆中人类存活的概率本来就小，即便是风和日丽的天气出海也必须得通报柯尔奇，而后派遣巫师护航。仲怀德这么做，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去规定可以捕捞的安全海域。
　　顾黎沉着脸没有打断米米尔，只听这位年仅十五岁的少年继续说道：“等海上的风浪停下，渔船也被吹到了快要接近禁区的地方。那里都是望不到底的深海，捕鱼网的距离根本捞不到值钱的食物，可仲怀德不甘心血本无归，在禁区的外围逼着渔民连续捕捞三天。
　　就在所有人以为不会有大鱼上岸时，却意外地让我父亲捕到了一条人鱼。我不知道海里的人鱼长什么样，但绝对不是书里写得那么温和。渔网根本困不住人鱼，被拖上渔船的下一刻就挣破了，逃走时还抓伤了我父亲。”
　　说罢，米米尔恼怒地看向观察室中那些感染者人鱼的尸体，“被感染的人类不再是人类，但所有人都不确定人鱼究竟属于感染体还是海洋生物。
　　从被人鱼抓伤的那一刻起，父亲就被带到了这间实验室。仲怀德的哥哥扬言我父亲是个例外，说父亲的身体里带有人鱼的细胞反而可以救治感染者。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实验室总是会暗地里收买做实验的人。起初是被藏起来的那些感染者，后来就慢慢变成了未被感染的人类。”
　　他深吸口气，“哥哥见父亲一直不回来就说要来实验室找，可我等了快一周的时间也没见哥哥回来，所以就……”
　　“你哥哥多大？”顾黎问道。
　　“十七。”米米尔抬头看向顾黎。
　　顾黎没有继续问下去，整间实验室里的感染者大多都在二十岁以上的年纪。十七岁又跟仲怀德有关的，就只有出海时那名被当成人鱼诱饵的少年了。
　　他没有把真相说出来，只道：“也许你哥哥只是迷路了。”
　　米米尔悲痛的心情总算好了些许，他擦掉眼泪，说道：“你说得对，没有尸体怎么能下定论。”
　　他把目光投向其中一个只剩人鱼骨架的鱼缸，“父亲的尸体我也没有看到，没有看到怎么可以说他们已经死了。不是也有失去理智的感染者被送去野外的吗？父亲和哥哥一定是在野外迷路了。”
　　顾黎：“……”
　　米米尔不再把目光停留观察室，重新振作后看向化验室墙上的蝾螈图纸说道：“蝾螈？对了，上一次父亲来实验室时，这里还有好几只被关在玻璃箱里的蝾螈，怎么这次一只都没有了？”
　　“你见过？什么时候？”
　　“就三个月前，父亲被送进实验室的时候。我记得仲博士说过，好像是从什么书库里带回来的。”米米尔努力地想了一阵，“就是考古军队去的地方！被毁的第六城镇。”
　　顾黎握紧了西装裤袋里的图纸，这么说来，可能是感染源的蝾螈，就藏在跟植物笔记一样的废墟书库里！
　　实验室外的管道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像是锋利的指甲刮擦金属甲片。倒灌的海水应该已经把地下拍卖场淹没，怪物从最初的嘶吼嘈杂逐渐变得安静。
　　按照时间来算，从他们进入实验室到现在至少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如果变异后不属于两栖类怪物，那么在五分钟之后就应该已经因为窒息而死了。
　　管道的声音来自地下，没猜错的话很可能是通往港口的那条通道。艾瑞斯不可能会回来，难道是蜘蛛或是蚂蚁之类的变异体？
　　它们腿部上的绒毛，确实可以在进入水中时带上部分的空气进行生存。不过地下拍卖场是密闭的，即便如此应该也不会存活太久。通往港口的通道很深，除了人鱼之类的海洋生物外很难受得住压力。
　　顾黎把目光投向实验室里的排气管道，只要这些变异体不从外面破坏管道，那么死亡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他刚才进实验室时曾看过一遍目光所及的变异体，大多都是多节融合和未完全状态，能在水下活到二十分钟之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管道里刺耳的声音慢慢消失，但因为隔着海水和实验室，他不能确定是从水下离开了还是缺氧死亡。
　　米米尔站立原地不敢动作，就连呼吸都刻意变得小声，等了许久周围不再有动静他才紧张地问道：“顾黎长老，我们现在算是安全还是危险？”
　　顾黎不停地查看四周，终于在化验室进门的机械门旁找到了水闸扳手。
　　一个连接港口的海底通道，不可能不考虑排水设施，否则涨潮的时候这间地下实验室也会被波及。
　　扳手拉下，轰隆的吸水声，实验室外的海水急剧下降，还伴随着感染者异肢碰撞铁板的声响。
　　根据往日的研究，这种不由自主的碰撞声可以确保外面的变异者已经全部死亡。
　　顾黎转动戒指张开磁场，对米米尔说道：“去观察室，如果有意外就把观察室的门关上。”
　　眼下的顾黎对于米米尔来说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如果真的有意外他恐怕也只有等死的份。
　　当即在化验室里随手拿了根趁手的铁棍，跟在顾黎身后说道：“我，我跟着你，待在这间实验室还不如在你身边安全！”
　　顾黎没工夫跟这小子周旋，但不可否认米米尔说的倒是实话。
　　这间实验室里的危险程度也就比拍卖场好了一星半点，没有探索完的解剖室里也不知道还藏了什么危险。
　　他把米米尔揽至身后，手搭着机械门的把手，沉声道：“跟紧了。”
　　米米尔紧张得汗流浃背，双手握紧铁棍紧盯着缓缓开启的门缝。也没听顾黎之后说了什么，光看打开的门缝外突然伸进条形似蜘蛛的长腿就一通乱打。
　　虫子的表壳碎裂，溅了一地的黏液。
　　顾黎无奈地拽住米米尔的手腕，出声道：“停手！睁眼。”
　　米米尔浑身发抖，听话的睁眼后只看到一截被撞断的残缺异肢。不过眼下已经被他打的稀巴烂，也辨不清原本长什么样了。
　　“对，对不起，我就是有点儿紧张。”
　　“看出来了。”
　　顾黎拉开机械门，门外是条通往拍卖台的走廊，也就是最开始保安被架进来的地方。地面和墙体全都被海水浸湿，许多会场里的装饰品以及碎裂的抑制晶矿冲的到处都是，当然还有怪物尸体。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些变异的怪物全都被残忍撕裂，好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残暴的大战而不是被水淹死。
　　打开走廊尽头的机械门，拍卖会场里的画面更是惨不忍睹。除了被感染者咬死的人类外，这些怪物的躯体也并不完整。
　　靠近鱼缸海底通道的地方最为可怖，那道作为拦截的铁网扭曲变形，先前被他斩杀的蛇形怪物四分五裂，皮肉多处留有野兽利爪留下的痕迹。
　　蹲下身仔细察看，铁网断裂的豁口上，还残留着些许没被冲走的细小鳞片和蓝色血迹。
　　“艾瑞斯……”他轻声叫着这个他给予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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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木木早青小可爱送的鱼粮！ღ( ´･ᴗ･` )比心


第16章 道歉
　　“顾黎长老，那上面是不是个逃生口？”
　　米米尔抬头看向先前他们从鱼缸内上过的平台，在烫热的管道右侧墙面，一扇只能允许一人通过的阀门从外向内打开了条缝隙。
　　顾黎站起身看向米米尔所指的方向，确实是道逃生口。闸门的颜色跟墙面融为一体很难被辨认，如果不是熟悉这里的人根本找不到。
　　刚才排水前，海水几乎充斥了整间地下拍卖场，平台上还没有干燥的水渍可以很好的证明这一点。在这种情况下闸门不可能被打开，除非是像艾瑞斯这样的大力士。
　　但很明显，艾瑞斯已经被强大的排水吸力给吸回了海底通道，那么开这道门的只可能是工作人员。拍卖场大多都是感染者，根据变异的情况来判断，逃出去的人一定是被咬了。
　　顾黎脸色凝重的对米米尔说道：“你数一下人数，加上你我是不是64人。”
　　米米尔来不及问话，只看到顾黎几下爬上平台从逃生口钻了出去。
　　出口就是地面，但城镇周围的照明晶矿并未受雷电影响。大雨仍旧在下，街上本该巡逻的军队空无一人。一艘运送物资的浮空船体在不远处损毁，用防水布包裹的食物散落一地。西面的灯光亮如白昼，就跟昨晚晶矿磁场失控后一样。
　　很显然他来晚了，就在他赶着与军队会合时，顾桉已经解决了突发状况，正在往他所在的街道方向赶来。
　　道卟灵头疼的数着手里的麻醉剂，感叹道：“如果下一次停止工作的时间距离太近的话，我恐怕来不及制药了。”
　　顾桉冷着脸看向街道上的弟弟，质问道：“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在家里待命！幸好磁场停止的时间很短，否则……”
　　“快去酒吧的地下室看看，61名感染者死亡，有一名被咬伤后逃逸。”顾黎打断哥哥的话，“逃走的时间大概是在十分钟前。地下室还有一名未感染的少年，他跟我一样没有……”
　　顾桉没再继续责备，61名感染者，仅仅数量就让他心跳加速。没有听顾黎说完，抬手分配军队巡逻，严肃道：“分成六组，找到后击毙。”
　　军队应声后有序四散，顾桉命令道卟灵，“把顾黎带回去隔离，确定没有受伤才能放出来。地下室里的人，带去观察室。”
　　道卟灵收起背上的机械伞，走近顾黎的磁场范围说道：“抬手，我先给你检查下皮肤。”
　　顾黎有点儿急躁，推开道卟灵对顾桉道：“我没有受伤也没有被咬，逃离的人很危险，身上可能携带了感染体，我可以……”
　　“我说带回去检查，你们都聋了吗？”顾桉烦躁地打断，就连一向嬉皮笑脸的道卟灵也被吓了一跳。
　　顾桉安排完人手，看着留下的军队架着顾黎往城内走，才冷着脸去继续检查城墙周围的晶矿。
　　顾黎懊恼地别过脸，甩开架着他的人自顾自地走了。
　　道卟灵急匆匆地追上前，蹭着挡雨的磁场水分子，捋着胡子道：“你哥哥那是担心你，要换作其他人，听到刚刚跟62名感染者一起共处过，不得直接拿弓弩指着脑袋崩上两箭。”
　　顾黎还带着情绪，没什么好气道：“又不是没指过。”
　　“呵，你还有理了。”道卟灵虽然没亲眼所见，但也仍替顾黎捏了把汗，“等事情结束，看你哥哥不让你写检讨报告。独自一人闯感染者聚集地，就算是我这种年纪的长老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顾黎没什么好脸色，道卟灵的话也全当是耳旁风。
　　经过港口，他停下脚步看了眼还算平静的海面。通道排出的海水现下应该已经冲上来了，但好像并未看到残缺的感染者异肢。
　　被艾瑞斯救走的两名感染者也不知道是否还活着，如果存活，还得把港口附近的海域也都检查一遍。
　　道卟灵看他盯着海面不动，用肩膀撞了下他胳膊，问道：“看什么呢？你别告诉我上回那条鱼还在。”
　　顾黎收回目光没吭声，快走到柯尔奇时才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跟考古队出去？别告诉我等雨停这种话，我知道族长等不到那个时候。”
　　道卟灵心虚的移开目光，打哈哈似的说道：“那我哪儿知道，考古军队又不归我管。”
　　顾黎坐上跪轨道车，无情地把道卟灵关在车外，“不用你看着，我自己会关禁闭。老人家就该呆在家里休息，毕竟连考古军队上交长老的报告都不记得。”
　　“说谁老人家！你见过像我这么中气十足的老人家吗！”道卟灵看着远去的轨道车，气得直吹胡子，“臭小子，下回别想借用我的实验室！”
　　顾黎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第五城镇明亮的光线恼怒地踹了脚软凳。
　　回回都是这样，哥哥永远都只会把他当成需要被保护的小孩子，就算派发任务也多是些没什么危险的。可他身为柯尔奇可以操控磁场的巫师，责任远该比现在要重得多。
　　轨道车在接近第一城镇的矿区外停下，已经平复心绪的顾黎转动戒指开门。与这么多感染者近距离接触，就算不是哥哥命令他自己也会隔离。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一心想着逃入城镇的感染者所以冲动了。
　　木屋里漆黑一片，原本用来照明的晶矿掉到了地上，他捡起一块放回原位，随即便听到了屋外大雨中传来的歌声。
　　诡秘幽远，凄凉且悲痛。没有歌词，只有单一的一种发声，但随着调子的变化，这种在雨中回响的歌声更像是在摄魂夺魄。
　　是人鱼的歌声，但又与他第一次在百慕川听到的不同。那时候的歌声更为动听纯粹，像是为了吸引另一半而唱。但眼下的，更像是在悲鸣哭泣。
　　顾黎走到窗边，透过被雨水冲刷模糊的玻璃往外看。只见艾瑞斯一条鱼可怜巴巴地站在他家对面的屋檐下，嘴唇稍张，盯着窗户里的他哼唱着。
　　没有收回利爪的手上还沾染着血迹，不只是手上，变回本体后被挣破的衬衫上也全是。破口的西装裤右侧带着伤，从大腿一直到脚踝，划口不算太深，但蓝色的血液却是没能止住，顺着雨水湍湍地往脚背上淌。
　　顾黎没什么表情，开启水闸时他并不知道艾瑞斯会回来，但要严格来说，这条鱼确实是因为他才受的伤。
　　艾瑞斯的歌声停了，靠在屋檐下淋着雨看他。明明在地下拍卖场离开时对他满是痛恨，现下却又好像大受委屈似的跑来这儿扮可怜。
　　拯救自己的同类没错，作为有理智的人类，他也确实不该去怪一条什么都不懂的鱼。但只要想到艾瑞斯甩开他的手，那副像看恶人似的表情他就觉得烦躁。
　　顾黎拉起窗帘换了套干净的衣服躺下，也许趁着这个机会让艾瑞斯死心也好。本就不该出现的感染者，他没有一枪弓弩解决了已经是个奇迹。
　　雨水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他辗转反侧的用袍衫盖住照明晶矿。
　　哥哥的军队现下正在到处搜寻感染者，虽然暂且不会检查到柯尔奇，但要是艾瑞斯一直不走，很难保证不会被抓去感染者实验室。
　　先前的歌声再次响起，只不过不像刚才那样悠扬，而是轻声低吟。
　　顾黎靠着木板墙坐起身，随手拿过床边放着的植物笔记翻看。他从换下的西装口袋里拿出几张从私人实验室找到的图纸比对，虽然都注明了远古生物但显然没有植物笔记所记载的详细。
　　后者更像是刚刚发现临时记录的草图，除了蝾螈外也找不出更多的线索。不过至少可以确定蝾螈和植物笔记都来自废墟书库，假如可以跟着考古队继续翻找，说不定能有更多的发现。
　　仲博士的研究应该不是空穴来风，一定是在实验的某个阶段发生了什么，否则没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放出消息吸引感染者聚集。
　　他无法集中精神，放下植物笔记后起身开门。然而浑身湿透的艾瑞斯并没有过来，虽然看起来很可怜，但看他的眼神更多的却是情绪还没宣泄完。
　　右手紧握着什么东西，停了歌声后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顾黎手扶着木门把手，语气坚定道：“就算你把它们送回大海也没用，感染者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你也不例外。假如有一天你因为感染而失去理智，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艾瑞斯皱着眉，也不知道能不能听懂。长腿上的伤口正在愈合，但也仅仅长了层薄膜而已。
　　“跟我，回，海。”
　　顾黎愣怔，艾瑞斯好像已经可以用人类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意思。从跟他上岸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天的功夫竟能自学到这种地步。
　　艾瑞斯看着他，而后断断续续地说着没有头尾的话，“要不要，留下。”
　　眼神疑惑，好像并不明白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是什么。
　　然而顾黎却是心颤，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震惊。艾瑞斯嘴里说的，正是他刚才心里思考的。要不要留下，要不要为了之后的考古和野外探险把人鱼留下。
　　“怎么可能。”
　　“利用，人鱼……”艾瑞斯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用他深蓝色的瞳孔茫然地看着顾黎。
　　顾黎后退一步，利用人鱼不会被二次感染的特性找寻感染源。艾瑞斯，好像可以听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听人心声，除非是柯尔奇具有天赋的长老。不对，即使是长老，也从没有过可以利用磁场倾听他人心声的本领。
　　“磁场，本领。”艾瑞斯还在继续念着顾黎心声中划过的词句。
　　顾黎不禁恐惧的厉声打断道：“闭嘴！”
　　艾瑞斯停止说话，忽然散发出那道用来吸引配偶的香气。他慢慢走近顾黎，拽过顾黎的手腕说道：“跟我，回大海。”
　　远处的雨幕中传来了军队巡逻的脚步声，顾黎来不及跟条鱼解释，借力把艾瑞斯拽进屋子里，关上门后把人鱼带进了浴室。
　　他用胳膊捂着鼻子，随后打开洗澡用的出水管往艾瑞斯的身上撒。热水可以暂且冲淡人鱼身上散发出的香气让他保持理智。
　　艾瑞斯紧拽着他的胳膊像是怕他逃走，花洒里的热水不止浇着艾瑞斯也同时淋湿了他的衣服。
　　顾黎无奈，“我向你道歉，不该当着你的面企图射杀你的‘同类’，但作为巫师，我必须得剿灭所有危险。”
　　艾瑞斯可能是听懂了，紧拽着他的手忽然松了一些，但也只是让他觉得胳膊上的血液能流通而已。
　　“顾黎。”艾瑞斯叫他，表情看起来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紧握的手在他面前摊开，是几张紫色的破损鳞片和他赠与的航海怀表。鳞片是在地下拍卖场里被艾瑞斯救走的女性感染者身上的，而怀表则是彻底坏了，应该是受到了外力撞击被砸碎了。
　　顾黎没有吭声，艾瑞斯这么做，是想告诉他救出去的“同类”最终还是死了的消息吗？
　　心情忽然变得复杂，一条远离族群的人鱼在异地碰到了被残忍对待的同类，拼尽全力后换来的仍然是死亡。如果这种画面互换，换成是被怪物残忍对待的人类，或许此刻觉得憋屈就该是他了。
　　顾黎的神情落幕，在被感染前，那两名被关在浴缸里的女性不正是人类吗。因为被排除了人类的定义，他才会麻痹地觉得死了也是必然。
　　多么讽刺，不属于人类的艾瑞斯，正在替死去的人类感伤。而他，柯尔奇顾黎，身为保护人类族群的巫师，却始终在想着如何对那两名女性感染者赶尽杀绝。
　　他看着艾瑞斯手掌里的鳞片，沉痛地低喃道：“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她们。”


第17章 他的配偶很凶
　　在溟古大陆里生活着的人类，很多时候都是消极的。他们生活在一个外表酷似童话世界的地方，可实则却是比噩梦更为可怕的地狱。
　　所有人的平均寿命大概只在三十岁左右，超过三十岁的每一天都是恩赐。柯尔奇里的人，虽然大多可以活得长久，可事实上却是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每天都要面临惨死、感染、变异，然后亲手结果了那些曾经跟他们一样有思想有感情的人类。
　　花洒里的热水淋了两人一身，顾黎收起那股会让他接近崩溃的自责，关掉花洒拿过架子上的浴巾甩在艾瑞斯身上。
　　他不可以拥有情绪，因为那样，会让他成为一个不合格的巫师。情绪会左右他的判断，会让他对真正该被保护的人失去可靠的准则。
　　被感染的人纵使再可怜也必须得处决或流放，只有这样，才能让未被感染的人活得更长久。
　　艾瑞斯的身上仍然散发着香气，但气味却不似第一次那样浓烈，身体也没有因为发情而变得滚烫。
　　顾黎大概明白了这条鱼要做什么，刻意散发气味吸引他，好以此把他带回大海。
　　拿过艾瑞斯手里坏掉的怀表，背过身说道：“我跟你不一样，无论是思想还是身体。得知你是感染者却没有第一时间杀你，也只是想要利用你的特质可以出城探索。”
　　他无情地继续说着，“我不是你的同类更不可能成为你的配偶生活在大海。你如果决定留下，今天见到的残酷之后只会看到更多。”
　　艾瑞斯收起手里的紫色鳞片，头被浴巾遮着看不到表情。皮肤上满是往下流淌的水渍，破损的衬衫浸水后紧贴着皮肤。
　　一声不吭的样子，多看两眼都觉得可怜。
　　顾黎叹气，回首拿下浴巾帮忙擦拭。深蓝色的头发贴着面颊，被干燥的浴巾擦拭后蓬乱地耷拉着。
　　“把气味收起来，还是你希望被我像女人一样对待？”他可不想因为控制不住本能而去碰一个感染者。
　　艾瑞斯低头看他，抬手抓着他擦拭的手腕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紧贴着的身体反应显然是没听懂他刚才说的那番话，炽热滚烫的愈演愈烈。
　　“艾瑞斯！”顾黎对上艾瑞斯的目光。
　　占有，那双看着他的深蓝色眼睛里满是欲望。同为男人，他很清楚此刻的艾瑞斯在想什么。本就处于发情季节的人鱼，期望能够保持理智已经是个奇迹，他竟还试图用温和的方式跟人鱼解释他两之间的区别。
　　顾黎虽谈不上有多排斥两个男人做这种事，毕竟在大陆里多得是只追求快乐而不顾性别的人。但对象是名感染者，还是条无法与他在思想上正常沟通的人鱼，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不可能接受。
　　艾瑞斯拽过他的右胳膊，把他翻过身抵在卫生间的墙面。
　　嘴唇没什么温度，锋利的牙齿在他的脖子皮肤上研磨，只要稍稍划破就会让他也成为一名不属于人类的感染者。
　　“跟我，回大海。”艾瑞斯低沉的声音在他的脖子边响起，说是哀求倒更像是威胁。
　　顾黎怎么也没想到，这条什么都听他的鱼，现下竟会对他充满攻击性。吸引他的气味变得浓烈，身体也渐渐变得无力。
　　额头抵着墙面，左手紧拽着艾瑞斯撑在他两侧的手腕。紧绷的肌肉，滑腻的细小鳞片，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艾瑞斯的一切。
　　双腿虚软的站着，紧扣着的皮腰带也被艾瑞斯轻巧拨开，属于野兽般的交配好似下一刻就会发生。
　　顾黎转动左手食指上的戒指，凝聚水分子化作匕首，而后奋力的转过身在艾瑞斯的胸口划出一条豁口。
　　深蓝色的血液浸透了衬衫，触目惊心地让艾瑞斯也愣怔了半刻。
　　顾黎用匕首抵着艾瑞斯的脖子，后背靠着墙，喘息道：“出去，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艾瑞斯站着没动，身上那股好闻的气味逐渐被血腥味代替。
　　顾黎懊恼地收起磁场转身出去，关上门用木椅斜抵在卫生间门口。低头看，自己的身体也好不到哪儿去。这已经是第二次在艾瑞斯面前失控，就像野兽一样充满欲望。
　　虽然在溟古大陆里，很多时候为了可以保证人类后代也会不顾感情而生育。可他始终都无法接受没有感情的触碰，更厌恶现在因为随意撩拨而对男人有反应的自己。
　　抵在卫生间门口的椅子发出被推动的声音，顾黎厉声道：“站着别动！”
　　说罢，他还往抵着的椅子上踹了一脚，把卫生间的门彻底卡死。
　　“顾黎。”艾瑞斯示弱地叫他，手掌搭在模糊的玻璃门上不知所措。
　　顾黎烦躁的去换了身衣服，等身体变得冷静后才把抵门的木椅挪开。
　　艾瑞斯胸口上的伤已经止血，愈合的透明薄膜下还能看到被划开的蓝色血迹。
　　他打开门，脸色不怎么好地说道：“去实验室。”
　　在深海，人鱼的杀伤力和灵活程度大多让它们很难受伤。但面对人类的武器，即便强健如艾瑞斯也一样无法抵御。
　　暴露的伤口如果接触空气太久一样会面临感染，虽然不至于变成怪物，但绝对不是什么好现象。
　　艾瑞斯的身体不会受怪物的感染导致二次变异，但却未必不会受到细菌的侵蚀而生病。就像集市里那些受伤而不能及时被烹饪的海鱼，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伤口溃烂而死亡。
　　艾瑞斯听话地坐到顾黎所指的凳子上，看他忙碌的拿针管酒精也不敢吭声。
　　顾黎给他打了针消炎的，而后用镊子夹着酒精棉在长有薄膜的伤口上擦拭。只是这薄膜与寻常遇到的海鱼不同，就像是给伤口套了层防水袋，药水根本擦不到真正需要消炎的地方。
　　这或许是人鱼自身的保护系统，为了不被感染，所以由皮肤生出薄膜让伤口和空气阻隔。
　　被他划伤的地方倒还算干净，但腿上的却不是。泡在海水里的铁网本就容易被腐蚀生锈，加之淋雨又徒步从第五城镇回来，薄膜下的伤口里全是脏污的杂质。
　　转动戒指凝聚磁场，只能把薄膜划开才能清理伤口。
　　艾瑞斯侧过头小心看他，生气的顾黎，显然比虎鲸难对付得多。见顾黎左手食指上伸出带有黄色光束的水分子匕首，赶忙挺直了脊背不敢乱动，生怕因为自己的反抗又会被配偶划上两刀。
　　生成的薄膜好似没什么痛觉，顾黎轻巧划开也没见艾瑞斯有什么动静，反倒往伤口上消炎时下意识地收腿。
　　“别动。”顾黎扔掉沾有蓝色血液的酒精棉，重新夹起一块放在伤口上有泥沙的地方擦拭。
　　薄膜的存在有点像起水泡后的皮，挑破后无力地耷拉在伤口两侧。
　　正常愈合的皮肉上会有结痂，但艾瑞斯的没有，薄膜下的伤口就像没有皮肤的肌肉，稍稍用力就会有蓝色的血液被挤压出来。
　　艾瑞斯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成拳头，腿上的皮肤好像比其他地方都要敏感，这可能是因为从鱼尾变成人类后皮肤太过稚嫩导致的。
　　伤口里还沾有小部分被铁网划脱皮的鳞片和铁锈，如果处理得不及时，发炎感染都是必然。
　　顾黎处理完手里的，蹲在地上抬头问道：“我现在心里想什么，你能读得出来吗？”
　　读心术究竟是天赋还是凑巧，他确实很想验证。如果是天赋，他就该去书库里找找有关柯尔奇的历史了，因为纵观整个溟古大陆，能拥有天赋的只有柯尔奇的后代。
　　两百年前，第六和第七城镇被毁掉的东西实在太多，原本的艾瑞斯在救世时根本来不及告知更多的信息。埃尔德族长的房间里，一直到死都只有童话故事。
　　艾瑞斯收回目光，但也只是紧盯着他戴在手上发光的戒指。
　　人鱼喜欢光亮的东西，顾黎忽然想起仲怀德在船上说过的话。他摘下戒指放到艾瑞斯手里，“如果你真的有天赋，那么这枚戒指也会对你有反应。”
　　然而事实差强人意，戒指在离开他的同时就变得黯淡无光，被放在艾瑞斯手里时更是变得比照明晶矿还要无用。
　　艾瑞斯的神情看起来不怎么好，顾黎说的话其实大多都听不懂，很多时候他只能靠自己的感知来判断。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他的配偶不愿意跟他交配，更不愿意跟他回海里生活。
　　顾黎拿回戒指站起身，“算了，也许是我多想了。把衣服脱下来，我检查一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艾瑞斯坐着没动，顾黎只能叹着气帮忙解衬衫纽扣。然而胸前的第二颗纽扣被掉落的头发缠住，他解了几次也没能扭开，想着衬衫原本就已经毁了，干脆用蛮力直接撕开。
　　虽然事出有因，但刚刚经历过发情的两人怎么看怎么变扭。
　　艾瑞斯的表情看起来很期待接下来的事，但又怕顾黎生气不敢有所反应，只是安静地坐着等顾黎继续，眼神炽热地紧盯着撕扯他衣服的手。
　　顾黎皱眉检查，而后把撕下的衣服布料蒙头罩在艾瑞斯头上，“把眼睛闭上。”
　　艾瑞斯由着顾黎检查身体，偶尔没声音了就从破损的衣服里露出视线偷看。
　　顾黎大致检查了一遍骨骼，然而除了皮外伤外似乎并没有遭太多罪。被这么大的吸力冲进海底通道，只是受了点小伤也真是身体强硬。
　　说起来，上一次身体检查他只查看了人鱼的口腔和鱼尾，其他地方还没有涉及到。
　　出于对生物研究的习惯，他拉下盖着艾瑞斯眼睛的衣服，顺手拿过实验桌上的照明晶矿对准了人鱼的耳廓细看。
　　正常人想要进入十几米深的海下就必须得做好耳压平衡，要是像人鱼这么快的速度起伏，耳膜早就受不了压力被撕裂了。
　　照明晶矿的亮度有限，尤其是要用来观察细小的东西时。
　　艾瑞斯的耳尖上有形似鱼鳍的透明薄膜，但也许是变成人类形态的关系，现下这层薄膜没了，皮肤就跟长出的长腿一样稚嫩，稍微触碰就会变蓝。
　　“顾黎……”艾瑞斯实在没忍住的叫道。
　　“别说话。”晓萤蒸呖
　　顾黎把光线照到了耳洞，原本属于正常人的鼓膜有明显的撕裂，但又不像是外力因素造成的，而是天生就是这样。
　　再往里就是一层带有蓝色珠光的薄膜，中间有小孔却完全不影响听力，那应该就是可以让艾瑞斯在海下自由上下，而不受压力影响的原因。
　　顾黎挪开晶矿，艾瑞斯被他检查的耳廓隐隐泛着蓝，像极了人们调情后的样子。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的自己与这条鱼靠的有多近，检查时呼吸都喷在了耳廓上。
　　艾瑞斯目光炽热地看着他，喉结因为吞咽而上下挪动。
　　顾黎略显尴尬地拿了套新的衣服丢给艾瑞斯，正准备解释，门外忽然响起了道卟灵的敲门声。
　　“死小子赶紧开门，你哥哥带着军队往你这儿来了。”
　　他听到了屋子里有动静却迟迟不开门，冒着雨跑到窗口敲打，“别藏了，顾桉知道你私藏感染者的事了！被找到的感染者第一个指认的就是你！”
　　顾黎推搡着把艾瑞斯塞进卫生间，而后才面色镇定地开门。
　　道卟灵收起背后的机械伞进屋，捋了一把胡子上的雨水后没好气地问道：“是不是之前你带回来的人鱼没放走？”
　　“没有。”顾黎面色不改色地撒谎。
　　道卟灵活到这岁数也算是个人精，顾黎他看着长大，有没有撒谎一眼就能知道，当即指着顾黎颤声道：“你还真敢养！！！”
　　他左右环顾四周，“藏哪儿了？赶紧丢了！等你哥哥过来了你两得一块儿挨弓弩。”
　　言闭，目光看到了实验室桌上没有及时处理掉的蓝色酒精棉和手术器具，以及沾有蓝色血液的破损衣裤。
　　一把年纪的道卟灵险些心脏没被吓出来，惊恐地看着顾黎，“你把它解剖了？”他压低了声音胡诌道：“做什么？总不至于是想弄个一鱼三吃吧？那鱼救不了人，你把它红烧了也没用！”


第18章 检查（一）
　　道卟灵话音刚落就看到顾桉带着军队冒雨出现，手里拿着镶嵌晶矿的弓弩，神情严肃地踹开顾黎的门，“有人举报，柯尔奇顾黎私藏感染者。”
　　私藏感染者会是什么下场道卟灵很清楚，但顾黎之所以会私藏人鱼的原因说到底还是为了研究抑制剂。人鱼的情况和感染者略有不同，但顾桉是个死性子不可能听得进去。
　　趁人没注意，道卟灵赶紧进入实验室，把有关人鱼的所有用品踢到桌下。
　　顾桉拿着弓弩走近顾黎，看到卧室里凌乱的床面，和被换下的两套湿透衣物，质问道：“回来时你穿的是衬衫，另一套是谁的？”
　　顾黎沉默，两套衣服确实都是他换的，但这种情况下回答都是他的，估计没人会信。
　　正当他犹豫该怎么回答时，搜查卫生间的军队忽然停滞不前，纷纷背过身不好意思地对顾桉说道：“族长，里面有个男人……”
　　搜查得人眼神游移，而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私人秘密不敢看顾黎也不再搜索。
　　顾桉要过去亲自查看，却被顾黎一把拽住胳膊，“他……没穿衣服。”
　　“……”
　　顾桉看着弟弟，脸色越发难看。
　　“道卟灵。”顾桉铁青着脸说道：“你去检查那个人是否被感染。”
　　道卟灵赶紧应声，庆幸检查的人是他。推开搜查的军队，拿着要换的衣服，刚进卫生间就是一声感叹，“真是不像话！”他探出头，像是略显责备的对顾黎说道：“衣服不要钱啊，全给你撕坏了。”
　　顾黎：“……”
　　顾桉：“……”
　　道卟灵一通胡说八道，愣是把原本的军事变成了家务事。顾桉瞪了顾黎一眼，问道：“是否有感染？”
　　这话问的不是正在检查的道卟灵，而是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黎。
　　顾黎面色冷静地回道：“没有。”
　　顾桉明显不信，做势要往道卟灵所在的卫生间走。然而顾黎加重了拽着他手腕的力气，再次提醒道：“我说了，他没穿衣服。”
　　顾桉抽回手，对于道卟灵的检查也没再多问，只是佯装平静的走出屋子后说道：“让他把衣服穿上，带去观察室。”
　　深更半夜，大雨中军队像是对待犯人一样押送着同为长老的顾黎。好在第二城镇里没有居民，也不算太过丢人。
　　顾黎看向跟在身侧的艾瑞斯，这条鱼盯着押他的军人就像在看怪物，凶狠的目光好似下一刻就会把他身边的人全都撕碎。
　　他无法接受跟艾瑞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但不得不承认，艾瑞斯是真的把他当成了配偶。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如果不是求偶的季节遇上人鱼，他现在恐怕也跟仲怀德他们一样成了堆食物残渣。
　　“不可以。”顾黎小声地对艾瑞斯说道。
　　他知道手铐对于艾瑞斯而言不过是个没什么用的东西，稍稍用力就能将其挣断。但现下绝对不能暴露，走在最前面的顾桉一定会在艾瑞斯反抗的下一秒就把人鱼射杀。
　　观察室里守卫森严，打开机械门后里面是形似监狱的几十个带有玻璃的房间。两侧的厚重机械室内关押着各种变异后的怪物，但大多都已经奄奄一息，浑身都被扎满了药水针管。
　　快到走廊尽头时，右侧的观察室里一只半人半蟾蜍的怪物敲打着厚重的玻璃。左手手掌已经完全变成了两栖类动物的璞爪，身体上的皮肤呈暗褐色，脸颊上也布满了可怖的疙瘩。
　　它的身上还穿着没有及时脱下的人类衣服，变异的肢体在布料中勒紧成一圈凹陷，破损的皮肤下还流淌着跟人类一样的红色血液。背上插了装有抑制晶粉的导管，双腿因为长短不一重心不稳。
　　感染者几乎已经失去了人类的理智，伸出蟾蜍的长舌舔舐着玻璃上的水蒸气。当顾黎经过时，转动着属于蟾蜍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像是从他面前经过了一道美味。
　　艾瑞斯挡在顾黎和感染者之间，目光凶狠地看着怪物。感染者像是感受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头瑟缩，但很快又像疯了一样整个身体撞在玻璃上，嘶吼着向是要冲出来咬死艾瑞斯。
　　顾黎看得皱眉，对跟在两人身后的道卟灵问道：“这名感染者被关多久了？”
　　他记得半个月前来观察室时，这间机械室里还是空的。
　　道卟灵难得收起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感叹道：“前天，第一次晶矿磁场停止工作的时候。”
　　“……”
　　走廊顶端烫热的蒸汽管道嗤嗤地冒着声响，押解他们的皮靴步伐略显凌乱，推搡地让停滞不前的顾黎往尽头最大的观察室走。
　　距离第一次晶矿停止工作还不到48小时，从原本的一至三个月的变异时间加速到了两天，已经快要赶上人鱼和蝾螈的感染时间了。
　　观察室外的黑色晶矿在现下看来就是道摆设，就算注入再多的抑制晶粉也没用，只会让这些感染者加倍痛苦。
　　走在最前面的顾桉站在最大的观察室前停下，拿过长老递过来的观察报告皱眉翻看。
　　米米尔戴着手铐站在一旁，看到顾黎的出现一阵惊喜，但很快他就发现顾黎长老也被戴了手铐，只能收起打招呼的心思沉默不语。
　　观察室的前端用皮管连接着十几只铁箱，上面倒插着带有抑制晶粉的盐水玻璃瓶。因为正在被使用，所以玻璃瓶内不停地有细小气泡起伏。
　　顾黎把目光投向面前的观察室，里面关的正是扬言人鱼肉可以抑制感染的仲博士。
　　博士的白袍子上满是血迹，左侧肩膀接近脖子的位置生有蜘蛛的触肢，但紧接着往下的皮肤却是带有黑色斑纹的蟒蛇鳞纹。后背上生有两对还没有完全舒展开的蚊子翅膀，腰部两侧则是蚁类的足。
　　“多节融合。”顾黎站定后冷静地说道。
　　被多种感染体感染就会变成这样，每种感染体的特征都会出现，最终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
　　仲博士的体型因此变得比原来大了两倍，双手被锁链捆缚搭在观察玻璃下的铁边处，后背驮着，根据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他看向站在观察室外的顾黎和艾瑞斯，尚且还带有理智地说道：“你果然是柯尔奇的人，在拍卖场里装得可真像。”目光转向顾黎身边的艾瑞斯，“你也带了感染者，凭什么只把我抓起来？”
　　仲博士咳嗽一阵，属于怪物的理智疯狂地拉扯着他的思想，可以用来说话的时间所剩不多，他也不想过多的浪费在废话上。
　　“柯尔奇的抑制晶粉正在失效，想必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因为变异的位置大多在脖子，仲博士说话时声音也变得沙哑刺耳，“从十天吃一次到三天吃一次，最后就算当成解渴的水来喝也无法抑制变异。有磁场晶矿又能怎么样，除非你们能保证所有人类永远都只生活在城镇里，保证外围的任何一只昆虫都无法进入！
　　做不到的，就算是埃尔德族长还活着也不能保证城镇的绝对安全。想要活下去，只能想办法共存！”
　　“你的共存，就是让所有人类都被感染成人鱼？”顾桉语气冰冷地说道。
　　提到人鱼，仲怀德的神色也跟着清明不少，“人鱼可以自我控制基因，他们可以由自主意识变回人类的模样。不仅不用担心被二次感染，而且体力也是正常人的三倍！如果可以变成人鱼……”
　　“变成人鱼？可你实验室里的人鱼最后不还是死了？”没有等仲博士继续说下去，顾桉恼怒地打断道：“你的实验成功了吗？那些吃了人鱼肉的人他们有变回人吗？”
　　顾桉靠近观察室的玻璃墙，压低声音道：“体力是正常人的三倍？那怎么连快生锈的铁链都无法挣断？”
　　仲博士瞪着顾桉，厉声道：“既是实验，失败也是在所难免！没有人去实践，实验又怎么能成功！是我给了那些感染者一条生路，我的存在，比你们这些无用的柯尔奇更有价值！”
　　没有更多有用的信息，顾桉没有第一时间射杀仲博士的理由也不复存在。他拿过长老手里致死的针剂走到放有盐水瓶的铁箱旁，拔掉针头上的盖帽，做势就要往药水中注入。
　　仲博士面带惊恐，带有蟒蛇纹路的手掌拍打着玻璃，“我的实验也不是完全没有成功过！感染了人鱼细胞的人，只要往他们身体里再次注入蝾螈的感染体就可以短暂地变回人类，反过来也是一样！如果可以在变回人类时保持身体细胞的稳定，就算被感染体多次入侵也只会保持原样。”
　　顾桉手里的动作并未停下，仲博士急道：“被感染的人类即使变成怪物也会拥有红色血液，可蝾螈和人鱼的不同，只要感染上它们的，就连血液也会跟着改变！我还知道很多，我还有很多有价值的研究没有记录，顾桉！”
　　情急下，仲博士也不再用族长的尊称而是直呼其名。
　　顾桉手里的针剂顿了顿，语气冰冷道：“多节融合，你连被观察研究的价值也没有。”
　　拇指推动针剂，致死的药剂顺着抑制晶粉进入导管。用不了多久，仲博士的一生就会告别在这间观察室里。
　　“柯尔奇顾桉！”仲博士红着眼眶嘶吼道：“就算是外围的怪物也比你有人性！”
　　顾黎站在观察室外一直保持沉默，艾瑞斯的身份必须得继续欺瞒下去，否则以哥哥的脾性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射杀人鱼。
　　仲博士召集感染者拍卖人鱼肉，一方面是为了筹货贝支撑研究项目，另一方面就是为了可以找到免费的实验体。
　　所谓的短暂变回人类，早在研究艾瑞斯的感染体时他就知道。虽然蝾螈的细胞比人鱼的更为强劲还会裂变，但两者在感染感染者时都会出现短暂的停顿。用一句老话讲，就是回光返照。
　　可这种现象维持的时间很短，最多二十分钟就会被蝾螈或人鱼的感染体侵蚀，变得比从前更加的痛苦不堪。
　　观察室里的仲博士体温在不断下降，属于人类的生命体征不复存在。顾桉把空针放到长老的托盘上，而后眼神冰冷的对艾瑞斯说道：“是你自己进去，还是我请你进去。”


第19章 检查（二）
　　顾黎下意识地把艾瑞斯推至身后，“刚才道卟灵已经检查过，没有任何异常。”
　　“有没有异常从来都不是光看看就能下定论！”顾桉严厉道：“柯尔奇顾黎，请你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长老周围的人，即便是我也一样要面临检查！”
　　顾桉上前一步走到顾黎面前，“要么你把他送进去，要么我用弓弩举着他的头押送进去，由你来选。”
　　顾黎揣测着哥哥的心思，仲博士必然是说了他身边也有被海洋生物感染的感染者。他还记得仲博士在发表言论时看向他和艾瑞斯的眼神，那种像是看到了稀有物的样子……
　　“都是假的，顾黎长老跟我一样，为了可以混进拍卖场故意伪造了感染的痕迹。”
　　米米尔略带少年的语气打断了两兄弟的争执，见族长把目光看向他，抬着手上的手铐道：“我有证据可以演示给你们看，或者抽我一管血拿去化验，我们真的没有被感染。”
　　看管米米尔的士兵按着少年肩膀，把要往族长方向走的人重新拽回了原位。
　　“拉我干什么，不是要检查吗？光站着就能检查了？”
　　顾黎眼神示意士兵松手，但也并未解开米米尔的手铐，“把人送进观察室。”
　　米米尔没有犹豫，直接走进了死去仲博士旁空着的观察室。做笔记的长老替米米尔插针连接上抑制晶粉的输液软管，随后关上厚重的机械门，拉下门外铁箱上的输液手闸进行检测。
　　带有黑色晶粉的液体很快就被注入到了米米尔的血管里，不仅没有任何的不良反应，甚至还能让疲惫感消退。
　　这是正常人被注入抑制药剂时的良好反应，以此可以证明确实未被感染。但即使如此，注入的时间也必须达到十分钟以上才能结束。
　　顾黎知道米米尔是在帮他拖延时间，但他无法带着艾瑞斯离开观察室。这么做，不过就是晚十分钟被射杀而已。
　　道卟灵走到顾黎和艾瑞斯身后，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编好理由没有？要不然一会儿被送进观察室，这小子就真得成鱼头汤原料了。”
　　顾黎没搭理他，不过站在一旁的艾瑞斯倒是转过头来看他了，表情神情就好像再说他这个老家伙才是下菜用的原料。
　　“看什么看，顾黎早晚都得把你扔了。”
　　艾瑞斯像是听懂了，随即把目光投向了一声不吭的顾黎，他能感受到来自配偶的紧张和慌乱。
　　道卟灵凑在顾黎和艾瑞斯之间，看着观察室里的米米尔轻声解释道：“仲博士在地下拍卖场激活了晶矿磁场，导致那些感染者加速变异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顾黎皱着眉听着，仲博士激活磁场的事他虽不清楚，但同一时间外界晶矿停止工作，再被哥哥激活后的效果也是一样的。总总迹象都在说明，如果这场恶劣天气不停止，感染变异的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道卟灵叹气道：“这个仲博士确实不是个东西，观察室里这孩子的父亲和哥哥都被当做实验体给研究死了。据说他哥哥在进入实验室前还是个未被感染的正常人类，为了找父亲，三言两语被仲博士骗得注入感染体，也难怪族长会这么生气。”
　　顾黎总算有了反应，“你怎么确定米米尔的父亲已经死了？”
　　虽然这个结果不用看到尸体他也能猜到。
　　“族长让人清理拍卖场的时候，在实验室里找到了这孩子父亲的名牌。你知道很多人为了防止自己死后没人认识，都会挂这类有关个人信息的东西。”
　　道卟灵继续说道：“而且根据仲怀德家人的描述，其实他们也不确定人鱼是否真的存在。只知道当时出海回来有名船员受海洋生物感染，有关人鱼的信息都是通过那名船员得知的。”
　　顾黎冷着脸，握着拳头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仲氏兄弟的实验，还真是不把其他人的性命当回事。在无法确定人鱼是否可以治愈感染的情况下，就把柯尔奇的长老以及一百多号人的船员一起骗去了百慕川。
　　要说是为了人类而做出牺牲，倒不如用滥杀形容更为贴切。
　　“蝾螈的事，族长知道多少？”顾黎问道。
　　仲怀德都被抓来了，哥哥不可能不问。
　　道卟灵：“三个月前，仲怀德买通了考古队里的新人，去书库时带了一部分外围的生物回来，其中就有几只刚刚出生没多久的蝾螈。这不，族长去找你之前把整支考古队的人都关进来检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三天后的考古行动。”
　　言闭，他赶忙抬手捂嘴，而后气愤地轻拍了自己几下，痛恨这张藏不住事儿的嘴。
　　“哦，三天后。”顾黎重复了话里的重点。
　　道卟灵忙摆手撤退，“我什么也没说。”
　　顾黎后仰脖子小声问道：“三天后几点？”
　　“不知道不知道。”道卟灵做势要走，心虚地看了眼族长，还不忘回头提醒道：“十分钟快到了，你还是想想这条鱼该怎么办吧。仲博士可是告状了海洋生物感染的事，你哥哥估计都猜到他是个什么东西了。”
　　观察室的机械门开了，米米尔一身轻松得出来还被解开了所有束缚。负责检查的长老在笔记上写了一阵后说道：“可以走了，生命体征健康。”
　　顾桉再次把目光投向弟弟，顾黎也知道终究躲不过去，刚准备把艾瑞斯可以替人类工作的建议说出来，艾瑞斯竟是自主地往米米尔先前所在的观察室走了进去，甚至还主动地拿起输液管递给长老。
　　顾黎无法阻止，可如果让抑制晶粉注入艾瑞斯血液变回本体，那么哥哥一定会在药剂里加入导致死亡的迹象。
　　“等等。”
　　顾黎几步上前跟进观察室，拿过长老手里另外几根新换的输液针头插在自己胳膊上，“如果是感染体，抑制晶粉的剂量不管有多少都会有反应。两个人又或是一个人，结果都是一样的。”
　　顾桉脸色难看地盯着观察室里的两人，他当然清楚不管剂量多少都会让感染者出现不良症状。但如果艾瑞斯真的有感染，把他们关在一起的下场就是顾黎被彻底撕碎！
　　道卟灵也看得心惊胆战，用口型说着赶紧出来的话。就连帮忙贴输液软管的长老也觉得顾黎疯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打开输液手闸。
　　几个人心思各异，但都没有表露出来。
　　顾黎知道变异后的艾瑞斯会是什么样，虽然本体是人鱼但思维还具有完好的理智，关在一起不会对他有所攻击性。他必须延缓哥哥注入死亡药剂的时间，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有时间解释艾瑞斯的价值。
　　“族长，这手闸……”拿笔记的长老犹豫不决。
　　顾桉恼怒地背过身，下令道：“拉手闸！”
　　长老最后看了眼顾黎，伸手拉下铁箱上的手闸，就算道卟灵出声阻止也来不及了。
　　黑色的药剂通过软管向两人注入，眨眼间就进入了艾瑞斯和顾黎的血管。
　　顾黎侧头观察着艾瑞斯，但这条鱼好像一点担惊受怕的感觉也没有。
　　道卟灵在观察室外急得来回走，想说却又担心说了连顾黎也被一起射杀。
　　可让众人意外的是，艾瑞斯竟是没有半点不良反应。虽然没有像米米尔那样变得精神充沛，但抑制晶粉似乎对人鱼毫无效用。
　　知道真相的顾黎和道卟灵皆是皱眉，这并不是个好现象。感染者正在适应晶矿磁场，也就意味着不多久的某一天，城镇的最后一道防护也会因此而失效。
　　顾黎回想艾瑞斯第一次到城镇的时候，从对磁场的反感到把玩黑色抑制晶矿，再到现在被直接注入都毫无效用的变化。
　　还有地下拍卖场被仲博士手动激活抑制晶矿时，恰巧碰上了外界的停止工作，如果两者的时间是重合的，那么室内被激活的时候就是在倍数上又翻一倍！
　　十倍的磁场，导致拍卖场内的感染者在短短几分钟内变异失去理智，却仍旧能让艾瑞斯没有受伤。
　　他看向观察室外还在记录的他两生命体征的长老。他必须得尽快出城找到感染源的线索，否则危险来临时，所有人类都只有等死的结局。
　　“顾黎。”艾瑞斯叫他，随后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用顾黎从没教过的话说道：“别怕。”
　　顾黎的脸上没有任何因为心情波澜而有所起伏，他站得笔直神色镇定。但不可不否认，他确实在害怕，害怕人类即将要面对的危险。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记录的长老放下笔记开门让他们出去。道卟灵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赶紧问士兵要了钥匙解开顾黎和艾瑞斯手腕上的手铐。
　　走出观察室的顾黎没有跟哥哥说多余的废话，转了转被勒久的手腕说道：“我会向军队递交申请，即使没有族长的批准，我也会跟考古军队一起出发。”
　　顾桉看着弟弟没有吭声，只是拔下腰上别着的小型弓弩对准了艾瑞斯，语气冰冷地说道：“人鱼可以控制基因，自主转换成人类的模样。”
　　顾黎不禁一愣，看来仲博士在拍卖场时确实对艾瑞斯有很大的怀疑。毕竟是被海洋生物感染，在城镇里也算是史无前例。又或者说，是继米米尔父亲之后的第二个。
　　面对弓弩，艾瑞斯也逐渐有了戒备的姿态，如果不是因为跟前还站着顾黎，他随时都会冲出去把人撕碎。
　　艾瑞斯刚刚接受了抑制晶粉的注入，身为柯尔奇的族长，他不能不由分说地把武器对准一名正常人类。
　　顾桉放低弓弩的发射头，退开一步后让艾瑞斯看到他身后开着门的解剖室。丰富齐全的手术工具，两具女性人鱼的尸体赫然被摆放在手术台上。
　　鱼尾上大部分的皮肉都被割取，甚至比在拍卖场时见到的更为骇人。变异的骨头垂挂在手术台外，虽然上半身被布料遮盖，但也不难辨认就是之前被艾瑞斯救走的两名感染者。
　　顾黎可以感受到艾瑞斯越来越强烈的攻击性，随即拽过艾瑞斯的胳膊就要离开。然而他却没有拽动，艾瑞斯站在原地，眼神凶狠地看着顾桉。
　　“艾瑞斯，不可以。”顾黎转过身面对艾瑞斯，实则是为了挡住艾瑞斯看向哥哥的吃人视线。
　　艾瑞斯抬手似要拉开面前的顾黎，可就在伸出胳膊的间隙被顾黎毫不留情的用手铐铐住，“我说了，不可以。”
　　艾瑞斯感受到了顾黎的生气，还有从未有过的攻击性。他的配偶有那么半刻想杀他，与之前的生气截然不同。
　　人鱼的力气很大，但事关哥哥，如有意外顾黎也只能将其射杀。顾黎心里盘算着艾瑞斯的下一步，手也不自觉地转动起左手食指上的戒指。
　　艾瑞斯生气地看着顾黎，随后毫不费力地扯断束缚松懈的手铐。他最后看了眼解剖室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桉的军队没有阻拦，因为他们并没有看出艾瑞斯的异样。除了生气，更多的还是觉得被不信任而恼怒。
　　顾黎没有运转磁场，他想，这次的艾瑞斯恐怕是真的恨透他了。
　　回到住所的顾黎果然没有看到艾瑞斯的身影。
　　道卟灵跟着过来，松口气道：“走了就好，留着实在太危险了。”
　　顾黎没应声，神情落寞的样子还真有点儿失恋的意思，语气平淡地问道：“米米尔被送回去了吗？”
　　道卟灵没有回答，而是用肩膀撞了两下顾黎，试探地问道：“你该不会真跟那条鱼有什么吧？那是条感染体不是故事书里的神话，你俩就算接吻了他也还是条鱼。”
　　顾黎懒得搭理道卟灵的胡说八道，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三天后的考古是否会顺利，以及艾瑞斯究竟是回去了大海还是留在城镇里准备伺机行动。
　　但显然道卟灵对于他的失落有另外的见解，直言道：“你要真想把它教得跟我们人一样，至少得先把它当成人来看。不过我还是更建议你把它扔了，留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
　　顾黎转身看向自说自话的道卟灵，随后拉开门直白道：“我要休息了。”
　　道卟灵被无情地推出门外，没好气道：“真没良心，跟你那哥哥一样没良心。我可是老人家，有你这么孝敬老人家的吗！”
　　顾黎走进卧室拉开窗帘，大雨滂沱中，再没有回头讨好他的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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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下一章，顾黎哄鱼回家（虽然目的不纯）出发考古。
　　谢谢木木早青小可爱送的鱼粮！比心心~


第20章 诱哄
　　烦躁地拉上窗帘。让顾黎意外的是，连日来的大雨雷电似乎开始渐渐平息。就好像印证了他曾经看过的童话，人鱼回去大海天气也会变得晴朗。
　　单手枕着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艾瑞斯的离开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虽说没有艾瑞斯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跟随考古队出城，但存活率就很难保证了。
　　以往的考古队出去一趟都会有折损，即使有他在也不能保证每个人都绝对安全。野外不比城内，晶矿磁场的数量和范围都有限制。
　　脱下衣服甩手遮挡住照明晶矿。或许他真该听道卟灵的，想要让人鱼融入人类的生活学会人类文明，首先得把艾瑞斯当成一个人。
　　屋外雨声变得绵密，拉拢的窗帘外似乎有道黑影。顾黎略显期待又头疼地坐起身，透过窗帘缝隙，他能看到一道所谓的黑影其实是三个人，确切地说，是三名感染者。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为首的艾瑞斯鳞片脱落大半，不少地方都发生了严重的腐烂。身侧两名女性人鱼则被削去了皮肉，走动时，鱼骨划拉着地面，在石砖上拖出刺耳挠心的声音。
　　顾黎转动食指上的戒指，却怎么也不能驱动。没有晶矿没有磁场，现下的他不过只是个普通人。
　　艾瑞斯看着顾黎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和痛恨，他靠近了玻璃窗，透过窗帘缝隙看到了脸色难看的顾黎。带有黏腻蓝色血液的手掌用力地拍在窗户上，缓缓拿开，留下五条骇人的手指印。
　　艾瑞斯侧过身让开，站在三条人鱼之后的，是死在百慕川里的一船冤魂。他看到了那名被感染的少年，满脸憎恨地怪他没有及时救人，怪他为什么不把他当人看，明明被感染也不是他所希望的。
　　顾黎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上全是因为噩梦而被惊出的热汗。他喘息着拉开窗帘，干净的玻璃窗上没有任何痕迹。天已经大亮，阴沉的乌云退散，留下一整片的晴空万里。
　　有一队晨练的军队从他窗外经过，踩踏着已经干燥的石砖地面。地缝中有不少菌类和藻类蜿蜒而出，军靴踩过全是泥泞。
　　顾黎暗松口气，抬手抹了把脸靠在床头休息。自责、痛苦，负面情绪即可间接踵而来。可他不能因为这些情绪而崩溃，作为柯尔奇的长老，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毫无情感。只有那样，他才能守护住活下来的人。
　　“顾黎长老，您在家吗？”
　　一阵敲门声响起，是负责管辖第五城区的士兵。
　　顾黎起身穿戴好衣服开门，年轻的士兵后退一步说道：“第五城镇的港口发现了怪鱼，因为腐烂程度太高，我们也无法辨认是什么种类的生物。担心可能是变异，所以想请顾黎长老去辨认一下。”
　　“好。”顾黎回首拿了小型弓弩别在腰后匆匆跟上。
　　港口发现的怪鱼，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艾瑞斯。但如果真是人鱼，士兵应该不会像现在这么冷静。
　　天气大好，闭门不出的集市也重新开始摆摊。接近港口的位置围满了人，大多都是来照看浮空船只的渔民。
　　连日大雨无人看管，加之先前的蝾螈事件，这些停靠的浮空船多多少少都有所损伤。而有些船则是直接被切断了捆绑的绳索，漂浮在十几米外的海面上空。
　　顾黎走近，围观众人自觉地让出条路。虽然在长老中新晋的顾黎很面生，但那身属于长老的衣服一眼就能认出来。
　　生物尸体漂浮在港口的甲板外，因为高度腐烂的关系，很多可以辨认的身体特征都已经看不出原貌。
　　顾黎操控磁场把尸体在海水中翻了个面，沉在水底的部分被海鱼吃掉了大半，残缺的皮肉中只有一块白色有刮痕的内骨骼，肿胀的皮肤上依稀能看到野兽利爪留下的痕迹。
　　要说是什么生物，倒不如形容是肉块更为贴切。其余的组织基本都已经被吃完，就连表皮也一样。
　　围观的人众说纷纭，在看到反面皮肉下留有的爪痕后皆是一阵恐慌。毕竟东西是从海上飘来的，也就意味着吃这东西的野兽距离港口并不算太远。
　　“是大王乌贼。”顾黎翻看一阵后说道：“没有被感染，只是被吃得只剩部分身体残渣。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接近头部的中段。”
　　这是他跟艾瑞斯离开百慕川不久后遇到的那一只，原本的体型大约长达八米。被艾瑞斯宰杀后一路冲到了港口，其间被海鱼吞噬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过大王乌贼的腐烂程度似乎有点太高了，这可能是被感染生物咬死的关系，也可能是因为连日来的风暴和大雨摧残的。
　　好在是当场死亡，感染体无法侵蚀尸体，否则这一路过来也不知道有多少海洋生物会被感染。
　　但即便如此，海产的禁止令仍然不能撤销。从前所谓的海洋生物不会被感染已经无效，只要是生物都免脱不了被感染的风险。
　　听到没事的众人不禁松了口气，几名渔民商量着准备捕捞，把尸体就这么丢在港口终究不是个事儿。
　　然而当渔网下海后，打捞却是变得意料之外的困难。倒不是因为那漂浮着的乌贼残体，而是这港口之下似乎还有着别的东西。
　　渔民惊叹的转动大船上的齿轮，可渔网沉重的很，甚至还能看到网兜因为东西挣扎而发出的震动。
　　“底下有大货！今天还真是奇了，大货怎么全跑港口来了？”渔民打捞的吃力，随后又上去了几个帮忙的人。
　　浮空的船体因为重量而略微倾斜，顾黎刚准备抬手帮忙，忽然想到了底下被捕的很可能是艾瑞斯，便又悄无声息地收回手。
　　几名渔民转动的齿轮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卡扣声响，在众人合力之下总算让下海的渔网往上提了一米。
　　因为大王乌贼的关系，港口的海水已经变得浑浊不清。渔民一通叫唤，忽然绷紧的渔网变得松懈，回弹着耷拉在浮空的船体之下，连渔船都因为惯性来回晃动了好几下。
　　渔民惊叹地收网，底部的地方被划开了一条豁口，渔网上还残留着少量的蓝色星点和细小鳞片。
　　顾黎没有出声，艾瑞斯竟是还没离开，一直待在他允许活动的港口底。
　　“长老，这算是个什么生物，我还从没见过这种带粉尘光点的鳞片。”渔民从渔网上拿下几片放在阳光下，半透明的鳞片边缘残留着蓝色的液体，闻起来像极了血腥气。
　　顾黎皱眉制止道：“不要直接触碰，是感染体。”
　　渔民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扔了东西后转身进船舱拿消毒的药剂。不止是鳞片，连带着那张用来捕鱼的网也要收了一并焚毁。
　　顾黎让士兵驱散人群，等人都走完了，他才到甲板边缘察看。
　　大王乌贼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上岸，海水再一次次的冲击下慢慢回归清澈，但他并没有看到艾瑞斯的身影。
　　“艾瑞斯。”他对着原本圈养人鱼的位置轻叫一声，可惜仍然没有任何的动静。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忽然一只手从甲板底下伸出，拽住他的脚踝用力把他拉进了海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顾黎没有防备，被拖到水底后生生呛了好几口海水。他想转动戒指控制磁场，然而还没动手，手腕就被反绑在了身后。
　　没有磁场拉出可以呼吸的空间，他在水下最多只能憋气一分钟。
　　艾瑞斯拽过绑住顾黎手腕的残破渔网，摆动鱼尾绕着顾黎转了两圈。看到顾黎因为无法呼吸而痛苦的样子，单手托着顾黎下巴往甲板下一处可以休息的地方游。
　　浮出水面的顾黎用力吸气，鼻腔和嘴里全是苦涩的咸腥味。
　　艾瑞斯把他拉拽到一处石块上，头顶相隔不到半米的甲板上甚至还能听到人类来回走路的声音。
　　顾黎的手被束缚着，但身体还算自由。他踹了一脚艾瑞斯，从水下翻身而上，把差点要淹死他的艾瑞斯用长腿钳制在他身下。
　　“疯了吗你？”怕被人发现，即使很生气顾黎也尽量地压低了声音说话。
　　艾瑞斯靠在石块上看他，不怎么高兴地说道：“跟我，回大海。”
　　顾黎浑身都湿透了，白色的长老服紧贴皮肤，头发上也在不断地滴落海水。
　　“我是人类，是人类就该生活在属于人类的地方。”
　　艾瑞斯摆动鱼尾浮出水面，用满是海水的尾鳍贴着顾黎的后背轻抚。带有利爪的双手扶着顾黎的腰，毫不避讳地表达着他即将要做的事。
　　顾黎骑在艾瑞斯身上，这种姿势实在说不上多好，明明占据上风的应该是他，但看起来就像是艾瑞斯故意让他的。
　　艾瑞斯的手抚上他的前襟，锋利的指甲轻而易举地划破了他的衣服。不同意一起回大海，竟是要在这种地方跟他交配！
　　顾黎用力挣脱了手腕上本就算不上严谨的渔网，随后操控戒指化作匕首，把带有光速的锋利处对准了艾瑞斯的脖子。
　　“你如果敢感染我，我就把你送去感染者实验室，就像那两条感染者人鱼一样。”
　　遵从身体的本性其实很容易，可艾瑞斯是个感染者，交配也就意味着他会被感染。
　　艾瑞斯不为所动，侧过头在他戴有戒指的手背上亲吻。他散发着可以吸引另一半的香气，眼神魅惑地勾引着自己的配偶。
　　他把顾黎的手指含进嘴里，舔舐、吸吮，毫不避讳那条从戒指上散发出的锋利光束。
　　顾黎浑身燥热，甚至觉得扶着他腰的手也变得烫热不可触碰。对于香气的敏感度，似乎比之前的两次都要来得更快。
　　光束很快就要触碰到艾瑞斯的嘴唇，但这条鱼显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舌头滑过掌心，他不得不收起武器屏退磁场。
　　艾瑞斯咬住了顾黎食指上的戒指，面对配偶的退让，他高兴地将其武器脱下。
　　“长老好像掉到水里了。”甲板上回来的士兵说着话，急促的脚步声踏着甲板四下寻找。
　　顾黎破损的衣服半敞，单手掐着艾瑞斯的脖子，轻声说道：“跟我回去，我教你怎么活得跟人一样。”
　　艾瑞斯的嘴里叼着他的戒指，尾鳍贴着他的后背，强迫的拉近两人距离。
　　顾黎知道，因为人类的无情让这条鱼已经对他失去了最基本的信任。想像最开始那样三言两语地把艾瑞斯骗回城镇，除非他能做出部分的牺牲。
　　但他不可能跟感染者发生什么，在没有解决掉感染源之前他绝对不能白白的去送死。
　　松开掐着艾瑞斯脖子的手掌，双手撑在两侧，放低了姿态说道：“在人类的世界，感染每天都会发生。有人会因为变异而死，有人则因为感染而被其他活着的人类射杀。我很抱歉没能保护那些被感染的人类，但事情已经发生，只有将它们射杀焚毁才能保证其他人类的存活。”
　　抵着他后背的尾鳍并未松懈，他被压得匍匐在艾瑞斯身上，“我知道这么说你无法理解，因为在你看来就像是恶意射杀了你的同类，还带去研究室解剖。但只要在人类世界生活一段时间你就会明白，有些感染者必须得死，留下它们研究也是为了找到可以治愈的方法。”
　　顾黎的身体有明显的触动，艾瑞斯跟他贴得这么近，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本能。想要触碰艾瑞斯的身体，想要亲吻想要获得更多。
　　人类的世界是痛苦的，或许身为没有感情的长老，他可以留一个不需要付出感情的艾瑞斯在身边，至少一个人时不会因为寂寞而崩溃。
　　艾瑞斯看着他，用最原始的方式吸引着他。
　　他俯下身，在贴近艾瑞斯时近乎自暴自弃地说道：“不可以咬我，更不可以弄伤我的皮肤。”
　　他侧过头张开嘴，咬住了被艾瑞斯叼在嘴唇上的戒指。牙齿触碰金属，将戒指含进嘴里，他亲吻住艾瑞斯，温热的嘴唇触碰着带有海水咸味的柔软。
　　艾瑞斯皱眉，果然听话的没有弄伤他。
　　人鱼好像不太懂人类亲吻的意义，但被配偶亲吻时有着明显不一样的心悸。那是一种比交配更为牵引的感情，心跳、吸引、触动。
　　压着顾黎后背的尾鳍逐渐变成人类的双腿，没有钳制的顾黎含着戒指缓慢坐起身。他拿走了嘴里的东西，看着艾瑞斯轻声说道：“或许有一天我也会因为意外而被感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允许你像对待配偶那样触碰我。”


第21章 废墟书库（一）
　　两天后的考古被定在了中午出发，推迟出城时间也是为了确定恶劣天气是否会反复。
　　在把艾瑞斯接回家训练的这两天里，顾黎发现人鱼的食物并不是不能接受面粉，比如由面粉制作的面包以及没有加任何调味料的土豆番薯都可以，但也仅仅只是如此。
　　海产现下是被禁止的食物，跟随考古队的途中想要不被发现就必须得跟其他人吃的一样。
　　但如此一来艾瑞斯就很容易脱水，干燥后的皮肤像是有自我保护意识，超过一定的时间会生成少量的黏腻薄膜，还会出现无力的症状。
　　带大量的海水肯定不现实，他只能多带点海盐来缓解这种症状。
　　艾瑞斯端正地坐在客厅的木质餐椅上，眼睛跟着收拾东西的顾黎来回转。桌上放着一只被吃了两口的面包，以及一杯顾黎打算让他尝试的牛奶。
　　顾黎把装有海盐的玻璃瓶塞进背包，经过客厅时对坐着不动的艾瑞斯说道：“你如果现在不吃，一会儿可以吃的东西只会比现在更少。”
　　像顾黎这样的配偶在海中很难碰到，好像不怎么厉害，但却特别凶。
　　艾瑞斯拿起牛奶用舌头浅尝了一下，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美味，用人类喝水的姿势一口饮尽。
　　目光投向厨房里煮牛奶的水壶，趁着顾黎不注意走了进去。把咬了两口的面包丢进牛奶里，等面包被水分解后直接端起水壶喝。
　　干巴巴的东西吃的他嗓子难受，放到牛奶里却是意外的好喝。
　　“你在做什么？”顾黎拿过整理好的背包放在饭桌上问道。
　　艾瑞斯像是做了坏事被发现，快速把水壶藏到身后，嘴边一圈都沾着牛奶。面对顾黎，眼神闪躲地把嘴角的那部分舔掉。
　　顾黎不禁头疼，几步上前拿过水壶，喝尽的水壶底果然有半块被泡发没有吃掉的面包。
　　正打算好好教育食物的可贵，门外便响起了考古队集合的声音。他把军装外套甩给艾瑞斯，随后背起背包快速佩戴武器。
　　“我们得快点了，考古队不会等迟到的人。”
　　他把新要来的代号牌分别挂在艾瑞斯和自己身上，这是每一个出城人都必须配备的。一旦不幸被感染，这块代号牌就会成为他们的新名字。
　　队伍在第二城镇出城口集合，领头的考古队队长是名具有多年出城经验的中年男人。名叫奥西德，皮肤偏黑，脾气古怪比较自我，在他眼里的柯尔奇长老没有半点威信。
　　整齐的军装在高大魁梧的身材下衬托得满是威严，皮扣腰带左侧别着匕首，身后背着镶嵌十二颗时速晶矿的重型弓弩。走路稳健，神情严厉，不苟言笑的样子恐怕能把小孩儿吓哭。
　　奥西德看了眼最后赶来集合的顾黎几人，手臂一挥，皱眉道：“出列！”
　　顾黎拍了下艾瑞斯的胳膊，随后跟其余踩点来的几人走到了队伍的右侧。
　　奥西德是个对别人对自己都极为严苛的人，这件事在顾黎十五岁进军队训练时就已经知道了。
　　“原地八十个俯卧撑，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滚蛋。”奥西德说道。
　　顾黎俯下身给艾瑞斯演示的做了一组，不想艾瑞斯学着他的标准姿势竟是做得比他要快，甚至做完八十个后连气都不带多喘一下，就好像只是轻松的散了个步。
　　奥西德看了眼率先做完的几人，随后指挥道：“你们跟一队，你，你，你。”他指了几个动作慢半拍的，“去二队，剩下的三队。入列。”
　　几人被分配完快速入列，顾黎虽为柯尔奇长老，但现在他只是名没有任何权限的普通士兵。为了可以跟考古队出城，这是申请资格时他主动提出的。也只有这样，奥西德队长才愿意不听族长的意思擅自同意他的加入。
　　考古队里的士兵与寻常保护城镇的士兵不同，虽都住在柯尔奇，但吃住和训练都是被单独分开的。因为要经常出城且死亡率高，考古队里的人行事风格和警惕意识比其他士兵都要高。
　　顾黎跟着队伍慢跑到第五城镇的城门口，族长和长老们早早地等在了附近。除族长外，其余八名长老纷纷在城门口站成了半弧形，手里拿着祭祀用的饰品，操控晶矿磁场向出城的勇士祈福。
　　族长站在城门口，手里拿着镶嵌蓝色晶矿的权杖，双手敞开仰头对着天说道：“祝愿我的勇士们可以平安归来。”
　　言闭，他操控着权杖上的晶矿磁场，将这扇连接危险外围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墙之隔的外围是曾经的第六城镇，被毁坏坍塌的废墟上长满了青苔和菌类，茂密的灌木丛，略带毒性的植物几乎布满了残垣断壁。
　　带有泥土腐木气味的废墟下，蠢蠢欲动的爬虫群体，被长老们散发的磁场刺激的疯狂往远处的丛林里退缩。
　　奥西德看着城门外的废墟，与以往的每一次一样亲吻着脖子里挂的代号牌。随后一声令下，带领着队伍慢跑出城。
　　这是顾黎的第二次出城，上一次跟随哥哥出来还是在几年前，植物的生长早已天翻地覆。当时的他不符合在一队和二队的条件，出城后就跟着后勤队驻扎在了基地里，除了废墟和疯长的植物外再没有更多的信息。
　　出了城门后，他回头看向站在城镇里的哥哥，顾桉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用口型无声的对他说着，“活着回来”。
　　顾黎回头跟上队伍，厚底军靴矫健地攀爬过堆积的废墟。这个方向，奥西德应该是要带着队伍去以往的地方扎营。
　　跟随在顾黎左侧的年轻男人像是新入伍的，在考古队里面生得很。这并不奇怪，每年考古队有人伤亡后都会很快地找到新人替补。纵观整支考古队，似乎除了队长和几名主力军外全都是新面孔。
　　年轻男人大概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跟着顾黎翻过一片长满青苔的断壁时脚没站稳，军靴的脚跟处打滑险些摔倒。
　　顾黎抬手拽住男人的胳膊，提醒道：“摔倒了可就得去三队做饭了。”
　　男人站稳后感激，“训练时没有这么多苔藓障碍，还真有点不习惯。”
　　“第一次出城？”顾黎问道。
　　“是，不过我已经训练三年了，我有信心可以活着把有用的东西带回城镇。”男人自信地说道。
　　见顾黎沉默的没吭声，礼貌地伸手道：“我叫雷米，来自第四城镇的谷物区，谢谢你刚才帮了我。”
　　“柯尔奇顾黎。”顾黎握手。
　　雷米显得很惊讶，“你就是这次秘密跟随的长老？我还以为会是个……”
　　顾黎笑道：“我现在跟你一样，都是需要听从指挥的士兵，不是什么长老。”
　　雷米审视着顾黎，很快便把目光投向了紧随长老身侧的艾瑞斯。训练时从没见过的生面孔，但行动上却半点不比主力军差，甚至可以称得上更好。
　　“艾瑞斯。”顾黎介绍道。
　　雷米听到名字后愣怔片刻，但随即便友好地伸手道：“你好，与蓝星同名的人。”
　　艾瑞斯目光犹豫地看着伸向他的那只手，学着顾黎的样子伸手握住，却没有适时地松开。
　　雷米笑道：“你力气可真大。”
　　顾黎尴尬地拉开艾瑞斯的手，小声教道：“握完了就放开。”
　　但艾瑞斯的心思似乎不在他身上，看着跟随队伍慢跑的雷米，眼神茫然地说道：“烤鸡？”
　　顾黎听得莫名其妙，烤鸡这个词他从没对艾瑞斯说过。
　　雷米有些惊讶地看向艾瑞斯，“看来你跟我一样，也想吃点带肉的东西了。上一次吃烤鸡，还是在十年前的时候，可惜现在就连圈养的生物也都不能吃了。”
　　艾瑞斯似乎没听明白，但大致知道了烤鸡是个可以吃的东西。
　　走在队伍前端的奥西德在一片被灌木覆盖的地方停下，拔下腰间匕首大致清理出一块用生锈铁丝托着晶矿的地方。
　　随后抬手示意士兵停下，分配道：“三队扎营，二队守卫，一队跟我清理植被和昆虫。”
　　顾黎教艾瑞斯戴上防止虫蚁嗜咬的手套，虽然人鱼被咬了也不会二次感染，但他不能让感染者表现得太过特立独行。
　　艾瑞斯看着地缝中在青苔上到处爬行的虫类，随后带着询问的眼神看向顾黎。
　　几天的相处顾黎已经完全可以看懂艾瑞斯的眼神示意，当即说道：“不能吃。”
　　顾黎从包里拿出一瓶参了海盐得水塞到艾瑞斯背包里，“嘴里难受就喝水，除了我给你的，其他的都不能吃。”
　　说话间，顾黎忽然看到了艾瑞斯身侧的一株绿植。尖花藤，叶片大致呈椭圆形，顶端有渐尖，叶背色泽苍白凸起。
　　这株植物的手绘图他在植物笔记里见过，印象中是被打了绝灭的字眼。不过眼前的这株与笔记中所记载的略有不同，植物的茎秆和叶片正面都生有坚硬的刺，且体态也比记录的要大得多。
　　从记载的长度10~21.5厘米，变成眼前的近一米。他没有舍得把笔记带出来，不然现在就可以做比对。
　　他戴好手套上前查看，叶片大体与记载的相同，只是包裹着种子的地方变成了形似无花果果实的形态。
　　皮质手套的指尖触碰，还没来得及摘下样本，忽然间胳膊被艾瑞斯拉拽了回去。
　　果实的顶端快速开裂，像花瓣一样往四周展开，带有黏腻花蜜的鲜红色藤蔓从果实中心发射，疯了一般缠住挡在顾黎身前艾瑞斯的手腕。
　　藤蔓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倒刺，就连皮质手套都被勒出了几道划痕。
　　艾瑞斯抬手拉拽，断了根的藤蔓却像是有自己的生命，绞住猎物后如毒蛇一样快速收紧。
　　顾黎赶忙拽住艾瑞斯的手，操控磁场把藤蔓里的水分全数抽干。干瘪的藤蔓软塌着枯萎掉落，在地面上痛苦地折腾一阵彻底失去了生息。
　　就在他来不及震惊植物的变异，不远处的三队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只见茂密的大型菌类群中，一株快要高达两米的尖花藤放射藤蔓，把正在扎营的士兵拽入盛开的果实里整个吞入。
　　果实展开的部分快速合拢，如野兽进食一样分泌出大量的黏稠花蜜腐蚀着士兵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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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植物小知识：尖花藤（绝灭），为番荔枝科尖花藤属攀缘灌木，中国特有种，产于海南岛，生长于山地密林中，目前该种仅有模式标本。故事中的尖花藤是变异的，果实部分没有那么夸张，茎秆和叶片上也没有刺，仅叶背中脉上略被微毛。
　　另外，祝我的女神们节日快乐~(づ￣3￣)づ╭❤～


第22章 废墟书库（二）
　　“全部后退！”奥西德队长厉声说完，拿下背后的重型弓弩往闭合的果实上射了一箭。
　　箭羽的顶端镶嵌着黑色的抑制晶矿，噗的一声利落穿透满是黏腻花蜜的果实，箭尖处还带有不少红色血液。
　　尖花藤的茎秆受到晶矿刺激，就像中了箭的怪物一样因为疼痛而卷曲。饱满的果实表层变得萎缩，无力地把吃进去的士兵吐了出来。
　　士兵的衣服布料和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腐蚀，尤其是最开始被藤蔓缠住的胳膊，几乎只剩下了皮包骨。
　　士兵眼神茫然地看着离他几米远的众人，喉咙哽的发不出声音，没走两步就软塌的摔倒地面没了生命迹象。
　　植物变异的现象是第一次发生，在以往的任何一次考古行动中都从没遇到过。
　　顾黎脸色难看地看着那具已经死亡的士兵尸体，几次晶矿停止工作的后果，远比他预判的还要严重。
　　奥西德队长连着发射出了十几道箭羽，发了狠的把附近几株变异植物打得稀碎。
　　在外围有人员伤亡是常态，几乎每一次出来再回去都会损兵折将。可即便如此，失去同伴的滋味仍然会让他感到痛苦。
　　有生命的植物就像是受到刺激后的报复，纷纷张开“厉口”喷吐出猩红藤蔓，带有倒刺的藤蔓划破厚布料和皮质手套。扎入士兵的皮肤后，快速散发出一种让人无力的粘稠花蜜，而后将拿着武器的士兵整个吞入。
　　顾黎运转戒指上的磁场与周围镶嵌的晶矿相呼应，在尽可能快的速度里把整支军队围绕其中。
　　他不能像处理艾瑞斯手上藤蔓那样把水分全都吸走，因为那样，被包围在磁场范围里的其他人也会变得缺氧脱水。
　　奥西德射杀了一株尖花藤，慢慢靠近顾黎后对众人道：“撤退！全队靠近巫师！”
　　一队护着二队，二队则把战斗力最弱的三队护在中间。负责外围保护的一队以顾黎为中心围成一圈，站在一堆被射杀的尖花藤尸体上，对着周围的变异植物全力射杀。
　　在磁场强烈运转的范围内，植物的行动力明显开始下降，原本被植物覆盖的晶矿也渐渐露出了本体。尖花藤痛苦地卷曲起茎秆，就连叶片也皱巴巴的缩成了一团。
　　一些先前吞噬过生物的果实受磁场影响纷纷向外吐出食物残渣，有多个口器的蜜蜂和畸形昆虫，也有一些只剩骨架的爬行类生物。
　　艾瑞斯站在顾黎身前，目光凶狠地踩断向顾黎攀爬而来的藤蔓。植物碎裂，溅了一地的红色花蜜和生物杂质。
　　然而顾黎不允许他变异出本体的任何特征，对付这些东西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
　　杂乱的灌木丛以士兵为中心被逐渐清理出原本的基地面貌，石砖平铺的地面，生锈铁丝围成的围挡，以及在铁丝上每隔半米镶嵌的晶矿。
　　围挡的大半都被疯长的植物绞断，部分晶矿甚至因为没有底托滚落到了远处的灌木丛中。
　　顾黎的水分子磁场在众人上空形成了一个半圆，如半透明的罩子链接有晶矿的地方把所有人护在其中。
　　而在水分子之外的五十米内，则是发疯一般的植物和生物被快速吸走水分死亡，但也并不是所有。
　　他们现下所在的位置，是原本第六城镇最有价值的区域。有书库、标本馆、研究所以及一间原本属于军队的哨所。但眼下都成了残破的废墟，甚至分不清这些建筑物原本的具体位置，混乱不堪。晓萤蒸呖
　　被围在中间的士兵有不少都是第一次出城，他们想过会遇到危险，只是没想到危险会来得这么快。
　　满是花蜜和植物残枝的地上到处都是残骸，还有不少被花蜜腐蚀掉了原本样貌的人类同伴。血水混杂着腐蚀的黏稠液体，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一些训练经验相对不够丰富的士兵，受不了这样的画面吐了起来，心理和身体上都不好过。
　　奥西德队长最先恢复镇定，确定顾黎的磁场范围内不再有危险，随即命令道：“一队检查，二队修理防护栏，三队清扫现场。”
　　他把目光投向那些被植物划伤还没有因为感染而变异的同伴，毫不犹豫地单手抬起重型弓弩，装上带有抑制晶矿的箭羽一箭命中头颅。
　　被咬伤的人如果是在城内，要么进观察室要么被野外放生。但现下是在考古队出行的外围，所以结果也只有死这一种。
　　顾黎无奈的别过脸，六十人的队伍，在行动还没开始就死了至少十五人，这还是柯尔奇中警惕性最高的一支军队。难以想象，一旦变异在城内爆发，又会死伤多少人。
　　天色渐暗，基地的中心用枯萎的植物堆起了篝火，把那些已经死亡的士兵尸体全数焚烧。
　　奥西德摘下已死亡士兵们脖子里的代号牌，用袖子擦干净后小心地收进衣服口袋里。
　　考古队的战斗力一代不如一代，最大的原因还是训练的速度跟不上死亡率。他看着队伍里的众多年轻人，如果这一次的死亡率还跟前几次一样，那么招兵的年龄恐怕就得从20岁下调至17，甚至直接取消外围考古。
　　雷米心情郁闷地走到顾黎和艾瑞斯所休息的营帐前，把分发到的面包递了两个给顾黎。
　　“没想到，这些植物会把镶嵌晶矿的基地覆盖。我们在接受训练时，并没有听说植物也会变异。如果是因为晶矿停止工作而导致的，那么我们所居住的城镇里，是不是也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顾黎接过面包却没有吃的胃口，他的天赋在真正的战斗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速度、反应和处理结果都是糟糕的，即使他从十五岁就开始接受特训。
　　几人的面前立着一颗照明晶矿，远处漆黑的丛林里时不时传来野兽嘶吼，还有未知植物攀爬建筑物的唏嗦声。
　　艾瑞斯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目光一直紧盯着丛林里微微泛着绿色光点的地方。或许是怪物的眼睛，又或许是变异植物散发的夜光。那些东西好像也感知到了艾瑞斯，就像弱小生物遇到了天敌，很快便瑟缩的仓惶逃离。
　　雷米拿着自己的那份面包在顾黎身旁坐下，看着面前的照明晶矿说道：“我女朋友住在第三城镇，她说等我考古结束就跟我一起生活。族长一直都提倡我们可以繁衍多一点的后代，可其实我挺怕有孩子降生的，因为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可以活到老死，甚至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未知数。”
　　他近似苦笑地吃了口手里的面包，“但我还是想跟她一起生活然后生个孩子，或许这就是我努力让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顾黎似有所动，城镇里为保证每年有孩子降生，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没有感情地繁衍后代。在这样的世界里，还能找到个彼此相爱的人，那一定是无比珍贵的。
　　等雷米离开，他把手里的另一只面包塞到艾瑞斯手里，问道：“你对我，也是这样的心情吗？”
　　艾瑞斯应该没听懂，略带嫌弃地咬了口面包后说道：“顾黎，牛奶。”
　　顾黎不想惯着他，牛奶在城镇里是很难喝到的食物，出来时也只带了一瓶而已。
　　他顺手从艾瑞斯放在边上的背包里拿出瓶加了海盐的水，说道：“今天只能喝这个。”
　　艾瑞斯没有听话的接水，表情看起来好像在跟他邀功。就今天的表现而言，艾瑞斯确实帮了他不少忙，行为举止也很努力地在学习人类。
　　顾黎有些无奈，夸奖道：“今天做得很好，还有……谢谢帮我挡住那些变异的植物。”
　　一番夸奖并没有让艾瑞斯满意，见顾黎没反应，他还舔了舔自己略显干燥的嘴唇。
　　雷米在说话时，他通过雷米的记忆看到了恋爱中两人的相处方式。搂住对方的腰，在另一半假意抗拒时靠近，而后亲吻，就像他跟顾黎在甲板下做的事一样。
　　顾黎顿时明白了这条鱼的意思，真不知道该说人鱼聪明还是狡猾，他可从没说过亲吻可以代表奖励。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动静的艾瑞斯略显急躁，学着记忆里雷米的样子，揽臂拉过顾黎的腰似要用强的。
　　顾黎赶忙查看四周已经休息的其他士兵，抬手抵着艾瑞斯的肩膀，轻声道：“等一下。”
　　他用脱下来的军装外套盖住面前的照明晶矿，没了光源的帐篷附近顿时变得昏暗一片。
　　顾黎还没来得及再多说几句抗议的话，艾瑞斯的嘴唇就覆在了他的唇上。不会亲吻的人鱼，除了简单的触碰外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顾黎紧抿着唇，随后把占到便宜的艾瑞斯一把推开，“我可没说感谢你得用这种方式。”
　　配偶生气了，与记忆中雷米的配偶反应完全不同。艾瑞斯坐回原位继续吃起了手里的面包，嚼了几下后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明显生气的顾黎。
　　他想着从雷米那里学来的话，说道：“顾黎，孩子。”
　　说完，还很不客气地把目光投向顾黎的肚子。
　　“……”
　　顾黎铁青着脸，这条鱼究竟知不知道他是个男的？他生气地钻进营帐，沉默一阵后还是决定出来纠正道：“男的和男的，是无法孕育孩子的，只有男人和女人才可以。”
　　艾瑞斯似懂非懂，想到雷米对配偶说的话，满脸认真地回道：“睡一起，会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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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抱歉，原本想定时发表不吵你们睡觉的，不小心点了发送！QAQ


第23章 废墟书库（三）
　　下达书库考古被定在了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时，奥西德就开始吹哨叫人。三队被留在了基地里负责伙食，二队则被拆成了三支小队，两队负责去附近巡逻，剩余一队则跟着一队去了废墟书库守卫。
　　书库的位置在距离基地三百米远的一处深坑里，就像城镇里的很多建筑一样，比起往上的楼层，人们更喜欢往下建地底城。
　　不过书库的深度与城内的建筑不同，地底建筑的深度最高可到达八十米。从上往下看，就像是一片螺旋式的无底深渊。
　　大约在两百年前，埃尔德族长还在世时，传闻磁场可控制的范围最高可以达到一百米。但随着不同天赋的血液结合，等到了现下这一代，范围到达五十米已经是极限。
　　顾黎整装待发，腰腹处麻利地绑好了登山绳，只等奥西德队长一声令下往下攀爬。
　　书库周围的建筑爬满了不知名植物，很多颜色艳丽的花种在顾黎所学的教科书里从未出现过。也许是变异后的新品，也或许是他原本所了解的知识就很匮乏。
　　进入书库的边缘有大面积的新生苔藓，几乎每走一步都有种深陷沼泽的错觉。
　　他大致看了遍覆盖在残垣断壁上的科属，只能猜测多数为蕨类。只不过体型太过庞大，他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部分蕨类的高度甚至都快赶上几十米高的树木。
　　走至边缘，在阳光无法照射到的地方，植被的茂密程度几乎可以为这口深渊织上一张网。疯长的蕨类，扭曲病态的菌类，以及植物枯萎败落后松散四周的腐叶，层层交叠地把整座废墟书库封存在植被之下。
　　书库原本的地面建筑高度至少有七十米，加上地底城的深度，总体应该不少于六十层。不过地表上的建筑已经被摧毁，如今可以探索的也就只剩目光所及的这片深渊还具有一定的价值。
　　奥西德的考古队在这里下了不低于三十次，但最深的距离也只能到达阳光可以照射的位置，目测应该是地底书库的三分之一处。而发现植物笔记的地方，却是在还要往下一层的休息室里，同时也是发现幼崽蝾螈的地方。
　　据说当时考古队的成员遇到了变异黄蜂，在摆脱黄蜂的同时解开了身上的安全锁扣，从而掉到下一层才意外收获。但代价是，那名考古人员也因为黄蜂的蜇伤而牺牲。
　　奥西德率先跳入书库，检查先前装置的同时，又在每相隔一米的地方重新镶嵌晶矿。
　　等登山绳的距离到达三分之一处，他才命令一队的其余士兵陆续下来。
　　顾黎看了眼深渊，深吸一口气后紧握登山绳往下跳了一段。军靴踩着破损的墙面，时刻确定周围的安全性才能继续往下降。
　　艾瑞斯跟在他的右侧，这条鱼下书库的速度远比他要快得多。但似乎又在配合他，每分开一段距离后都会等着他同步才继续。
　　不得不说，人鱼的学习能力确实很快。如果他也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艾瑞斯的行为真的很难看出异样。
　　他收回目光，拽着登山绳又往下跳了一段。可就在接近一处断裂的走廊时，不慎踩到了打滑的苔藓，具有摩擦力的军靴底并不能缓解，让他整个人快速往下掉了近两米。
　　被踩掉表皮的苔藓呈块状掉落，同时还有一路下来的成片菌类。白色细小呈伞状，抚摸时，表皮比苔藓还要滑腻。无毒，但踩断之后会散发出一种类似腐肉的难闻气味。
　　已经到达可以平稳站立走廊的奥西德队长不禁皱眉，对顾黎大声吼道：“受伤没？”
　　顾黎单手紧握登山绳，腾空的身体下是一处书库门洞，双腿无法找到可以支撑的墙面。
　　“顾黎。”
　　艾瑞斯快速往下降落，靠近顾黎后纵身跳到了斜上方可以踩踏的断壁上，拉过绑着顾黎摇晃摩擦石壁的登山绳，三两下把人拽到了自己身边。
　　顾黎喘息一阵，随后赶忙对底下的奥西德队长道：“没有受伤。”
　　左侧一同下来的雷米见顾黎安全了，松口气后笑着说道：“摔倒，可就得去三队做饭了。”
　　顾黎被艾瑞斯揽着腰，看起来就像个第一次出门的毛头小子。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他的第一次考古探险。
　　两人下到了一处走廊，确定站立安全后艾瑞斯才肯把他松开。虽然觉得这样很丢脸，可他还是得谢谢这条同样初出茅庐的鱼。
　　艾瑞斯站直后从背包里拿出混杂了海盐的水瓶，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大半。解渴后目光忽然看向顾黎身后的深渊，那种断断续续形似猛兽呼吸的风声让他下意识地变得警惕。
　　“你看到了什么？”
　　顾黎顺着艾瑞斯的目光往深渊里看，茂密的植被下，被野兽攻击踩踏过的建筑物里，除了呼啸的风声再没有更多的异常。
　　他可以看到不少被风吹雨打后霉烂的书籍，以及建在深渊底部高达六米左右的损毁雕像。
　　他曾听哥哥说过，书库里有很多伟人的雕像。而眼下的这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曾经的埃尔德族长。
　　艾瑞斯没有回答，周围的生物和植物以及人类混淆了他的视听，他不能像在海里那样，通过声波准确的分辨出猎物和其他生物的特性。
　　顾黎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安装好卡扣二次往下降落。登山绳的长度足够他们直接到达书库底部，但为了安全起见，所有人还是只能到达三分之一的地方。
　　坍塌一半的走廊尽头有处拱门，因为顶部遮风挡雨的部分还在，所以遗迹被保留得还算完整。但即使如此，还是可以在附近墙面上看到被野兽利爪划出的痕迹。
　　“里面没什么光线，大家把照明晶矿拿出来。”奥西德拿下腰侧的匕首，顺势又从包里拿出颗嵌了把手的晶矿。
　　而顾黎则要方便很多，因为他的天赋，食指上的戒指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走进拱门后是一条通往下层休息室的走廊，地面有不少被遗弃的书籍残页和少数枯萎植被。两侧的六道拱门内，是被摧毁后的凌乱食堂，脏乱不堪地爬满了没有变异的尖花藤。
　　从书库的地下十层开始大多是生活区，厨房、休息室，再往下应该就是宿舍。
　　顾黎操控着队伍周围的磁场，尽可能地让危险降到最低。
　　食堂里有明显被大规模搜过的痕迹，看来这一层已经没有值得被探索的价值。
　　“外面下雨了。”雷米站在队尾脸色不怎么好地说道。
　　奥西德听到声音，拉开士兵从楼梯下的休息区回到最开始进来的走廊上察看。原本晴朗的天气，竟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云层也开始变得昏暗厚重。
　　“该死。”他懊恼地骂了一句，这么多打滑的植被，再加上下雨！“所有人撤退！趁着雨势还没变大，马上回基地！”
　　行动还没真正开始就要撤退，对第一次下书库的顾黎而言无疑是遗憾的。但他知道恶劣天气给考古军队带来的影响，如果雨势转成暴雨，所有人都得被捆在充满未知危险的书库底。
　　奥西德催促着军队往上爬，可就在同时，他忽然脸色铁青地看向了通往休息室的楼梯转角。
　　有嗡鸣声，大量的昆虫翅膀高频率的煽动。有远即近，自下而上。
　　“全部趴下！收起光源！”
　　奥西德拽过就近的雷米一起趴下，其余士兵也纷纷压住照明晶矿匍匐地面。唯有艾瑞斯像个没事人一样站着，甚至还想寻着声音往楼梯下行走。
　　奥西德叫骂道：“趴下，聋了吗！”
　　艾瑞斯站在楼梯口，密集的飞虫疯了一般向人群冲来。顾黎看着始终不为所动的艾瑞斯，起身飞扑后背，在与飞虫擦肩而过的同时与艾瑞斯一道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密集的飞虫有明显的变异，形似蚊子，却又比蚊子的个头大了五倍不止。翅膀的数量多达六对，但贴近躯体的翅膀多是些萎缩无用的，口器和足不是缺斤少两就是多得异常。
　　但好在这些飞虫的目标并不是人类，在他所控制的保护层外逃一般地往书库外飞行。
　　楼梯下还有部分先前跟着奥西德队长一起下去的人，确定不再有飞虫后纷纷听令地往楼梯上跑。
　　也不知道是谁叫了声，满脸紧张的冲奥西德说道：“队长，有两个人摔下去了！休息室的走廊中间有片坍塌的洞。”
　　奥西德冷静地让其余队员撤离，而后道：“你们先上去，我跟巫师留下救援。”
　　他穿过走廊走到顾黎和艾瑞斯所在的楼梯中段，拿下背后的重型弓弩看了眼顾黎被擦伤的脸颊。
　　顾黎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只是擦伤，没有被叮咬。”
　　言闭，他看了眼身旁的艾瑞斯。眼下似带着做错事的神情，像是神志清醒了。刚才这条鱼看着走廊下的眼神，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一样，无法自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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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悄悄说一句，等顾黎和艾瑞斯真正离开城镇开始探险，小分队的人并不是现在出现的这些。军队是要留在城镇里保护其他人类的，不能离开。


第24章 废墟书库（四）
　　从深坑上下来时艾瑞斯就一直反常，按照以往了解到的习性，书库底下必然有着什么东西。只是不清楚究竟是危险，还是普通的生物感知。
　　因为在艾瑞斯的身上他并没有感受到攻击性，甚至可以称得上温和。但他预感底下的东西一定不是人鱼的同类，远离港口的废墟书库里，只有变异的植物和吃人的野兽。
　　顶上食堂一层的士兵已经陆续原路返回，底下声称掉下去的队员没有求救的动静。
　　奥西德队长没有犹豫，走到顾黎跟前用晶矿照亮下一层休息室里的走廊。弧形的过道上大多都是敞开生锈的机械门，只有部分紧锁着。如果是正常探索考古，恐怕还得强行撬开。
　　照不到光的楼层本就阴暗潮湿，加上过了两百年都无人光顾，到处都是虫网和疯长的菌类。
　　顾黎把戒指上的光束对准走廊中间坍塌的地方，脏污的地砖上有几道军靴留下的划痕，以及大片被踩断后变得滑腻的菌类。
　　奥西德看了眼出事的地点，背对着顾黎问道：“植物笔记上，有记载过这类黏菌吗？”
　　交给长老们的笔记军队还没来得及看，只是草草看了部分已经标注绝灭的植物就递交了上去。一般都会等到长老们研究透了，才会重新抄绘成册送到军队解说。
　　顾黎不确定，眼下的植物和菌类大多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笔记里没有记载这种菌类。”他试着猜测道：“不过有一种菌类的形态和现在看到的类似，发网菌。”
　　他大概猜到了奥西德疑惑什么，解释道：“我们从前看到的发网菌多数是成熟之后，暗褐色密集且有一定的长度，看起来就像是人类的头发。但在它原生质时，却是白色密集的小颗粒状。
　　按照书库的环境条件，我们所看到的应该多数是成年之后。因为发网菌的生长速度很快，至少不会是现在看到的成片黏稠状。”
　　奥西德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把光源往周围的墙面照了一圈，“你的意思是，这些菌很可能是刚刚长出来的幼体？”
　　墙体上大面积的白色粘菌，个头要比他记忆中的发网菌大上很多。伞包的形状虽然形似，但发网菌的原生质会更饱满圆润，也没有向外拓展的伞边。
　　不过这个世界的所有动植物都在变化，与原生态不一样倒也不算意外。就像在港口船舱里发现的幼崽蝾螈，很多东西都在磁场的刺激下变态。
　　“会感染吗？”
　　他把晶矿的光束重新照在士兵出事的坍塌部位，试图找到一个可以安全下去的方法。
　　从前的顾黎可以肯定这些植物无害，但现在，他什么也不敢保证。只能道：“至少没有在我的磁场范围里二次变化。”
　　奥西德收起重型弓弩，咬住手里拿着的晶矿把手，戴好手套撑着坍塌的部分纵身跳了下去。
　　顾黎正打算跟上，却被奥西德严肃地制止道：“在上面呆着。”
　　光源打向下来的楼层四周，当看到遍布的大型虫茧时，不禁暗骂一句道：“这群该死的鬼东西，是把书库底下当老巢了。”
　　顾黎脸色难看地看着下一层里的景象，足有一个成年人大的虫茧，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弧形走廊中。墙上、地面、顶端，到处都是黏人的白色虫网。而刚才疯了一般逃窜出去的变异蚊子，有不少尸体都黏在了这些网上。
　　休息室的下一层是宿舍，部分还能看到全貌的房间里，严重生锈的铁床架也被虫网覆盖的没了原本的模样。
　　地面多是铁锈粉末和年久坍塌的墙灰碎石，加上黏人的虫网，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笼中挣扎的猎物。
　　“别出声。”
　　奥西德让蹲在上层的顾黎和艾瑞斯屏息，走廊里传来的风声，似乎很有规律。
　　书库三分之一以下的部分大多被植被覆盖，考古困难所以从没有人下来过，很多门洞和内部设施都还保持着原貌。就算是因为恶劣天气而引起大风，风声也绝不会是从地底的方向往上来。
　　奥西德缓慢地蹲下身，从脚边捡起一块碎石往下层的楼梯方向扔了过去。有规律的风声戛然而止，但很快又因为周围太过安静而再次响起。
　　“雌，性。”艾瑞斯忽然眼神温和地说道。
　　顾黎伸手拽住想要往下跳的艾瑞斯，小声问道：“什么雌性？人鱼吗？”
　　虽然觉得在这里出现人鱼纯属扯淡，但能吸引到雄性人鱼的除了同类还能有什么？
　　人鱼发情时会散发出一种吸引另一半的气味，可现下除了菌类发散的腐味外再没有感受到更多，他无法分辨。
　　奥西德所站的位置有少量血迹，通往下一层的方向，有不少虫网被匕首划开过。没有尸体或残肢，至少可以猜测摔下来的士兵还活着。
　　顾黎见奥西德要往有规律的风声方向走，不禁劝道：“如果他们已经被感染……”
　　“我会亲手杀了他们，带走属于他们身份的代号牌。”奥西德目光坚定，“我的士兵，即使是被感染了，也仍然属于人类。”
　　顾黎没再说话，单手撑着地面也跟着跳了下去。随即，艾瑞斯也紧跟其后。
　　奥西德略显恼怒，“上去，往下的救援不需要你们这些笨手笨脚的新兵。”
　　“既然属于人类，我就有权保护他们的安全。”顾黎挥动戒指上散发出的光束，轻而易举地划断了奥西德面前密布的虫网。
　　顶上休息室的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晶矿的照明光线自上而下地打在顾黎身上。
　　没有跟着队伍回基地的雷米探进来半个身体，看到周围密布的景象后不禁愣怔，他快速调整好心态跟队长报告。
　　“雨势变大了，我们最后一批上登山绳地没赶上。二队的人还在拉绳，可还是有人受伤了……”
　　奥西德皱眉，“让他们尽可能地离开，这雨一旦下大很难停下。走不了就在上层守卫，如果我们有情况，听我哨声准备救援。”
　　“是！”
　　雷米从包里拿出救援绳，把顶端的一头扔给了下方的顾黎，又把尾端部分绑在了自己腰上，随后回到最开始进入书库的地方守卫。
　　顾黎接住救援绳快速打结挂在腰后，可当他再次抬手用戒指照明时，忽然发现皮质手套上沾染了少许血迹，那是从救援绳上摸到的。抬头看了眼雷米离开的地方，心情沉重地割开虫网跟在奥西德身后。
　　宿舍层再往下的楼梯有半数都坍塌了，粗壮的树木根茎从外穿透书库建筑向下生长，把往下接近三分之二的书库底盘根交错的覆盖着。让原本的人类文明成了片废墟深渊，连最基本的探索价值也失去了。
　　需要被救援的两名士兵在往下三层的树根上，手脚都有或轻或重的摔伤。半躺着坐在拱起的树根前端，稍有差池就会掉到几十米下的书库底。
　　士兵们看到来救援的队长，惊恐苍白的脸总算有了丝血色。但他们很快便做了嘘声的姿势，示意来救援的三人千万不要出声。用眼神示意队长向下看，脸颊和手心里全是因为紧张而冒出的细汗。
　　顾黎被奥西德展臂拦在身后，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看到了书库底下的情景。
　　被外力穿透楼层的书库底，近四十多米的深度下，一条形似彼得普斯螈的庞然大物正蜷缩着身体筑巢。而先前一直能感受到有规律的风声，正是来自这条蝾螈的呼吸。
　　躯体上凸起的骨骼比在城镇中发现的变异生物更为成熟，表皮上属于两栖动物的滑腻皮肤也变得干燥坚硬犹如铠甲。蜷缩着的身体大约长达三十米，高度也有近十米，假设把身体全部伸展应该会比估算得更长。
　　这是条雌性蝾螈，没猜错的话，应该正处于发情期。偶尔摆尾的姿态和磨蹭的动作，以及周围时不时向其靠近的雄性蝾螈，都能很好的证明这一点。
　　雄性蝾螈的体型没有那么庞大，但每一条的身长大概也达到了十米左右。
　　蝾螈的周围多是被咬坏的粗壮树根，部分保留完整的也缠满了虫茧。就像在宿舍层看到的那些，几乎遍布了所有目光可及的地方。
　　两名受伤士兵紧张地看向头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只虫茧似乎有所动静。面向下的虫茧底端时不时传来茧子被咬破的声响。
　　士兵拖着受伤的胳膊往后挪动，奈何这不见光的树根生的光滑，稍有不慎就会滑回原处，甚至还有摔下去的风险。
　　奥西德抬手向两名士兵做了个停止的手势，而后小心翼翼地放下背包，从里面拿出捆救援绳慢慢往士兵所在的位置放。
　　顾黎上前帮忙，把需要用力的一端交在了艾瑞斯手里。人鱼的力气很大，拉三个人上来应该不会太困难。
　　为了不发出响声，奥西德把救援绳前端的金属卡扣给卸了。但如此一来，没有重力的救援绳很容易被蝾螈呼出的气息给吹偏方向，几次往下都探不到士兵们的位置。
　　奥西德无奈拽回救援绳，顾黎轻声说道：“用绳子绑着我，我下去接应。”
　　金属卡扣甩出去的动静不小，但如果绑着他下去，至少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声音，而后有保障的带着救援绳攀爬到士兵们的位置。
　　奥西德只犹豫了几秒钟就同意了他的提议。
　　来救援的三人里，只有顾黎的体型最轻。而且巫师可以控制晶矿磁场，哪怕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能有所应对。
　　艾瑞斯见顾黎把塞在腰后的绳结绑在他腰上，表情不怎么好的一把钳制住顾黎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下去。
　　在看到雌性蝾螈前，他能感受到近乎人鱼发情期散发出的气味。但当他看到散发气味的本体后，便只剩下了谨慎的防御和随时都要爆发的攻击。
　　顾黎拉开艾瑞斯的手，小声道：“一会儿拉我上来，我需要你的帮助，别让我死在这种地方。”
　　不等艾瑞斯再次反对，他快速把安全绳绑在腰腹，随后轻盈地往后一跃，从坍塌的楼梯上跳到了距离最近的一段蜿蜒树根。
　　手脚攀爬时尽可能地放低自己的呼吸和声音，等到达两名士兵的上方，才对奥西德做了个准备下去的手势。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艾瑞斯对人类的理解似乎有了高一层的进步。顾黎用手势比划了个拉紧的动作，艾瑞斯便听话地拽紧了绑着他的救援绳。
　　顾黎轻呼一口气，拽紧绳索后沿着交错的树根慢慢往下降。他可以看清近在咫尺的虫茧表层，也可以看到书库底被蝾螈用来筑巢的各种书籍和生锈铁管。
　　忽然，庞大的雌性蝾螈停止了呼吸，移动左边的肢体换了个蜷缩的姿势。
　　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几人只能停下所有动作，确定蝾螈没有发现他们后才继续放救援绳。
　　顾黎觉得口渴，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后再次往下降了一米。
　　低头时，他看到雌性蝾螈脚下的大量废品，破损残缺的机械堆里，一本夹着折页牛皮纸的书籍吸引了他的目光。
　　书籍因为长期被放在潮湿的地底，表皮上已经发生了严重的腐坏。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看到了裸露在外的手绘机械图。
　　气温控制器，潦草的字体映入眼帘，落款处赫然标注着埃尔德族长的名字。
　　他收回目光，安全平稳地降落到了受伤士兵们的树根上。解开绑着他的救援绳，动作小心地把前端挪到士兵们的位置。
　　两名士兵万分感激，一边绑着救援绳一边解释道：“宿舍那层有蝾螈，我们为了躲避才不小心摔下来的。”
　　“没用的解释，等上去后自己跟队长说。我需要确定的是，你们是否已经被感染。”
　　两名士兵赶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摔伤了，我们没有被任何生物叮咬。”
　　顾黎看着第一个士兵绑好安全绳，随后站起身对上方的队长和艾瑞斯比了个向上的手势，随即便开始安静稳重地拉人上去。
　　另一名摔断腿的士兵拽着顾黎的手爬上相对安全的地方，脸色煞白地看着距离两人最近的虫茧，声音微颤道：“虫茧里面是蝾螈，整座书库底，都是蝾螈的巢穴！”
　　顾黎不禁脊背发寒，他把受伤的士兵扶坐到他可以保护的范围内，而后站起身走到接近树根的前端。放眼望去，整片坍塌的书库里，有近乎成千上百的虫茧，交错重叠的遍布在树根和墙体上。
　　而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在一阵躁动后，从低端被咬开的茧子里，探头探脑的爬出了十几只巴掌大的幼崽蝾螈。
　　他后退一步转动戒指，亮起光束后在被救援的两名士兵之间撑起一道水分子防护层。
　　最先被拉到安全位置的士兵，站在他两的头顶上方放救援绳，压低了声音说道：“快上来，这些虫茧正在孵化，一只虫茧里至少有三十条感染体蝾螈！”
　　顾黎把放下来的安全绳绑在摔断腿的士兵腰上，而后拿出另一捆备用的安全绳捆在树根较为结实的地方。
　　看着底下蜷缩着的庞大蝾螈，略带心虚地说道：“你们先上去，我要下去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第25章 废墟书库（五）
　　“疯了吗！”在顶上拉救援绳的士兵掐着嗓子小声道：“别下去，这条蝾螈的咬合力没有大规模的晶矿根本抵御不了！”
　　顾黎拽紧绑好的救援绳，他现在不用往上看都能感受到奥西德队长要吃人的眼神。
　　“我拿到了就跟你们会和。”
　　这间书库的考古价值，很可能就在他刚才看到的埃尔德族长手记里。
　　气温控制器，或许在两百年前外围城镇被摧毁时，也发生过因为极端天气而导致晶矿失控的事件，而先辈们也一直在试图研究这种器械。
　　机会只有这一次，等下回再来书库，这里恐怕会彻底变成蝾螈的巢穴。到时候就是想要找几本科普书籍出去都会难如登天，更别说这些已经明显发霉，甚至即将被摧毁的珍贵笔记。
　　断腿士兵被拉到了上一层的树根平台，阻止的话来不及多说，眼睁睁看着顾黎摸索着救援绳往下跳了一段。
　　奥西德队长看着不听指令的顾黎，脸色铁青地拉拽着手里的救援绳。这种境况下他无法出声命令，只能先把能救的人拉上来。
　　顾黎所捆绑的树根盘踞在地底中断的位置，再往下的距离大多都是些被外力破坏的断裂部分，没有可以踩踏的着力点。
　　备用救援绳的长度无法到达底端，他只能攀爬到距离墙面最近的地方，依靠爬墙的粗壮植物根茎继续往下。只是如此一来，用来保命的救援绳也就只能解开。
　　书库底的蝾螈盘踞着正在休息，如果动作足够轻柔，应该不会引起注意。毕竟现在的他对于体型庞大的蝾螈而言，不过就是个蝼蚁。
　　双手攀附人类大腿粗细的爬墙根茎，动作灵活地跳到了距离地面只有三米的坍塌平台上。
　　这里原本是书库底层的二楼走廊，但因为大面积被破坏，现下只有部分生锈的裸露钢筋托着欲掉不掉的建筑残骸，以及大面积的虫网和虫茧。
　　只是，他们来的好像不是时候。从他下来救援开始，这些包裹着蝾螈幼崽的虫茧就在躁动，唏唏嗦嗦的陆续咬破虫茧向外攀爬。
　　抬头看，几乎所有的虫茧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孵化。大批量的蝾螈幼崽爬上树根，又因为四肢着力不够纷纷向下跌落。
　　看来可以拿笔记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要短，一旦跌落的幼崽过多，这些休息的成年蝾螈必定会苏醒。
　　军靴落地后就像是踩入了沼泽，底部多是些常年堆积的尘土，又因为太过潮湿，软塌着成了片泥泞地。不过好在淤泥堆积的高度有限，一脚踩下去不至于真的深陷难走。
　　被蝾螈们咬断的树根在淤泥里成了腐木，上面遍布着滑腻的黏菌，和在黑暗中散发着零星光点的孢子粉。
　　泥泞里有不少被摧毁的书页，大多已经因为潮湿而成了堆没用的腐物，稍稍触碰就会破碎，变得毫无价值。
　　雌性蝾螈盘踞在左侧的最高点，身下多是些被折断用来筑巢的树根和虫网，以及不少锈迹斑斑断裂的建筑钢筋和书页。
　　而他要拿取的笔记，则是在雌性蝾螈的左侧后脚掌下。
　　他转动戒指收起晶矿散发的光源，收敛呼吸从两条雄性蝾螈之间缓慢穿过。在靠近头部时，难闻的呼吸几乎全喷在了他脸上。
　　顾黎厌恶的别过头，难以想象这样的怪物究竟散发了什么样的气味吸引到艾瑞斯。但随后又觉得这种想法很荒唐，总不至于身为人类的他在吸引人鱼时也散发了类似的恶臭。
　　憋着气爬上雌性蝾螈的巢穴，粗壮的生物尾巴毫无规律地向他甩动而来。他不得不矮下身躲避，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凌乱的母巢上。
　　近距离看蝾螈皮肤，竟是坚硬的宛如鳄鱼皮。四足上的指甲，好似轻轻一挥就能摧毁钢筋和建筑物。他甚至开始担心，一旦蝾螈被吵醒，即便是艾瑞斯也未必能成为势均力敌的对手。
　　戒指的光束再次被转回手背，翻身进入母巢后，贴近左脚掌的位置把光源向下照射。小心地搬走笔记上的堆积物，趴着身体几次伸手都没能触碰到书皮。
　　他的胳膊不够长，且周围没有可供他控制的萤晶石，否则只需要利用浮空磁场就能轻而易举地拿到手。
　　他用军靴勾住部分被固定死的钢筋，往被他搬开的地方探入上半身。可当他拿到笔记站起身时，四周有规律的风声似乎变得安静。
　　对面墙壁上一直被呼吸吹动的植物叶片不再上下摆动，周围孵化的蝾螈虫茧也陆续破壳了大半。他强作镇定地收起戒指光源，把拿到的笔记塞进衣服里，而后缓缓地抬起头。
　　距离头顶上方不过半米，苏醒的蝾螈正侧着头用泛绿的瞳孔看着他。嘴角微微分开露出锋利的牙齿，黏腻的口水带着难闻的腥臭向下滴落。
　　“跑！”
　　站在几十米高的奥西德手拿重型弓弩，准确无误地将一支箭羽打进了雌性蝾螈的眼睛里。
　　吃痛的蝾螈扬起脖子，对着发出警告的奥西德猛地一声怒吼。震耳欲聋的嘶鸣几乎把整座书库都震了震，把所有暗藏着的蝾螈全数叫醒。
　　不仅仅只是地底休息的，原是在那些盘踞着的树根上，还有几十只皮肤色泽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雄性蝾螈。
　　奥西德把救上去的士兵用上一层的救援绳捆绑，随后吹响哨子让上方的救援队拉人。
　　重型弓弩的箭羽每隔三秒就会发射一支，高达百分百的准确度，射杀顾黎周围发起攻击的庞大蝾螈。
　　顾黎单手撑着生锈钢筋，拉开周身的磁场范围，跳到就近一条雄性蝾螈的背上。
　　只可惜戒指上的晶矿太小，磁场的刺激可以隔绝幼崽却无法阻挡这些庞大的成年体。
　　如果是在城内，哪怕是在周围嵌有晶矿的基地里，他也能或多或少地做出顽抗。但现在，他只能想办法逃跑。
　　在蝾螈坚硬的背上翻滚两圈，几乎刚刚落地，那条作为踏板的蝾螈就被雌性蝾螈整条咬起。锋利的牙齿穿透坚硬的皮肤，下一刻就把嘴里十米长的蝾螈咬成了两截。
　　地底可以直通楼上的升降梯早已被摧毁，边上的楼梯也无法通往上一层，唯一的路只有刚才下来的植物根茎。双手攀附树根，几乎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往上爬。
　　被射瞎一只眼的雌性蝾螈因为疼痛而到处乱撞，树根和裸露的钢筋有大半都被其撞断。它吞下嘴里的同伴肉块，而后疯了一般冲向顾黎所在的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即将要面临被撞成肉饼的顾黎忽然手腕一紧，被匆匆跳下的艾瑞斯拽住胳膊往有救援绳的方向拉拽。
　　大力的蝾螈直接冲破墙面，坍塌的书库建筑后露出了坚硬的地底岩层。
　　他该庆幸被撞踏的不是军队下来时的深渊墙面，否则现下就该面临书库坍塌的风险。顾黎看向头顶上方，因为震动而不断向下跌落的建筑石块和粉末，忽然觉得这种庆幸似乎有点想得太早了。
　　艾瑞斯抱紧顾黎跳到就近的一处树根上，双手撑着墙面把配偶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掉下的石块后，目光凶狠地看向周围具有攻击性的其他蝾螈。
　　锋利的利爪穿破皮质手套，把向他靠近的一条雄性蝾螈从下颚到尾部开膛破肚。
　　明明没有如野兽般嘶吼，但无声的气场却好似比蝾螈怒吼更具有震慑力。
　　艾瑞斯扔掉被撕碎的蝾螈尸体，反手掐住冲上前的另一只，五指收紧掐断了气息，向那条雌性蝾螈挑衅似的扔了过去。
　　顾黎百忙中摸到了奥西德扔下来的救援绳，快速将他和艾瑞斯的腰腹捆绑打结，随后对上方的奥西德大声道：“往上拉！”
　　奥西德吹响哨子，双手举着重型弓弩，命令上方士兵救援的同时，不断的清除顾黎附近以及自身周围的蝾螈。
　　然而蝾螈的数量实在太多，尤其是那些咬破虫茧出来的幼崽，虽没有这么强的杀伤力，却比成年蝾螈要难对付得多，几乎是见缝就钻。
　　他在脚边放了两支箭羽，至此才让蜂拥而上的幼崽蝾螈有所退缩。
　　箭羽的头部是由抑制晶矿制成，只是体积太小，对付幼崽还有效用，但用来对付这些成年体则是微乎其微。他真该向族长申请，下回出动时把道卟灵那老家伙也带上，用天赋把晶矿碾成粉末，绝对比整块射出去的范围大得多。
　　就在他担心箭羽不够用时，忽然看到冲向顾黎和艾瑞斯的一条蝾螈被生生撕碎。那名先前不顾他阻止跳下去救人的士兵，竟是力气大的宛如野兽！
　　他来不及感叹一个人类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随即搭弓拨动齿轮，冲底下的两人吼道：“上右侧平台，树根要断了！”
　　雌性蝾螈的整体长度大约有三十米，当两条前足搭着墙面树根往上攀爬时，几乎跨出一步就能轻易到达顾黎所在的位置。
　　尖锐的指甲攀附墙上破损的窗户，对抱着顾黎的艾瑞斯嘶吼一声后寻着气味冲了过来。
　　顾黎伸长腿往粗壮的树根上用力一蹬，两人就如荡秋千一样从树根的右侧荡到了左侧。
　　右手紧拽着救援绳，抬起左手戒指上凝聚的长剑，借着惯性与雌性蝾螈错开时在其裸露的肚腹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吃痛的蝾螈向下跌落，但很快又再次攀附树根往两人所在的位置攀爬。
　　顾黎灵机一动，对保护他的艾瑞斯说道：“快发情！用你的气味勾引它！这样可以降低雌性蝾螈的攻击性。”
　　艾瑞斯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显然对顾黎的话很生气。他的配偶让他对别的生物发情，整片大海里也找不出第二条这样的配偶。
　　救援绳拉拽的速度开始变快，越往上阻力越小，直到两人吃力的到达奥西德所在的位置，顾黎才敢把周围操控的磁场扩大。让那些贴着水分子之外的幼崽蝾螈拉开距离，随后转动戒指把幼崽全数捏碎。
　　感受到幼崽大批量死亡的雌性蝾螈逐渐进入癫狂，庞大的身躯吃力地往上攀爬，甩动长尾将三人附近的建筑物全数撞断。
　　奥西德把两人揽至身后，在雌性蝾螈的头部撞上来前，利落的将最后一箭打进蝾螈的另一只眼睛里。
　　“快上去，让二队的人拉绳！”
　　言闭，他把救援绳的尾端也绑在了自己的腰腹。
　　顾黎率先爬上有大餐厅的楼层，对守在入口处的雷米喊道：“快绑上救援绳，让上面的士兵拉人！”
　　相比较此刻的顾黎，雷米的神态反而出乎常理的冷静。他的右腿和左胳膊受伤严重，破口的军装衣服里看不清伤势。但因为拉救援绳时过度用力，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的在向外流淌，把半边军装都浸湿了。
　　刚刚救上来的两名受伤士兵已经被安全拉上地面，二次检查连接登山绳上的安全扣，而后对顾黎道：“你们先上去，剩下的交给我。”
　　“你什么意思？”没等顾黎问完，雷米在两人的腰腹处纷纷系上登山绳，顶着暴雨对上面二队的人比了个向上拉的手势。
　　最后爬上大餐厅的奥西德队长，拉过门洞里已经严重生锈的长桌踢倒，把楼梯口堵了个严实，以此暂且阻挡小体型的蝾螈。
　　看到入口处僵持着不给自己绑绳的雷米，不禁恼怒道：“磨蹭什么！还不赶紧上去。”
　　书库外下着暴雨，顾黎和艾瑞斯无法像下来时那样正常攀爬，只能靠地面上的二队士兵拉拽。
　　低头看，只见让他们先上来的雷米竟是拿着匕首指向奥西德队长，面带痛苦地逼着队长先他一步绑好登山绳。随后红着眼眶从脖子里扯下属于他的代号牌扔给队长，略带哽咽地说道：“如果遇到来考古军队找我的姑娘，帮我告诉她，不用等我了。”
　　言闭，他从脚边的登山包里拿出支炸药，点燃导火索看向大餐厅里撞开长桌阻碍的七八条蝾螈。
　　扯掉染血破口的长袖，露出被蝾螈咬伤的胳膊，怒骂一句，提着装有更多炸药的登山包往走廊里冲了进去。


第26章 废墟书库（六）
　　预料中的爆炸没有起效，却在雷米进入大餐厅走廊的下一刻，庞大的雌性蝾螈叼着雷米的身体冲了出来。
　　盘旋似的书库连带着周围的地面都跟着震了震，身长约三十米的蝾螈冲破墙面，疾驰的足风在暴雨中的废墟墙面激踏出水花。书库中间被植物布满的深渊，在蝾螈撞击又跌落时彻底被摧毁。
　　雷米的身上被撞得多处骨折受伤严重，尤其是被蝾螈牙齿穿透的腹部。他深吸口气，大吼一声，用最后的气力把点着导火索的背包甩进蝾螈嘴里。
　　仅仅隔了五秒，暴雨中的蝾螈张开血盆大口，吞噬雷米的同时在火光中猛地爆裂开来。飞溅的蝾螈肉块，险些打中其他士兵的獠牙，以及在爆炸中彻底失去生命的雷米。
　　轰鸣声在书库中回震了许久，趴在地面躲避爆炸余波的士兵甚至能感受到轻微的地震。火焰四溅被暴雨浇灭，再抬头时，记载着人类文明的书库里只剩下滚滚浓烟。
　　顾黎被艾瑞斯紧抱着，两人挂在登山绳上近距离目睹了全程。轰鸣的声响让两人的耳膜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耳鸣，好半天才隐约听到周围的其他声音。
　　艾瑞斯抱着他的手渐渐松懈垂落，轻声叫了“顾黎”后难受的昏了过去。
　　声波的刺激无论是对人还是鱼结果都很痛苦，尤其是感知和听力都高于人类的人鱼而言，就像是在耳朵里直接塞了一桶炸药。
　　“艾瑞斯！”顾黎晃动拼死把他护在怀里的鱼。
　　暴雨中，艾瑞斯的耳朵里有蓝色血液滴落。替他挡住爆炸的后背，军装严重破裂，皮肤也被炸焦了一层，被雨水冲刷掉的蓝色血液浸湿了半边衣料。
　　顾黎抱着艾瑞斯拍了几下面颊，随后对着地面上的士兵喊道：“快，往上拉！”
　　他顾不得被军队发现艾瑞斯是感染者，他只知道，一旦人鱼死亡，那么所有的出城计划都会泡汤。还有，那该死的，说不清的紧张和害怕。
　　士兵们纷纷跑来顾黎上方，除了顾黎和艾瑞斯外，登山绳的末尾处还吊着同样被炸伤的奥西德队长。
　　只是当众人看到艾瑞斯的模样后，纷纷往后退开一圈不敢上前救援。连血液都变了颜色，显然是名完全变态的感染者，而他们的长老，此刻正与感染者紧抱着。
　　“我晚点再跟你们解释，快让三队的准备医疗设备。”见周围的士兵不动，甚至连重伤的队长也不敢触碰，当即厉声道：“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士兵们仍然保持不动的姿态，甚至还有人拿出弓弩对准了吃力背起艾瑞斯的顾黎。就像每一次面对感染者那样，无情地随时准备射杀。
　　不听信感染者的任何辩解，被感染的人类就不属于人类。顾黎很清楚，这些士兵们正在做柯尔奇一直以来定下的规矩。
　　“长，长老，我们……”
　　接近顾黎的士兵扣动弓弩齿轮，在即将要射杀两人时，忽然听到从废弃的书库底传来一阵躁动。更多的蝾螈倾巢而出，发狂一般向书库外爬行。
　　顾黎放下艾瑞斯，转动戒指在所有人的周围张开一张水分子凝聚的屏障。他快速往基地的方向跑，当感受到基地周围的晶矿磁场后，在右手手心里快速凝出风暴，随即猛地甩向深渊。
　　磁场在暴雨中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又在屏障外化作狂风，把冲向地面的蝾螈全数吸成了干尸。
　　顾黎身上划伤破口的地方，因为强大的磁场操控出现了反噬。血珠子浸出皮肤，无重力地向周身散开。
　　他把双手中收集到的磁场汇聚，抽光了周围所有晶矿散发的能量，猛地将这道无形球体砸向深渊。
　　暴雨被磁场隔绝，在十几米上空处形成一道旋涡而后猛然落下。
　　植物萎缩干瘪，生物被抽干了水分，就连土壤中的昆虫以及那些遍布的黏菌，统一变得干燥失去生气。
　　那些靠近书库的士兵头痛欲裂，纷纷抱着头往顾黎的身后方向跑。可以控制任何磁场的天赋，绝对是柯尔奇中最为可怕的武器。
　　顾黎吃力的收回发散的磁场，喘息地看向身后士兵，疲累道：“被感染得长老不可能再使用天赋，这点不用我复述了吧？”
　　基地周围的晶矿变得黯淡失色甚至碎裂，附近可以利用的晶矿已经全部失效，包括顾黎镶嵌在戒指上的合成晶矿。
　　拼尽全力的天赋是把双刃剑，杜绝其余生物的同时也会毁掉自身。他已经有所收敛，但还是让事情变得一团糟。
　　不少士兵逐渐有了应激反应，呕吐、头晕、四肢乏力，当然也包括运转天赋的顾黎自己。
　　他扶着双膝喘息一阵，率先背起奥西德，把昏迷重伤的队长交给基地的军医再去背艾瑞斯。在靠近昏迷的艾瑞斯时，他蹲下身难受了好一阵才重新站起来。
　　他想他还是不够冷静，无法学得像哥哥那样，在面对任何死亡时还能心情平静。恼怒的情绪下全力使用天赋，等同于寻死。
　　基地里受伤的士兵不少，庆幸的是，死亡人数成为了出外围以来最低的一次。但不幸的是，外围最值得探索的书库毁了。
　　顾黎蹲在营帐里帮艾瑞斯处理伤口，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去后该怎么交代。书库毁了，也就意味着人类再也无法探索到两百年以外的更多历史，以及感染体如何爆发的线索。
　　不过即使没有他和雷米的炸药，等下一次再来，书库也必定会成为蝾螈的巢穴无法进入。
　　顾黎扔掉沾了蓝色血液的棉球，用夹子夹起块新地往艾瑞斯的背上消毒。
　　不出所料，那些被炸焦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燥起皮，伤口处更是自愈的形成了一张薄膜，杜绝空气中的所有细菌。
　　他已经见识过一次人鱼的自愈能力，但再次看见还是会觉得稀奇。如果人鱼的身体里没有感染体，或许真的会像仲博士说的那样，治愈人类的感染和变异。
　　隔壁营帐中被救上来的士兵，接骨时实在没忍住疼痛哀嚎。
　　军医道：“麻醉剂用完了，最后一支在队长的营帐。”
　　士兵尽量忍着疼，自责道：“都是因为我队长才会受伤……”
　　“知道就好。”军医帮士兵绑上绷带，“不过，出入变异怪物的巢穴，还能不被感染的活着出来，你也算是命大。”
　　士兵干笑，“队长没事吧？”
　　“好得很，只是被震晕了，就是以后听力得烙下点毛病。”
　　士兵松了口气，“那就好，要不然我一百条命也赔不起。对了，长老呢？听说长老被救上来时，身边的士兵被感染了？”
　　军医冷笑一声，好心提醒道：“你可以问得再大声一点，隔壁的长老肯定能听见。”
　　士兵：“……”
　　顾黎：“……”
　　顾黎收拾完手里的医疗用品，在艾瑞斯的身边坐下后便开始翻看用命换回来的笔记。
　　不过这本写有埃尔德族长名字的却不是真的什么随笔，而是一本记载了有关人鱼的书籍。先前看到绘有气温控制器的图纸，也只是夹杂在书本里的其中一页草图。
　　草图沾染了水渍，湿的软塌了大半，还有部分地方霉变缺失，失去了很多有用的文字。
　　气温控制器的体积不小，备注上的大小约有一间长老住所那么大。几十个器械最终拼合成一个大型的气温控制器，但并没有注明已经研发成功还是正在试验中。
　　破损的字迹里只能看清一小部分，上面写着研究所，医院，晶矿磁场人体反应，变异人鱼等字样。
　　与最开始收到的植物笔记没有什么共通点，但有一点，两本书籍的末尾处都有一个相似的图案，像是放大后的感染体病毒。
　　他无奈地收起图纸翻看书籍，里面记载的不过是有关人鱼的一些古老传说，就像以往找到的童话书一样没什么更多价值。唯一不同的，就是从幻想故事变成了人鱼特征描述。
　　不过很多地方依然像是无用的神话，比如人鱼哭泣时眼泪可以成珍珠，声如婴儿喜好吃人。又比如远古人鱼被称之为鲛，面貌丑陋，鳞片硕大。
　　他侧头看了眼躺着的艾瑞斯，从头到尾除了人身鱼尾这一点，几乎没有跟书本里记载相似的地方。或者说，他现在看到的人鱼，更贴近于美化后的神话故事。
　　不过他很好奇，埃尔德族长为什么会把气温控制器，和一些有关变异病毒的草图夹杂在人鱼的书籍里。这种重要的图纸，难道不该放在更有用的笔记里？
　　动作轻柔地又翻了几页，手指忽然停在了天赋两个字上。
　　天赋一词通常只会用在柯尔奇长老们的身上，因为生来跟晶矿磁场有感应，所以就把这种感应称之为天赋。
　　而在这本书籍里，天赋却成为了鲛人的一种特性。没有明确的说明是哪种天赋，但确实注明了人鱼具有天赋的证据。
　　记载上说，曾有两个渔民在海上遇到鲛人，仅仅与人鱼对视，整个人就像被控制了一样跳入大海，随后被人鱼蚕食。
　　他隐约想起艾瑞斯回来找他那次，好像真的可以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顾黎……”艾瑞斯清醒过来，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便是，“牛奶。”
　　顾黎把书放到一边，从背包里摸出瓶牛奶递给艾瑞斯。
　　身体自愈大半的人鱼已经没什么疼痛感，像个没事人似的接过牛奶瓶仰头喝了起来，当看到顾黎拿给他的饼干时，眼神游移的像是要躲开。
　　“不可以挑食。”顾黎撕下一块，命令道：“张嘴。”
　　艾瑞斯的嘴唇贴着牛奶瓶，极其不情愿地张嘴吃掉顾黎手里的面包，而后像是吃了个辣椒似的疯狂喝手里的牛奶。
　　一番折腾，顾黎也有点饿了。他把另一半掰开的面包塞进嘴里，指着艾瑞斯先前受伤的胳膊说道：“抬手，我看一下伤口。”
　　艾瑞斯听话地抬起左手，手肘烫伤的皮已经脱落，变成了片细小鱼鳞。大体看，确实已经痊愈。
　　他又伸手拉过艾瑞斯的耳朵看了看，里面被震坏的耳膜也已经愈合，不过周围的皮肤上还沾染着部分干涸的蓝色血迹。
　　“一个小时二十分钟，愈合的能力居然超出常人这么多。”
　　艾瑞斯的耳朵被揪得通蓝，但又怕配偶生气不敢反抗，只能转移注意力看向一旁摊开的书籍上。上面画着的鲛人图案模样丑陋很吓鱼，比深海中最丑的鱼还要难看。
　　不禁嫌弃这画里的同类，心道这家伙一定找不到漂亮的配偶。
　　顾黎看到艾瑞斯嫌弃的表情，松开人鱼耳朵伸手合上书籍，调侃道：“你们海里的生物难道也看脸？”
　　说话间，他看到了合上的书籍里掉出了半截折叠的牛皮纸。纸张被折得很小，夹在书籍的末尾。
　　展开后，只有很小的一部分，大概一个手掌的大小。周围有不少被火烧过的痕迹，应该是意外烧毁的。
　　是一张手稿地图，上面画着丛林、记号、还有两根女神柱。
　　脸色凝重地拿着残缺地图走到营帐外，举至半空对照着距离城镇最远，在迷雾中若隐若现的女神柱。
　　在手稿地图中，第六女神柱的标记下，赫然画着一所他只在故事书里见过的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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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小剧场
　　顾黎：“哭一个我看看，是不是真能出珍珠。”
　　艾瑞斯：“……”
　　顾黎决定上手，拿了颗洋葱放到艾瑞斯面前。
　　艾瑞斯看看洋葱又看看顾黎，张嘴咬了一口，随后满脸嫌弃地吐掉。
　　他从顾黎的思想中读到了哭的意思，似懂非懂地拽过顾黎的手拉近。他的配偶想要哭泣，作为一名合格的人鱼，他应该满足配偶的一切需求。
　　顾黎闻着散发气味的艾瑞斯，警告道：“让你哭，不是让你发情！放手……”


第27章 灾难再现（一）
　　未知的女神柱下有医院，这件事在所有的书籍和长老间都从未提起过。而对于医院的了解，他也只是在幼年的一本动物拟人的童话书里草草见过一次。
　　大致作用，类似现在城镇里的观察室，用来治疗生病人类康复的地方。
　　而他手里的地图，带有颜色的标记注明了医院是起始点，虚线的箭头蜿蜒着指向了第五根女神柱。只是在虚线继续前进时，被地图烧毁的地方掐断了剩余路线。
　　他不知道这一发现是高兴还是沮丧，那间医院里很可能有着关于感染源爆发的始末。但也意味着，当年爆发感染后，族长为躲避危险，曾带着人类一路迁徙到了现在的城镇。
　　曾经的人类都无法解决的病因，他如何能保证如今知识匮乏的自己能想到救治方法。
　　没有晶矿的他无法操控磁场，任凭暴雨冲刷着身体。
　　艾瑞斯从营帐中出来，看到淋雨的顾黎赶忙转身去背包里拿机械伞。只是这种人类的器械他还不够熟悉，暴力打开后伞柄严重破损。他只好捏住机械伞的布料边缘，双手高举着撑到顾黎头顶。
　　虽然淋雨对他而言是一件极为舒适的事，但他的配偶和用两条腿走路的人似乎很讨厌。
　　顾黎捏着不算希望的地图，看着远在天际的女神柱对艾瑞斯问道：“如果明知道面对的东西是无法反抗的，你还会义无反顾地前进吗？即使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在做无用功。”
　　言闭，他无奈地笑了一阵。这样的问题，就连人类自己都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他又怎么能从一条什么都不懂的鱼身上问到答案。
　　艾瑞斯看着顾黎颓丧的神情，努力解读配偶说的话。他不明白所谓的人类文明，也不明白配偶的大喜大悲。
　　他只知道，“活着。”
　　顾黎抬头看向出声的艾瑞斯，目光停留在伞布边缘上被大雨冲刷着垂死挣扎的飞蚁。一次次被硕大的雨滴击垮，又一次次从水珠里爬出来，被雨水打断了翅膀，用没什么力量的足紧紧攀附边缘，就像在恶劣环境下努力活着的人类。
　　他合上手里的地图塞进衣服里，目光变得坚定，“你说得对。人类终有一天会面临死亡，但在死亡来临前，活着就是本能。”
　　挣扎之后或许还是会失败，但不挣扎，即将面临的一定是无情的灭亡。
　　接过艾瑞斯手里的机械伞，他转过身对着远处紧闭的城门发射信号烟火。受潮的烟火打在半空中没有绽放，仅仅越过城墙就被暴雨冲刷陨落。
　　就在他试图放射第二支信号烟火时，城门上的机械齿轮开始转动。他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队长营帐，自作主张的用长老身份命令道：“全体整装，回城！”
　　艾瑞斯是感染者的身份无法再被当作秘密，为了以防士兵有异议，进城时他给艾瑞斯戴上了手铐。
　　身为族长的顾桉面色铁青地等在城门口，在其余八位长老的注视下，顾黎和艾瑞斯被一并带回了柯尔奇的观察室。
　　道卟灵手足无措地在观察室外来回渡步，想帮顾黎说好话，却又怕说多了族长生气，气血上涌的一箭射杀了人鱼。
　　顾桉看着观察室里跟人鱼站在一起的弟弟，声音低沉道：“没有研究价值，也不能留在城镇，更不可能把感染者放回大海。”
　　双手撑在玻璃框前的器械台上，“如果你誓死捍卫感染者，那我只能连同你也一起关押。”
　　顾黎拿出从书库里拼死带回来的书籍，“我想带着人鱼出去，去地图上所标注的医院里找感染源。人鱼不会被二次感染，也可以成为对抗怪物的最佳武器，只要带着人鱼出去……”
　　“柯尔奇顾黎！”顾桉厉声打断，“现在究竟是谁还在做童话故事里的梦！”
　　顾黎加重了语气：“天气正在无规律地恶化，抑制晶粉在失效，可以保护城镇的晶矿会因为雷电随时停止工作！”
　　顾桉冲动地打开观察室，恼怒的进去后揪起顾黎的衣领，“出去了也就意味着死，就算你到达了医院，那也是早在两百年前就被埃尔德族长抛弃的旧基地！一个被人类抛弃的地方，你能找到什么感染源？”
　　顾黎抬手阻拦想要上前保护他的艾瑞斯，看着眼眶通红的顾桉道：“你很清楚我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那些拼死的考古队，牺牲自己性命也要让队友活下来的士兵，憧憬着可以活下来正常生活的普通人。他们拼了命地活着，不是为了跟你一样呆在这座牢笼里等死。”
　　“……”
　　顾桉浑身颤抖地松开顾黎，近似颓丧地扶着观察室墙上的玻璃。
　　道卟灵看两兄弟吵架，无奈的对顾黎指责道：“别胡说八道，族长一直都在努力想办法让人类活下去，说什么等死，别会两句文绉绉地就拿出来瞎显摆。如今整座城镇里可以运转所有晶矿磁场的就只有族长和你，你要是再出事，就你哥哥一个人怎么顶得住。
　　偏偏你们两兄弟还不肯找对象！在这儿谈什么人类走向灭亡。再下去，可以控制磁场的族长后继无人，那才是真的要走向灭亡。”
　　顾黎无视道卟灵，握紧拳头道：“只有我出去，才是最合适的。考古队的伤亡程度，根本到不了医院。周围的废弃城镇里，就是牺牲再多的人也找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顾桉背着身，沉默地看向观察室中其余被插了输液管的感染者，他哑声道：“说得没错，我确实只会等死……”
　　“别胡说。”道卟灵责备地看了眼顾黎，搭着顾桉的肩膀安抚道：“顾黎这臭小子就是乱说的，出去考古一趟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如果无法逃避死亡，那就死在美好的童话里。”顾桉眼神落幕地说道：“这是每一代族长，在继位时的宣言。考古、人鱼、童话，都只是先辈们编织给我们的虚假希望，包括那间所谓的医院。”
　　他疲惫地走出观察室，重新挺直脊背，收起那些作为族长不该有的害怕和颓丧。与门口守卫的士兵交代了几句，侧目看了眼目光依然坚定的弟弟后离开。
　　道卟灵一巴掌打在顾黎的后脑勺上，“你知道族长为了研究晶矿不受雷电影响，有多少天没睡好觉了。他每天都在想着要怎么保护人类保护你，你还说他就只想着等死，不让你出去是为了你好，还整天跟个感染者混一块儿。”
　　他嫌弃地看了眼对他目露凶光的人鱼，“看什么看，没事就赶紧回你的大海，别老跟着顾黎。”
　　艾瑞斯尖锐的指甲从破损的皮手套里伸出，轻而易举地挣断了绑着他的手铐。
　　道卟灵太阳穴突突地跳，蹿到顾黎身后叫嚣道：“别过来啊，再过来我就叫了啊。”
　　顾黎无奈教导：“道卟灵是老人家，不可以。”
　　见艾瑞斯真的听话收手，道卟灵便觉得有趣，“这条鱼还真听你话。”说着，还伸手戳了戳艾瑞斯的胸口，“身材不错啊，你快教教他，让他也听点我的话。”
　　顾黎懒得搭理道卟灵的为老不尊，抬脚走到观察室外去拿手铐钥匙。
　　一看保护的人走了，受到艾瑞斯警告眼神的道卟灵急忙跟了出去，放低声音小声道：“干什么，你打算越狱啊？”
　　顾黎咬着钥匙打开手铐，忽然对观察室里的艾瑞斯使了个眼色。
　　艾瑞斯心领神会地一把拽起道卟灵的衣领把人摁墙上，钳制着一副要把人拆吃入腹的凶狠表情。
　　“做，做，做什么！”道卟灵个子矮，颠着双腿颤声道：“我可是老人家！你们别乱来啊！！！”
　　顾黎很是不客气的对老人家上下其手，动作利落地从长老袍的衣兜里摸出把带有齿轮的机械钥匙，可惜只有半截。
　　道卟灵急道：“臭小子！养你这么大，好的不学尽学点坏的！喂喂，别乱摸！信不信我喊非礼啊！”
　　顾黎摸索了一阵，找不到剩下半截钥匙的他问道：“还有一半呢？”
　　道卟灵用手捂着裤子，被艾瑞斯提着衣领呼吸不畅，掐着嗓子道：“先，先把我放下来。”
　　艾瑞斯接收到顾黎的眼神，五指伸展松开道卟灵。
　　道卟灵整了整自己的长老袍，带上眼镜后很是不情愿地背过身去，拉开裤头往里面摸了一阵，好半天才拿出剩余的半截钥匙。
　　顾黎看着那半截从裤裆里拿出来的钥匙，嫌弃的把手里的半截钥匙扔给道卟灵，“还是你来吧，去矿区的地底城，帮我做个新的戒指。”
　　“你说做就做啊！”道卟灵把两把钥匙合在一块儿，顺道对艾瑞斯责备道：“这小子有求于我，你也不知道对我好点儿，竟跟着他学坏。”
　　观察室的机械门没锁，哥哥又在离开时刻意对守卫的士兵交代，这是摆明了故意给他留路。就像小时候那样，嘴上严厉的限制，私底下却还是会给他放水。
　　也许哥哥跟他一样，想要出去找到那所医院找到感染源。只是作为拥有控制所有磁场天赋的族长，他必须留在城镇里保护人类。
　　他还记得第一次跟哥哥两人闹着要出城的时候，爸爸也曾因为他两的自作主张而生气。那种无奈、担心又生气的样子，就和刚才的哥哥如出一辙。
　　道卟灵拿着钥匙走在两人前面，絮絮叨叨：“早给你合成过不少用来做戒指的晶矿，干嘛还要再去矿区的地底城现做？”
　　三人走到观察室外，两边守卫的士兵果然没有阻拦。
　　顾黎借助周围的磁场，给走在前面的道卟灵张开挡雨屏障。看着远处高耸入云的女神柱附近闪烁的蓝星，淡漠道：“我想拿那颗腐蚀晶矿。”
　　道卟灵被这听似语气平淡的言论吓了一跳，“腐蚀晶矿？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操控磁场时一旦失控会是什么下场？”
　　顾黎收回目光继续往第一城镇的方向走，“我知道。”
　　道卟灵被气得胡子都快吹飞了。腐蚀晶矿，这种东西无论是对年长的长老们还是族长都是禁止使用的。强大的腐蚀能力在运转时会伤及自身，如果控制不当，怪物没被腐蚀掉不说，反而会先把自身给融了。
　　“不行，绝对不行！”道卟灵摆摆手，“在你的戒指里放干燥晶矿已经是我的底线，再放腐蚀晶矿，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顾黎停下脚步，语气威胁：“你放不放？”
　　“不不不，打死我也不放。”道卟灵握紧手里的钥匙，一副绝对不带他去矿区的表情。
　　顾黎收回挡雨的磁场，对跟在身后的艾瑞斯说道：“这个老头儿你可以吃。”
　　艾瑞斯：“……”
　　“！！！”
　　道卟灵被吓得一激灵，赶忙跟上顾黎的脚步，“先说好，必须得跟你平时用的戒指分开，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用。”
　　顾黎甩手挡住道卟灵头上的暴雨，没心没肺地说道：“知道了，老爹。”
　　道卟灵听到这混账小子叫爹也没觉得高兴，“就这种时候才知道叫爹！没良心！你亲爸要还活着，非让他好好教训教训你。”


第28章 灾难再现（二）
　　犹豫再三，道卟灵还是带顾黎去了第一城镇。
　　这里是最贴近第一女神柱的地方，也是人类居住最少的城镇。住宿的房子都不在地面，而是直接在被挖得千疮百孔的地底城建立宿舍。
　　小型的浮空船只载着各类生活用品从外城进来，被矮人族拿取后，又会装上满载的晶矿运输出去。
　　庞大的女神柱表层，在晶矿光束的反照下像海底的珠光贝壳。而在女神柱的右侧，便是几十米高镶嵌最大照明晶矿的灯塔。
　　地面高矮不一，十几个矿洞顶前支起了挡风遮雨的机械棚。矿洞边缘有新挖的排水管道，从前的排水管已经无法应对如今的连天暴雨。
　　身长一米高的矮人族，背着筐刚挖好的抑制晶矿从就近的矿洞里出来。头顶的安全帽上嵌有手掌大的照明晶矿，腰间挂着六七个不同大小的矿镐，满身尘土的撑开机械伞向三人走来。
　　他抬手擦了把脸上沾染到的尘土，摘下眼镜冲道卟灵问道：“这么快又要来拿矿了？时间太短，我们收集到的抑制晶矿数量并不多。”
　　“不拿矿不拿矿，我带顾黎长老来挑制作戒指的材料。”道卟灵解释道。
　　矮人重新戴上眼镜抬头看向道卟灵所指的顾黎，一身军装满是破口泥渍。虽着装狼狈，但整个人散发的气质倒是挺有长老们的风范，不说话时像极了没什么人情味儿的族长。
　　他放下背着的竹篓，把抑制晶矿倒入一旁浮空地面几厘米的运输船只上。随后伸手一揽道：“进来吧，正好我休息。”
　　矮人族的矿洞较小，像顾黎和艾瑞斯这样身高的人进入时必须得弯腰驼背。大概跟着走了五十多米，当他们站在简陋的手动升降梯上时才能挺直脊背。
　　地底城里不像进入时的矿洞，而是片大小接近废墟书库的深渊。外界吹入矿洞的风声在这里面会被放大很多倍，呼啸着就像是野兽哀嚎。
　　没有植物也没有菌类，墙面每隔两三米就会留有一颗照明晶矿，其余更多的，就是机械支架和硬土岩层。
　　地底城的温度要比地面上高出很多，如果说溟古大陆的气温是四季如春，那么地底城就是夏日炎炎。
　　被齿轮链条带动的机械电梯上，除了头顶的照明晶矿外还有不少色彩斑斓的萤晶石。磁场与周围规划的路线相呼应，下到十几米深的时候，矮人停下手里的方向盘，任凭萤晶石自己驱动，在距离地底五十米高的半空向左前方缓慢前进。
　　艾瑞斯新奇地靠在电梯的栅栏旁，探出半个身体向下观望戴着安全帽的矮人族们敲敲打打。那种头上镶嵌照明晶矿来回走动的模样，真是像极了海底会发光的食物。
　　顾黎横跨一步拦在艾瑞斯身前，生怕人鱼这副想吃人的表情被领路的矮人看见。趁着没人注意，他赶忙拽起艾瑞斯的衣领小声提醒道：“不能吃。”
　　“你们要拿哪种晶矿做戒指？”领路的矮人调整安全帽上的照明晶矿，提醒道：“如果是干燥晶矿，就得去地底城的禁区。”
　　顾黎先一步道卟灵，开口问道：“腐蚀晶矿也在禁区吗？”
　　矮人调整晶矿的手顿了顿，许久后才调转升降梯的齿轮道：“不，腐蚀晶矿在无重力室。”
　　升降梯停下，矮人带着顾黎往禁区的反方向走，沿着矿区下的轨道直至一面半人高的机械门前才停下。
　　所谓的无重力室，就是一块被挖空了的大型萤晶石，有不少无法触碰的晶矿都会被放在这种地方。
　　顾黎对道卟灵使了个眼色，无奈下的道卟灵只能转动手里带有齿轮的钥匙，对着无重力室的机械门上转了两圈。
　　指甲盖大小的深绿色腐蚀晶矿，在萤晶石的中空内部悬浮正中，还没有靠近就能感受到晶矿所散发的刺痛磁场。
　　矮人戴上眼镜从腰部拔下把手掌大的矿镐上前拨动，尖锐的刀锋在触及的那一刻便开始发出腐蚀的声响。等把矿镐拿回，刀锋处也已经变得软塌不成原形。
　　“之前晶矿停止工作的时候，我们还担心腐蚀晶矿会把地面融化。不过事实上却是跟其他晶矿一样，变成了一颗毫无作用的石头。”矮人后退一步给道卟灵让出可以拿取的位置，“被发现时它就呆在了这块萤晶石里，至今为止也只有这颗矿石最危险。”
　　他看了眼下定决心要拿晶矿的顾黎长老，“终于还是要用它了吗？我以为要到世界末日的时候才会拿它来同归于尽。”
　　道卟灵也跟着戴上眼镜，双手靠近晶矿时说道：“别这么悲观，腐蚀晶矿也没你们想得那么可怕，它的作用还不至于可以同归于尽。”
　　深绿色的晶矿在道卟灵逐渐收拢的双手中被催化成粉尘。为了可以制成不受影响的戒指，他把周围的萤晶石也催化了一部分。
　　指甲盖大的腐蚀晶矿重新凝聚成十几粒小颗状，再由萤晶石作为封套控制其中。磁场收回，十几颗蓝色中透着深绿的合成晶矿跌落手心。
　　道卟灵从口袋里拿出枚戒指底座，把晶矿镶嵌在中间可以转动的区域上。
　　一旁的矮人惊叹长老们控制磁场的天赋，正想出声问几句，忽然周围的照明晶矿同时闪烁了两下。更要命的是，连带着整片地底城都好似发生了轻微不易察觉的震动。
　　道卟灵加快了手里的镶嵌工作，处理完后赶忙塞给顾黎。
　　顾黎把戒指戴在左手的中指上，随即脸色凝重道：“通知所有矮人族出矿洞，这些晶矿的磁场在变弱。”
　　经历过两次晶矿失效得都清楚变弱意味着什么，矮人急匆匆地跑到矿区正中，用矿镐敲击着升降梯上的器械框架，大声道：“雷电要来了！集体撤离矿区！”
　　矿洞底又跟着外界的响声震了震，道卟灵晃悠着身体从裤兜里摸出枚新戒指扔给顾黎，“赶紧戴上出去，这戒指里加了干燥晶矿，本是要给你哥哥的。”
　　顾黎跟着矮人族们往升降梯的方向跑，沿途还不忘责备道：“给族长？什么时候长老会允许族长可以使用禁止晶矿了？一旦失控……”
　　“你也知道一旦失控会带来什么后果！你们两兄弟生来就是气死我的。”道卟灵率先跳入无人的电梯，顾黎和艾瑞斯紧跟其后。
　　几十个机械同时启动，上升的速度显然要比下来时慢上许多。顾黎看到右侧被器械卡住齿轮的另一台升降梯，转动中指上的戒指驱动萤晶石磁场。
　　他控制着天赋，几次尝试后便适应了区分戒指里腐蚀磁场的能力，随即加大浮空效果，牵扯矿区里的其余萤晶石加快升降梯的上升速度。
　　矿区外的天已经变得阴沉，暴雨加剧，把矿洞外的雨棚都打的倒塌了半边。
　　顾黎操控着磁场在第一城镇的上空拉开屏障，抬头时，只见距离最远的第六女神柱旁，那颗一直明亮的蓝星忽然失去了光亮。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蓝星位置的云层后变得漆黑一片。
　　几乎就在下一秒，所有的晶矿失去了原本的作用变得黯淡无光，而被顾黎操控着的磁场也瞬间消散。
　　暴雨倾盆而下，把在场的所有人淋了个透。
　　一股寒意充斥全身，只见围绕女神柱的五片城区全都陷入了黑暗，完全失去了最后的保护屏障。
　　“去，去通知族长和其余长老。不，通知所有军队守卫城镇。”顾黎在颁布命令时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下意识地抚上艾瑞斯的手腕，强作镇定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有预感，这一次的晶矿停止工作将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周围能让他感知的磁场全都消失，连一星半点都没剩下，甚至无法驱动手里的戒指。
　　艾瑞斯翻过手心握住顾黎微微发颤的手，忽然皱眉看向第五城镇的围墙。
　　一条约有四十米长，皮肤艳丽的长蛇从城外游入城内。脊背上生有尖锐的骨刺，吐着蛇信猛地撞上一幢十层楼高的建筑物。
　　无数的弓弩带着已经失效的抑制晶矿打向长蛇，没了磁场的加持，弓弩的射程和威力远远不够射杀怪物。
　　长蛇盘踞在建筑物上，忽然向压低了的厚重云层中快速探入半截身体，等再缩回来时，嘴里已经无情地咬住了一只身长约十米的变异蝙蝠。
　　蝙蝠伸展着翅膀，在长蛇嘴里挣扎的同时也拍碎了盘踞着的建筑物顶端。失去光泽的大块晶矿从房顶跌落，滚落间砸向了地面上正在尖叫逃亡的人群。
　　顾黎拔出腰侧别着的小型弓弩，即刻带着艾瑞斯奔向被怪物入侵最为严重的第五城镇。
　　“救我！救我——”
　　一名男子跑得太急摔在地上，然而逃命的人群太过杂乱，自求保命的时候谁也无法顾及他人。
　　庞大的蝾螈爬向摔倒的男子，男子绝望地抱头匍匐地面。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吞噬的下一刻，一柄箭羽利落的打进蝾螈右眼，随即又是快速的几道箭羽，每一箭都命中蝾螈要害。
　　顾黎挡在男子身前，一手拿弓弩另一只手扶人，厉声道：“跑！去第三城镇的加工厂，快！”
　　越来越多的士兵在人群前形成人墙，数不清的弓箭穿透暴雨击杀着向城内攀爬进来的变异怪物。
　　艾瑞斯伸出利爪，徒手抓住一条半蛇半蟾蜍的怪物，毫不留情地撕碎其身体。在他周围的生物感受到了强者的压迫，纷纷四散着向其他地方游走。
　　他残暴地厮杀着这些入侵生物，就像是海中的每一次弱肉强食。但无论如何，他始终都保持在顾黎周围不超过五米远的距离。
　　顾黎听到了哭喊，只见被撞塌的建筑物下，米米尔背着名六岁大的男童从废墟里攀爬出来。
　　在看到顾黎的那一刻，激动地大声喊道：“顾黎长老！里面还有被压着的人！全是些孩子！”


第29章 灾难再现（三）
　　顾黎来不及责备孩子怎么会出现在第五城镇，疾步上前拉起浑身灰尘的米米尔，“有几个？”
　　米米尔喘着大气，“还有五个人，我来不及赶他们出来！”
　　“去第三城镇的加工厂。”顾黎拽起从米米尔背上滑落的孩子，在翻入坍塌的废墟里时再次说道：“记住了，第三城镇是最安全的。”
　　就如每一次遇到危险后该有的演习，米米尔对着慌乱奔跑的人群大声喊道：“大家往第三城镇跑，不要乱，别踩人！”
　　顾黎回首看了眼米米尔，竟开始佩服起这个少年的临危不乱，至少与他第一次遇见时相比进步很大。
　　抬手射杀了两条蝾螈，徒手翻开压在机械架子上的半踏墙面，手背因为过于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吃力地看着抱成一团的五个孩子，厉声道：“快出来，呆在下面等着被吃吗！”
　　孩子们哭着从坑洞里爬出来，意外地还有名女生。女生的小腿被砸得严重红肿，艰难地爬出来后便再也无力走动奔跑。
　　顾黎甩手放下手里撑起的坍塌墙块，单手把女生抱起后对几名被吓哭的小男生道：“谁允许你们出城的？赶紧回第三城镇！”
　　几个小孩本就被眼前的怪物吓得发颤，顾黎的厉声斥责更是吓得不敢说话。
　　说话间，坍塌的废墟里忽然伸出只蝾螈前爪，随即猛地撞开压在身上的重物爬了出来。
　　三米长的身躯，尾部被坍塌的建筑物压毁了大半，走路摇摇晃晃却依旧疯了一般向抱着孩子的顾黎冲来。
　　顾黎眼神狠戾，对怀里的小女孩儿道：“抱紧了。”
　　小女孩儿害怕地把脸捂在顾黎脖子里，胳膊紧抱着，不敢看即将要面临的恐惧。
　　蝾螈横冲直撞地推开周围建筑物，张开血盆大口直冲顾黎面门。顾黎抬起右腿，用膝盖猛的撞击蝾螈下颚，只听一声牙齿咬合的巨响，他又横扫着往蝾螈的眼睛踹了过去。
　　他避开蝾螈挥来的利爪，用小型弓弩将其射杀后对孩子们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跑啊！”
　　然而被吓坏的孩子们浑身无力，年纪最小的男生更是腿软的直接摔坐在地上，就连哭声都因为紧张而变得细小。
　　周围的怪物越来越多，顾黎只能率先一步跳出废墟，把怀里女孩儿顺手交给了其他士兵。当他再冲回去时，满废墟里都已经爬满了大小不一的蝾螈和毒蛇。
　　左手拇指转动戒指，没有磁场可以操控的他不过就是个普通人。如果现下跳进去，同被感染的概率为百分之百，等同于无谓的牺牲。
　　就在他考虑是否要放弃被怪物围在中心的几个孩子时，艾瑞斯挥开入口处的密集蝾螈，纵身跳到了孩子们的身边。
　　他用无法理解的目光看向站在废墟外的顾黎，随即抓起两名孩子便往废墟外丢。顾黎接住孩子，而后将其交给了要往第三城镇守卫的士兵。
　　危险高达百分百时首先要保证自身的安全，是自私的行为，却也是最正确的做法。
　　几名孩子相继被救出，确定第五城镇的所有人类都撤退干净后，士兵们便开始在城镇四周安放炸药。
　　弃城，就像两百年前那样，以炸毁城镇来保证其余城镇的安全。
　　艾瑞斯的手里抱着名最后救出的孩子，只可惜孩子不像人鱼那样不会受感染体侵害，同样被咬伤的地方已经发生溃烂。
　　顾黎发颤的举起小型弓弩对准艾瑞斯怀里的孩子，语气冰冷地说道：“把他留下，他已经被感染了。”
　　艾瑞斯抱着孩子后退一步，没有长大的人类幼崽就如同不成熟的人鱼孩子。抬手护住孩子的头，目光坚定地不让顾黎射杀。
　　“不能，杀，小。”
　　一条鱼都比人类有感情，顾黎讥讽地在心里怒骂自己。他几步上前拽过艾瑞斯怀里的孩子，小型弓弩对准哭成泪人的孩子额头迟迟不敢下手。
　　他没有杀过孩子，即便是在接受训练时也从未杀过孩子形体的模型。
　　“我不要……我好害怕……叔叔，别杀我……”孩子近似哀求的拽住顾黎提着他衣领的手。
　　顾黎别过脸，食指颤抖的扣动弓弩上的机械，却又在即将发射箭羽时松了手指力气。
　　可就在下一刻，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一支箭羽利落地射杀了顾黎手里提着的男孩儿。
　　无力的孩子睁大瞳孔，眼睛里满是泪水的跌落地面。
　　三米远的距离，顾桉举着弓弩面无表情地帮顾黎解决了感染者。他冰冷着一双眼，当着众多奋战士兵们的面，厉声道：“柯尔奇顾黎，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柯尔奇的长老。纵容感染者会害死更多的人，这个道理我不会再跟你重复。去第三城镇守卫，事后我会让长老会下达对你的惩罚指令。”
　　言闭，他又把弓弩对准了目露凶光的艾瑞斯。胳膊上同样被咬了六七个齿印，但皮肤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看来人鱼不会被二次感染的言论是真的，他放低弓弩没再说什么，收回探查的目光命令士兵们继续安放炸药。
　　顾黎收起弓弩跟着守卫士兵赶往第四城镇，其间，他与艾瑞斯皆是沉默不语。
　　种植基地的第四城镇里排起了长队，作为缓冲区的地方临时搭起了检测闸口。听力受损的奥西德领着士兵，和其余长老给排队的人们做着检查。
　　一旦发现感染者当场射杀，确定安全了才会被允许进入第三城镇的食品加工厂。
　　在那里，长老们建立了临时的封控区，即使检查安全也必须留在厂房内等待晶矿磁场恢复后才能出来。只有当磁场恢复，这些人依然没有应激反应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而第三城镇的原住民，则被安排到了相隔百米远的隔离区里。因为城镇中所有的女性和孩子都在这里，他们必须得保证下一代的绝对安全。
　　顾黎接受了检查，与其他通过检查的人一样被送到了厂房的休息区里。他走到没有人的食品堆放仓库，而后痛苦地蜷缩一团。
　　他不是个合格的巫师，也不是个优秀的士兵，他只是个灾难来临时只懂得自保的混蛋。
　　也许哥哥不同意他出城是正确的，因为他根本什么也做不好，即便只是个孩子他也保护不了。
　　艾瑞斯站在顾黎身后，伸手探向他的头顶，就像是人类的安抚。
　　“顾黎……”
　　顾黎颓丧地坐在地面，后背靠着墙角，听着从第五城镇陆续传来的爆炸声无能为力。
　　艾瑞斯学着顾黎的模样挨坐身侧，他不会安慰人类，不明白人类为什么在射杀同类时可以拥有那种近似寒冰的神情。
　　而他的配偶也会射杀同类。从上岸到现在，他始终都无法解读人类的复杂内心，那种与鱼类完全不同的心情，甚至让他一度以为人类与野兽没有区别。
　　可他的顾黎哭了，在面临同类的死亡后，也会因为悲伤而哭泣。
　　他想，现下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送行。在一声又一声的爆炸中，在休息室外哭泣悲痛的人类祈求中，哼唱着人鱼们在送别同类死亡时的歌曲。
　　爆炸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早上，失去长老身份的顾黎与其他人一样被管控着。又因为艾瑞斯的特殊，长老们将他和人鱼一起关在了狭小的洒扫工具储藏室。
　　道卟灵拿了两套新的衣服和食物走到储藏室门口，往铁门里塞东西时小声说道：“族长已经在清理尸体了，估计到中午的时候就能结束工作。”
　　他小心地观察四周，“人鱼很可能会被判定流放，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条鱼，铁定是不能留了。”
　　经过一夜的心理建设，已经冷静下来的顾黎平静道：“我想向长老会申请出城探索的准许，就当是惩罚。”
　　道卟灵急的上火，收回要往储藏室里塞食物的手，没好气道：“还想着出城，磁场都没了出什么城！”
　　顾黎走到铁门前，转动着手指上正在逐渐恢复能力的晶矿戒指，“出城找感染源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呆在城镇里，面临的只有死亡。
　　让晶矿停止工作的绝对不是雷电，我看到了爆炸时的方向，就在第六女神柱附近的蓝星旁。那间医院里，一定有关于人类感染的答案。”
　　道卟灵气的一脚踹在铁门上，“找什么答案，能有什么答案！那就是一间被先辈们抛弃的旧基地。”
　　话说一半，忽然从储藏室左侧的角落里蹿出个少年，把做贼心虚的道卟灵活活吓了一跳。
　　“干什么！不知道老年人的心脏功能不太好吗！”
　　米米尔手里捧着刚刚分发到的食物，情绪激动地问道：“你们要出城？带着人鱼一起？”
　　道卟灵赶忙上前捂住米米尔的嘴，“小声点儿！被人听到了，顾黎就得被终身关起来了。”
　　换上新军装的顾黎利用腐蚀磁场，轻而易举地融断了门上的锁，“用不着等人听到，申请也不必了，等族长处理完回来我必定会被关押。他不会同意我出城的，最大的可能是把我留在城里，然后自己带着军队去第六女神柱冒险。”
　　“你你你！”道卟灵指着顾黎的鼻子，急的白胡子都被吹分叉了。
　　“磁场很快就会恢复，爆炸的方向族长一定也看到了。以他的脾气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只有我先出去了，才能让族长和考古军队留在城镇里。”顾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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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正常情况下，十二岁以下的孩子是只允许出现在第三、四城镇的，故事里的几个孩子是从第三城镇偷跑出来玩的。而女性更是被保护的存在，所以顾黎在看到有小女孩儿时会很惊讶。


第30章 出城
　　米米尔挣脱道卟灵捂嘴的手，紧拽顾黎的衣服道：“顾黎长老，你也带我走吧，我想出城去找我爸爸和哥哥。”
　　“胡闹！”道卟灵一巴掌捂住米米尔的脸把人推开，“一个都不许出去，现在什么情况你们还不清楚吗？出去那就是送死！”
　　顾黎整理着军装袖子，无视面前的两人，对身后同样换好衣服的艾瑞斯说道：“不回去了，等出城后去废墟书库附近的基地，那里应该还有不少遗留下来的应急包。”
　　艾瑞斯推铁门出来，米米尔很是惊讶。他只听到了道卟灵说什么人鱼，过来路上又有人议论顾黎长老和一名感染者关在一起，没想到竟是先前被扔进观察室还被注入抑制晶粉的家伙。
　　他挣扎着再次拉开道卟灵的手，对跟着顾黎走的艾瑞斯背影质问道：“我爸爸是你咬的吗！三个月前的船员，仲怀德船上的男人，是你咬的吗！”
　　艾瑞斯听到动静回头看他，少年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如果不是你咬的……能带我出去找他们吗？我的爸爸和哥哥，可能被流放了……”
　　顾黎站定脚步，想到了百慕川上漂浮的少年尸体，以及仲博士实验室里被割取“人鱼肉”的感染者。米米尔的家人并不是被流放，而是早在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道卟灵捉不住一个体能健全的少年，挣脱后的米米尔一把拽住艾瑞斯的胳膊，“我听说人鱼会被流放的事已经通过长老会了，我只想出去找我爸爸和哥哥。如果你注定会被流放，带我一起走吧。”
　　艾瑞斯第一次被这样哀求，他虽不能完全听懂少年说的，但大致意思倒是能解读明白。
　　“出城不需要无用的人。”顾黎回首看向米米尔，“你应该去参加军队训练，而不是跟我们出去送死。”
　　并不是完全的拒绝，米米尔赶忙擦干眼泪拉起自己的袖子，两只手腕上皆有做工精细且使用方便的冷兵器。
　　发射攻击武器时完全不需要单独拿在手里，绑着手臂的皮质囊*装有一定分量的小颗粒晶矿，在打斗中可以免去拿箭羽和装箭羽的动作。
　　“这是我自己做的，我还帮人定制过不少类似的武器。”他目光坚定地说道：“现在，可以带上我了吗？”
　　道卟灵看到米米尔袖子里绑着的器械，有些惊叹地问道：“你不是从种植基地来的？”
　　米米尔怕顾黎不肯带他，又从身前的背包里摸出十几颗黑色的铜质圆形颗粒，“我把抑制晶矿研磨成了这种样子，用我制作的武器发射出去的速度会比箭羽更快。我试过了，去第五城镇救人时，那条蝾螈的尾巴就是我打断的。”
　　道卟灵赶忙戴上眼镜拿过一颗细看，手工研磨成的晶矿没有像他的天赋分解得那么精细，如果可以利用他的天赋制作加工，那么射程的威力一定会更大。
　　“你这多少货贝一把？可以考虑改良后给军队送去。”
　　米米尔破罐子破摔，“如果顾黎长老还不同意，我现在就去告诉长老们你带着感染者越狱了。”
　　道卟灵拿下眼镜颤着手指了指不像话的米米尔，而后又生气的对顾黎说道：“你们要是敢出去，我现在就去跟族长告状！”
　　顾黎转动戒指，道卟灵知道这小子的脾气，又改口道：“暂，暂时可以不说。”
　　“好。”顾黎看着米米尔，“是死是活得看你自己，如果不幸被感染，我会毫不犹豫地射杀你。”
　　米米尔破涕为笑，“我还会做很多武器，也会修理器械，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道卟灵的阻拦对于顾黎而言等同于无，腐蚀掉走廊尽头的第二道门锁便走了出去。
　　后门的锁都是关死的，封控区的守卫全都被安排在了前门的出口处。从后门离开，确实不会被人发现。
　　顾黎绕开了从第五城镇回来的军队和长老，算着时间点走到了第三城区的高墙下。就在他驱动磁场控制运输食物的浮空船只时，道卟灵气喘吁吁地背着个包袱追了上来。
　　“等等我，臭小子，走得可真快！”
　　顾黎皱眉道：“你跟来干什么？”
　　道卟灵提了提一背包的晶矿，“你说干什么！你亲爸临死前让我照顾好你们兄弟两个，我怎么能看着你出去送死。”
　　他把装有晶矿的背包甩进顾黎身侧的浮空船只里，“我在储藏室里留了字条，你哥哥估计再二十分钟就能看见。”
　　说着，抬腿便要往浮空船只上跨。
　　顾黎用力握住船只边缘，压下心里的感动，拉着道卟灵的胳膊道：“你不能跟我们一起，整个溟古大陆里能活到你这岁数能有几人？”
　　“你这会儿倒是关心起我来了，刚才走的时候也不见你心疼心疼我这位老人家。”道卟灵赌气似的一屁股坐船里，提醒道：“要走趁现在啊，走不了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老爹……”
　　五分钟后。
　　坐在浮空船里的道卟灵抹泪道：“我还是第一次离家出走，你哥哥铁定要气坏了，他要是着急了怎么办？！”
　　十分钟后。
　　满脸兴奋的道卟灵，望着城外丛林后的海滩道：“好家伙，我还是第一次看家门外的海，沙滩怎么这么大！我们今晚住那儿行不行？怎么从前就没想过来这儿运输货贝。”
　　十五分钟后……
　　道卟灵沮丧地躺在船只里哀怨，“我不该冲动的，你哥哥见不到我肯定急坏了。我好后悔出来，你们说我怎么就那么冲动地出来了呢！”
　　顾黎：“……”
　　艾瑞斯：“……”
　　米米尔：“……”
　　“你们说，咱们晚上住哪儿？这浮空船应该只能到达废弃的外围，之后的路只能走了。要不就住前面的海滩，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海浪。”道卟灵一会儿激动兴奋一会儿沮丧痛苦。
　　米米尔没什么表情，戳着顾黎小声道：“要不还是把人送回去，我怕隔两天不是被感染死的而是被烦死的。”
　　顾黎没应声，恢复磁场的城镇上空逐渐蒙起了一层隔绝暴雨的无色气墙，那是族长运转天赋后产生的。
　　他看着浮空船下方已经被炸毁的第五城镇，废墟里浓烟滚滚尸横遍野，有部分士兵还在拾取废墟里的代号牌。不知道又有多少人类在这场意外中死亡。
　　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通往第三城镇外排着队等检查的人们，他看到了族长正举着小型弓弩射杀已经确认的感染者。
　　弓弩放下，顾桉的视线忽然对上了第五城镇上空的顾黎。没有任何表情，仅仅只是那么看着。等浮空船只飞出城镇范围后，他收回视线一箭射杀了正在向他求饶的感染者。
　　离开曾经的第七城镇，浮空船只便彻底失去了高空磁场。船体越来越低，到最后，仅靠顾黎的控制才能在距离地面三米高的地方缓慢前进。
　　他把船只停靠在了接近海岸的地方，率先跳下船身，转动戒指驱赶沙滩上的各类生物。
　　“今晚在这里过夜。”
　　看到海岸的艾瑞斯两眼睛发亮，在得到顾黎的准许后，脱了军装纵身跳进海里捕食。
　　米米尔翻看顺道从考古基地里捡来的几只包袱，沮丧道：“帐篷倒是有一个，但只能睡两个人。食物也多是些生的，只有几块压缩饼干，不过倒是有好几把可以拆卸重组的器械弓弩。船里的物资最多够我们四个人吃五天，之后就不好说了。”
　　顾黎把先前道卟灵塞给他的面包扔给米米尔，“先吃不容易存放的东西，我去生火。”
　　他在海滩上用晶矿围出一圈范围，转动戒指把被暴雨淋湿的沙子抽干了一块，维护好几人休息区的磁场便一个人去附近找柴火。
　　道卟灵翻身下船，踩在柔软的沙子上兴奋了好久。城镇里距离海岸最近的只有港口，以往建筑物或制造业需要沙子，那也是直接从浅海区打捞上来晒干后使用的，像这样干燥又大片的沙滩他还是头一回见。
　　米米尔强作镇定，可也耐不住对城镇外世界的新鲜感。指着个磁场外会爬动的货贝激动道：“长老！货贝居然是活的！”
　　“没见识。”道卟灵解释道：“那是寄居蟹，活在货贝里的生物，借住的。”
　　两人说话间，一条肥美的大鱼忽然从海里被拍了上来，没有受伤，活蹦乱跳地在沙滩上颠簸。
　　两人皆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看向海面。只见变回本体的艾瑞斯纵身从海里一跃而起，带着尾部零星的蓝色星点，在半空中呈现出集聚力量的弧度又快速入海。
　　长有利爪的手掌挥动，又是条鲜活肥美的海鱼被拍到了岸上。不只是海鱼，那些原生态活着的海螺也有七八个。
　　米米尔的眼睛都看直了，“人鱼的鱼尾居然是深蓝色的……怪不得在实验室里，顾黎长老能一眼就看出鱼缸里的感染者。”
　　道卟灵感叹道：“我说顾黎那臭小子最近怎么那么富有，这是捡了条会捞货贝的鱼啊。”
　　艾瑞斯嘴里鼓囊囊的，抱着堆海螺变回人形上岸。他把捕获到的海鲜堆成堆，穿衣服时还不忘警告道卟灵和米米尔不准乱碰他抓来的食物。
　　米米尔收回手，对道卟灵小声道：“先前不觉得，现在看来还真是条野兽，只有野兽才会护食。”
　　话音刚落，便看到抱着干柴回来的顾黎略带责备的对艾瑞斯凶道：“嘴里吃什么了，张嘴。”
　　艾瑞斯听话的张嘴，是条带有花纹的海鱼肉块，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品种，看起来像是变异的。
　　“吐了。”顾黎命令道。
　　刚被艾瑞斯吓唬过的其余两人满脸新奇，这条无论怎么看都能一爪子拍死人类的鱼，竟意外地听顾黎的话。
　　顾黎用磁场翻看艾瑞斯捕获上来的海鲜，说道：“应该可以吃，没有变异的迹象。道卟灵，你用抑制晶粉试试。”
　　“哦哦哦。”道卟灵从包里拿出块抑制晶矿，运转天赋将其研磨成粉末状洒向这堆海鲜。用放大镜看了一圈后说道：“没有感染体，可以吃。不过族长都已经禁止海产了，真要吃啊？”


第31章 配偶也是雄性（一）
　　“嗯，可以吃。”
　　顾黎点燃柴火堆，从怀里摸出从书库获取的地图翻看。他在气温控制器的草图背面大致画了六根女神柱的位置，拿着笔规划着之后要走的路线。
　　米米尔在火堆上搭了支架，从背包里翻出个小铁锅，得到顾黎的准许后便倒了一部分海鲜进去烹煮。可食用的淡水有限，他只舍得把饮用水倒到刚刚没过海鲜的位置。
　　其间，他不停地观察着变成人类形态的艾瑞斯，忽然问道：“我从前看过一本童话，上面写着只要亲吻人鱼就能在海底呼吸生活，是不是真的？”
　　正在研究路线的顾黎顿了顿，回答道：“不能，我们看过的童话大多都只是幻想。”
　　道卟灵笑道：“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能，你亲过啊？”
　　顾黎尴尬地把图纸翻了个面，岔开话题给几人解说道：“我打算沿着几根女神柱的路线走，两百年前的先辈们，很可能也是按照这个路线迁徙的。而且女神柱的附近可能会有晶……”
　　“还是说得跟异性的人鱼亲吻才能有效？”米米尔无视顾黎的话，盯着艾瑞斯很是好奇。
　　道卟灵笑着看向神色明显不对的顾黎，“肯定试过，我不信你研究人鱼的时候没参考过故事书里的事。”
　　顾黎收起图纸，没什么好脸色的对艾瑞斯说道：“这两个人你可以吃。”
　　“！！！”
　　“！！！！”
　　艾瑞斯没搭理另外两个蹭饭的，献殷勤地把一条最肥美的海鱼递到顾黎面前。新鲜，没有做任何的烹煮，就像两人第一次从海上回来时那样。
　　海鱼还没有死透，颠簸了两下鱼尾，在艾瑞斯手里垂死挣扎。
　　“顾黎，吃。”
　　顾黎继续研究地图，“我不吃活的。”
　　烹煮海鲜的米米尔从锅子里拿出颗煮熟的海螺，捧在手里掂了一阵后兴奋道：“我还是头一次直接在货贝里吃肉，这要是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艾瑞斯皱眉看他，他捧着海螺后退道：“顾，顾黎长老！”
　　顾黎头也没抬，“人鱼没什么可怕的，接触久了其实很温和。”
　　米米尔躲到道卟灵身后，“才没有，我都见过他徒手撕开好几米长的蝾螈，就跟撕蔬菜一样……”
　　没见过人鱼搏斗的道卟灵觉得有趣，拿着钳子在烹煮的锅里捣鼓一阵道：“先前说要告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胆儿小，一条人鱼怕成这样。”
　　言闭，便看到艾瑞斯张嘴咬死了手里的活鱼，吞咽咀嚼，还把鱼骨咬得嘎嘣脆。锋利的指甲紧拽鱼身，开膛破肚就跟切菜似的轻松。
　　艾瑞斯噗噗吐掉鱼身上不好吃的部分，抬眼看着他，像是在警告他不要乱碰他抓给顾黎的食物。
　　道卟灵停了手里的动作，尴尬道：“额……至少我们这一路会很有安全感。”
　　顾黎皱着眉敲打图纸，扯回正题道：“从前我在修理灯塔时，见过这个方向的丛林中有处清水泉，但不知道还在不在。我想还是先去那处泉水附近看看，如果水源没问题，这艘运输船上至少可以装半个月的饮用水。至于食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转动戒指，抽干了堆积在脚边的海鲜水分，随即起身把这些干瘪的食物丢入运输船。
　　入夜，他让米米尔和道卟灵去帐篷里休息，而他则跟艾瑞斯直接睡在了沙滩上。单手枕着头，看着磁场外的瓢泼大雨和阴云愁眉不展。
　　他曾在一本书籍里看过解说不算太完整的星图。人们所看到的星星是宇宙中爆炸又或是激烈碰撞后所产生的天体，通过反射的太阳的光而闪闪发亮，而天体的等级也是根据亮度来分辨的。
　　根据书中记载，最亮的星应该是金星。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具有标志性的星，比如天狼星、参宿四、织女星等。
　　但这些星星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季节的夜晚看见过，而最亮的星也绝不是金星，是被埃尔德族长命名为艾瑞斯的蓝星。
　　曾听老一辈的长老们描述，从先辈到他这一代，都未见过所谓的流星，虽然想用肉眼直接看到流星本就极为少数。
　　而溟古大陆的星空与书籍中记录的完全不同，让他一度怀疑人类现下所生活的星球会不会是另一颗。
　　比如原本的人类因为宇宙灾难撤离，到达现在的星球生活。所以人类有迹可寻的历史踪迹才会那么短，植物笔记中才会出现大量明明活着却被标注绝灭的植物。
　　从标注的远古植物到人类文明，中间的过程就像是一个断崖，完全没有任何有关演变又或是进化之类的记载。
　　“在海底，也会有已经被标注绝灭的生物吗？又或者，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海洋生物，对于埃尔德族长那一代而言就是活化石。”他控制着周围磁场，对无法回答他的艾瑞斯问道。
　　“金星？”艾瑞斯带着疑问的语气看向顾黎。
　　“你说什么？”顾黎略带惊叹地坐起身。他敢保证，这个名字他从未告诉过艾瑞斯，“谁告诉你的？”
　　艾瑞斯伸手搭在顾黎肩上，手指尽可能轻柔地抚上顾黎的后脖颈。
　　顾黎感受到了类似他磁场的冰冷触感，从脖子到脚底。
　　目光往下，他看到了被他抽干的沙滩开始变得潮湿，海水快速浸湿沙滩没过脚踝。眨眼间，身体如无重力一般沉入海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海水侵袭着他的鼻腔和耳膜，以及周身游动的海洋生物。
　　那是他从未到达过的深海领域，漆黑没有光泽的海底，大量发光的小型海洋生物游走身侧，星星点点如浩瀚宇宙。
　　一条带有蓝色星点的女性人鱼从他的头顶游过，深蓝色的卷发，长达一米多的鱼尾，以及捕猎时同样锋利的指甲。
　　女性人鱼的目标并不是周围的那些小型海鱼，而是一条体型长达二十五米的虎鲸。
　　顾黎认出了这条虎鲸的模样，那是他跟仲怀德出海时，在接近百慕川的海面遇到的。只是当时的虎鲸已经死亡，且身体上有多处被啃食过的痕迹。
　　虎鲸的周围聚集了至少二十条人鱼，它们如鱼类护卫时一样形成风暴圈，有计划地把猎物围困其中。
　　女性人鱼快速游过虎鲸身下，用尾鳍上的骨骼有力地划开了虎鲸腹部。其余人鱼在海下发出一阵声波，像是在召集还在深海下的其余同伴。
　　虎鲸极力挣扎反抗，却抵不过人鱼的灵活。越来越多的人鱼向它靠近，啃食、攻击着它的腹部。
　　海水变得浑浊，虎鲸的鲜血充斥着周围猎杀的人鱼们。海底的洋流将这道美味卷到了深处，蠢蠢欲动的凶猛海鱼在漆黑的底部盘旋，等着分食人鱼们吃剩的食物残块。
　　有不少大体型的海鱼模样是顾黎从未见过的，不像是变异体，也从未出现在教科书上。
　　忽然间，海面上空传来了器械的轰隆声，那是浮空战船船翼齿轮摆动的声音。嘈杂的齿轮将正在猎食的人鱼们驱赶回百慕川的交界线，死去的虎鲸随着洋流和海浪被冲上了海面。
　　抬头时，他看到了站在船头的自己，透过波澜的海水，满脸凝重地控制着磁场的自己。
　　艾瑞斯收回抚着顾黎的手，他大喘着气坐在沙滩上，甚至一度还能感受到在海底时的那种窒息感。
　　人鱼也会柯尔奇的天赋，还是利用磁场解读思想的天赋。他真该好好去查查人鱼的祖先究竟是谁，明明磁场天赋只有柯尔奇一脉才有传承。
　　不过有一点艾瑞斯倒是回答他了，深海中确实活着许多未知的生物。
　　他吃力地躺回沙滩，从前只有他控制磁场影响别人，被人用磁场影响却还是第一次。就像是一口气做了一百个俯卧撑，肌肉酸痛浑身疲累。
　　艾瑞斯小心地看着顾黎的脸色，见配偶没有发脾气的意思便跟着躺在了身侧。
　　顾黎闭上眼休息，说道：“怪不得你学东西这么快……”
　　艾瑞斯的心思压根儿就不在这，一条胳膊试探性地往顾黎那儿摸索，探上手指后又怕这人生气赶紧收回来。
　　看看气候，要是再不跟配偶交配就要过季节了。晚季节出生的小鱼很容易被同类排斥或是欺负，学什么都比其他的鱼晚。
　　顾黎闭着眼倾听周围的海浪和雨声入睡，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了艾瑞斯在叫他。可连着几日他都没好好地睡过觉，现下忽然放松身体，顿时疲惫的连话也不想说。
　　确定配偶睡着了，艾瑞斯便动作小心地在顾黎脖子下的沙子里挖出条沟，而后把胳膊伸过去，让顾黎枕在他的胳膊上。
　　等了一阵，没有被吵醒的顾黎忽然翻了个身紧贴着他。胳膊搭着他的腰，呼吸时，热气都喷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挪动身体让配偶睡在他身上，尽可能地让两人的肢体有更多的地方接触。只有睡在一起了，才能像人类那样在感情上有突破，就像从雷米的思想里读到的那样。
　　忽然，紧挨着的身体触碰到了顾黎的某一个地方。清晰的，长时间地触碰到了准确的轮廓。他睁大了一双眼不再动作，配偶的身体构造怎么跟他的一样……
　　“……顾黎……”
　　疲惫的顾黎调整睡姿，呢喃道：“别动……”
　　艾瑞斯果然听话的没再动作。他确定人类的身体在某些地方跟人鱼一样，雄性和雌性有着明显的差距。
　　他想起了顾黎曾跟他说过的男人和女人。他没见过顾黎不穿衣服时的样子，只是在寻找配偶时正好遇到了勾引他的顾黎。记得在那片海域里，是顾黎紧挨着他，用手指在他胸腹处主动勾引……
　　抱着顾黎的胳膊不敢动弹，他的配偶也是雄性！他意识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顾黎可能真的不能给他生小鱼！


第32章 配偶也是雄性（二）
　　暴雨停歇，难得的阳光照在了顾黎身上。他疲惫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半个身体都睡在艾瑞斯身上，整整一晚上他竟都是这么压着人鱼睡觉的。
　　艾瑞斯的胳膊搭着他的腰，侧头睡着的样子跟普通人类还真是没什么区别。深蓝色偏黑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层光晕，皮肤上半透明的细小鳞片已经退却，光滑得像个姑娘。
　　明明血液和毛发都是蓝色，可嘴唇却意外地与正常一样透着红。这可能是人鱼变换成人类时，基因里自带的原因。
　　本着研究的心态，他伸手往艾瑞斯的嘴唇上揉搓了一阵，果然在过度用力后，嘴唇就会因为血液的颜色而变色。
　　被吵醒的艾瑞斯迷蒙着眼看他，久违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嘴唇被搓得难受，他下意识地舔了舔顾黎的手指。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收回抱着顾黎的胳膊。
　　早起的道卟灵蹲在距离两人不远处的地方洗漱，见人醒了，收起喝水的杯子调侃道：“抱得那叫一个紧啊，海啸来了都未必能把你两冲开。”
　　顾黎起身尴尬的整理衣服，环顾四周后说道：“准备准备，我们要出发了。”
　　道卟灵把洗漱用品塞到运输船上的背包里，往营帐上踹了脚喊道：“赶紧起床，人有对象的都睡醒了，你一单身的小屁孩儿睡老半天。”
　　米米尔打着哈欠从营帐里出来，搓着蓬乱的头发问道：“谁有对象？”
　　说话间，顾黎冲他扔来一把小型弓弩，“帮道卟灵也改一把，水源附近必定有大量去喝水的生物。”
　　森林里的植被生长茂密没有规律，地面也多是些容易打滑的苔藓和黏菌。为防止有变异的植物突袭，顾黎和艾瑞斯分别走在了队伍的头和尾。
　　米米尔紧挨着道卟灵，出来时一腔热血，现下倒是开始害怕了。右手紧握着左手手腕上的自制武器，搭着机关扣随时准备攻击。
　　相比较下的道卟灵就显得悠然自得很多，大有一种出来观光的错觉。
　　从前在城里看到的植被多是些标本，再不然就是已经严重破损或只保留了一部分的样本，像现在这样看到鲜活又具有生命力的还是头一次。
　　他戴上眼镜环顾四周，体型与参天古树差不多高的蘑菇到处都是，且菌柄的粗细和硬度半点儿不比那些盘根交错的木头差。
　　色彩艳丽，模样百态。
　　红色具有轻微毒性的血红菇居多，高高低低的还有黑紫和淡黄。它们寄生在腐木之上，凌乱却又极具美感地生长在灌木之间。
　　菌褶下攀爬着不少昆虫，但品种却是从来没见过的。像是一种萤火虫，可身体却比萤火虫要更长，超出倍数的足上大多沾有星星点点会发光的粉末。
　　“这附近的昆虫应该都是变异体，包括那些铃兰。”顾黎走在队伍前端，看着周围与原本体型完全不同的植物说道。
　　同一种类的花，仅仅相隔几厘米就会有很大的差距。就好比体型正常的铃兰，相隔两株后就是株高度约有三米的变异体，花径也如藤蔓一般缠绕着周围的树木，开了一半的白色花苞里全是些带有荧光的花粉。
　　道卟灵摘下眼镜，“这附近的动物一定也有不少变异的。”
　　米米尔看着犹如童话故事里的风景却没觉得有趣，紧张道：“为什么？从哪里可以看出来？”
　　顾黎挥动着由戒指磁场幻化出的长剑，斩断面前挡路的植被后解释道：“动物们为了防止天敌，身体会相应的改变进化，植物也一样。为了不被吃掉，它们会让自身变得具有毒性或是难吃，而眼下的这些不仅有毒，还带有一定的攻击性，这就说明……”
　　“说明附近的怪物一定也很厉害！”米米尔抢答道。
　　顾黎收起磁场凝聚的长剑，加固了几人周围的防御水分子，在一颗两米高的玫瑰红菇附近停下。
　　“原地休息十分钟，艾瑞斯留下，我去附近找找水源。”
　　他只记得泉水的大致方向，但在茂密的丛林里实在太容易迷路。四个人一起行动需要照看的地方太多，为了不拖延时间，暂且单独行动更为方便。
　　艾瑞斯避开顾黎的目光，不过倒是听话地守在道卟灵和米米尔身边。他打开顾黎给他装的海水喝了大半瓶，随后便安静地找了处地方坐着，不像先前那样殷勤地粘着顾黎。
　　顾黎看了眼背对他的艾瑞斯，对休息的几人交代了几句后便拿着小型弓弩走了。
　　道卟灵拍了拍艾瑞斯的肩膀，问道：“你两什么阶段了？没让顾黎感染吧？”
　　艾瑞斯的眼神没什么温度，不说话板着脸的样子好似下一秒就会把人吃掉。
　　道卟灵收起不正经的心思，抬头看了眼被树冠遮挡住大半的阴沉天色，叹气道：“这雨是没完没了了，有本事下点儿不一样的让我这老人家也涨涨见识。”
　　刚说完，一颗指甲盖大的冰炮便砸了下来，在脚边滚了两圈后便被地表的温热给融化了。
　　米米尔干笑，“可真是个乌鸦嘴。”
　　躲在蘑菇下的道卟灵黑着张脸，下一秒便有更多的冰雹砸了下来，把菌盖表层砸得坑坑洼洼，甚至把有一定硬度的伞边砸掉了好几块儿。
　　不少飞在外围的小型生物逃一般地往能挡雨的蘑菇下钻，可在快要靠近道卟灵几人时，又被周围的磁场刺激地向其他地方逃窜。
　　现下的磁场对于变异生物的影响仅限于小体型的，大体型的恐怕只能用直接攻击来驱赶。
　　道卟灵在蘑菇的四周摆放上抑制晶矿，又分解了几块成粉末，洒在了玫瑰红菇的菌柄上。
　　还没来得及准备更多，便见先前出去探路的顾黎左手撑着磁场往他们这儿跑。裤子和衣服上有不少泥泞，右侧军靴的鞋底有明显的黏菌滑痕。
　　道卟灵赶忙招呼道：“赶紧进来，这鬼天气是越来越乱了。”
　　顾黎快速躲到菌盖下，喘息道：“找到水源了，就在前面两百米的地方。不过泉水附近被大量植被覆盖，如果要取水就必须得把周围的植物清除干净。”
　　虽然可以利用干燥磁场抽干植物的水分让其死亡，但在丛林里使用磁场，恐怕会让周围的感染生物出现应激反应或发狂。
　　他绝不能像在书库时那样大面积使用具有攻击性的磁场，毕竟丛林不像废弃的第六城镇空旷，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出现蝴蝶效应。
　　“水源不着急，先进来休息会儿，这冰雹估计得下会儿才停。”道卟灵看着满身泥泞的顾黎略显心疼，这一跤怕是摔狠了，手腕处都红了一块。
　　米米尔给顾黎递了根昨晚跟海鲜一起煮熟的玉米，“先吃点东西果腹吧，要不然一会儿没力气。”
　　“谢谢。”
　　顾黎接过食物挨着艾瑞斯坐下，目光总是不经意的查看这条鱼。以往最会关注他的鱼竟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顺手从运输船里拿出条被抽干水分的海鱼，递给艾瑞斯道：“是感知到什么异样了？”
　　艾瑞斯没有应声，手指在触及顾黎时下意识地挪开，游移着目光自顾自地进食。
　　顾黎皱眉，对同样在吃玉米的道卟灵和米米尔质问道：“你们欺负它了？”
　　道卟灵一口玉米差点儿没喷出来，他两一老一少谁能欺负的动人鱼！没被吃掉都算不错了！
　　“去去，别胡说八道。”
　　说话间，原本挨着顾黎休息的艾瑞斯挪开了一段距离，背着身坐到了菌柄的另一侧，像是有意要跟他保持距离。
　　顾黎寻思一阵，想是因为让艾瑞斯保护人类他却没有及时给出奖励，毕竟先前这条鱼做了什么值得夸赞的事都会向他邀功。
　　他跟着绕到艾瑞斯休息的地方，挨着身侧坐下，“谢谢，你把他们保护得很好。”
　　又拿过艾瑞斯手里咬了一口的海鱼干，帮忙剥掉上面坚硬的鱼皮道：“吃鱼干得把这层皮剥掉，不能像在海里吃活物那样，这些鱼皮干透后会变得很结实。”
　　艾瑞斯没有看他，低着头，目光紧盯着他军靴上因为踩踏黏菌而产生的划痕。
　　顾黎停了手里的动作，忽然问道：“是要奖励吗？”
　　艾瑞斯在刻意远离他，看来每隔一段时间他都该适当地去拉拢。否则这种时候离开，之后的探索之路就会变得困难。
　　情绪低落的艾瑞斯总算有了反应，像是听到了什么振奋人心的话，眼眸发亮地看向顾黎。
　　顾黎无奈，只好凑过去在艾瑞斯的嘴唇上轻碰了一下。
　　但显然这种蜻蜓点水的亲吻对于艾瑞斯而言还不够，舔了舔嘴唇后目光依然炽热地紧盯着顾黎。
　　顾黎伸手拉过艾瑞斯的脖子，抬头再次覆上。舌尖撬开体温比他稍低的唇瓣，加深亲吻时还不忘叮嘱，“不可以咬。”
　　艾瑞斯放松身体，尽可能地方便顾黎动作。他学着顾黎的模样缓慢回应，在触及到对方的唇舌时，那种超乎人鱼们在交配时的心悸让他不自觉地抱住配偶。
　　对于艾瑞斯的反客为主顾黎并未阻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诱导。
　　他们隔着粗壮的菌柄，听着伞盖上冰雹砸落的声响，在米米尔和道卟灵的背面热情拥吻。
　　不得不再次承认，人鱼学习的能力确实很快，甚至还会举一反三。顾黎被抱着亲的无法呼吸，分开后轻喘着气道：“这个奖励应该够了吧？”
　　艾瑞斯用炽热的目光看着顾黎。虽然意犹未尽，但同为雄性，他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行。只能等顾黎喘过气了，再次覆上嘴唇亲吻。
　　在艾瑞斯之前，顾黎从未跟任何一个人类亲吻过，他所知道的也不过是正常男人都会的本能。
　　胳膊伸过艾瑞斯的肩膀抱住脖子，被一条鱼吻到情动，一定是因为人鱼发情时的气味导致的。只是这次，他好像始终都没有闻到那股会让他失去理智的香气。
　　嘴唇被吻得充血，艾瑞斯没有因为过于兴奋而咬他，动作也极为轻柔，像是在亲吻略有波澜的海面。
　　冰雹砸落菌盖的声音变得稀疏，被亲红了脸的顾黎靠坐着菌柄半天没有吭声。他拨着掉落在地的鱼干皮，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浅尝。咸的发苦，难以下咽。
　　被哄好的艾瑞斯捡起地上被顾黎咬了几口的玉米进食，心情愉悦的时不时偷看配偶的神情。
　　果然，他的雄性配偶会勾引他！
　　----------------------------------------------------------------------------------
　　瑜灵：
　　如何与人鱼搭讪，请用小鱼干儿勾引！


第33章 蝙蝠
　　米米尔叼着快吃完的玉米，拿着小号的螺丝刀拆卸小型弓弩，装到一半时不禁头疼道：“少了些铁片，早知道出来时把我工具箱带上了。”
　　道卟灵摆摆手，从运输船里摸出块晶矿，“什么样儿的铁片，我给你合一个。”
　　米米尔吃掉最后一口玉米，摆弄手里的零件夸赞道：“厉害啊！基建的时候怎么没见长老会派您老人家出来。”
　　“什么老人家！我身体好着呢。”道卟灵嫌弃的将晶矿分解成粉末，按照米米尔的要求合成与改造弓弩附和的零件。
　　“跟铁片比还是差了点儿，也不知道这晶矿打这么薄会不会被震碎。”言闭，他在装好的新弓弩上放入小圆球，扳动活扣对着五米远的蘑菇打了一枪。
　　加了晶矿磁场的辅助，圆球的威力直接打穿了硬如树干的菌盖，击散了一群躲在菌褶里的荧光昆虫。
　　菌柄顺着裂口向两侧散开，露出了寄生在蘑菇里的一只蝶蛹。半米宽一米高，表层的薄膜略微浑浊，但也依旧可以看到蝶蛹里变态到一半的怪物。
　　“这，这，什么东西！”米米尔瑟缩地躲到道卟灵身后，“看着也不像蝴蝶啊……”
　　听到动静的顾黎赶忙起身过来。只见他们休息的蘑菇对面，在薄膜中转动眼珠的怪物紧紧盯着对它开枪的米米尔。身体的部分还没有完全变态，像正在演变的蛹却又像是某种飞行动物。
　　米米尔颤着声道：“该不会这些蘑菇里，全是这类寄生的东西吧！”
　　顾黎皱着眉查看四周的菌盖，中心部分大多都有个拳头大的洞。只是这些菌类生长太快，有不少坑洞都靠后天生好了。
　　“我想是的。这里不能待了，得赶紧去水源的地方。”
　　道卟灵赶忙应声收拾东西，背上装有晶矿的背包，毫不拖泥带水的第一个冲了出去。
　　“等等我！”米米尔边跑边戴武器，心道这老头儿的腿脚竟是比他一个年轻人还利索。
　　断后的顾黎看着蝶蛹里的怪物转动戒指，无色的腐蚀磁场环绕蝶蛹周身，感受到刺激的怪物疯狂转动眼珠。外层的薄膜很快就被腐蚀干净，露出没有完全变态的本体后发出惊恐的尖叫。
　　五指收拢绞紧磁场，刺耳的尖啸也跟着一并融化在了裂开的菌柄里。
　　腐蚀晶矿果然要比其他的晶矿磁场难控制，仅仅用来猎杀没什么攻击的变异幼体也会让自身的皮肤感到刺痛，看来还得多练习才行。
　　水源附近的植被已经茂密的几乎快要覆盖住水面，经过第一波的驱赶后，四人所在的周围已经没什么昆虫和小型动物。
　　唯一头疼的是冰雹结束后又下起的暴雨，雨水里的咸度不比海水低，取水时也就相应变得困难很多。
　　泉水的面积不大，是个天然形成的凹槽，深度也不过只有一米。地下水冒上来后，到达一定的高度就会停止出水。如果没有外力干扰，大多时候看起来就像是静止的死水潭。
　　顾黎帮忙除草，米米尔和道卟灵则用器皿把水潭里原有的水盛出去。只要借用磁场挡雨，等下一波地下水冒出来就可以饮用。
　　几人把能装水的器皿全都用上，但即使如此，可以饮用的淡水最多也只能撑十五天。
　　暴雨砸在周围的叶片上噼啪作响，就在道卟灵装完最后一瓶水时，忽然警惕的对米米尔问道：“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在磁场之外的植物上，暴雨冲刷得半点儿没留情面。可在他们的周围，渐渐地都听不到雨水打在磁场外的声音。还有这白天的光线，似乎也有点儿太暗了……
　　道卟灵僵直着脊背看向站在泉水外的顾黎和艾瑞斯，一人一鱼抬着头满脸的杀气。
　　米米尔艰难地吞咽下口水，跟着道卟灵同时抬头看去。
　　几十米高的树冠上，十几只体型四五米左右的变异蝙蝠倒挂在树梢上。好奇地转动脖子，看着水源附近的四人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张开带有密集倒刺的翅膀，轻叫一声唤来更多的同伴。
　　其中几只像是刚刚经历了大战，又或者说是吃完了带血的食物。没有及时吞咽的食物残渣沾着鲜血，顺着翅膀外的雨水滴落在几人头顶的磁场上。
　　道卟灵：“啊——”
　　米米尔：“啊——唔唔！！！”
　　异口同声地尖叫，道卟灵眼疾手快地捂住米米尔的嘴，连滚带爬地往运输船上钻。
　　被惊起的蝙蝠盘旋着飞至半空，嘶叫一声后便发狂般向顾黎张开的磁场俯冲。
　　顾黎快速转动戒指控制着浮空的运输船，装有大量物资的船体里坐上两个人后便无法再有更多的位置。
　　道卟灵手脚利落地把那些海鱼干往外丢，试图腾出两个位置能让顾黎和艾瑞斯上来。
　　奈何扔的几条都是艾瑞斯爱吃的，这头扔另一头便又被艾瑞斯捡起丢了回去。
　　“捡什么鱼！赶紧保命啊！”道卟灵急的胡子都分叉了，偏偏这条鱼跟他对着干，扔多了之后甚至想把他从船里扔出去！
　　顾黎右手控制船体的萤晶石推动运输船，左手撑着防御的水分子，尽可能缩小范围的发动干燥磁场。
　　变异蝙蝠的嘴像极了尖嘴的鸟类，疯狂地在磁场表层啄食。当数量变多后，便不顾抑制晶矿的磁场刺痛，直接穿过防御层径直向艾瑞斯攻击。
　　跑在最后的艾瑞斯徒手抓住一只蝙蝠的脖子，稍稍用力便将蝙蝠身首分离。虽然人鱼的战斗力不必惧怕这些感染怪物，可也架不住蝙蝠的数量越来越多。
　　艾瑞斯的利爪划破蝙蝠的腹部，但被驱赶着后退几步的蝙蝠很快又蜂拥而至地继续上前攻击啄咬。
　　顾黎在右手中凝聚大量磁场，将控制的运输船猛地向远处推出。
　　只听船上坐着的两人歇斯底里的一声尖叫，船身下的齿轮被萤晶石操控的加速运转，如箭羽般冲开茂密的灌木向不知方向的深处冲了进去。
　　他快速转动嵌有腐蚀晶矿的戒指，将磁场幻化成七八条长鞭，挥手缠住三只正要攻击他的蝙蝠，吃力地牵引着甩向围在艾瑞斯头顶的大片蝙蝠。
　　艾瑞斯单膝跪地，锋利的五指从被他压在地上的蝙蝠腹部抽出。他狠厉着一双眼，捏起手里已经死亡的蝙蝠尸体甩向头顶，将其余攻击他的五六只一并绞杀。
　　“艾瑞斯！退开！”
　　顾黎将双手中的磁场一并凝聚，在隔空的手心里凝成环绕手指的旋风。
　　艾瑞斯翻滚着退至灌木中，转瞬间一团带着腐蚀的磁场以球形状从天而降，将几十只受伤的蝙蝠全数腐化成血水。
　　腐蚀磁场控制的没有以往那么娴熟，距离最近的艾瑞斯胳膊处也受到了影响。光滑的皮肤上因刺激出现了成片的细小鱼鳞，蓝色血液顺着鱼鳞淌了半条手臂，连着军装袖子也被融掉了大半。
　　控制磁场的顾黎也好不到哪儿去，手心里的皮被腐蚀掉了好几块，转动戒指时摩擦着伤口疼痛难忍。
　　然而这些蝙蝠并未给他喘息的时间，四散着去啄咬就近的大型蘑菇。
　　蘑菇受到了外力刺激分分爆裂开来，寄生在菌柄里的怪物撕扯掉包裹的薄膜，尖啸一声后展开褶皱的翅膀，带着刚出生还没清理干净的胞液，动作迟缓地将顾黎和艾瑞斯包围其中。
　　怪物的模样与刚才的蝙蝠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是它们的长尾，尖端处如蝎子一般皆有锋利的毒针。
　　蝙蝠将后代寄生在有毒性的蘑菇里，如毛虫成茧化蝶，依靠蘑菇的变异细胞进化后代。
　　顾黎握紧戴有戒指的拳头，浑身的细胞都在感受着四周的恐惧。像这类新生的变异体，很多时候发起攻击并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确定自己在食物链里的等级。
　　艾瑞斯浑身带着弑杀的寒气，揽臂将顾黎护在身后。手肘的位置，几根尖锐的骨骼破皮而出，链接着人鱼的鱼鳍散发着可以吸引猎物的蓝色粉末状光点。
　　猛地一声刺耳的声波，发狠般的冲入正前方的幼体蝙蝠群里。


第34章 嘣嘣部落（一）
　　米米尔：“啊——”
　　道卟灵：“啊——~ ~ ~”
　　运输船穿过灌木撞上古树，掉了两颗萤晶石的船体斜塌着半截拖在地面，在冲下斜坡的间隙，随着高低起伏的石块连着叫喊声都变成了颤音。
　　物资在颠簸中震掉了大半，到最后仅剩米米尔和道卟灵身上背着的背包。
　　船头严重破损，当再次撞上岩石后，坐在前排的米米尔因为惯性整个人冲了出去。灌木丛后是断崖，米米尔惊叫着，眼疾手快地抓住一棵就近的小型树干。
　　大量的碎石和断裂树枝砸向他的身体而后掉落悬崖，低头瑟缩的间隙，严重破损的运输船以半散架的姿态从他头顶冲下。
　　道卟灵吓白了一张脸，跳出运输船后紧紧抱住在米米尔左侧的另一根树干。满下巴的胡子被疾风吹了一脸，猛呼了好几口气才把挡住视线的湿胡子吹开。
　　许久后，崖底才传来运输船被摔粉碎的声响。！小！櫻！整！理！
　　“长，长，长老……你好像尿裤子了……”米米尔强作镇定，双手高举头顶抓着树干脸色煞白地说道。
　　道卟灵整个身体摔趴在树干上，相比较米米尔显然要更安全一些。他看了眼树干下满是雾气的深渊，用力敲了两下背着的背包活扣打开机械伞挡雨。
　　“胡说八道，这是被雨淋的，什么尿裤子，你才尿裤子！”
　　没有顾黎的磁场保护，暴雨无情地冲刷着挂在树上的两人。尤其是只靠双手攀附树干的米米尔，稍稍动作就有可能因为打滑而摔下去。
　　米米尔不敢看深渊下的高度，抬头时，忽然恐惧地颤声道：“长老！有，有蛇！”
　　道卟灵骑着树干不敢动弹，支撑他身体的树木根茎，有小半截因为重量而脱出了泥土，他僵硬着身体看向右侧的米米尔。
　　一条身长两米左右的红黑花斑蛇，吐着蛇信盘踞在米米尔的前方。头顶和脊柱前端皆有变异后突出的骨骼，蛇尾中断被一颗植物寄生，植物根茎在蛇皮下的脉络尤为清晰。破皮而出的花径有半截被暴雨砸断，根茎牵扯着皮肤下的血管让花斑蛇痛苦难忍。
　　“怎么办！它看起来像是要吃了我！”
　　米米尔吓得后退，然而松开的左手却无法再次攀附树干。本就被暴雨淋湿的手心加上因为紧张而不断冒出的冷汗，打滑的只能去抓其他分叉的树枝。
　　“自信点，它就是要吃了你。”
　　道卟灵往包里摸索了半天，然而除了晶矿外再没有更多可以用来攻击的东西。随手拿了块鸡蛋大的抑制晶矿，瞄准花斑蛇用力扔了过去。
　　然而没有顾黎的控制，带有磁场的晶矿并不能起到太多作用。花斑蛇后仰着避开向它投来的东西，晶矿擦过下颚打在树干上，滚了两圈后垂直掉落悬崖。
　　受到轻微刺激的花斑蛇把注意力投向扔晶矿的道卟灵，吐着蛇信子往后挪了一段距离，随即沿着树干的根茎往道卟灵所在的位置游动。
　　“它去你那儿了！”米米尔惊叫道。
　　“废话，我还没瞎！这么大声，是想把周围的其他怪物也引过来吗！”
　　米米尔赶忙闭嘴，随后压低了声音小声道：“那现在怎么办？”
　　花斑蛇游动的速度不慢，眨眼间就爬上了道卟灵所在的地方。粗壮的身体盘踞一团，把原本就不怎么能吃重的树干又向下压了一段。
　　道卟灵又扔了五六颗晶矿过去，但结果都不理想。越是驱赶，花斑蛇的攻击性也就越强，游动的距离也变得越近。
　　道卟灵退无可退，再往后就是没什么支撑力的树梢，且整根树干都被压弯了半截。
　　紧张之余，他放弃了继续浪费晶矿，忽然侧过身去解右脚上的鞋带。只可惜姿势不便利，松开鞋带的鞋子还没拿稳就掉下了悬崖，空留一只破了洞的袜子。
　　他只能换个姿势扶稳树干脱袜子，在米米尔不解的目光下，把袜子利落地甩在了花斑蛇的脸上。
　　蛇的嗅觉非常灵敏，但眼神却不怎么好，通常感知猎物靠的是舌头分别气味，以及热感应。现下暴雨冲刷着人体，体温自然会有所下降，花斑蛇需要不断的感受周围气味来分别猎物。
　　米米尔小声问道：“能熏死吗？”
　　花斑蛇甩动着脸上的袜子，一时半会儿无法挣脱，不过倒是停滞不前了。
　　道卟灵僵直着脊背说道：“不一定，但能拖延会儿时间。快，用你的弓弩枪！”
　　米米尔伸长左手，袖子跌落后看着手腕上的武器急道：“怎么办，我没多余的手扣动机关。”
　　“那就用脚！！！”道卟灵急得胡言乱语，花斑蛇很快就会甩掉头上的袜子，脱离重气味后只会对他更感兴趣！
　　米米尔试图佝偻身体抬脚，而后道：“我穿着鞋子，脱不到啊！”
　　“真是麻烦！把手伸过来。”
　　道卟灵抱紧树干，把脱了鞋子的脚往米米尔那儿伸了过去。即便现下下着暴雨，距离近了的米米尔还是忍不住地别过了头。
　　他掐着嗓子说道：“你多久没洗脚了？”
　　道卟灵气急，“现在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吗！”脚趾触碰到了米米尔的弓弩枪，没好气道：“哪个机关？”
　　“右边黑色金属的那个。”米米尔努力伸长胳膊指挥道。
　　花斑蛇甩掉了挡视线的袜子，吐着蛇信猛地向道卟灵发起攻击。千钧一发之际，道卟灵用脚趾扣下机关，米米尔赶忙对准蛇头，用中指拉动环扣一枪命中。
　　用晶矿磨成的子弹威力不小，花斑蛇的脖子被彻底打穿，半截粗壮的身体也因为冲击力往树干外甩了出去。
　　身体抽搐一阵，在两人的配合下又接连中了三四枪，终是不堪重负的跌落悬崖。
　　蝙蝠的尖啸在丛林中响起，惊出了大片躲在灌木里的其余小体型生物。像是遇到了天敌，不断的疯狂四散逃窜。
　　蝙蝠飞上树梢后有规律地发出叫喊，当吸引到更多的同伴后，张开带血的翅膀向茂密的丛林中再次俯冲下去。
　　干燥磁场使用的时间太长，移动的顾黎就像颗丢进水塘里的石头，控制的磁场如水波般不断地向四周扩散。
　　在没有大量晶矿的前提下，他的磁场只能驱赶小体型变异生物，而大体型的，恐怕晶矿得像城镇那样密集才能奏效。唯一的方法只有猎杀，但猎杀的磁场刺激很大，除了自身会有应激反应外，周围的生物也会变得暴躁。
　　就好比把驱赶昆虫的器皿固定在某一个位置时，知道危险的昆虫会因感知到危险而远离。但如果把这个器皿的威力缩小后丢进昆虫的巢穴，那么受到刺激的昆虫就会变得混乱，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还会拼死攻击。
　　而眼下就是如此。可攻击他们的变异蝙蝠并未停下，如果再继续加重加大磁场范围，那些原本逃命的生物也会因为受到致命刺激而暴躁反攻。
　　顾黎跟在艾瑞斯身后，再艾瑞斯无法快速驱赶走撕咬他的大量蝙蝠时，顾黎便会使用腐蚀磁场大面积剿灭。但也只是安定几分钟罢了，很快又会有更多的蝙蝠向他们俯冲而来。
　　数量之多，让他惊讶于自己是不是无意间闯入了蝙蝠的巢穴。
　　进化后的变异幼体用尾部的毒刺作为武器，在他身后的防御磁场表层接连不断地戳刺。
　　“艾瑞斯，注意右边！”
　　听到提醒的艾瑞斯翻滚到左侧，利爪撕裂正前方蝙蝠的同时，用手肘上的鱼鳍骨骼切开了右侧向他攻击的幼体蝙蝠。
　　顾黎驱动戒指钳制住身后五六只飞在防御磁场外的变异幼体，无色的磁场环绕，将这些幼体的水分子全数抽干。
　　没有被牵制住的其余幼体纷纷往后退开，仅仅几秒钟便又猩红着一双眼再次向他冲了过来。
　　他快速撕下衣服的一角包裹住被腐蚀坏了的手掌皮肤，驱动腐蚀磁场将那些变成干尸的蝙蝠化成毒液，而后利用浮空磁场将毒液在周围分散形成毒瘴。
　　冲入毒瘴的蝙蝠幼体从皮肤开始溃烂，直至支撑身体的骨架也成了一摊血水。
　　毒瘴蔓延得很快，除了蝙蝠外，周围的灌木和树丛也被一并腐蚀。
　　顾黎后退几步用袖子捂住口鼻，快速奔袭到艾瑞斯身侧将其扑倒。很快，受空气和风影响的毒瘴遍布四周，把两人所在的地方彻底变成了毒雾禁区。
　　攻击的蝙蝠尖啸着，几次试图进入都被毒瘴逼得连连后退，在上空盘旋了五六分钟，最终无奈地离开了两人所在的地盘。
　　艾瑞斯将压着他的顾黎翻了个面儿护在身下，整齐的军装上大大小小遍布着腐蚀后的破洞，皮肤上的伤口无法像他一样快速愈合。
　　顾黎躺在地面控制着两人周围抵挡毒瘴的水分子，咳嗽一阵后才扶着艾瑞斯坐起身喘息。
　　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控制腐蚀磁场不是什么好办法，变异怪物赶走了，可他们周围有生命的动植物也全没了。包括可以食用的水源、果实，以及一些还未变异的生物。
　　地面堆积的落叶成了灰烬，露出山体表层被污染后的泥土。化作毒液的生物周围呲呲地冒着烟，以两人为中心，半径五十米内的生命体全部死亡。
　　平静下来的顾黎检查艾瑞斯身上的伤，被蝙蝠撕咬的皮肤正在愈合，手肘上的鱼鳍也在收回皮肤。唯独受他腐蚀磁场影响的地方，跟人类一样不能快速自愈。
　　“抱歉，下回等我更熟悉了再使用，这次是意外。”顾黎吃力地站起身，“走吧，这地方不能待了。也不知道米米尔和道卟灵怎么样了。”
　　艾瑞斯拉住顾黎受伤的胳膊，而后低下头，在那破损的伤口上轻吹着气。顾黎不允许他过分的碰触，尤其是在受伤的时候，不能舔舐不能直接接触伤口，那就只能隔着空气吹了。
　　顾黎忽然觉得好笑，艾瑞斯现在的样子，真是像极了大人哄小孩儿。
　　“只是皮外伤，我没有被感染，不用担心。”
　　言闭，目光忽然看到了几米外一辆大面积生锈的汽车。被毒瘴腐蚀掉表层厚重的植物后，露出了破损严重的本体。
　　铁皮车身全部生锈，轮胎部分只剩一些钢架，破损的玻璃窗残渣满是污渍，车里的布料座椅也已经被彻底氧化。
　　他在书里见过，这是一种用汽油驱动的可操控行驶工具。但这种工具在两百年间从没出现过，人们更喜欢利用萤晶石来驱动大型器械。
　　他不禁有些兴奋，这里有人类留下的遗迹。也就意味着，两百年前人们确实是按照六根女神柱的路线迁徙的！
　　目光往下，距离车辆较近的地面上，竟是一只用动物皮毛制成的鞋子。因为受到毒瘴影响大部分已经被腐化，但也不难看出这是一只近期才做的新鞋。
　　这附近有其他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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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木木早青小可爱送的鱼粮！ღ( ´･ᴗ･` )


第35章 嘣嘣部落（二）
　　城镇外围的人类，最大的可能是曾经被流放的感染者。但按照近期的变异速度，感染者应该早就完全变态了，又怎么会还留有智慧做鞋？
　　周围毒瘴的浓度没有因为他的收敛磁场而消退，鞋子的整体以及那辆生锈的车，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全部被腐蚀殆尽。
　　唯一庆幸的是，毒瘴只保持在这五十米的范围内，不起风的话，长时间暴雨冲刷倒是可以减退。只是这片地区的泥土，恐怕在未来的几个月内都不会再有任何的生命生长。
　　按照运输船穿过灌木的痕迹，出了毒瘴后他又走了至少五百米。沿途捡了部分掉落的物资，但大多都只是些用具，可能是为了减轻运输船重量扔掉的。
　　艾瑞斯捡起挂在灌木丛上的海鱼干，被暴雨淋湿泡发后的鱼干味道变得很奇怪，咬了两口后便嫌弃地吐了。
　　顾黎走到一处有明显划痕的斜坡上，大量的植物被拦腰折断，有用的物资散落一地，岌岌可危地挂在尽头悬崖的树枝上。被撞断的运输船木板散落在斜坡两侧，还有好几颗陷在泥里的萤晶石。
　　“老爹！米米尔。”悬崖下传来他喊叫的回声，却没有更多的回应。
　　看着崖边断裂的大量树枝，他脸色发白的愣怔了许久。而后就如失去理智一般纵身跳下了斜坡，不顾周身磁场紊乱，摔在边缘处往断崖下张望。
　　断裂的树干上挂着被划破的巫师袍，还有大量被米米尔用子弹打出来的痕迹。
　　“老爹……”
　　他赤红着一双眼，痛骂自己就不该把人带出来！
　　“顾黎……”
　　艾瑞斯抓着就近的灌木，另一只手则紧拽住顾黎的衣服，生怕下一刻这人就会因为打滑而摔下去。
　　情绪的剧烈起伏会引起磁场的紊乱，腐蚀、浮空、抑制、干燥，所有的特性混作一团，伤及周围也伤及自身。
　　抓着顾黎衣服的手掌皮肤很快便被腐蚀掉了一块，艾瑞斯忍着疼痛把人从边缘处拉了回来。
　　顾黎的眼神落幕，颓丧了几分钟后，控制好周身磁场哑声道：“抱歉，作为巫师，我不该有这样的情绪失误。”
　　随手捡起一只装有压缩饼干的军用背包，推开半人高的灌木丛往反方向走。他想过会有人牺牲，只是没想过这样的牺牲会来得这么快。
　　抬头望向在暴雨中的第二女神柱方向，他不能停下，因为还有更多的人类在等着他找到答案。
　　两人一前一后谁也没有再吭声，只是沉默的开辟道路继续前行。
　　艾瑞斯解读着顾黎的心情，但他无法判断此刻的顾黎究竟是悲伤还是不悲伤。人类实在太过复杂，有时候会为了一群毫不相干的人哭，却又在失去在意的人时强忍痛苦。
　　拉开背包拉链，顾黎从包里拿出压缩饼干咀嚼，顺手也递给了艾瑞斯一包。他们必须得适当的补充体力，之后的路会变得越来越难走。
　　自从连续的恶劣天气影响，溟古大陆的白天时间似乎在慢慢减少。从规律的七点开始天黑，到现在五点就彻底没有光亮，每天都会提前几分钟的时间。
　　合上怀表盖子，把时好时坏地怀表丢还给艾瑞斯，打开军用水壶把最后一点淡水仰头饮尽。
　　之前装的泉水被一并摔下了悬崖，加之暴雨不断，很快他就会感受到口渴带来的痛苦。
　　雨水是咸的，尝起来的味道与海水相近。如果在之后的路上找不到第二个淡水泉，他必须得利用一天的时间从雨水中提炼出淡水。
　　艾瑞斯拿着压缩饼干嫌弃地咬了一口，随后便把目光放到了附近躲在灌木丛里的变异怪物。舔了舔嘴唇，又很是忌惮地看向顾黎。
　　顾黎收起剩下的压缩饼干，“不可以吃，虽然你的身体不会二次感染，但也仅限于我检查的时候。现在所有的生物都在变异，很难保证不会出现基因比人鱼更强大的东西。”
　　艾瑞斯不舍地将目光从一只窝在地洞里的蟾蜍身上挪开，顾黎的话只能听懂一半，但大致意思就是不能吃。
　　艰难地举起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干燥没有味道，还不如直接喝雨水。
　　顾黎拉上背包拉链，顺手扔给了艾瑞斯一颗照明晶矿。暴雨下的夜晚丛林，行走的速度比他预估的还要慢上许多。
　　“帮我照着。”
　　他转动戒指控制晶矿照明，但因为同时要用磁场切割灌木，所以他的光照看起来容易头晕。
　　艾瑞斯拿着照明晶矿，忽然警惕的抬头看向第二女神柱的方向。但距离太远，他不敢确定自己的感知是否正确。
　　“怎么了？”
　　顾黎随着艾瑞斯的目光往女神柱所在的地方看去，黑暗中竟是偶尔会出现几个闪烁的光点，色泽与照明晶矿类似。但仅仅闪了两三下就再也没有二次发亮。
　　挥手加固了两人周身的抑制水分子，割断面前的大片灌木后踏着残枝继续开路。
　　断崖以一道弧形结构把前路给打断了，无论怎么走，想要通往第二女神柱就必须得越过这道障碍。先前有运输船时还能借用底部的大量萤晶石试试，但现在，恐怕得想想别的方法了。
　　手里的光线打在断崖右侧灌木较为稀疏的地方，地面上的植物和泥土竟是有常年被压出固定形状的痕迹。只是现下空了，痕迹的周围也有不少碎裂的树皮木屑。
　　而在断崖的另一头，还有道差不多的压印。由此可以判断，这个位置在不久之前应该有用大型树木搭成的桥连接，只是在他们出现前，因为某种外力原因被摧毁了。压印周围的野兽爪痕就是很好的证明。
　　他站起身用光照查看四周，茂密的植被下，围绕这道痕迹的两侧居然有大片生锈扭曲的铁丝网。仔细看，他们脚下所踩得正好是铁丝网的门，只是变形太过严重，很难辨认齐全。
　　他从背包里拿出根攀岩绳，把其中一头捆上石头后，借用浮空磁场甩到了对面的树干上。攀岩绳绷紧，确定周围没有危险便率先爬了下去。
　　艾瑞斯紧跟其后，两人的重量把攀岩绳压得严重弯曲，且仰躺着攀爬不能再像走路时那样正常照明。
　　艾瑞斯咬着照明晶矿，小颗的光束照射范围仅有六七米。但即使如此，也能在光影下看到云层之上几道盘旋飞行的蝙蝠身影。
　　“艾瑞斯，把晶矿收起来。”顾黎小声道。
　　艾瑞斯没手拿晶矿，只能闭嘴将晶矿含进嘴里，把脸颊两侧的皮肤和血管照得透亮，看起来就像是个新品种的变异体。直至到达另一端的悬崖边，听到顾黎命令才把晶矿吐出来。
　　“谁在那儿！”
　　一道光速打在顾黎脸上，刺眼的光照让顾黎不得不抬手遮眼。
　　问话的是个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手里提着拳头大的照明晶矿，在确定出现的是两个人类后快速用厚重的黑布将照明晶矿盖住。随之点燃随手带来的火把，警告道：“把晶矿收起来，附近的蝙蝠喜欢矿石散发出的光。”
　　“你是什么人？”
　　火把的光亮不如晶矿，黑暗中看不清来者全貌，但顾黎还是依言收起了手里的照明。
　　拿火把的男人向他们慢慢靠近，走近后很是惊讶于两人周围遮挡暴雨的磁场，像是看到了一场梦境，自言自语着，“怎么可能……”
　　男人穿着一身用兽类皮毛制作而成的衣服，脸上用岩彩涂抹得看不出本来面貌。虽然有机械伞撑着挡雨，但双腿还是被暴雨激起的泥泞冲刷得脏乱不堪。
　　脖子里挂着用兽类牙齿串成的饰品，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童话书里出现过的野人。但头发却是意外的齐整，还精巧地编了发辫，发尾处同样用兽类的牙齿做了装饰。
　　顾黎后退一步，右手下意识地探向别在后腰上的小型弓弩。
　　男人被感染了，接近脚踝的小腿上，遍布着变异蝙蝠翅膀上的倒刺。
　　男人满脸兴奋地再次看向顾黎，“难道真的是魔法？秦老说的那些童话都是真的！”
　　然而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额头就被抵上了小型弓弩的箭尖。
　　只听顾黎冰冷着语气问道：“你身上的伞怎么来的？那是道卟灵的东西。”


第36章 嘣嘣部落（三）
　　“别别，是我救的老头儿借我的。”男人赶忙高举双手做投降状，滑落的兽皮袖子露出了胳膊上同样因为感染而长出的倒刺。“总共两个人，一个老头儿，一个孩子。”
　　顾黎并未放下武器，扣动弓弩上的机关语气平静地问道：“他们还活着？”
　　“活着活着！那老头儿说自己是个巫师，还被秦老带去了矿洞，直嚷着说他可以分解晶矿，救人……”
　　举着武器的顾黎危险度极高，但相比较下让男人更为胆寒的却是顾黎身后的艾瑞斯。眼神凶狠如野兽，捏着照明晶矿的指甲锋利，好似只要他敢多动一下，下一秒就会被生吞活剥了。
　　顾黎挪开小型弓弩的箭尖，命令道：“带我去看。”
　　艾瑞斯看着男人站立不动，扯动嘴角露出了尖锐的虎牙。男人不禁吓得抖了抖，身体僵硬的转身道：“跟，跟我来。”
　　顾黎收起弓弩回头看艾瑞斯。满脸纯真不懂世事，毫无防备的样子温顺的好像随时都会被其它怪物吃掉。
　　他们所在的范围，距离第二女神柱还有点距离。但好在有一条正常可以行走的路，省去开辟灌木的工作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穿过茂密丛林又到了一条鸿沟，几乎每相隔一段距离后都会出现先前那样有弧度的断崖，就像是城镇规划的层层防御墙。
　　而越接近女神柱，之前看到的严重生锈器械也就越多。只可惜都成了堆废铁，集中堆积做成景观，或许是为了证明曾经的人类文明。
　　废铁之上长有大片的毒菇和黏菌，色泽艳丽，大多都是些从未见过的变异体。黏菌寄生废铁也寄生动物尸体，右侧刻意挖掘的坑洞里更是出现了大量的人类骸骨，就如书里见过的虫草，被成片菌类寄生。
　　菌柄垂直生长成半透明状，忽高忽低层层叠叠。顶端的菌盖如水球般包裹着菌柄，在黑夜中透着层蓝色的光，散落的粉末状孢子像极了受到刺激的人鱼鳞片，星星点点宛如星辰。
　　菌柄之上是美景，菌柄之下却是不忍直视的地狱。
　　生物会通过有毒的植物或菌类进化，反过来也一样。为了自身变得更强，植物和菌类也会寄生在生物身上，从而获取到更强大的基因变异生存。
　　路面两侧的树木逐渐变得稀少，但很明显多是人为，似乎只要长过一定的界限就会被砍伐掉。放眼望去，在经过最后一根古树干制成的桥后，这样的蓝光寄生菌类成片皆是，应该是刻意种植造成的。
　　“前，前面就是了。”男人指着女神柱前的大片巨型蘑菇说道。
　　“伞菌目、侧耳科。”
　　层层叠叠如山湖群的侧耳科菇菌，沿着女神柱的柱壁向外平展生长。菌盖如贝壳如扇形，边缘内卷翘起形似波浪。
　　标准的桃红侧耳外表，只是眼下这些体型极为庞大，且大多都已经木质化，顶端部分更是直接风化成了坚硬的化石，与女神柱融为一体。
　　色泽从下往上，由深到浅，如晒干后的长松果环绕在女神柱的底部。
　　人类的木质建筑高低不等的建立在菌盖上，每一层皆有木梯相连，密集程度像极了在松果上编织蛛网的模样。
　　而人们用来照明的工具，不是火把也不是晶矿，是在外围遍布的发光的长杆菌类。或垂挂或直立，虽然色泽不同却也营造出了万家灯火的景象。
　　“什么目？什么科？”男人举着火把对顾黎解释道：“那些蝙蝠惧怕蓝灯菇，它们散发的孢子毒性对人体没有伤害，但对于蝙蝠却是致命的。”
　　顾黎没有回应，在他看来，这些现下用来对抗怪物的毒菇黏菌，终有一天也会像抑制晶粉那样渐渐失去效用。
　　到达大型桃红侧耳的底部，男人掐灭了火把，随手摘了一根三十厘米长的蓝灯菇当做手灯来用。
　　木梯上的守卫是两名被蚊子感染的感染者，见到顾黎周身环绕的磁场皆是一愣。随后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满脸兴奋地说道：“巫师，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有巫师！”
　　领路的男人笑着回应，“对，借我伞的老头儿没有骗人。一定是达尔西女神听到了我们的祈求，所以才会让巫师在这个时候出现！”
　　说话间，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感染者出现，交头接耳像是看到了可以救赎的曙光。甚至还有不少感染者右手曲折贴着左侧肩膀，像是一种对待神明般的礼仪对顾黎鞠躬祈祷。
　　在这里，女性和孩子的数量要比男人多，但无论是哪一个年龄段的，或重或轻的都是不同种类的感染者。
　　顾黎心情跌宕地跟着领路的男人上楼。他可以确定的是，这些人都是刚刚被感染的人类，而且历代生活在这儿，并非是从城镇里流放出来的。
　　他们的思想文明以及行为举止都自成一派，没有布料和先进设备，所有的用具都来源于大自然。
　　越往上走，风化的桃红侧耳损伤便越严重，菌盖上的建筑物有不少被严重摧毁还在修建。其中几间木屋的屋顶上，还残留着大量变异蝙蝠的尸体残块。
　　“既然蝙蝠惧怕蓝灯菇，又为什么会对你们发起攻击？”顾黎收回目光问道。
　　自打顾黎收起武器后男人便放轻松了不少，他笑道：“不愧是巫师，这都能看出来我们被蝙蝠袭击过。”
　　“……”
　　顾黎没吭声，这种不经过大脑的夸奖被他一缕归类到了废话里。
　　“因为雷电。”男人叹气道：“几天前突然响起了一道雷电，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蝙蝠在雷电之后就像疯了一样，完全不惧怕蓝灯菇的孢子向我们发起攻击。死了好多人，整个部落几乎都被感染了，也包括我。”
　　面对感染者，顾黎觉得自己最该做的就是第一时间射杀，因为它们随时都会因为变异而失去理智。但现在是在野外，一个不属于人类管辖的领域里，如非受到威胁，他没有权利在别人的部落里执行城镇里的规矩，即便这些感染者在他看来已经不属于人类。
　　顾黎语气平静道：“它们从来怕的就不是蓝灯菇，而是女神柱里的晶矿磁场。”
　　也许蓝灯菇的孢子确实可以让变异蝙蝠死亡，但让变异怪物避之唯恐不及的绝对不是菌类，否则也不会出现将后代寄生在毒菇里繁衍的行径。
　　男人惊叹，“先前被我救回来的老头儿也是这么说的，还说什么要把晶矿挖出来做防御设施，否则那些蝙蝠还会再来。”
　　“如果是因为雷电引起的，晶矿防御的用处也不会太大，而且……”顾黎没把话继续说下去。这里的人类都已经被感染，晶矿防御做与不做的结果其实都一样。
　　不过他倒是很好奇这些人为什么被感染得速度不快，城镇里同一时间段被咬伤的，只需几分钟就会病变，而后在短暂的几小时内完全变态。
　　难道是那些蓝灯菇的孢子粉？还是他们的饮食有所不同？
　　男人把他们带到了桃红侧耳接近顶端的地方，这里贴着女神柱建造了一间神庙，他们把部分矿石堆积在神庙中，并赐名为达尔西女神进行供奉。
　　拿着工具修理弓弩枪的米米尔坐在角落，小腿的裤子破了个大口，内里的伤口上做了简单的清理。嘴里叼着颗果子，满脸头疼地挑选着裁剪过的各类生锈铁片。
　　见到顾黎进来，当即两眼放光的要站起身叫人。却不想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果子拿开，便被顾黎举着弓弩指向头颅。
　　手里的工具高举，嘴里的果子也在惊慌中掉落，“我没有被感染，只是摔伤了！道卟灵可以作证！”
　　“伤口上敷着什么？”顾黎冷着声问道。
　　“果皮，可以食用的水果皮！”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有被怪物咬，米米尔颤巍巍地伸手卷起自己的裤腿，拿下果皮露出皮肤被擦伤的部分。
　　顾黎刚准备拿掉弓弩上的短箭，便见到道卟灵满脸殷勤地陪着名婆婆从供台后的门里出来。
　　见顾黎一副拿着武器随时准备攻击的模样，嫌弃的挥手道：“赶紧放下！没礼貌，别吓着人秦女士。”
　　顾黎看了眼道卟灵口中的女士，挑眉收起弓弩。
　　道卟灵笑着对秦老解释道：“这死小子就这样儿，臭脾气也不知道像谁，别见怪啊。”
　　婆婆礼貌微笑，“叫我秦老便好，这里的人都这么叫我。”
　　不同于其他人，秦老的穿着打扮更接近于城镇里的长老着装，只是布料太过老旧，很多地方已经破得看不出原形。唯一不同的是饰品，城镇的长老们喜欢用各种样式的银饰，而秦老的则是兽齿和小块动物骨骼。
　　秦老对带领顾黎的男人说道：“去忙吧，今晚的巡逻辛苦了。”
　　“没事儿。”男人对秦老行礼，从神庙里拿了几颗供奉的果子后便走了，离开时还不忘回头多看几眼巫师，嘴里直嘀咕着有救了。
　　秦老见顾黎和艾瑞斯两人满手的伤，脸色凝重道：“我那儿还有些药草，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孙女的屋里上药。放心，西佳没有被感染，她可以帮你们处理好伤口。”
　　听到有女孩子可以帮忙处理伤口，米米尔顿时来劲儿了，插话道：“我也受伤了，能不能帮我也上点儿药啊？”
　　道卟灵很是嫌弃，“就你那点儿擦伤，再慢点都得愈合了，上什么药。”
　　确定秦老和道卟灵都没有被感染顾黎才放下戒备，“打扰了。”


第37章 嘣嘣部落（四）
　　“西佳啊，那可是我们这儿最漂亮的姑娘。”
　　秦老安排带路的少年与米米尔差不多大，虽然同为感染者，但相比较其他人而言症状却是最轻的。
　　少年道：“自从感染暴发后秦老就不让我们靠近西佳了，可能是怕我们会传染。”
　　顾黎跟在少年身后，“确实会传染。”
　　少年颓丧了一阵，而后站在一块侧耳菌盖上指着不远处的木屋道：“西佳就住那儿，会传染的话我就不上去了。”见顾黎和艾瑞斯准备上去，情急下忽然拉住顾黎的胳膊，“巫师真的可以治愈感染吗？可以的对吧？”
　　言闭，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唐突，收回手道：“抱歉，我只是想问问。”
　　顾黎皱眉，在离开神庙前，秦老特意嘱咐他不要回答其他人有关这方面的问题。虽然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但他还是遵守约定的没有出声。
　　“我明天会跟族人们一起向达尔西女神祈福，在新人的婚礼时。”少年笑的好看，“巫师也会来吧？我想新人们也会很期待得到您的祝福。”
　　顾黎应道：“好。”
　　少年得到回应，笑得像个得了糖果的孩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顾黎收起心思，对跟着他的艾瑞斯和米米尔说道：“等下进去后要保持礼貌，更不可以未经允许触碰女性的任何地方。”
　　米米尔赶忙拍胸脯保证，“放心吧，我父亲说了，未成年时绝不能占女孩子便宜。”
　　顾黎收好自己的小型弓弩，心道这米米尔的父亲还挺会一语双关的。
　　稍稍整理好仪容，站定木屋前礼貌地敲门，不一会儿便听到女孩子温言细语的声音。
　　西佳扎整理好头发匆匆开门，穿着一身染色的动物皮毛裙子，对门外的三人笑道：“你们刚进部落我就听说了，是奶奶让你们来的吧。”
　　十六岁的小丫头，说话和举止间满是灵气。她后退着把门敞开，看着几人身上的伤道：“赶紧进来吧，好在疗伤药还有剩下，要是再晚来两天可就没了。”
　　顾黎有些犹豫，他从没进过哪个女孩子的屋子。在城镇里，除了那些成人的公共场所外大多时候都不怎么能接触到女性。除非是决定要繁衍后代，才会允许男人们去女性众多的第三城镇里相处。
　　顾黎不动，跟在身后的艾瑞斯和米米尔自然也不敢上前，三个男人站在女孩子门外踌躇不前，一个赛一个的不好意思。
　　开门的西佳笑着去牵跟她年龄相仿的米米尔，“进来吧，没关系的。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米米尔看着被女孩子牵住的手腕，两眼睛都快瞪直了。欣喜地回头看了眼顾黎，用口型说道：“我被女孩子牵手了！”
　　“打扰了。”顾黎跟在米米尔身后进门，随后便拘谨地坐在接近门口的凳子上沉默着不敢动弹。
　　三个男人围坐一团，好奇地打量起这间属于女孩子的屋子。除了好闻的气味外，各个地方都摆满了好看的装饰品。会发光的蘑菇、色彩温和的花卉、以及整洁干净的木质家具。
　　西佳从里屋里翻出药草和器皿，捣鼓一阵后探头向客厅里的三人问道：“要不要喝果茶？”
　　米米尔：“要！”
　　顾黎：“不用麻烦。”
　　两人异口同声，米米尔被顾黎眼神警告后只能压低了声音道：“不，不用了……”
　　“不麻烦，这些果茶都是在感染爆发前就晒好的，很安全。”西佳给三各泡了一杯，随后拿过捣烂的药材问道：“你们谁先来？这药刚上去时会有点儿疼，但是效果很好，到半夜时伤口就能结痂。”
　　木碗里捣烂的药草中有大量的蓝灯菇，看起来整个药碗都泛着层蓝光。这里没有实验室也没有先进的设备，顾黎不敢确定这些药是否会对他们起反效用。
　　“被感染的人，也是用蓝灯菇治疗吗？”
　　西佳应道：“是啊，不过蓝灯菇只能帮助治疗皮肤上的小伤，无法治愈感染。”
　　顾黎捏起一部分在没有受伤的指尖上查看，“部落里的所以感染者都使用了？有没有例外的？”
　　“嗯……雷电刚结束的时候有好些人突然就变成了怪物，速度很快，几乎被咬得当下就出现了变异。奶奶让我们去蓝灯菇的种植地躲避，也没说为什么，不过躲在蓝灯菇里的人大多都变异得很慢。”西佳满是虔诚地说道：“我想，蓝灯菇一定跟巫师一样，都是达尔西女神送给我们的礼物。”
　　“蓝灯菇下有很多尸体，寄生在死者身上的……”
　　“那是后来才放进去的，为了不让尸体被蝙蝠吃掉。”西佳打断了顾黎的质疑，“蓝灯菇的地下全是黑色晶矿，奶奶说，那是达尔西女神的心脏，是很神圣的。”
　　黑色晶矿，顾黎无声叹气，原是一些受抑制晶矿影响而长成的菌类。部落里的人之所以会有效用，必定是因为前期从未服用过所以效果特别明显。不像城镇里的人，常年服用已经产生了抗体。
　　可惜了，他还以为找到了新的抑制药。
　　西佳见坐着的三人不好意思，拿着药碗对半天不说话的艾瑞斯道：“先从你开始吧，你伤得最重，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是会化脓的。”
　　顾黎回过神，刚想抬手阻止便见艾瑞斯毫无戒备地允许西佳靠近。不仅允许他人触碰皮肤，甚至还很是好奇地紧盯着女孩子看。
　　自从被他从海里带上岸后，如非他的许可艾瑞斯绝不允许任何人的碰触。就像是得了精神洁癖，除了救人和他以外谁也不行。
　　但现在看来却是他错了，不允许只是针对同性，面对具有吸引力的异性时倒是一样会变得温顺没有攻击力。
　　果然，在非人类的世界异性相吸会表现更明显。
　　“手背好了，我看看手心。”西佳动作轻柔地说道。
　　艾瑞斯听话地翻过手心，乖巧程度半点不比跟顾黎在一起时差。就连米米尔都看得惊讶，“不带这样儿性别歧视的。”
　　顾黎拿了根新的扁平木棍，沾了点药自顾自地处理伤口。就是有些伤在后背他看不见，只能把能看见的部分简单涂抹。
　　西佳见顾黎那副毫不轻柔的架势，急道：“不行，怎么能这么上药呢。伤口都还没清理干净，这样上药就是好了也会留疤的。你等等，一会儿我就帮你上药。”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顾黎把两胳膊处理完，拿着木棍对米米尔说道：“你不是也受伤了？”
　　米米尔被顾黎的上药架势吓得后退，“我……也自己可以，不用麻烦了。”
　　说着，拿了支新的木棍背过身自己上药，期间时不时地往艾瑞斯那儿看，很是羡慕能有女孩子帮忙上药。
　　艾瑞斯转头看顾黎，上完药的手试图去触碰顾黎后脖子上的伤，却不想手指还没碰到就被顾黎刻意避开了。
　　他的配偶好像生气了，虽然不像从前那样会骂人伤人。
　　顾黎整理衣服站起身，问道：“第二十三号房间是在哪儿？”
　　“就在往下的两层，蓝色屋顶那间。”西佳指了指窗外菌盖下的那间蓝色屋子。
　　“谢谢。”
　　见顾黎站着艾瑞斯也跟着起身，顾不得西佳还没上完的药，紧跟着顾黎离开西佳的住所。
　　“药还没上完呢，会发炎的。”西佳很是担心，奈何这两人走得太快，压根儿就没回头的意思。
　　米米尔拿着木棍尴尬笑道：“其实，我也有点儿伤口……”
　　“顾黎，别，生气。”艾瑞斯试图去拉顾黎的手，却被无情地避开。
　　顾黎单手撑着菌盖，直接从上层的平台跳到了蓝房子住所，语气平淡道：“没有生气，你别多想。”
　　艾瑞斯跟着跳下，但还是晚了一步。顾黎进屋后大力地关上木门，把他留在了门外险些撞到鼻子。
　　一扇算不上牢固的门，对于人鱼而言不过是两爪子的事。可艾瑞斯不敢，他怕破门而入后顾黎会更生气。
　　屋子里没有动静，从窗外往里看，只能看到顾黎坐在餐桌前皱着眉头在地图上写写画画的认真模样。
　　部落外仍旧下着暴雨，不过起边的菌盖倒是可以很好的遮挡住每一层不被雨淋。
　　艾瑞斯走到菌盖靠边的位置，伸手接了部分雨水解渴，而后挨着木门坐下，安静地等顾黎给他开门。
　　屋子里正在补充地图的顾黎靠着椅背想了许久，按照沿途过来的路线把第二女神柱的大致规模画了些。就是一边拿着戒指照明一边写画不怎么方便，整间屋子里都是蓝灯菇的颜色，看得他头晕眼花。
　　等把已知的地图补充完，已经是深更半夜。想到门外一直都保持安静的艾瑞斯，他无奈起身开门试图让鱼进来。
　　艾瑞斯靠着门框，因为太过饥饿竟是把屋外用来照明的蓝灯菇全吃了！顾黎没好气的一把掐住艾瑞斯的下巴，命令道：“吐出来！这些东西你可以外用但不能吃。”
　　蓝灯菇是抑制晶矿催化而成的菌类，它们可以让变异的怪物触碰但不能食用。虽然抑制晶矿对艾瑞斯无效，但不敢保证催化后的菌类会效用加倍。
　　艾瑞斯几乎把屋外的十几根蓝灯菇全吃了，又是外敷又是内服，一次性摄取的抑制量比先前在观察室注入的要多得多。
　　做错事的艾瑞斯并未听话地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顾黎掐着他下巴的手。顾黎要收回，却被他一把握住手腕拽紧。
　　“别生气。”
　　艾瑞斯的基因构造很特别，大量的蓝灯菇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影响。
　　顾黎捏着艾瑞斯的下巴做了大致的检查，确定无碍后才回答道：“我没有。”
　　“你有。”艾瑞斯看着顾黎时目光灼灼，他可以看懂顾黎的神情。


第38章 嘣嘣部落（五）
　　顾黎抽回手，“你是想在外面过夜吗？”
　　言闭，转身回屋却没有马上关门。
　　艾瑞斯再次拽紧他的胳膊，努力组织语言后说道：“你不喜欢，我就，不看。”
　　顾黎仍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很欣慰艾瑞斯居然可以一口气说多个字。只要再多加练习，很快就能跟他们一样顺畅交流。
　　两人站在门口许久，似乎他不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艾瑞斯便会这么一直拉着他，随口说道：“只有流氓才会像你那样去看一个女性。”
　　艾瑞斯皱眉想了一阵，而后认真说道：“米米尔，流氓。”
　　顾黎愣怔片刻，而后别过头憋不住的笑出声。明明自己错了，却第一时间想别人的问题。某种意义上来说，艾瑞斯确实很狡诈。
　　他赶忙收起笑脸，抽回手走到餐桌前摊开地图的位置，回归严肃的表情说道：“我还要再忙一会儿，累的话你先休息。”
　　艾瑞斯跟着进来但没有听话的去睡觉，而是拉开顾黎右侧的椅子跟着坐下来，姿态端正得像是士兵们被训练时的样子。
　　顾黎戒指上的光亮晃的鱼眼花，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顾黎。也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怀表上的长针整整走了一圈，终是忍不住出声道：“顾黎，饿了。”
　　十几根蓝灯菇比不了几条海鱼的饱腹感，对于艾瑞斯而言不过是吃了道开胃的前菜。
　　“不可以吃外面的变异蝙蝠。”顾黎拿着笔在地图上又添了几笔。见艾瑞斯把目光再次投向屋子里照明的蓝灯菇，又道：“蓝灯菇也不行。”
　　他把衣服兜里吃剩的半块压缩饼干递给艾瑞斯，“暂且只能吃这个。”
　　没有味道还干燥地压缩饼干，艾瑞斯光看食物包装就生理性厌恶。手指放在压缩饼干上来回游移，看看饼干又看看严肃的顾黎，而后捏起一块如吃药般塞进嘴里。
　　倒也不是真的有多难吃，只是太过干燥的食物会把嘴里的水分吸走，那种缺水似的黏腻感让他很不舒服。
　　顾黎拿过泡了果茶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递过去问道：“要喝吗？”
　　艾瑞斯眼睛里放着光，接过后对着顾黎喝水的位置把果茶全数饮尽。只不过杯子是用木头制作的，被艾瑞斯喝过后杯沿上便留了排齿印。要是再用力些，这木头杯子怕是也会被吃掉。
　　喝完水的艾瑞斯想用手指把泡发的果肉拿出来，但一想到顾黎教他的吃饭礼仪，又只能收回手拿叉子去戳。奈何力气太大没把握好分寸，到底的叉子因为用力而变形，还直接戳穿了杯子底部。
　　他赶忙像做错事的模样端正坐姿，见顾黎没注意他，动作小心地把杯子挪到桌角，佯装无意地将杯子撞到桌下，而后踢到角落里藏着。
　　“别动。”顾黎放下手里的图纸弯腰往下看。
　　艾瑞斯伸长了腿试图挡住被他戳坏的杯子。
　　顾黎拉开凳子蹲下身道：“把腿打开。”
　　“……”
　　见艾瑞斯不动，顾黎干脆起身绕到了餐桌的另一边。打翻得杯子旁，一截被茶水渍浸湿的导火索颜色暗淡地躺在桌腿处，像是不小心留下的。
　　他转动戒指把照明范围调大，沿着屋子的各个房间角落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后才回头看向端坐着的艾瑞斯。
　　“杯子坏了，明天让米米尔做一个还人家。”掐掉照明磁场，收起桌上的图纸翻身上床。等了一阵后，对仍旧坐着的艾瑞斯说道：“你打算在餐桌边上睡觉？”
　　艾瑞斯松了口气，配偶没有责备他，甚至还邀请他一起睡觉！
　　赶忙起身挨着顾黎躺下，两手交叠放在腹部。等顾黎呼吸均匀地睡着后，他便按照习惯把胳膊轻柔地伸到顾黎的脖子下，而后挪动身体让配偶可以舒服地睡在他身上。
　　心事重重的顾黎即便是睡着了眉头也依然皱着，但只要他在顾黎半梦半醒时轻拍后背，这人很快便会眉头舒展安心入梦，就像刚出生不久的小鱼一样。
　　部落的人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能听到菌盖木梯上踏过的脚步声。尤其是顾黎住所的上一层，在屋子里可以清晰地听到说话声。
　　“当人们死去，达尔西女神就会降临，穿着彩虹制成的礼服，牵引着人们通往美好的天堂。”秦老和蔼的声音响起，满脸慈爱地看着围坐一圈的孩子们。
　　最大的不过八岁，最小的尚且无法走路。幼童眼神懵懂地坐在竹筐里，被八岁大的姐姐保护的紧抱在怀中。
　　关于达尔西女神的故事其实已经听过很多遍，但每一次只要秦老讲述就会觉得他们与女神同在。
　　“死亡并不可怕，那只是为了让你们通往另一个美好世界的必经之路。在天堂里，地砖都是用糖果做的，有晶莹剔透的宫殿，也有吃不尽的食物。人们不会再有疾病也不会挨饿，更不会有吃人的怪物……”
　　顾黎听得皱眉，躺在床上睁眼看向窗外。听故事的孩子从上一层的菌盖一直坐到了阶梯口，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孩子们满脸向往的神情，向往天堂甚至向往死亡。
　　在城镇里，他也听过不少不同类型的童话故事，但似乎没有任何一个故事会教孩子们去期待死亡。
　　“秦老，巫师真的可以拯救我们吗？”一名七岁大的女孩儿手里抱着新鲜采摘的蓝灯菇，打断秦老的故事满脸担忧地问道。
　　坐在菌盖上的秦老沉默了很久，而后用极为肯定的语气说道：“当然，巫师不仅可以拯救被感染的人类，还可以让你们已经死去的亲人起死回生。”
　　得到准确答案的小女孩儿满脸兴奋，不少已经失去家人的孩子们也起哄似的连连追问。
　　“真的可以让我爸爸活过来吗？还有，在很久以前就离开的……他们也都可以回来吗？”
　　问话的孩子眼含热泪，他把右手手掌放在心脏上。这样敬重的姿势，在部落里意味着最神圣的发言。
　　秦老和蔼地把手放在孩子的头顶，微笑着回答道：“是的，他们会回来永远地陪着你，我以达尔西女神的名义向你保证。只是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得经历死亡的考验。”
　　孩子哭得泣不成声，手掌抚上心脏期待着亲人回到身边的那一刻。
　　顾黎沉着脸推门出去，听故事的孩子们见到巫师，纷纷用最尊敬的礼节向他行礼。
　　谎言、欺骗，秦老禁止他回答部落里有关感染的问题，却又在他不知道时肆意散播巫师就是神的谣言。
　　所有的孩子都已经被感染，死亡不过是早晚的事。即便是不希望幼小的孩子面临死亡的恐惧，也不该以他的名义去随意诓骗。
　　不只是孩子，越来越多的人看向站在菌盖上的顾黎。他们微笑着，对未来憧憬着，满怀期待地向巫师祈求祝福。
　　顾黎握紧了拳头，可就在他即将要说出真相时，一名被蟾蜍感染得少年满脸气愤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大声说道：“大家不要被骗了！巫师根本就不能治愈感染。”少年被感染的情况比部落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严重，甚至说话时声带也因为变异而受到影响。
　　他满眼赤红地走到顾黎面前，沙哑着声音，“柯尔奇的人，不过是只会抛弃弱者的残酷统治者罢了！”鄙夷的冷笑：“治愈感染？就是个笑话！他们只会把感染者送进观察室，然后做着非人般残忍的实验！昨晚巫师离开神庙后，我躲在外面听……”
　　话还未完，少年的额头上忽然被打入一支带有抑制晶矿的箭羽。鲜血顺着后脑滴落，严重变异的右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站在顾黎之上的秦老。
　　秦老放下手里的小型弓弩，在男人倒下的那一刻对族人们说道：“我受到了达尔西女神的旨意，不尊重巫师的人都得送入地狱。”
　　她看着窃窃私语神色慌乱的族人们，目光坚定，“巫师是达尔西女神送给我们部落最后的救赎，如果不能拥有足够的信任，那么难以治疗的病痛将会伴随你们永远，直至生命结束的最后一秒进入地狱。”
　　秦老收起弓弩走到菌盖的边缘，低垂着眉眼看向下一层的顾黎，明明眼神温和却又像是警告。但很快，她的目光便对上了一双更具有威胁力的眼睛，不禁愣怔。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就像是神话故事里才会拥有的色泽。
　　艾瑞斯挡在顾黎身前，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威胁到他的配偶。
　　被射杀的少年周围围满了送行的感染者，他们没有选择，在死亡面前唯有信任。
　　无法接受谎言的顾黎脸色难看的离开住所，走近后，抓起正在部落周围安放晶矿的道卟灵衣领，质问道：“是你骗他们巫师可以救人，还是秦老威胁你让你对所有感染者撒谎？”
　　道卟灵个子不高，被顾黎拽起衣领后双脚都得不受控的踮着。白花花的胡子明显被精心打理过，甚至还在杂乱的胡子尾端扎了精致的麻花。
　　“喘、喘、喘不过气了！”
　　顾黎恼怒的收回手，道卟灵喘着大气道：“有你这么对待老人家的吗！差点儿没断气。”
　　“回答我！”顾黎加重了语气。
　　道卟灵整理着自己的胡子，笑道：“有关感染的事该说的我都说了，人秦女士有自己的想法。毕竟这是别人的领地，我们没有权利去管。再说了，秦老让部落的人都尊重你，这不是好事儿吗。”
　　顾黎冷眼看着道卟灵，“你知道最可怕的死亡是什么吗？是给足了希望后，却又在无尽的失望中离开。”
　　“你别吓唬我，说得这么高深我也听不懂。”道卟灵拍了拍挎包里的晶矿道：“那些感染者早就已经不属于人类，你什么时候有这心思去管怪物的死活。现在这部落里最需要保护的就是秦女士和她没被感染的孙女，其他人你就别瞎操心了。”
　　“你们快过来看啊！”
　　蹲在大片蓝灯菇里的米米尔忽然对说话的两人叫喊，他指了指脚边的蓝灯菇说道：“有好东西！”
　　“又看见什么了？”道卟灵闻声往米米尔的方向走。
　　怒气未消的顾黎自我冷静，不得不承认，道卟灵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在城镇里，感染者大多都会被直接击毙或流放，即便是拉去观察室做实验，也不会给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谎言。得到希望后的失望，比一开始就失望更让人痛苦。
　　收起不该有的怜悯心，板着脸跟艾瑞斯一块儿走到米米尔观察菌类的地方。
　　一颗长相与众不同的蓝灯菇。菌柄粗壮，菌盖上开了条小缝，没有发光的孢子，含苞待放地包裹着菌柄头部。
　　这个形状实在是一言难尽，像极了男性的特征。虽然色泽不同，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倒是惟妙惟肖。
　　顾黎：“……”
　　艾瑞斯：“……”
　　最先过来的道卟灵皱眉道：“都憋着不发表意见？那我也不说。”
　　言闭，又觉得不说点儿什么挺枯燥的，又道：“也没什么稀奇的，又不是真的。也就你个小孩儿，一天天儿的不学好，竟看些没用的东西。”
　　米米尔小声辩驳，“什么没用，我的就挺有用的……”
　　“有用个屁，小孩子能有什么用。”道卟灵说完又看了眼神情已经恢复常态的顾黎，“你也没用，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大姑娘的手都没牵过，说出去也不嫌丢人。”
　　随后又对正在认真观看的艾瑞斯嫌弃道：“你说说你，一条鱼又没这功能，白长这么大个儿。光看有什么用，看了又不能长你身上。”
　　艾瑞斯收回目光，不屑似的发声：“小。”
　　道卟灵：“……”
　　说话间，西佳避开人群从另一条楼梯上下来，对围在一起的四人道：“你们在看什么呢？奶奶说新人仪式很快就要开始了。”
　　听到声音的道卟灵，忙笑着转身摆手道：“没什么，小孩子别什么都好奇。赶紧回去，放完晶矿我们就来。”
　　然而越是不让看就越是有好奇心，西佳走近道：“看你们都研究好久了，到底是什么东西？”
　　拦不住小女孩儿的道卟灵，情急之下利落地一脚踢烂了形状特殊的蓝灯菇，“就一蘑菇，没什么好看的。”
　　顾黎：“……”
　　艾瑞斯：“……”
　　米米尔：“……”


第39章 嘣嘣部落（六）
　　“哦……”西佳把手里绑好的花递给站着的四人，“虽然你们不是部落里的人，不过该有的习俗还是得有的。把花别在胸口，等新人们走过达尔西女神的心脏时，你们就把花扔向新人。”
　　“这是您的。”她把叠的最好看的花递到顾黎手里，“新人们都很期待巫师您的祝福。”
　　顾黎接过花却没有依言戴上。给一对已经感染的新人送花，倒不如说是临死前的送行更为贴切。
　　西佳低垂着眉眼，“早上的事我都听说了，奶奶只是送走了被恶魔附身的人，不过达尔西女神会去拯救他的。”
　　同样从小被童话故事熏染的米米尔小声辩驳，“都被洗脑了吧，杀了就杀了，还非得找个好听的理由。”
　　死的是名感染者，对于米米尔言是否被射杀已经是常态，他只是无法苟同部落里人们的思想。所有人都把死亡当成一种救赎前的仪式，假借活下去的理由寻求童话般的死亡。
　　温和的西佳忽然变得愤怒，她走到米米尔跟前大声道：“不可以污蔑达尔西女神的存在！那样的话，你也会一起下地狱的。”
　　米米尔从没被女孩子凶过，尤其是被像西佳这样漂亮的女孩子，顿时闭嘴不再说话。
　　“达尔西女神是创世神，从第六女神柱的地狱，带领着族人们到达这里。”西佳没好气道：“在此之外的世界早就已经没有人类了，你们会出现在这里，会把巫师送到部落，那都是达尔西女神的指引。”
　　说到部落之外没有人类，米米尔实在是憋不住了，然而还没开口便被顾黎伸手拦截，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
　　按照西佳所说的，这位达尔西女神像极了最初的柯尔奇族长埃尔德先生。除了性别不同外，带领人们迁徙的事倒是跟找到的线索附和。
　　深信的信仰被污蔑，西佳顿时红了双眼，哽咽地随时就要哭出来。受不得女孩子哭得道卟灵赶忙对几个男人责备道：“别胡说八道，什么杀不杀的，那就是部落的女神在净化恶魔。”随后又笑着对西佳哄道：“对吧？”
　　被责备的顾黎和米米尔没有应声，他们无法想象，一辈子都活在幻想里的人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他们的思维是令人恐惧的，却又总能在绝境里找到曙光。
　　“达尔西女神带领你们到达这里，可以跟我具体说说吗？只有了解了你们的神明，我才能给予相应的祝福。”顾黎顺着西佳的思路说道。
　　西佳擦掉眼泪，赌气似地说道：“不是我们的女神，达尔西就是所有人类的神。”
　　米米尔站在顾黎身后忍不住地翻白眼，即便他们的城镇里也有信奉女神柱的，但也从没遇到过这样迷信到失去理智的。
　　问话的是顾黎，对于巫师西佳给足了尊重，她对顾黎行礼，随后说道：“那得从祖辈说起了。达尔西女神最初是住在神柱的宫殿下，据说那里的世界充满了美好，到处都镶满了可以治病救人的宝石，宝石里是神明精心炼化的圣水，可以治愈任何的疾病和痛苦，甚至还可以给人们带来第二条生命。
　　达尔西女神活了上百年，直到有一天一名被感染的人类闯入宫殿。他告诉神明，在宫殿之外到处都是像他一样被感染的人类，他们活得很痛苦，祈求神明可以治病救人。”
　　“于是达尔西女神便善良地提供了自己的宫殿，她把所有被感染的人类全都接到了宫殿里救治。有一部分人因为给予了第二条生命而成了美好的传说，而有的则在不信任中进入了地狱。但是需要被救治的人类实在太多了，很快就用完了神殿里的圣水。为了让更多的人们得到救赎，达尔西女神便启动了迁徙计划，带领着二十六位巫师，一路披荆斩棘地把人们送到了另一所神殿。
　　只可惜这所神殿在神明和巫师们到达前就已经被践踏，太多的宝石被摧毁，巫师们无法将圣水注入到宝石内。因为感染而死去的人越来越多，达尔西女神便连同巫师牺牲自己，利用神力激活了整片大陆的宝石，让那些宝石即便没有圣水也能治疗人们的感染。
　　渐渐地，第二所神殿也枯竭了，无奈下的达尔西女神只能继续带领人类通往下一所神殿。第三所神殿的宝石要比前两所神殿多，女神便决定让人们在神殿的周围驻扎建立部落生活。只可惜会感染人类的怪物们总是时不时地袭击部落，他们不得不拿出部分的宝石作为建筑物，从而抵御怪物们的侵袭。”
　　“这样的状况大概维持了六年之久，把神殿资源消耗完后只能继续迁徙。然而这所神殿里早在人们到达前就已经被恶魔占领，恶魔的首领是一条可以吞云吐雾的邪龙，它们将神殿里的宝石挥霍一空，逼得达尔西女神只能到达我们现在的部落。就如上一所宫殿那样，在这里同样没有任何可以使用的宝石。为了不让人类走向灭亡，女神便牺牲自己化作神柱，用血肉之躯建造出可以保护人类的家园。”
　　西佳讲述完部落里人人都熟知的故事，用骄傲的眼神看向满脸不信任的米米尔，“你们根本就不懂，就算是再厉害的巫师，那也是因为有达尔西女神才会被创造出来。”
　　米米尔听得头疼，实在无法苟同对他有救命之恩的顾黎被形容成幻想神明的下属。就算说故事的是珍贵的女孩子，他依然没好气的反驳道：“可真会编，巫师就是巫师，在部落之外还有多了去的人类。顾黎长老的先辈才不像你说的那样，长老们的天赋……唔唔！！！”
　　道卟赶紧捂住米米尔的嘴，生怕下一秒这臭小子就会跟西佳吵起来。
　　“我才没有编！”西佳情绪激动：“我说的都是事实！就是因为有你这样始终不相信的人，当初才会逼得达尔西女神牺牲自己来保护我们人类。”
　　米米尔两手攀附着道卟灵的手背试图掰开，奈何老头儿这会儿力气大得很，一时半会儿竟挣脱不了。
　　站在几米开外本要来叫人的秦老目睹一切，在孙女差点儿跟米米尔吵起来前，出声叫道：“西佳，你该去神庙里准备仪式了，别让新人们错过女神的祝福。”
　　西佳瞪了眼不能说话的米米尔，臭着脸给秦老行礼后往神庙的方向走。
　　道卟灵看到秦老，顿时变得嬉笑眉开，松开米米尔把人拽到身后，殷勤道：“这孩子年纪小老是乱说话，秦女士别介意，回头我就好好教训他。对了，防御晶矿我都摆好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秦老和蔼笑道：“谢谢，我是来请你们去参加婚礼的，部落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说着，她把目光投向站在顾黎身侧的艾瑞斯，看了一阵后用最尊贵的礼节行礼。
　　这一行为把在场的几人都看不明白了，但也没多问什么。
　　结束行礼的秦老站直后转身道：“我已经让人去准备物资了，食物、水源和晶矿，足够你们之后的行程。”
　　顾黎皱眉，“那些感染者……”
　　“如果无法逃避死亡，那就死在美好的童话里。”秦老打断了顾黎的话，抬头看着部落里为了准备婚礼而开心忙碌的人们，“这是柯尔奇族长在传位时，留给每一代族长的宣言。如果你真的是巫师，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即将要面对的结局。”
　　顾黎收紧拳头，在不久之前，哥哥也是这么颓丧地告诉他的。他看向对秦老很是殷勤的道卟灵，用眼神质问这种丧气话是不是他说的。
　　道卟灵眼神茫然地摇头，他只说过关于柯尔奇如何处置感染者，族长宣言可从没提过。
　　直到现在顾黎才真正的审视起秦老的穿着，老旧的袍子挂着与部落相符的饰品。作为部落里唯一的布料早已破败不堪，接近地面的裙摆不少地方已经氧化严重，但即使如此也依然保持着精心打理后的清爽。记忆中，好似在他父辈的父辈那几代里，就有这种款式的长老袍。
　　结婚的新人是一对同被蝙蝠感染的感染者，新娘生的漂亮，但因为感染导致她半边脸颊严重变形。扎有花卉的头冠由秦老戴在新人的头顶，听完秦老美好的祝福后便满眼期待地看向顾黎。
　　顾黎捏着手里的花朵，被道卟灵推搡道：“快啊，就差你了。”他在顾黎的身后压着声音，“这些感染者是死是活跟我们都没关系，你可别在这节骨眼儿上犟啊。”
　　顾黎收起心思，把手里的花扔向新人。祝福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唯有沉默。
　　新人笑的幸福，对巫师行礼后走到神庙前等待秦老宣布他们的合法婚姻。新郎搂着新娘的腰，新娘则举着捧花向身后起哄的族人们抛了出去。
　　捧花经过众人的手一路往下跌落，直至被不懂礼节的艾瑞斯接住，在众人的欢笑中目光炽热地看向顾黎。
　　同一时间，地面的蓝灯菇种植地中被点燃了篝火，感染的男女们手牵手在篝火旁围成一圈。随着有节奏的乐器拍打声开心地跳着舞蹈，向这对结婚的新人送去最美好的祝福。
　　菌盖上越来越多的人们邀请舞伴，伴随着欢笑站在梦幻般的蓝灯菇中起舞。
　　道卟灵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整理好喷了花香的袍子向秦老绅士的发出邀请。
　　米米尔站在顾黎身侧，嫌弃道：“道卟灵该不会也被秦老的故事洗脑了吧？瞧那殷勤样儿。”
　　顾黎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刻意避开艾瑞斯的目光，说道：“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米米尔很是好奇，他总觉得顾黎长老和艾瑞斯相处时奇奇怪怪的。
　　没有人邀请跳舞的西佳无聊地站在接近地面的菌盖上，托着腮看向先前跟她吵过一架的米米尔。内心几番挣扎后，红着脸走到米米尔所在的菌盖上，大方道：“对于之前说你会下地狱的事，我道歉。但是你也说了我尊敬的达尔西女神坏话，就算扯平了。”
　　突然被道歉的米米尔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在顾黎和艾瑞斯的注视下，抱歉道：“那，我也跟你道歉。虽然不相信，但我不该去否定你的信仰。”
　　两个孩子的争吵，还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顾黎无奈摇头，往米米尔的后背上推了一把，用眼神示意他面对女孩子该主动一点。
　　米米尔抬手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两声后，站直了脊背对西佳做了个邀请跳舞的姿势。
　　西佳笑得好看，接受了米米尔的邀请。两人高兴地爬下菌盖参与到了众人的欢乐之中。
　　顾黎蹲下身，单手撑着菌盖边缘找了处地方坐下，从上往下地观看着这场部落灭亡前最后的欢笑。
　　艾瑞斯失落地挨着顾黎坐下，就在刚才，他在那对结婚的新人思想里读到了喜欢，那种眼里心里只有彼此的喜欢。在新郎亲吻新娘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被人们称之为爱情。
　　然而，这样的情感，他从未在顾黎的心里读到过，哪怕他们也像恋人那样亲吻过。
　　顾黎的心理，只要是有关于他的事永远只会出现两个字，利用。在人类的世界里，这个词汇并不是好的象征，也许是因为他跟顾黎都同为雄性的关系。
　　好半天，顾黎才出声解释道：“我只是不会跳舞，你不要多想。”见艾瑞斯仍旧沮丧着，他侧过头在艾瑞斯的嘴唇上轻触亲吻，“要奖励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艾瑞斯的嘴唇因为长时间离开海水而干燥起皮，顾黎抬手探向人鱼的脸颊皮肤，提醒道：“你该去泡水了，部落的后面有一处水源，被暴雨下了这么多天应该……”
　　艾瑞斯单手撑着菌盖，低头吻住说话的顾黎。分开后，用舌尖舔舐掉撒落在顾黎脸上的花瓣，目光曾亮地紧盯着双颊逐渐泛红，神色不再淡定的配偶。
　　应该，或许，对他不止是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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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下一章，顾黎要走火了(*/ω＼*)，部分内容我……随缘见。
　　谢谢木木早青小可爱送的鱼粮！❤


第40章 嘣嘣部落（七）
　　几十米高的菌盖下，欢声笑语歌舞音乐。扑腾的篝火上空，大量被火光吸引的蝙蝠在云层后盘旋。
　　它们忌惮着人们脚下的晶矿磁场，部分进化变异的蝙蝠抵受不住诱惑试图向下俯冲，却在接近地面五十米的高空处撞上一堵水分子凝成的墙。受到磁场刺激的蝙蝠尖啸一声飞回云层里，埋伏着随时等待磁场的消失。
　　有晶矿防御的部落加上巫师的天赋，防御层的刺激绝对比巫师单独行动时要强劲得多。
　　变异怪物正在逐渐适应抑制晶矿的磁场，一旦巫师离开部落，人们将要面对的灾难必定会比想象中的要快。
　　米米尔听着周围感染者们期待巫师救人的各种声音，无奈地看向顾黎长老休息的侧耳菌盖上。心不在焉地跳错了步子，丢脸的被西佳笑了好久。
　　菌盖之上，躲在波浪边缘下的顾黎被艾瑞斯抱坐在腿上，身体无力的交缠亲吻着。
　　这样的姿势对于顾黎而言太过屈辱，可艾瑞斯散发的香气实在太过诱人。跟一名感染者如此近距离且长时间的亲密接触，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焚身。
　　可是周围的氛围实在太过美好，人们的欢乐气氛熏染着顾黎和艾瑞斯。
　　顾黎自认为控制力很好，至少在面对艾瑞斯时没有那么多的冲动。然而现在，看着那张在蓝灯菇下的脸，满是情动的深蓝色眼睛，都让他失去理智地不想停下来，甚至想要更多。
　　两人都在努力压抑自己，却又抵挡不住最原始的那股冲动，停下和继续，不停地在内心做着斗争。
　　浓郁的香气充斥着顾黎的嗅觉，无力地只能跪坐着喘息。
　　艾瑞斯屈膝，后背靠着菌盖边缘，有力的手掌抚上顾黎的背，稍有后退便会把人重新按压回怀里。
　　单就艾瑞斯的体力而言，想要占据顾黎轻而易举，但他知道面对顾黎时绝不能用蛮力，几乎用尽了他所认为的人类温柔。
　　顾黎被吻的没了力气，仅仅几次的交战，艾瑞斯对如何攻占他似乎已经了如指掌。
　　等着他主动，轻柔的接引后又反客为主。舌尖轻触他的，发现有所退缩后便不再进攻，等着顾黎喘息一阵被他再次吸引，循循善诱地释放着交配前的气味。
　　如果顾黎不是男人，又或者同为海里的人鱼，恐怕现下早已沦陷。
　　艾瑞斯半垂着眉眼，深蓝色的眼睫在光照下透着一层阴影，高挺的鼻梁让眼窝变得深邃，被长时间亲吻过的红唇上偶尔透着点血液里的蓝。
　　错开顾黎的嘴唇，收起自己的利齿，吸吮舔舐地从下巴亲吻至喉结。
　　顾黎后仰着头，一手撑着艾瑞斯的肩膀一手则像最后防御似的抵着艾瑞斯身后的木化菌边。
　　军装的搭扣被艾瑞斯咬开了一半，整齐的军装下便是因为情动而泛红的健康身体。艾瑞斯的亲吻避开了他受伤结痂的地方，双手紧抱着他已经变得绵软的腰，尽自己所学地品尝着。
　　顾黎的双颊变得绯红，他觉得自己是昏了头才会跟一名感染者这样。陡然间，光滑的皮肤感受到了艾瑞斯的牙齿，没有用力却加剧了刺激和危险。
　　“不……不能用牙齿，不可以……”
　　他拽住艾瑞斯的头发，用力拉开后喘着气说道：“可以停下了。”
　　整齐的军装敞开了大半，低头看，被艾瑞斯咬过的地方留了两排没有破皮的浅色牙印。他知道，这个力道对于艾瑞斯而言已经算轻了，但如果再用力一点，他就该面临被感染的风险。
　　艾瑞斯仰着头，眼神迷醉地看着他。抚着他后背的手搭在了他的腰带扣上，轻轻一挑就能让他变得更加狼狈。
　　他看到了艾瑞斯的，跟他一样难受着。两个人都需要突破，再不然就只能去大雨里淋上几小时。
　　好闻的香气再度勾引，顾黎的内心做着挣扎，他甚至在思考不进入是否也可以不被感染。
　　被他用力抓着头发的艾瑞斯，没有防备的样子疯狂冲击着作为男人的占有欲。他想把艾瑞斯压在身下，撕扯开整齐的军装后大力占据。他知道身为男人如何可以得到另一个男人的身体，但他不知道身为人类要如何去占有一名感染者。
　　艾瑞斯的目光紧盯着顾黎，读取着顾黎思想中两人交缠的画面。他微微皱眉，不露言表的在思维中将两人的位置替换。
　　挑开顾黎的腰带扣，手掌随性地放于两侧。他把自己最没有攻击力的一面展露在顾黎面前，让自己变得弱势变得很好欺负，就像每一次在海底捕猎时欺骗猎物那样。
　　果然，没有防备的样子激起了顾黎的冲动。他松开拽着艾瑞斯的头发，撑着菌边的手抚上艾瑞斯扬起的脖子，而后再次低头吻住了艾瑞斯半张的嘴唇，仔细地描绘着轮廓，而后深入地感受着人鱼为情动而分泌的气味，
　　陡然间，顾黎僵直了脊背，他下意识地捉住艾瑞斯绷紧肌肉的手臂，却又没舍得真的拉开 。
　　手臂的经络跟着动作滑动，时而轻柔时而用力。顾黎被刺激地弓起身体，被艾瑞斯按压得后背无处可逃。
　　他绷紧了腿部肌肉，要不是因为两人都在亲吻，恐怕下一刻就会丢脸的发出声音。
　　“停，停下。艾瑞斯，停下。”
　　不在亲吻的顾黎额头抵着艾瑞斯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急促且没有规律地喷薄在艾瑞斯的脖子里。
　　如此近的距离，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人鱼白皙皮肤下蓝色的经络，也可以看到因为发情而慢慢长出的细小鳞片。
　　“停下……停下！”
　　顾黎命令的语气更像是在哀求，双手攀附着艾瑞斯的手臂，无力地拉扯着。可就在即将到达临界点时，艾瑞斯忽然听话地收回了手，而后抱着怀里发颤的人无声安抚。
　　顾黎咬着牙，不知道该气愤还是谩骂。是他喊的停下，却偏偏是在这种时候。手忙脚乱地拉上裤子拉链，被打开的腰带半天系不上金属扣。
　　艾瑞斯也一样难受，但绝对比甜头尝到顶峰时忽然空虚的顾黎要好受很多。
　　好闻的气味仍在，浑身无力的顾黎软在艾瑞斯身上，他觉得身为男人的自己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丢脸过。
　　被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人鱼刺激的投降，还是在对方没有完全发起攻击的情况下。
　　“顾黎……”艾瑞斯贴着他的耳廓轻声叫道。
　　“别说话。”
　　顾黎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但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效用。他猛地推开抱着他的艾瑞斯，无力站起身后，软着腿踉跄地往菌盖下走。
　　艾瑞斯想去拉他，却被他懊恼甩开手。
　　最大的菌盖下是燃着篝火跳舞的部落族人，他刻意绕开人群，边整理衣服边往部落后面的水源方向走。
　　当进入没有菌盖的地方时，收起挡雨的磁场任由雨水冲刷身体。
　　艾瑞斯紧跟其后，一人一鱼站在水源边淋雨冷静。
　　顾黎烦躁地捋了把被淋湿的短发，检讨着自己对于身体欲望的失控。这一次是意外，因为艾瑞斯刻意释放气味才导致他失去理智。他不断的警醒自己，绝不能再跟感染者做超出亲吻以外的行为。
　　结束婚礼的众人纷纷回自己的住所休息，道卟灵和米米尔背着军用背包等在顾黎和艾瑞斯的住所门口。
　　碍于两人还没回来，干脆进屋里清点着秦老给他们准备的物资。分配到一半时，浑身湿透的两人正好回来。
　　道卟灵被两人的模样吓了一跳，“哇！你俩是去别人的饮用水源里洗澡了？”
　　顾黎抽回被艾瑞斯抓着手腕的手，面色平静，“我带艾瑞斯去泡水。”
　　“他泡水你怎么也浑身湿透了。”道卟灵明显不信，调侃道：“泡鸳鸯浴啊？”
　　正在组合弓弩枪的米米尔好奇道：“什么是鸳鸯浴？”
　　“小孩子别瞎打听。”
　　道卟灵顺手把顾黎的物资包袱扔了过去，“赶紧检查一下还缺什么，等所有人都睡着了我们就出发。”
　　“今晚？”顾黎接过背包，皱眉问道。
　　“是啊，秦女士让我们先走，等她处理完族里的事很快就能跟上我们。”道卟灵笑得老脸一红，“所以我们得在部落外的山坡上稍微等等。”
　　顾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结合白天时秦老说的族长宣言，皱眉道：“秦老和西佳要跟我们一起走？”
　　“当然！”道卟灵拍了拍手边满背包的晶矿，“第二女神柱里的晶矿很少，有用的全在我包里了。你可不能拒绝啊，秦女士和她孙女都没被感染，留在这儿迟早是要出事的。”
　　顾黎听得头疼，“我们要去的地方比部落更危险，甚至之后会遇到什么都是未知的。带上你和米米尔已经是我的意料之外，再带上两名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女性，只会拖延我们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我连你和米米尔都不一定能保全，再多带两个，是准备给怪物们加餐吗！”
　　“喂！”道卟灵听这混账话胡子都快被气飞了，“这可是两名健康的人类，身为巫师，保护人类是职责！何况秦女士几乎把部落里最宝贵的物资都给了我们，不带走难道看着他们死吗？”
　　顾黎恼怒地把背包甩还给道卟灵，正要开门却被道卟灵一把拉住了胳膊。
　　“干什么！”道卟灵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我都已经跟她们说好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秦女士和西佳被咬死吗！这要是在我们的城镇，你不是也会拼了命地去救人吗！”
　　顾黎甩开道卟灵的手，没好气道：“那是在我可以自保的情况下，你忘了那艘仲怀德的船了吗？”
　　见两人吵架，米米尔尴尬的插不上话，只能小声提议道：“要不，我们先把她们送回城镇，然后再出发？”
　　道卟灵忙跟着点头，“对对对，把人送回城镇，这里距离城镇最多四五天的路。”
　　“你们看到外面的暴雨了吗？”顾黎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知道让晶矿失效的雷电频率吗？现在是救两个人，那城镇里呢，上千人随时都会没命！四五天的路程要面对多少正在适应磁场的怪物，仅仅为了到达这里就差点让我们送命，之后还有多少路，还有多少阻碍你们想过吗！”
　　屋子里的米米尔和道卟灵安静的不敢反驳，难听得实话很残酷，却也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顾黎收起嘈乱的心绪，转身开门时，目光忽然对上了抱着物资站在门口的西佳。一时间，所有人都鸦雀无声，尤其是说了残忍话的顾黎。
　　西佳低垂着头，恐惧和失望抑制不住地表现在脸上。但她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要责怪巫师的意思。她把手里塞了最后物资的背包递给站在顾黎身边的艾瑞斯，情绪低落的哑声道：“奶奶让我送你们离开部落。”


第41章 嘣嘣部落（八）
　　顾黎想说点什么，可面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那些残忍的话便怎么也无法再次说出口。
　　道卟灵没好气地往顾黎背上拍了一巴掌，随后安抚似的对西佳哄道：“我们只是在商量，没说不带你走。”
　　顾黎握紧拳头，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后冷着语气道：“她不能跟我们一起，呆在这儿至少还能活一段时间。”
　　“什么叫还能活一段时间，别吓唬孩子！”道卟灵气的恨不得把顾黎这混账扔出去。
　　西佳赤红着一双眼，小声道：“奶奶只说让我送你们出去，我们没有要拖累巫师的意思。”
　　不过短短两小时，西佳从欢声笑语变成了失望恐惧。白天被杀死的少年没有说谎，巫师只会抛弃弱者，他们根本不会治愈感染，更不会给部落带来应有的祝福。
　　很显然，奶奶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最终还是选择帮巫师隐瞒，甚至还拱手送上了部落里剩余的所有物资。
　　她的眼里逐渐带上了厌恶，却又不想违背奶奶的嘱托。只能强忍着眼泪说道：“走吧，这里不属于你们。”
　　听到不会一起走的道卟灵显得越发尴尬，唯有顾黎冷静地分析着秦老的所作所为。他率先背上物资包，驱动磁场在几人周身拉开结界。
　　五个人沉默的到达地面，气氛一度压抑到了零点。西佳举着蓝灯菇照明，瘦弱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孤寂又可怜。
　　蓝灯菇的光照在量多的情况下还能看清楚周围，但当单独拿在手里进入森林，可视范围就会变得很小。
　　原本进入森林的路大多都会点上一支火把，但今天出来时奶奶特意交代了不能带火星，所以眼下只能放慢速度或沿途多折几颗蓝灯菇。
　　就在她努力辨认前路时，一道比火把更亮堂地光照自身后打向她的前路。回头看，是正在驱动磁场的顾黎。
　　蝙蝠喜欢光亮的东西，但最近因为巫师的到来激活晶矿，这些蝙蝠对他们就像在躲避天敌，多亮的光都不敢下来攻击。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阻止，只是收起蓝灯菇，沉默的带着几个异乡人沿着部落后的断崖走。
　　部落顶端的神庙内，秦老熄灭了所有的光源，直到确定西佳走过最后一段枯木桥她才暗松口气。
　　嘣嘣部落的柯尔奇一代，当传到她这辈时便再也没有谁能真正的操控磁场。女神柱里的晶矿本就稀少，没有天赋后更是成了堆没什么用处的废石。
　　她以为人类到了她这辈就算彻底的毁灭了，甚至做好了全军覆没的准备。直到顾黎的出现，让她明白了当年先辈们的迁徙最终目的地并不是这里。
　　或许她给族人们讲述的达尔西女神真的存在，才会在她一次次濒临崩溃时送来希望。
　　在部落之外还有很多健康的人类，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她不能让更多的感染者变成怪物，而后失去理智的去袭击其他同类。
　　远在第一女神柱的人们，虽然从未谋面相处，但身为柯尔奇的长老，她的责任就是保护。
　　在她的上一辈，上上辈，一个又一个童话在现实面前破裂。她将那些支离破碎的故事附上全新的美好，以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坚定讲给每一个人听。
　　她让感染者对未来充满希望，让痛苦的人们活在梦境里。可唯有她自己，讲出无数美好故事的人却每天都活在煎熬中。
　　可她看见了那双眼睛，一双如大海般湛蓝的人鱼瞳孔，漂亮美好的就如故事里形容的那样。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祖辈们讲的故事未必都是假的。
　　苍老的嘴角微笑着，这或许就是达尔西女神送给她的最后故事。
　　右手点燃火把，收回看向西佳的眼神。她仔细地看着这间被族人们信仰了百年之久的神庙，轻叹一声后把火把扔了进去。
　　她不会抛弃自己的族人，即使无能为力，也要在生命的最后守护人类。这是柯尔奇族长们的使命，是至童话宣言前的开始。
　　领路的西佳在一处严重生锈的铁网前站定，指着铁网之后茂密的丛林说道：“沿着这个方向走可以到达下一根女神柱，虽然我没有去过，但这个方向我在神庙上看过很多次，不会有错。”
　　言闭，沉默的顾黎并没有给予感谢，她刚想要发脾气，顾黎忽然回首看向已经远离的部落。
　　皱眉道：“原来如此。”
　　给予了他们部落里的所有物资，房间里发现的导火索，阻止他告诉感染者真相，为所有即将死亡的感染者们编织童话，知道柯尔奇族长的宣誓。还有，让没有被感染的西佳送他们离开。
　　身旁的几人听得一头雾水，这个回答显然不是在回应西佳。就在道卟灵想上前询问时，身后的部落陡然间传来一声爆炸，声音响彻四周，眨眼间通天火焰直冲云霄，把整根女神柱包裹在烈焰之中。
　　火势烧得很快，爆炸从部落顶端的神庙快速往下，点燃了蓝灯菇种植地，也摧毁了已经进入美梦的感染者们。！小！櫻！整！理！
　　西佳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血色退尽，哭红的眼底里已经感受不到眼泪的夺眶而出。她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而后便疯了一般想要跑回部落。
　　“别回去！”
　　顾黎单手圈住西佳的腰腹，钳制着不让失去理智的孩子送死。女生的力气显然不是顾黎的对手，挣扎尖叫甚至踢打暗骂。
　　火势沿着种植地向周围延伸，直至距离最近的断崖炸毁木桥。如此快的速度，如此有规划的爆炸点，这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早在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哭泣的西佳没了力气，谩骂变成了哀求，她请求巫师救救她的族人，恳求顾黎救救她的奶奶。然而这位伟大的巫师，被族人们供奉成神明的巫师什么也做不了，除了阻止她外，只剩近乎冷漠的神情。
　　她望着火光四溅的部落，在悲痛中失去了最后的信仰。
　　“奶奶——”
　　一夜之间，失去了族人和至亲。从昏迷中醒来的西佳被艾瑞斯背着，迷蒙中她看到了背着两个物资包领路的顾黎。
　　神色冷静，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那样规划着之后的行程。
　　她在睡梦中请求达尔西女神复活她的族人，她对信奉的神明诉说着族人们的善良，他请求那名叫做顾黎的巫师为部落送去良药。在梦境中，她看到了站在神庙中的奶奶，满脸慈爱地告诉她，“巫师就是达尔西女神送给人类的神。”
　　然而梦醒了，慈爱的奶奶、善良的族人、住了十六年的部落，一切的一切全都没有了。
　　他们没有像故事里那样浴火重生，也没有在神明的祝福下拥有第二条生命。巫师无法拯救感染者，达尔西女神也不会护送族人们通往天堂。
　　领路的顾黎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停下，让道卟灵在四周安放完晶矿后说道：“原地休息，所有人补充体力。”
　　离开部落的几人情绪都处于低迷状态，尤其是觉得找到第二春的道卟灵，安放晶矿时难受的抬袖子抹泪。
　　几人相继靠着石块坐下，顾黎检查了包里的食物后，拿了部分肉干分发给队伍里的几人。
　　米米尔接过肉干却没有吃，此刻的心情半点不比离开城镇时看到的尸横遍野好上多少。
　　道卟灵拒绝顾黎的食物，额头抵着石块压根儿就没有食欲。嘴里直嚷着她的秦女士死了，怪顾黎这个冷血的小子不愿意把人带走。
　　顾黎收回肉干，没有吭声的转而递给艾瑞斯。
　　艾瑞斯就着顾黎的手咬住肉干，随后半蹲下身把背上的西佳放置地面休息。
　　顾黎又拿了块新的递到失魂落魄的西佳面前，却被西佳无情的打开，怨恨似的跑出了磁场环绕的保护范围。
　　米米尔想去追，却被顾黎冷着语气道：“我不介意队伍里少两个最没用的。”
　　听到说话声的西佳停住了脚步，但仅仅停留了几秒便又跑了出去。
　　几人休息的地方是一处高地，从上往下看，可以俯瞰整片已经被烧毁的嘣嘣部落。
　　西佳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丛林中曾属于她的家园，没有磁场维护的部落，燃烧的大火已经被暴雨浇灭。围绕女神柱而生的菌盖成了堆焦土，连着白色的柱体也变得漆黑一片。
　　大片的蓝灯菇种植地被烧了个干净，露出一整块漆黑透光的女神心脏。数不尽的大型蝙蝠正在蚕食部落中被烧焦的尸体，灰色的烟雾丝丝缕缕地飘向云层。
　　她哽咽地哭坐在地，目光空洞地将一切美好神话从心里剔除。
　　补充完体力的顾黎皱眉看着队伍里的几人，老人、少年、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这样的队伍在残酷的野外，怎么想也觉得撑不到目的地。
　　暴雨似乎有变小的趋势，但他无法确定下一次晶矿停止工作会是什么时候。
　　拇指磋磨戒指上的腐蚀晶矿，看着已然没有士气的米米尔和道卟灵说道：“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会教你们如何发挥自己的所长来具有战斗力。怪物不会因为你们情绪低落就放弃到嘴的食物，想想出发时都是为了什么。
　　当然，如果你们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我不介意把你们送给怪物加餐。”
　　米米尔率先站起身，“我听长老的，我还没有找到爸爸和哥哥，绝对不能死在这儿！”
　　道卟灵背对着顾黎，哭道：“你先把秦女士还给我……”
　　顾黎深吸口气，对正在吃肉干的艾瑞斯说道：“把这个老头儿吃掉，就当是给你加餐了。”
　　艾瑞斯：“……”
　　道卟灵气愤地站起身，“没良心！你就是见不得我找女朋友。”
　　米米尔小声道：“人秦老也没答应当你女朋友。”
　　“去去去，你个破小孩儿懂什么。”道卟灵赌气道：“我不学，都一把年纪了我哪儿比的过你们年轻人。”
　　“我想学。”一道声音打断了道卟灵，西佳从几人身后的树林里走入晶矿的防护范围，她目光坚定地看向顾黎，“我不会成为拖累，对付怪物也不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差。”
　　顾黎沉默一阵，许久后对西佳说道：“欢迎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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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感谢冬瓜山紫苏桃子小可爱送的鱼粮！❤


第42章 熔岩峡谷（一）
　　“我要教你们的第一课就是，无论在什么样的绝境下都不要放弃活下去。”顾黎看着没有食欲的几人，“如果你们依然要保持颓丧和自暴自弃，那么即便我教了你们自我保护的能力，也会很快被溟古大陆淘汰。”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低迷的情绪是最要不得的。这番教导，在他十五岁加入军队时，几乎每天都会听哥哥讲述一遍。
　　捏着肉干的米米尔收紧手指，随后咬下一块咀嚼吞咽。
　　西佳擦了把还没干的眼泪，拿过放在顾黎背包上的肉干用力撕咬起来。活下去，这是她在脱离一切美好幻想后学会的第一堂课。
　　顾黎把目光投向道卟灵，对这位在城镇里活了六十一年的老人家，把他和哥哥一手带大的人，威胁道：“现在不吃，之后也别吃了，免得浪费秦老精心准备的物资。”
　　一提到秦老，道卟灵顿时来了精神，拿过肉干边咀嚼边埋怨，“白眼狼，你比你哥哥还要没良心，顾桉从来不会这么威胁我。”
　　几人开始正常进食，顾黎便也没在继续这个话题。他从道卟灵的背包里拿起一块萤晶石，驱动磁场使萤晶石漂浮在距离地面三米处。在周围没有更多的萤晶石相呼应下，他所控制的浮空只能到达三米。
　　第一次见识磁场天赋的西佳看得愣怔，毕竟在这之前，她已经把巫师完全定义为了普通人。
　　顾黎解释道：“磁场控制，这项天赋事实上并不是只有柯尔奇才有。每个人乃至动物和植物皆有自身的磁场，只是在没有天赋的情况下，磁场会变得很微弱，微弱到连自身都无法感知。
　　我曾做过一项实验，在情绪平稳的情况下，把我的磁场注入到动植物身上。必要时，这些磁场可以利用晶矿做一些简单的驱动，比如放大自身的防御范围。”
　　他驱动着周围地面的防护晶矿，让磁场向外释放到五十米，把一些体型较小的感染动物和昆虫驱逐到五十米之外。
　　“晶矿在没有巫师的驱动下，自身的磁场范围是五米。但我发现，最近的变异怪物正在适应这段距离，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要做防御磁场就必须大于五米的范围圈。”
　　“我不同意。”道卟灵举手打断道：“在普通人身上注入磁场，这项实验早在五六年前就被长老会否决了。巫师控制的磁场太过强劲，普通人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光是应激反应就有可能造成器官衰竭，何况至今为止都没在任何一名健康的人类身上试验过。”
　　顾黎收起浮空的萤晶石，“五六年前的长老会，可没想过我们会长时间离开城镇。”他把目光投向西佳，“普通人确实不合适，即使没有出现最严重的应激反应也需要长达三十天左右的适应期。但如果是柯尔奇的后代，那么细胞里本身就遗传了可适应的基因。”
　　秦老的那句族长宣誓他听明白了，是在暗示他柯尔奇也曾到达过部落，并且留下了后人。西佳是秦老的孙女，即使已经失去了天赋的能力，也仍有属于柯尔奇承受磁场的根基。
　　只是不知道这种承受能达到多少，在健康的活人身上做实验，一直都是被禁止的。
　　西佳：“磁场是什么样的感应？我总是可以找到一些其他人找不到的草药，不知道算不算是你们说的天赋。”
　　道卟灵奇了，“你能感知草药磁场？”
　　西佳点点头，“就算没有奶奶的提示，我好像也能知道这些草药可以用来治疗什么病症。但我从没出过部落，好像只有在部落里这种感觉才会很强烈。”
　　“那还真是天赋了！”道卟灵激动道：“现在感觉变弱很正常，离开女神柱的巫师，磁场都是会变弱的。这小丫头和秦女士难道也是柯尔奇的后人？”
　　西佳不敢确定地看向顾黎，毕竟在巫师出现前，她从没听过任何关于磁场的事情。
　　虽然曾经的实验有成功案例，但顾黎还是放弃了把磁场强加在别人身上的做法。如果西佳本身就具有这样的能力，强加不同的磁场只会变得紊乱，唯一的办法就只有靠训练来激发天赋。
　　磁场的事暂且缓缓，最该被放到第一位的训练应该是格斗。他的能力有限，在格斗上并不是最好的，但用来对付数量较少的怪物时倒还能应对一二。
　　“我会在实战的过程中教你如何激发天赋，天赋的最初需要强烈的刺激才能冲破身体阻碍。现在，每个人每天必须完成适当的体能训练。”顾黎的视线撇开上了年纪的道卟灵，“在野外没有可以用来训练的稻草人和器械，练习对象是一切向我们发起攻击的变异怪物。每一次的战斗必须要保证百分百的存活率，不能被怪物划伤或咬伤，一旦发现被感染我会毫不犹豫地射杀，以此来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我们的容错率是零，所以必须要利用好自身的优势与队友配合。”他深吸一口气，停顿片刻后说道：“如果遇到了无法自保的情况，弃队友。不能感情用事，收起你们的怜悯心。记住，一旦被感染，就不再属于人类。”
　　这些规则虽然冷血，却能保证最高的存活率。
　　听规则的西佳无法苟同对于感染者的定义，可她知道，眼下已经没有能让她反驳的余地。他们的目的是活着，她想要活着也只能活着。
　　一旁的道卟灵听得头疼，即便是至今为止做到最完美的顾桉也不是真正的无情。顾黎的话是柯尔奇一直灌输给各位长老的，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其实很少。人都是有感情的，要做到冷血和摒弃人性，除非从出生起就是个没感情的机器。
　　“别说得这么吓唬人。”他用眼神示意顾黎身后的艾瑞斯，“这不现成就有个感染者，还不是你想抱就抱，生气了第一个去哄。”
　　“……”
　　顾黎无言以对，大有一种光辉形象被拆台的错觉。
　　米米尔和西佳下意识地看向靠着树环胸站立的艾瑞斯。人鱼灵活的手指前端指甲锋利，蓝色的瞳孔危险且凶狠，好像随时会把他们当成食物拆吃入腹。
　　发现被两人审视的艾瑞斯抬眼回视，轻而易举地捏碎了手里正在把玩的动物骨骼。那是一截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蝙蝠肋骨，变异后的骨骼坚硬程度仅次于晶矿。
　　在没有被顾黎注视的情况下，艾瑞斯的气场与丛林里的怪物没有差别，甚至更为骇人。
　　两孩子赶紧收回视线，甚至还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总觉得顾黎的一番警示还不如人鱼的眼神吓人。
　　顾黎拿出小型弓弩，利落的拉弓搭弦对准防御层外正在飞行的变异甲虫。十米的距离，加上晶矿的辅助，短箭化作利刃眨眼间打穿了甲虫的身体。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速度半点不比米米尔使用弓弩枪时慢。
　　他收起小型弓弩，对米米尔说道：“光擅长制作武器还不够，你的使用准心太差。如果碰到灵活一点的怪物，根本等不到你扣动机关。往后我会检查你的准确度，浪费一颗子弹就多做二十个俯卧撑。
　　西佳负责找寻药草和果实，一切有关植物的事就交给你了。我会帮你辨认找寻到的植物是否变异有毒，但在那之前你跟米米尔一样，错一样惩罚……”
　　让女生跟男生一样训练恐怕身体会接受不了，而且西佳不像米米尔，有像城镇那么大的范围运动成长，于是道：“十个俯卧撑。”
　　西佳觉得自己是被瞧不起了，顾黎嘴上说着男女一样对待，可实际上还是会对她特别照顾，“我也跟米米尔一样。就像你说的，怪物不会因为我的性别就对我有所宽容，我不会比你们差的。”
　　怎么看都是瘦弱无力，顾黎很少接触女性，尤其还是像西佳这个年纪的小孩儿。但他并没有反驳，干咳一声道：“所有人，原地五十个俯卧撑，三十分钟后找到下一个可以露宿的安全点扎营。”
　　队伍里的几人体能太差，一旦碰上长时间的战斗身体肌肉就会承受不住。每天练一点，总好过长途跋涉时因为过度疲劳而虚脱。
　　“啊……”米米尔一声哀嚎，五十个俯卧撑做完他哪还有力气走路。
　　道卟灵更是差点儿一口气厥过去，别说是五十个，三十个都能要了他老命，“就不能循序渐进一点？照你这训练量，还没被怪物吃掉我就得累死了。”
　　顾黎轻笑，调侃道：“有力气找女朋友，没力气锻炼体能？怪不得秦老看不上你。”
　　“喂！谁说秦女士看不上我，那是她还没发现我的魅力。”道卟灵气冲冲的转过身趴下，两手撑着地面赌气的做起了俯卧撑训练，“一天天的，臭小子也不知道像谁！你亲爸都没你这么缺德！”
　　老人家都接受训练了，两小孩儿自然也不好意思落下，只是体力上实在差距太大，做了十几个就气喘吁吁。
　　米米尔率先投降，吃力的趴在地面，“顾黎长老，能不能看在我辛苦制作机械的份儿上，少做几个？”
　　“姿势不对，刚才的重做。”顾黎训斥道。
　　米米尔很是不情愿地又做了几个不标准的，顾黎无奈只好让两个孩子先起来，匍匐地面做了个标准动作。起伏轻松有力，就跟走路时跨了个步子那么简单。
　　为了能让不会得两人看得更清楚，他一口气连做了五十个，几乎没花多少时间，且在站起身时也就呼了口气，连点热汗也没有。
　　米米尔看得满脸崇拜，而后对半天不出声的艾瑞斯问道：“你能做几个？是不是比顾黎长老还要厉害？”
　　男人的较劲有时候来的就是这么的莫名其妙，比试体力这种事就不能说出口，说完了被口头认定会输的那位自然不服气。
　　顾黎看了眼艾瑞斯，问道：“要不要比比？”
　　艾瑞斯倒也没客气，匍匐地面姿势标准，很快便完成了五十个的数量。虽然没有计时，但看得出来速度上要比顾黎快很多。
　　道卟灵喘着气勉强做完二十个，躺平地面后起哄道：“这算哪门子比试，你俩得一块儿做才看得出差距。”
　　顾黎与艾瑞斯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开始了暗中较劲儿。
　　身为雄性人鱼，艾瑞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在配偶面前多表现一点。在海里，为了求得配偶，雄性人鱼都会以强健的体魄又或是捕食能力来吸引另一半。
　　又是一口气五十个，侧头看，艾瑞斯明显要比他轻松很多。腰腹肌肉绷紧，长腿笔直手臂肌肉有力，虽然穿着厚布料的军装，但起伏间仍然可以看到隐隐被布料勾勒出的肌肉轮廓。
　　这条鱼的身材究竟有多好，早在城镇里时就见识过了。顾黎甩了甩胳膊忽然停止比试，站起身后看都不看一眼地说道：“我们该出发了，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观看比试的几人一副心知肚明不拆穿的神情，见艾瑞斯也跟着站起身，道卟灵责备地往这条鱼腿上踹了脚，“你也不让着点儿。”
　　艾瑞斯几步跟上顾黎的步伐，神情略带委屈，“顾黎，别生气，是你赢。”
　　顾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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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这章我得说明一下，故事最开始仲怀德船上，顾黎好像轻而易举地就被船员捆绑丢进海里，并不是因为当时不会反抗而是反抗不了。因为能出城镇的成年男人大多都接受过格斗训练，并且数量众多的情况下顾黎是打不过对方的。但如果是磁场天赋的话，城镇里除了顾桉外没人是他的对手，前提是磁场丰盈的情况下。（努力替顾黎找回点男人的尊严O(∩_∩)O）


第43章 熔岩峡谷（二）
　　“怪了，这雨在前面还下得挺大，怎么到这儿就没了？”
　　道卟灵把手伸出满是水分子凝聚的磁场外，暴雨确实在他们即将踏入沼泽的那一刻停止了。
　　回头看，来路的地方仍然被大雨冲刷着，仅仅两步之隔就成了干燥无雨的天气。灌木和沼泽之间就像是被建了一道无形的气墙，一半绿荫茂密一半焦黄枯萎。
　　沼泽里的温度不低，靠近后可以明显感受到周围的热量递增。泥泞又臭气熏天的沼泽内冒着热气，接近中心地带有不少因为过热而冒泡的咕噜声。
　　越是靠近沼泽边缘便越是没有生命迹象，岸边的土地就像是被腐蚀晶矿侵蚀过一样，只是浓度没有晶矿磁场那么强烈。
　　天黑的速度比前几天又快了至少二十分钟，他们必须在彻底没有光亮前穿越过这片泥泞地带。
　　道卟灵捏着鼻子，“要不明天再出发？我看刚才那片空旷的断崖就挺适合扎营的。”
　　“这里距离部落还不够远，那些蝙蝠蚕食完尸体后很快就会找到我们。”顾黎走近后往沼泽里丢了根树枝，眨眼间树枝便冒起了被腐蚀的白烟，“这片沼泽的气味很大，可以掩盖掉我们身上的味道，只要穿过这里蝙蝠就很难追上来。”
　　他观察过周围的其他地方，要么是太高的断崖，要么就是死路，沼泽是目前唯一可以通往第三女神柱的路线。
　　米米尔踢踏着地面，用木棍从泥泞中捣鼓出了部分严重变形的用具，有军用水壶还有不少类似金属的厚铁片。
　　这些东西看起来不像是他们使用的，但因为严重变形的关系也看不出本来样式。
　　他随手捡了几块往衣服上擦了擦，对着光亮的地方看了一阵后道：“这是饰品吗？怎么上面还有那么多花纹，还有数字。”
　　道卟灵接过米米尔递给他的铁片，戴上眼镜又摸出袍子里的放大镜，许久后皱眉道：“好像是两百年前先辈们用的货贝。”
　　“货贝？”米米尔很是好奇，“两百年前的货贝怎么这么小？这个量都不够买两个苹果的。”
　　道卟灵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先辈们的历史在城镇中留下的很少，不过考古队确实在十几年前挖到过类似的东西。大小一致花纹也很统一，像是用某种机器熔炼制作的，材质也不似普通的铁或者铜。
　　顾黎大致查看了圈沼泽附近，发现有不少残碎的机械零件。也许先辈们当年经过这条路时还没有大片阻碍的沼泽，这些可腐蚀动植物的成分也是后天才形成的，否则灌木枯萎荒废的面积不会这么小。
　　他起身拍了拍手里的尘土，对正在认真观察的道卟灵问道：“我们还有多少萤晶石？”
　　道卟灵收回机械眼镜，拉开背包翻看后拿出了几颗鸡蛋大的晶矿。色泽没有城镇里的萤晶石艳丽，不少地方都有裂痕，并不是理想的磁场晶矿。
　　嘣嘣部落里本就晶矿稀少，唯一大块且完整的，只有怪物正在逐渐适应的“女神心脏”。
　　有总比没有要好。顾黎接过道卟灵手里的劣质萤晶石，加上他手里完好的，总共有六颗。一艘浮空运输船上至少得镶嵌二十颗到三十颗才能不计重量飞行，如果数量太少，也就意味着他们的队伍必须得分开行动。
　　他驱动戒指进入几步之隔后的大雨里，将磁场凝聚成长剑，挥舞着砍下一颗小舟大的树干。时间紧迫，他没有过多地去修饰树干轮廓，抽干水分后将其一分为二就算是完成了简单的运输工具。
　　他把萤晶石嵌入树干圆滑的那一面，而后五指收紧，让整根具有三名成年人体重的树干浮空在距离地面半米的位置。
　　道卟灵收拾好背包，问道：“你真打算过沼泽啊？这沼泽都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天黑前到对岸。要是到不了，在这树干上过夜可不好受。”
　　“嗯。”
　　顾黎的左手手心凝着水分子形成的小旋风，用力一推将浮空飞行的树干悬浮在接近沼泽的岸边。
　　“萤晶石数量太少，我们分成两队行动。蝙蝠要追过来至少得三四个小时，道卟灵在这附近制作防御圈，米米尔跟着你，必要时你们手里的武器可以抵挡一阵。西佳和艾瑞斯先跟我走，等我们找到可以靠岸的位置时，我再回来接你们。”
　　米米尔一听队伍里最靠谱的人要先走，顿时慌神道：“要去多久？万一你们一晚上都没回来……”想到跟道卟灵并肩作战时的种种不可靠，“不能让艾瑞斯留下吗？”
　　被嫌弃的道卟灵抱着背包正打算在周围安放防御晶矿，起身道：“你什么意思！就你那破枪我用脚都能开，胆儿怎么这么小。”
　　“你那哪儿是开枪！我的弓弩枪机关都被你用脚趾掰断了，我可是修了好久！”米米尔满脸嫌弃，要不是因为道卟灵的天赋可以帮他凝零件，这会儿恐怕就只能赤手空拳了。
　　顾黎轻笑道：“道卟灵年轻时参过军，他可以保护你。”
　　言闭，指挥着西佳和艾瑞斯上浮空树干。
　　长老都发话了，米米尔也不能多说什么。眼看着三人坐上树干离开，他忍不住对道卟灵问道：“你年轻时真参过军？”
　　道卟灵冷哼一声，“柯尔奇的人都得参军，不过我年轻时天赋异禀，军队允许我只训练天赋磁场。”
　　“……”
　　浮空树干上，顾黎坐在最前端，艾瑞斯最后，西佳被夹在两个大男人之间根本不敢动。为了能减轻萤晶石的负担，树干的距离并不长，且可以坐的位置面积也很小。
　　她不能像艾瑞斯和顾黎那样分腿坐姿，穿着裙子不方便，只能侧坐着努力保持身体平衡。
　　树干悬浮在沼泽上空的一米高度，许是因为萤晶石太过劣质，移动时并不平稳。
　　顾黎的左手周围水分子环绕，与树干底的萤晶石磁场相呼应。偶尔有劣质萤晶石跟不上频率他便只能停止前进，等磁场稳定后再继续。
　　“可以抓着我。”顾黎对身后的西佳说道。
　　虽然在部落里，西佳大方地让男性进入自己的住所并且疗伤，但真到了该接触时忽然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尤其这个保护她的人还是弃部落和奶奶于不顾的冷血巫师。
　　“摔下去我可不会救你。”
　　西佳紧捏手指，内心挣扎片刻后极其不情愿地拽住顾黎的衣服一角。
　　抓了等同于没抓，真要有什么意外这力道什么也帮不了。就在顾黎要再次开口提醒时，一双更有力的手抱住了他的腰。
　　艾瑞斯把西佳圈在怀里护着，两手搭着顾黎的腰，向前伸展后扣紧手指。西佳双手挡在胸前拽紧艾瑞斯护着她的胳膊，虽然这么紧挨着让她别扭，但却意外的有安全感。
　　而相比较下，反倒被抱着腰的顾黎变得身体僵硬。艾瑞斯的手掌交扣的叠在他的腹部，让他不禁联想到昨晚两人的不节制。
　　他低头看了眼腰腹上的修长手指，而后避开目光道：“也不用……这么紧。”
　　艾瑞斯的心思并不在此，没有听话的放松力道，反而像是怕顾黎出事似的抱得更紧。他皱眉观察四周，冒泡的温热沼泽里，似乎有危险的东西潜伏着。
　　“顾黎，右边。”他出声提醒道。
　　顾黎看向右侧，沼泽里长着支一人高的枯枝。虽然没什么生机，但不似其他植物那样，在进入沼泽后受到腐蚀影响导致萎缩。
　　枝杈色泽呈暗红，在不知道深浅的沼泽里耸立着，随着表层的咕噜气泡微微浮动。
　　“它好像是活的。”西佳看了一阵，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植物，但她可以感觉到这株看似枯萎植物里的生命力。
　　“坐稳了。”顾黎收回目光，加速指尖水分子的运转驱动树干前进。
　　他的天赋是驱动所有磁场和感知所有磁场，但也正因为如此，所有动植物散发的磁场频率对他而言都一样强烈。尤其是远离城镇之后，他的磁场感应变得越来越混乱，很多时候甚至无法确定周围的磁场频率是好还是坏。
　　就好比现在，无论是头顶的云层之上还是树干下的沼泽，危险的频率几乎占满了他全身的细胞感知，无法确定那股散发给他的危险究竟是在哪一个具体位置。
　　浮空树干离开了沼泽的中心地带，艾瑞斯回头看向刚才的枯枝，不一会儿便见那节枯枝沉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拽着。
　　沼泽的面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看到了可以着陆的对岸。只是这里的灌木极为稀疏，而且温度很高，几乎把接近岸边的沼泥都烘干了。
　　顾黎率先落地，伸手去扶被艾瑞斯护在怀里的西佳。然而西佳避开了他的照顾，双手撑着树干自己落地。
　　虽然知道部落灭亡不能怪罪顾黎，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那股怨恨的情绪。
　　艾瑞斯紧跟其后，站稳后一把拉过顾黎的胳膊把人护至身后。
　　就在顾黎刚才所站的位置，干裂的黄泥下钻出来十几只形似米粒一样的白色蠕虫。
　　雪白的虫皮上长着色彩艳丽的红色条纹，明明是软体却在脊柱的位置上长了一排高低不一的红色骨刺。刺尖有一颗包裹着流动液体的瘤子，受到刺激后会散发出一种形似岩浆的红光。
　　顾黎驱动干燥磁场试图将这些变异蠕虫抽干，却不想它们除了脊柱发光外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蠕虫的体积很小，大概只有成年人的半截手指，看起来像是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没什么杀伤力。
　　十几只幼崽蠕虫惧怕艾瑞斯，避开几人后跳动着钻回黄泥缝隙。
　　顾黎找了处相对安全的地方，在艾瑞斯和西佳的周围安放好防御晶矿，叮嘱道：“艾瑞斯，保护好西佳。”
　　艾瑞斯拽紧顾黎的手腕不让走，神情看起来不怎么好。
　　顾黎无奈，只当是这条鱼以为要被他丢弃，安抚道：“我很快就回来，不要出防御圈。”见艾瑞斯固执地不肯松手，趁着西佳没看见，侧头在人鱼的唇上给予了奖励，“在这里等我。”


第44章 熔岩峡谷（三）
　　米米尔蹲在地上两手托腮，看了眼快要变黑的天色道：“不会真的要去一晚上吧？”
　　道卟灵嘴里叼着块咀嚼到一半的果干，背着米米尔站在岸边解决生理性问题，嘴里含糊道：“怕什么，有防御晶矿呢，只要不是体型太大的生物不会对我们有影响。”
　　米米尔看着道卟灵的后背，随口问道：“你是不是吃太多上火了？怎么地上冒白烟呢？”
　　道卟灵低头看，穿好裤子后也没擦手，拿下嘴里的果干笑道：“那是地表温度太高了。怪了，我记得第四城镇也有学校，怎么能把你个小孩儿教成这样。”
　　米米尔看着道卟灵手里的果干很是嫌弃，拨弄着手里的弓弩枪，对着沼泽边上道卟灵方便的地方打了一枪。子弹的准头要比前两次好很多，这一枪直接打断了被浇湿的枯枝头部。
　　暗红色的枯枝旋转着飞入沼泽，不一会儿便看到沼泽里燃起阵白烟，随着泥浆的咕噜声被缓慢吞没。
　　他变换着方向又对着那根枯枝打了三四枪，只可惜皆不如第一枪那么准。打偏的晶矿子弹无声地没入泥浆内，冒了几个泡算是对他拙劣枪法的回应。
　　道卟灵鄙夷道：“就你这准头，每天一百个俯卧撑都不够你练的。”
　　“你行你来啊，顾黎长老都说练习要循序渐进。”米米尔把其中一把弓弩枪丢给道卟灵，顺道还极为贴心地给了两包子弹。
　　道卟灵接过弓弩枪打开活扣机关，别的不敢说，对于枪法他还是很自信的。在城镇里，对付怪物时麻醉针剂发射必须百分百准确。
　　“看好了啊。”
　　他把最后小半块果干塞进嘴里，扣动机关一枪打断了枯枝杈的根部，谁想还没来得及炫耀，便见那被打断枝杈的地方冒起了大片气泡。枝杈根部顶开泥泞向上升起，泥泞之下竟是有更多这样繁复的暗红色枯枝，他们所打断的不过只是个尖端罢了。
　　枝杈的顶端鼓胀出一颗红色的肉瘤，像是在表达主人的情绪散发着如岩浆般的通红色泽。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泥泞被顶开，露出了一条通体红白相间的蠕虫本体。
　　表层皮肤光滑烫热，皮质厚实的好似加工后的几十层牛皮垫子。那些看起来如枯枝的枝杈长在蠕虫的脊柱位置，从头到尾像是没有璞的骨刺。
　　体长两米，两头呈尖，眼睛细小共六对，平均且规律的长在身体两侧。乍一眼看，很难分辨头尾。变异的蠕虫昂起对着两人的头部，缓慢地张开生满密集牙齿的嘴，带着沼泽的浓郁气味对两人喷沫嘶吼。
　　米米尔捂着鼻子后退，脸色煞白地问道：“这个体型，防御磁场有用吗？”
　　道卟灵作为队伍里的长辈，极有担当地把米米尔推至身后，“放心，这个防御磁场被顾黎那小子加固……”
　　“过”字还未出口，蠕虫的嘴猛然向两人所在的位置攻下。防御的水分子很快被蠕虫的烫热表层蒸干，几乎没有花费任何力气便攻破了这道阻碍。
　　道卟灵躲得还算快，被蠕虫大力撞开后在地面上滚了两圈。后背撞在另一颗暗红色的枯枝杈上，捂着腰站起身后好一阵龇牙咧嘴。
　　但前一秒还觉得有安全感的米米尔却不怎么好受了，腹部被蠕虫头部猛的撞击，力道之大把他甩到了十米开外，直接滚落到了没有防御层的地方。
　　猛烈地咳嗽后他吃力地站起身，在确定自己没有被咬伤后，对着第一时间躲开的道卟灵大骂道：“你讲不讲武德！”
　　“别废话了，赶紧闪开！”
　　道卟灵快速运转天赋碾碎了手里的抑制晶矿，喘气地跑到米米尔身侧如天女散花般抛了出去。然而被化作粉末的抑制晶粉没什么重力，在蠕虫的两个呼吸间全给吹了回来。
　　米米尔被晶粉糊了一脸，嫌弃地搓了把脸后翻滚到一旁，赶忙扣动弓弩枪往蠕虫的身上打了十几发。奈何这该死的怪物皮糙肉厚，子弹对其根本不伤分毫。
　　“这东西不怕磁场还刀枪不入，老头儿，快想想办法！”
　　道卟灵的腿脚不如年轻人那么灵活，目前唯一的好处也就枪法准点儿。他扣动米米尔给他的弓弩枪，对准蠕虫前端的眼睛开了准确无误的四枪。
　　“叫什么老头儿，有没有点儿礼貌！”
　　大多生物的第一弱点就是眼睛，虽然不会致死，但绝对可以延缓蠕虫的速度。可就在两人以为这该死的虫子会瞎走路时，却不想忽然掉转了方向，把尾部转为头部，张开尾端的口子露出锋利密集的牙齿。
　　道卟灵看得脊背发寒，躲避蠕虫攻击的同时还不忘出声骂道：“这鬼虫子都不用排泄的吗？嘴和屁股一个方向，女娲造物的时候是用脚趾把你弹出去的吗。”
　　米米尔很是嫌弃，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工夫欣赏怪物的造型！一连打了二十几枪，没有一颗子弹能再打中蠕虫屁股两侧上的眼睛。
　　两人收枪疾驰，逃命似的要往来路的大雨里冲，可还没冲进雨里便听到远处蝙蝠靠近的嘶鸣。
　　蠕虫的身体除了脊柱上的枝杈骨骼外，几乎可以挤压变换成任何状态。在撞断了几颗大于自身体型的灌木后，情绪忽然变得狂躁，伸长了“嘴”胡乱地向逃命的两人攻击。
　　被嗜咬的地面留下一片坑洞，且灌木被蠕虫烫热的表皮席卷后皆变得萎靡。就像是把一片新鲜的青菜叶放在烫热的锅盖上，活脱脱的铁板烤菜。
　　米米尔的胳膊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触碰到了蠕虫表皮，隔着衣服布料生生被烫出五六个大泡。
　　就在他即将踏入有大雨的环境中时，蠕虫陡然加快了速度将他顶起，连同着道卟灵一块儿被撞至半空。
　　两人惊叫着往下看，蠕虫的脊柱枝杈顶端自行爆开，流出大量带有腐蚀性的红色液体。按照他们摔下去的力道，十有八九得成两块刺猬背上的美食。
　　米米尔害怕得闭上眼睛，预料中的死亡没有到来，他的腹部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在力的作用下，很是不体面的变换方向摔进了大雨里。
　　还没来得及起身，道卟灵便跟着砸了下来。老头儿看着个头不高但体重却是实打实的，差点儿没把他砸断气。
　　痛苦地推开道卟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去。只见顾黎手凝利刃，一刀斩断了蠕虫背上的所有枝杈。连接蠕虫皮肤的枝杈根部涌出大量的红色液体，触及到周围的灌木后犹如低配版的腐蚀磁场，把周围的草木和泥土灼得干黄。
　　顾黎在干涸的泥地里站稳，举起小型弓弩快速打瞎了蠕虫剩余的两只眼睛。
　　“顾黎长老！！！”米米尔简直快喜极而泣了。
　　“别出声！”顾黎警示完，又往蠕虫被打断的枝杈根部射了几箭，一边用军靴踩踏地面发出声音，一边把蠕虫引导至沼泽内。
　　失去视觉的蠕虫疼痛难忍，胡乱撞倒十几颗灌木后疯了一般向发出声音的顾黎冲去。
　　在快要接近沼泽的间隙，顾黎单手撑着浮空树干跳上，驱动萤晶石火速后退。
　　蠕虫颠簸着沉入沼泽，像是进入了羊水中的胎儿，没多久便安分的不再浮躁。
　　他把树干驱动到米米尔和道卟灵的身侧，伸手道：“快上来，西佳跟艾瑞斯估计有麻烦了。”
　　道卟灵扶着摔疼的老腰爬上树干，抖了抖被淋湿的衣服喘息道：“那条鱼跑起来比谁都快，这些该死的虫子肯定追不上他。”
　　顾黎心急如焚，“别人或许会走，但是艾瑞斯，他一定会在原地等我。”
　　三人坐着浮空树干悬浮过沼泽的中心地带。也不知道是不是天黑的缘故，那些白天安静的好似不存在的蠕虫，此刻陆续地从沼泽底翻腾到泥表，像是嗅到了美味的食物，随着顾黎三人的经过紧跟其后。
　　米米尔坐在最后，回头看，那些吃掉尸体的蝙蝠来到沼泽岸边，用利爪巴拉着干涸的泥面啄食手指大的蠕虫卵。
　　“这些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防御层似乎对它们无效，而且烫得要命，像是身体里装了岩浆。”
　　顾黎加快了萤晶石的运转速度，奈何这些晶矿太过劣质，再快也不能像城镇里的轨道车。且因为数量太少，承载三个人后高度也只能到达一米，这些跟随他们的蠕虫恐怕很难能被甩掉。
　　“你们有没有人受伤？”顾黎问道。
　　道卟灵赶忙高举双手，“我没有，就是屁股被你踹得有点儿疼。”
　　顾黎：“……”
　　米米尔脸色难看地捂住自己被烫伤的胳膊，隔着布料的大水泡隐隐作痛，“我……我，可能……”
　　顾黎回首看他，拉过他的胳膊卷起袖子查看。水泡没有破皮也没有沾染蠕虫的感染物，暗松口气后说道：“没事，只是烫伤，没有被感染。”
　　米米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差点以为我要死了。顾黎长老，以后能不能别把我和这老头儿放一组，要不然我很可能会英年早逝的。”
　　道卟灵冷哼道：“就你那枪法，我才是要英年早逝。”
　　“哪有一把年纪的英年。”
　　“怎么不是，我身子骨硬朗着呢，你个小屁孩儿不懂别乱讲。”
　　顾黎冷着张脸，“一人三十个俯卧撑，如果再吵就把你们一块儿丢下去喂虫。”
　　两人赶忙闭嘴，手捂着嘴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从离开艾瑞斯开始到现在，一个来回至少得三小时。虽然制作防御圈的地方相对安全，但毕竟靠近沼泽，这些虫子体型大一些的就如变异蝙蝠，不会惧怕艾瑞斯所散发出的磁场。
　　人鱼对付其他的变异怪物倒是游刃有余，可这些烫热且具有一定腐蚀能力的蠕虫，恐怕会是艾瑞斯的天敌。
　　戒指上的光源打在沼泽表层，大量的气泡中有数不尽的暗红枝杈从泥底浮上来。如果没猜错，这片沼泽并不是真正的巢穴，而是蠕虫们用来孵化幼崽的温床。


第45章 熔岩峡谷（四）
　　树干还未到岸，顾黎便看到了远处岸上忽明忽暗的蓝光，那是艾瑞斯胳膊上的鱼鳍所散发出的光点。而在这微弱的蓝光周围，密集的红色光点正此起彼伏地向其围剿。
　　坐在顾黎身后的两人皆是一阵通体生寒，黑夜中的红色光点就如涌动的繁火，密集程度令人头皮发麻。
　　“顾黎长老……我们是要进去吗？”米米尔颤声问。
　　面对具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感染率应该放弃，米米尔知道，身为柯尔奇长老的顾黎也必定清楚。
　　道卟灵见顾黎没有停下的意思，忍不住劝道：“你可别冲动啊，这要是都被感染了，咱们可都得死在这儿。”
　　艾瑞斯弯曲手肘，靠着两侧鱼鳍划开袭击他的蠕虫腹部，大量的红色液体喷涌而出。虽然身手利落的侧身避开，但被灼烧的鱼鳍还是被烧坏了大半，尖锐的鱼骨烫断了两根，蓝色血液顺着手肘滴落地面。
　　他把西佳紧紧护在身后，伸出利爪撕开了靠近西佳的蠕虫身体。
　　西佳哭红了眼，她看到了远处正在靠近的顾黎，却没敢叫出声。在无法自保时抛弃队友，出发时巫师就已经明确说过了。
　　她捡起脚边的木棍，双手发颤的打开面前的小体型蠕虫。只可惜力气悬殊太大，拼尽全力虎口发麻也没能把蠕虫驱赶走。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艾瑞斯没时间听人道歉，拉过西佳抬腿踹开了靠近的几只小体型蠕虫，但也因此被灼咬了两口。小腿肌肉绷紧，因为过于疼痛而影响了攻击速度。
　　围剿的怪物越来越多，还有数不尽的烫热蠕虫正从沼泽里陆续上来。被牵扯之际，两人周身张开密集血口的蠕虫像是碰到了硫酸，在刺耳的尖啸中身体被腐蚀了大半。
　　艾瑞斯抬头看向五米开外操控磁场的顾黎，试图往顾黎的方向杀出一条血路。
　　“艾瑞斯，攻击它们背上的枝杈骨骼，别碰皮肤！”
　　顾黎驱动戒指让浮空树干后退到没有蠕虫的地方，确保道卟灵和米米尔安全后急促说道：“往沼泽外跑，之后我们再会和。”
　　没等两人回应也来不及听道卟灵劝告，腾出位置的浮空树干便快速移动到了艾瑞斯和西佳的头顶上方。
　　“赶紧上来！”
　　艾瑞斯抱着西佳在地面上滚了两圈，而后两手拖着胳膊把西佳高举至顾黎的位置。
　　顾黎伸手拽紧西佳的胳膊，用力拉扯将人拽至身后。可就在要拉艾瑞斯上来时，越来越多的蠕虫堆积成山，试图将树干上的两人全数咬下来，甚至有小体型的蠕虫凭借着蹦跳起高，攀爬到了顾黎操控的树干上。
　　“啊！”西佳惊恐地尖叫，胳膊上被蠕虫的皮肤烫出了一片水泡，她抱紧了顾黎的腰，根本无力反抗。
　　顾黎转身护着西佳的头，来不及分散精力使用磁场，只能徒手将爬上树干的蠕虫打开。灼烧的疼痛让他皱眉，手心的水泡因为过度用力被捏破，但好在事先带了手套，隔着厚皮革倒是不必担心伤口触碰到感染体。
　　腐蚀磁场他控制得并不娴熟，且伤人伤己的性质让他无法过多地使用。把艾瑞斯周围的几只蠕虫腐蚀殆尽后，快速降低树干浮空的距离。
　　“趴下！”顾黎两手撑着树干对西佳说道。
　　两人匍匐低头，树干底面几乎贴着地面滑行。用力撞开冲向艾瑞斯的蠕虫眼睛，右手握紧被严重烫伤的手掌，闷哼一声把艾瑞斯拉拽上来。
　　防御磁场对于这些怪物而言等同于无，双手撑开小范围的腐蚀磁场，顶着大量向他们涌动的蠕虫冲出重围。
　　艾瑞斯喘息地抱着顾黎，过多的伤口让他疼痛难忍，尤其是被咬断的鱼鳍骨骼，牵扯着手肘里的神经微微发颤。但即使如此，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顾黎的身体，让那些撕咬的蠕虫只攻击在他身上。
　　人鱼被烫伤的皮肤上生出小范围的鱼鳞，但不似在城镇里那样会快速愈合，甚至也没有那层可以阻隔细菌的薄膜。
　　离开大范围的晶矿区域，不仅顾黎的天赋受到了影响，也包括艾瑞斯。
　　这些该死的虫子视力不怎么好，大范围的蠕虫在他们快速离开的十几分钟后没有再追来。可能是因为天黑的关系，会盯着艾瑞斯咬多半是人鱼身上的蓝光。
　　低头看，艾瑞斯胳膊上的两块鱼鳍伤势最重，尤其是左手手肘部分，坚韧的骨骼被灼断了好几根，连着周围的鳍都没了。
　　像是怕自己的血液会感染到顾黎，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他松开抱着顾黎的手转而捂着流血的伤口。
　　“对不起……”西佳在两人身后哭着道歉，如果不是因为她，艾瑞斯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顾黎伸手抱住快要摇摇欲坠的艾瑞斯，一时没控制好语气，“用不着道歉。”随后又觉得这么说对一个女孩子太过残忍，改了语气道：“不是你的错。”
　　天色太黑，他找不到道卟灵和米米尔逃走的方向，只能就近找了处安全的地方暂做营地休息。
　　离开沼泽地带后是一片温度极高的峡谷低处，地表热的好似泥层之下就是岩浆。灌木大多枯萎也没有水源，两侧的峭壁上布满了漆黑的洞窟。他不敢确定这一带是不是蠕虫的老巢，但至少目前为止没有看到任何一种怪物的身影。
　　拉开背包给艾瑞斯喂了部分人类可以食用的淡水，没有海盐也没有雨水，目前只能给予这些物资。
　　大部分的用品都在道卟灵和米米尔那儿，他的背包里只有食物和水。
　　他把艾瑞斯扶到一处相对阴凉的地方靠着，过热的环境让几人身上满是热汗，这样的汗液对于受伤严重的艾瑞斯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人鱼害怕干燥更害怕缺水，现下又身处在一片“蒸笼”里，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疲惫地挨着艾瑞斯坐下，靠着岩石放松身体。一夜未睡，长时间操控磁场，来回奔波还耗费大量体力应对怪物，此刻的他早已是精疲力竭。
　　重伤的艾瑞斯同样靠着岩壁，没多久便软倒的靠在了顾黎身上。他吃力地握住顾黎带着皮手套的手，生怕下一刻配偶会被蠕虫吃掉。但他实在太累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嘴里念叨了一声“顾黎”便昏了过去。
　　顾黎调整坐姿，试图让艾瑞斯能靠得更舒服点。同样疲累的他仰头闭目，没多久便觉得身体沉重。腐蚀晶矿用得太急，即使戴了手套也没能幸免，加上蠕虫造成的烫伤，焦了的皮质手套下皮层大片粘连，一时半会儿根本脱不下来。
　　他听到西佳在叫他，但他实在太累了，想回应却又好像浑身的神经都在催促他休眠。声音从清晰到模糊，依稀间还能闻到人鱼身上的血腥气……
　　“顾黎长老。”
　　“顾黎，快，把他的头抬起来。得把水喂进去，否则人都要烤干了！”
　　顾黎昏沉沉的被人摆弄着，他听到了米米尔和道卟灵的声音。疲惫地睁开眼，接近天亮的峡谷里，道卟灵扶着他正在喂水，几人的周围布了新的防御晶矿，还在他和艾瑞斯的身下垫了隔热的枯枝。
　　道卟灵的脸在他面前放大，见他终于睁眼了，笑道：“睡醒了？差点儿以为你要跟那条鱼一样成人干了。”
　　顾黎抓过道卟灵喂水的手仰头灌了几大口，而后坐起身查看身边躺着的艾瑞斯。
　　伤口部分做了简单的包扎，小腿和手肘的位置被敷满了深色的药草。人鱼的伤口没有愈合，被烫伤的皮肤就如普通人一样，停止流血后凝了层薄痂。
　　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体温也要比原本高出许多。皮肤干燥，嘴唇起皮，就像是三四天没有喝水。
　　“艾瑞斯。”
　　他拿过道卟灵手里喂他的水壶，正打算扶艾瑞斯起来，却被道卟灵一把握住手腕提醒道：“我们的饮用水有限，还都是些不加海盐的淡水，你这么喂他等同于浪费水。”
　　见顾黎执意要喂，他便没再阻拦。想到昨晚这浑小子不顾后果地冲进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二十的险境里，犹豫再三后还是出声提醒道：“人鱼本就是感染者，在野外发生意外死亡也很正常。你不是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吗？还让我们收起怜悯心别冲动，可你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如果昨晚的怪物咬了你，之后的路你是打算让我一个老头儿自己走吗。”
　　顾黎收起喂完水的水壶，靠着岩壁疲累道：“抱歉，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道卟灵搓了搓已经斑白的头发，面对受伤的顾黎，肚子里一堆话舍不得骂。他看了眼还在昏睡的人鱼，无奈道：“这条鱼怕是会死在这儿，我们离海太远了，它能跟你到这儿已经是个奇迹。你可得想清楚了，如果人鱼的情况越来越恶劣，之后的路就不能再把他带上了。该放弃的时候就要放弃，别忘了你冒死出来是为了什么。”
　　顾黎没应声，低头看着自己手掌上覆盖的草药，问道：“这些药都从哪儿来的？”
　　清凉解热，还都是些没有被感染的原生态植物。
　　道卟灵气鼓鼓的看着他，拧紧水壶的盖子没好气道：“你少岔开话题，别再往这条鱼身上浪费水。你看看它那死鱼样儿，用不了两天就得成鱼干。”
　　言闭，他板着张脸站起身，收好水壶往正在烧水的米米尔那儿走。
　　防御晶矿外，西佳满身大汗地抱着堆绿植回来，喘着气捣烂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草药。而后端着器皿走到顾黎面前，语带抱歉，“没找到蓝灯菇，只能暂时用这些给伤口去热。虽然效果差了点，不过治疗烫伤消炎还是很好的。”
　　西佳拉过顾黎受伤的手，替换上新药后撕了一截裙子上的兽皮细心包扎。
　　“这里没有植物，你去哪里找的草药？”顾黎忍不住问道。
　　西佳眼底的阴影很重，连着他们离开部落的那晚，这姑娘两晚都没有休息。
　　西佳：“就后面的洞窟里，外面热的像火炉，那洞窟里倒是还算凉快。我奶奶说过，大多毒物的周围都生有相克的药草，所以我就进去采了一些出来。”
　　顾黎看向远处峭壁上的洞窟，大小不一数量繁多，最接近地面的也有三米高。找药、采药还替他们疗伤，几个大男人竟是全靠一个姑娘来回奔波。
　　“这些洞窟不要再去，里面很可能是蠕虫的老巢。”
　　西佳低垂着头，对于顾黎的警告她没有回应。绑好伤口后，忽然问道：“如果给我注入磁场，会怎么样？我的天赋被激发的话，是不是就能找到治愈感染的药草。”
　　顾黎皱眉。
　　“我不想自己这么没用，也不想成为队伍的拖累。”西佳抬头，眼底微微泛红，“艾瑞斯是为了救我才会变成这样。他的情况很糟糕，如果不能找到治疗的药，他很快就会死的……”
　　顾黎收回被西佳握着的手，“这件事错不在你，你不用太过自责。”
　　西佳摇头，“不是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用分两次过沼泽。就是因为我，拖延了时间才会遇到这种事……”
　　顾黎抬手轻抚西佳的头，安慰道：“就算没有你，浮空树干也坐不下四个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西佳愧疚地看着顾黎，就在几小时前，她还因为奶奶的事埋怨巫师。情绪几近崩溃，眼泪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是我害的……”
　　顾黎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错不在西佳，也不怪任何人，他们所面对的现实本就是如此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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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木木早青小可爱送的鱼粮！❤️


第46章 熔岩峡谷（五）
　　补充完体力，恢复精神的顾黎带着队伍走在最前面。
　　艾瑞斯醒了，但因为严重缺水身体状况很糟糕。身上的伤口得不到本体的治愈，沾染蠕虫感染体的地方发生了溃烂。
　　西佳找来的草药只能缓解疼痛，人鱼真正需要的是水源。过度的干燥让艾瑞斯的体能明显下降，但即使如此，跟在队尾时也没有半句怨言，甚至连往常的讨奖励也没有。
　　顾黎从背包里拿出喝了一半的水壶，走到队尾处递给艾瑞斯。
　　艾瑞斯试图抬手接，然而手掌上的严重烫伤让他动作迟缓，又因为手肘上的鱼鳍断裂双臂无法使力。
　　“别动。”顾黎拧开瓶盖，拖着艾瑞斯下巴喂了两口。
　　艾瑞斯的目光落在了顾黎包扎后的手上，拧眉问道：“痛不痛？”
　　顾黎心里憋闷得难受，浑身是伤的艾瑞斯竟还有心思担心他痛不痛。
　　出发前道卟灵又找他谈了一次，其实就算没有人提醒，他也会权衡利弊。可他还是想再等等，人鱼的基因如此强大，他不相信艾瑞斯真的会死在这儿，就因为这些对于人鱼而言微不足道的伤口。
　　“要奖励吗？”顾黎帮艾瑞斯擦掉嘴唇下滴落的水珠，“你做得很好，特别棒。如果没有你，我也到不了这儿。”
　　艾瑞斯没有回答，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但能看得出神情极为疲惫。
　　按照现在的伤势确实不该远行，而且也不知道之后会再遇到什么。如果队伍再一次遭遇蠕虫攻击，别说是艾瑞斯，所有人都会出事。
　　“原地休息十分钟。”顾黎皱眉。
　　一个小时的路，破天荒地休息了三次。照这个速度，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到第六女神柱找感染源。
　　道卟灵无奈地看了眼照顾人鱼的顾黎，拉开背包在几人周围安放防御晶矿。他们所在的位置多为岩壁，周围没有晶矿，巫师的天赋都在减弱。
　　看着手心里无法被完全分解成粉末状的抑制晶矿，只能找块纱布过筛后递给顾黎，“撒在伤口上试试，如果蓝灯菇有效的话，这么做应该也能有点用。”
　　顾黎接过抑制晶粉洒在艾瑞斯的伤口上，但因为分量有限，无法顾及到所有地方。
　　换好西佳准备的新药草，他拿着图纸在周围大致检查了一圈。现下所在的位置距离第三女神柱还有点距离，如果按照这个速度行径，最起码得三四天才能到达。
　　艾瑞斯对他而言就是在野外的保障，失去了人鱼也就意味着之后的路会极为难走，队伍里很可能会再减员。
　　但如果坚持要带着重伤不能痊愈的艾瑞斯，食物、饮用水以及时间都会大量地浪费掉，即便艾瑞斯已经在尽可能地减少进食。放弃人鱼，是目前为止最糟糕的选择，却也是最好的选择。
　　艾瑞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色除了疲惫外没什么情绪。被包扎的手拽紧了他的背包带，像是从他心里读到了什么，把吃了一半的肉干放回了他的包里。
　　顾黎收起这些“算计”，对其他几人道：“我去探下路，你们在这儿等我。”
　　道卟灵摆摆手，“早去早回。走十分钟休息十分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这鬼地方，要是有阴凉点的地儿直接在那儿扎营得了。”
　　米米尔摆弄着手里的武器零件，拼拼凑凑地总算做出了把新的弓弩枪。原本是想给道卟灵的，但想到西佳还赤手空拳，便起身递过去。
　　“这把枪给你了，就是道卟灵的天赋变异了，现在的子弹数量有限。”
　　“别胡说八道，你见过哪个巫师的天赋是能变异的。”道卟灵吃着果干很是嫌弃，随即注意到西佳的脸色难看，问道：“小丫头是不是病了？眼底怎么这么黑，走近了我瞧瞧。”
　　西佳后退两步避开，别过脸赶忙抬手遮挡。
　　米米尔喝了口水，替西佳抱不平，“谁像你一样吃饱睡足，要不你看看我的，我两眼圈也快黑成炭了。”
　　“去去去，整个队伍里就你最有活力，有什么好看的。”
　　西佳接过米米尔的弓弩枪，但心思却不在这儿。道了声谢后望着远处大雾里若隐若现的第三女神柱，对道卟灵问道：“你们能感觉到了吗？那根柱子里好像长满了植物。”
　　对于感应，道卟灵的天赋只能感受晶矿，“这我哪儿能感觉到，我只能说，从这条峡谷到第三女神柱为止，半点儿晶矿的气息都没有。我看顾黎那小子十有八九会改路线，柱子周围没有晶矿等同于白跑一趟，还绕远路。”
　　西佳看了眼艾瑞斯，“有大量植物的地方就意味着有水，你们不是说人鱼需要……”
　　“需要水源。”道卟灵替她补充道：“可你得明白，有水源的地方怪物也绝不会少。何况那根柱子周围没有晶矿磁场，过去就是送死，要不然顾黎怎么会禁止你进入峡谷里的洞窟。”
　　说话间，规划好路线的顾黎拿着图纸回来，看了眼天色估算了大概的时间。
　　“走吧，这一带没什么变异的动植物。不过我们不去第三女神柱了，直接往第四女神柱的方向走直线。”
　　几人整理背包起身，西佳着急地提议道：“第三女神柱那儿，我感觉到了大量的绿植，很茂密。里面好像有一株植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绝对可以疗伤，我感觉得到。”
　　见顾黎犹豫，她把不确定的感觉变成了肯定，“我们不如过去看看，如果真的可以治愈艾瑞斯，之后的路一定会比现在好走。即便无法治愈又或是因为怪物太不多不能找到，到时候再掉头去第四女神柱也不迟。”
　　怕道卟灵和米米尔会反对，她握紧了手里的弓弩枪，“或者我们分两路，我去找药草，如果找到了再追上你们。”
　　“真是异想天开。”道卟灵忍不住开口阻拦，“我们几个都不一定能安全过去，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去，到时候……”
　　“可以。”顾黎打断了道卟灵，“从这里到第三女神柱都是荒凉的岩壁，生物散发的磁场较为微弱，怪物的数量应该不会太多。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去，既然是一个队伍就一起行动。”
　　道卟灵无奈地戴上眼镜，“也不知道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几个小的。要走就赶紧的，不然一会儿天又黑了。”
　　顾黎走近艾瑞斯想帮忙扶起来，却不想被艾瑞斯避开，哑着声对他说道：“我，没事。”
　　顾黎收回手，把喝了一半的水壶挂在艾瑞斯身上，“走吧。”
　　这一次的行程没有再中途休息，艾瑞斯跟在队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伤患。他没有再叫顾黎，甚至连喝水进食都是能少则少。
　　入夜后路变得很难走，几人商议后在一处较高的断崖处扎营。炎热的峡谷里虽然没有绿植，但枯木倒是不少，可能这一带会变得荒凉也是近几年才造成的。
　　顾黎砍了不少枯枝用来当隔热的床垫，收起照明晶矿后四周便陷入了黑暗。他侧躺着单手枕着头，等眼睛适应了便盯着远处崖壁上的洞窟看。
　　这些洞窟里的生物磁场时强时弱，就像第一次在书库里遇到的大量蝾螈。西佳在洞窟里找到了药草，也就是说，即便没有水源也多少能在洞窟里接到点可以饮用的山泉水。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是放弃了进洞窟探索。毕竟磁场感应在减弱，如果真的是蠕虫的巢穴，就算有水也多半被污染成了沼泽。
　　头疼的眉头紧锁，正打算翻身睡觉，忽然腰上搭过来一条胳膊。缠了纱布的手掌被束缚，手肘上断了骨骼的鱼鳍干燥地耷拉着，没有海水的滋润，就连那些会发光的蓝色光点也消失了。
　　鱼鳍周围的皮肤生有细小的鳞片，此刻因为太过干燥有点炸鳞，还有不少在手臂用力时脱落，露出内里泛蓝的皮肉。
　　艾瑞斯收紧手臂，挨近后把顾黎抱进怀里。脸埋在顾黎的脖子里，嗅着气味语带委屈，断断续续地说：“不要，丢下我。伤口，会好。”
　　顾黎握紧拳头没有出声，艾瑞斯用烫热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用干燥起皮的嘴唇蹭着他脖子里的皮肤。像亲吻，更像是在求着得到回应。
　　他用受伤的手轻抚顾黎握成拳的手背，裸露在纱布外的手指穿插过顾黎的指缝。
　　顾黎闭上眼又睁开，翻过身把艾瑞斯压在身下，匍匐着凑近后却没有吻上去。人鱼在勾引他，试图用他曾用过的方式把他留在身边。
　　这只是一条被他利用的鱼，几乎每一次艾瑞斯靠近他，他都会这样提醒自己。然而身体就像是有自主意识，每一次被触碰都会忍不住颤栗。
　　他抬手抚上艾瑞斯的脸，拇指擦着柔软却干燥的嘴唇，心跳加速地说：“为什么要把我从海里救上来？为什么是你跟我上岸？仲怀德的船上，几乎所有人类都被你的同类当成了食物，为什么偏偏没有吃我？”
　　这些话问得莫名其妙，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问的必要。他能被人鱼救活是个奇迹，他也需要这样的奇迹。可他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得知艾瑞斯快死的时候，特别想听到一个合理的回答。
　　他利用人鱼配偶的身份，利用人鱼的战斗力，把艾瑞斯圈在身边骗到了这里。可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太好了，变异的生物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
　　当道卟灵让他抛弃艾瑞斯时，他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是现下困境的正确做法。可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不理智，很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犹豫不决。
　　如果是顾桉，如果是各方面都极为优秀的顾桉带队，一定会比他做得好。
　　艾瑞斯松开握着他的手，抱着他，就像抱着一个孩子似的轻抚他的后背。
　　黑暗中艾瑞斯微微仰起头，在他的唇上亲吻，分开后，温和地看着他的眉眼，说：“顾黎，别哭。”
　　顾黎惊愕，他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他是个没有感情的巫师，一直都是。
　　人鱼的眼睛很清澈，干净的就像不染尘埃的大海，以至于让他觉得此刻只有利用和算计的自己更像个恶魔。艾瑞斯没有感染他，可他却觉得，他的邪恶与人性正在感染一条纯净的人鱼，一个生在地狱里如神话般的生灵。
　　抚摸艾瑞斯脸颊的手微微发颤，他说：“为什么是你跟我上岸，为什么你不是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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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伸手讨海星~(*^▽^*)~


第47章 熔岩峡谷（六）
　　白天的时间缩短不仅仅体现在傍晚，就连早晨也是。
　　顾黎的睡眠生物钟很准，七点睁开眼周围的光线仍旧暗沉沉的。昨天夜里他恍惚间听到了几声爆炸，与前几次的雷电一样，他的天赋短暂地失去了控制。
　　不过好在时间不长，十分钟左右就渐渐恢复了。这致命的十分钟，也不知道城镇里的人都发生了什么。
　　艾瑞斯搭在他身上的胳膊，手肘上的鳞片几乎掉落了大半，仅剩的半截鱼鳍也因为太过干燥而顺着纹路裂开。
　　他感受到了艾瑞斯的僵硬，心口像是被猛地敲击了一下。
　　赶忙坐起身，照明晶矿对着艾瑞斯的脸。双眼紧闭，嘴唇的颜色变得苍白，俨然是一副死鱼的模样。
　　“艾瑞斯！醒醒，别睡过去。”
　　拍了一阵艾瑞斯的脸颊，而后缓慢的把手指放在艾瑞斯的鼻息下，当感受到微弱的呼吸时才暗松口气。
　　听到动静的其他几人纷纷起床靠近，当看到艾瑞斯的情况后皆是一阵沉默。他们见识过人鱼的强大，强大到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会是队伍里第一个出事的。
　　顾黎快速拧开水壶盖子，掰开艾瑞斯的嘴喂水。也许是喉咙粘膜太过干燥，艾瑞斯被强行喂了两口后便开始剧烈地咳嗽，把嘴里无法咽下去的那点也全吐了出来。
　　水喂不进去，艾瑞斯疲惫地睁开眼看着顾黎，想说话却难受得发不出声。
　　顾黎捏着水壶仰头在自己嘴里灌了一口，而后扶着艾瑞斯的脖子低头渡了进去。放了一夜的水不怎么凉爽，可艾瑞斯口腔里的温度却比水温还要高。
　　他撬开艾瑞斯的牙齿，缓慢地把水一点点喂进去。感受到水源的口腔变得滑腻，渴望得到更多的艾瑞斯，清醒后用力地吸吮着。
　　虽然知道是在救鱼，但两人这架势还是让道卟灵忍不住地回避，顺带还挡住了两小孩儿的视线。
　　“看什么看，看得懂么你们。赶紧去收拾东西，等鱼醒了咱们就得赶路了。”
　　西佳拽住道卟灵的手腕，哽咽道：“米米尔说你在城镇里时是个医生，请你救救他！你一定有办法的。”
　　道卟灵瞪了眼乱说话的米米尔，“别胡说，我哪儿是什么医生，再说了……”
　　“道卟灵。”顾黎起身，打断了道卟灵的碎碎念，“我们还有多少抑制晶矿？”
　　道卟灵为难地翻了翻背包，好半天摸出两块大的，“倒是不少，不过都不如城镇里的纯净。”
　　顾黎看了眼道卟灵手里的黑色晶矿，有裂纹，有杂质。这样的抑制晶矿在城镇里大多没什么用，一般都会重新提炼后掺杂在建筑物里。
　　“分解吧，总好过没有。”
　　道卟灵有一肚子劝告都被咽了回去，无奈地碾碎两块后挑出杂质过筛。
　　能替换的草药没了，但伤口却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顾黎看得拧眉，在长时间没有水源的情况下，人鱼的自我修复能力居然比人类还要差。
　　双腿的皮肤生出了大量的鳞片，分开的内侧皮肤也在缓慢的粘连。艾瑞斯已经无法再自如地控制自己的基因，彻底回归人鱼的本体后也就意味着死亡。
　　顾黎架着艾瑞斯的胳膊，把人鱼放到了浮空树干上。背起物资包，冷静道：“我们得加快速度找到水源。西佳，由你带路，你对植物的敏锐度是我们当中最高的。”
　　西佳：“好。”
　　峡谷里的温度随着靠近女神柱后变得越来越低，周围荒凉的岩壁也零星地开始出现绿植。但两侧高耸的峡谷峭壁上，洞窟的数量却变得越来越多。
　　唯一庆幸的是，这些洞窟附近没有蠕虫出入，甚至生物的磁场感应也变得很弱，但不敢保证是天赋的衰弱造成的假象。
　　八个小时的徒步前行，让队伍里的其余几人都有些吃不消。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道卟灵，腿脚实在使不上力了便爬上了浮空树干休息，而后挨着艾瑞斯哀叹道：“你可千万要撑到有水源的地方，要是提前死了，哪怕被感染我都要把你煲成汤吃了。”
　　米米尔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道卟灵用两根手指捏起艾瑞斯垂着的胳膊，“就它现在这死鱼样儿，喝水都困难还吃人？蹬一脚的力气跟苍蝇差不多。”
　　米米尔没心没肺，取乐道：“艾瑞斯要是苍蝇，改天它说喜欢吃你那我还真不意外。”
　　道卟灵吹了两下胡子，半点儿没有因为调侃而生气，笑道：“喜不喜欢吃我难说，见天儿被缠着的那位最有发言权。”
　　顾黎冷着一双眼回头看拌嘴的两人。
　　米米尔赶忙指着道卟灵说：“是他说的，我没那意思！这老头儿坏得很，下回要是再有吃人的怪物，我第一个把他丢出去。”
　　“边儿去，你顾黎长老可是我一手带大的，要丢也先丢你。”道卟灵冲顾黎笑道：“你说是吧，干儿子。”
　　顾黎回首，“如果之后没有食物，我会考虑先吃你们。”
　　米米尔：“！！！”
　　道卟灵：“小没良心，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这条鱼吃了，蘸酱吃！”
　　艾瑞斯吃力地看了眼道卟灵，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道卟灵脊背发麻，撑着树干跳下后说道：“破树干坐得我屁股疼，还是下来走走得好。”
　　“等等。”顾黎忽然抬手叫停，拉过走在前面的西佳，把队伍里的几人护在身后。
　　离开高峭壁的峡谷，炎热的温度下降了大半，绿植也逐渐变得茂密，甚至能在干燥的空气中感受到水汽。
　　距离第三女神柱仅剩百米远，但路途上的迷雾却变得越来越大，可视范围即使有照明晶矿也不过十几米。
　　“走慢点，都跟紧了。”
　　“真是见了鬼了，我看这大雾怎么连着天呢。”道卟灵抬头看了眼接近黄昏的天色。
　　阴沉沉的云层之上没有光亮，黄昏的色泽仅凭着靠近海岸的地方延伸过来。云层散乱均匀，把原本的星空全数遮挡了个遍，什么也看不清，就如同眼下的迷雾。
　　第三女神柱在大雾中若隐若现，走近看，柱子的形状也极为别扭。像是个被什么大型生物盘踞了的盘龙柱，又像是把插在巨型怪物身上的“大剑”。
　　西佳很是震惊，她努力地辨认着迷雾中的柱子形状，又是害怕又是惊喜地说道：“奶奶说的故事是真的，奶奶没有骗我！”
　　她几步跑到顾黎身前再次抬头细看，迷雾中的女神柱，一条庞大的龙形骨架镶嵌在柱体之中。尾端盘踞着柱体底部，身体融在了柱子里，带有利齿的嘴正对着队伍里的几人。虽然没有皮肉也不是活物，但就这姿态而言，也能看出生前的凶猛和可怖。
　　可惜雾气太大，不能看得太清楚。
　　“第四所神殿早在人们到达前就已经被恶魔占领，恶魔的首领是一条可以吞云吐雾的邪龙！它们将神殿里的宝石挥霍一空。”西佳兴奋地讲述着部落里人人皆知的故事，指着第三女神柱对几人说道：“你们看见了吗？那就是恶魔的首领！所以这里才没有你们想要的晶矿。奶奶没有骗我，达尔西女神真的到达过这里！”
　　“达克龙。”顾黎冷静地说出了邪龙的原名。
　　身体两侧的四肢无爪似鱼鳍，抵着女神柱地面的尾端也有尾鳍，牙齿侧向扁平，有锯齿，地蜥鳄科动物，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海洋里。他曾在一本没有标注年份时间的书里见过这种生物草图。
　　达克龙的骨架已经变成了化石，姿态像是捕猎时无意间撞进了女神柱里导致死亡。正常的体型应该在4~5米之间，但眼前的这具骸骨，目测约有五十米甚至更长。
　　“什么龙？真能吞云吐雾？”米米尔从没见过这类生物，在野外，所见所闻一次次地在刷新他的认知。
　　正当几人打算走近点看个仔细，顾黎忽然厉声道：“全部后退，躲起来！”
　　他驱动戒指张开磁场，操控着浮空树干率先往来路的岩壁方向跑。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唯一能藏身的就只有岩壁上的洞窟。
　　两米高的距离，控制着浮空树干把几人陆续送了进去。
　　洞窟内部中空，漆黑的内里有躁动的唏嗦声。顾黎截断了照明晶矿的光源，缩小周身的磁场范围隐藏气息。
　　他们所在的位置像是一个窗口，洞窟的内里错综复杂像是蚁穴。几人神经紧绷的站在洞口处，确定暂时安全后看向了洞窟外先前到达过的地方。
　　迷雾中的灌木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节肢动物攀爬声。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从灌木的摇晃程度能判断出体型不小。
　　而在这些动静前，是十几只体型一米正在逃窜的蠕虫。背部的暗红枝杈被折断了好几根，烫热的灼液把周围的灌木烫得萎缩。
　　顾黎拽回了把头探出洞窟查看的西佳，神情近似绝望地说道：“女神柱不能去了。”
　　能让蠕虫都害怕的东西，他们必然对付不了。再往前走，只有死路一条。
　　洞窟外的天色已经昏暗，迷雾里的怪物数量虽然不多但很致命。洞窟内如同迷宫，进退两难的队伍只能在原地扎营。
　　道卟灵在几人周围摆放防御晶矿，完事后疲累的靠墙坐下，敲打着酸痛的小腿。
　　“也不知道顾桉那臭小子怎么样了，昨晚我的天赋消失了十分钟，城镇里估计是出事了。”眼神颓丧地看着顾黎，“可别等我们找到了感染源，城镇也没了。”
　　顾黎收回视线握紧拳头，语气冰冷道：“休息一晚，等洞窟外安静了我们就走。”
　　“带上这条鱼吗？”道卟灵问。
　　顾黎沉默没有回答，拉开背包撕着果干塞进嘴里咀嚼。


第48章 熔岩峡谷（七）
　　西佳一改常态得平静，甚至在极为疲累的情况下坚持做完了三十个俯卧撑。果腹的食物没吃几口，明明很饿却完全没有食欲。
　　她看着右手手腕上米米尔给她的弓弩枪，等到所有人都睡熟后，悄无声息地从洞窟里爬了下去。
　　“你去哪儿？”起夜方便的米米尔跟着从洞窟里下来，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便被西佳快速地捂住了嘴。
　　“别这么大声，会把其他人吵醒的。”看着猛点头的米米尔她松开捂嘴的手，“你赶紧上去吧，我就想……出去一下，你们都是男的，我不好意思在洞里……”
　　米米尔尴尬的挠头，脸红道：“对不起，我都没考虑到这些。但是你不能一个人去外面，太危险了。”
　　“不会的，那些怪物跑出去后就没再回来。”西佳小声说着，还顺势拨动两株半人高的灌木来证明。
　　见过几次生死危险的米米尔不放心，“那也不行，你只看到跑出去的，万一还有留下的呢。我陪你一起去，……我可以转过去，捂住耳朵。”
　　“那怎么行，我不习惯有人。”西佳推搡道：“我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见西佳执意要走，米米尔紧跟其后，“我不信，你肯定是要去女神柱里摘草药。你要是不同意我跟着，我现在就去叫醒顾黎长老。”
　　“别别。”西佳告饶，沉默一阵后叹气道：“我看女神柱里一直都很安静，怪物出去了也没再回来，所以就想……”
　　“我就知道！”米米尔扣动手腕上的弓弩枪机关，“如果女神柱里绝对安全，顾黎长老就不会临时叫停。柯尔奇的巫师感官是很敏锐的，那里面一定有不可靠近的危险。”
　　西佳低垂着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我不想有人是因为救我才死的……而且可以救人的草药离我们这么近……”
　　米米尔顶不住女孩子流眼泪，忙高举双手妥协道：“你别哭啊，我不叫醒他们就是了。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陪着你。”
　　西佳抬头看他，“你陪我有什么用，枪法又不准。”
　　“谁说的！我现在练得可好了。”言闭，扣动机关便要展示两手。还没来得及表现自己，便被突然发出动静的灌木吓了一跳，后退时踩着块软泥很是丢脸的摔坐在地上。
　　两人紧张地看向灌木，安静后西佳缓慢的靠近，发现只是颗成熟掉落的果子。随后捡起果子拿给米米尔看，忍不住笑道：“一颗果子就把你吓成这样？”
　　见西佳笑了，米米尔也跟着傻乐。
　　西佳伸手拉拽起摔地上的米米尔，“我走前面，你跟在我后面。进了柱子后摘到草药就走，不会有事的。”
　　米米尔紧跟着，看着漆黑一片还时不时聚集迷雾的丛林，强装镇定地问道：“那柱子里真的有救命草药？是可以治愈感染的吗？”
　　西佳摇头，“我不确定真正的作用，但能感觉到那株植物的存在。闻起来很香很舒服，好像可以把身体里的……”话语忽然停下，转而道：“反正就是可以救治艾瑞斯，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米米尔小心地观察四周，偶尔把目光投在西佳身上。
　　西佳的胳膊绑着撕碎的兽皮衣料，没有完全遮住的伤口上有烫伤后新结的痂。兽皮做的染色裙子有破损，裸露的小腿上沾着沿途行走的泥泞。
　　走在他面前的是个女孩子，还是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他顿时脸红得别过脸看向别处，不停地默念着父亲教育过他的话。
　　干咳一声，岔开话题道：“这里的路怎么这么软？不会在女神柱附近也都是沼泽吧？”
　　西佳拿着顾黎送给她的照明晶矿，对着地面照了一阵后说道：“不是沼泽，只是比较潮湿而已。”
　　米米尔顺着光线看向右侧的灌木丛，大量的白色雾气自灌木下上来，除了湿气外还带着一定的热度。他蹲下身扒开灌木，忽然兴奋道：“是温泉！还很干净，这里真的有水源！”
　　离开洞窟后走了近百米的路，此刻就是说话大声也不用担心吵醒其他人。米米尔下意识的去摸后腰，想起来自己是临时出来的没带水壶，不禁懊恼道：“早知道就把物资包背来了。”
　　温泉的边缘偶尔能看到几只昆虫，但大多体型娇小且没有感染的特征。他顺势踩死了几只，钻过灌木后趴在温泉边上猛喝几大口。
　　不只是艾瑞斯缺水，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一样。为了可以保留之后路途的饮用水，每次喝水都要等到渴极了才喝上一小口。
　　他把头都扎进了水里，好好感受一番生命之源后才站起身。
　　“水温刚好，可以直接饮用。”抹了把脸对西佳笑道：“你也赶紧来喝点儿，这水真的很干净。”
　　“你喝吧，我不渴。”同样一路没怎么喝水的西佳像是害怕水源，后退几步道：“要是摘完草药都很安全，我们再带水壶过来就好了。”
　　“哦……”米米尔用袖子擦了把嘴上的水渍。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灌木丛里，越靠近女神柱，类似这样的温泉数量就越多，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至少有几十个。而峡谷里时浓时淡的迷雾，恐怕就是这些温泉造成的。
　　探路的是西佳，跟在身后的米米尔很多时候都看不清路，几次被石块绊倒后干脆贴近西佳的后背行走。
　　但如此靠近一名异性的行为他从未有过。不好意思，害羞，变扭的情绪一拥而上，让他尴尬的连走路姿势都变得僵硬，眼睛也总是不受控制地瞧着西佳。
　　编着麻花的鞭子在低头时滑落肩膀，浓密的碎发部分在后颈处卷曲着。他看了一阵，实在没忍住问道：“西佳，你的脖子后面怎么长了颗小瘤子？红彤彤的，挺大的一颗。”
　　西佳脸色难看的站直身体，赶忙抬手捂住脖子，“那是痣，不是什么小瘤子。”
　　“哦……”
　　米米尔收回目光，拨开两人面前的灌木看向女神柱下漆黑一片的洞口，略显退缩道：“真的要进去吗？要不我们还是去叫顾黎长老吧？如果真的没有怪物还很安全，让顾黎长老来肯定比我们有用的多。”
　　西佳深吸口气，捏紧手里的晶矿把光线打进洞窟里查看，没有发现怪物的身影后率先一步踏了进去。
　　“那些出去的怪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要是现在回去叫人，一趟来回得浪费不少时间。”
　　米米尔捏紧弓弩枪，害怕的咽了口唾沫。女孩子都进去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女神柱的柱体内部中空，除了进入后的平台，往下或是往上都有极大的空间。柱壁在晶矿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看似粗糙摸起来却很光滑。
　　黑暗中可以时不时地听到水滴滴落的声音，很轻却又能在洞窟里回响绕梁。
　　西佳把光线往下照射。
　　距离平台大约两米，柱体的底部是一汪冒着热气的清澈水潭，肉眼估计深有十米。水潭的四周并不是被围拢的柱壁，而是许多形似冰凌状的尖锥，自上而下直至贴合水面。如果可以在水下呼吸，潜下去后恐怕看到的又会是另一番广阔的景象。
　　水潭里没什么波纹，平静的容易产生一种没有水的错觉。只有当洞窟顶的水滴滴落泛起涟漪，才能清楚地感受到水潭的水位。
　　移动的光线停在了几株叶片细小色泽通红的植物上，模样看起来很怪，根茎弯曲像是条盘踞的蛇。
　　与其他生长的植物不同，这株植物的周围很干净，像是巫师驱动防御磁场，有一圈规律的范围圈。
　　“就是它，我们得下去摘。”西佳兴奋道。
　　可以采摘的绿植大多都生长在靠近水面的石壁上，想要采摘就必须得跳入水潭游过去才行。
　　米米尔因为太过害怕双腿都不受控的发软，看似清澈却没有光亮的水潭，宽广有回音的漆黑洞窟。这种极为安静却又好似充满危险的地方，比直接看到怪物还要折磨人。
　　“下，下，下去吗？可我……不会游泳……”
　　西佳无奈，把手里的晶矿递交给米米尔，“你帮我打着光，我下去摘。”
　　不等米米尔反应，借着光照的西佳，犹豫几秒后深吸口气纵身跳进了水里。她的水性很好，不一会就灵活的游了上来，可又好似碰触到了什么，表情痛苦的拽紧了水潭边上垂着的尖锥。
　　西佳大喘着气，浑身发抖的扶着岩壁靠近植物。
　　站在上方的米米尔声音发颤，“西，西佳，你怎么浑身冒烟呢……”
　　西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说：“水温很高，当然会冒热气。”
　　米米尔不怎么相信这个理由，西佳现下的状况，就像是把一颗烫热的铁球放进冷水里，怎么看都不正常。
　　西佳没时间跟米米尔解释，靠近植物后快速摘了几株下来塞进衣服里。可就当她转身要往回游时，忽然脸色巨变地惊恐道：“米米尔，快躲开！”


第49章 熔岩峡谷（八）
　　“顾黎……顾，黎……”艾瑞斯声音沙哑，吃力地拉拽顾黎胳膊。
　　“渴了？”顾黎的睡眠不深，疲惫地睁开眼后下意识的去摸水壶。但很快，他发现艾瑞斯叫他并不是为了喝水，而是队伍里少人了。
　　他彻底清醒，摇晃着打呼的道卟灵问道：“那两孩子呢？不是都睡你边上吗？”
　　道卟灵没睡饱，眼睛里全是血丝，半梦半醒地四下查看，随口说：“出去方便了吧。”
　　顾黎松开道卟灵，走到洞口向下察看。灌木丛里没有人影，泥泞的地上只有几串通往第三女神柱的鞋印，以及一条明显被开辟过的小路。
　　道卟灵看得头疼，两孩子显然是背着他们自己行动了，“完了完了，肯定得出事。”
　　顾黎看了眼塞在艾瑞斯衣服里的航海怀表，距离他睡着大概过了四个小时。洞外的天还没亮，四个小时里，两小孩儿完全没有回来过的迹象。
　　“你们在这儿等我，我去找人。”
　　“你可别。”道卟灵没来得及阻止，只见顾黎手撑洞口利落地跳了下去。心急火燎地也管不了洞里的人鱼，抱着浮空树干沉到距离地面一米的地方跳下。
　　“他们去的地方危险的很，过这么久，要回来早回来了，你现在去是打算给他们收尸还是陪葬？”其他人他老人家管不了也没能力管，但是事情牵扯到顾黎，他就不得不管。
　　顾黎安抚道：“帮我看着艾瑞斯，我过去看看，不能救我会放弃的。”
　　“不行！”道卟灵死拽着顾黎胳膊，“你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反正活到这把年纪也算是高寿。”
　　“别胡……”
　　“顾黎长老！！”
　　两人的争执被远处灌木丛里的米米尔打断，不多时便看到米米尔连滚带爬地向他们跑来。
　　脸颊和胳膊上都有大片的擦伤，裤腿被勾破了两块，浑身滴着水珠脸色苍白。他的身后没有追来的怪物，但疾跑的模样却是比被怪物追逐还要着急。
　　鞋底在泥泞地里打滑，快要靠近顾黎时来不及“刹车”，哭喊着直接摔进顾黎怀里。
　　呼吸急促声音走调，双手紧拽着顾黎半天没能把话说完整。
　　“西佳呢？”顾黎冷着语气问。
　　“洞里，她还在洞里！”米米尔急喘着气，“她让我先走，可是我跑了一路也没看到她跟来。虫子，女神柱里有虫子！它们……”
　　米米尔身后过人高的灌木丛再次传来动静，顾黎快速把米米尔拉至身后，张开磁场举起被改造后的弓弩枪。
　　直径半米的叶片来回晃动，沿着被开辟出来的小路由远及近。可就在顾黎即将要扣动机关的下一刻，西佳吃力地扒开灌木走了出来。
　　“……是我。”西佳浑身的皮肤都变得异常苍白，唯有嘴唇红得发紫，“我没有被咬，没有被感染。”
　　她从衣服里拿出拼命摘到的草药，疲惫道：“可以治好艾瑞斯，药草能救治蠕虫的感染。”
　　米米尔想上前，却被道卟灵一把拽住后领，“别去，她被感染了。”
　　西佳面带委屈，看着顾黎加剧的防御磁场，忽然大声道：“我没有被感染！”她的嘴角还残留着吃剩的植物汁液，“我已经吃过草药了，马上就会好的！”
　　怕几人不信，急忙解开绑着胳膊的兽皮衣料，露出一片已经结痂的烫伤伤口，“你们看，我没有被咬！伤口都已经好了。我只是被烫了一下，我的伤还没有艾瑞斯重。”
　　说话间，她的声调陡然发生了异变。一截暗红色枝杈从后颈处快速向外生长，顶开遮挡的碎发，快速在枝杈的顶部鼓起几颗烫热的肉瘤。
　　西佳僵直着身体，惊恐着一双眼，不可置信地颤手去触碰那根枝杈。她没有觉得烫，甚至有种被长时间压抑后得到释放的舒适。脊椎鼓胀着，似乎还有更多的枝杈正等着破皮而出。
　　“不会的，不可能……”
　　“艾瑞斯是人鱼，你们不一样。”道卟灵很是可惜西佳，愁眉苦脸道：“人鱼就是被感染了也不会失去理智，他的基因可以覆盖感染体。”
　　“我也没有失去理智，现在吃了草药更不会失去理智。”西佳着急上前，却在触及防御磁场时痛苦惊叫。
　　那些烫热的蠕虫可以无视巫师的防御磁场，为什么她会觉得痛苦？是柱子里的东西，是那根柱子里的东西的感染体吗？
　　她害怕地看着顾黎指向他额头的弓弩枪，后退着哭道：“真的，我没有被感染，别杀我，草药可以治愈感染。你说过的，你说过我也是柯尔奇的后代，我的天赋可以感应植物磁场！你相信我，可以治好的……”
　　她再次递上手里的草药，“不信你们让艾瑞斯试试，你们放在被烫伤的伤口上试试啊！”见顾黎不接，她近乎绝望，“我也是有巫师天赋的不是吗？米米尔，你快帮我跟巫师解释，我没有被咬，在洞里我没有受过伤，你快帮我证明啊！”
　　米米尔握紧拳头不敢吭声，他想帮西佳辩解，可是他不能在感染的事上说谎。他看到那鬼东西咬了西佳，就在西佳把他推出洞外的那一刻。
　　西佳的情绪变得暴躁，与往日的温和有着明显的反差，“你为什么不说话！是我帮你挡住了危险，是我！你们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不是怪物，我没有被感染！”她拽紧手里的草药，“我是为了救艾瑞斯才去的洞里，我是为了你们才去冒的险！你不能杀我，我没有做错事也没有害过人……”
　　她愤怒且痛恨地看向顾黎，“我的家，我的奶奶还有我的朋友，他们都是因为你们的袖手旁观才死的！现在又要放弃我了吗？艾瑞斯也被感染了，就算快要死了你们也没有放弃他……”
　　她崩溃地跪坐在地，“杀我，为什么不在离开部落的时候，为什么不在我想死的时候。是巫师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是你让我不要放弃活下去……我现在想活着，因为你们我想活着。我只是想活着……我错了吗？巫师，你告诉我……”
　　“你没有被感染。”顾黎的突然出声，让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你只是接受了达尔西女神的考验，只要通过考验，就可以到达通往神殿的路。”
　　“顾黎。”道卟灵小声叫他，却又不忍心打断。
　　米米尔似有所感，他好像知道了顾黎的用意，猛地挣脱开道卟灵的手伸手拦在西佳面前。
　　“西佳能感觉到水源，也能感觉到植物的磁场。我们等等不行吗，也许十分钟，不，二十分钟又或是两小时，感染会治好的，就像我们的抑制晶矿那样！不是也救了好多好多人吗？”
　　道卟灵叹气，抑制晶矿从未治好过任何人。延缓感染症状，也不过是给人们的一个假象希望。
　　顾黎半垂着眉眼放低弓弩枪的发射口，闸口上的食指松了又紧犹豫不决。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从见到的第一眼开始就对他们充满了善意。替他们包扎伤口，替他们找寻草药，会因为队友的受伤而感到愧疚，怕自己成为累赘每天都努力地训练，即使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这个孩子想要活着，用尽全力地告诉他，她想活着。即使身体痛苦的快要撕裂，也仍旧想作为人类活在这个世上。
　　他收起周身的防御磁场，无视米米尔的哀求走到西佳面前，用最为温和的姿态抚摸西佳的头顶。
　　他说：“达尔西女神告诉我，他会带你去一个没有病痛的地方。你的奶奶和部落里善良的族人，他们都会在神殿里等你。”
　　西佳望着他的眼神从痛恨慢慢变成了期待，“达尔西女神……”
　　“你的奶奶没有骗你，她说的童话都是真的。巫师可以治病，也可以复活死去的人类。当你闭上双眼，那些美好的故事就会成真。”
　　眼泪从西佳的眼眶里滑落，她缓慢的闭上双眼，微笑道：“……我相信你，巫师。”
　　顾黎冷静地扣动机关，他想他是明白了族长宣言里意义。这世上，没有谁会温顺地接受死亡。
　　一声枪响，在峡谷里无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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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近几章都在走剧情，不过很快感情线就要来了！
　　下一章，顾黎要在沉默中爆发了。


第50章 熔岩峡谷（九）
　　“为什么不再等等，她还没有失去理智！”米米尔哭嚎地看着顾黎。
　　他知道柯尔奇的规矩，也知道长老们面对感染者的做法就是直接射杀。那么他的父亲和哥哥呢，如果在野外遇到，是否也会被无情地结束生命。
　　他赌气地往放有物资的洞窟走，背上背包跳到地面便打算走。
　　道卟灵赶忙拽住这小子衣领，厉声道：“跑哪儿去？现在离队是打算给怪物塞牙缝？”
　　“我不要跟你们一起了，万一遇到我哥哥和爸爸，你们也会把他们杀掉的。”米米尔情绪激动，扯着衣领挣脱道卟灵的手。
　　道卟灵着急，“顾黎，你赶紧劝劝，好不容易活一个别又死了。”
　　顾黎没吭声，拿过西佳手里紧握的草药，径直穿过两人。他把草药捏碎，回到洞窟后放了一部分在艾瑞斯还未痊愈的伤口上，另一部分则拧成汁喂了进去。
　　药草的汁液苦涩，艾瑞斯皱着眉头倒也没像以往那样吐出来，但显然指望草药治愈感染是不可能的。
　　顾黎架起艾瑞斯的胳膊，把人鱼放到了浮空树干上，随后驱动磁场一并下去。看不出情绪，但能感觉到散发的磁场并不友善。
　　道卟灵一把抱住浮空在一米处的树干，急道：“你又去哪儿？西佳被感染不是你的错，你可别像米米尔那么冲动啊。”
　　顾黎单手拽紧放有晶矿的物资包，沉声道：“你们去收拾物资，我很快就回来。”怕道卟灵担心，又说：“我把人鱼放进水里就回来。”
　　情绪不好的米米尔震惊地看着他，“你要放弃艾瑞斯了？”
　　“看好米米尔，别让他乱走。”顾黎转动戒指，驱动萤晶石载着艾瑞斯往第三女神柱的方向行径。
　　道卟灵急得直吹胡子，他的腿脚跟不上浮空树干的速度，眼见拦不住人，对米米尔出气道：“走走走，全走干净了最好，看着就心烦。”
　　米米尔憋屈，“干嘛跟我发脾气，又不是我让顾黎长老走的。”
　　“我没人骂只能骂你不行吗！”道卟灵吃力地爬上洞窟，“一天天的，迟早被你们气出高血压。”
　　米米尔最后看了眼西佳变异的尸体，人死不能复生，就是再舍不得也没用。无处可去的他只能紧跟着道卟灵爬上洞窟，没好气道：“我女朋友死了，就不能让我发下脾气吗！又不是真的要走……”
　　道卟灵眯着眼回头看他，“西佳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女朋友了？”
　　米米尔理所当然，“秦老也没答应当你女朋友，你不也叫她女朋友。”
　　道卟灵噎了口气，这小子看来是要被他教坏了。想当初带顾桉、顾黎的时候可都是反效应。
　　他瞪了眼米米尔，“我可以，你不行。多大点年纪，找什么女朋友。”
　　“……”
　　顾黎乘坐的浮空树干穿过灌木，沿途果然看到了大量水质清澈的温泉。人鱼不是淡水鱼，也不知道放在这些温泉里能不能起效果。
　　他挑选了六七个，皆是露天水浅的。把艾瑞斯放在这样的地方，等同于在餐桌上放了盘水煮鱼。
　　目光看向不远处的第三女神柱，驱动磁场加快了浮空树干的速度。
　　艾瑞斯靠着他，双手搭着腰腹两侧，脸贴着他的肩膀。虽然胳膊没什么力气，却也在尽全力地抱紧他。
　　“顾黎，别，放弃我。”艾瑞斯哑声道。
　　在顾黎的队伍里，没用的人都会被抛弃。在西佳死亡时，他彻底明白了人类生存的规则。顾黎要丢掉他，就像在城镇里推他回大海那样。只是这一次，他被丢在了野外，而不是回家。
　　顾黎沉默，许久后才出声道：“如果病好了就回去大海，你不必再回来保护我。如果……”
　　糟糕的结果说不出口，是他一意孤行地把艾瑞斯带上岸，又自私地把人鱼骗到了野外。如今人鱼快死了，他又无情地选择抛弃。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有用时利用，没用时便一脚踹开。
　　懊恼地一拳打在树干上，物竞天择，优胜劣汰，这个世界本就是如此。他在犹豫心疼什么，人鱼也不过是个感染者罢了。
　　“……伤口，会好……”艾瑞斯言语疲惫，他学会了撒谎，这是在人类世界里最容易学会的一项技能。
　　浮空树干停在距离女神柱洞口前的几米处。顾黎手撑树干跳下，看着没有支柱软趴在树干上的艾瑞斯，语气平静道：“在这里等我。”
　　单手提着装有晶矿的背包，进入女神柱内部后，拉开背包拉链扔在地上。
　　外面的天已经蒙亮，但洞里却仍旧漆黑无光。随手拿起一块照明晶矿丢向水潭，在晶矿即将沉入水里时他驱动戒指扩大了磁场。
　　带有杂质的晶矿顿时变得通亮，把潮湿的神柱内部照的犹如白昼。
　　晶矿掉入水里溅起涟漪，顾黎抬头看向神柱顶端盘踞着的巨型蜈蚣，冷笑道：“这个地方，你们不能待了。”
　　蜈蚣的体型庞大，与寻常看到的模样不同，像是一条长有十五米的巨型三叶虫。可怖的嘴如一把坚韧带有锯齿的铁钳，百足，硬壳，具有很强的毒性。尾部有两条紫色的一米长毒针，成节状可弯曲。
　　总共有三只，虽然数量算不上多，但庞大的体型足矣占满整根女神柱的顶部。其中一只体态严重变异，足有二十五的长度，绕着女神柱凹凸不平的岩壁蜿蜒而下。
　　硬壳的百足上长满尖刺，即使站在十几米下也能清楚地听到那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攀爬声。
　　顾黎拆掉西佳为他包扎手掌的兽皮衣料，摘下戒指戴上皮质手套，缓慢地把两枚戒指分别戴在两根食指上。嵌有晶矿的环圈快速转动，左手五指伸展吸取背包里的晶矿磁场加固周身防御。
　　他应该庆幸，至少这三只鬼东西不像蠕虫那么密集又烫手。
　　两条十五米长的变异蜈蚣率先向他发起攻击，开合着锋利的嘴钳猛地撞上他迎面而立的防御层。被提取的几块晶矿快速开裂，右手凝出一圈腐蚀磁场的小旋风，带着主体的愤怒朝着蜈蚣的头部用力甩了过去。
　　绿色的磁场色泽从淡变浓，配合着浮空，让蜈蚣的前段身体彻底翻了面儿。腐蚀的浓度很高，被很好地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尽可能地不破坏神柱下的水潭水质。
　　两只蜈蚣受到强烈刺激痛苦扭曲，颠簸着从岩壁上摔落地面，后半截身体也因为失重而砸入水潭。
　　然而蜈蚣的硬壳耐受度很高，这一道腐蚀伤害不过只磨掉了点表层的皮。能够承受蠕虫的烫热毒液，对于他的腐蚀磁场无效也算是预料之中。
　　他快速跑向右侧的岩壁平台，翻滚两圈避开最大蜈蚣的尾部攻击。暗紫色的两条毒针像组合后的机械管道，每一截的甲壳之间都有厚皮膜链接。离得近了，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膜下毒液快速流走的轨迹。
　　毒针被缓慢收回，他原本所站的位置地面被戳裂了一块，底部残留着部分被释放出的致命毒液。就如西佳背后的窟窿，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腐蚀磁场的运用不能太过频繁，否则反噬的伤害不会小于打出去威力的五分之一。
　　左手凝出长剑，反手抵挡住迎面而来的蜈蚣嘴钳。他的力气抵不过这些体型庞大的变异怪物，双脚摩擦地面直至后背撞在了岩壁上。
　　他又提取裂了五块晶矿，加剧长剑的威力发狠地削掉了蜈蚣的半截嘴钳。
　　趁着蜈蚣痛苦抬头，右手快速扣动弓弩枪卡扣，对着蜈蚣两侧的眼睛连打十几枪。他的枪法很准，每一颗子弹都命中靶心，成功打瞎了三只中体型相对最小的。
　　蜈蚣的身体蜷缩一团，开始没有方向地啃食撞击着周围岩壁。
　　平台的石块出现了大量裂缝，顾黎避无可避，凝着大片防御磁场纵身跳到了瞎眼蜈蚣的头顶。扁平的头部上遍布着密集的刺瘤，他用磁场长剑刺了十几下也没能戳出个洞。
　　蜈蚣摇晃了几下头，顾黎无法站稳只能拽紧蜈蚣仅剩的半块嘴钳不让自己掉下去。
　　瞎眼蜈蚣的百足攀上岩壁，扭曲着身体要往上攀爬，试图让挂在它身上的顾黎从高处摔下去。
　　就在快要到达顶部时，顾黎将长剑幻化成气流，变换着方向往蜈蚣的两只瞎眼里钻。干燥磁场无法从蜈蚣的外部攻击，但只要有血液流动，就能击垮怪物的头。
　　“让你也试试西佳的痛苦。”他狠厉地说道。
　　干燥磁场抽干了头壳里的毒液，在蜈蚣的剧烈挣扎下化作数百刀刃，从内部割开颈部的皮膜，取其首级。
　　然而他算错了一件事，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蜈蚣即使没有了头身体也能继续行动。
　　他被蜈蚣拽上了十几米高的地方，岩壁表层有水且光滑，没有平台或能攀岩的凹槽。就算不摔死，无头蜈蚣身体内里迸溅出的毒液，也足以让他因为感染而亡。
　　嘣嘣部落做给他的皮质手套还算厚实，但跟他原本被腐蚀掉的那双比还是差点儿意思。
　　他快速抽干无头蜈蚣内里的毒液，单手攀附着颈部的硬壳试图找一个安全的下落点。
　　然而实际总是比预料的要糟糕，被抽干的前半截身体无力攀附岩壁，空壳的蜈蚣身体自他悬挂的部分开始反向弯曲，很快就会因为引力从高空摔落。
　　而更糟糕的是，另外两只蜈蚣已经分别爬到了他的两侧，找准时机纷纷向他发动攻击。
　　双手攀附蜈蚣颈部的虫壳，高难度的打横身体做了个引体向上的姿势。
　　两只蜈蚣攻击太快，在他避开的下一秒便用力地撞在了一起。他听到了甲壳碎裂的声音，来不及回头看，翻身跳上了大半脱离岩壁的无头蜈蚣腹部。颠簸得百足乱晃，但速度明显已经比不上有头的时候。
　　两枚戒指凝出双刀，在接近地面时斩断两侧的足旋转落地。
　　无头蜈蚣没有再对他进行攻击，跌落地面后痛苦地卷曲一团。尾部的两根毒针软塌下来，被抽干毒液的身体不过只剩个躯壳，没多久便没了动静。
　　恍惚间，他听到了洞外的艾瑞斯在叫他，可剩下的两只变异蜈蚣没给他回应的时间。身体灵活地避开攻击后，大声说了句“别进来”。
　　他想他是不理智了，如果换作从前，他根本就不可能会进来拼命。
　　两只蜈蚣相撞，体型稍小的那只被撞裂了头部骨骼，嘴钳也有好几道裂纹。而另一只则毫发无损，可见那层甲壳的厚度绝非几次磁场切割就能打穿。
　　五指绷紧，双手凝聚磁场旋风，把左右手上两种不同的攻击磁场汇聚成球。改变防御磁场的方向，让腐蚀和干燥顺着防御磁场形成一道淡绿色的屏障，如保护伞般在他的头顶上方张开。
　　磁场的旋转速度很快，蜈蚣几次攻击都没能真正的突破。被带来的晶矿几乎被他全数提取碎裂，头顶的磁场如风如利刃，在双手交握的下一刻猛然砸向两只蜈蚣的头部。
　　他后退着跳开一段距离，扣动弓弩枪把剩余的子弹全打了出去。虽然部分命中眼睛，但更多的却是被蜈蚣用身体和尾部阻挡。
　　在磁场的助力下，他切断了两只蜈蚣尾部的毒针，紫色的毒液与腐蚀磁场汇聚，以毒攻毒的被绞杀着。
　　有色泽的磁场旋风让他的视线变得扭曲，他无法准确的分辨这两只该死的蜈蚣有没有被他弄瞎。
　　还没来得及走近一些，忽然从右侧传来股推力，抱着他径直摔向身旁的水潭。
　　被打断的操控顿时让磁场变得混乱，体型最大的蜈蚣竟是在奋力抵抗间无视磁场风暴，强行穿过腐蚀旋风，用锋利的嘴钳咬碎那包本就所剩无几的碎晶矿。
　　在跌入水潭前，顾黎脸色难看的看着刚才站立的地面被蜈蚣撞出条裂缝。力道之大，好似整根女神柱都跟着震了震。
　　水花四溅，涟漪翻动，他鼻头发酸得呛了好几口水。艾瑞斯抱着他沉至潭底，借助先前丢下来的照明晶矿，通过清澈的水质可以看到蜈蚣在岸边发狂，扭曲着身体在水潭边不敢跟下来。
　　他不能像人鱼那样在水底呼吸，很快就能感受到窒息的痛苦。推开没什么力气的艾瑞斯，浮出水面后深吸口气，挑衅似的凝了团小球打向蜈蚣的头部。
　　体型较小的那只在他刚才发狠的攻击下没了声息，干燥磁场钻入蜈蚣裂开的甲壳抽干毒液，但同时也彻底耗尽了他的体力。
　　他很清楚，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能再发动如此强劲的天赋。他的身上已经出现了应激反应，头晕乏力，极度疲惫。他的皮手套几乎被分解殆尽，手心里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淋漓。
　　浮空磁场没什么攻击力，打在蜈蚣的身上就像是被水球弹了一下。不过效果很不错，失去视觉的蜈蚣很快被他吸引了过来。在几次变着花样的击打下，终于把激怒的变异蜈蚣刺激地向水面冲来。
　　在水里他的灵活度不高，就在他以为自己无法避开时，水底的艾瑞斯拽住他的脚踝把他快速拉回水里，又猛地将他推开。
　　艾瑞斯握紧蜈蚣的前足拼尽全力地将其拖入水下。
　　蜈蚣的身体很长，即使头部已经快要触及潭底也仍有大半截露在外面。少量的气泡从蜈蚣的嘴钳中间吐出，颠簸中甚至挣断了两条被艾瑞斯紧握着的足。可还没来得及把头从水里弄出来，颈部的皮膜便传来了一阵刺痛。
　　已经快要力竭的艾瑞斯，竟是把折断下来的蜈蚣前足当匕首，狠狠地扎入皮膜而后用力划开。
　　在毒液污染水潭前，他拼尽全力地把顾黎推上了岸，随后便在一片紫色的毒液里脱力地沉入潭底。
　　浑身湿透的顾黎喘着气爬上岸，拼尽最后一点气力驱动干燥磁场，从蜈蚣的破口处向内里伸展，直至抽取到身体不再动弹才疲惫地累倒在地。
　　地面岩石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变异蜈蚣的残缺躯体。他喘息一阵后赶忙坐起身，看着被严重污染的水潭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艾瑞斯……”他紧张的叫了一声，然而水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可就在下一刻，一只因为干裂而受伤的手伸出水面攀附岩壁。变回本体的艾瑞斯游上水面，鱼尾因为干燥而炸鳞。
　　淡水对人鱼的治愈效果并不明显，手肘上受伤的鱼鳍也没有恢复的现象。
　　看着站起身的顾黎，艾瑞斯心急地试图爬出水潭，却几次都跌回水里。
　　“别走，顾黎……别丢下我……”
　　顾黎背过身手握成拳，与第一次丢弃艾瑞斯不同，他觉得现在的自己难受的快要窒息。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荒诞到对一条不是人类的感染者产生感情，甚至还为感染者差点搭上条命。
　　艾瑞斯的情况真的很糟糕，但他不能再因为人鱼停滞脚步了。城镇里的人，还有柯尔奇的长老们都在等着他。
　　“你本就不属于陆地，更不是人类。”他收起这些可笑的情绪，在离开女神柱前，无情道：“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人类的队伍，不再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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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关于人性艾瑞斯算是毕业了，性格里的可爱要少一半，之后大概率会变成“钮祜禄”艾瑞斯。感情线要来啦！


第51章 废弃城镇（一）
　　天光大亮，灌木晃动，顾黎脸色苍白的驱动浮空树干到达扎营的洞窟。
　　道卟灵和米米尔已经整理好物资等在路中央，因为弓弩枪的使用方法，脸红脖子粗的又斗起了嘴。
　　见人总算回来了，道卟灵赶忙挥手叫停上前扶人。
　　“丢条鱼的功夫怎么弄成这样？”抬手往顾黎的额头上摸了把，“坏了，磁场用虚脱，全反噬回身上了。”
　　米米尔一个人背着两个包，看着顾黎垂挂在树干两侧的手掌，惊叫道：“顾黎长老的手没了！”
　　道卟灵心下一沉，拉起顾黎的手来回检查，而后很是嫌弃地回应道：“什么手没了，是手掌的皮被腐蚀磁场反噬。不懂别瞎说，尽吓唬人。”
　　顾黎吃力地坐起身，给这一老一少让位，“上来，我们该走了。”
　　“明白明白。”道卟灵从包里拿了仅剩的一条纱布，撕开给顾黎的两只手做了简单的包扎，等米米尔坐稳了才扶着树干爬上去。
　　树干的前端挂着几只装满饮用水的水壶，其中一只是被送走的艾瑞斯的。
　　米米尔收起水壶放进包里，在离开前，最后看了眼埋葬西佳的地方。松散的泥土上露着变异后的暗红枝杈，顶端的肉瘤因为本体的死亡已经变得萎缩，看起来就像是这些灌木里的其中一员。
　　收回目光，忽然情绪低落地问道：“老头儿，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到我爸爸和哥哥了？又或者，就算找到了，也认不出他们。”
　　道卟灵坐在最后，让脱力的顾黎靠在他身上，想着损失惨重的队伍，无奈道：“别想这些丧气事儿，都还没见着，你怎么知道会认不出来。”
　　情绪低落的不只米米尔，也包括沉默着驱动萤晶石的顾黎。应激反应是一回事，周身磁场竟也开始变得混乱。这是身为巫师最要不得的，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很多时候还可能会因为反噬而致命。
　　道卟灵看得头疼，“不是我说你们，一个个都跟失恋了一样，天还没塌呢。这才哪儿到哪儿，牺牲本就在所难免。我们冒死出来，不就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被感染。都振作起来，女朋友没了就再找，人鱼没了……”他顿了顿，干咳一声道：“等回城镇了再捕一条，十条也行。”
　　米米尔很是鄙夷，“那能一样嘛，我又不是是个女的就行。还有艾瑞斯，你当人鱼都跟艾瑞斯似的通人性，别说十条，一条就能把渔船毁了。”
　　顾黎没力气反驳，可实在架不住这两人拌嘴，只好出声道：“再吵，就把你们的嘴腐蚀了。”
　　两人赶忙闭嘴，继续用眼神杀死对方。
　　浮空树干终是没了动力，高度越来越低，最后不怎么平稳的降落地面。
　　顾黎浑身都冒着虚汗，恍惚间他听到了有人叫他。声音由远及近，而后徘徊耳侧。
　　靠着的道卟灵体温在下降，坐在前面的米米尔也沉默地不再不吭声。他把包了纱布的手搭上米米尔肩膀，可谁想，摸到的却是一手冰凉，那是尸体才会出现的温度。
　　米米尔的脖子里出现了红斑，眨眼间迅速鼓起生出了有腐蚀性的肉瘤。顾黎呼吸紊乱的收回手，嗓子烧得难受叫不出声。
　　米米尔空洞着一双眼，忽然转过头，语气怨恨地说：“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不告诉我爸爸和哥哥已经死了。你是不是也要利用我，就像利用艾瑞斯一样！”
　　身后叫他名字的声音越来越熟悉，那是被他一枪射杀的西佳。她的眼睛里全是血泪，因为变异只能歪着头走路。
　　“你骗我……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天堂，只有永无止境的地狱！”
　　西佳的边上站着秦老，还有一排又一排因为变异而模样恐怖的族人。他们都在叫他的名字，都在怨恨他的袖手旁观。
　　亡魂越聚越多，将他围在其中。就在他即将要崩溃的下一刻，他听到了艾瑞斯的声音，那一声顾黎在众多的亡灵中显得无比温和，声音穿过重重怨恨将他从边缘里拉回了神。
　　顾黎喘息着从噩梦中惊醒，他的身上盖着道卟灵的巫师袍，面前是一簇烧得正旺的火堆。
　　米米尔摆弄着铁锅准备烧水，被他的突然惊醒吓了一跳，差点儿把一锅子得来不易的水给撒了。
　　道卟灵合上物资包，埋怨道：“我想着你也该醒了，再不醒，仅剩的这点儿晶矿都得被你紊乱的磁场提取废了。”
　　顾黎长叹口气，靠着身后粗壮的树干放松身体，他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噩梦里亡灵们的叫喊，直至最后的那一声，“顾黎，别哭。”
　　抬手搓了把脸上的冷汗，绑在手心里的绷带被他的磁场腐蚀得千疮百孔，绑与不绑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离开那热的要死的鬼地方你就开始发烧，烧糊涂了就开始说梦话，一会儿喊你爸妈一会儿说什么对不起。”道卟灵倒了杯放凉的水走过来递给他，“又做噩梦了？多大个人了，做噩梦还叫父母，下回记得叫我这个干爹，至少还能管点用。”
　　顾黎轻笑，“叫你有什么用？”
　　“我能一巴掌把你拍醒了。”
　　“……”
　　给完水，道卟灵又扔了两块肉干给顾黎，“赶紧补补身体，要不然怪物来了咱们都得折在这儿。”
　　顾黎的喉咙干得难受，一口气喝完了大半杯水，咳嗽一阵后才观察起他们扎营的四周。
　　他把怀表留给了艾瑞斯，也不知道现在的准确时间，但按照最近几天的天黑时间来看，估计是晚上七点左右。
　　这里虽然没有在峡谷那一带那么热，但跟城镇里比还是像个蒸笼。附近的灌木生的倒是不少，且高大的仿佛能直入云霄。树干色泽暗沉，接近地面两米左右的地方光秃秃的没有树皮，像是被什么动物啃食了。
　　地面上全是干燥枯黄的落叶，不过他们扎营的附近倒是被清出来了一块泥地，看起来还算干净。
　　周围的防御晶矿只有六颗大小不一还有杂质的。因为数量太少，所以不得不把防御范围缩小到五米。
　　“怎么不多放多点晶矿？我说过，那些怪物正在适应五米的距离。”
　　道卟灵冷哼一声，“还说呢，也不知道是谁，把大半包晶矿全送给了条快死的鱼。”
　　“哦。”顾黎随口应了句，从衣服里拿出地图和笔补充路线，岔开话题说：“如果嘣嘣部落里流传的童话是一种影射，那么第四女神柱下应该会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
　　他还记得西佳说的那个童话。第三所神殿的宝石要比前两所神殿多，女神决定让人们在神殿的周围驻扎，建立部落生活。
　　如果把第六女神柱下的医院看做故事里的最初神殿，那么第四女神柱下必定还残留了一些可用的晶矿。即便故事里说过被用到枯竭，但只要有道卟灵在，就能把松散不可用的晶矿重新组合，能合成带有杂质的也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你少扯开话题。”道卟灵拿走顾黎手里的笔，“我问你，你到底把那条鱼怎么了？没说什么等病好了让他来找你之类的话吧？”
　　“没有。”顾黎应道。
　　“没有就好，我看那条傻鱼对你不一般。你要是说句让他等你，他可真的会原地等你一辈子。”
　　见顾黎要拿他手里的笔，赶忙抬高，“还没回答完呢，把鱼丢哪儿了，弄一身伤回来，吓得我还以为你被感染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紧张道：“难道是知道你要丢他，恼羞成怒反咬你一口？我记得人鱼的细胞感染人类时会有个过程，短时间内看起来就像正常人一样。我再给你检查检查，刚就检查了你胳膊腿，身上好几个地方都没看。”
　　“没有，他没有咬我。”顾黎叹气，撑起身体拿过被道卟灵抢走的笔，“你要是闲得慌，就去把那些有杂质的晶矿提了。”
　　道卟灵气得吹胡子，口无遮拦道：“别老赶我，我可不是那条傻鱼。就他喜欢你那劲儿，白痴都能看得出来。”
　　拿着笔杆的手顿了顿，顾黎觉得心口憋闷的好似被压了块大石。低头写画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许久后才出声道：“一条野兽，哪儿知道什么是喜欢。”
　　道卟灵无趣地回到放物资的地方，摸出仅剩的几块晶矿分解杂质，时不时地回头看顾黎周身的磁场状况。每两分钟乱一次，一会儿正常一会儿无法控制。
　　他实在没忍住，说：“那傻鱼什么心思我管不着，可你绝不能被影响。柯尔奇的巫师为什么会那么少，你哥十有八九跟你讲过。感情这东西十赌九输，一旦闹掰了又或是不愉快了，巫师的磁场控制就很难像没牵绊时那么顺畅。”
　　他自顾自地警告了一堆，刚站起身便看到顾黎塞了两块布团在耳朵里。
　　没好气道：“给我把耳朵打开，别老学你哥哥那套。”
　　米米尔咀嚼着肉干，含糊道：“哪有你这样的，就准你有秦老不准别人谈恋爱。”
　　“你们跟我能一样吗！”道卟灵双手撩开遮嘴的胡子，“不听老人言，迟早吃大亏。”
　　“说得好像你谈过似的。”米米尔翻了个白眼。
　　“你那什么表情，把眼睛翻回去。告诉你，我年轻那会儿可是城镇之草，谈过的恋爱经验比你们吃的海盐都多。”
　　米米尔不信，“你就吹吧。”


第52章 废弃城镇（二）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过很多的干妈？”顾黎笑着插话，头也没抬的在地图上又补充了几笔。
　　道卟灵见被拆台也没生气，找了处石块坐下休息，“你那时候都还没出生，记得个鬼。”他叹了口气，慢慢说道：“别的那些我都记不太清了，但我的第一任女朋友，那可是真厉害。就奥西德考古队长的位置，原本可是她在当，十四岁参军，二十岁当队长，那天赋用的，比你爸都利索。”
　　顾黎顿时来了兴趣，毕竟女性参军的数量几乎为零。早前倒是听过一位女队长，也是柯尔奇的巫师，据说天生就拥有极强的攻击磁场，即使身边没有任何的晶矿，也能运转少量天赋。
　　只是这位女队长早在他出生前就没了。好像是为了突破考古范围，想要到达废弃的第七城镇之外，在探索的途中发生了事故，连带着整支考古军队都跟着没了。
　　米米尔听得认真，“哇塞，我还从没见过女队长，她现在还在吗？还是退休养老了？”
　　道卟灵喝了口水，神情惋惜道：“没了，被感染了，跟顾黎的父母一起。就那一天，我没了好兄弟还没了未婚妻。”
　　顾黎拿下耳朵里塞的布团，“我父母出城的时候，考古队可没有女队长。”
　　米米尔赶忙接话，“你刚还说是女朋友，怎么又成未婚妻了。”
　　对于顾黎的质问道卟灵佯装听不见，没好气道：“别打岔，她出发前我们可是私定终身的，连定情信物都定好了。”
　　“哦……那女队长叫什么名字？这么重要的信物应该随身携带吧？”顾黎收起写画的地图开始进食，大体已经猜到了道卟灵在胡说八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哪儿舍得随身携带，名字嘛……哎呦，看我这记性，几十年前的事都快忘完了。”道卟灵满脸的认真回忆，“我就记得她走的时候才二十五岁，叫什么名字……嘶……怎么想不起来了……”
　　顾黎咬下半块肉干咀嚼，“既然是未婚妻，总该记得是什么天赋吧？柯尔奇可是很在意天赋融合的。”
　　道卟灵挠了挠头发，想了好一阵后摇头道：“记不得了，我就记得她很漂亮，还答应要嫁给我。真是怪了，明明有定情信物，怎么不记得放哪儿了。”
　　米米尔听得满脸鄙夷，“你要说的是真的，那可真是个渣男了。”
　　“去去去，小孩子不懂别乱说。你要活到我这岁数再想想现在，能想起来一星半点儿都算你脑子好的。”见顾黎起身要走，道卟灵急道：“大半夜的上哪儿去？”
　　“方便。”顾黎随口说道。
　　说了个故事没得到两人回应，气不过的道卟灵又把目光瞪向了吃果干的米米尔，“就知道吃，人都被你气走了。”
　　米米尔很是憋屈，“顾黎长老方便也怪我？”
　　“不怪你怪谁，好不容易把人哄高兴了，全被你毁了。一会儿磁场要是还恢复不了，第一个把你扔出去当饲料。”道卟灵拉下头上的机械眼镜，骂完了转个方向也走了。
　　营地里只剩下米米尔，害怕地问道：“你又去哪儿？”
　　道卟灵回头，“我也去方便！一个个的，就没个省心的。还是艾瑞斯好啊，又听话又懂事。”
　　“我，我。”米米尔急的不知道如何反驳，我了半天只能道：“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顾黎转动戒指在营地的附近十米外巡逻，只是天太黑了，他无法看到现下距离第四女神柱有多远。
　　这里的灌木大多被野兽啃食过，尤其是树木底部的皮。大致检查了几棵，也没看出被寄生的痕迹。十米之内没有怪物，今晚或许能睡个好觉。
　　抬头时，目光忽然看到了黑色云层中的几个光点。色泽像极了已经没有光的蓝星，忽明忽暗有一定的规律。只是被云层遮着，只能看到光点照在云上的反光。
　　他本想再看得仔细些，可就在下一秒，光点陡然消失，猛地炸响了一声熟悉的雷声。
　　可能是离得太近，顾黎的听觉产生了一分钟左右的耳鸣。
　　手里的照明晶矿闪了两下便失去了光泽，来不及思考太多，心急如焚地往营地方向赶。
　　被摆放在周围的防御晶矿果然失去了磁场，借着烧水的篝火，只看到米米尔一个人着急的站着。
　　“顾黎长老！”米米尔叫道。
　　“道卟灵呢？”
　　“说去方便了，可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米米尔指了指右侧的灌木丛，“也没听到呼救声。”
　　顾黎从军装上撕下两块布条，把手掌上被腐蚀的伤口做了个简单的包扎，随后扣下弓弩枪机关，拿了根火把就往道卟灵离开的灌木丛里走。
　　周围的防御晶矿暂时失去了效用，米米尔不敢一个人呆着，背上物资包拿好火把赶忙跟上。
　　丛林里弥漫着大雾，怎么看都阴森的让人起鸡皮疙瘩，连着说话时的声音都开始发颤，“顾黎长老……我怎么觉得这大雾里跟鬼故事一样，阴森森的。”
　　他们所在的位置原本该是热的像蒸笼，但走在这片大雾里，好似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大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顾黎在一处雾气最浓的地方站定，抬手在浓雾中轻抓了一把。雾气就如有形的丝绸，竟跟着他抓获的轨迹聚拢而后缓慢驱散。
　　“这不是雾，是磁场。”顾黎皱眉。
　　这些磁场的频率极其稳定，稳定到能长时间保持静止。但当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又会把原本稳定的频率变得紊乱。
　　他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的磁场，像是没有本体的死物，却又好似有一定的自主意识。
　　放在军装口袋里的照明晶矿恢复了，闪了两下后隔着厚布料发出光亮。
　　“帮我拿一下。”他把火把递交给米米尔，拿出照明晶矿照在由磁场凝聚出的大雾里。
　　静止的大雾在光照中能看到细密的小水珠颗粒，恍惚间他在这些浓雾中看到了道卟灵缓慢走动的背影。半透明的模样，像个幽灵。
　　“怎么回事？不会真成鬼了吧？”米米尔看的惊奇，且这道虚影只出现在照明晶矿的光线中。
　　像是想到了什么，顾黎忽然挪开光线在四周的地面搜寻。
　　“怎，怎么了？不找老头儿了吗？”米米尔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在他的思维里，死去人变成的鬼，比野外的怪物还要让人感到害怕。
　　“精神天赋。”顾黎解释道：“一个拥有强大精神天赋的巫师，死亡后，在尸体的附近会保留他部分的生物磁场。虽然出现这种情况很稀有，但在历代的巫师记载中，确实有过类似的情况。我们把这种现象，称之为人死后的灵魂。”
　　“什么意思？道卟灵死了？”
　　“道卟灵的天赋是分解晶矿，还达不到精神天赋的级别。”
　　顾黎把晶矿的光线重新照回刚才发现道卟灵虚影的地方。光线中的道卟灵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一路跟随还叫着名字，只可惜听不到声音，不知道在叫谁。
　　“精神天赋的等级区别很大，几乎可以看作是两个极端。普通的精神天赋可以窥探他人的思想，强大的则可以通过精神意念去控制同类的行为。”
　　米米尔冷不丁地打了个冷战，“控制行为？那也太恐怖了吧……”
　　顾黎跟着光影中的道卟灵前进，“确实恐怖。这种天赋所带来的反噬，会比攻击磁场更加强劲。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周围的人捆在操控人的幻境里，又或者连自己也深陷其中。”
　　没等米米尔提问，他继续说道：“眼下的这些磁场不用太过担心，主体已经死亡，否则不会出现如此稳定甚至接近静止的频率。不过……”
　　还没等他把顾虑说完，双手举着两根火把的米米尔忽然满脸震惊地看向什么也没有的大雾里，出声叫道：“爸爸！”
　　顾黎赶忙拉拽住要冲上去的米米尔衣领，“别过去，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没有实体的假象。”
　　“不是的，真的是我爸爸！”米米尔的眼睛顿时红了，“他在叫我，你听到了吗？还有我哥哥，我听到哥哥在哭，他说他好疼。”
　　说着，还激动地指了指看到虚影的正前方。
　　顾黎顺着米米尔的手指向大雾里看去，确实有一道人影，但不是米米尔的父亲，而是穿着军装的艾瑞斯。
　　艾瑞斯一身健全地从大雾里走近，五官从模糊到清晰，卷曲凌乱的蓝发被整理得清爽干净，干裂的皮肤也恢复到了最初光滑有弹性的模样。
　　“艾瑞斯……”他低喃地叫了一声。
　　艾瑞斯轻笑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便把目光放到了别的地方。他的身后跟着一名同样生有漂亮蓝眼的女性，看到顾黎时，刻意露出了个挑衅的神情。
　　女人抬手轻抚艾瑞斯的面颊，艾瑞斯也低头亲吻女人的额头，两人亲昵的就像是一对正在热恋中的情侣。
　　顾黎不自觉地握紧拳头，他的心里就像是有把火在烧。左手上的戒指转动，逐渐汇聚出大量的干燥磁场。
　　这些磁场没有规律的自主旋转，打乱了周身原本稳定频率的大雾。
　　站在一旁的米米尔赶忙后退避开，先前看到的爸爸和哥哥，在磁场的扰乱下没了踪影。他连叫了好几声顾黎长老，却没能把人“叫醒”。
　　顾黎身旁的灌木里传来一阵躁动，总算找到路的道卟灵喘着大气问道：“怎么回事？”
　　眼前的顾黎眼神涣散，两道攻击磁场把他的周身包成了茧子无法靠近，脚下的落叶也随着磁场轨迹缓慢旋转。
　　“坏了坏了，磁场乱透了！不应该啊，心绪控制都练过多少回了。”
　　“放手……”顾黎的声音低沉没有温度，他看着艾瑞斯与一名女性深情拥吻，痛恨地将攻击磁场凝聚成球，甩手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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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木木早青小可爱送的鱼粮！
　　下一章，真·艾瑞斯就会出现了(*/ω＼*)


第53章 废弃城镇（三）
　　四周稳定的磁场在触及顾黎的攻击瞬间被击溃，连同那道看得头痛的幻境一起。
　　顾黎收拢拳头，恢复神智后脸色难看，“这里的磁场会让你们看到希望看到的，不要相信。”
　　说完回头，这才注意到已经回来的道卟灵，责备道：“要方便就在营地里，跑这里来干什么？”
　　道卟灵被一通恶人先告状，没好气道：“我两可一个都没事，有事的是你。你自己看看脚下，再不醒过来，你就要引火自焚了。”
　　顾黎低头查看，脚边堆积的枯叶被腐蚀磁场席卷一空，往下的泥层也变成了软塌的酸性物质。像是提醒他这些好事是他干的，极为给面子地冒了几个泡证明“新鲜”度。
　　磁场乱了，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竟不受控制到这种地步。手掌上好不容易结痂的地方又出现了破口，受干燥磁场影响，部分伤口在现下冷静后有点儿止不住血。
　　艾瑞斯喜欢别人，拥有新的配偶，这是他希望看到的。可当真的亲眼看见时，他竟会觉得这样的结果很糟糕，而且糟糕透了。
　　抬脚跨出被毁坏的泥地，挥了挥手，扇开面前已经变得稀薄的雾。稍稍整理衣襟后背对两人说：“雾散了，前面好像有东西。”
　　“你少来了。”道卟灵很是鄙夷，“刚才看到什么了？是不是那条鱼？肯定是那条鱼一直在影响你。”
　　“不是，不是艾瑞斯。”顾黎快速否定，用戒指凝出长剑，斩断面前的干枯灌木，露出发散这些精神磁场的本体。
　　一具枯尸，穿着氧化严重的白袍衫。款式很特别，像巫师袍却又比巫师袍简单。手骨的部分残留了少量的皮胶，兜头罩着顶防毒面罩，脖子里挂着与士兵们一样的代号牌。
　　道卟灵赶忙戴上机械眼睛，又从口袋里摸出个放大镜凑近细看，“还真是！死在这儿的，居然是个科研人员！”他的情绪略显激动，“三十年前，考古队从书库里带回来一张珍贵的照片，虽然损毁了大半，但那张照片里的人就是这种打扮。”
　　米米尔不懂两人在激动什么，说得好些个词他也听不明白，“什么是科研？照片又是什么？”
　　“照片的背面写了科研小组的名字……”道卟灵无视米米尔的问题，站起身用手拍着头，“瞧我这脑子，叫什么名字来着……”
　　顾黎蹲下身翻看，脏污的枯尸旁有一只被严重氧化的军用包。用磁场长剑拨开腐烂的碎布，翻出不少没有被完全降解的医用针剂，以及部分原本装有食物的，“塑料袋？”
　　不似城镇里用油布或油纸包裹的食物，这位研究员的食物，大多都是用一些画有防水纹样的小型塑料袋。只不过这些纹样已经被损毁，他无法辨认袋子上原本写画的都是什么。
　　长剑拨开污垢，忽然从背包破损的底部露出只不锈钢制成的医用箱。箱子的顶端雕刻着一个图标，与他在书库里捡到的笔记尾页一样，皆是个放大后简化的感染体形状。
　　他从口袋里拿出补充到一半的牛皮纸地图，对照后说道：“这位死去的研究员，与两百年前的埃尔德族长是一起的。”
　　道卟灵收起放大镜，惊叹道：“你是说，他也是柯尔奇的先辈？也是，死亡后还保留了那么强大的精神天赋，多半也是我们柯尔奇一族的。
　　不对啊，他要是跟埃尔德族长一辈的，尸体被放在这种地方，还过了两百多年，那不是早就降解没了？哪儿还能保留得这么完整。”
　　顾黎退后两步，用剑尖挑开医用箱的盖子。可惜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层凹凸有型的黑色海绵垫，质感与真的海绵有差距，更像是塑料。凹陷的形状，与枯尸手边破损的空针管符合。
　　这位研究员在死亡前，一定是给自己注入了针剂，但针剂里装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枯尸的右侧肩膀有骨裂的迹象，还有部分的野兽牙齿划痕。野外几乎没有不被感染的生物，但不敢保证两百年前没有。
　　大雾散去后，他借着照明晶矿简单地看了圈四周，发现枯尸的附近有不少人类长期生活过的痕迹。
　　无论是哪种原因导致的死亡，可以确定的是，这位研究员被野兽攻击后没有变异，而且在精神天赋的保护下还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精神天赋确实厉害，极度稳定的频率几乎隔绝了所有生物，像一颗茧子把本体保护其中。
　　“磁场的稳定，加上环境足够干燥，时隔两百年骸骨还能被保留下来也并不奇怪。”
　　相比较下他更在意那几支针剂里放的是什么，希望能是针对感染体的解药，
　　“倒也是，差点忘了这鬼地方能把人烤成干尸。”道卟灵拍了拍袍子上沾到的尘土，忽然起身问道：“遗迹研究完了。所以刚才在迷雾里，你看见谁了？”
　　对于顾黎的心结他很是在意，如果不能将其摒除，之后这样的状况还会有很多。普通人也就算了，但巫师，必须得时刻保持理智。
　　顾黎收起磁场往营地的方向走，“这里有人类的遗迹，说明第四女神柱附近确实有城镇。说不定，比我们居住的城镇规模还要大上很多倍。”
　　道卟灵摆手，“少扯开话题，有没有城镇那都是必经之路。你是不是还想着那条鱼呢？”
　　顾黎站定，反质问道：“刚才你在雾里看见什么了？擅自离队还不带任何武器，如果不是为了找你，我们又怎么会进来这种地方。”
　　“我，我那是……”道卟灵支支吾吾。
　　见人被反问住，顾黎笑道：“不用告诉我，多半是为了你那些记不住名字的旧情人。”
　　米米尔跟着偷笑。
　　道卟灵气的干瞪眼，可又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反驳。顾黎这浑小子，生来就是气他的。
　　营地周围的防御晶矿被重新激活，顾黎捡了不少干柴回来添火。道卟灵坐在石块上，嘴里叼着果干眼睛直盯着来回走的顾黎，生怕下一秒这人的磁场又会变得紊乱。
　　检查完确定一切正常，顾黎才在铺好的枯枝上躺下休息，疲惫道：“前半夜米米尔，后半夜我来守。”
　　道卟灵冷哼道：“后半夜我来就行，就你那破身体，迟早被你折腾没了。”
　　话虽如此，但上了年纪的身体终究不像年轻人那么能熬。到了后半夜，米米尔还是去叫醒了顾黎。
　　顾黎让米米尔去休息，一个人坐在火堆旁继续翻看那本关于人鱼的书籍。这本书籍他其实已经翻看了很多遍，但似乎除了夹着的地图有价值外，实在没有更多有利的线索。
　　人鱼的故事他看过很多，但似乎没有任何一个故事能与艾瑞斯的形象重合。
　　书籍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看着泛旧的牛皮纸，鬼使神差地起笔在书籍的最后绘画艾瑞斯的模样。
　　他想，即使是被感染体感染的人鱼，也该有被记录在书籍里的价值。
　　卷曲的头发，高挺的鼻梁，流畅的身体线条，还有抚摸他脸颊时的修长手指。可惜他的铅笔没有色彩，要不然还能画出属于人鱼的深蓝。
　　写名字时他忽然有些犹豫，在人类的世界他叫他艾瑞斯，那在人鱼的世界里呢？如果人鱼在深海中也有能用于交流的语言，彼此之间是否也会有特别的称呼。
　　他听过人鱼发出的声波，还有那些特别的曲调。他记得在城镇里时，艾瑞斯站在大雨中哼唱歌曲的模样，表达着委屈，可怜，像是被他欺负狠了。
　　看着牛皮纸上的艾瑞斯，他停下笔单手撑着额头，思绪混乱。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仅仅一声便又回归到了凌晨的宁静。
　　他赶忙合上书籍塞回背包，叫醒睡熟的两人后，扣下弓弩枪闸口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
　　声音的方向是从来路的峡谷里发出的，那里的变异怪物大多是些不会发出明确声音的虫。但也不敢保证，毕竟刚才发生过磁场重启，雷电会让变异的怪物变得疯狂且加速“进化”。
　　米米尔弄灭了篝火，快速整理好物资跟在顾黎身后。见顾黎穿过灌木趴在一处崖壁的边缘，便也跟着趴下，掐着嗓子问道：“怎么了？不是说周围都很安全吗？”
　　姗姗来迟的道卟灵蹲在两人身侧，也跟着小声道：“刚才有精神磁场当然安全，被顾黎驱散后就难说了。”
　　三人探头往崖壁下看，原本生有灌木的地方变得光秃秃的，十几米高的树干像是被什么利器从中断一分为二，平整的切面上残留着少量的紫色腐蚀毒液。
　　而在断裂的树干下，三只烫热蠕虫被撕成了碎片，如岩浆般的血液成了恶心的暗黑色，还冒着几缕被毒液侵蚀后的白烟。
　　“是变异蜈蚣，蠕虫的天敌。”顾黎皱眉道：“这里不能再呆了，蜈蚣很可能会寻着我的气味追过来。”
　　道卟灵撩开胡子，“那鬼东西追你干什么？你杀它老婆了？”
　　顾黎叹气，“我搅了它们的老巢。”
　　道卟灵倒吸一口凉气，赶紧背好物资包去拉米米尔的衣领，“别看了，一会儿都得成底下的那堆蠕虫。”
　　米米尔吓得一哆嗦，收回目光紧跟上，“我看那棵树至少直径半米，那变异蜈蚣的嘴到底有多大？能一口把这么粗的树干都咬断了！”
　　顾黎没时间回答，忽然在周身张开磁场揽臂叫停。
　　营地附近的灌木传来大量嘈杂的唏嗦声，这种巨型百足虫爬行的声音对于顾黎而言并不陌生。
　　三人背靠背环顾四周，这样的嘈杂由远及近而且越来越快。
　　米米尔扣动弓弩枪的手指都开始不自觉地发抖，“顾黎长老……我们好像，被包围了……”
　　顾黎率先扣动机关往正前方抖动的灌木里打了一枪，一只一米长的变异蜈蚣从灌木中昂扬起头，痛苦地扭曲身体。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言闭，他对着两侧的灌木连打了数十枪，直至弹夹都空了也只不过打瞎了几只。
　　“还有子弹吗？”
　　道卟灵快速分解晶矿重组成子弹的形状，替米米尔回答道：“有个屁！不都被你用完了，还没来得及做。”
　　顾黎收起弓弩枪改用磁场，当他准备要冲出去一战生死时，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声波，把围剿他们的蜈蚣全吸引了过去。
　　紧跟着，发出声波的地方倒下了几棵古树，蜈蚣的身体被其中的力量不断分解。残肢、断足、毒液，在黎明到来的那一刻竟是被全数清缴。
　　丛林昏暗的光线中，一道身影喘着气缓慢地向三人走来。
　　身姿挺拔，步履稳健，手肘两侧的鱼鳍上，因为过分地刺激滴落着星星点点的蓝光。只是与以往不同，那些新生出的鳍中竟还流动着紫色的毒液。
　　艾瑞斯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稳，手里拖着半截被他扯断的蜈蚣尸体，随手丢掉后从昏暗中走出来。
　　看着顾黎时的眼神没什么温度，周身的气场像是降到了冰点。不能成为配偶的人类，那就只能成为他的食物。他站在距离顾黎一米的地方，说道：“我要，吃掉你。”


第54章 废弃城镇（四）
　　干裂的皮肤恢复了弹性，部分伤口上还蒙着一层没有被扯掉的薄膜，内里全是新生好的皮肉。
　　靠近了看，能清楚地看到新生鱼鳍骨尖上，随着蓝色光点一起滴落的紫色毒液。不是从蜈蚣身上沾染到的，而是由艾瑞斯控制自鱼鳍里排出来，就像是蜈蚣的尾部毒针。
　　道卟灵习惯了艾瑞斯对顾黎温顺，一时间也没在意这条鱼说的要吃人。把怪物赶跑了，他便新奇的绕着艾瑞斯察看，啧啧称奇道：“真是怪了，都干成那样了居然还能活过来？”
　　抬手拍了两下艾瑞斯胳膊，感受到有力的肌肉后盯着鱼鳍道：“哇！这条鱼不得了，都变异成有毒的了！你们看……”
　　话还没说完，胳膊肘处的两块鱼鳍便被收了起来。生气的艾瑞斯无视顾黎身边的两人，几个大步走到跟前，双手抵着顾黎肩膀猛地把人按在地上。
　　顾黎的防御磁场对艾瑞斯无效，攻击磁场在手心里放了又收，几次没舍得打出去。艾瑞斯的力气很大，如果尽全力钳制他，不用磁场他根本无力还手。
　　艾瑞斯侧过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张开嘴做势便准备咬上一口。
　　顾黎的两条胳膊弯曲抵在艾瑞斯胸前，受伤的手被压弯了手指，把好不容易结痂的地方又再次崩开。被扑倒的身体动弹不得，可他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反抗，倒更像是在纵容。
　　“做什么！还真要吃人！”道卟灵惊呼一声，赶忙拉拽住艾瑞斯的肩膀，边使力边对米米尔说道：“别看了，赶紧帮忙啊，鱼都要吃人了！”
　　“哦。”
　　米米尔帮忙拉着另一边，只是手还没攀附上，就被艾瑞斯的一个凶狠眼神给吓退了，害怕道：“怎么办，艾瑞斯变得好凶。”
　　道卟灵的力气自然敌不过人鱼，几次拉不开便去找工具。谁想刚拿出块晶矿，还没来得及往艾瑞斯的后脑上砸，这条鱼便忽然停了。
　　收起牙齿，抬起头，目光紧盯着顾黎破口流血的手。他还记得顾黎丢掉他时满手的血迹，在对付蜈蚣使用磁场时被严重反噬。
　　顾黎侧着头躺在地上，衣领半敞，胸口剧烈起伏。没有出声谩骂也没有阻止，目光无神像是已经做好了被咬死的准备。
　　“顾黎……”艾瑞斯收起高涨的气焰，忽然握住顾黎抵在他胸前的那双手。
　　顾黎的眼睛里蒙了层水汽。艾瑞斯叫他名字的那一刻，他觉得心口鼓胀的刺痛感都快要炸开了。
　　他确实该遭报应，他杀过很多人，也无情地对待过很多人。几乎每晚的噩梦都在告诉他，迟早有一天他会因为罪孽太深而下地狱。被艾瑞斯咬死的下场，至少比死在别的怪物嘴里要好。
　　艾瑞斯的眼神略带后悔，伸手抚上顾黎的面颊，想用拇指去擦那些滑出眼眶的水珠。
　　顾黎哭了，是被他吓哭的。嘴唇微张，还没来得及再次出声，忽然闷哼一声软倒在顾黎身上。
　　道卟灵转了转拿晶矿的手腕，没好气道：“敢吃人！今晚就把这条鱼煮了煲汤。”
　　无法让自己心情平静的顾黎缓慢地推开艾瑞斯坐起身，喃喃道：“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道卟灵塞好晶矿上前检查顾黎的脖子，左侧的皮肤上有两口没有破皮的牙印。不是很深，估计十几分钟后就会消失。
　　“我没事。”顾黎别过头避开道卟灵检查的手，起身运转磁场把艾瑞斯放到浮空树干上。
　　“你要把鱼带上？他都要吃人了。”道卟灵心急，虽然恢复健康的艾瑞斯能帮他们很多，可如果一路上都跟刚才那样，那还不如不带的好。谁知道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突然肚子饿，在他们三个中挑一个拿来塞牙缝。
　　米米尔不敢出声，他想帮道卟灵说两句，可又怕顾黎不高兴。艾瑞斯刚才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嗯。”顾黎应声，整理好衣服扶着浮空树干带头走。
　　道卟灵懒得再劝，只道：“得，反正你决定的事我从来都劝不动，带上就带上。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条鱼应该是变异了，他现在的身体里多的是毒素，被咬一口可不是变异而已，连皮带骨头都能给你化没了。”
　　顾黎背好物资包，走在前面说道：“至少我们不用再怕蠕虫了。”
　　道卟灵吹着胡子，脸都快被气黑了。
　　炎热的地带似乎只有靠近第三女神柱附近，顾黎根据感知到的磁场在干枯的丛林里绕了一天，才走出那片能把人烤成干的峡谷。
　　也好在因为阴差阳错地打散了那位研究员的精神磁场，从而发现了不少人类生活过的踪迹，让他很快就找到了能通往第四女神柱的路。
　　不同于前几次的宽敞丛林，从峡谷往第四女神柱走，必须通过一条几十米长，长满变异植被的山洞。
　　山谷的高度不可估算，厚重的云层都像是只环绕在山脚。山洞外的崖壁垂直光滑没有植物，想要爬山过去显然只会浪费时间。
　　顾黎借助戒指发出的光，砍掉了大半挡路的菌类和蕨类，实在累了便停下来喝水休息。
　　米米尔举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挑开就近的一块变异苔藓后问道：“我们会不会已经在第四女神柱里面了？”他抬手摸了把潮湿的山洞壁，“山洞里的石壁，怎么跟女神柱的石料那么像？”
　　没等顾黎开口，道卟灵便摆手道：“不可能，第四女神柱和第三女神柱的距离，是所有神柱之间相差最远的。哪儿能走两步就到了。”相比较石料像不像，他更在意这个山洞究竟能不能走通。
　　洞里九绕十八万的，有些地方还分了好几个岔路。可根据死去研究员的遗迹来看，似乎也只能往山洞里走，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顾黎处理干净了几人周围的植被，抚摸着石壁说道：“这些石壁有被人开辟过的痕迹。两百年前的先辈们从第四女神柱迁徙过来，必定也是从这个山洞里走的，我们只要沿着这些开辟过的痕迹走就行。”
　　咕——
　　一声饿肚子的叫声不适时的响起，米米尔不好意思道：“实在太饿了，那些个果干肉干都不如压缩饼干扛饿。”
　　顾黎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包压缩饼干丢给米米尔，“我们一起分了吃，等出了山洞再想办法。”
　　嘣嘣部落给的食物不少，但大多都不怎么果腹，如果按照正常食量食用，这些晒干的物资撑不了多少天。
　　道卟灵从米米尔手里掰了块压缩饼干塞嘴里，灌了口水咀嚼道：“实在不行就把这条鱼吃了，毒死也比饿死强。”
　　说话间，正好抬眼对上了躺在浮空树干上看他的艾瑞斯。
　　“你倒是挺会享受，醒了就下来一起走，免得浪费顾黎体力。”
　　艾瑞斯听懂了，可却没听话的下来，单手枕着头换了个睡起来更舒服的姿势。
　　“嘿，脾气还挺大，不就丢了你两天。”道卟灵捏着物资包，对顾黎说道：“有东西别给他吃，都是被你养坏的。”
　　顾黎没应声，起身时正好对上了艾瑞斯盯着他看的目光。
　　别过头，只当是没看见。收回控制浮空树干的磁场，说：“我们今晚得在这里扎营，顺便整合物资。检查下还有多少可以用的晶矿，食物也适当的分配一下，艾瑞斯的那份……”
　　他顿了顿，鼻息间闻到了股好闻的香气。他知道这股香气代表着什么，退开两步后继续说道：“艾瑞斯的那份得整理出来。”
　　米米尔搓了搓鼻子，拉开背包展示道：“就剩这些了，如果分成四份的话，大概能撑过一周。”
　　道卟灵靠着山壁，无奈的拉下拉链把剩余的晶矿倒了出来。加上树干上镶嵌的，也不过二十颗出头。他把抑制晶矿从里面挑选出来，无奈道：“如果第四女神柱里找不到新的晶矿，我们之后就只能赤手空拳了。”
　　米米尔拉开衣服口袋把仅剩的子弹都倒了出来，“其实，子弹不一定要用晶矿做，稍微硬一点的石头也是可以打磨的。”
　　“打磨？”道卟灵乐道：“我们战斗一次至少得用一百颗，请问你不吃不喝，一天里能磨几颗出来？”
　　米米尔支支吾吾，他打磨子弹的速度确实不如道卟灵的天赋快，一两分钟就能完成他好几天的量。
　　顾黎把所有物资快速分成四份，“我可以用磁场，弓弩枪的事先不考虑。”
　　他把分出来的食物放入本就是艾瑞斯的物资包里，而后转身把物资包递给艾瑞斯。
　　艾瑞斯抬手，但没有去接顾黎手里的包带，转而直接握住顾黎受伤结痂的手。
　　顾黎没有抽回，用另一只手拿过包带放到艾瑞斯的身侧。
　　香气很浓重，艾瑞斯在故意向他散发气味。怕同样闻到气味的其他两人会有不适感，他小心地看了眼正在整理物资的米米尔和道卟灵。
　　似乎并没有异常，甚至没有对突然浓重的香气质疑。
　　为防止两人的后知后觉，他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
　　米米尔抬头，对着空气嗅了嗅，“一股霉味儿，这洞里实在是太潮湿了。”说完，还很是应景地打了两个喷嚏。
　　道卟灵也跟着闻了一阵，对顾黎道：“确实，要不你用点干燥磁场，在这里睡一晚上人都得发霉了。”
　　顾黎抽回被握着的手，随处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他还以为这种人鱼发情的气味所有人都能闻到，原来竟是有选择性地。
　　艾瑞斯手撑地面挪动位置，直到碰到顾黎才安分地再次靠着墙坐好。发散着更多吸引另一半的香气，挨近低垂着头试图避开他的顾黎。
　　嘴唇凑近顾黎的脖子，伸出舌头在那块已经快要消失的牙印上舔了一下。
　　顾黎的面颊通红，身体也变得燥热。他快速掐灭戒指上用来照明的磁场，等两人身处在漆黑里时，手抵着艾瑞斯的肩膀小声道：“我向你道歉，但在那种情况下，我确实不能再带你走。”
　　道卟灵和米米尔休息的地方光线暗淡，看样子也是要准备休息了。顾黎暗松口气，真怕自己丢脸发情的样子会被看到。
　　艾瑞斯微微抬起头，双手撑在顾黎坐着的地面两侧。组织着人类的语言，断断续续的问道：“我现在，是不是，又有，价值了？”
　　顾黎呼吸一窒，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事实确实如此，可也并非如此。
　　艾瑞斯再次凑近，用气味诱惑着顾黎对他主动。在海里，想要吸引猎物，他有很多种捕猎方式。侧头挨近顾黎的下巴，亲吻后说道：“我也可以，利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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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帆梵繁小可爱送的鱼粮！(●´З｀●)啵~


第55章 废弃城镇（五）
　　顾黎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艾瑞斯肩上。一名感染者正在试图感染他，他很该拒绝，却没舍得推开。
　　道卟灵有句话说得没错，艾瑞斯是他教的。所以学好或是学坏，那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好闻的气味充斥着鼻腔，身体因为过于燥热而下意识的去拉扯衣领。艾瑞斯的亲吻没有再继续，只是凑近了之后安静地等待。似乎算准了他会逐渐失去理智，像个狩猎的猎人，耐心地等着猎物靠近。
　　“艾瑞斯……”
　　他轻声叫他，抵着肩膀的手无力地往下滑，直至撑在艾瑞斯肌肉绷紧的两条胳膊上。
　　他被圈在怀里避无可避，贴着墙的后背能明显感受到岩壁和他自身体温的差异。
　　仰头闭眼，不再注意艾瑞斯的炽热目光，仅靠岩壁的凉爽来保持最后的那点儿清醒。
　　像是已经读到了他在想什么，艾瑞斯不攻反退的松开禁锢他的胳膊。比起主动发起攻击，没有防备的样子反而更能吸引猎物。
　　他的手里捏着顾黎送他的航海怀表，在安静的山洞里，齿轮推动指针的声音变得尤为响亮。
　　顾黎曲起双腿，碰到了艾瑞斯。相比较而言，艾瑞斯的体温竟是比他还要高出许多，可能是因为变异的关系。
　　他还记得，离开第三女神柱时，那片干净如镜面的水源被蜈蚣的毒液严重污染。看来人鱼的基因也并不是不受任何感染体影响，不过是没有碰到更强大的感染体而已。
　　紧挨着艾瑞斯的手被握住，他睁开双眼，再也无法控制心里的躁动。抽回手扶着岩壁站起身，远离道卟灵和米米尔，朝着山洞内里的漆黑方向走。
　　他知道艾瑞斯会跟来，直至走到一片长满藤蔓的地方才停下。他没有像开辟主路时那样斩断植物，而是借着这些疯长的藤蔓来做遮掩。
　　艾瑞斯抬手撩开长满紫色花朵的藤蔓，在跨入其中的下一刻忽然被顾黎拽住衣领拉了进去。
　　后背抵着满是藤蔓的岩壁，不少花骨朵被撞得散落。顾黎侧头吻住艾瑞斯，尝遍了炽热才不舍地分开，看着满脸得逞的艾瑞斯，他恶狠狠地说道：“利用我？知道利用是什么意思吗？”
　　艾瑞斯的手扶着他的腰，手指轻搭腰带，拇指撩拨。
　　“我知道你想报复我，那我也明确地告诉你。一旦你没有利用价值了，我还是会一样丢下你。”顾黎的眼睛里泛着水雾，“不只是你，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被感染，都会是这样的下场。我的世界里不是只有你，还有城镇里数不尽需要我来保护的人。我不会因为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停下脚步，就算是道卟灵也不能。”
　　大力的扯开艾瑞斯的军装，领口的纽扣因为脱线被蹦到了别的地方，手掌往下拉扯着艾瑞斯紧缚的腰带，金属扣在山洞里叮铃作响。
　　既然最终都要成为一个下地狱的恶人，那倒不如更恶一点。反正都是讨厌，狠话说多或是说少一样都是讨厌。
　　艾瑞斯看着他的眼神没什么温度，他看不懂这条鱼此刻在想什么也不想看懂。他必须让艾瑞斯明白，生为人类，生为柯尔奇的巫师，他永远也不可能被一名感染者影响。
　　试图侵犯的手被艾瑞斯紧紧握住，而后一把将他推开。
　　他知道艾瑞斯生气了，换做任何一个人在听到这些话时都会生气。如果是他，恐怕此刻已经动手了。
　　后背靠着藤蔓，忽然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很可笑。
　　“艾瑞斯。”他出声叫住已经收起气味的人鱼，眼眶泛红道：“你可以喜欢任何人，男人，女人或者海里跟你一样的同类。谁都可以，但不能是我……”
　　靠着藤蔓的身体慢慢滑落，“因为你，总是会让我忘记，忘记我是个不能有感情牵动的巫师。”
　　艾瑞斯会让他的磁场变得混乱，混乱到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地步。磁场，这已经是他能到达医院的最后武器。如果连磁场也要变得无法控制，别说是保护人类，恐怕连他自己都保护不了。
　　艾瑞斯背对着他站定，许久后，手里紧握的怀表被扔在地上，撩开遮掩的藤蔓走了出去。
　　照明晶矿在昏暗中亮起，刺眼的光亮照的熟睡的人半天睁不开眼。
　　道卟灵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手扶着睡疼的老腰抱怨道：“几点啊？起这么早？”
　　晃动的光线中，顾黎卷着袖子清理着山洞里的植被。听到人被吵醒了，看了眼手里的航海怀表回头说道：“你们还能休息半个小时。”
　　说完，顺势擦了把额头上的热汗。
　　道卟灵环顾四周，发现茂密的植被几乎被清理掉了大半。看着斜对面放着的两只物资包，半梦半醒地问道：“艾瑞斯呢？你两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不知道。”顾黎没什么表情的凝长戒指散发出的光，对着山洞深处大致察看了一圈。
　　道卟灵乐了，“跟你睡一块儿的你不知道？”
　　稍稍整理下袍子，拧开水壶盖喝了口水漱口，吐掉后走到顾黎身后，好奇似的问道：“跟那条鱼吵架了？”见顾黎不答话，笑着用手指拉开两边嘴角比划道：“他怎么跟你吵的？是不是跟鱼吃食似的，噗啾噗啾。”
　　顾黎：“……”
　　道卟灵收起做怪相的手，“啧，别老板着张脸。一条鱼而已，看不顺眼就拿去炸了。”
　　正说着，艾瑞斯单手抱着七八个果子，黑着张脸从山洞的另一条隧道里翻身出来。看了眼说他坏话的道卟灵，把没有感染变异的果子分成了三份放在几人的物资包旁，唯独没有道卟灵的。
　　分完了，随手拿起一颗用袖子擦了擦，对着没份儿的道卟灵吃得尤其香脆。
　　道卟灵看得眼馋，可又觉得不能跟条鱼一般见识。眼看着被一口口吃掉的果子，愤恨地从袋子里拿出条肉干撕咬。
　　顾黎收起航海怀表，整理好物资包叫醒米米尔，对几人道：“大家做点儿热身运动，一会儿我们得下水。”
　　“下水？”悠悠转醒的米米尔听得一激灵，“多深的水？我可不会游泳啊。”
　　顾黎抬手握拳，把戒指的光束打在山洞尽头，一处长满苔藓的地方。
　　除完茂密植被的山洞尽头是条死路，被人类开凿过的痕迹到了这里便没了。而在堵死的岩壁下，是一汪不停被洞顶水珠滴出涟漪的水潭。
　　直径两米，水质清澈，站在水潭上方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有条被人工开凿过的通道。从水面到通道，还有十几阶用石块堆积起来的台阶。
　　顾黎在水潭边蹲下，把戒指凝出的光束伸入水底。
　　“这条隧道原本应该没有水，因为地处太低，洞里的水就全聚在了这儿。”
　　要下水不难，只是现下这条通道里，生满了先前洞里的变异藤蔓，几乎把路都堵死了。不知道通道有多长，就无法估算他们能不能一口气憋到出去。
　　没什么光又看不到尽头的水潭，已经有阴影的米米尔只觉得头皮发麻，“水里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现在看起来是一条路，万一底下跟个迷宫一样怎么办？而且，而且我……”
　　“别而且了。”道卟灵无奈道：“现在除了这水底，你能找出第二条路来？要我说根本就不用担心，我们不还有条鱼在吗。让艾瑞斯下水去探个路，回来就知道能不能走了。”
　　顾黎没吭声，甚至都不敢与站在他身后的艾瑞斯对视。关系好的时候确实能麻烦这条鱼，但现在，艾瑞斯跟着他或者随时走都不由他所控，他已经没有理由去要求人鱼再为他做什么了，人鱼也没有义务必须帮助人类活着而拼命。
　　“我可以用干燥磁场，就是时间上……”
　　“用干燥磁场？”道卟灵觉得顾黎疯了，忍不住打断道：“你知道这条通道有多长？万一下了水潭之后就是条河道呢？到时候就算把你自己反噬没了都未必能把水抽干。”
　　道卟灵站起身，对身后的艾瑞斯说道：“好歹分了你一背包的物资，也该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艾瑞斯吃完了果子把果核随手一丢，双手环胸压根儿就没打算搭理道卟灵，目光只盯着背对他的顾黎，像是在等顾黎跟他开口。
　　道卟灵只当这条鱼还在生他要烹饪人鱼的气，便道：“我说炸了你那是闹着玩儿的，你一感染者还变异了，就算炸了我也下不了口啊。”所谓求人嘴软，他当即讨好地从包里摸出两条肉干，诱哄道：“你下去探个路，回来再多给你两条。我们这一路，荤腥可不多啊。”
　　艾瑞斯避开道卟灵递肉干的手，单手解开掉了颗扣子的军装衣领，卷起袖子，几步上前拉回准备下水的顾黎。
　　对视时，顾黎的眼神刻意躲闪，他拽住艾瑞斯的胳膊阻拦道：“你不用再这么帮我，我不值得你……”
　　艾瑞斯收回目光，没等顾黎把话说完，拉开阻拦的手纵身跳入了水潭。


第56章 废弃城镇（六）
　　艾瑞斯穿着军装，双腿没有变回鱼尾，但在水下游动的姿态不比有鱼尾时慢。
　　随手清除掉部分攀附通道生长的藤蔓，胳膊肘生出鱼鳍，靠着鳍上发光的蓝色粉尘在水底照明。
　　等艾瑞斯游入甬道看不到身影，站在岸上的米米尔才出声道：“我们是不是对人鱼有点不太友善？没用的时候丢掉，有用的时候就留下。艾瑞斯如果也是人类，估计会恨死我们吧。”
　　顾黎沉默不语，事实上，就算不是人类也已经恨透他了。
　　道卟灵摆摆手，“感染者不属于人类，不用太在意他们心里想什么。别忘了艾瑞斯是被顾黎驯化过的，要不然他跟那些怪物没什么区别，我们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些能塞牙缝的食物罢了。”
　　“艾瑞斯不是怪物。”顾黎难得出声反驳，“他跟我们人类一样，有心也有人性。包括那些没有失去理智的感染者，都是人类。”
　　道卟灵被说得噎了话头，惊叹得想伸手去摸摸顾黎额头，只觉得这小子为了条鱼脑子都变得不太灵光了。
　　“这话要让你哥哥听见了，估计又得关你十几天的禁闭，再把长老守则背上个七八遍。真要是你这样的想法，那我们连肉都不该吃了，毕竟那些鸡鸭鱼，但凡被人养一段时间也能通点人性，可它们毕竟不是真的人类。”
　　顾黎望着艾瑞斯消失身影的水潭，表情看不出情绪。
　　“感染者不属于人类的规定，从来就不是为了把怪物和人类区分。而是为了在射杀感染的同类时，不让身为人类的自己崩溃罢了。一代传一代，直至到了射杀时也不再有任何愧疚感为止。”
　　道卟灵叹气，“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一直做噩梦了，赶紧收起你的这些怜悯心，我们的世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指着水潭道：“就这条鱼，要不是因为被你教过，在海里遇到了可比我们一路走来的怪物们凶多了。如果不是遇到你，指不定现在还跟野兽……”
　　话说一半，艾瑞斯忽然从通道里出来，踩着水底的石阶破水而出。湿透的军装紧贴皮肤，把腰腹和腿部的肌肉线条衬托得尤为明显。胳膊肘上的骨尖锋利，抬手梳理遮眼睛的刘海时，绷直骨骼把鱼鳍撑直。
　　如果不是因为有顾黎挡在两人之间，艾瑞斯此刻看着道卟灵的眼神，好似随时都能把人撕碎。
　　米米尔嫌弃地看着道卟灵，站在身后小声道：“你这么说他坏话，一会儿说不定就把你拖水底淹死了。”
　　道卟灵听乐了，对米米尔反吓唬道：“还真是，传说故事里不是有那种从没见过的水猴子，喜欢把人拖水里淹死后一口口吃掉。我看，那水猴子保不齐说的就是人鱼。”
　　米米尔听得心惊，刚对艾瑞斯升起的那点儿怜悯心瞬间瓦解，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下水后会被人鱼吃掉的画面。
　　顾黎懒得搭理胡说八道的两人，对正在整理衣服的艾瑞斯问道：“怎么样？水底能走通吗？大概有多长距离？”
　　艾瑞斯扣上腹部被藤蔓划拉开的扣子，伸出右手，指尖轻搭在顾黎的脖子上，把下水后看到的画面，用精神磁场传达到顾黎的思想里。
　　感应磁场的顾黎，在艾瑞斯松手时疲累的踉跄一步。手扶着艾瑞斯胳膊，喘着气说道：“通道不短，如果是按照艾瑞斯在水下的速度，大概需要憋气三分钟。”
　　“三分钟！那不得憋断气了。”道卟灵略显退缩，“真的就没别的路了？”
　　顾黎让自己的呼吸尽量变得平稳，站直后根据脑海里的画面说：“我看到通道的顶部有几个中空部分，或许游到一段距离后可以借助那些空间换气。”
　　道卟灵听得奇了，倒不是因为得知三分钟长的水下通道依然坚持要走，而是两人没有任何交流顾黎却说看见。
　　他走到水潭旁再次察看，直问道：“你从哪儿看见？我怎么看不到。”
　　顾黎拉开物资包，把一些不能沾水的东西放入内袋中的防水层。背上后率先走入水潭中的石阶，扶着艾瑞斯的肩膀对岸上的两人道：“我先下去看看，没问题再让艾瑞斯回来接你们。”
　　道卟灵从蹲着改为趴着，半天都没能看到通道里所谓的中空部分。见顾黎执意要下水，急道：“就这么下去？要不我们再商量商量，画个图纸什么的。”
　　相比较道卟灵，怕水的米米尔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害怕道：“真要从水下过？要不我们再换条路试试？山洞边上不还有好几个窟窿眼儿吗？”
　　顾黎没时间应答，深吸一口气后便跟着艾瑞斯沉入水底。
　　人类的肉眼在水底的可视距离很短，甚至称得上是模糊。在没有面罩的情况下，即使有晶矿照明或是水质清澈也一样。但艾瑞斯不同，特殊的基因让他成了水陆两栖。视力和感官，无论是在水下还是陆地都一样清晰。
　　艾瑞斯让他趴在背上，双手扶着肩膀尽可能地让游动的身体保持平稳。
　　为了不影响艾瑞斯的前行，他几乎没用任何力气，以至于几次碰撞到水底的藤蔓都被轻易撞脱离。
　　几次之后，艾瑞斯忽然停下前行，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改挪到了腰腹，让顾黎抱紧他的腰才再次游动。
　　只是这样的姿势，对于顾黎而言就不怎么好受了。他能感受到艾瑞斯运动时的腰腹肌肉，在他紧抱着的手掌下，隔着军装布料来回浮动，以及游动时不停碰撞他小腹的……
　　这让他不禁想起两人在嘣嘣部落里干过的好事，甚至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阵炽热。
　　一口气憋到脸部通红，大概一分多钟，他终于看到了通道顶部的第一处中空部分。
　　赶忙腾出手在艾瑞斯的腹部画了个向上的箭头，心领神会的艾瑞斯，转身抱着他往上方的岩壁空洞处游。
　　顾黎大喘着气浮出水面，如他所料，这些中空的岩壁中有大量能转换的空气。不仅如此，洞窟里的空间还不小，甚至比水下的通道还要更为宽广。
　　他把手指上散发光线的戒指对着洞窟内照了一圈，内里有大量的藤蔓植物，以及不少只靠感官没有视力的洞穴生物。
　　跟着浮出水面的艾瑞斯忽然将顾黎单手搂紧，只听一阵水花翻动，便见艾瑞斯单手捉住了条试图游入水下的花斑蛇。
　　五指收力，毫不客气地掐断了花斑蛇的脖子，甩手丢向了洞窟内里的藤蔓之中。
　　洞窟内有许多天然形成或是后天造成的密集裂缝，像是这些生物用来躲避天敌的巢穴。在感受到艾瑞斯的狠厉气场后，纷纷往裂缝中逃窜躲避。
　　顾黎被护在怀里，紧贴的胸口能感触到艾瑞斯有力的心跳。就像人类一样，平稳且有节奏地跳动着。
　　手掌抵着艾瑞斯的肩膀，他别过脸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喘息道：“不用，抱得这么紧……”
　　艾瑞斯没有听话的放开，不过抱着腰的胳膊倒是放松了些许。两人紧贴的腰带金属扣，在水面浮动中来回碰撞发出声响。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艾瑞斯游动的腿忽然停止了动作，神情略显惊讶地看着在他怀里低头的顾黎。
　　他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气味，怎么顾黎反而发情了？
　　“顾黎？”
　　距离太近，艾瑞斯说话时的声音就像是贴着耳廓。
　　顾黎用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可他似乎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总会在贴近艾瑞斯时变得躁动不安。
　　“走吧，到下一个中空点再进行换气。”
　　然而，抱着他的艾瑞斯半天没有动静，当他抬头时，目光正好对上了人鱼看着他的炽热目光。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这么贴着我……”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随口道：“都是男人，你这么蹭我，我当然会……”
　　艾瑞斯松开抱着他的手，双手张开撑在洞窟的两边。像是在给他时间冷静，可目光却还是不自觉地看往了水下。
　　顾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等了半天也不见艾瑞斯再次行动。好似刻意在折磨他，等着他尴尬，等着他口不由心。
　　原本推拒艾瑞斯肩膀的手没有收回，他皱着眉看向浑身湿透的人鱼。水珠从其紧贴的发梢滑落，经过正在吞咽的喉结，顺着领口划入胸襟。
　　他承认，此刻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像极了混蛋。要保持距离的是他，渴望从艾瑞斯身上得到更多的也是他。
　　试图收回的手忽然改变了方向，搭着艾瑞斯肩膀的手指猛然收紧，拉近后侧头吮住了好看的喉结。
　　艾瑞斯没有推拒也没有迎合，只是双手撑着岩壁，由着他亲吻舔吮。
　　顾黎的手从肩膀下滑到水里，手指搭着腰扣，只想着自己这辈子的混样儿都在艾瑞斯这儿丢尽了。
　　“是你招我的，艾瑞斯。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个混蛋，所以才故意勾引我，故意让我触碰你的身体？”
　　现下所处的位置还真是个好地方，不会被人看到丑态，更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艾瑞斯像是在隐忍，可是贴近他发情的顾黎实在太过诱鱼。
　　对于顾黎他已经看不明白了，即使读取了部分思想也依然无法理解。明明嘴里说着不可靠近，可身体力行却总是在往反方向发展。
　　有力的手拽紧顾黎的后背衣料，把人拉开后便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如果这个时候占有顾黎，是不是又会招来反感和厌弃。
　　知道自己昏了头的顾黎很是懊悔，双手攀附艾瑞斯的胳膊，额头抵着肩膀沉声道：“抱歉，是我冲动了。”
　　艾瑞斯别过头，神情沮丧。可又担心顾黎会沉下水淹死，单手扶着顾黎的腰，让其在水面保持平衡。
　　“不说点什么吗？”艾瑞斯的沉默让顾黎觉得尴尬，他倒宁可被这条鱼说上两句不好听的。
　　等了许久，等到顾黎都觉得身体已经冷静了，才听艾瑞斯说道：“你不喜欢，我不碰。”


第57章 废弃城镇（七）
　　“抱歉。”顾黎嘲笑自己的不理智，他还真是个混蛋。
　　对比他的尴尬，艾瑞斯反倒显得很冷静，只是别过脸轻蹙眉头。
　　因为他的鲁莽而隐忍憋屈，让他不停地产生着愧疚感。以至于仅剩的那点儿怀疑艾瑞斯故意勾引的行径，也在这种气氛中渐渐消退。
　　抱着他后腰的手掌温度上升，明明没有撩拨却比撩拨了还要让人躁动。
　　“我没事了，可以去下一个换气点。”
　　艾瑞斯等着他深吸口气，而后双手托着他的腰快速沉入水下。
　　这一次倒没让他趴在背上，而是单手抱着在水下潜行。但这种面对面紧抱着游动的姿势，半点儿不比趴在背上好多少，甚至比在背上时更让他难受。
　　被抱着的腰向后弯曲，试图让自己的下半身与艾瑞斯保持距离。但紧跟着，以为他要脱手的艾瑞斯便把他往上提了提，手臂圈紧后反而变得避无可避。
　　不知道该放哪里的手，也被艾瑞斯捏住手腕转变方向，让他搭着肩膀拽住衣服。
　　人鱼在水下也会呼吸，只是呼吸的频率跟在陆地上时不同，会变得极为缓慢且平稳，就连心跳的速度也会随之变慢。
　　顾黎别过头避开艾瑞斯的呼气，但那该死的气泡擦过他耳廓时，还是让他禁不住地颤栗。
　　他估算着记忆里通道中的第二个换气点距离，但当他在心中默数到八十秒时，却仍旧没有看到洞窟的身影。
　　他的水性实在称不上好，尤其在心跳频率高的情况下。即使他努力地放松身体，可在憋到两分钟时也快要窒息了。
　　整条甬道在艾瑞斯的急速下，预估在三分钟内能游完。加上先前过来的路段，即使没有找到第二个换气洞窟，那也很该已经到达终点。
　　难道是通道里有岔路，艾瑞斯迷路了？
　　搭着艾瑞斯肩膀的手改成了抱住脖子，长时间水下睁眼的他眼睛酸胀。他不得不闭眼缓解，全凭对艾瑞斯的信任。
　　也许是窒息的痛苦让他变得紧张，连着读秒的速度也不自觉地加快。两分四十秒，他难受的拽紧了艾瑞斯后背上的衣料。
　　陡然间，背着的物资包被水底的藤蔓缠绕，让抱着他的艾瑞斯不得不停下来帮忙拉扯。
　　逐渐窒息的恐惧，让他的脸颊憋得通红，脖子里的青筋凸起，很快他就会因为窒息而进入昏迷。
　　艾瑞斯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住他发白的嘴唇，用舌头撬开贝齿，猛地往他嘴里渡了口气。
　　恍如久旱逢甘霖，他赶忙抱紧艾瑞斯，吐掉嘴里的气又吸了两口。
　　水底渡气，对于第一次的两人而言较为困难，对于差点要憋死的顾黎而言更是不知节制。一口气等到达肺里就只剩半口，根本没给艾瑞斯换气的时间便又覆上嘴唇摄取。
　　艾瑞斯看着皱眉闭眼亲吻他的顾黎，眼底带着笑意，动作缓慢的拉扯掉勾住顾黎物资包的藤蔓。等人冷静缓和下来了，他才再次抱紧顾黎，直接游到终点。
　　浮出水面的顾黎猛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甚至因为呼吸过度，还出现了短暂的眩晕感。
　　“为什么不到换气点停下？”逐渐恢复神智后他爬出水潭质问。
　　但当他看到扶着水潭边的岩壁，同样呼吸急促的艾瑞斯时，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儿过分了。
　　人鱼确实可以在水下呼吸，但他们跟鲸鱼一样，都是储存部分空气潜入水下，到了一定时间上岸换气的生物。只是时长他没有了解过，不清楚人鱼在水下可以持续的时间是几分钟还是几小时。
　　就他刚才那么频繁又急促地从艾瑞斯嘴里摄取空气，就算是个氧气囊估计也被他吸空了。
　　“抱歉。”他收起刚才质问的语气，看着艾瑞斯背对他喘气的模样，内疚感顿时又上升了好几个度。
　　艾瑞斯咳嗽一阵，重新扣上在紧张中被顾黎扯开的衣服扣子，等呼吸平稳了便准备重新下水。
　　“艾瑞斯。”顾黎叫道。
　　艾瑞斯回头看他。
　　他低垂着眉眼语带犹豫，“他们憋气的时间没我长，别用刚才给我渡气的方法。”想到在水下渡气时跟艾瑞斯唇齿相碰的触感，还有两人紧贴的身体，不禁脸色难看道：“总之，别用带我过来的方式。”
　　艾瑞斯眼神疑惑，像是在问他为什么。
　　他佯装观察四周，随口答道：“他们没我安分。”
　　水花翻动，等他说完再回头，水潭里早已没了艾瑞斯的身影。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水，用完干燥磁场才认真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通道出口处与起点的山洞差别不大，唯一不同的便是大小和两边裂洞的数量，以及没有清理的疯长植被。
　　终点的水潭没有出发地点的台阶，像是个小型海岸，由深到浅呈斜坡状。洞顶距地面约有十米，攀附的植被数量比起点位置多了三倍不止。
　　那些垂挂的变异藤蔓，就像帘子一样挡住了晶矿照明的范围，以至于可视距离都跟着变小了。
　　不过洞穴生物的数量，比水底通道中换气时看到的要少。且体型较小，最大的也不过他手掌。
　　唯一头疼的，是那些容易打滑的黏菌，几乎遍布了所有可以行走的地面和岩壁，甚至还将垂挂的藤蔓作为寄生体摄取营养。
　　走近了看，那些被吸干营养的藤蔓也像黏菌一般，近似半透明状，表面光滑。
　　不仅如此，当他用磁场切割掉就近的植被，发现重重藤蔓后竟还藏着十几个半透明半浑浊的虫茧。
　　像是黏菌们用来储存食物的胃囊，满是黏液的内里，竟裹满了各类生物的尸体。而这些生物也像藤蔓一样，被吸取掉所有养分后，只剩个柔软半透的躯壳。
　　在光线的照射下，能清晰地看到黏液消化生物尸体时，偶尔浮起的几颗缓慢气泡，以及在虫茧底部漂浮着的人类用具。
　　军靴踩过一片，脚下的黏菌被重量挤压后发出难听的水渍声。看似极易被摧毁，却又在他抬脚后重新覆盖生长，恢复成新鲜饱满的样子。
　　而他的军靴鞋底，就像是沾染了花蜜的昆虫腿。走到哪儿，那些黏液便沾到哪儿，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扎根生长。
　　他真该庆幸这些黏菌不会寄生在他的军靴上，只要不是皮肤触碰，就不会对人体有过多的伤害。
　　靠近虫茧，内里被包裹的东西便看得越发清楚。
　　事实上，所谓的虫茧除了外表像外整体上还是个黏菌。像是个水囊，表皮呈网状，很薄，好似轻轻触碰就能将其戳破。
　　这种形状的黏菌大约有十三个，以此为中心向周围生长，从大到小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而在这些遍布的黏菌里，出现了不少人类的东西。有武器，有加工后无法被黏液分解的塑料，还有很多被使用过的医用针剂。
　　从数量上看，应该不只是之前发现的研究员一人的，像是曾有支庞大的队伍，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而且比那位研究员出现的时间更早。
　　他把十三个最大的黏菌包都查看了一遍。除了被使用过的用具外，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类骸骨和遗迹。
　　有可能骸骨已经被黏液消化，也有可能这些黏菌，是在当年迁徙的人类离开后才变异生长的。
　　不过现下最让他头疼的，是找不到出去的痕迹。
　　黏菌几乎覆盖了所有的人类踪迹，包括那些开凿过的岩壁。想要找到出路，除非把黏菌全都清除掉。但如此一来，他们在这个洞窟里浪费的时间就会延长，两天、一周或者更长。
　　水潭的方向传来了不小的动静，率先被带过来的是米米尔，出水后趴在浅水区大口地喘着粗气，两眼昏花脸色难看。
　　艾瑞斯带米米尔的方式不怎么温和，像是提了个布袋拎着米米尔的衣领。一路过来，不用问也能想象到有多难受。
　　而之后的道卟灵更甚，连衣领都没抓，直接提着物资包上的肩带就把人硬拖了过来。
　　被带的两人活像是跑了十几公里，疲惫地瘫软在浅水区，嘴里吐着水柱好一阵抱怨。
　　顾黎赶忙上前检查，确定两人没事后，笑道：“三个换气口，每次最多一分钟的路线，不至于憋成这样吧？”
　　“换个屁！”道卟灵吃力地坐起身，搅着袍子上的水愤恨道：“你问问这破鱼，他绝对是在报复！从下水到出来，一口气把我拖过来，我差点儿没在水底憋死！”
　　顾黎拧眉，一口气过水下通道？可这两人过来的速度全程不到两分钟，比他在艾瑞斯的精神磁场里估算得还要快。
　　米米尔颤巍巍地举着根食指，也不知道指哪儿，气虚道：“我刚才差点儿以为自己要死了，得亏的艾瑞斯反应快。”
　　他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手撑地面坐起身，目光游移一阵，最后锁定在从深水区缓慢向他走来的艾瑞斯身上。
　　脸红道：“他居然！”
　　顾黎不动声色，语气却沉了下去，“他怎么了？”


第58章 废弃城镇（八）
　　米米尔喘了口气，“他居然掐着我的脖子，强行让我留口气。要不然我铁定得溺死在水里。”
　　道卟灵翻了个白眼，“你说话能别大喘气儿吗？一副娇羞样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这破鱼亲了。”
　　“我哪儿娇羞了？！”米米尔激动道：“我这是一口气上不来憋得！”
　　顾黎暗松口气，岔开话题对几人道：“我们遇到麻烦了，这里的黏菌覆盖了痕迹，一时半会儿恐怕很难找到出路。”
　　言闭，抬眼对上看着他的艾瑞斯。却不想这鱼勾唇轻笑，半点儿没有干了坏事后的歉疚样儿。
　　两分钟不到的通道，抱着他又摸又撞的游了快六分钟，引得他发情还满脸纯情地说着什么不喜欢就不碰。
　　他深吸口气，移开目光继续说道：“这里有人类生活过的痕迹，至少能确定我们的方向正确，但是这些黏菌……”
　　“不对啊。”道卟灵的思绪还没从水底通道的事上缓过神，“我估摸着我们过来也就两分钟不到的时间，怎么你俩过通道要老半天？我刚在岸边都快急死了，还以为你们走不通路，淹死在水底了。”
　　他眯着眼转头看向已经浑身干燥的顾黎，“你们……在水底都干什么了？”
　　米米尔脱了衣服绞水，目光疑惑道：“在水底还能干什么？哦……我知道了！”
　　顾黎被说的脸红，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他被艾瑞斯撩拨，在换气的洞窟里冷静了十分钟不止。
　　“艾瑞斯带顾黎长老换气了，却故意让我们一口气憋到底。”米米尔没好气地指向艾瑞斯，然而高涨的气焰在看到艾瑞斯挑衅的目光后又只能憋屈地收回，“……哪有这样区别对待的。”
　　顾黎单手握拳抵着嘴唇干咳一声，“你们还想不想出去了。”
　　“那必须出去。”道卟灵甩了甩袍子，对于艾瑞斯的报复行为只能哑巴吃黄连。只叹继顾桉、顾黎之后，竟又多了个小没良心三号！不禁自言自语地低喃道：“下回就先油炸，炸完了再拿去搓鱼丸。”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米米尔没有接顾黎的话茬，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洞窟里体形变异的黏菌。
　　眼前这片半透明的植被在昏暗中显得诡异，那些个充满黏液的黏菌包，随便一个都足以装下两名成年人。
　　而在这些黏菌包里，生物的骸骨和未消化完的尸体残块到处都是。加上时而漂浮时而沉底的人类用具，乍一眼看真是像极了片被植物入侵后的废弃城区。
　　“谁在那儿！”米米尔忽然大喊一声，瑟缩地躲到靠近他的艾瑞斯身后，“有人！就在正前方的洞窟里。”
　　顾黎把戒指上的光调节到了最大，快速打在了米米尔目光所及的地方。然而除了凸起的黏菌包和被攀附的藤蔓外，并没有更多的异样。
　　“人？”
　　他支身站在最靠近黏菌群的位置，按理如果有什么动静，他比在场任何人的感知都要来得快。不过他的感应磁场从出发到现在就没有稳定过，无法保证没有看到就一定什么都没有。
　　道卟灵被米米尔突然的大叫吓了一跳，戴上满是水渍的眼镜，两手在镜面上搓了搓四处观望，“别吓唬人啊，这鬼地方除了我们不可能再有人。”
　　“真的有人！”米米尔指着黏菌群不算密集的一处裂缝口，“我刚才余光撇见的，我看到有个人影。”
　　道卟灵把眼镜戴回头顶，拿出照明晶矿对着顾黎，晃动光线指着远处被照出影子的墙壁道：“一个破影子把你吓成这样儿，懂不懂常识，这要都跟你一样……”
　　话还未完，被米米尔紧拽着衣服的艾瑞斯忽然变得戒备。几步上前拉回站在最前面的顾黎，生出锋利的指甲俨然一副攻击姿态。
　　顾黎抬手遮住道卟灵手里的照明晶矿。强烈的生物磁场，正从四面八方的洞窟里传来，就像经过蠕虫沼泽时一样，频率高到让他头皮发麻。
　　“躲起来，数量不少！”
　　道卟灵赶忙收起晶矿，踩着还在冒水的靴子率先往左侧角落的藤蔓丛里钻。防御晶矿摆了一圈，随后招呼众人一块儿躲在防御范围内。
　　后背抵墙，面前由藤蔓遮挡，在没有光照的情况下，确实是个极佳的藏身位置。只是脚下的黏菌太过密集，稍有不慎就容易滑倒。
　　顾黎转动戒指驱动干燥磁场，清理掉脚下的黏菌，也顺便烘干了几人的衣服。随即收起自身散发的磁场，透过藤蔓缝隙观察洞窟里的动静。
　　在进山洞前他其实已经有预感，这些千疮百孔的洞窟内必定生活了不少变异生物。就如同在第三女神柱附近，洞窟内的生物磁场比洞窟外要强得多。
　　只是平安的过了一天一夜，又见过水下通道中的洞穴生物，让他下意识地觉得不过都是些小体型的而已。
　　米米尔瑟缩在几人身后颤声道：“我的照明晶矿，忘在水潭边上了……”
　　道卟灵暗骂一句，戴上手套，驼着背在藤蔓中扒开条缝找光源。
　　漆黑的洞窟内，水潭边落下的晶矿，在没有顾黎的操控下散发出一圈淡光。能看到周围的水面波光粼粼，以及不少小型的洞穴生物四下逃窜。
　　光影晃动，在几人躲避的正对面洞窟内，忽然亮起一对绿色的眼睛。从眨动的频率和大小来看，生物的体型不会小于一名成年人。
　　顾黎拉回道卟灵和浑身汗毛倒数的米米尔，拇指抵着戒指中环挡在几人身前。
　　在黑暗中泛光的眼睛不止一对，几乎每一个分叉的洞窟内都有。这些生物的呼吸声很重，像是个破口的拉风箱，又像是某种蛙类的鸣叫。
　　陡然间，一只砸断了身体的蚰蜒从正对面的洞窟内被扔了出来。还没完全断气的蚰蜒扭动着身体，挣扎的足在触碰到地面黏菌后痛苦地逃窜。
　　只可惜捕猎它的生物并没有给它逃走的机会。在晶矿的余光照射下，一只形似人类的手掌从高处猛地拍下，生生拍破了地面鼓囊的黏菌包，把半截蚰蜒身体强行塞进了黏液中。
　　破裂的黏菌很快分离出多个小体型黏菌包，攀附蚰蜒尸体的同时，也包裹住了那只明显比正常人要大上两圈的变异手掌。
　　手掌上没有指甲，指头像个包裹指腹的球体，皮肤光滑如两栖类。被黏菌包裹后也不慌张，动作缓慢的拉扯着黏菌从地面抬起，而后弯曲着胳膊举高，捏着新生的黏菌塞进嘴里。
　　身上没有毛发，除了轮廓长得像人类外，四肢和行动看起来都更像蟾蜍。
　　长软的舌头舔完了手掌上的黏菌，而后僵持着动作，转动泛白的眼珠，看向水潭边上发光的晶矿。
　　越来越多类似的变异生物从其他洞窟内出来，把捕捉到的新鲜食物放入黏菌，而后靠近正中的十几颗庞大黏菌包，把长舌刺入，吸食内里的液体。
　　米米尔拽紧顾黎的衣服，因为太过紧张，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我要吐了……”
　　道卟灵赶紧捂住米米尔的嘴，同样不好受道：“咽回去，可别在这个当口吐出来。拢共就吃这么点儿，别浪费。”
　　米米尔：“……”
　　“我们应该是误入这些东西的‘餐厅’了。”顾黎无视两人的缺德劲儿，轻声说道。
　　水潭边，发现照明晶矿的变异生物在浅水区之外来回走动，犹豫该不该下水把晶矿拿上来。
　　可当它的脚掌无意触碰到水时，颤巍巍的就像是碰到了岩浆快速收回。而后恼怒的发出破风箱的嗓音，试图呼唤更多的同伴过来。
　　其中一只的体型较为瘦弱，在进水潭时踩到了打滑的黏菌，错开左右同伴直接摔进了水潭，把原本靠岸的照明晶矿直接推入了深水区。
　　其余的怪物很是惊恐，吼叫着纷纷后退避开。
　　而那只摔入水潭的怪物，更是疯狂的挣扎颠簸，直至抓到了一块突出水面的岩石柱体攀爬而上。身体和头部因为碰触冷水而冒烟，皮肤表层大面积起皮卷曲。
　　“它们怕水。”
　　顾黎想到了在峡谷中遇到的烫热蠕虫。看来这些洞穴生物也跟蠕虫一样，因为体温过高反而惧怕温度较低的水源。
　　但偏偏他们用来储藏食物的黏菌必须生活在潮湿的地方，所以不得不把食物堆放在水潭附近。
　　捂住米米尔嘴的道卟灵对着这些变异生物看了又看，说：“看起来，像是被蟾蜍感染的人类，又或者是吃了人类基因的蟾蜍。”好一阵长叹后评判道：“半人半怪物，就跟人鱼一样，长得不伦不类。”
　　艾瑞斯收回目光看向道卟灵，舔了舔后槽牙像是在思考要从哪里下口。
　　道卟灵被看得一激灵，赶忙改口道：“没说你，你长得比它们好看多了。”
　　顾黎摇头：“这个说法并不贴切，至少在自主切换基因这件事上，人鱼的进化明显要先进得多。而且即使变回兽类，人鱼也仍旧留有智慧。”看着这些聚集的怪物，他忽然否决道：“不对，这些怪物不像是被意外感染的。”
　　道卟灵松开米米尔，凑近顾黎的位置再次查看。而后脸色难看的与顾黎对视，异口同声道：“实验体！”
　　试图后背贴着岩壁的米米尔，慌乱中踩到了一支空针。玻璃碎裂的脆响不适时的响起，把正在观察的道卟灵也跟着吓得一惊。
　　还没来得及责备，便见聚集在水潭边的怪物群忽然禁声，瞪着一双双泛绿光的眼睛，饥饿地看向躲藏的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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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友情提示，洞窟并不是曾经的城镇。
　　谢谢木木早青小可爱送的鱼粮！


第59章 废弃城镇（九）
　　米米尔双手捂嘴，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儿，僵持着踩碎空针的姿态，紧盯着藤蔓前逐渐向他们靠近的怪物。
　　道卟灵的双手还巴拉着撩开的藤蔓，现下放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低垂着目光，生怕下一秒就跟哪只怪物对上。
　　躲避的几人皆是屏息凝神，唯有艾瑞斯仍旧一副坦然自若。
　　听到动静的怪物像是搜寻的猎犬，匍匐地面或是拉拽藤蔓闻着气味。与其他洞穴生物一样，这些变异的实验体几乎没什么视觉，但是听觉和感知能力却极为灵敏。
　　顾黎垂目看向摆在几人周围的防御晶矿，几乎收起了所有磁场，唯独抚摸戒指的拇指指尖还环绕了一圈。
　　他们躲藏的位置确实很隐蔽，但距离水潭却略远了些。如果怪物突然发狂冲过来，很难能第一时间跳进水里。
　　怪物的体温很高，就算只是轻微的触碰也会造成严重的烫伤。
　　顾黎站在几人之前，缓慢地拉回道卟灵，让分开的藤蔓重新掩盖。
　　最先听到声音的怪物与顾黎不过一层藤蔓之隔。借着水潭反射过来的晶矿光照，能隐约看到怪物凑近后的嘴脸。
　　蒙了层白色薄膜的眼珠来回转动，半裂开的嘴里呼着股难闻的腥臭。
　　道卟灵憋着口气别过脸，距离太近，差点儿没吐出来。想到挡在他身前的顾黎，不禁佩服起这小子的忍耐力。
　　怪物的脖子较长，走路时驼着背，头部的高度与肩膀持平。脸颊擦过藤蔓时，喉结发出的咕咕声好似近在耳侧。
　　顾黎的情绪还算平稳，但身后两人却因为过于紧张呼吸粗重。如果停留得时间再长一点，面前的植被气味恐怕也掩盖不了。
　　怪物闻了一会儿，察觉不到异样便打算回头。然而才刚转身，身后的藤蔓丛中忽然传来一声短暂的声响，随即鼻息间就闻到了股特别的气味。
　　准备离开的怪物仰起头，对着同类一声嘶吼，转过身抬手猛地扯断遮挡几人的植被。
　　米米尔实在绷不住了，一把推开站在身前的道卟灵，侧过头大口呼吸，“你就不能忍忍！”
　　道卟灵不好意思，却仍旧理直气壮，“换谁能忍得住。”
　　说话间，咆哮的怪物陡然向四人伸出胳膊。只可惜手掌还未触及到靠前的顾黎，胳膊肘便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死死钳制住。
　　怪物烫热的皮肤并未对艾瑞斯造成任何影响。只听一阵骨骼脆响，艾瑞斯竟是生生将那条胳膊折断，而后捏着折断的手反推在怪物胸口，把率先向他们发起攻击的怪物轻松击退。
　　“你不怕烫了？”顾黎看得心惊，一度以为这些鬼东西并不是他们所认知的烫热。
　　拇指驱动戒指，以最快的速度将磁场与周围的防御晶矿链接，形成防护层。戒指发出的光速凝成刀剑，反手斩断再次攻向他们的另一只怪物。
　　被划开豁口的皮肤喷薄出大量的红色液体，把周围的植被都烫得萎缩，嗤嗤地冒着白烟。
　　“往水潭里跑！”顾黎对身后的两人喊道。
　　道卟灵接连应声，随手拿起几块防御晶矿率先跨出躲避的地方。左手的照明光线在途中来回晃动，照亮身前围攻怪物的同时也照亮了长满黏菌的洞窟。
　　先前洞窟内太过昏暗视觉受限，他们只能借助微弱的光看到靠近的怪物群，却完全不知道这片洞窟早已被觅食的怪物爬满。
　　岩壁的墙面、顶端，到处都是。
　　被吃掉大片的黏菌藤蔓后，洞窟内的视野也变得开阔了不少。中心长有最大黏菌包的地方，被吞噬干净后只剩一地的废弃人类用具。
　　米米尔紧跟在道卟灵身后，慌乱中豁然指着远处十几米高的一处洞窟，嚷道：“你们看那儿，那个洞窟附近好像有壁画！”
　　道卟灵单手扶着跑步中快要被震掉的眼镜，大喘着气回头查看，“还真是壁画，好像是个地图。”
　　只可惜晶矿光线晃得迷眼，且距离太远，压根儿就看不清岩壁上具体画了些什么东西，隐约间只看到了壁画中心具有标志性的女神柱图案。
　　顾黎后背靠着艾瑞斯，把道卟灵和米米尔送出围剿的怪物群后便没了退路。防御磁场对这些东西有点儿作用，但并不持久。短短几分钟，这些鬼东西就适应了磁场带来的刺痛感。
　　艾瑞斯的手肘上生出鱼鳍，撑开鳍的骨刺带有紫色毒液，但凡有所触及，怪物的皮肤很快就会产生严重的溃烂。
　　右手用力掐住攻向顾黎的怪物脖子，毫不费力得拧断后，把尸体向更多的怪物甩了过去。
　　变异的怪物不像正常动物，遇到强者不仅不会惧怕臣服，反而像飞蛾扑火般疯狂进攻。
　　“艾瑞斯，去水里！”
　　顾黎双手持刃，交错着横向斩断面前的怪物腰腹，侧身避开飞溅的烫热液体，推动着艾瑞斯往水潭的方向退。
　　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的裂缝中攀爬出来。接近手臂长的舌头像蛇信一样伸缩，一旦被绞住就会变得难以挣脱。
　　道卟灵和米米尔不停地往岸上泼水，驱赶掉部分围剿的怪物后用照明晶矿给其余两人引路。
　　但糟糕的是，那些像打了激素的黏菌一碰到水就开始疯长。从触及到水的那一刻沿着水源边缘生出大量的黏菌包，让后退的两人变得难走不说，还大有种要覆盖水源表层的趋势。
　　“别用水！这些黏菌不能碰。”顾黎借助艾瑞斯的杀伐开路，率先跳进水潭。
　　干燥磁场沿着水潭边缘释放，五指收力，眨眼间疯长的黏菌成了堆干枯的粉末。
　　道卟灵焦急地检查着顾黎的手脚，确定没有被感染后没好气道：“迟早被你们吓出三高，早知道就待水里不出去了。”
　　“也不算坏事，至少能看到出路线索。”顾黎收起刀剑酝酿腐蚀风暴，右手凝聚小旋风，翻转着打向攻击艾瑞斯后背的怪物。
　　被击中的怪物凄厉嘶吼，从胸口开始发生溃烂，直至变成一滩腐蚀液体。
　　艾瑞斯扔掉手里撕碎的怪物残肢，跳入水潭后把聚集的怪物群隔绝在了水潭之外。快速走到顾黎身侧，把三人护在身后。
　　米米尔语带哭腔，“还是艾瑞斯靠谱，跟着这老头儿太没安全感了。”
　　眼下的水潭比防护晶矿管用，几人下水后，怪物们在岸边躁动的来回攀爬，伸着舌头嘶吼不敢往前。
　　米米尔浑身都湿透了，却还是怕怪物突然冲下来似的往身上泼着水，“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还要从水下通道回去吗？”
　　“回去做什么？你能找出第二条路？”道卟灵把物资包的包带扣紧，吃力地坐在水里喘气回魂。
　　米米尔泄气，“都怪你，你要不放屁，这些怪物都已经走了。”
　　“嘿，你怪我？”道卟灵被气乐了，抬手往米米尔身上泼了一巴掌水，“是谁踩碎针管的？”
　　“就算我没有踩碎针管，你也会忍不住放屁的。”
　　道卟灵用力吹开被水打湿的胡子，“那玩意儿谁能憋得住，你能耐你憋一个。”
　　顾黎无奈摇头，拿过道卟灵手里的晶矿，放大照明磁场甩手往有壁画的方向扔了过去。
　　白光随着弧度照亮了整片洞窟，被吃掉藤蔓和黏菌的岩壁露出了原色，一些人类留下的痕迹彻底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事实上，不只是十几米高的洞窟口有壁画。在水潭正前方的密集洞窟附近皆是一幅幅画工精湛的岩彩壁画。
　　只可惜年份过得太久，且又常年处于潮湿阴暗的环境中，这些壁画除了刻痕外几乎失去了所有色彩，坑坑洼洼地缺失了不少重要的信息。
　　水潭的位置距离壁画太远，除了部分较大的画作外很难看全。
　　被放大照明磁场的晶矿光线很足，但落地后很快就被喜欢光亮的怪物们争夺，忽明忽暗，晃动着照不真切。
　　但即使如此，顾黎还是看清了岩壁中央被画的最大的图案。
　　“第四女神柱周围果然有城镇。”顾黎踩着水潭往右侧走了走，借着晃动的白光分析道：“如果不算上我们被毁掉的那两圈外围，这座城镇的规模不比我们生活的城镇小。”
　　“你们看女神柱附近绘画的浮空船体，像不像我们的白翼浮空战船。”看着壁画上女神柱附近的庞大船只图形，神情略显兴奋道：“如果参考女神柱的高度，这些船只的浮空高度应该在百米以上。看来埃尔德族长那辈的磁场操控，范围过百米的传说并不是空穴来风。”
　　米米尔被岸边的怪物吓得瑟缩，但还是忍不住跟着抬头观望，看了一阵后忍不住出声问道：“从哪儿看出来是第四女神柱？万一画的就是我们的城镇呢。”
　　道卟灵拨动着机械眼睛上的卡扣，一边眯眼细看一边鄙夷道：“我们的城镇沿海，第五城镇有港口。你看这壁画上的，城镇附近就只有山。”
　　言闭，拨动镜片卡扣的手忽然停下，指着壁画中的其中一处说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好像是个变异蜘蛛？”
　　顾黎顺着道卟灵的目光看，发现城镇周围确实画了好几只大型蜘蛛。但蛛腿数量不等，且每一个关节处都有齿轮和机械的零件，蜘蛛的背上也镶嵌了大量的晶矿。
　　这些蜘蛛的体型每只约在三十米左右。原本以为是人造的器械，可仔细看，却像是在这些昆虫身上强行改造，加入了可人为操控的器械。
　　道卟灵看得发毛，喃喃道：“改造体？我只在十几年前见过巴掌大的昆虫改造体，但都没活过观察期，因为太过耗时耗力最终被放弃研究。这么大的改造体，柯尔奇可从没提起过。”
　　顾黎脸色凝重。改造体就跟实验体一样，在城镇中都是被禁止的。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这些改造后的东西会完全受人类摆布，一旦无法控制，必定会发生极为严重的后果。
　　即使可以全靠晶矿驱使，如此大型的机械，至少也得由五名像他一样的巫师才能平稳操控。对于人力物力而言，都是极为浪费的行为。
　　道卟灵拍了拍顾黎的胳膊，提醒他把目光看向右侧的另外几幅壁画，“两百年前的先辈们，好像很沉迷把人类变成怪物的实验。”
　　顾黎侧身看向道卟灵所指的壁画，金字塔式的划分图案中，他看到了几种与人类结合之后的产物。昆虫、蟾蜍、毒蛇等。
　　而在这些结合图形的金字塔顶端，呈现出了各种各样被画了叉的失败实验体。
　　最后一幅金字塔组合的壁画，绘画了蝾螈。只可惜顶端的结合物图案严重损毁，已经看不到被实验的人类，最终变成了什么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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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抱歉，昨天没来得及更新~久等了。


第60章 废弃城镇（十）
　　“蝾螈，怎么会是蝾螈？”道卟灵情绪激动地摘下眼镜。壁画的内容比现下面对成群的怪物还令他震撼，“还记得长老会上讨论的吗？蝾螈的身体里具有极强的裂变病毒，虽然跟感染体是近亲，但这种裂变病毒的感染速度，比普通感染体要快得多。”
　　不可置信的双手抱头，“如果说，在两百年前就已经有人被蝾螈感染。不，严格地说是拿蝾螈来做人体实验。那么感染的爆发率，发展到现在早就已经让人类灭亡了。解药，先辈们一定早我们一步研究出了抑制剂，只是在迁徙的时候弄丢了！”
　　虽然只是猜测，但这绝对是一个重大发现。
　　洞穴里的实验体，被打上感染体标志的针剂箱，死在丛林里被怪物咬伤却没有任何变异迹象的研究员。这些都足以说明，曾经的人类对感染研究有更高的造诣。
　　他一把抓过神情淡定的顾黎，大声笑道：“也许配方就在第四城镇里，我们没有白来！先辈们的解药绝对不是什么抑制晶矿，因为抑制晶矿根本就不能治愈感染。”
　　“道卟灵，老爹！”顾黎无奈地叫醒过于兴奋的道卟灵，叹气道：“这些壁画不是研究报告，而且壁画上的实验体都被打上了失败的标记。如果先辈们真的已经研究出了所谓的解药，又怎么会发展到今天都不留下任何的药剂配方。”
　　书库里的书籍只有童话，怎么看都像是在给后辈的死亡提前铺路。就好比嘣嘣部落，因为那些美好故事，让人类完全失去了生的希望，甚至一度期待死亡。总不至于先辈们就是希望人类最终走向灭亡，这根本说不通。
　　从兴奋到沮丧，冷静下来的道卟灵也觉得刚才的猜测太过荒唐，他实在太希望找到解药了。
　　顾黎轻拍道卟灵肩膀，安抚道：“至少我们距离感染源的发现又进了一步。”
　　重新把目光放在画有蝾螈的金字塔壁画上，拧眉收手加剧照明晶矿的磁场范围。
　　蝾螈的裂变病毒在感染人类后会变成常见的感染体，难道会爆发这些严重的变异就是源于人体实验？他想不明白，假设原本的世界一切安好，为什么要做这些人类和变异体结合的实验？
　　这个答案，也许在到达第四女神柱时能找到更多有用的线索。但眼下最需要解决的，是他们该怎么从洞窟里出去。
　　壁画记录了两百年前人类在城镇里生活的景象，从一开始的精湛绘画到最后的胡乱刻画，就像是个开始头脑清醒最后失去理智的人干的。
　　也许就是这些实验体，用画作记录生而为人时的模样，直至完全变异失去所有做人时的记忆。
　　无奈收起扩张的磁场，头疼道：“壁画没有指明山洞的出路。”
　　“没有？怎么会没有呢？”道卟灵调整好情绪，重新戴上眼镜查看，“我看左边那两个洞窟就挺像是被人为开凿过的。”
　　顾黎补充道：“也可能是这些怪物造成的假象。”
　　半个身体都泡在水潭里的米米尔躲在顾黎身后，指着岸边徘徊试图下水的怪物们说道：“你们先别讨论了，赶紧想想办法怎么赶走这些鬼东西吧。我们又不是鱼，老呆在水里，迟早得泡发了。”
　　距离水潭最近的怪物试图用身体触碰水源，可惜体温差距太大，刚碰触水面就疼的往后瑟缩。
　　洞窟里的怪物数量实在太多，被推挤着死在潜水区的尸体逐渐堆积。之后的怪物则把这些尸体当成了踏板，不触及水面缓慢地向他们靠近。
　　道卟灵不禁嗤笑，用胳膊肘撞了下顾黎，“照你的话说，感染者也是人类，那现在的景象算不算得上是人吃人？”
　　顾黎磋磨戒指，“你们去水深的地方，我来开路。”
　　“开什么路！”道卟灵急地一把抓住顾黎胳膊，“我倒宁可从水下通道回去另辟蹊径。”
　　两人争论间，半天没吭声的艾瑞斯忽然摁住顾黎和道卟灵的肩膀，稍稍用力便把两人转了个面儿。
　　“艾瑞斯？”顾黎侧头，却被摁着肩膀无法转身。
　　艾瑞斯一手摁着一个，对于面对他的米米尔只能用眼神吓唬。好在这孩子胆儿小，比两个大的好应付得多，见势不妙赶忙转身。
　　他凑近顾黎，语气听不出情绪地说道：“别看。”
　　顾黎依言没再转身，艾瑞斯才松开摁着两人肩膀的手。
　　走路的水声从慢到快，还没上岸，便听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怪物惨叫。搏斗、撕裂、怒吼。背对着的三人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到岸上的惨烈。
　　顾黎安静地站着，双手握拳呼吸紊乱。
　　刚才下水前，他知道艾瑞斯的战斗力有所收敛。也许是怕被看到残暴凶狠的模样，也或者，是怕被他看到变异后的丑陋外表。
　　他其实很想问问艾瑞斯，被他丢下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才问，换做是他，也会觉得这种问候既做作又虚假。
　　搏斗的声音从嘈杂到平息，直至安静。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钟，而且没有任何一只怪物再靠近过水潭一步，甚至还能听到死在水潭里的尸体被拖上岸的摩擦声。
　　他想回头看看，可又怕这时候回头会伤了艾瑞斯想藏起来的那点儿自尊心。
　　怪物的嘶吼声已经彻底平息，又等了十分钟左右他才转身。
　　洞窟内的怪物已经全部死亡，被撕碎的尸体被堆在角落，但数量要比先前看到的少。可能是吓跑了，也可能被扔到了其他看不见的洞窟里。
　　被吃掉大半的黏菌顺着怪物的血液快速生长，把不堪入眼的尸体慢慢覆盖摄取养分。
　　怪物把黏菌当成食物，而它们最终也成为了黏菌的食物。自然界本就是如此，食物链从来就没有所谓的顶端。
　　远处昏暗的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艾瑞斯蹲在水潭边用力搓洗着双手沾染到的烫热液体。
　　发现顾黎在看他，赶忙站起身往衣服上擦掉水渍。神情轻松，好像刚才的厮杀不过是一场简单的热身运动。
　　顾黎收回目光，对仍旧背着身的其余两人说道：“可以转过来了。”
　　“怪物呢？”米米尔率先转身上岸。
　　眼下的洞窟内，除了疯长的黏菌外再看不到任何触目惊心的画面。
　　道卟灵摘掉眼镜捡起岸边曾被怪物们争抢的照明晶矿，对着洞窟四周照了一圈后笑道：“这条鱼真长本事了。不怕烫擅水性，还身带剧毒，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带上人鱼一起了。”
　　顾黎没有劫后余生的心情，目光紧盯着躲在暗处不向他们靠近的艾瑞斯。他看见了，那双与怪物搏斗后的手，从手指到手腕被烫得通蓝。
　　艾瑞斯不是不怕烫，而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让他知道了。
　　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会被队伍驱逐，这是他说过的话。艾瑞斯记住了，可他却开始后悔了。
　　道卟灵拿出放大镜，举着照明晶矿走近正对面的洞窟四下查看，而后回头对站立不动的顾黎说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找出路啊。”
　　顾黎暗叹口气，驱动干燥磁场烘干了几人身上的衣服，走到另一处洞窟口查找痕迹。
　　米米尔跟在道卟灵身后，帮忙抱着道卟灵的物资包，夸赞道：“艾瑞斯真厉害！要是城镇里多几条像艾瑞斯这样的人鱼，我们是不是都不用害怕被感染了？一条鱼就能抵得上一个军队。
　　你们说，当初的仲博士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想把感染者都变成人鱼？毕竟，人鱼的战斗力真的很厉害，如果能培养出一支人鱼军队……”
　　“培养个屁。”听烦的道卟灵忍不住打断道：“你以为被人鱼感染的人类就能变得跟人鱼一样？他们身体里的感染体跟其他变异怪物身上的一样，要是被咬上一口，都是生不如死。”
　　没好气地把照明晶矿甩手扔给米米尔，“拿好了，一天天地就知道乱想。”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哪儿能真变的跟人鱼一样。”物资包一前一后地背着，踮着脚单手举高晶矿照明，“找到出路没啊？你都看老半天了。”
　　“没发现我是老花吗？但凡你多读点书，也不至于让我一个老人家这么辛苦。”道卟灵吹着胡子，吃力地爬上洞窟。
　　米米尔憋屈，“这也能怪我？”
　　“赶紧闭嘴上来，我看不见了！”
　　拌嘴的声音在洞窟内回荡，顾黎无奈，爬上另一侧有开凿痕迹的洞窟。
　　见艾瑞斯等在洞窟下犹豫不前，伸手道：“上来。”
　　艾瑞斯看了眼顾黎的手却没有握，刻意避开，单手撑着岩壁利落地跳了上来。
　　上来后也没敢靠近，好像生怕被发现什么，始终站在距离顾黎一米远的地方，还把双手藏于身后。
　　顾黎上前几步靠近艾瑞斯，试图拉拽胳膊检查，却不想艾瑞斯绷紧力气怎么也不让看。
　　“把手伸出来。”他命令道。
　　艾瑞斯移开目光，像是还在赌气。
　　“好，对于之前丢弃你的事，我向你道歉。还有今天，你帮了我们大忙，做得很好。”艾瑞斯是个时刻需要被夸奖的人鱼，如果不说点儿好话，恐怕是要难以交流了。
　　顾黎松开拉拽胳膊的手，“如果没有你，我们可能会死在这儿。你可以向我索要奖励，只要不是感染我，我可以尽量满足你。”
　　艾瑞斯转过头看他，却不像之前要奖励时那样眼含期待。许久后，才喃喃道：“跟我，回大海。”
　　顾黎摇头，“不行，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而且我是人类，我不能像你一样在海里生存。”
　　艾瑞斯失望的收回目光，后退一步，继续与他保持距离。
　　“抱歉，你可以要别的。但你的家，我去不了。”转动戒指上的光亮，把光线调的明亮，“让我看看你的手。伤口得及时处理，你也不想再变成之前那样吧？”
　　艾瑞斯站着没吭声，不过倒是把藏于身后的手缓慢地放在了身体两侧。
　　顾黎握住一只抬起，用戒指打着光仔细检查。皮肤完好无损，除了被烫得通蓝外倒是没什么伤口，就连水泡也没有。
　　确实是变异了。不过虽然表皮没有受伤，但疼痛依旧。
　　艾瑞斯垂目看着检查他手的顾黎，忽然有点儿好奇新读到的人类心情，“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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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就算成年了也要儿童节快乐呀！


第61章 废弃城镇（十一）
　　顾黎皱眉收手，随口回道：“没有。”
　　“你有。”艾瑞斯捉住他收回的手，拽紧了放在胸口。
　　他不知道心疼的意思，可他能读懂。这种心情，就像他看到顾黎哭一样难受。
　　顾黎头疼，被紧握住的手一时间无法抽回，又怕用蛮力后会弄伤艾瑞斯被烫蓝的手。
　　只好无奈道：“想好要什么了吗？除了跟你回大海和被感染。”
　　艾瑞斯看着顾黎，眼神从期待到生气，而后失望地松手。顾黎这个人，就像海上的雾，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也抓不住。
　　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站着。顾黎的奖励有或是没有，结果都一样。他们不会像其他鱼一样繁衍后代，也不会像雌性配偶那样，在求偶成功后就跟他回海底巢穴。
　　顾黎抬手，把戒指上的光打在洞窟内看不到头的地方，不敢与艾瑞斯对视，只道：“你可以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避开生有黏菌的地方，顺着岩壁上的痕迹往里走了几步。就在他以为这鱼不会开口时，忽然听艾瑞斯说道：“不是配偶，不用在一起。我想，回大海。”
　　顾黎停下脚步，抵着戒指的拇指下意识地颤了颤。他确实说过，如今的艾瑞斯是走是留都可以。可是，都已经回来了，还耍心机地勾引过他，现在才说要走吗？
　　抬着的手慢慢落下，夹带着浓重的私心回头说道：“不可以。”话一出口，却没想好下文，只道：“换一个奖励，这个不行。”
　　艾瑞斯组织着语言，他已经无法读懂顾黎的思想了，“回大海，有雌性，可以生，小鱼。”
　　“我说不可以！”顾黎的声音又大了几分，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
　　艾瑞斯侧过身不再看他，但神情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手扶着洞窟口的墙面，好似只要顾黎再说一句不可以，他就会马上离开。
　　顾黎烦躁地搓了把头发，他觉得现在的自己真是像极了一个无理取闹的混蛋。声音低沉道：“换一个，艾瑞斯。换一个奖励。”
　　生物的第一大本能是活着，排在之后的就是繁衍，人鱼也是一样。他们活在世上只有这两件事最为重要。他很清楚，早在出发时就知道艾瑞斯不惜代价地跟着他是为了什么。
　　“我可以送你回大海，但不能是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可自控的情绪让他恼火。
　　“可以，自己回去。”艾瑞斯面对着墙没有看他，“你说的。”
　　顾黎扔下物资包，几步上前走到艾瑞斯跟前，用力拽过艾瑞斯的衣领，
　　“走什么？在水底通道时不是还试图勾引我？”他没好气地说道：“都跟了我一路了，现在才想起来要回去繁衍后代？”
　　抬头吻住艾瑞斯，从轻柔的嘴唇相碰到掠夺走对方的呼吸，这样粗暴地亲吻实在谈不上好。艾瑞斯没有反抗，但也没像往常那样迎合，只是闭着嘴由着他亲。
　　“人鱼都是像你一样得不到就放手吗？还是像其他生物一样，随便找到个能交配的，结束了就马上换下一个？”
　　艾瑞斯的呼吸平稳，享受着顾黎的冲动和热情。顾黎的后背离墙很近，他刻意压低身体佯装无意地把人圈在怀里。
　　顾黎撬开了艾瑞斯的贝齿，毫不吝啬地展现着已经熟练的吻技。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这样，可他控制不住，他想要艾瑞斯留下，他要时刻给予甜头让这条鱼紧紧地跟着他。
　　艾瑞斯没有抱他，只是双手撑着墙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身体若即若离，时而触碰时而远离。明明得到却又好像得不到的相处，让他的情绪逐渐变得烦躁。
　　双手松开拽着艾瑞斯的衣领，这种投怀送抱的行径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
　　气息不稳的分开，恶狠狠地看着不为所动的艾瑞斯，说：“这个奖励已经不够了吗？可我只能给你这么多。”
　　艾瑞斯侧过头，温柔地在顾黎的嘴唇上舔了一下。面对停止给予热情的顾黎，他开始尝试进攻。
　　果然，受了刺激的顾黎，没有像之前那样反抗或是说难听的话，仰头靠着岩壁任由他随意侵犯。
　　从嘴唇到下巴再到滑动的喉结，腾出撑墙的右手抱紧顾黎的腰，拇指隔着衣料摩裟脊背，紧贴的身体感受着对方的燥热。
　　吃了他，吃掉顾黎，只要把顾黎弄伤，这个人类就能彻底成为他的。只要轻轻咬上一口，感染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拒绝他。他要把顾黎变得和他一样，然后拖回海底的巢穴，跟他交配。
　　眉眼微抬，看着此刻享受的顾黎，张开嘴用牙齿厮磨着顾黎的脖子。他用舌头舔舐着让猎物放松警惕，可就在即将要用力咬下时，洞窟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恼怒的打断声。
　　“你们在干什么！”道卟灵急匆匆地从洞外进来，一把拉开抱着顾黎的艾瑞斯，骂道：“做什么！疯了吗？”
　　气急败坏地推了把明显热度还没退的顾黎，“这条鱼要咬你，你就这么傻愣着让他咬？过水下通道的时候把脑子也憋坏了吧！”
　　顾黎转身喘息，好事被撞破，还是被道卟灵看见，尴尬地恨不得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
　　“没，没有。”
　　“什么没有！”道卟灵伸着两根手指差点儿戳瞎自己的眼，“我亲眼看见的，你两都抱一块儿了还说没有！”
　　他指着满脸干了坏事还略显得意的艾瑞斯，“鱼都要咬人了，你还抱着让他咬。怎么的，想不开要自杀啊！
　　你对得起你哥哥吗，拼了命地出城都是为了什么？是站在这破洞里被这条该死的鱼咬吗！”
　　顾黎头疼的捏了捏眉心，“没有，刚才只是意外……”
　　米米尔跟在几人身后不敢出声，整个洞窟里都是道卟灵气急败坏地骂人声。见顾黎长老的物资包扔在地上，想上前帮忙收拾却被艾瑞斯打开了手。
　　拉链开了大半，包里的物资掉出来了不少。艾瑞斯帮着收拾东西，目光却时不时地看向脸红焦躁的顾黎。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做能让顾黎对他失去抵抗，等到了夜晚没有人打扰，他可以有很多时间去感染顾黎。
　　忽然，他发现了一本摊开在地上的书籍，页面上画着各种样式的丑陋同类。这本书他看过一次，是在跟顾黎去书库时捡到的，印象深刻。
　　只是这本书已经被翻坏了，有不少书页都已经脱线，内页撒了一地。手指触及散落的一张，翻面儿时，陡然看到了个像极了他的鱼。
　　五官、身体、鱼尾，与在夜晚的海面看到的自己不同，纸上的他模样要更为温和好看。
　　他敢确定，这幅画在一开始并没有出现在书籍里。是顾黎画的，顾黎在他不在的时候把他画在了书里！
　　“让这条鱼走！它不能再跟我们一块儿，要不然什么时候把你感染了都不知道！”道卟灵依然情绪激动，甚至走到艾瑞斯身侧要把鱼推出洞窟，奈何力气太小没能推动。
　　收拾好物资拉上背包拉链，艾瑞斯心情大好的替顾黎背包。无视道卟灵的推搡，拿过米米尔手里的晶矿走到顾黎跟前开路。
　　顾黎干咳一声，用戒指的光束照着洞窟两侧的岩壁，岔开话题道：“这条路应该是正确的，岩壁上有部分已经被损毁的壁画。虽然不太看得出画了什么，但刻画的线条都很有规则。”
　　为了缓解气氛，米米尔也跟着附和道：“我也觉得这条路正确，刚才我和道卟灵走的那条是死路。”
　　几人很是默契的越过气红脸的道卟灵，甚至还一人一句地讨论起了晚上吃肉干还是果干。
　　“这条鱼会吃人！”道卟灵再次出声提醒道：“你们能不能长点儿心眼。”
　　“好像是个地牢！”顾黎调高了戒指的光亮打断道。
　　洞窟的尽头没有路，或者说原本的路已经被损毁。出口之外是片中空的庞大空间，原本链接对面洞窟的“桥”被一块巨石砸断，掉落在几十米深的山洞底。
　　而这些连接洞窟的石路，纵横交错高矮不一的被堆砌成了几十条岔路。几乎每一条路的尽头，都设有一扇类似实验室的机械门。
　　只是这些机械门大多已经被损毁，只留有部分的活口零件，或是少量严重生锈的残体。
　　“我们猜得没错，那些怪物果然是实验体。过了两百多年还依然存在，很可能是成为新物种后繁衍了后代，应该不是特殊的基因才导致他们活的长久。”
　　戒指的光线一路往下，庞大的洞窟底部是条水流不算急的地下河道，看起来应该能直通洞外。
　　断裂的桥破损距离太大，而这个洞窟的上下直径也在五十米以上。他所拥有的萤晶石多为劣质，即使用磁场也很难浮空到对面。
　　最要命的是，正对面的洞窟像是发生过坍塌，在光线的照射下能看到不少地方都被堵死了。
　　不禁皱眉，“出路断了，即使用攀岩绳过去，也未必能把路打通。道卟灵，要不我们改走地下河道？”
　　还在气头上的道卟灵双手环胸背着身体，没好气道：“问我干什么，你们做决定，什么时候征求过我的意见。”
　　“好，那我们就走地下河道。”顾黎说道。
　　道卟灵气的转身，“你还真不征求我的意见！”
　　米米尔：“不是你说得让我们自己决定，干嘛又发脾气。”
　　“我说不要就是要，说不喜欢就是喜欢！”道卟灵赌气道：“懂不懂老年人的心思。”
　　米米尔挠头，“听着怎么这么像女孩子撒娇……”
　　“边儿去。”道卟灵大跨一步用身体横叉在顾黎和艾瑞斯之间，对艾瑞斯教训道：“我不管是不是误会，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咬人，就算顾黎不同意我也会把你赶走的。”
　　艾瑞斯拉开顾黎的物资包，俨然没把道卟灵的警告放在眼里。面容温和嘴角含笑，从包里拿出捆攀岩绳递给道卟灵身后的顾黎。
　　“谢谢。”顾黎道。
　　然而要接攀岩绳的手却被艾瑞斯一把握住，愣是把他从道卟灵身后拉到了身侧。随后目光略带委屈地看着他，像是在暗指道卟灵刚才的话说重了。
　　“嘿呀。”道卟灵用晶矿的光照着艾瑞斯的眼睛乱晃，“你刚才咬人我都还没来得及骂你，就这么说你两句还委屈上了。”
　　顾黎揽臂把艾瑞斯护在身后，按下道卟灵拿着晶矿的手，“别欺负他，他没有咬我。”
　　道卟灵都快被气乐了，吹着胡子道：“我欺负他！？？到底谁欺负谁！你少护着他，这条鱼在你这儿装的比演话剧的还真。”
　　艾瑞斯昂着下巴，挑衅地看着指责他的道卟灵。
　　道卟灵颤着手，道：“你看你看，都学会鱼眼看人低了。”
　　顾黎回头，却只看到艾瑞斯低眉垂目，委屈赌气的模样，于是道：“他心思单纯，没我们想得那么复杂，不能用人类的品性去评判人鱼的行为。”
　　眼看着艾瑞斯被顾黎保护，拉到了距离半米远的另一处洞窟口。
　　道卟灵牙痒道：“下回不搓鱼丸，改拍鱼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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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木木早青小可爱送的鱼粮~(●´З｀●)


第62章 废弃城镇（十二）
　　“这个高度，攀岩绳的长度不够。道卟灵、米米尔，把你们的绳子也给我。”顾黎在洞口边缘扎点，接过两人递来的绳索，链接而后向洞窟底甩了下去。
　　用力拉扯捆绑扎点的地方，确定牢固后说道：“我先下去探路，你们在上面等我。”
　　道卟灵看得着急，“这底下说不定还有实验体，不再看看吗？”
　　顾黎把绳索的一端绑在腰上，合上锁扣拉紧攀岩绳，两脚抵着洞口边缘，整个人呈半倾斜状。
　　“我刚才往下扔了一块照明晶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动静。”
　　言闭，他深吸口气，双手松开又快速拉紧，纵身往下跳了一段。
　　被军靴踩踏的凹槽岩块，往下掉落少量石子儿，伴随着零星响起的撞击最终落入地下河道。
　　他稳住身体平衡，抬头看了眼站在洞窟口的艾瑞斯。没有明显的攻击姿态可以确定，他下去的这条路还算安全。
　　当下到15米左右的位置时，他才再次用戒指发出的光查看四周。部分岩壁的形状像极了被固定的瀑布，被光照后反射着一层贝壳般的晶莹。
　　转动戒指，让光束的方向朝下。
　　地下河道的水流不算急，但深度却不可测。明明看起来清透的水质，水底却是漆黑一片，像是有人在水底涂了层黑色颜料，但又好似是积了层黑色淤泥。
　　快要落地时，他解开领口的扣子扯着胸前的衣服布料抖动去热。
　　山洞底的温度要比在上面时高，虽然闷热，但好处是没什么生物愿意来这儿。
　　捡起先前扔下来的照明晶矿，扩大光源检查河道两侧。
　　不只是生物，就连植物、黏菌也没多长一颗。不过在河道的两边偶尔可以看到些人类用具，比如被严重氧化的破损机械门，或是一些被摔碎的陶瓷碗。
　　怪物在被送入地牢后就变异了，由此可见，在它们逃出地牢后应该就已经失去理智了，那么壁画不太可能会是这些怪物们留下的。
　　抬袖擦了把下巴上的汗，靠近河道边缘检查水流。在光的照射下，他终于看清了水底沉积的东西。
　　还真是有趣，整体像煤油，但有不少地方都凝聚成块，半球体状像个刺猬般竖着众多的V结构。
　　起身对高处的三人喊道：“可以下来，能顺着水流出去。”
　　绳子本身的长度有16米，他接了两根，但最后一根攀岩绳几乎大半都拖在了地面。
　　距地三十五米，这个高度如果是在城镇，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萤晶石浮空。但现在，还是保险点为好。
　　率先下来是艾瑞斯，帮着动作不怎么灵活的米米尔落地后，又友好的向道卟灵伸手。
　　奈何道卟灵还生着气，大有一副不需要帮忙的架势。可艾瑞斯的眼神看起来很真挚，被他两次拒绝后，仍然举着手要扶他。
　　想到顾黎说的不能用人类的方式恶意评判人鱼的行为，于是道：“看在顾黎的份儿上，我暂时不跟你计较。”
　　说罢，在距离地面两米不到的地方松手，准备去拉艾瑞斯要扶他的手。
　　却不想这条鱼竟忽然收起了讨好的面孔，佯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收手转身往顾黎的方向走了。
　　没有支撑点的道卟灵气急败坏地摔落地面，好在高度不高，也没造成什么伤。拍着袍子整理头上摔歪的眼镜，扶着腰对顾黎告状道：“这条鱼越学越坏！你们都看见了吧，它刚才差点儿要摔死我。”
　　正在试图找做船材料的顾黎没把注意力放在身后，听到动静起身看了眼龇牙咧嘴的道卟灵，没发现什么伤后说道：“这些岩石潮湿打滑，下来时确实容易摔跤，你别什么都怪在艾瑞斯头上。”
　　道卟灵大喊冤枉，憋了半天的话还没发作，就看到艾瑞斯那副在顾黎面前才会有的示弱脸，顿时气焰高涨道：“你就向着它吧！”
　　双手环胸赌气的盘腿坐地上，“今天要是不好好哄我，我还就不走了。”
　　顾黎乐了，拉过两块捡到的废弃铁门，踹掉上面多出来的旋转把手，“这地上虽然看起来什么也没有，但肯定有不少的变异细菌。”见道卟灵不为所动，他又道：“说起来，我刚才在这河道里发现个奇怪的东西，要是没有柯尔奇三十年以上的巫师经验，恐怕很难看出来是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们出去。”
　　“你少拿新鲜东西唬我，这破地方又热又潮，能有什么奇怪东西。”话虽这么说，可道卟灵还是禁不住好奇地昂着下巴往河道方向看。
　　水质很清澈，想用水壶接水的米米尔蹲在岸边，忽然惊叫道：“这水底下有东西，吃我水壶呢！”
　　米米尔快速拽紧水壶的背带拉上岸，只见水壶的底部聚满了一圈黑色的像极了果冻的液体，带着众多刺尖吸附在水壶底部。
　　“这是什么生物？！！”
　　道卟灵翻了个白眼，“什么什么生物，这叫磁流体，没有生命也不会伤人。”起身走到河道边查看，而后对正在忙活的顾黎说道：“别忙了，你那破门都氧化成渣了，就算装上十几块精纯的萤晶石也不能在这条河道上浮起来。”
　　正如道卟灵所料，这些机械门确实都废成渣了。别说是安放萤晶石，脆的跟饼干一样，稍微大点儿力就断了，根本承载不了人。
　　顾黎放弃了，叹气道：“就该把之前的树干一起带过来。”
　　“磁流体是什么？”米米尔忍不住问道。知道无毒不咬人，还顺手撸了把水壶底部的众多V结构。
　　道卟灵佯装博学地整理了下胡子，“磁流体不溶于水，乍一眼看有点儿像煤油。它们会在外加磁场的作用下，流向磁场强度高的地方。”
　　他走到米米尔身侧，拿过这孩子的水壶，从壶底掰下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吸附上的磁铁，而后甩手丢进水里。
　　“不过真是奇怪，这条暗无天日的地下河道，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磁流体？就听过用磁铁净化水源，没见识过用磁流体铺河道基床的。”
　　顾黎摇头，关于磁流体，他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还是被当成了和哥哥练习磁场时的一种玩具。具体能用来干什么，从没在哪本书上或是先辈们嘴里得知过。会出现在这里，也有可能是跟实验体有关。
　　“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出去吧，这条河道的倾斜度不低，可能出口处仍然会是地底。”
　　米米尔听得一惊，“刚才不是还说地下有出路？”
　　顾黎笑道：“目前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没有可以承载的东西，要顺着河道出去，眼下只能直接下水渡河。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条河道的深度只到成年人的腰，而且水温适中不冰凉。只是被磁流体挡住了视线，所以才造成了深不可测的假象。
　　河道的尽头是一处高度两米的洞穴，虽然可以站直了走路，但两侧的距离却很狭窄。每次都只能让一个人通行。
　　水流的速度并不湍急，但为了防止有人滑倒，顾黎还是用攀岩绳连接了每个人的腰腹。
　　唯一头疼的，是水下的磁流体延缓了在水中行走的速度，而且看不到底，只能摸瞎地缓慢前行。
　　他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开路，而艾瑞斯则在队尾守卫。
　　按理走在中间的两人应该最为安全，但排在第三的米米尔还是忍不住地发颤恐慌。
　　人类对于未知的东西本就会产生恐慌，还是在一片看不到底的昏暗地下河道里行走，这简直就是身心上的双重折磨。
　　安静的只有水声的洞穴内，米米尔扶着右侧的岩壁忽然惊叫道：“有，有，有东西！水底下，它在咬我！！”
　　水花迸溅，因为过于惊慌已经语无伦次的米米尔纵身跳到了艾瑞斯身上，紧闭着眼，半天儿不敢睁眼看脚上发生了什么。
　　顾黎打着光回首查看，只见米米尔的脚踝上裹着张残缺的渔网，渔网中挂着不少废弃的破损塑料。
　　道卟灵大有种被吓得灵魂升天的错觉，喘着气道：“瞎了你的狗眼，自己看是个什么东西。”
　　米米尔浑身发颤地低头看脚，随后大松口气松开艾瑞斯，把垃圾扯下往后扔远了，笑道：“我就是觉得大家都太紧张了，想让你们放松放松。”
　　说话间，在前面开路的顾黎忽然弯腰从水里拿起个只剩一半的塑料脸盆，以及少量的生活用品，说道：“水流的速度变慢了，河道的坡度没有之前那么大，这些堆积的垃圾之后只会越来越多，大家走的时候都小心一点。”
　　虽然知道是虚惊一场，但神经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劲儿来。米米尔听着洞窟深处传来的声音，再次颤声道：“你们，有没有听到？”
　　顾黎变得警惕，把戒指的光照向传来声音的洞穴深处，“很有规律，像是某种大型器械的声音。”
　　米米尔：“不会是壁画上的大蜘蛛吧……”
　　走在末尾的艾瑞斯解开腰腹上捆绑的绳索，撑着岩壁挤到顾黎身前倾听。每隔五秒有规律的器械声，还有大量高频率的翅膀煽动声。
　　“感觉到什么了？”顾黎问道。
　　艾瑞斯揽臂把他护在身后，只道：“很多，飞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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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昨夜巫琼小可爱送的鱼粮！
　　磁流体，又称磁性液体、铁磁流体或磁液，是一种新型的功能材料，它既具有液体的流动性又具有固体磁性材料的磁性。当周围没有磁场时，磁流体就像普通的液体一样；但当装有磁流体的容器放到强磁场旁边时，磁流体表面就会变硬，还会长出许多尖刺，指向磁场线方向。这种现象被称为罗森威格失稳。
　　现实中，磁流体的作用有很多，而且在医药上也有很大的帮助。具体内容这里就不细说了，资料来源于百度。小说中有所改编，也有很多没办法考究的地方，不必细究。


第63章 废弃城镇（十三）
　　顾黎屏息倾听，他的感知能力没有艾瑞斯好，在水声的掩盖下几乎听不到所谓的飞虫，只能听到那阵有规律的器械敲打声。
　　拇指抵着戒指，在原地等了十分钟也没听到艾瑞斯说的飞虫，也许那些飞虫暂且进不来。
　　“走吧。”
　　“这就走了？我最讨厌虫子了！”米米尔不禁头皮发麻，想到西佳的结局就浑身颤栗，“不设一个磁场防护吗？就这么走怪吓人的。”
　　道卟灵踢开脚边堆积的垃圾，道：“整个河道下都是磁流体，要是使用磁场防护，我们周围都得成铜墙铁壁，到时候连路都看不到。”
　　从下河道开始，顾黎就收起了所有的磁场运转。他的磁场会吸引磁流体，但凡有磁场的地方磁流体就会顺势而上。
　　虽然磁场大多时候都为他所控，但只要运转，他的皮肤乃至五官都会有磁场波动。
　　他和哥哥曾在训练时运转过磁流体，不过分量很少，所以即使用强磁场也不会造成危害。磁流体会顺着他运转的磁场旋转，偶尔擦过鼻息或是皮肤。
　　但在满是磁流体的河道里使用磁场，那就和自虐没什么区别了。
　　照明晶矿的亮度已经被发挥到了最大，几乎可以看清几人周围的所有。因为控制的磁场太弱，所以只有少量的磁流体缠绕拿捏晶矿的手腕，暂且还不会造成影响。
　　飞虫喜欢光亮，按理现在应该会寻着光源过来才对。然而在他们缓慢的前进几分钟后，仍然没有听到类似的声音。
　　地下河水流已经进入了缓慢状态，水的深度也逐渐从腰腹到达了胸口。底层的磁流体和大量垃圾混杂，有一部分包裹住了带有磁性的东西，在水下成球体状，严重阻碍了前进的速度。
　　到了深水区，艾瑞斯半浮在水面拉着攀岩绳给队伍引路。
　　这让顾黎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实验狗，在没有被感染前，就是像现在这样被绑着牵引绳走。
　　鱼遛人，还真是个新奇的景象。
　　机械敲打的声音在进入深水区后变得越来越清晰，除此之外，还有少量的瀑布冲击河道的声响。
　　他几乎可以确定，规律的敲打声是个建设在小型瀑布旁的水车。曾经的第五城镇港口附近，也有过一个类似的。
　　只不过听起来材质有所不同，眼下的这个，不似木头也不似钢铁。
　　“前面没路了？”跟在最后的米米尔问道。
　　顾黎游到领路的艾瑞斯身前，扶着河道尽头的岩壁，查看水位线痕迹。
　　水流到了当下已经成了静止状态，而且水位很高，根本探不到底。回头看，水面的高度几乎与下来的斜坡持平，却始终没有上涨的趋势。
　　这条地底河早在他们出生前就已经存在了，这么多年始终都在流动，说明在河道的底部必然有出水口。只是不知道这个出水口，是否大到可以让他们通行。
　　深水区范围要比来路宽敞，差不多有一间卧室的大小。四个人围成一圈，手脚也总算能自由伸展。
　　后背贴着岩壁，手扶墙面垂直身体。他能感受到，腰腹下的磁流体正在缓慢流动，裤腿的布料也有明显的吸力。
　　只是磁流体挡住了水下的视线，他无法确定出水口在哪儿。
　　道卟灵拧了把沾湿的胡子，无奈道：“这可怎么办？现在再绕路回去开山辟路，估计又得浪费好几天的时间。”
　　说话间，水下的一墙之隔外，忽然传来阵昆虫翅膀扇动的声音，随后便是昆虫口器凌乱的戳刺不锈钢的碰触声。
　　他真该庆幸有艾瑞斯这样的好听力，居然真的有飞虫。
　　寻着声音贴近，终于在遮挡视线的磁流体下，摸到了块有弧度的不锈钢铁门顶。
　　“出口在这儿。”
　　这条路算是无奈之下选的，但现在看来，他们的运气不错。
　　没猜错的话，这原本该是条正常的排水渠。只是后来变异的实验体越来越无法控制，所以才被关押它们的人员彻底堵死了出路。
　　又因为实验体惧怕温度不够高的水，所以这个排水口没有被捣毁。
　　道卟灵看得头疼，“这么多磁流体，怎么下去啊？也不知道开关在哪儿。”
　　艾瑞斯松开手里紧拽的攀岩绳，翻身下水游入磁流体中。
　　顾黎没来得及阻止。但没两分钟，艾瑞斯就又重新游了上来。
　　这些磁流体不溶于水，细小的颗粒会挡住光亮。即使艾瑞斯可以在水下长时间不呼吸，靠摸索也很难找到开关。
　　“我用磁场引开这些磁流体。”顾黎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如果动作够快，我还不至于被憋死。”
　　“不行。”道卟灵第一个反对，“使用磁场，你的呼吸道会被堵塞的，谁知道这些磁流体进入人体后会发生什么。”
　　顾黎笑着做了个捏鼻子的动作，“再来个人帮我把耳朵堵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我不同意。”同为巫师的道卟灵深知使用磁场后身体会变成什么样，“要是有个防水的东西能把你的头套住也就算了，这么做太容易出事。”
　　言闭，就见艾瑞斯从水下摸上来个塑料袋，虽然有几处破洞，但用来挡住五官倒是足够。
　　顾黎接过塑料袋，“瞧，这不就有了？”
　　往塑料袋中装一部分空气，兜头套住后，对其余两人道：“你们靠近我，一会儿在我周围会有个球体空间。如果排水的闸门被打开，我们必定会被水流冲出去。”
　　深吸口气，左手捏紧塑料袋扎口的地方，右手转动戒指驱动磁场形成防护层。
　　就如顾黎所料，水中的磁流体几乎转瞬间就被吸附在了防护层外，有规律地旋转着呈众多V结构。从外往里看，像极了一颗去了长刺的海胆。
　　道卟灵和米米尔被保护其中，眼看着顾黎的身体从头到脚成了个“黑磁人”。
　　顾黎散发的磁场强度很高，几乎把水底的磁流体全数吸附了上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呈现出水底原本的景貌。
　　没有磁流体的推动，已经算不上足够清澈的水下竟堆满了废弃的人类垃圾。钥匙、塑料以及不少已经无法辨认原型的不可降解物。在失去磁流体的同时，缓慢地沉入水底，堆积成山。
　　水下的不锈钢水闸门露出了螺旋盘，以及底部两排平常用来排水的小孔。只是现下被太多的垃圾堵住孔洞，能被排出洞外的水变得少之又少。
　　艾瑞斯咬住照明晶矿游入水底，快速扯开闸门底部的垃圾，用力旋转着闸门上多年未被使用过的螺旋盘。
　　顾黎周围覆盖上的磁流体变得越来越厚，球体都快大过排水闸口的地步。
　　他只能快速收回磁场，在几个喘息间换个位置再次使用天赋。
　　水下传来螺旋盘被强行旋转的机械摩擦声。十几秒后，闸门自下而上被蛮力推开，一阵短暂的水流虹吸，把磁流体中的几人猛地吸入了闸道。
　　失去重心的球体，颠倒旋转着在甬道中撞击。
　　强烈的惯性，把磁流体中的道卟灵和米米尔相继甩了出去，却又好在腰腹绑了攀岩绳，幸运地始终都在球体状的磁流体内跌撞。
　　虽然布满磁流体的磁场防御层可以隔绝强烈冲击的水流，但球体的空间内本就含有部分没有被清除掉的水。
　　三人被困其中，即使没有磁流体覆盖也同样呼吸困难。
　　米米尔愣是呛了好几口水，想出声骂两句，却在翻滚间全被憋了回去。最后实在滚得难受，拽紧攀岩绳的一端，干脆抱紧已经被磁流体覆盖全身的顾黎。
　　“我都快要被震出脑震荡了~~~”
　　剧烈的翻滚转动让顾黎的憋气变得困难，这些跟着他磁场快速运转的磁流体好似千万虫蚁，就算隔着军装布料也能感受到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就像是到了季节会产生的静电。
　　甬道的距离算不上长，球体颠簸地撞了四五下就出现了失重感，随即就像是铅球入水，水花四溅快速沉入水底。
　　艾瑞斯借着惯性钻入顾黎的防御层中，拉拽住捆绑三人的攀岩绳在水下穿梭。
　　顾黎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来评判现下的状况。
　　在冲出甬道后，除了响彻的水声外就是繁多的昆虫翅膀煽动声。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即使到了水下也能清楚地听到，而且数量不少。
　　不过很快，这种声音开始变轻，渐行渐远的直至艾瑞斯出水后叫他的名字。
　　拇指摁住转动的戒指，收起磁场的瞬间，周身的磁流体也像水流一样退却落地。
　　动作粗暴地扯掉用来挡五官的塑料袋，在吸入新鲜空气的那一刻，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头晕目眩。
　　艾瑞斯抱着他，可能是觉得他缺氧，顾不得有其他人在，单手托起他的脖子给他渡了两口气。
　　缓过劲儿来的顾黎把鱼推开，大喘着气道：“我没事。”
　　把他们冲出来的甬道果然是个出口，被建立在一处小瀑布之下。边上贴山而建着一架足有二十米高的水车，材质特殊，不是钢铁也不是木头，像极了某种大型动物的骨骼，仅在连接处采用了不锈钢的零件。
　　好在他们出来的时间不算晚，虽已近黄昏，倒不至于黑灯瞎火什么也看不见。
　　水闸中的水还在争相而出，汹涌地冲入长满各类变异水生植物的水潭。
　　这里的水质不如山洞中的清澈，被冲出的磁流体和垃圾，与水下的淤泥混作一团，把本就算不上干净的水搅得一团乱。
　　水潭的中心有一道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型植物。像是颗生长百年的古树，却又怪异的没有任何叶片，光秃秃的像极了某种木质化的动物。
　　树干部分鼓囊囊地拱起个球状，网状的藤蔓缠绕着中心发光的组织。像是个活物，如人类的肺一般有规律地膨胀缩小。
　　植物散发的蓝光对于昆虫而言是极大的诱惑，它的周围几乎围满了变异的大型昆虫。当昆虫靠得太近时，就会被这株植物散发的气味致麻痹，跌落水潭淹死成为植物可以吸收的养分。
　　不禁暗叹口气，也得亏的有这株植物在，没有让他们成为昆虫的目标。
　　出了水潭是片长满植被灌木的丛林。回头看，黄昏之下的丛林后，竟就是那壁画上绘制的城镇。就如他们所生活的城镇一样，楼房高墙，呈回形绕着第四女神柱而建。
　　他无法形容此刻看到城镇的心情。这座规模不亚于他们城镇大小的地方，早已是一片狼藉。
　　没有居住的人类，破败不堪坍塌成废土的城镇，只剩残垣断壁，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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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昨夜巫琼小可爱送的鱼粮！
　　仔细想想顾黎被磁流体包裹的造型，应该有点像人类形态的《毒液》。
　　感情互动不着急哈，这章字数有点爆了我放下章写！(*/ω＼*) 另外，顾黎快要解锁新技能了。


第64章 废弃城镇（十四）
　　“哎，不行了，这么晃我都快得脑血栓了。”道卟灵扶着头坐起身，天旋地转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好不容易不晕了，转头看到个毛发被炸成刺球儿的米米尔。皮肤上的汗毛焦了大半，乍一眼看像是把头塞进煤灰里碾了两圈。
　　磁流体形成的球体内本有半球的水，可此刻的他却是衣服干燥没受任何水的影响。相反的，他竟大有种身体过了电的错觉。
　　“我刚才好像被雷劈了一下……”米米尔疲惫地看向炸毛更为严重的道卟灵，忽然笑道：“老头儿，你怎么成爆米花了。”
　　道卟灵鼻子喷气，原本被精心编了小辫儿的胡子短了半截，烧焦的部分纷乱卷曲还秃了一块。
　　戴上掉到脖子的机械眼镜，看清后没好气道：“你才爆米花，你还钢丝球呢。”
　　两人精神奕奕，并没有出现任何受磁场席卷后的应激反应。
　　顾黎暗松口气，皱眉看向地面残留的磁流体，而后拇指磋磨着嵌有干燥晶矿的戒指若有所思。
　　他在运转天赋时，围绕周身的磁场速度会变得很快，大多时候都是以顺时针的方向旋转。
　　但在情绪波动时磁场会混乱，运转的方向会变得顺逆交替。如果在这种混乱的交替磁场中掺杂颗粒，就会产生一定的摩擦力。
　　刚才从甬道里顺水而下，为防止在磁流体中的其余两人会因为水流而窒息，他特意使用了部分干燥磁场。
　　快速抽干水分后，又正好碰上磁流体顺逆交替摩擦，也难怪他的皮肤能感受到一阵又一阵的麻痒刺痛。
　　生物电磁波。
　　他曾听顾桉说过，他们体内的磁场，即使在不受驱使的情况下也会向外辐射出一种生物微波。这种生物微波，能与周围的生物体互相联系影响。
　　柯尔奇曾有记载，在一百多年前的先辈里，这种生物电被先辈们发挥到了极致，甚至强大到可以在三秒内直接击杀一头成年奶牛。
　　只是随着遗传基因的弱化，这种生物电变得越来越弱。到了他和顾桉这一代，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
　　没想到在接近第四女神柱的野外，他竟能借助磁流体与干燥磁场所产生的静电，激发这种隐藏在身体里的天赋。
　　拇指转动嵌有干燥晶矿的戒指，控制着少量磁场，吸引了一部分残留地面的磁流体。
　　黑色的磁流体，很快在他的手掌周围形成一道V结构圈环。在干燥晶矿的影响下，随着紊乱的顺逆交替，逐渐形成几丝肉眼可见的电流。
　　而这些磁流体，也在运转中被快速抽干，成了堆粉末。但即使如此，这些粉末仍然带有磁性，随着他的磁场快速运转。
　　手指感受到疼痛，闷哼一声收起天赋。
　　“道卟灵。”看着跌落地面的磁性粉末，他笑道：“再帮我做枚戒指。”
　　四人在丛林中稍作休息，清理掉背包里部分被水浸泡坏的东西，拿出防水层中的食物补充体力。
　　他们必须得在天黑前进入城镇，如果运气不错，或许能找到个临时的庇护所。
　　顾黎翻看着已经被水泡的严重破损的人鱼书籍，很是懊悔在下水前没有心细的把书籍放进防水层。
　　书本来自潮湿的书库底，内页本就有部分发霉不能看。现下被这么一泡，即使用干燥磁场也无力回天。
　　翻看间，道卟灵把做好的新戒指甩手丢给他，提醒道：“我们这一辈可没有哪个巫师用过电磁场，记载先辈们的书籍里也没写明注意事项，你可千万别再像使用腐蚀晶矿那样乱来了。”
　　没有事先准备好的戒指底托，道卟灵只能用抑制晶矿来做戒指的本体，把磁流体放入加了水的可转动中层。
　　中空打薄的黑色抑制晶矿呈半透明状，磁流体被包裹其中。在磁场的波动下像是受了刺激，变换着各种不规则形态在晶矿内有节奏地舞动，且再不会因为干燥磁场而变成粉末。
　　“知道了。”顾黎戴上戒指，把被泡坏的人鱼书籍重新塞回物资包。
　　第四女神柱不同于他们所居住城镇的神柱，隐在大雾里，模样像极了瀑布。在接近地面的地方形成了大量尖锥，就好像飞流直下的湍急水流在一瞬间被定格。
　　回形的城镇总共有六圈，损毁最严重的是围绕女神柱最近的中心地带，其次是第六城镇而后依次往里。保留相对完整的是第三城镇，但就目前来看，仅仅只是比其他城镇好了一点。
　　城镇像是受到了巨物冲击，自女神柱开始到最外围的第六城镇，形成了一道有规则地坍塌直线。就像是有人拿着鞭子，在这座城镇上方狠狠往下抽了一鞭。
　　仿佛看到了他们所居住的城镇未来，米米尔脸色惨白地问道：“我们的家，也会变成这样吗？”
　　道卟灵难得安慰道：“这座城镇只是过去，而未来，也许会因为我们的付出而改变。”
　　“不是也许，是肯定。”顾黎看着山下的坍塌城镇，脸色凝重道。
　　艾瑞斯放下环胸的手，用手背碰触顾黎微微发颤紧握的拳头，悄无声息地握住，像是在给予安慰。
　　“你们看那儿！”米米尔扶着树干，激动地往斜坡下滑了一段。
　　覆盖厚重的枯叶下，是一截被藤蔓植物攀附的蜘蛛腿，关节部分有许多已经坏掉的机械零件。
　　顾黎找了根木棍把覆盖的枯叶挑开，观察道：“这是蜘蛛腿的前半截，并不完整。”
　　米米尔惊了，“这还不完整？”他把两胳膊伸直比划了下，“两个我加起来都不如这条腿长。”
　　顾黎用木棍清扫开蛛腿断裂的地方，发现这条镶嵌机械零件的蛛腿内部是空心的。或者应该换个说法，这只曾被人类控制的蜘蛛，在不可控的情况下退壳了。
　　道卟灵摘掉眼镜，提醒道：“还是先进城吧，这天眼看着就快黑了。两百多年前的怪物，体型还这么大，要是还活着铁定跑了。”
　　“你怎么知道跑了？”米米尔忍不住问。
　　道卟灵翻了个白眼，“把你塞在个笼子里当机器用，好不容易挣脱了，你还乐意呆在笼子里？”
　　米米尔：“哦……”
　　顾黎丢掉木棍起身道：“直接去第三城镇，那里好像有几间实验室还没有被摧毁。”
　　城镇原本用来隔绝外来威胁的高墙，眼下已然没什么作用。沿着被摧毁的垂直路线，可以直接从外围进入距离女神柱下的矿区。
　　城镇内的大体构造，与他们居住的城镇差距不大，只是在机械地使用上要更先进成熟。
　　而且，先辈们似乎很喜欢利用昆虫或动物本身来进行改造，打造成为人类所控的半机械半生物体怪物。
　　从第六城镇到第四城镇，废墟中见得最多的就是类似这样的生物骸骨。
　　每座城镇中都有两到三架破损的骨骼机械水车，顺着他们出来的瀑布，引水灌溉。
　　只是现下这些水车废了，河流也变了道，不再以人们最初建设的方向流动。
　　河流内含有磁流体，应该是从尽头的一处坍塌工厂内流出的。
　　除此之外，河流中还堆积了大量的生活垃圾，顺着改变方向的流水，被循环着冲回关押实验体的山里。
　　黄昏退去，天色开始变得昏暗。
　　顾黎调亮了照明晶矿的范围，站在第三城镇的几间保留完整的实验室外检查。
　　确定安全后，运转磁场摧毁了一扇已经生锈的机械门。
　　让他意外的是，实验室的内部竟保存得非常完好。除了部分用具严重氧化，以及长年累月形成的灰尘。
　　道卟灵跟着顾黎进入实验室，挥开因门倒塌而激起的灰，咳嗽道：“这间实验室，比我们城镇的任何一间都要大。手术室都是成排建的！”
　　顾黎在一张实验桌前站定，忽然道：“这间实验室的主人，是那名死在林子里的研究员。”
　　拿起桌上的个人信息表，抖掉面儿上的灰尘，“他叫扎克。”
　　道卟灵伸长脖子眯眼看信息表，“你怎么知道这个叫扎克的就是我们发现的研究员，他骨头上刻名字了？”
　　顾黎反手敲了敲信息表上标注的代号，“与死者的代号牌一致。”
　　放下信息表，看着这间满是重要资料的实验室，说：“也许我们要找的答案就在这里。今天太晚了，大家找个地方休息，明天天一亮整理实验室找感染源。”
　　“啊——”
　　一声惊叫打断了顾黎，米米尔脸色煞白地跌坐在地，颤着手指向面前被他打开门的手术室，“鱼，鱼，鱼怪！”
　　顾黎赶忙上前把半开的手术室大门拉开。只见十平米的手术室内，一副似鱼似蝾螈的庞大骸骨，用链条穿插着身体被捆绑在手术台后的观察室内。
　　骸骨的上半身是标准的蝾螈骨骼，下半身却是条足有两米长卷曲的鱼尾。而令人汗毛倒立的，是在蝾螈与鱼骨之间，赫然生着的人类头骨。
　　道卟灵也看得心颤，“这该不会就是，金字塔壁画里，最后一幅的答案？”
　　顾黎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还没来得及上前仔细观察，忽然被艾瑞斯拽住胳膊拉至一旁。
　　艾瑞斯看起来很生气，走到观察室前，忽然用力地砸碎了那块厚实的玻璃，翻身进入后快速扯断了绑着怪物骸骨的锁链。
　　只是这些骸骨经过百年的悬挂早就变得不堪一击，被扯掉锁链后，顿时摔落地面成了堆碎块。
　　“艾瑞斯，你在做什么？”顾黎上前阻止，可当他看到艾瑞斯泛红的眼睛时，顿时缓和了语气说道：“它已经死了。”
　　艾瑞斯别过脸低垂着头，看着地上成碎块的骸骨沉默不语。
　　顾黎叹气，翻身进入观察室拉过艾瑞斯的手腕，安抚道：“它不是你的同类，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体。”
　　艾瑞斯一反常态地抽回手，像是在跟他生气。或者说，在生人类的气。
　　顾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毕竟这具骸骨中也有他的同类。刚才有那么一瞬间，除了震撼外他也有说不出的愤怒。
　　人体实验，绝对是最为残忍的实验。换个角度想，如果这项实验是人鱼做的，他一定会极其痛恨上人鱼这种生物。
　　艾瑞斯的双手大致已经恢复，不过手腕部分还有少量没有退却的淡蓝。卷着袖子的手臂上，纵横交错着五六道长了薄膜却还没完全自愈地豁口，应该是被冲入排水通道时受伤的。
　　比起实验室里的变异骸骨，这倒是眼下最需要关注的。
　　顾黎道：“从第三女神柱回来后，我还没有帮你检查过身体。你的自愈能力在下降，伤口不及时处理，很可能会被再次感染。”
　　艾瑞斯变异成有毒的鱼，也是在伤口无法愈合的情况下被感染的。他可不想眼看着这条鱼，变成另一种可怕的生物。
　　催促着道卟灵和米米尔去其他手术室找休息的地方，而后对艾瑞斯说道：“我也可以让你检查，我们是平等的。你不是人类的实验对象，我也不是这里的研究员。”
　　艾瑞斯的情绪有所好转，顾黎趁势拉过艾瑞斯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把他最为脆弱的地方展露在对方的“利器”中。
　　“可以，检查你？”艾瑞斯看着他问道。
　　虽然知道就算被检查，人鱼也检查不出来什么，但顾黎还是回应道：“对，你也可以检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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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众所周知，人鱼不懂什么是身体检查。所以对于艾瑞斯来说，你可以检查我=你可以摸我(*/ω＼*)


第65章 食物链顶端（一）
　　艾瑞斯看着他，许久后才展开双臂允许他检查。
　　艾瑞斯的个子很高，即使没有鱼尾用人类的脚，站直后也要比他高出半个头。要这么检查五官，实在不方便。
　　但这间实验室的地面太脏，也不知道有没有不可控的病毒。
　　环顾四周，手术台上被罩着一张覆盖了灰尘的塑料防尘袋。掀开后，倒是还算干净，至少比直接坐地上要干净得多。
　　“坐这儿。”他拍了拍手术台说道。
　　艾瑞斯像是有所顾忌，也许是想到了在柯尔奇时，被放在手术台上解剖的两条女性人鱼。
　　顾黎看出来了，单手撑着手术台率先坐了上去，“只是检查身体，不会有可怕的手术。”
　　好在艾瑞斯并没有犹豫太久，坐上手术台后便顺势躺下。
　　不过手术台实在太窄，有人躺下后，顾黎就无法继续坐着。
　　下了手术台转亮戒指上的光，手指搭着艾瑞斯下巴，尽量温和道：“张嘴。”
　　艾瑞斯紧盯着他，听话的张嘴让他检查口腔。右手紧拽着他的衣服，像极了他小时候第一次打针时的样子。
　　变成人类形态的人鱼，在外表上其实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不同的大概就是感知、听力以及视觉。
　　检查了艾瑞斯的口腔和眼睛，确定没有受感染影响后又检查了耳道。这算是人鱼变成人类后，唯一有明显差距的地方。
　　“好像没有问题，蜈蚣的毒没有影响你的全身，难道只有局部？”
　　收起戒指上的光，把口袋里的照明晶矿，放在手术台上已经失去晶矿的架子上，解开军装扣子检查皮肤和肌肉。
　　一切正常后，他拉拽起艾瑞斯的胳膊，说道：“把鱼鳍伸出来我看看，还有鱼尾。”
　　展示鱼鳍倒是方便，卷个袖子就能完成。但鱼尾，必须得把裤子和军靴脱了才行。
　　虽然都是男性，但顾黎还是下意识地转身避讳。明明只是正常的检查，可当听到身后传来裤子拉链以及皮带腰扣碰撞的声响，他还是不禁脸红了一下。
　　等艾瑞斯准备好了，才转回身继续检查。
　　鱼尾的长度远超出了手术台，部分垂落搭在塑料防尘袋没有灰尘的那一面。像是为了在他面前显摆，再次躺平后还甩了两下。
　　就是距离没控制好，尾鳍上的骨刺直接把墙面划开了几道豁口，蹭下来大片墙灰。
　　顾黎赶忙摁住艾瑞斯的鱼尾，“别动。”
　　“顾黎……”艾瑞斯看着顾黎摁着他鱼尾的手，忽然脸颊泛蓝眼神期待。
　　顾黎这才发现自己摁错了地方，快速收手道：“抱歉。”
　　手肘上的鱼鳍与先前看到的一样，毒液都堆积在锋利的骨刺中，顺着血液的流动分散着遍布在部分可折叠的鳍上。
　　而鱼尾也大致如此，接近臀鳍和尾鳍的地方，鳞片都呈现出偏紫的渐变色泽。而毒液聚集最多的，都是撑着鳍的鱼骨，也就是被人鱼当做武器的部分。
　　这种毒液似乎并没有对艾瑞斯的身体造成影响，不仅与细胞完美融合，甚至还为人鱼所用，成为了第二种有利的攻击性武器。
　　确定无碍，他把艾瑞斯身上被划破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而后道：“翻身，我看下你的后背。”
　　艾瑞斯听话的转身，趴在手术台上由着他检查触碰。当他的手指触及艾瑞斯后腰上的毒液线时，舒服地甩了下鱼尾。
　　后腰的鱼鳞线长得要比腹部低，且鳞片坚硬，不如腹部那么柔软。毒液在鱼尾背面断断续续的形成一条紫色的虚线，顺着腰部而上，沿着脊椎生长，直到肩胛骨色泽才逐渐变淡。
　　人鱼的修复能力让艾瑞斯的皮肤几乎看不出疤，但即便如此他也知道了艾瑞斯受伤的地方，后腰。
　　在他绞杀了三条蜈蚣离开后，艾瑞斯又遭到了重击。后腰上大片新生的皮肤色泽与周围的略有不同，就像每次长出人类的脚一样，会变得过于敏感。
　　“我走之后，又有怪物去那个水潭了对吗？”他忍不住出声问道。
　　艾瑞斯侧着头脸贴手术台，对于顾黎丢下他的事，他还记恨着。
　　见顾黎直起身退开手术台，怕人跑了的艾瑞斯，反应迅速地握住顾黎的手腕，半支起身道：“检查。”
　　顾黎无奈地笑了笑，在艾瑞斯起身的地方坐下，浑身放松道：“好，是该轮到我了。”
　　艾瑞斯有样学样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说：“张嘴。”
　　顾黎觉得好笑，但还是顺着艾瑞斯的话张嘴。
　　艾瑞斯侧着头往里看，眉头轻蹙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在掐算着检查口腔的时间。
　　等觉得差不多了，才换了方向去翻顾黎的眼皮。
　　“能看得懂吗？”顾黎略带笑意。
　　艾瑞斯收回检查眼睛的手，表情看起来很严肃，好像是在学他刚才认真检查时的神情。
　　顾黎侧过头，让艾瑞斯检查他的耳道，但艾瑞斯好像并不知道他刚才拉扯耳朵是为了什么。手指抚上耳廓就不知道下一步了。
　　顾黎只好教道：“不是摸，是看耳朵里有没有异常。”
　　艾瑞斯没敢用力，捏住他的耳朵贴近了仔细观察耳道。没有光线照明，顾黎的耳道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就在顾黎试图拿下戒指要递给艾瑞斯时，艾瑞斯忽然深吸口气，往他的耳道里吹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麻痒让顾黎不禁挺直了脊背，推开艾瑞斯捏着耳朵的手，道：“不是这样检查。”
　　被推拒的艾瑞斯脸色不怎么好，忽然将他推倒在手术台，附身而上，用身体的重量来压制他的反抗。
　　顾黎用手抵着艾瑞斯肩膀，急道：“好，我不反抗，但你至少得像我检查你一样检查我。”
　　“别动。”艾瑞斯学着顾黎刚才的话，伸手去解身下人的衣服扣子。
　　顾黎的小半个身体都凌空在手术台外，只能无奈搭着艾瑞斯的肩膀不让自己掉下去。
　　鱼尾没有收回去，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鱼尾上的鳞片在蹭着他。
　　两人的姿势过于暧昧，被解开扣子的顾黎，半点儿没觉得艾瑞斯是在帮他检查身体。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他在检查时，都只是些必要的碰触，但艾瑞斯，却是在明目张胆地摸他。
　　长而有力的鱼尾卷住了他的一只脚踝，裤腿被卷起后皮肤直接碰触到了滑腻的鳞片。
　　他昂起上半身，手肘撑着手术台往后退缩。不想艾瑞斯竟直接拽紧他的腰带，用力把他拖回了原位。
　　他想把鱼推开，却又被艾瑞斯单手捉住手腕弯曲着扣在胸前。
　　“你不会我可以教你，但这算什么检查？”顾黎昂着头，凑近艾瑞斯的耳边吃力道：“把你的尾巴收起来，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跟你发情。”
　　挣扎间，艾瑞斯的衣服口袋里忽然掉出个纸团，上面有不少因为折叠而扭曲的铅笔线条。只不过纸团被水泡过又变干，已经糊成块儿废了。
　　顾黎顿时变得面红耳赤，这是他画在书籍最后的艾瑞斯，什么时候被这条鱼偷走了！？
　　“检查”完他身体的艾瑞斯松开钳制他的手，一本正经地说道：“转身。”
　　“转身？好让你变着法儿的‘折磨’我吗？”顾黎礼尚往来得把手伸进艾瑞斯的衣服里，占着便宜道：“这就是你认为的检查？”
　　被他摸了两把后艾瑞斯并没有生气，反而低头舔了下他的脸颊，像是在鼓励他继续。
　　看到掉落地面坏掉的画，难受道：“我，坏了。”
　　狭窄的手术台还真不是个可以发挥的好地方，动作上多少有点儿限制。顾黎只能双手搭着艾瑞斯肩膀，压低声音道：“我再给你画一张，你先停下。”
　　艾瑞斯单手托着他的后背，皮腰带被扯落一旁。“检查”不但没有停下，甚至愈演愈烈的顺势而下。
　　“艾瑞斯！”顾黎加重了语气。
　　却听艾瑞斯在他的颈窝里亲吻着说道：“人类的话，不能信。”
　　顾黎被磨得没了脾气，鱼尾缠住他的脚踝迫使他屈膝。艾瑞斯趁虚而入，用身体告诉他，他此刻的热情。
　　顾黎发现了，他越是反抗，艾瑞斯就对他越具有攻击性。为了不让事情越演越烈，他只能尽可能的放松身体，让这条鱼“检查”。
　　果然，当他停止挣扎反抗，艾瑞斯摸够后反倒没有再得寸进尺。
　　顾黎侧躺在手术台上，因为被挑起的燥热，头疼的系着衣服扣子。
　　艾瑞斯自身后抱紧他，脸埋在他脖子里。像是才发现他生气，闷声道：“你说，可以检查……”
　　顾黎无法回答，确实是他允许的，在明知道对方什么都不懂的情况下。无奈闭上双眼，在灭了照明晶矿的光源后，没好气道：“睡觉。”
　　艾瑞斯似乎已经明白了跟他上床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即使两人都被挑起了兴趣也不会做到最后。这让他反而变得越发烦闷。
　　得不到发泄的艾瑞斯难受坏了，明明是顾黎勾引的他，他也没有做得很过分，可顾黎还是生他气了。
　　顾黎叹气，反手拖住艾瑞斯的下巴，转过身在艾瑞斯的唇上亲吻，“我可以帮你，但你不能乱动。”
　　黑暗中，艾瑞斯的眼睛变得明亮，“我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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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因为三次元需要处理一些事情，所以13号得跟你们请个假，14号再更新哦~爱你们❤


第66章 食物链顶端（二）
　　第二日一早，顾黎率先起来整理堆满报告的实验室。
　　时隔两百年，实验里的灰多到可以砌墙，但好在被塞在柜子和抽屉里的没有受太多影响。他真该庆幸这间实验室没有像书库一样阴暗潮湿长满植被，大体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道卟灵用水漱着口，刚出手术室就看到蹲在实验桌前翻找报告的顾黎，吐掉嘴里的水忍不住问道：“你不会又是一晚上没睡？”
　　其实不只是顾黎，他也几乎半个晚上没睡着。感染源就要找到了，很快他们就能找到救治人类感染的方法，换作柯尔奇里的任何一位长老遇上这种事，都会兴奋得睡不着。
　　顾黎皱着眉翻看报告，随口应了声。
　　“艾瑞斯呢？不会还在呼呼大睡吧？赶紧让这条鱼起来帮忙打扫，这么大的实验室，找资料三分钟打扫三小时。”说着顺手拉开了顾黎昨晚休息的手术室大门，却没见到鱼影，就看到手术台上几片泛着蓝的鳞片。
　　顿时两眼睛瞪直了，压低声音对顾黎说道：“你把鱼去鳞煮了？”
　　顾黎无奈，放下手里的实验报告说道：“他去帮我打水了。”
　　“你这嘴怎么肿了？”道卟灵从口袋里摸出块果干，边吃边靠近道：“抬头我看看，不会是睡着后被蜘蛛咬了吧？”
　　顾黎赶忙转回头，把手里的一沓报告推给道卟灵，“吃完了就赶紧帮忙。这间实验室并不是扎克一个人的，他们有一个团队，几乎每一次的实验都有详细的报告。”他叹了口气，“都是我们柯尔奇的先辈。”
　　道卟灵看了眼手里的报告，研究员签名的地方，赫然写着柯尔奇的姓氏。
　　顾黎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灰，再次翻看起另一边实验台上的东西，“虽然实验报告我还没有翻看完，但可以确定，这间实验室的研究员人数总共有八人。”
　　他拿起其中一份没有写完的报告，上面记载了人类与昆虫基因融合后，在十天内发生的异变情况。
　　按照前几份报告的进展，显然这项实验的结果仍然是失败。但不同的是，这份报告的最后几行字，像是在十分紧急的状态下记录的。
　　他检查了这份报告的最后标注日期，拿过其余几份实验台上的报告一起翻看。几乎所有的研究员，都是在这一天停笔，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报告产生。
　　“两百年前的9月24日，这应该是城镇被毁灭的日期。”
　　他走到扎克的实验桌前。这位在丛林里被他们发现骸骨的研究员，记录的报告似乎要比其他的研究员要多得多。
　　他猛地吹开桌面上的灰尘，用袖子捂住口鼻闷声道：“城镇被摧毁后，只有这位实验员还活着，在实验室里独自生活了八年。”
　　道卟灵咳嗽一阵，拍着空气里起飞的灰尘呼吸难受，“你怎么知道是独自生活？也许还有别的幸存者。”
　　“扎克留下了他的日记。”顾黎边翻日记边说道。
　　日记的内容是从城镇被毁灭的第十四天开始记录的。令顾黎意外的是，扎克的身体状况并非像他推断的那样健康。
　　扎克被感染了，在城镇受到怪物突袭的那天夜里，他被退了壳的M65-3号蜘蛛弄伤了手臂。
　　《扎克日记》
　　10月8日 控制器状态良好
　　研发的器械昆虫发生了异变，它们退壳了，就像疯了一样冲入城镇啃食人类。
　　这个结果绝对在我的意料之外。
　　药剂失效了，就如埃尔德警告的那样。人类强行改变生物的基因，终有一天会受到反噬。
　　10月9日 控制器状态良好
　　我受伤了，M65-3号蜘蛛用它进化的蛛丝弄伤了我的左手手臂。蛛丝具有一定的腐蚀性，我用了三支抗生素才缓解了皮肤继续溃烂。
　　10月10日 控制器状态良好
　　这是我躲在实验里的第三天，这些昆虫真的疯了！24小时不间断地摧毁城镇，就连第一城镇的矿区地底也被打穿了一个洞。
　　我居然不知道，在矿区的地底还生活着这样的一只怪物，这绝对超出了我的所有认知。
　　我不敢出去，实验室外都是人类的尖叫和哀嚎。
　　我开始后悔创造了这些机械昆虫，它们的屠杀并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在报复！
　　10月15日 控制器状态良好
　　城镇变得安静，这下真的就只剩我一个人。
　　实验室里的罐头口粮吃完了，我必须得出去找吃的。
　　伤口没有恶化，也许是埃尔德的抗生素起了效果。我承认，在生物学上你确实要比我厉害，可我仍然不觉得你的观点是正确的。
　　想要在溟古大陆里活下去，就必须重新让人类回到食物链的顶端。
　　感染不可避免，如果不在人体上做出牺牲和改变，我们最终只会沦为食物。
　　11月21日 控制器状态良好
　　远在其他女神柱下的埃尔德，你还活着吗？我开始怀念我们一起讨论实验时的情景。
　　我们总是意见不合，也会在实验的过程中发生争吵。但我真的很后悔，十年前在你决定离开时没有坚持把你留下。
　　可我实在无法苟同你的那套童话未来，你只是在逃避结果，用这种方式让人类温顺地接受死亡。
　　12月7日 控制器状态良好
　　观察室里的最后一只实验体也失败了。
　　为什么？明明之前成功过的，药剂正确，融合的基因正确。为什么这些实验体就不能像人鱼一样！！！
　　明明都是我创造的，究竟是哪里错了？
　　之后的日记页多为空白，只有不断更新的日期和控制器状态良好。
　　日记的最后是距离城镇被毁灭后的第八年，扎克的精神状态已经变得恍惚，再次提笔记录的内容混乱到难以成句。
　　顾黎看了好久才大概把内容整理通顺。
　　扎克的手臂恶化严重，埃尔德的抗生素已经对他失去了效用。他打算离开城镇，去找回在几百次实验中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他很后悔当初听从了埃尔德的话，同意把唯一的成功实验体交给埃尔德放生。如果没有这么做，或许他的实验早就已经成功了。
　　离开实验室时他带走了埃尔德留给他的针剂，那是用晶矿磁场改变的帕尔曼变异基因，或许这是留给他的最后生路。
　　“帕尔曼基因是什么？”道卟灵看得头疼，“从没听先辈们提起过，该不会这就是感染源？”
　　顾黎皱眉，心情复杂，“也许是的。”
　　从日记里可以大概知道些信息。
　　在实验的过程中，埃尔德与扎克因为意见不合发生了争执。在城镇被毁灭的十年前，埃尔德无法苟同扎克的人体试验，带领了大部分与其意见相左的人迁徙离开。
　　之后的十年，没有了埃尔德阻拦的扎克沉迷于人体试验，试图让感染体与人类基因完美融合，带领人类成为溟古大陆中新一轮的强者。
　　那些失败的实验体大多被关押在城镇旁的山洞内，有部分被送进去时还带有人类的理智，其中有几名是自愿做出牺牲的研究员。这倒是能够解释实验壁画的由来。
　　但让顾黎震撼的不只是这些，还有日记中记录的，实验中唯一成功的实验体。
　　艾瑞斯提着两桶清水从门外进来，塑料水桶碰触地面的突然声响，把正看得认真地道卟灵吓了一跳。
　　“进来就不能吱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突袭。”
　　艾瑞斯没搭理他，拿过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破抹布帮着清理实验室。发现道卟灵一直在打量他，忽然咬着牙佯装一副要吃人的攻击姿态。
　　道卟灵被吓得后退两步，挨着顾黎告状道：“看见没，这回你总看见了吧？根本就是条野兽！”
　　言闭，摸着被烧坏的胡子，隔着一定的距离观察转身擦桌子的艾瑞斯。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顾黎，小声问道：“从哪儿能看出来是个成功的实验体？我怎么觉得挺失败的，而且看起来脑袋也不怎么灵光。”
　　顾黎合上笔记翻看药剂柜里的瓶瓶罐罐。以他的知识量，根本无法读懂瓶罐上标注的代号和名称。
　　最后的生路，扎克带走的最后药剂会是什么？日记中记载，这支针剂是埃尔德留给他的保命药剂，应该就是扎克骸骨旁那只刻了感染体图样的医用箱。
　　如果针剂代表生路，有没有可能就是所谓的解药？可如果是，为什么埃尔德族长没有给后辈们使用？
　　感染体在之后的两百年里还在继续蔓延，甚至愈演愈烈。难道留给扎克的是最后一针解药？因为某些特定的成分无法获取，所以之后也不能在研究出同类药剂？
　　“找找有关帕尔曼基因的资料，这或许是个突破口。”
　　日记中所记载的控制器，会不会跟人鱼书籍里夹着的图纸有关？气温控制器，按照日记的排列方式，倒是可以说得通。
　　雷电的错乱会导致晶矿以及巫师们的磁场失效，这个控制器又与感染有什么联系？
　　还有人鱼，如果人鱼是当初唯一的成功实验体，又为什么要将其放生到被划为禁区的百慕川？只有失败体才会被放生。
　　可如果是失败体，如果担心人鱼身体里的感染体会感染其他生物，那为什么不直接绞杀？毕竟当初被带走的实验体只有一个，而如今的百慕川人鱼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族群。
　　明知道有感染者生活在海洋，又为什么不下禁渔令？是笃定了人鱼不会离开百慕川？为什么？
　　他有太多的不解，他不明白埃尔德族长为什么不想让后辈知道真相，甚至还编造出那么多的虚幻故事让后辈去向往死亡。
　　贴了名称的空玻璃瓶脱手而出掉落地面。瓶子没有碎，但也因此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艾瑞斯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慌乱，轻握住他颤抖的手，安抚道：“顾黎，别怕。”
　　顾黎轻笑，“我没事。”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知道真相，却也同时害怕知道真相。一直以来，他的所见所闻都在告诉他，真相不会是他所想象的那样，能为眼下的困境带来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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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昨夜巫琼小可爱的鱼粮~


第67章 地底矿区（一）
　　实验室的面积不小，除了主室和手术外，还有样本房、标本室以及扎克的住所。
　　除了对实验还有用处的一些房间外，标本室和扎克的住所几乎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地面多是些破碎的玻璃瓶，失败的样本骸骨，和被撕成碎片的实验报告。
　　长达八年的孤独和失望，一次次失败的实验，和逐渐溃烂的身体。让这位希望人类重新成为食物链顶端的研究员，最终走向精神崩溃的境地。
　　不知道该说是自食其果，还是该夸扎克这种非人般的坚持。
　　顾黎把手里标注陌生代码的玻璃瓶塞回柜子，等情绪有所平复后才继续翻找。
　　艾瑞斯去了标本室清理骸骨，把一些形似鱼类的骨骼统一整理到还算干净的地方。
　　顾黎时而翻看手里的资料，时而看向被清理出来的标本。
　　扎克的实验多数是以蝾螈为基础，经过某一阶段的基因改变后去融合人类。得出的失败实验体中，也多为海洋生物形态。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仲博士的地下实验室，那张把人鱼和蝾螈画上双向箭头的草图。
　　万物源自于海洋，经过不停地演变和进化到达陆地生存。却不想到了最后，竟还要通过这种方式回归大海。
　　无奈地收回目光继续翻看资料。虽然相隔两百多年，但像扎克一样疯狂的人依然会有，而且恐怕只会越来越多。
　　“找到了！”道卟灵很是激动地举着份报告。
　　顾黎赶忙上前查看。
　　报告上没有详细地说明什么是帕尔曼基因体，只是在这份报告下不断地记录着失败的药剂配方。
　　对于这些药剂配方他似懂非懂，但大体还是看明白了这份报告的内容。
　　“这是埃尔德族长的试验报告！”他兴奋道。
　　报告上所记录的时间，是埃尔德还居住在这座城镇的时候。而报告下记录的失败，正是对帕尔曼基因进行的试验。
　　厚厚一沓，高达百页，上千次的实验中竟没有一次成功案例。
　　报告的最后一页，扎克在药剂失败的标记下留了几行字迹。不是批注，而是他留给埃尔德的话。
　　“我们不会成功的，当黎明之城的人把我们关在这里起，就已经注定了这项实验的失败。我们早就被判了死刑，感染不会停止，帕尔曼也无法被治愈。
　　埃尔德，你说我的实验残忍，可明明你才是最残忍的人。”
　　道卟灵手抖的摘掉眼镜，短短的几行字，把他仅剩的那点儿希望都给掐灭了。
　　顾黎脸色发白，拿着报告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微微发颤。
　　先辈们并不是没有挣扎过，应该说，先辈们能考虑到的远超他们之上。
　　治愈感染的药剂早在两百年前就已经被研究了百次千次，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这些高智慧的先辈们最终都失去了挣扎的斗志。
　　“顾黎，柯尔奇顾黎！”道卟灵叫醒愣神的顾黎，叹气道：“这个答案对我们而言并不意外，早在离开城镇时，我们就已经做好了最糟的结果了不是吗？”
　　他拍了拍顾黎的肩膀。虽然无奈，却不得不接受现实，“我们能走到这里找到这些报告，已经非常了不起了。回家吧，至少剩下的日子还能跟家人们生活在一块儿。”
　　提着水桶从门外进来的米米尔满脸茫然，“回家？为什么？”没有听到前言的他忽然兴奋道：“是不是找到解药了？！！”
　　见两人沉默，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没有，解药？”
　　道卟灵脱下手套，再也抑制不住失望，背过身用手抵着双眼，不让不争气的老泪夺眶而出。
　　“别，别啊。这不是还有大半个实验室没找吗？”米米尔丢下提着的水桶，随手抓起一沓报告，胡乱翻道：“我们都找到实验室了，怎么可能会没有解药！”
　　他把翻乱的报告捧到顾黎面前，而后握住顾黎拿着帕尔曼基因报告的手，哽咽道：“顾黎长老，别放弃啊。我们不是还没找完吗？我去把实验室打扫干净，打扫干净了就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道卟灵控制好情绪，背着身说道：“别找了，从一开始就没有解药。”
　　米米尔带着期望的目光看向顾黎，在得到失望的沉默后，恼怒地踢踩着脚下的各类报告。
　　“骗人，你们都在骗我！”他猛地推了把顾黎，红着眼眶跑出了实验室。
　　顾黎放下手里的报告，虽然知道再找也不会有更多的结果，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还是把整间实验室的资料全都看了一遍。
　　只可惜，有关帕尔曼的报告只有最开始发现的那一份。实验室周围的废墟中，也没有再找到任何有关埃尔德族长的东西。
　　这里就像他们居住的城镇一样，埃尔德几乎毁掉了所有会让后辈们失望的资料。不同的是，这一次明确的有了“死刑”这个答案。
　　像迷雾一样的云层后轰隆着雷鸣，手指上的三枚戒指再一次短暂的失去了磁场。
　　实验室的中央燃起了火堆，那些本该被列为珍贵的报告此刻被当成了柴火。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面对逐渐昏暗的环境不发一言。
　　还是顾黎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说：“扎克在报告上提到了黎明之城，柯尔奇可有任何类似的记载？”
　　情绪已经平复得道卟灵喝了口水说：“没有，黎明之城可能说的就是这儿。”
　　“帕尔曼基因体似乎和我们所知道的感染体不同，埃尔德报告上的药剂成分，也从没在其他研究员的报告上……”
　　“孩子，就算知道了报告上的成分是什么，我们又能做什么？”道卟灵打断道：“先辈们的实验一直都在失败，哪怕有一点点的希望，也不会走到我们如今这一步。”
　　他看了眼所有实验中唯一的这位成功实验体艾瑞斯，叹气道：“就算是把人类变得像人鱼一样，能在溟古大陆里生存，这种成功率也只不过千分之一而已。整座城的人都死完了，也未必能出现第二条艾瑞斯。”
　　米米尔不死心道：“人鱼有一个族群，他们的数量不比我们城镇里的人类少。”
　　“那是成功的实验体繁衍的后代，基因里自带的，不是由感染造成的。”道卟灵拧紧水壶的瓶盖，“明天一早我们就返程，再走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回家吧，就算是失望我们也尽力了。”
　　米米尔低垂着头，“我不走，我的爸爸和哥哥还在等我。他们还在等着我找到解药救他们！”
　　“他们已经死了！”道卟灵无情地说出了真相，“被感染变异的人，就算是被放生野外也根本活不过三个月。”
　　米米尔瞪大双眼，颤声道：“你胡说，你胡说！”
　　他利落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道卟灵烧坏的胡子厉声道：“他们没死！顾黎长老说过的，没有看到就是没死！”
　　“撒手！胡子要揪秃了！”道卟灵反手拽紧米米尔的头发，“在不撒手我把你头发拔了！”
　　米米尔揪下一把胡子，甩手扔掉后也拽紧了道卟灵的白发，“要我放手就先道歉，要不然就一块儿成秃子！”
　　两人谁也不让谁，拽着对方的毛发扭打的毫无章法。
　　顾黎头疼的扶着额头，烦躁地走到实验室外透气。看着第六女神柱方向漆黑的天际，思考着是否该尊崇那句族长宣言。
　　死在美好的童话里，多么可笑又无奈的选择。这或许就是城镇里只能找到童话书籍的原因，因为打从一开始，埃尔德族长就没想过人类能安稳地延续下去。
　　可他还是建立了城镇，给予了制度和一定的教育。如果真的觉得人类会走向灭亡，那么他们所居住的城镇，只会变得像嘣嘣部落那样。
　　但事实上却没有，埃尔德族长并没有给后辈们洗脑。面对无药可医的感染，面对怪物的袭击，仍然会反抗，仍然会战斗。
　　每个人都会死，但不是以这种等待的方式。生物的本能就是活着，即使会因为挣扎而体无完肤，他也绝不原接受这种被判死刑的人生。
　　“顾黎。”艾瑞斯跟着出来，后背靠墙陪他一起站着平复心情。
　　“除了百慕川，人鱼还会生活在别的海域吗？”顾黎的语气近乎沮丧，随口找了个话题出声问道。
　　当初的成功实验体被埃尔德放生后，似乎就这么顺从的一直生活在了那片环境恶劣的海域里。明明周围没有能阻挡他们的围栏，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
　　“百慕川？”艾瑞斯看着他，像是在分析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顾黎解释道：“你的家，你和你的同类们一起生活的地方。”
　　艾瑞斯拧眉思考，而后道：“不能，离开。”
　　这个答案让顾黎很意外。人鱼的适应能力很强，就比如身为感染者却能适应磁场的艾瑞斯，离开百慕川去找寻更好的地方生活并不是难事。但艾瑞斯却说不能，而不是不想。
　　“为什么？”
　　艾瑞斯别过脸，犹豫再三后说道：“要远离，人类。”
　　顾黎站直了，问道：“你们知道有人类的存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抓住艾瑞斯的胳膊，“是因为近年来有人类去捕猎你们，所以远离？还是你的先辈们告诉你们要远离？”
　　“一直，知道。人类，不能进入，要吃掉。”
　　艾瑞斯断断续续地回答让顾黎心跳加速，“要吃掉？如果有人类进入百慕川，要全部吃掉？你们不能离开百慕川，是因为不能让人类进入？”
　　为什么？这简直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生活在百慕川禁区的人鱼一直都知道人类的存在，且多年来守护在百慕川内，防止人类进入？
　　“百慕川里有什么？是人类不能知道的？”
　　艾瑞斯避开顾黎质问的目光，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人鱼族群的规定，所有人鱼都必须遵守的规定。
　　“那我呢？我也是人类，你为什么没有吃我？”顾黎越来越无法看懂这个世界了，“人鱼不能离开百慕川，可你不仅救了我这个人类，还跟着我一起上岸？”
　　虽然不能理解，但艾瑞斯的回答倒是理直气壮，“你是配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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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关于黎明之城的内容不会在这一本里详细说明，没错，蓝星有第二部 ，不过目前还没有开预收。但关于顾黎和艾瑞斯的故事会在这一本里讲完。 


第68章 地底矿区（二）
　　实验室里争吵的两人总算休战了，不过还没安静两秒，便听米米尔大声道：“我不回去！找不到爸爸和哥哥，我宁可死在外面。”
　　他蹲下身，双手抱着头哭嚎。他想回家，可他的家早就已经没了，没有家人的家与野外又有什么区别。
　　道卟灵无奈，面对哭得一把鼻涕泪的小鬼，只好说道：“我们在野外多一分钟，死亡的概率就增加十分。现在比起找到不可能的解药，回去才是最好的选择。柯尔奇的巫师数量本就稀少，能控制所有磁场的巫师更是少之又少。”
　　情绪略显急躁道：“你看到雷电的频率了吗？从最开始的十天一次到现在每天都有一次。现在不回去，将来你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
　　米米尔对这些话充耳不闻，脸埋在手臂里，赌气道：“要回你们回，大不了我自己找。城镇里有你们的家人，可我已经没有了，回不回去都一样！”
　　道卟灵气的胸口起伏，“你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呢，一个人留这儿找死吗？你想想你爸和你哥，他们当初为什么会去那间实验室？他们是为了什么，宁可冒着被感染的风险也要去。”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说，当初顾桉两兄弟的父母去世时，他也曾对顾桉这么说过，“他们要你活着，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你能活下来啊，傻孩子。”
　　米米尔把自己缩成一团，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回去，如果他们真的被感染或是死了，那我也要看到尸体。没看到就是没死……”他抬起头，双眼通红却又坚定地看着道卟灵，情绪激动道：“他们没死！”
　　解释不通的道卟灵头疼地扶了扶头上的眼镜，正好看到顾黎进来，忙招手道：“你赶紧跟这孩子解释解释，我是说不通了。”
　　顾黎看了眼怄气的米米尔，神情同样坚定道：“我想继续走下去。”
　　米米尔惊讶地抬头。
　　道卟灵却是无法平静，“继续走下去？你也被这臭小子说昏头了？你知道现在的城镇有多需要我们。顾桉一个人守着一座城的人，你就不怕他顶不住吗！”
　　他举着双手做投降状，“好，就算顾桉能守住。现在是什么状况你还不清楚？没有解药，感染无法被救治！再走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先辈们比我们知道得多得多，连他们都没有办法，我们又能做什么？”
　　难得不理智地踢了脚地上成堆的报告，“这些药剂你看得懂吗？别说是名字，就算把成分放在我们面前都不管用，我们压根儿连怎么做实验都不明白！”
　　“老爹。”顾黎改了称呼，情绪看不出波澜，“你甘心吗？我们拼死走到这里，看到的却是先辈们给我们判的‘死刑’，你甘心吗？”
　　顾桉、柯尔奇的长老还有他的父母，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告诉他要活下去，他照做了，拼尽全力地照做了。可到头来所有人的努力都只是在做无用功，一句宁可死在童话里，就让他们的努力付诸东流，在他们出生时就早早地被安排好了所谓美好的结局。
　　“我们不是要活着吗？老爹，不是你教的我和顾桉，无论在什么样的绝境下都要活着吗？那现在呢？知道无法治愈感染后，连你也打算放弃了？”手指抵着逐渐恢复磁力的戒指，“我们凭什么要按照先辈们给的结局走？就因为研究不出治愈感染的药剂，所以就只能在原地等死？”
　　他嗤笑道：“不可能，我不会死在埃尔德给的‘童话’里。我不会，城镇里的人也同样不会。我们成不了溟古大陆里的主宰者，但我们是人，生来就有智慧的人。我们不可能变得跟外围的怪物一样，任由宰割。”
　　道卟灵沉默，对于顾黎的一番言论无法反驳。这些话本也是他教的，或者说，是城镇里所有活着的人类都有的觉悟。
　　可残酷的事实摆在面前，继续走下去就是在寻死。这间实验室就是终点，就算能走到第六女神柱下的医院，结果仍然是现在所看到的，甚至可能会看到更糟糕的真相。
　　他吃力地摆摆手，“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好想想，继续走还是现在回头。”
　　感染源是什么，这间实验室并没有明确说明，但无法救治的答案却是血淋淋地摆在了众人面前，“你很清楚，比起去找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回城镇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话虽如此，可他还是忍不住地感叹。如果现在这件事发生在他二十几岁的时候，或许也会这么冲动且不计后果。
　　他提醒道：“但眼下，不管是继续走还是回去，我们都得到这座城镇的矿区获取晶矿。要不然，就我包里剩下的那点儿，摆个磁场防御都吃力。”
　　顾黎点点头，“我明白，不过这一次，你和米米尔不要去。根据扎克的日记可以判断，城镇发生灾难时，矿区地底也出现了变异生物。”
　　道卟灵听得心惊，不过倒不是因为有怪物，“我不去？你跟这条鱼都没有分解晶矿的天赋，去了就只能徒手挖。”
　　顾黎颠了颠从外头废墟里找到的工具，笑道：“我也不是没当过矿工。”
　　对于仍旧沮丧的米米尔，他说：“在我回来前，完成一百个俯卧撑，和十五次准确地打把。想要在野外找到你的家人，光靠你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够。”
　　顾黎的话就像是一剂定心药，米米尔顿时来了精神，赶忙用袖子擦掉眼泪，“我会完成的！”
　　说服道卟灵花了不少时间，等顾黎离开实验室已经是下午两点，距离天黑的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
　　这座城镇大体都已经被摧毁，只有被废墟围在其中的实验室还算安全。
　　道卟灵和米米尔的战斗力不够，他很担心扎克日记里提到的，打穿地底矿区并且超出认知的怪物。
　　另外，虽然已经身处在城镇里，但能感应到的磁场却很稀薄。他驱动戒指释放天赋，可即使如此，仍然少得可怜。
　　根据嘣嘣部落里流传的故事，第四女神柱下可使用的晶矿数量应该不多。不过能在神柱周围建造如此庞大的城镇，即使人都走了，内里的资源也绝不会到一块都没有的地步。
　　果然，当他靠近形似禁止瀑布般的神柱时，磁场的波动也明显变强了。
　　但相较于他所居住的城镇，这里的磁场还是弱了点，也可能是因为没有巫师的关系。
　　柱体链接地面的底部，破了个直径约30米的大洞，周围的岩壁断裂，像是在某一个时间段突然形成的。
　　地面碎裂的痕迹，与一路进来的坍塌鸿沟相连。自洞口一直延伸到城镇的第六圈外围，势如破竹。
　　按照扎克日记所写，控制器在两百年前一直都处于良好状态。如果扎克记录的控制器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是人鱼书籍里的气温控制器。那么当年城镇爆发入侵危机时，在没有雷电的干扰下，磁场应该是稳定的。
　　在强磁场的环境下，怪物竟能打穿地底矿区，从内部向外攻击城镇。由此可见，适应磁场的怪物早在一开始就出现了，像艾瑞斯这样的特殊体质并不是特例。
　　“顾黎。”艾瑞斯带头进入矿洞，忽然伸手拦住企图往前走的顾黎。
　　顾黎停下脚步往下看，女神柱的内部竟真被打穿了，而且范围不小，深度也难以用视觉估测。
　　神柱内漆黑一片，他把戒指上的光速放射到最远，也依旧看不到深渊的底部。
　　随手丢了块石头下去，八秒左右，才从深渊的底部传来水声。
　　他想他还是估算少了，他只计算了从洞口到城镇外围的距离，却没有把洞内的深度加上。
　　确实，如果是这种体型的怪物，那可真是超出了他的所有认知。
　　“谢谢。”
　　对于刚才差点儿失足的事，隐隐感觉到了后怕。
　　戒指的光速变换着方向，在深渊的周围大致检查了一遍。这里的地底结构与他们的城镇矿区略有不同，机械地运用要比他们广泛得多。
　　无论是升降梯，还是千疮百孔的地道。几乎每一条能让人通行的地方，都被安放了镶嵌萤晶石的架子。
　　他可以想象到当年没有被破坏时的地底。从上到下，上百运输船浮空飞行，交织却不错乱地在神柱内工作的景象。
　　但现在，除了面前的深坑外，就只剩下无数看不到晶矿的矿洞，以及几部摇摇欲坠的升降梯。
　　顾黎把物资包的背带扣紧，抬头看向磁场较为强烈的高处，说：“地底的矿多半是被挖空了，磁场很稀薄，我们只能去上面找。”
　　可惜包里仅剩的萤晶石太过劣质，浮空的距离有限，要不然倒是能临时做艘浮空船上去。
　　他从包里拿出攀岩绳估算着距离，就近找了处可以踩踏的地方往上爬了一段。
　　然而这些被摧残过的岩壁并不坚固。在第二次往上爬，准备给攀岩绳扎点时，脚下的石块突然断裂，猛地让他的身体往下滑了一段。
　　艾瑞斯眼疾手快地将他抱住，幸运地没让他摔进深坑里。
　　心有余悸地拽紧艾瑞斯的胳膊，后脚跟几乎已经贴近深渊的边缘。
　　“……谢谢。”他再次道谢。
　　可以挖掘的晶矿位置并没有预估中的那么高，如果踩踏的岩石足够坚硬，甚至可以不用攀岩绳辅助。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把攀岩绳捆绑在腰腹，把另一端绑在了洞外一处重物废墟上。
　　随后拽紧挖矿工具，对艾瑞斯说道：“你在下面等我，如果不幸摔下来，你就用攀岩绳把我拉上来。”
　　比起洞外的重物，他倒是更相信艾瑞斯的力气。
　　谁想话刚说完，艾瑞斯忽然半蹲下身体，双臂一览直接把他抱了起来。
　　没防备的顾黎赶忙抬手扶住岩壁保持平衡，左手抵着艾瑞斯肩膀，说：“挖矿很费时间，你要是这么抱着，力气再大也会吃不消的。”
　　艾瑞斯的脸贴着他的腹部，抬头看着他，蓝色纯净的眼睛像是在跟他说，“别担心，有我在。”
　　顾黎叹气，“好吧，如果抱不动了你就放我下来。”
　　“嗯。”艾瑞斯应道。
　　顾黎没再废话，感应着磁场最强的地方快速挖掘。
　　被凿开的碎石成片掉落，担心会影响后背贴着墙的艾瑞斯，腾出左手托着艾瑞斯的后脑勺，把鱼头摁在他的腹部。
　　艾瑞斯高挺的鼻梁隔着布料抵着他，温热的呼吸喷薄，让他不禁一阵小腹燥热。
　　掉落的碎石在艾瑞斯卷曲的蓝发上蒙了层灰，实在多了，就左右摇晃脑袋把碎石抖落。又或是借着顾黎的衣服，把眼睫上的灰蹭掉。
　　顾黎采矿的手顿了顿，可耻自己居然能在这种时候有反应。
　　艾瑞斯感觉到了，闷着头提醒道：“顾黎，碰到了……”
　　顾黎一阵脸红，“我知道，你别管，跟你没关系。”
　　“……”
　　艾瑞斯没再大幅度的动作，安静沉默的只能听到顾黎采矿的声音。
　　抵在艾瑞斯后脑勺的手下意识地揪紧，顾黎把刚挖到的几块晶矿塞进物资包，低头看着艾瑞斯满是碎石灰尘的发顶，说：“别吹气，侧头闭眼。”
　　又不是伤口，吹两下能有所缓解，这么对着他呼气只会坏事。
　　艾瑞斯听话的侧过头，但没有顺着他的话闭眼，而是忽然警惕的看向两人之后的漆黑深渊。


第69章 地底矿区（三）
　　“感觉到什么了？”顾黎神经绷紧地问道。
　　带有强烈的攻击感转瞬即逝，深渊里的气息又变回了平静。
　　艾瑞斯没应声，他的感觉不会错，但几乎就在他感觉到的一瞬间，那种具有极强攻击性的感知就消失了。
　　顾黎顺着艾瑞斯的目光看向身后的深渊，戒指的光束打在下陷的岩壁上。然而除了因为透风发出怪声的地底矿洞外，并没有任何异常。
　　艾瑞斯抱着他的手臂收紧，紧蹙眉头的模样像是在紧张害怕。他还是第一次在艾瑞斯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就好像是碰上了天敌。
　　但很快，艾瑞斯又放松了身体，像是在疑惑刚才感觉到的一瞬间危险气息。
　　“是有什么东西吗？”顾黎拍了拍艾瑞斯的肩膀，示意把他放下来。
　　落地后的顾黎拉上物资包上的拉链，拿出颗刚挖到的照明晶矿，让其发光后丢向了深渊。
　　他看到周围岩壁上无数的矿洞，还有部分沿水而生的未变异植被。深渊里没有生物，甚至干净的连只昆虫都没有。
　　这倒是个正常现象。虽然矿区曾遭到过破坏，但内里剩余的晶矿仍然散发着磁场，即便没有巫师，五米之内也不会有任何生物敢随便靠近。
　　照明晶矿在八秒后溅起水声，但距离太远，就算有光亮他也不能看清深渊底部的状况。
　　艾瑞斯见他站地距离深渊太近，手臂一览把他拉回到采矿的地方。
　　顾黎回首，发现艾瑞斯的神情已经不再警惕，才放松道：“我再挖一点儿就好。”
　　这里的晶矿无论是大小还是纯度都不错，就算只有半个背包的量，也足够支撑后面的路程。只可惜没有萤晶石，如果能挖到几块纯度高的，他就能利用城镇里的废弃机械制造出一些浮空的代步工具。
　　艾瑞斯重新把他抱起，这一次倒是把他抱得更高了些，方便挖采更多高处的大块晶矿。
　　可就在他准备新一轮的开采时，艾瑞斯竟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顾黎被快速放下，艾瑞斯把他护在身后，不敢确定地靠近深渊察看。
　　强烈的危险感与刚才一样，短暂地出现后又很快地消失。
　　艾瑞斯的感知不会差，眼下即使察觉不到任何危险，顾黎也不打算继续采矿。他扣紧背包带，收起手里的工具，对艾瑞斯道：“走吧，明天找时间再过来。”
　　两百年前这个地方出现过危险的巨物，很难保证两百年间没有留下过后代。
　　已经感觉不到气息的艾瑞斯往后退了两步，几次确定没有危险后，才转身护着顾黎出去。
　　可就在即将跨出神柱时，深渊内陡然传来股浓重的海腥味。艾瑞斯还未来得及回头，猛地一阵吸力把他从地面拽入了深渊。
　　“艾瑞斯！”
　　顾黎的反应速度不慢，飞身上前一把拉住艾瑞斯的手腕。然而深渊内拉拽的力道太大，他根本来不及用力就被一并拽了下去。
　　蜷缩在地面的多余攀岩绳极限绷紧，另一端捆绑的重物都被拖拽出了半米。
　　顾黎的腰腹绞痛。在绝对力量前，他根本无法借助外力辅助，否则他或是艾瑞斯都会被拉断身体，只能驱动戒指切断攀岩绳。
　　突然的冲击让艾瑞斯不禁疼的闷哼，但他并没有因此松懈，反应迅速地抱住了跟他一起下坠的顾黎身体。他用手掌护住顾黎的头，以防在下坠的过程中与岩壁撞击。
　　顾黎借助戒指发散出的光，终于看清了拉拽艾瑞斯的是个什么东西。
　　一条长满了利齿和吸盘的变异章鱼腕，会根据猎物的反应适时地隐藏气息和身形！章鱼的体积不小，光一条腕的粗细，就远超过成年男子的身形。
　　本是无骨的软体动物，仅靠腕来将猎物绞缠窒息，却变态地在吸盘周围布满了利齿。准确地说，是这些吸盘在变异的过程中成了一张张野兽的嘴。
　　而此刻，腕上的其中两只吸盘咬住了艾瑞斯的物资包。无骨的长腕在深渊下像一团盘踞的蛇，扭动着把腕尖高举而后下落，试图要把双双坠入的两人绞紧。
　　遍布腕上的吸盘如眼睛般开合，在漆黑的深渊里，带着密集的牙齿要将抱在一块儿的两人吞噬。
　　“把物资包丢了！”
　　顾黎手脚利落地解开艾瑞斯的背包扣，得到短暂的自由后，快速用磁场凝出长剑，反手往身下的腕上划开了条豁口。
　　与此同时，艾瑞斯也腾出胳膊，长出手肘上的锋利鱼鳍，用力切断了攻向顾黎后背的腕尖。
　　怪物受到刺激，恐怖的怒吼声自深渊底部传来。更多的腕疯了一般自下而上攀附岩壁，吸盘攀爬的黏腻声让顾黎不禁一阵人头皮发麻。
　　两人旋跳着在一处腕中拱起的顶端站稳。但也仅仅两秒，扭动的腕便将他们高高甩起，张开如嘴般的吸盘，密集的牙齿大力咬合，势必要将反击的两人吞噬嚼碎。
　　顾黎喘息着将手里的磁场长剑化作长鞭，反手用力打下，直接切断了开口的吸盘。
　　艾瑞斯单手抓紧岩壁上的一处矿洞边缘，另一只手则拉拽住顾黎的物资包，摇晃着让身体吊挂在矿洞下。
　　顾黎的军靴底已经触碰到了吸盘上的牙齿，但凡再慢那么一秒，他就会沦为食物。但好在下落前吸盘被他用磁场割开，可怖的嘴无法正常咬合。
　　按理一只章鱼的腕只有八条，然而借着戒指的光束往下看，深渊底竟全是密布扭动的腕。他无法以现在的状态估算数量，因为已然变得拥挤的深渊下，这样的鬼东西还在不断地增加。
　　陡然间，扭动拥挤的腕在深渊中心绕开，四散着攀附周围。随即，他便看到了在黑暗中睁开的一只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连着眼瞳都是通红的血色，像极了书中所描绘的地狱之眼。
　　眼睛转动着方向，看向被艾瑞斯拉拽的顾黎。找准位置后，转动生满了尖锐颗粒的囊*头，扭动着数条腕变换身体方向，露出了身下的深渊巨口。
　　“艾瑞斯，快进矿洞！”顾黎大声道。
　　怪物真正的口腔要比吸盘大上数十倍，撑开时的大小已经接近深渊的直径。这般覆盖过来，他和艾瑞斯根本无处可逃。
　　攻击磁场对于面前的怪物而言就像是在挠痒，防御磁场的作用也几乎为零。他们就像是蚂蚁攻击蝾螈，徒劳无益。
　　而最让顾黎头疼的，是这只怪物的愈合能力，竟与人鱼一样，能在短暂的时间内自愈伤口。
　　艾瑞斯的手臂肌肉绷紧，用力拉拽将他甩进了岩壁上的矿洞内。
　　可随即而来的并不是紧跟而上的艾瑞斯，而是一只贴附矿洞口的吸盘。
　　顾黎被困在其中看不到洞外，只听一声尖锐的人鱼声波，便再没了艾瑞斯的声音。
　　他心急如焚的双手凝聚腐蚀磁场，汇聚成球快速打向掩盖洞口的吸盘。然而腐蚀似乎对怪物的影响不大，仅融掉了一层外皮便又快速自愈了。
　　“艾瑞斯！”
　　他已经释放了周身的所有攻击磁场，可怪物不但没有退却，甚至还张开吸盘兽口用力吸取矿洞内的空气。
　　真是该死，这鬼东西不仅是艾瑞斯的天敌，也是柯尔奇巫师们的克星！难以想象，两百年前体型比这怪物还要大上百倍的，是有多让人毛骨悚然。
　　拇指抵上还无法被完美控制的第三枚戒指，磁场驱动，不再犹豫地快速凝出生物电磁波场。
　　掌心内噼啪作响，麻疼的手指收拢握拳，旋转的电磁波闪烁着微弱的光，打向布满利齿的吸盘。
　　电流在吸盘的表层扩散，很快便传来了股皮肉烧焦的难闻气味。吸盘变得抽搐收缩，强烈的刺激让其疼痛蜷缩着退开，且幸运的没有再向他发起二次攻击。
　　他赶忙往洞外探出半个身体查看。
　　艾瑞斯往下掉落了两米，双手攀附着下一处矿洞边缘，摇摇欲坠地悬挂在岩壁上。而在其身后的腕，则被鱼鳍纵横交错地划开了十几道裂口。
　　其中一条腕，直接从中间断裂。虽然表层的伤口快速愈合，但失去的部分并没有再生。
　　“艾瑞斯，快进矿洞！”
　　艾瑞斯抬头看他，确定他没有受伤后翻身躲入洞内。
　　顾黎后退两步，跌坐在矿洞内喘息平静。目光投向深渊里的庞然巨物，这鬼东西已经将皮肤的颜色变得与岩壁一样，借此隐藏身形。
　　右手扶着墙面吃力地站起身，往洞内走了一段后才检查他已经处于麻痹状态的左手。手指上的稀疏汗毛焦灼卷曲，表皮虽然没有外伤，可皮肉却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从背包里拿出道卟灵给他的手套戴上，调整戒指的光亮查看矿洞内的地形。
　　这里的路线错综复杂，废弃的机械堆积成山。第四女神柱下的矿区，竟比他所居住的城镇地底还要难走。没有矮人族带路，极易在矿洞内失去方向。
　　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也不知道他现在所在的位置，能否与艾瑞斯会合。


第70章 地底矿区（四）
　　洞内的地面只有部分地方还留有铁轨，用来装运晶矿的矿车氧化严重，稍稍碰触就会像饼干一样碎裂。
　　但值得庆幸的是，在前进了十米后，发现了一辆装有晶矿的废弃矿车。内里有大量的抑制晶矿和防御晶矿，而且纯度很高，几乎快要接近被道卟灵提炼过的程度。
　　矿车侧翻在轨道边，岩壁下还有不少慌乱中掉落的矿镐，可惜大多都不能用了。
　　顾黎把晶矿塞进包里，找了块纯度高的照明晶矿代替戒指照明。体积如鸡蛋大的矿石光亮度要高出很多，在磁场的控制下几乎可以照亮整条矿洞。
　　沿着轨道的坡往下走，矿洞的两侧有几间当年矮人族门用来休息的房间。里面有不少罐头口粮，以及各种采矿工具。
　　他大致查看了一遍，都已经坏了。
　　自从地底被怪物打通后，矿洞内就变得潮湿，很多原本可以常年保存的东西全数腐坏。看起来似乎完整，但只要稍稍触碰就会散架。
　　他把照明晶矿绑在肩膀上的短带里，释放双手后，驱动戒指张开防御磁场。
　　对于无骨的章鱼而言，把庞大的身躯挤入狭窄的矿洞内并不是难事。如果住在深渊里的怪物把地底矿区当成了巢穴，那么很有可能会在洞里发现类似的幼崽。
　　“艾瑞斯！”他对着矿洞内的交叉口喊了几声，然而除了他的回音外并没有得到更多的回应。
　　地底矿区要比地面闷热，越往里走空气也变得越稀薄。
　　城镇发生入侵时，所有地区都被毁了个干净。受灾最严重的矿区，好几处出口都发生了坍塌，长时间待在地底，很可能会缺氧。
　　艾瑞斯进入的矿洞与他所在的位置相差两米，除去两条矿洞的高度，中间相隔的距离确实很难听到对方的呼唤。
　　矮人族挖掘的矿洞不高，行走时，不得不弯腰驼背。他扶着狭窄的矿洞壁喘息，看着面前因为坍塌而被堵死的路，只能头疼地折返走另一条。
　　矿洞的岔路太多，时而上坡时而向下。当走到第五处岔口时，他已经完全辨不清方向了。
　　女神柱下的磁场波动很强，对于他的感知而言，无异于是加了重阻碍。
　　“该死。”在看到又一次堵死的矿洞后，他控制不住地出声骂道。
　　这该死的鬼地方，无论走哪一条都是死路，似乎只有掉下来的深渊才是唯一出口。
　　突然，面前坍塌的碎石坡发生轻微的震动。还未来得及反应，脚下的生锈铁轨豁然下陷。
　　左手没有完全恢复知觉，右手被碎石撞得发麻，连带着半个身体不受控地跟着沉了下去。
　　他深吸口气试图用手肘攀爬，但这些碎石就如暴雨后的泥石流，根本没有能让他借力的地方。
　　就在他以为会被碎石掩埋窒息时，一双有力的手把他从坍塌的碎石中拉了出去。
　　他拽紧对方衣领，猛地使力，与其翻滚着摔出碎石之外。
　　“咳咳咳……艾瑞斯……”大量的尘土吸入鼻腔，让他呼吸困难。
　　艾瑞斯闷哼一声，脸色难看。
　　顾黎单手撑着地面，差点儿没把鱼压死，毕竟他也有一百四十几斤的体重，估计是撞疼了。先前掉落深渊切断攀岩绳时的撞击就不小，也不知道艾瑞斯的肋骨有没有事。
　　他快速翻滚到另一侧，拍打艾瑞斯的脸颊问道：“撞哪儿了？哪儿疼？”
　　艾瑞斯甩了甩头，跟他一样被激起的尘土弄得灰头土脸。咳嗽了好一阵才总算缓过劲来。
　　“……顾黎。”艾瑞斯说话时有气无力，半条腿被压在了碎石下。
　　顾黎赶紧起身挖石头，确定腿没受伤后，把人拖拽到距离坍塌位置远一点的地方靠着休息。
　　也没等鱼同意，手脚利落地解开艾瑞斯的军装扣子，抬手轻轻按压被他撞到皮肤发蓝部位的骨骼。
　　“是这儿疼吗？”
　　艾瑞斯盯着顾黎上下按压的手，虽然不疼却还是应声道：“疼。”
　　顾黎皱眉，他不敢按得太用力，只能摸索着检查肋骨有没有断。
　　艾瑞斯手撑地面坐直脊背，疼的地方不在腹部，但顾黎摸他，他不想拒绝。
　　确定肋骨没有受伤的顾黎暗松口气，但很快他又变得紧张起来。艾瑞斯靠着的岩壁上竟隐隐沾染着蓝色血迹，虽然被刻意贴靠的后背掩藏，但还是有一部分血迹顺着墙角滴落地面。
　　进入矿洞前他不过草草看了一眼，只知道被人鱼切断的章鱼腕，却没注意到艾瑞斯受伤了。
　　他想起了章鱼腕在覆盖洞口时听到的那声人鱼声波，不禁难受道：“我看看你后背。”
　　艾瑞斯背抵着墙，得知顾黎发现他受伤后，侧过头情绪不怎么好。
　　没有利用价值的话会被队伍抛弃，他清楚地记得顾黎警告过的话。
　　“我不碰，只是看看。”顾黎手掌攀附艾瑞斯肩膀，却没能拽动分毫。
　　对于不愿配合的艾瑞斯，他只好无奈道：“好，我不看。”他从包里拿出瓶事先让道卟灵配好的抑制晶粉放在地上，背过身道：“但你得处理伤口，否则一旦发生感染，你很可能会死在这儿。那只变异的章鱼跟你一样不受磁场的影响，它体内的感染体说不一定比蝾螈更难对付。”
　　艾瑞斯没吭声，仔细观察着顾黎的行为举止，似乎并没有要抛下他的意思。几番确认后，才伸手去拿装了抑制晶粉的玻璃瓶。
　　顾黎把绑在肩上的照明晶矿取下放置身后。艾瑞斯不让他看，他只能借助光照看墙上的倒影。
　　受伤的位置在后背，但似乎衣服布料并没有破损。他不禁疑惑，却又不能回头查看伤情。
　　艾瑞斯脱掉了上衣，因为看不到，一整瓶的晶粉有大半都洒在了地上。
　　顾黎看着倒影，再次开口道：“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
　　艾瑞斯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晶粉上完全。快速穿好衣服系上扣子，捏着剩余的小半瓶晶粉说：“你的，手？”
　　顾黎握紧已经逐渐恢复知觉的左手，安抚道：“我没事，你把晶粉用了，不用给我留。”
　　然而艾瑞斯却没像以往那样听话。拉拽过他的左手，摘掉手套，把剩余的晶粉全都倒在了他表皮通红的地方。
　　他倒也没反抗，只道：“我的伤给你看了，你的伤口是不是也该让我检查一下？”
　　艾瑞斯把空了的玻璃瓶还给他，而后再次用后背抵着墙，吃力道：“我好了。”
　　顾黎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浪费时间，拉开背包拿出防御晶矿摆放四周。放大磁场后，确定两人所在的位置暂时安全，才挨着墙边侧躺下休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使用了生物电磁波的关系，他的身体疲累程度，就像是接收了艾瑞斯的精神磁场。
　　“那就休息吧，一小时后再找出路。”
　　艾瑞斯看他闭眼休息，等了一会儿后也跟着躺下。但始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生怕受伤的地方碰触到他。
　　顾黎背对着艾瑞斯，听到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动作放轻地转身。
　　本以为艾瑞斯睡着了，想趁机检查一下伤口。没想到这条鱼竟是没睡，此刻正睁着眼安静地看他。
　　“……”
　　“……”
　　顾黎略显尴尬，干脆手臂一伸抱住艾瑞斯，拉近彼此距离。脸埋在艾瑞斯脖子里，闷声问道：“刚才我在上面叫你，你其实听见了吧？为什么不应声？怕我不要你？”
　　艾瑞斯顺势把胳膊放在顾黎的脖子下，手肘弯曲把人抱进怀里。他的配偶正在心疼他，他感觉到了。但他已经无法再信任这个人类，因为顾黎已经丢过他两次了，他必须得把伤口藏起来。
　　艾瑞斯的后背紧贴着墙，顾黎碰不到受伤的地方，只好收回手说道：“如果很严重，我们可以多休息两天再行动。”
　　抱着他的手臂收紧，艾瑞斯语气略带委屈，“想，吃掉你……”
　　顾黎抬手，用袖子帮艾瑞斯擦掉脸上沾染到的尘土，无奈道：“不可以。你知道的，就算感染我，我也未必能变得和你一样。”
　　“你是，我的。”艾瑞斯肯定道。
　　“我不属于任何人。”
　　“那就吃掉。”
　　顾黎不禁轻笑。艾瑞斯的话开始变多了，虽然还是会断断续续不连贯，但跟他对话已经不需要停下来想一想，几乎张口就来。
　　见他还有心情笑，艾瑞斯没什么好气地往他嘴唇上咬了一口。不过没舍得用力，仅仅留了两排牙印就松开了。
　　“不要我，就回大海。”
　　“威胁我？”顾黎亲了亲艾瑞斯的嘴，轻声道：“看来道卟灵说得没错，你确实学坏了。”
　　说话间，一声凄厉的尖啸自矿洞外传来。
　　艾瑞斯先顾黎一步坐起身，脸上的神情竟比先前感知到变异章鱼时更为紧张。他来不及顾忌背上的伤，反手一推，示意顾黎往矿洞里退。
　　顾黎的神经也紧绷到了极限，如惊弓之鸟般加大周围的磁场波动。
　　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看到了艾瑞斯后背上的伤。衣服布料并不是完全没有破损，接近脊椎的地方，一颗手掌大的利齿深嵌皮肉，被划开的部分，深可见骨。
　　现下被人鱼自身愈合的薄膜包着，大量蓝色血液沉积在薄膜内。要不是亲眼所见，他还真以为只是普通的擦伤。
　　可还没来得及多难受两秒，便见一条无骨的腕，快速扭动着自矿洞外钻了进来。


第71章 地底矿区（五）
　　艾瑞斯护着顾黎后退，狭窄的矿洞让他们的行动变得缓慢。
　　顾黎的后背抵在了先前塌方的碎石上，脸色煞白地凝出腐蚀磁场攻击。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条死路，加之塌方的碎石，根本无路可退。
　　变异的章鱼腕受到了刺激，钻入矿洞后发狂地撞击着洞壁。皮肤在几秒钟内快速变换着颜色，吸盘上的“嘴”毫无规律地开合，甚至在扭动间撞断了好几颗利齿。
　　剧烈的撞击使矿洞发生了小范围震动，这对于靠近坍塌碎石躲避的顾黎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掉落的碎石径直砸在背上，好几次无法站稳险些摔倒。
　　扭动的腕尖带着伤攻向艾瑞斯的胸口，即使被鱼鳍割断，也依旧不管不顾地往矿洞内横冲直撞。
　　章鱼腕距离两人太近，顾黎无法继续抛出攻击磁场，否则连同艾瑞斯也会被卷入风暴。
　　眼看着被削掉腕尖的鬼东西就要刺入艾瑞斯的心脏。情急下，他猛地从后背抱住艾瑞斯，双手交叠护在其胸口位置。
　　艾瑞斯的反应很快，为防止顾黎的皮肤触碰到怪物的墨汁。单手钳制住攻向他的章鱼腕，另一只手则覆盖在了顾黎交叠的手背上。
　　预料中的刺痛没有袭来。被艾瑞斯一把拽住的腕，忽然变得僵直停止进攻，软塌着跌落地面。
　　腕上的皮肤被磁场腐蚀掉了三分之一。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表层的皮并没有快速愈合。
　　无力地弯曲在矿洞内，像是垂死挣扎般轻微抽搐了几下，而后彻底失去了生气。
　　顾黎喘息着松手，跌坐在坍塌的碎石之上。
　　刚才的情形，让他不禁想到章鱼钻入珊瑚礁捕猎小鱼的场景。再多往前一寸，他和艾瑞斯就得死在这洞里。
　　见章鱼腕没了动静，艾瑞斯捡起被他削掉的腕尖，大有一副要尝上两口的架势。
　　顾黎赶忙阻拦道：“不能吃，你想变得和它一样吗。你的先辈可是人类！”
　　艾瑞斯不解地看着他，但还是听话地把腕丢了。送上门的食物不能吃，可顾黎给的肉干和果干实在难果腹。
　　顾黎起身戴上手套，爬到矿洞内停止坍塌的最高处，双手攀附洞口利落地翻了上去。
　　他向艾瑞斯伸手，放软语气道：“上来，这底下没路，出不去的。”
　　艾瑞斯没接他的手，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腕，目光略显不舍地跟了上来。
　　顾黎无奈收回手，看着艾瑞斯背上的伤眉头紧锁。虽然伤口愈合得很快，但嵌在肌肉里的利齿不得不拔。
　　“前面有个矮人族的住所，去那里，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担心艾瑞斯躲闪不让他看，又道：“如果不把怪物的牙齿拔出来，被感染了，你就得一个人留在这儿。”
　　“……”
　　艾瑞斯情绪不怎么好的跟在他身后。想到这条鱼正在算计怎么把他吃掉，不禁觉得好笑。
　　矮人族休息的房间很小，他和艾瑞斯进去后几乎就没什么多余的空间。
　　虽然如此，但好歹有个可以休息的木板床。稍稍整理，比直接睡在地上要舒服得多。
　　这些床的用料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做的，过了两百多年，还是在潮湿闷热的地底，竟是没有半点儿腐坏损毁。
　　清理掉床上已经氧化的床垫，对艾瑞斯道：“趴下，我帮你把背上的牙齿拔了。”
　　矿洞外的深渊出口暂时不能走，他打算和艾瑞斯在这里休息一晚，养精蓄锐后再找别的出路。
　　见艾瑞斯矮着身不动，他率先坐在床板上，安抚道：“你的身体愈合速度很快，处理完伤口明天就能好。”
　　艾瑞斯跟着坐下，但仍旧挺直着脊背。像是在表现最后的尊严，怎么也不愿配合他趴下。
　　顾黎无奈，也许艾瑞斯是想到了上回被他丢掉时的情形。
　　他把手套做了简单的清理，为防止被艾瑞斯感染，尽可能地与其保持距离。
　　他用磁场凝出小刀，划开艾瑞斯背上的薄膜，让内里多余的蓝血流出来。等处理完蓝血，便毫不犹豫地将利齿拔出。
　　艾瑞斯从头到尾都没有吭过一声，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全，头抵着床头的墙，不知道在想什么。
　　“衣服先不要穿，等薄膜生好了再穿。”
　　顾黎摘掉戒指手套，手撑床板往后挪动身体。
　　床板太短，以他和艾瑞斯的身高无法躺平休息，但当做靠椅倒是还行。
　　后背贴墙，看着仍旧背对他的艾瑞斯，问道：“很疼吗？”见艾瑞斯依然沉默，只好放软语气，“生气了？”
　　看来下回不能再用丢掉的话来威胁。这条鱼自从懂人性后，脾气大得很。
　　顾黎不会安慰人，更不懂得如何去安慰一条鱼，只能随便想个话题来转移艾瑞斯的注意力。
　　“人类如果喜欢上另一个人，有很多种原因。有时候是因为长相，有时候是因为性格。”他看着艾瑞斯的后脑勺，“那你呢？为什么愿意不惜代价地跟我上岸？”
　　他自认自己没有能吸引人的地方，别说是男性，哪怕是女性也不太会看上他这样儿的。
　　初见艾瑞斯时，他们压根儿就不了解彼此。他无法理解，艾瑞斯为什么会对他这样的人，总是不惜代价地付出。
　　“你是配偶。”艾瑞斯闷声道。
　　顾黎知道，在海里，生物求偶不像人类那么复杂，身体上彼此契合就能交配。等完成繁衍的重任，雄性就会离开雌性，而后找寻下一个可以繁衍后代的雌性。
　　虽然也有一夫一妻制的现象，但大多数生物都更遵循本性。
　　“你在我之前，有别的配偶吗？”
　　艾瑞斯回头看他，肯定道：“只有你。”
　　顾黎难得会觉得不好意思，挪开目光，再次问道：“如果我是雌性，和我交配后，你还会去找别的鱼交配吗？”
　　艾瑞斯皱眉，而后出乎顾黎意料地点了点头。
　　一条雄性人鱼可以同时拥有好几条雌性人鱼，有时候甚至会为了获得更多的配偶去占领地盘，大打出手。
　　顾黎冷着一双眼看他，语气听不出情绪，“即使我同意当你的配偶，你也会继续去找更多的雌性人鱼？也会为了她们拼命？像保护我一样保护她们？”
　　艾瑞斯不敢回答，他觉得顾黎生气了。
　　顾黎嗤笑，他早该猜到的。生物的本性，即使艾瑞斯的身体里有人类的基因也一样。
　　“顾黎……”
　　艾瑞斯去拉顾黎的手，却被没好气地打开。
　　“艾瑞斯，我跟你一样都是男人。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的配偶。”他没好气道：“我们都一样，终有一天需要与合适的人繁衍后代。如果你只是为了所谓的配偶才跟我上岸，抱歉，你不需要为我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艾瑞斯听懂了，且在听懂后神情逐渐变得凶狠。他用力地把顾黎推倒，咬紧牙关怒瞪着这条气死鱼的配偶。
　　顾黎的后脑撞到了床板发出声响，力道之大，竟差点儿把他撞晕过去。
　　“你是我的。”
　　艾瑞斯觉得委屈，他都已经接受了顾黎不能给他生小鱼，顾黎居然还想有别的鱼！
　　被压在床板上的顾黎反抗不了，艾瑞斯的力气大的能捏碎他的骨头。
　　可就在他以为艾瑞斯会咬死他时，这条鱼又忽然埋首抱住他，闷声道：“顾黎，伤口，疼。”
　　顾黎无奈，刚燃起的那点儿火气顿时被浇了大半。软硬兼施的招数，艾瑞斯倒是学得挺快。
　　虽然心里憋闷，但还是出声道：“起来，我看看。”
　　听到顾黎关心的话，艾瑞斯便没了刚才的凶狠，一改先前的硬气又嚷了几声疼。
　　顾黎拿过艾瑞斯的外套，隔着布料摸了摸这鱼后背上的伤。恢复得很好，被割开的薄膜已经愈合。
　　“哪儿疼？”该不会是在骗他同情？
　　“……”
　　艾瑞斯委屈不答，顾黎只好投降，“我没有配偶，在你之前没有，在你之后也不会有。”
　　是他不让艾瑞斯走的，现在又要从一条鱼的身上去找忠诚，是他贪心了。
　　“艾瑞斯，陪我走完这段路。如果到了最后我还能活着，我就放你回大海。”他自私道：“但在那之前，你不能有别的配偶。”
　　艾瑞斯抱着顾黎的手臂越发收紧，他总觉得，顾黎最终还是会不要他。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彻底把顾黎当成食物。
　　两人的个头不矮，顾黎试图坐起身时，艾瑞斯抬头正好撞在了上铺本就松散的木板上。
　　灰尘落了满脸，顾黎抬手挥开。手掌打到木板，豁然从上铺掉下来一只生锈铁盒。
　　艾瑞斯伸手接住，没让铁盒砸在顾黎脸上。
　　“咳咳……好像有感染体图案。”顾黎接过铁盒查看。
　　盒盖上确实刻着与扎克医疗箱上相同的符号，一块放大的感染体。
　　只是这只铁盒的密封构造相对要更简陋，且体积也不过手掌大，像是用来放货贝的。
　　打开盖子，内里叠着好几张纸。展开面儿上的第一张，竟是地底矿洞的路线图。而除此之外，还叠着几张不知道是什么器械的草图。
　　器械旁标注了运转时需要用到的原料。其中一种，用量最大的，正是在山洞中发现的磁流体。
　　器械的整体造型有点儿像一颗巨大的蛋，周围连接着不少长线。可以从中间打开，内里足以躺下一名体型高大的成年男人。而这颗“蛋”中，竟嵌满了各类不同用途的晶矿。
　　草图的右下角写满了方程式。他看不懂，一时间不能判断图里的器械是用来做什么的。
　　图纸的背面印着与盒盖上相同的图案。不只是器械图纸，盒子里的所有纸张都有。
　　他把目光转移到了这间屋子的其它用具上。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生锈的矿镐手柄，已经没有药剂的空玻璃瓶底，乃至严重变形的军用水壶下，竟都有类似的感染体图案。
　　这个图案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了，那张画有医院的地图上，也同样标注着。
　　感染远没有他猜测的那么简单。扎克的实验室，只是说明了先辈们在想方设法地研究解药，却没有明确说明感染的本源。
　　人鱼实验体、气温控制器、帕尔曼变异基因体、会随着雷电消失的晶矿磁场，还有扎克提到的黎明之城。
　　一切的答案，恐怕只有到达医院才能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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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青花鱼t45i8trn5ma小可爱送的鱼粮X10，彩虹糖X4和幸运铃！！ღ( ´･ᴗ･` )比心


第72章 地底矿区（六）
　　但现在，他更需要的是找到矿区出路。
　　顾黎平复情绪收好图纸，把矿区地图放在床板上，手指沿着路线找寻他们现在的位置。
　　“女神柱的中心被怪物打穿，这张路线图里有很多路已经走不通了。”顾黎的手指在图纸上画着圈，而后在右下角停下。
　　“出路就在隔壁？”不禁皱眉。
　　隔壁的矿洞，是所有矿洞中最宽敞的一条。建立的起初，也是为了防止发生坍塌后没有出路。
　　这种逃生通道，在柯尔奇中心的矿区也有一条。只不过城镇里得更为方便宽敞，一眼就能看见。
　　而这条生路必须得经过深渊。要出去，就得离开现下的矿洞，沿着石壁攀岩到相隔至少五米的洞里，实在头疼。
　　“艾瑞斯，我们……”
　　话没说完，他便觉得后背一沉。艾瑞斯竟靠着他睡着了，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动作放轻的调整姿势，手托着头，让艾瑞斯枕在他腿上睡。就是这鱼身形长，睡在矮人族的床上只能被迫屈膝。
　　艾瑞斯半梦半醒间伸手抱他的腰，手紧拽着他衣服，好像生怕睡着后他会一个人跑了。
　　“我不走，不用抓这么紧。”
　　但显然艾瑞斯没听进去，只是皱着眉头，眼睫微颤。
　　顾黎忽然觉得好笑，一条鱼的梦境里会有什么？总不至于是把刚才没能吃到的章鱼腕，去梦里吃一遍。
　　“……顾黎……”艾瑞斯忽然呢喃一声。
　　顾黎轻笑，背靠着墙，仰头闭目。
　　“嗯，我在。”
　　两人的休息，是被一声短暂的野兽嘶吼惊醒的。
　　艾瑞斯先一步下床，脸色不怎么好看地望着矿洞外漆黑的深渊。
　　顾黎看了眼怀表，距离他们睡着，仅过了三个小时。
　　野兽的声音只存在了两三秒，对于疲倦的人而言，一度以为只是梦境未醒所产生的幻觉。
　　“有东西进来了？”顾黎揉搓着脸让自己快速清醒，但说话时声音还带着点沙哑。
　　艾瑞斯没有回答，径直往深渊的方向走了出去。
　　顾黎彻底清醒了，把图纸塞进衣服，赶忙跟上。
　　艾瑞斯单手撑着岩壁，防止身后的顾黎掉下去。两人站在面临深渊的洞口往下看。
　　只见在他们之下的矿洞里，一条被咬断的腕垂挂在洞口。断口处的肉有明显的拉扯痕迹，除了钻进矿洞内的腕身，其余的身体不知去向。
　　顾黎看得脸色发白，他还以为攻击他们的腕，是因为腐蚀磁场才会停止攻击，原是被吃了！
　　什么样的东西，能把如此庞大的怪物一口吞噬？还是只战斗力远在人鱼之上的变异生物。
　　深渊下漆黑一片，他深吸口气，从包里拿出块新的照明晶矿抛了下去。
　　但意外的是，这一次的水花距离并没有太深，两秒左右就能听到溅起的水声。
　　只是深渊下的水被死去的变异章鱼污染，墨汁还未排干净，即便有光也什么都看不清。
　　“水位变高了。”
　　不似海水的涨潮退潮，地底矿区的水域，相当于一口井。不是因为暴雨导致水位突然变高，那便是这水里，有过于沉重的大体积物体。
　　顾黎道：“我们必须尽早离开这里，如果水位持续上涨，在水下你未必是这鬼东西的对手。”
　　艾瑞斯挑眉，显然对顾黎的这番话不怎么认可。在水下，他的速度要比在陆地上快得多。
　　顾黎往洞外探出去半个身体查看。距离出口的矿洞，实际上要比他预估的近。只是不在同等高度，而是在往上一点的地方。
　　伸手摸索岩壁的坚硬程度，庆幸比深渊上的要牢固些。
　　“我先过去试试，没问题你在过来。”
　　“别去。”
　　艾瑞斯把他推回洞里，随后两手撑着洞口凸起的石块，替他探路。
　　顾黎无奈，但艾瑞斯攀爬岩壁的速度要比他快，只好在原地等待。
　　目光紧盯着艾瑞斯受伤的后背，表皮光滑，除了透着点儿蓝外已经愈合。这倒是个好现象，艾瑞斯的自愈速度正在恢复，也不知道是不是靠近矿区的关系。
　　石壁的表层潮湿，有些地方过于光滑。即使是艾瑞斯，也有好几次因为打滑差点儿掉落。
　　但好在距离不远。最后一段，艾瑞斯直接起跳，双手攀附洞口，快速翻身进入。
　　等了两分钟左右，才见艾瑞斯探身出来，对他道：“顾黎，上来。”
　　顾黎扣紧物资包带，动作利落的按照艾瑞斯的路线抓紧矿洞上的突起岩壁。可惜脚下没有可以踩踏的地方，前期只能靠手臂力量。
　　陡然间，一阵带着海腥味的风，自下而上吹乱了他的短发。
　　他定了定心神，回头看向深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不过攀爬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可水位却下降了不止一米。
　　回头看艾瑞斯的神情，这条鱼已然变得警惕，手肘处都生出了锋利的鱼鳍。
　　“顾黎。”艾瑞斯叫他，但语气却不似往常的温和。
　　顾黎在周身撑开干燥磁场，烘干岩壁上水分的同时也加快了攀岩的速度。
　　也许是太过着急，就在他快要接触到艾瑞斯的胳膊起跳时，深渊下陡然传来一阵闷鸣。
　　指尖擦过艾瑞斯的掌心，来不及被握住的他忽然脚下打滑，摔了下去。
　　艾瑞斯动作迅速地将半个身体探出洞外，一把拽紧顾黎的物资包。手臂肌肉绷紧，稳稳地抓住了差点儿摔下深渊的顾黎。
　　顾黎面朝下看着深渊里下降的水位，呼吸急促地喊道：“快，艾瑞斯，快进洞里！”
　　水位下降间，水面下陡然出现了一只红色眼睛。在满是墨汁的中心，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只眼睛的面积要比先前的章鱼大得多，几乎占据了整个深渊的直径。
　　红眼转动，水下的怪物缓慢的变换方向，水位随着怪物的动作时退时涨。
　　下一秒，便见一张生满利齿的深渊巨口破水而出，攻向顾黎。因为身形太过庞大，整片地底矿洞都跟着震了震。
　　顾黎被艾瑞斯拖进洞里。
　　怪物的嘴擦着边缘猛地把矿洞口咬塌了一块，坍塌的石块在其牙尖处不过是几粒粉尘，半点儿没受打砸的影响。
　　顾黎手撑墙面快速爬起身，逃生的矿洞不像其余的矿洞会往里延伸。而是垂直向上，在岩壁上做了可攀爬的不锈钢把手。
　　他们可以站立的地方很小，如果以怪物的咬合力，两三下就能把他和艾瑞斯从洞里拽出去。
　　“快上去！艾瑞斯？”
　　艾瑞斯单手抱着他的腰，把他往攀爬的把手上用力推了一把。力道之大，竟直接把他推到了距地两米以上的位置。
　　怪物的嘴再次向矿洞发起攻击，地面震动，矿洞下可站立的位置被咬塌了大半。
　　顾黎来不及废话，以最快的速度往上攀爬。
　　艾瑞斯很快也追了上来。
　　几乎没给顾黎喘息的时间，见他速度不够就抱着他的腰往上推助。
　　出口在女神柱外的两米处，但头疼的是，现下被一堆倒塌的废铁建筑物给堵住了。
　　深渊下的海腥味越来越重。刚才太过紧急，他根本来不及观赏怪物是什么品种。但如果没猜错，应该也是个没有骨头形似章鱼的鬼东西。
　　艾瑞斯把他圈在怀里，单手用力把堵住洞口的废铁猛然举起。属于外界的空气瞬间充斥了整条逃生通道。
　　顾黎手撑洞口，翻滚着从废铁下的缝隙里逃了出去。为防止艾瑞斯爬不出来，他随手抄起边上的一根棍子，借助杠杆原理，怒吼一声把废铁全数撬开。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他不得不调亮戒指上的晶矿照明四周。
　　幸运的是，女神柱周围的废墟里竟有不少掉落摔碎的照明晶矿。他快速驱动戒指张开磁场，自女神柱开始点亮了矿区内的所有碎晶矿。晓。櫻
　　只是还没来得及看清路，脚下的地面陡然发生震动。
　　两米之外的女神柱入口，一条通体漆黑的生物腕撞碎对其而言已经狭窄的洞口，张扬着自矿区开始一路向第六城镇外冲击。
　　生物腕的粗细，比城镇中原本坍塌的鸿沟更大，但却意外地附和当年被摧毁的轨迹。
　　“是它……两百年摧毁城镇的怪物。”顾黎握紧拳头，“居然还活着。”
　　生物腕上的皮肤满是张嘴的吸盘，但形状有点儿畸形，与先前看到的变异章鱼略有不同。像是被感染后，短时间内变异生长的不够成熟。
　　但即便如此，对于人类而言还是太过庞大。
　　生物腕的长度无法预估，且自冲出女神柱后还在不断地往外延伸。粗壮的腕撑裂了女神柱的入口，拥挤中，竟又向外伸展出了第二条腕。
　　“它要出来！”
　　正在奔跑中的顾黎赶忙改变方向，他不能把怪物引向实验室。否则以怪物的气力，摧毁房屋不过是轻而易举。
　　变异的庞大生物不断地向外挪动身体，直至彻底撞塌女神柱入口，从深渊里露出那只通红的眼睛。
　　顾黎借着神柱旁被磁场点亮的晶矿光，终于看清了这是个什么鬼东西，“变异海鳗！”
　　也许是吃了章鱼的关系，身体有大半形态都变得和章鱼类似。或者准确点说，更像是好几种海洋生物的融合体。
　　变异的长腕攀附着女神柱，海鳗头在驱使十条腕的头部底下抵着地面，通红的眼睛周围，布满了虾蟹的坚硬外壳。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怪物的背，上面竟生着几十颗人类的头颅。
　　只是这些头颅已经融合了怪物的身体，除了形状外，已经看不出五官和样貌。
　　怪物没有看向正在逃窜奔袭的顾黎和艾瑞斯，竟是转动着眼球，把目光投向了城镇中唯一没有被摧毁的实验室。
　　听到动静，从实验室出来的道卟灵，被眼前的怪物吓得脸色煞白。这该死的软体动物，身形庞大到几乎高耸入云，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真该庆幸这鬼东西出现在这儿，而不是他们所居住的城镇。否则被摧毁，也不过是几分钟之内的事。
　　米米尔浑身发颤的抬头，说话时声音都快找不着调。
　　“这，这，什么……”
　　道卟灵后退一步，强作镇定后分析道：“吃什么长的，一身的屁股！”
　　“……”
　　米米尔没工夫开玩笑，只听身后顾黎叫唤，他和道卟灵便被一股磁场气劲打的向后摔出了四五米。
　　而下一刻，怪物凶猛的腕从天而降，把原本完好的实验室碾压成了碎渣。
　　道卟灵吃痛地爬起身，看着近在咫尺的腕，大骂道：“长得难看也就算了，还不讲武德。不知道房子底下有老年人啊！”
　　言闭，便见长腕的对面陡然升起一片电流屏障，噼啪作响的用力打在落地的腕上。
　　吃痛的怪物张嘴怒吼，腥臭的口气就像毒瘴一样吹向腕边的四人。
　　米米尔几欲作呕，用胳膊肘捂嘴，躲在道卟灵身后评价道：“口气就跟放屁一样，我要吐了……”
　　被生物电磁波攻击的腕变得反应迟钝，但仅仅十几秒又蜷曲着高高抬起。
　　十几米外的顾黎戴着手套频繁放射攻击磁场，看到道卟灵和米米尔仍旧站在原地，不禁急道：“还愣着干什么，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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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昨夜巫琼小可爱送的鱼粮！(●´З｀●)
　　抱歉，更晚了~


第73章 精神磁场（一）
　　“哦哦。”
　　道卟灵随手抄起一只变形的铁桶当头盔，左躲右闪地滚进了条已经快要干涸的河道中。
　　米米尔紧跟其后，跳进河道前用弓弩枪连打了十几发。只可惜没有一枪能造成伤害，这十条腕的鬼东西皮肤就像是软化的鳄鱼皮，半点儿起不了作用。
　　长腕从天而降，道卟灵良心发现的把他一脚踹开。然而他脚下碎石居多站不稳，这一踹，直接让他脸着地滑行了一段儿。
　　“你行不行啊！”米米尔呸了几口小石子儿，扶着差点儿毁容的脸没好气道：“嫉妒我年轻也用不着毁我容吧。”
　　道卟灵后跳着避开砸落的腕，回嘴道：“嫉妒个屁，就你那脸，不摔坏也跟毁容了差不多。”
　　米米尔正准备还击，便听几米远向他两奔来的顾黎喊道：“身后！快躲开。”
　　米米尔翻滚着避开。原本砸落地面的长腕弯曲如蛇，庞大的吸盘跟着长腕扭动，差点儿咬掉他脑袋。
　　顾黎右手凝聚电磁球，球体以逆时针方向打在米米尔面前的吸盘上。
　　白色的电流在生物的表皮快速四散，麻痹的同时还散发出一股皮肉烧焦的难闻气味。
　　道卟灵心惊肉跳，可嘴里却依旧没什么好话，“瞧瞧，连这怪物都觉得你丑。”
　　米米尔瞪着他，气急了，说话也没来得及过脑子，“它是喜欢我的头，才考虑先吃的！”
　　道卟灵矮身避开腕尖的攻击，用弓弩枪击退后龇着牙取乐道：“你还挺自豪？”
　　说话间，动作迟缓的长腕蜷缩着向后退。但更糟糕的是，怪物的身体正在向他们所在的河道挪动。
　　顾黎喘着气，将道卟灵和米米尔护在身前。疾跑时，时不时向后方攻来的腕放射生物电磁波。
　　戴了手套的双手可以隔绝一部分磁场反噬，但像他现在这样的使用频率，即使再多戴一副也不会缓解太多。
　　麻痹刺痛的感觉已经从手掌延伸到了手腕，可这该死的怪物，却只是动作上有点儿迟缓。而且被腐蚀磁场破坏的皮肉组织，十几秒内就能恢复如初。
　　已经自愈的长腕再次向他们发起攻击，连着几下没有咬住猎物，昂扬着抬高扭曲的腕。
　　腕尖上的吸盘像张嘴的蟒蛇，尖锐的牙齿上粘连着黑色的黏稠墨汁，内里的腔膜随着声波颤动，显然是发怒了。
　　顾黎双手同时凝出腐蚀磁场和生物电磁波。随即转身站定，五指绷直，以自身最强的天赋将两者汇聚。
　　等着腕尖咬向他的瞬间，猛地将汇聚的气劲球体打进张嘴的吸盘中。
　　长腕被这股冲劲击地向后瑟缩了几米，腕脖处鼓囊囊，应该是被噎住了。
　　而另一头，一直以强攻击试图引开怪物注意力的艾瑞斯，踩着倒塌的房屋废墟腾空跃起。双手弯曲露出锋利的鱼鳍，凶狠蛮力地将攻向顾黎的长腕生生切断。
　　鱼鳍上的毒液在长腕切口上形成了大片擦痕，而且意外地让怪物没有自愈被腐蚀掉的部分。
　　发狂的怪物对着艾瑞斯怒吼，随即伸出另一条腕，将其大力卷起，势必要将艾瑞斯搅碎。
　　顾黎心急如焚，他怕磁场会波及艾瑞斯，却又急着要让怪物把人鱼松开。一时间，周身的磁场也跟着情绪变得混乱。
　　怪物的体型太过庞大，轻而易举地就把绞住的艾瑞斯举到了几十米的高空。它没有打算马上把食物绞死，而是甩动着去撞击女神柱，像极了猫玩耗子。
　　米米尔看得眼红，拉着道卟灵胳膊急道：“怎么办，快想办法啊！”
　　“等等等，别拉我！让我找找。”道卟灵手忙脚乱地拉开裤头，摸索半天终于从裤子里摸出个密封的玻璃瓶。
　　随后对磁场已然混乱的顾黎喊道：“臭小子，把这瓶子摔这鬼东西的屁股上。”
　　顾黎百忙中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别管什么东西，赶紧的！要不然那条鱼真得成鱼丸了。”
　　顾黎皱眉，伸手接过扔来的玻璃瓶，在坍塌的废墟间快速往怪物的身体方向跑。
　　米米尔急得直跺脚，看着顾黎奔跑的方向，对身旁的道卟灵问道：“顾黎长老知道这怪物的屁股长哪儿吗？”
　　道卟灵瘫软地坐在地上，靠着暂时可以躲避的墙体喘息道：“这还不好找？不满身都是吗。”
　　“……”
　　防御磁场对怪物没用，顾黎干脆收起磁场全身心凝聚生物电磁波。在即将要到达怪物的身下时，看着满地的水洼，反手凝聚将电磁波打向水面。
　　怪物刚从深渊里出来，浑身都是水。水能导电，且怪物所攀爬的地方也都是。
　　白色的电流以他为中心形成波浪，在水的助力下，很快便刺激的怪物浑身一震。
　　绞紧艾瑞斯的腕顿时松懈了几寸。
　　艾瑞斯趁势，将利爪刺入怪物的皮肤，把试图再次绞紧他的腕撕开了一道豁口。
　　吃痛的怪物蜷缩着腕，转动红色的眼睛看向距离较近的顾黎。它彻底松开了艾瑞斯，忽然转动身体，将另一边对着顾黎。
　　那是一片长满了人类头颅形状的怪物正脸，也是明确能看出海鳗品种的地方。
　　裂开的嘴从人类的角度看来像是在笑，阴森得让人毛骨悚然。嘴里的牙齿不似吸盘上遍布的那样，要更密集细小，且有四五排之多。如果要找一种类似的生物来形容，那便是鲨鱼齿。
　　顾黎握紧拳头，确定艾瑞斯没事后，快速向怪物张开的嘴冲刺。
　　“道卟灵，你最好能靠谱点儿。”
　　手指松懈，紧握的玻璃瓶被他用力甩进了怪物的喉咙，力道之大，差点儿没把他自己也给送进去。
　　就在怪物要用力咬合的瞬间，一股冲击力把他撞开。
　　艾瑞斯抱着他在地上滚了两圈，直至后背撞上破损的墙面才停下。
　　怪物的咬合力惊人，闭嘴时能听到上下牙关的骨骼碰撞声。让差点儿成了食物的顾黎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他不确定玻璃瓶里的东西有没有起效，但怪物也没有预料中的发狂。
　　踉跄地站起身，回首看，怪物的皮肤竟像波浪一样由黑变白。紧闭的嘴，不受控制地向外吐着墨。
　　不过一分钟，便虚软无力麻痹的瘫在地上。
　　如此庞然大物，仅仅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药剂就能有这么快的效用，道卟灵给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恍惚间，他仿佛在怪物的嘴前看到了一片虚影。自地面被喷吐出的墨汁中缓缓升起，形成一片若有似无的精神磁场。
　　虚影中的人穿着白色的实验服，戴着眼镜，站得笔直。有一条胳膊像是受了重伤，耷拉着看起来不太正常。
　　“扎克？”顾黎不确定地叫道。
　　虚影看了眼边上的怪物，忽然抬起那条不正常的胳膊，指向城镇外的山林。
　　顾黎顺着其手指的方向回头看，正是他们进入城镇时的那片丛林。
　　难道扎克是要他们回去？
　　可等他回头时，刚才稀薄的精神磁场却已经没了。
　　“顾黎长老！！”米米尔穿过废墟，背着物资包向顾黎跑来。
　　道卟灵大喘着气，在几米之外摆手道：“跑慢点儿，能不能稍微照顾下老年人。”
　　顾黎检查了遍艾瑞斯，除了腰腹上的皮肤透着点儿蓝外倒是没受什么重伤。先前那长腕卷着艾瑞斯打砸女神柱，他还以为怎么都得错经断骨。但现在看来，那几下猛烈的撞击都没伤在艾瑞斯身上。
　　随后他又检查了米米尔和道卟灵，确定几人没有受伤后，冲道卟灵问道：“你给我的那瓶东西到底是什么？”
　　道卟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手撑着膝盖，弯腰驼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你不知道？”顾黎皱眉。
　　“那药水是在扎克的休息室里找到的。密封得很好，半点儿没有变质也没蒸发。我看药水的记录表上写的名字，应该是从驱虫草上提取的毒液。几滴就能让一头两米长的鳄鱼进入短暂的休克状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单手扶着墙缓气，看了眼边上倒地的庞然大物，“看来是真的。”
　　米米尔很是鄙夷，“你不确定就让顾黎长老用，还放在那种地方，不怕断子绝孙啊。”
　　道卟灵吹开已经变得稀疏的胡子，“嘿，臭小鬼，要不是我……”
　　“等等。”顾黎思虑着打断道：“驱虫草，原来如此！”
　　扎克在药水里留下了少量的精神磁场，是为了让后来人知道对付怪物的方法！所以他刚才看到的指向，并不是扎克让他们回去，而是在告诉他驱虫草的位置！
　　磁流体的泄漏，净化了部分动植物生活的环境。
　　在城镇被毁坏的八年间，关押实验体的瀑布下，生出了一株特殊的植物。其散发的气味，可以让靠近的昆虫麻痹而后缓慢吞噬。
　　唯一存活的扎克发现了这株植物，并且提取了毒液研究。
　　虽然扎克在离开城镇时饱含着大量的负面情绪，甚至一度猜测人类已经灭亡。但扎克还是留下了药剂和少量的精神磁场，指望着能有后人发现，以此来对付怪物。
　　顾黎目光狠厉地看向已经有苏醒迹象的怪物，面对那些浮现在怪物正脸上的先辈头颅。
　　沉声道：“在地底活了两百多年，你的寿命也该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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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o(╯□╰)o近期打斗的环节会比较多哦~
　　谢谢木木早青小可爱送的鱼粮！吧唧❤


第74章 精神磁场（二）
　　“道卟灵，你带米米尔躲起来。”顾黎看向艾瑞斯，而后别开目光，“艾瑞斯也躲起来，剩下的，我来。”
　　艾瑞斯皱眉，顾黎说要他留下来，却又总是与他保持距离，这让他很是烦躁。
　　被药物麻痹的怪物长腕颤动，这是生物在进入假死状态后，出现的正常反应。但也意味着，怪物快醒了。
　　米米尔被颤动的腕吓得一激灵，说：“放心吧，我们会躲好的。”
　　道卟灵没好气地往这糟心孩子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倒是接的顺嘴。”他气鼓鼓地盯着顾黎，“去什么去，趁着现在怪物不能反抗赶紧走人，还指望你能弄死它？”
　　顾黎反对道：“不行，这怪物必须死。如果我们不能解决，怪物随时都会祸及到我们居住的城镇。”
　　道卟灵背过身摆手道：“我不同意，当自己能耐了。就你这小身板还对付怪物，拔棵树都费劲。反正我跟你说……”回首时，顾黎已经走远了，不禁气急败坏地骂道：“能不能尊重一下老人家！我话都还没说完！没礼貌！”
　　米米尔瑟缩在掩体后，小声道：“要不还是躲起来吧，顾黎长老不会听你的。”
　　“他爱听不听！”道卟灵气地吹胡子，没地儿撒气便只好冲米米尔骂道：“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你怎么又骂我？”
　　“谁让你老在我面前晃悠。”
　　米米尔憋屈，“我，我……”
　　“我我我我，话都说不清楚，边儿去。”道卟灵翻身躲进米米尔藏身的地方，双手环胸背靠墙面，“一个个的，就没个能让人省心的！”
　　怪物缓慢地睁开眼，长腕扭动支撑起庞大的身体。
　　受了刺激的怪物，在看到远处的猎物后并没有再次发起攻击，而是忽然像斗败的公鸡，钻回了女神柱的深渊里。
　　这让准备好迎接战斗的顾黎很是意外。躲回巢穴的怪物，想要再引出来可就麻烦了。
　　他跳下废墟的高塔，准备往女神柱靠近。才刚走了几步，跟着他的艾瑞斯忽然反手抱住他翻滚至一旁的鸿沟底。
　　随即，躲入巢穴的怪物自洞内伸出长腕，径直砸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
　　一击未中，便又扭曲着缩回，以自身最快的速度再次向两人躲避的鸿沟砸下。
　　“艾瑞斯，我们分开走！”
　　顾黎凝出电磁球，噼啪作响的打进女神柱底的怪物巢穴。深渊下全是水，如果磁场控制得好，他就不信怪物不出来。
　　长腕接连打砸，把两人周围的地面砸出了好几道鸿沟。终于在顾黎手臂快要失去知觉时，怪物蠕动着身体从巢穴中爬了出来。
　　艾瑞斯与顾黎分开跑，侧身避开攻击，抬手捉住攻向他的其中一条腕，鱼鳍绷直，用力将其切断。
　　两人左右开弓，终是刺激的怪物情绪失控。怒吼一声，贴着地面的废墟快速往顾黎的方向攀爬。
　　顾黎轻笑，收起攻击磁场往城镇外的丛林里跑。
　　艾瑞斯跑得比他快，不一会儿就超过了他十几米远。如果是在海里，人鱼的速度应该可以更快。
　　怪物距离他越来越近，吃力的回头，发现怪物似乎只盯着艾瑞斯，目标明确到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距离更近。
　　沿途的灌木被摧毁了大半，丛林里的变异蚊子四散着飞至灌木之上。却又因为浓重的海腥味，吸引得它们聚集在怪物上方，忽近忽远的试探着想要尝鲜。
　　怪物的十条腕是本身最强劲的利器，但现下却有三条被艾瑞斯切断。而且切口上残留的毒液腐蚀性很强，不仅无法再生，甚至溃烂严重。无力地挂在身下，行动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没有受到太多威胁的顾黎喘了口气，环顾四周后，对奔袭的艾瑞斯喊道：“左边，去瀑布底下。”
　　怪物的长腕挥落，蜷曲着拔起挡路的几棵古树，用力甩向艾瑞斯奔逃的方向。
　　艾瑞斯被逼到了死角，弯曲着手肘砍断挡路的灌木，吃力地避开后，转身往向他挥下的长腕上划了两道豁口。
　　腕上的吸盘受到毒液的侵袭，不受控制地喷吐起墨汁。
　　顾黎率先一步到达瀑布附近，借着水下的大量磁流体，运转磁场，将电磁大面积汇聚。在磁流体即将覆盖他全身的下一刻，用尽全力向怪物放射出一股强劲的波。
　　怪物被震得通体发麻，但仅仅几秒便又恢复了知觉。
　　它转动着通红的眼睛看向水潭附近的顾黎，张大的瞳孔快速收缩，像极了随时准备撕咬猎物的毒蛇。
　　顾黎半身浸入水中，吃力地往水潭中心的变异古树移动。
　　双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手套里的皮肤通红一片。自手背到胳膊，全是膨胀凸起的血管。如果再来一次如此强力的磁场控制，他的血管很可能会爆裂。
　　他用手肘捂住口鼻，越靠近古树，那股可以使生物麻痹的气味也就越浓烈。
　　刚才情急下他误吸了一口，虽然不足以造成麻痹，但行动上确实变得迟钝了不少。
　　古树散发的气味有点甜，还带着股血腥气，像蜂蜜又像是腐肉。总之，对于他而言，谈不上好闻，甚至还想呕吐。
　　艾瑞斯从怪物的身下快速穿梭，向顾黎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怪物甩动着长腕，把两人包围在水潭之中。裂开的嘴里满是血腥，呼吸时的臭味，直接掩盖了古树所散发的气味。
　　像是感受到了外界的威胁，古树树干鼓起的部分猛地往里收缩。大量的藤蔓随着体态的变化往水中滑落，树冠顶端张开一道口子，浓郁的甜腥味铺天盖地的喷洒而出。
　　顾黎猛地咳嗽一阵，拉过跑近的艾瑞斯，赶忙扎进水里。
　　水面上已经无法呼吸，先前憋着口气，到了水下更是考验他的肺活量。他没有犹豫，捧起艾瑞斯的脸，张嘴吻住摄取空气。
　　艾瑞斯单手圈过顾黎的腰，转头朝着瀑布的位置游动。给予顾黎氧气的同时，顺势沉入水底。
　　顾黎食指上的戒指转动，把水底的磁流体汇聚成球，将他和艾瑞斯快速地包裹其中。
　　水面上失去目标的怪物陡然怒吼，古树的体型与它庞大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长腕扭曲着吸附山壁，连着瀑布都因此变换了方向。
　　被绞紧的骨架水车转瞬坍塌，怒吼声让水面和山体都跟着颤动。
　　下一刻，怪物的下齿猛地翘起水潭边缘的泥土，竟是要把整片水潭地貌全数吞噬。
　　水潭里的水被挤压地往反方向倾斜，正中的古树被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水下的磁流体球汇聚得越来越大。随着倾斜的水流撞击着山体，自怪物的嘴边滑落，滚进了丛林深处。
　　发狂的怪物连泥带树，牙关咬合，将整片地貌全数吞下。
　　瀑布下的水潭被咬出了一片深坑，连同高耸的山体都出现了好几条裂口。碎石松垮着往下掉落，颤巍巍地向怪物倾斜坍塌。
　　吞下古树的怪物身体逐渐变得沉重，灵活的长腕也开始无力吸附岩壁。身体上的吸盘无法自控的开合，不过几分钟，便软塌着掉进水潭下被咬出的深坑里。
　　狰狞的红色瞳孔快速收缩，不一会儿便扩散了。无力的身体顺着泥地滑入坑洞，随即被坍塌的山体石块砸成了坟墓。
　　驱散磁场的顾黎仰躺在地面喘气，浑身衣服湿透，头发紧贴皮肤。磁场驱散后，他便虚脱地连呼吸都觉得疲累。
　　恍惚间，他看到了云层后闪烁的几个光点。就像上一次在峡谷丛林里看到的那样，闪烁了两三下，灭了。接踵而来的，便是消散的磁场，和变成废石的晶矿。
　　他闭上眼再睁开，手撑地面吃力地坐起身。
　　身旁的艾瑞斯被他的磁场反噬电麻了，侧着头趴在地面，眉头紧皱。眉毛和发梢都有点被烧焦，不过好在没受什么伤，鱼也没翻白肚。
　　“艾瑞斯。”
　　他捏了捏艾瑞斯的后颈，感受到脖子里血管的正常跳动才暗松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吐完，远处坍塌的山石陡然被顶开。碎石滑落，怪物像是最后挣扎般钻了出来，露出那颗生有无数人类头颅的后脑。
　　顾黎心跳加速的用拇指抵着戒指，然而失去了效用的晶矿没有转动，几次尝试都无法再驱动磁场。
　　好在怪物的这一波冲击只是回光返照，仅仅用后脑顶开山石便再没了动静。
　　而那咧开的嘴里，竟意外地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精神磁场。白色的雾气汇聚成人形，离开怪物的身体后，形成了一幅两百年前人类逃离城镇时的景象。
　　他们惊恐、害怕、浑身颤抖。年长得保护年幼的后代，男人保护女人，女人保护孩子。
　　尖啸、嘶喊、哭泣。面对不可抗力的怪物，用身体连接成墙，阻拦怪物的摧毁与侵袭。
　　有人祈求上天，有人拿起武器，他们不惜牺牲性命，也要把孩子们送离城镇。
　　顾黎站立原地，看着先辈们血战时逃离的背影，无数的感慨如鲠在喉。
　　再次抬头，他看到了站在人群后的扎克。穿着研究服侧着身体，双手插在兜里，眼神空洞又绝望地目睹残酷的一切。
　　他无法改变现状，无法制造出可以治愈感染的药剂，只能痛苦地看着人类变异和死亡。在一声声惨叫中，等着整座城镇变得安静。
　　忽然，扎克的目光对上了看着他的顾黎。绝望的神情陡然间镀上了一层光，就像是看到了希望，连着插在衣服兜里的手都跟着微微发颤。
　　时隔两百多年的跨度，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他看到了付出的成果，看到了延续人类基因的后代。
　　还有人活着，健康地活着。
　　许久，他释然般的微笑。转身回首，无声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代人守护一代人，没有谁说过这是义务，却都拼尽了全力。
　　被摧毁的丛林外，道卟灵和米米尔吵闹着叫喊顾黎。
　　顾黎扛起已经苏醒的艾瑞斯，向找寻他的两人招手示意。
　　“是顾黎长老，我看见了！”米米尔攀爬过废墟，情绪激动。
　　道卟灵背着几人的物资包，吃力地埋怨道：“你慢点儿，就不能照顾下我这个老人家。”
　　看到顾黎和艾瑞斯活得挺好，干脆把物资包一丢不跑了，气急败坏地骂道：“活着也不知道吭一声，我喉咙都快喊哑了！哎呀，这臭小子，气的我高血压都上来了。下回记得直接把自己送怪物嘴里，省得活着气死我。”
　　顾黎轻笑，对艾瑞斯道：“改天把这老头儿煮了，给你补身体。”
　　艾瑞斯的眼神很是嫌弃，只道：“老了，不好吃。”
　　顾黎笑得没心没肺，“那米米尔呢？”
　　“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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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抱歉(。・＿・。)ﾉ，这两天因为三次元加班一直没更新，后面几天会恢复更新频率哒。❤❤


第75章 花谷（一）
　　没了绝对威胁，顾黎借助道卟灵的天赋，在女神柱内挖掘了两大包的晶矿。虽然需要的种类大多都有，但始终没有挖到萤晶石，可能是当初城镇里过度使用的关系。
　　另外，艾瑞斯的物资包在搏斗中掉入了深渊，顾黎只好把剩余的食物重新归分。以目前的食物数量来看，节省点儿吃，大概还能支撑七天。
　　但按照现下的行进速度，七天内到达医院必然不可能。即使是原路返回城镇也显然不够，只能在之后的路上再想办法。
　　“臭小鬼，你一口气吃这么多，之后是打算啃树皮吗！”道卟灵拉扯着米米尔手里的果干没好气道。
　　米米尔死咬着牙关，两手拽紧道卟灵抢夺果干的手腕，闷声道：“这是我的，大不了后面几天少吃点儿。”
　　几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把身后围着的城镇废墟照得影影绰绰。
　　顾黎放下手里正在研究的地图，无奈道：“他想吃就吃，这些食物的量撑不到医院。我们迟早得想办法去找别的食物。”
　　道卟灵闻言松手，血压飙升道：“你这是铁了心要继续走？你都看到了，根本没有治愈感染的药剂。就算到了医院找到感染源又能怎么样？到时候想再原路返回城镇，可没现在那么好走了！”
　　米米尔咀嚼下嘴里的果干，小声反驳道：“现在也不见得好走，横竖是回不去了，还不如再往前找找，说不定能找到条活路。”
　　“吃你的果干，噎不死你。”道卟灵在火堆旁来回走动，语气坚定道：“要走你们走，我自个儿回去。如今的磁场波动越来越频繁，顾桉在城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们好歹也考虑考虑我这个当爹的心情。”
　　顾黎收起地图，从包里拿出果干也咀嚼起来。叹气道：“看来小时候你对我说的话是真的，我还真是捡来的。”
　　道卟灵正在气头上，被这么一句话顶得顿时心软，“什么捡来的，上哪儿捡。我对你们兄弟俩儿可都是打心眼儿里的好，对你更是好得过分！你别得了便宜还扮委屈啊。”
　　顾黎唉声叹气，“哎……顾桉在城镇里至少还有其余的七位长老帮衬，哪像我，什么都得靠自己。就剩这么个老爹，也满心满眼地想着顾桉。”
　　“你少油嘴滑舌，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心软！”道卟灵气鼓鼓的盘腿坐地上，好半天才出声道：“摊上你们兄弟俩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尤其是摊上你这个臭小子，我要是短命全赖你。”
　　顾黎轻笑，仰头靠在身后断裂的石板上，闭眼疲累道：“老爹，有你在可真好……”
　　如果现在是在安全的城镇，就算是把道卟灵绑起来，他也绝不会再同意一起冒险。但眼下身处两难境地，他不能让道卟灵一个人回去。
　　医院，他必须要去。他想弄明白所处的世界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会爆发感染？为什么扎克会说他们是被黎明之城抛弃的？为什么雷电会让巫师们的巫术失控？
　　也许找到真相后并不能改变现状，但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不想等到了最后，去走先辈们给他们安排好的死路时，仍旧活得像个‘孩子’。
　　疲惫感越来越重，他听不清道卟灵还说了什么。身体倾斜缓慢地靠向艾瑞斯，迷迷糊糊低喃道：“我会保护你们的……”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道卟灵被夸得心里暖洋洋，火气也消了不少。只是回头看时，忽然发现顾黎双颊通红，呼吸粗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发起了高热。
　　艾瑞斯用手贴着顾黎的脸，刚准备抱怀里便被道卟灵呵斥道：“别动他，把人扶正了我看看。”
　　他凑近顾黎，先用手探了探额头，之后便神情凝重地检查起顾黎身上的伤口。
　　“发烧了也不吭一声，尽跟我瞎扯淡。”
　　他摘了顾黎一直戴着的手套，才发现这孩子双手皮肤通红，血管膨胀到手指弯曲都很困难。
　　“臭小鬼。”他回头叫了声还在吃果干的米米尔，“别吃了，赶紧去附近打桶水来。”说完又觉得米米尔办不好事儿，“算了算了，你再去找点儿柴火，我去打水。”
　　顾黎的身体素质打小就好，长这么大几乎没生过几次病。成年后就更好了，就算是重伤，也没见发过高热。
　　临走前他心神不宁道：“也没个设备检查，可别是感染了。”
　　“感染？”
　　艾瑞斯望着道卟灵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随即低头往顾黎的脖子里闻了闻确定气味。
　　没有感受到异常后，干脆揽臂把人抱怀里，试图用自身的体温去帮顾黎降温。
　　顾黎难受的睁开眼，脸贴着艾瑞斯的脖子。发现自己像个孩子似的被抱着，便笑道：“我小的时候生病，顾桉也是这么抱着我的。”
　　艾瑞斯把顾黎发红发烫的手放他脸上，皱眉道：“热。”
　　顾黎想收回手，却被艾瑞斯捉住，再次放回脸颊上。
　　“这样降不了温。”顾黎放松身体由着艾瑞斯折腾，仰头闭眼，疲惫道：“睡一觉就好了。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突然放松下来才会这样。”
　　“……”
　　海里的鱼很少会生病，即使生病了也不会像人类一样皮肤发烫。艾瑞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顾黎。”他叫他。
　　“嗯……”顾黎闷声回应。
　　艾瑞斯沉默许久，在顾黎快要睡着时再次叫道：“顾黎。”
　　顾黎疲惫地回应，“我在。”
　　艾瑞斯满脸担忧，生怕顾黎会像其他鱼一样，生病了就再也醒不过来。焦躁地等了一阵后，又叫道：“顾黎。”
　　顾黎无奈睁眼，正准备开口答应，忽然被艾瑞斯埋头抱紧。
　　断断续续道：“好起来，不要鱼，要顾黎。”
　　说话声近在耳侧，顾黎觉得贴着他耳廓的嘴唇也在发烫。
　　他想到了和艾瑞斯在矿洞里说的话，对于繁衍后代还要找寻其他配偶的事，两人闹得并不愉快。之后怪物围剿他忙忘了，没想到艾瑞斯却是一直记得。
　　脸颊紧贴着艾瑞斯的头发，说话时微微震动有点儿痒。好一阵他才出声说：“不繁衍了？”
　　“要顾黎，只要，顾黎。”艾瑞斯把人抱紧了，说话时似乎都带着点儿鼻音。
　　顾黎轻笑，只好安抚道：“明天就好了。人类也会自愈，只是没有人鱼的自愈速度快而已。”
　　艾瑞斯没有松手，似乎只要这么紧抱着，顾黎就能像他一样很快好起来。
　　“我没有那么弱，我只是……”
　　话还未完，一桶冷水迎头浇了下来。艾瑞斯在上方被浇了个透，顾黎虽被抱着，但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道卟灵没好气地丢了水桶，厉声道：“赶紧松开！我一不在你就占顾黎便宜，他要是被感染了我第一个宰了你。”
　　艾瑞斯闻言抬头，不过抱着顾黎的手反倒更紧了。眉目凶狠的模样，好似遇到了要抢夺他配偶的对手。
　　“你这么凶干什么，别以为就你会龇牙。”道卟灵上前拉鱼，“赶紧撒手，人都给你抱散架了！”
　　顾黎在两人拉扯间摔地上，艾瑞斯在他的示意下没敢动手。最后无奈被道卟灵拉开，相隔一定距离两两相望。
　　不知道情况的米米尔抱着堆柴火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道卟灵呵斥道：“都怪你，找个柴找半天。去，练五十个俯卧撑再回来。”
　　米米尔憋屈，“怎么又怨我……”
　　火堆被烧得噼啪作响。
　　道卟灵恶狠狠地瞪了艾瑞斯一眼，而后拿了个煮水的铁锅走过去，很是理所当然道：“手来。”
　　艾瑞斯不明所以，但还是看在顾黎的面子上，配合地抬起了左手。
　　道卟灵握着他手腕放铁锅里涮了涮，觉得差不多了才把铁锅架到火上烤。
　　俯卧撑做得满头汗的米米尔忍不住问道：“这是干什么？”
　　道卟灵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虽然差了点儿，但好歹算是锅鱼汤。要是能来点儿葱姜蒜更好，再加点儿料酒提鲜。”
　　米米尔：“……”
　　艾瑞斯：“……”
　　顾黎提醒道：“艾瑞斯是感染者，拿他煲汤你也不怕吃坏。”
　　“你还知道这条鱼有毒！”道卟灵走到顾黎跟前，“你也手来。”
　　顾黎无奈伸手。
　　道卟灵半眯着眼伸手诊脉，“心跳倒是挺健康。”
　　米米尔看得稀奇，做完五十个俯卧撑吃力地站起身，喘息道：“老头儿还会这手？我以前只听别人说过，没想到是真的。”
　　道卟灵念念有词地把顾黎的手丢回去，“会个屁，我就看看这臭小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单身久了，连条鱼都不放过。”
　　顾黎佯装耳聋，仰头闭眼，岔开话题，“去医院的路我看过了，还是得经过第五女神柱。”
　　道卟灵往他手里丢了食物里的最后一块肉干，没好气道：“还医院，烧不退你哪儿也别想去。赶紧吃了，免得说我虐待你。”
　　顾黎闭着眼把肉干塞嘴里，随后侧头看向坐对面的艾瑞斯。
　　这鱼此刻正举着被涮锅的手，卷起袖子查看自己带毒的鱼鳍。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胳膊能不能煲汤。
　　见顾黎看他，赶忙收起鱼鳍拉下袖子。看了眼背对他的道卟灵，趁人没注意小心地往顾黎休息的位置挪动。


第76章 花谷（二）
　　顾黎干咳一声，单膝弯曲的腿伸直了贴近艾瑞斯。
　　艾瑞斯捉住他的脚踝，还没来得及进一步，便见道卟灵提着烧开的铁锅要转身。
　　顾黎赶紧收回脚，起身道：“我去后面休息。”
　　“不准去。”道卟灵放下铁锅，大有一副看破的架势，指着艾瑞斯道：“你去后面休息，别一会儿趁我不注意又跟顾黎抱一块儿。”
　　顾黎：“你们睡觉打呼，在这儿我睡不着。”
　　言闭，拿过道卟灵刚灌好的水壶，自顾自地往废墟后走去。
　　艾瑞斯想起身跟上，却被道卟灵严厉制止，“他去后面睡，你待这儿。”
　　“打呼。”艾瑞斯学顾黎说话。
　　“那也受着！”
　　艾瑞斯被强扣下，一直等到了后半夜，道卟灵和米米尔都睡熟才悄无声息地到顾黎休息的地方。
　　顾黎双臂环胸挨着废墟堆，虽然睡着了可眉头却依然紧锁。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盖在顾黎身上，半蹲下身把人打横抱起。走到距离其他两人远点儿的地方，才重新坐下。
　　顾黎被折腾醒了，没反抗，由着艾瑞斯这么抱着。
　　他刚才检查了自己的伤口，还喝了不少参有抑制晶粉的水，确定没有被感染才安心睡下。
　　但是现在，身体似乎又难受了起来，像极了生病被关心的人要撒个娇。他的身体，好像更懂得找准时机占艾瑞斯便宜。
　　“不用抱这么紧。”他哑声道。
　　艾瑞斯放松了一点，捏起他的手往他手心里吹气降温。
　　顾黎笑道：“在海里，如果有你的同类生病，你们也会像这样治病吗？”
　　“不治病。”
　　艾瑞斯把他的手塞进衣服里，后背靠着断裂的墙根准备休息。
　　“不治病？也是，海里的鱼都是自生自灭。”顾黎闭眼，好一会儿再次问道：“人鱼能活多久？会比人类的寿命长吗？”
　　野生物种，除了一些特例外，大多寿命都很短。但人鱼，这种超出他认知的变异生物群，也不知道会不会活得相对久一点。
　　在百慕川战船出事时，他所看到的人鱼似乎都跟艾瑞斯的年纪差不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刚好碰上交配期，所以平均年龄才不大。
　　艾瑞斯摇头，他不知道。在海里没有鱼会像人类一样在意时间，但在族群里，确实从没出现过像道卟灵这样岁数的年长者。
　　顾黎疲惫道：“艾瑞斯，你要活得比我久一点，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有人比我先走了。”
　　艾瑞斯听得急了，手臂收紧道：“顾黎，会活着。”
　　顾黎仰着头在他怀里睡着了，得不到回应让他变得急躁。见顾黎的眼皮微微颤动，低头靠近在其眼睫上舔了一下。
　　顾黎半梦半醒，随口应了声“嗯”。
　　云层越压越低，伴随着阵阵雷声。快天亮时，忽然下起了小雨。
　　顾黎的睡眠浅，被零星地淋了几滴雨便醒了。
　　他看了眼怀表上的时间，再看看漆黑的四周，不禁皱眉道：“天亮的时间又推迟了。”
　　艾瑞斯躺在他身下，眼睫和发梢上挂了几串晨露。小水珠积得多了往眼角下滑，擦过生出细小鳞片的皮肤时，隐隐透着人鱼独有的蓝光，看起来还真挺像颗珍珠。
　　顾黎伸手去擦，却没把握好力度，把鱼给弄醒了。鳞片也在艾瑞斯睁眼的下一刻渐退，变回了光滑细腻的人类皮肤。
　　几滴雨珠砸下，正巧砸进了艾瑞斯的眼睛里。可艾瑞斯却不像常人那样会下意识闭眼，隔着层水光看顾黎，反倒变得更清透了。
　　深蓝色的眼瞳看向顾黎身后的云层，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确定危险程度。这种感觉从上岸起就一直存在，不比在深海中安全多少。
　　久违的雨就像是莫足了劲的水闸口，不过几分钟时间就变成了倾盆而下。
　　顾黎和艾瑞斯赶忙起身，侧身躲进一处能避雨的废墟之下。随即，道卟灵和米米尔也跑了过来。
　　他两醒得晚，被突如其来的暴雨淋了个透。
　　米米尔头顶铁锅，边跑边对有伞的道卟灵抱怨道：“这么大把伞，就不能让我也撑点儿！”
　　道卟灵跑得很快，几步钻进顾黎避雨的地方后收伞道：“就那么几步路撑什么伞。”
　　米米尔憋屈地跟进废墟下，抖了抖湿透的衣服道：“那你还撑。”
　　道卟灵懒得搭理他，放下物资包顺手探向了顾黎的额头，“退的还挺快，看来昨晚的鱼汤还管点儿用。”
　　顾黎侧头避开，对于那份所谓的鱼汤不发表意见。
　　他拿出份从地底矿区找到的地图放地面展开，而后指着昨晚研究的路线道：“想要到达第五女神柱，就必须得穿过一片峡谷。不过按照地图上标识的简笔画，这回的峡谷应该不会太过闷热干燥。”
　　道卟灵收回手，冷哼一声，“那可未必，你这张地图都已经是两百多年前的老古董了，如今的地貌早就翻天覆地。”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据我观察，剩余两根女神柱附近的植被，要比我们来时路上的茂盛，干旱的现象不太会出现。”顾黎席地而坐，对几人道：“不过按照嘣嘣部落流传的故事，我可以断定，第五女神柱内已经空了，我们很可能会遇到更多难对付的怪物。”
　　道卟灵听得心里直打鼓，“这么难对付，要不还是考虑考虑现在回头？”
　　米米尔忍不住插嘴，“现在回头也来不及了。每次磁场消失再恢复，那些怪物就会急速疯长。我们来的路上遇到的可不少，这会儿回去，估计都成‘山’了。”见道卟灵要拍他脑门儿，赶忙瑟缩着躲到艾瑞斯身侧，“反正前后都是死，还不如继续往前冲，死也能死个明白。还有，现在的这座城镇也不见得多安全，昨晚我起夜放水，都看见鬼火了。”
　　道卟灵拧干身上的巫师袍，纠正道：“那叫精神磁场，说什么鬼火吓唬老年人。”
　　顾黎皱眉，“不可能。那条变异海鳗死后，所有的精神磁场都已经散了，怎么会还能看到。”
　　米米尔顿时来劲儿了，起身太急忘记现下躲避的地方矮，迎头撞了个响儿，龇牙咧嘴道：“真的！我真见着鬼火了。发绿光，还排成串儿，从城镇里飘出去的。”
　　顾黎思索，“也有可能是变异的萤火虫。”
　　“不是虫，我都看见人脸了！”说着，米米尔抬手挤压着自己的五官，试图能把那张恐怖的脸演示出来。
　　道卟灵喝了口水，“做噩梦吧你，哪有人脸长这样儿。”
　　“是真的！”
　　说话间，废墟之上陡然响起了一声闷雷，让谈话的几人皆是一阵沉默。
　　顾黎下意识地去摸戒指，庆幸晶矿并没有因此而失效，但雷声之后打砸地面的雨却是变了声音。水珠结块成冰，落地后很快被地表的温度融化。
　　他拉开站在口子上的米米尔，张开防御磁场从避雨的废墟里钻了出去。
　　厚重的云层像一张朦胧的网，均匀地遮挡住了所有视线。他已经很久都没清晰地看过天空了，好像自从晶矿会失效开始，云层就一直都处于这种大雾遍布的状态。
　　冰雹被隔绝在防御层外，从清透到带有各种颜色。细看下，那些带有色泽的冰雹在融化后，竟都是些体型较小的海鱼。
　　紧跟出来的道卟灵戴上机械眼镜，随手捡了条手指大小的红色海鱼观察道：“真是见了鬼了，海里的鱼怎么跑这儿来了？”
　　顾黎道：“深渊下是海水，大陆地底一直都通着大海。”
　　“就刚死那怪物的老巢？”
　　“嗯。”
　　顾黎检查落地的鱼。确定这些海鱼还没被感染，干脆捡了简单处理后丢进了铁锅里。
　　艾瑞斯看得眼睛发亮，等不及顾黎煮熟就往嘴里塞了几条咀嚼。只可惜小了点儿，五六条也就一口的量。
　　米米尔赶紧点火架锅子，搓着手乐道：“这都多久没吃顿好的了。老天爷铁定是不想我们饿死，所以下一场鱼雨送我们上路。”
　　道卟灵摘掉眼镜面无表情，“这叫大自然的馈赠，什么送我们上路。会不会说话。”
　　“哦……”
　　顾黎捉住艾瑞斯试图再拿生鱼的手，教育道：“等熟了再吃。”
　　艾瑞斯收回手，眼睛紧盯着还没烧热的铁锅。想拿鱼了便看看顾黎的表情，得不到同意就只能等着。
　　鱼的数量并不多，前后也就十来条。果腹是不可能了，解解馋倒是还行。
　　道卟灵拿了块木板煽着柴堆里刚起的火苗，说：“这鬼天气真是阴晴不定，一会儿雨下得像是要发大水，一会儿又热得像闹干旱。也是怪了，我们要是改走直线，从城镇到这儿也没多少路，怎么天气会差这么多？”
　　刚离开嘣嘣部落时就是，过沼泽那会儿，暴雨和干旱不过几步路的距离。如今更是离谱，远离海岸这么远，竟直接下起了冰雹鱼！简直闻所未闻。
　　米米尔无法苟同，“没多少路吗？我都觉得我们快走一个世纪了。不是，你们别岔开话题，昨晚我真见着鬼了……”
　　道卟灵忍不住打断道：“是不是眼睛细细长长，嘴巴张得像是被塞了七八个鸡蛋，活像是被吓死的？”
　　“对啊！你终于肯相信我了？”
　　言闭，他忽然发现其余三人的目光都变了方向，整齐警惕地盯着他身后的墙壁缝隙看。


第77章 花谷（三）
　　十几米外的雨雾里，五个冒着绿光的人影排成队，自城镇外缓慢地向第三城镇靠近。
　　顾黎贴近断墙蹲下，透过裂缝观察着这些人影的走向。它们时而停滞原地，时而悬空飘荡，看起来还真像米米尔说的鬼火。
　　但要说像人似乎又有些牵强。除了鬼火中裸露的那张死气沉沉的五官外，起伏时根本看不到身体，就好像全身上下只有一颗头颅在飘荡。
　　道卟灵挨着顾黎蹲下，重新戴上眼镜调整机械螺扭，让镜片往外伸出了几厘米，成了副低配的望远镜。
　　“雨太大了，我这么瞧都看不太清。不过这些东西的五官是不是长得有点儿太奇怪了？像个狐妖，还是个成精后被吓死的。”
　　说着，还学那些脸的模样做了个张大嘴巴的动作。
　　米米尔蹲在两人身后看不着，就只能看道卟灵做怪相，便道：“我觉得它们肯定是下巴脱臼了，要不然一张嘴怎么能张这么大。”
　　实在看不清的顾黎无奈转身，后背贴着墙，道：“不是鬼火，看到的脸也不是真正的人脸。”
　　道卟灵两手肘抵在墙缝两侧，手指调整镜片，“我看着挺像，特别像书里提到过的鬼差。”
　　米米尔反驳，“鬼差会伸舌头，它们又没有舌头。”
　　顾黎摇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么远的距离什么也看不清，却唯独可以看清它们的五官。”
　　“对啊。”道卟灵总算反应过来，侧头道：“这个距离看人，按理五官都成点了。能看清的话，那这张脸近距离时至少得有一米那么宽，一米的脸……”
　　“啊啊啊啊！！”
　　米米尔突然一声尖叫摔坐地上，把正在思考的道卟灵吓得一激灵，险些把眼镜都给丢了。
　　“叫魂啊！”道卟灵随口骂了句，刚转头迎面对上了缝隙外一张凑近他们瞧的放大“鬼脸”。
　　“啊啊啊啊啊啊！！！”
　　更为厉声的惊叫，身体还没通过大脑反应，道卟灵利落的便是一脚，往那透着死气的脸上狠踹了过去。
　　顾黎眼疾手快地把道卟灵拉回，快速撑开防御磁场将那“鬼脸”击退。
　　所谓的五官果然不是真的，不过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变异昆虫。而人脸则是昆虫腹部上遍布的花纹，放远了看，像极了一张惊恐扭曲的神情。
　　被他吓退的昆虫飞去了别的地方，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磁场刺激发起攻击。
　　昆虫体长约一米，后背分开的漆黑外壳隐隐泛着层墨绿，硬壳下的透明软翅把周身的暴雨拍打出一圈弧度。腹部下时明时暗地诱捕“灯”熄灭，等飞回队伍后才重新点亮。
　　“火金姑，不过已经变异了，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品种。”顾黎淡定道。
　　道卟灵被吓得魂不附体，“你还有心情研究这玩意儿什么品种？”
　　顾黎笑道：“火金姑虽然是肉食类生物，但它们吃的都是蜗牛、蛞蝓又或者蚯蚓，对我们这样的人不感兴趣。估计是因为下雨，躲在地底的食物都爬出来了，所以火金姑才会出来觅食。”他看了眼坐在几人身后只关心锅里小鱼的艾瑞斯，安心道：“不用担心，要是真有危险，艾瑞斯会比我们先有反应。”
　　米米尔的心跳还没回归正轨，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火金姑是什么？”
　　道卟灵翻了个白眼，“就是萤火虫，换个叫法而已。”
　　顾黎坐到艾瑞斯身侧，拿过事先削好的筷子，夹起一条煮熟的鱼吹了吹塞进嘴里。确定熟透了便对几人提醒道：“可以吃了。”
　　艾瑞斯舔了舔嘴唇，不怕烫的直接伸手进锅里拿鱼。
　　顾黎来不及阻止，便见艾瑞斯捏着鱼尾，仰头把鱼吞了下去。
　　“张嘴。”顾黎捏住艾瑞斯下巴命令道。
　　虽然艾瑞斯自打变异后就不怕烫，但毕竟是刚烧开的食物。身体内部的器官、食道，未必会像皮肤那么耐受高温。
　　艾瑞斯看着他，听话的张嘴让他检查。但除了黏膜红了点外，口腔里确实没受高温影响。
　　顾黎皱着眉收手，教道：“嚼几下再咽，不可以一口吞。”
　　鱼是小了点儿，骨头也几乎软的没有，但不保证不会在吞咽时扎到喉咙。
　　艾瑞斯没敢再拿，眼神略带委屈地等着他示意什么时候可以吃下一条。
　　顾黎觉得好笑，伸手搓了两下艾瑞斯的嘴唇。
　　艾瑞斯伸出舌头，顺势舔了下顾黎的手指。
　　“干什么呢！”道卟灵收起眼镜，刚恢复的情绪顿时又到了爆发点。打开顾黎的手，强行挤坐在两人之间，没好气道：“瞎摸什么，我一没看见你们就乱来。我告诉你，艾瑞斯一个感染者，你不能……”
　　顾黎打断道：“火金姑的几条足上沾染了花蜜，但这座城镇附近并没有带花的植物，很可能是从我们之后要走的峡谷里带来的。”
　　“你少给我岔开话题。”道卟灵夺过顾黎手里的筷子，夹起一条锅里的鱼气愤地咀嚼道：“你要是再趁我不注意摸这条鱼，一会儿锅里煮的就是它。”
　　顾黎没接道卟灵的话，佯装认真地继续说道：“刚才那只火金姑断了条腿，可能是在峡谷里遇到了天敌？也许是蟾蜍一类的变异大型生物。”
　　“柯尔奇顾黎！”道卟灵气的喷口水星子，伸手指向右侧的艾瑞斯便要开骂。
　　然而手指才刚抬起，便见艾瑞斯一副不好惹得模样，哪还有刚才面对顾黎时那副好欺负的架势。
　　顿时反转了手，指向蹲在对面看戏的米米尔，“你就知道吃，一锅子鱼都被你吃完了。你怎么不把人鱼也吃了！”
　　米米尔很是委屈，“我就吃了三条。”
　　“总共就这么几条，你一个人吃三条我们还怎么分，不准吃了。”道卟灵拿过铁锅，作势便要一人独吞。
　　米米尔急得上前抢锅，“还有好几条，给我剩点儿！臭老头，就知道欺负我。”
　　“没了。”
　　“我还没吃饱……”
　　“那也没了！”
　　午后，暴雨倾盆。
　　顾黎看了眼怀表，等不到雨停便打算出发。这座城镇已经有太多的低洼处，如果暴雨持续几天不停，之后再走只会变得越发困难。
　　现下距离天黑还剩两小时，速度快的话，应该能在到达峡谷后找到地方扎营。
　　雨后的路辨识度不高，他打算跟着结束觅食的火金姑走。看方向，这些昆虫的老巢应该就在第五女神柱附近。
　　顾黎转动戒指，把挡雨的磁场范围尽可能地缩小，以免把引路的火金姑吓跑。但如此一来，雨幕下的可视范围变得有限，徒步前行的速度只能跟着慢下来。
　　通往第五女神柱的路没有那么多的山石阻拦，但灌木丛林却要比先前都要茂密。植被大多为变异品种，要么过于庞大，要么畸形腐朽。
　　地面多是层层叠叠的菌类和苔藓，拥挤地在灌木中抢夺一席之地。蕨类缠绕树干，吸取其他植物的生命为自身提供养分。
　　嫩芽穿插着老植，顶破叶片茎秆寄生在更强壮的同类身上。而那些看似会被淘汰的老植，为了能够存活，变异出了本不该有的尖刺和毒液，蜷曲蜿蜒的攀附嫩芽而上，纠缠交错地争抢着零星的那点儿光亮。
　　不只是生物之间会为了生存而搏斗，植被之间也是如此。
　　火金姑闪烁着绿光穿梭过一片蘑菇林，在到达尽头的悬崖时，陡然高飞，缓慢地向峡谷对面的雨雾飞去，渐行渐远。
　　四人在满是菌类苔藓的悬崖边站定，向下望去，迷眼的大雾中已经没有可以继续前行的路。
　　顾黎的鼻息间充斥着雨水和植物的腐败气味，偶尔能闻到阵阵花香。非常杂乱，像是夹杂了上百品种，来自悬崖底。
　　米米尔站在队伍最后，搓了搓鼻子，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眼含生理泪水道：“我好像花粉过敏了。”
　　道卟灵也闻到了，不禁皱眉，“尽闻到花香，也不见哪儿有花。”
　　“都在谷底。”顾黎望着看不清的崖底肯定道。
　　他往前走了几步，单手拽着艾瑞斯胳膊防止脚底打滑摔下去。
　　仔细看，谷中的大雾里，竟漂浮着几艘破损的“幽灵船”。有的只剩个船底，有的则仅剩几块船围。除此之外，还有废铁片、塑料线以及严重扭曲变形的铁箱。
　　也许是因为谷底有大块的萤晶石造成的，但其所辐射出的磁场并不稳定。被浮空的物体不仅高低错乱，也没有规律的随着磁场方向运行。
　　身后传来昆虫翅膀的扇动声，几只排成队的火金姑在快要到达悬崖时忽然升高。与先前引路的火金姑一样，刻意避开磁场范围，往对面飞去。
　　道卟灵看得稀奇，道：“怪了，浮空磁场在未被巫师操控期间，可不会对生物造成什么影响。怎么一个个地都避着走？”
　　顾黎观察艾瑞斯的反应，拧眉道：“也许它们要避的并不是磁场，而是气味。”
　　米米尔难受的捏着鼻子，“气味？”
　　顾黎：“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这一路过来，除了些体型较大的变异火金姑外，再没有出现过任何一只昆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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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 悠木木、昨夜巫琼小可爱们的鱼粮！


第78章 花谷（四）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按理植物这么茂盛的地方，昆虫应该是最多的。”道卟灵观察四周，随即警惕道：“不对，不只是昆虫，怎么好像除了植物外一个活物都没有？”
　　顾黎脸色凝重，再次看了眼怀表后说道：“天快黑了，我们得尽快到达峡谷对面。”
　　道卟灵头疼，“这怎么尽快，峡谷的宽度远超出攀岩绳的距离。总不至于乘坐这些已经散架的运输船吧？”
　　米米尔把一包新制的子弹装入弓弩枪，看了眼深不见底还满是大雾的谷底，疑惑道：“先辈们当年是怎么迁徙过来的？这么大的峡谷也没见有什么桥。又要运送物资，又要制造这么多的大型器械和城镇，总该有路吧？”
　　顾黎回首看了眼披荆斩棘的来路。地面虽然生满了青苔和菌类，但似乎高度都有一定的限制。不像两侧的植被，疯长变异的根本无法行走。
　　物资船的承载有限，即使把一艘船上嵌满萤晶石，这种大小的也不可能拖栽大型重器。而且峡谷距离城镇并不远，就算拆了分批运输也至少得花上好几年的时间。何况第四女神柱下的城镇历史并不长，加上扎克之后独自生活的八年，也不过十几年而已。
　　要在那么短的时间迁徙所有人，并且还带有丰盈的物资储备，这座峡谷里必定曾有条安全且方便的路。
　　他蹲下身戴上手套，掀开一块青苔清理掉部分泥土。不一会儿，果然在他们脚下发现了条人为铺成的石路。
　　不仅如此，道路两侧每隔一米就会有两颗相似形状的植物，弯曲程度像极了路灯。除此之外，正前方贴近悬崖的边缘，清理掉部分植被后，也露出了几块形似爪钩的机械活扣。
　　“这是用来固定战船的活扣。看来先辈们确实没有搭建桥梁，而是直接乘坐白翼浮空战船到达的这里。”
　　道卟灵也跟着蹲下身翻看，随后道：“当年的战船，竟能在这么高的峡谷上浮空？”
　　在城镇里，因为每隔几米就会在建筑物上镶嵌大块的萤晶石，所以大型的战船最高可以到达五十米。但一旦离开了城镇范围，即使有巫师控制也只能保持在三米高的地方。
　　他扶着悬崖边的岩石，探出半个身体往峡谷下看，惊奇道：“我怎么半点儿都感应不到有萤晶石的存在？而且这里的磁场时有时无，一点儿也不稳定。”
　　顾黎转动戒指，试图控制峡谷中一块漂浮的木板。但意外的是，这里的磁场并不受他的天赋影响，根本无法驱动。
　　“确实没有萤晶石。”
　　两百多年前的先辈们，是怎么做到在没有萤晶石的情况下，让战船浮空在百米高的地方运送东西的？还有这些漂浮物，又是如何无操控漂浮半空？
　　道卟灵吃力地爬起身，却不想踩到块苔藓，脚底打滑陡然从悬崖上滑了出去。
　　“小心！”
　　顾黎上前拉人却没拉着。
　　道卟灵脸色煞白地倒着往下摔落。就在他以为自己会摔死时，艾瑞斯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他的脚踝，轻而易举地把他从悬崖下重新拽了上去。
　　心脏差点儿跳到了嗓子眼儿，直到屁股着地他才喘着气道：“得亏了有条鱼在。”
　　顾黎暗松口气，对艾瑞斯感激道：“谢谢。”
　　米米尔也是惊魂未定，但很快他发现了峡谷下的异常，嚷道：“你们快看！”
　　顾黎清理掉打滑的苔藓，顺着米米尔的手指往峡谷下看。
　　被道卟灵撞落的木枝，并不像其他东西一样会浮空。而是正常的掉落，垂挂在峭壁上生出的植被中。
　　“这些漂浮物的背面有东西。”不是萤晶石却能受特定磁场影响，那么唯一的可能，“是磁铁。”
　　他快速放射少量的生物电磁波，果不其然能利用电磁将那些漂浮的东西吸引过来。但很快，他便感觉到了一股更为强劲的电磁在受他影响，自谷底凝聚向他袭来。
　　他的手指被电了一下，骨节发麻，赶忙收起天赋甩手道：“谷底有东西，它在限制我。”
　　如果只是磁铁，那么对他而言就会像遇到磁流体一样，只要使用天赋就会受他影响。但刚才在运转晶矿戒指之前，他的天赋对这些漂浮物并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谷底有比他本身天赋更为强劲的磁场。
　　什么磁场，是他和道卟灵都感知不明的？他好像在书中看过，巫师无法操控的磁场，那就只有。
　　“非生物电磁！”顾黎和道卟灵异口同声。
　　米米尔实在听不懂，摆手道：“你们能不能说点儿我能听得懂的。”
　　道卟灵拍了拍袍子上的尘土，解释道：“简单点说，就跟我们看到的雷电差不多。先辈们喜欢利用电去驱动一些大型器械，这些器械所辐射出的电磁，要比生物发出的电磁强很多倍。虽然我们生活的城镇没有磁铁，但是磁铁的性质想必你也清楚。先辈们利用电让一些物体充满磁性，而后借助磁铁相吸相斥的原理让物体浮空运行。”
　　米米尔挠头，“越来越听不懂了，我就只知道静电。”
　　顾黎从包里拿出攀岩绳计算长度，找了块扎绳点扎入地面。见米米尔求问心切，便道：“我们城镇的故事书里，经常能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工具和器械。”
　　米米尔点点头，“这我知道，就好比晶矿灯。故事书的插画里，所有的灯都与我们看到的不同。我爸也说过，这些灯里装得并不是晶矿。”
　　“那些灯应该是通过电来发光的。”顾黎脱掉手套，把扎紧的攀岩绳往悬崖下放了一段，其中一端绑在腰腹，“族长曾把这些画有特殊器械的故事书放在一起讨论过。长老们一致认为，先辈们比起晶矿更喜欢用电来驱使工具。不过一直以来都只是猜测无法验证，现在看来是真的。”
　　道卟灵一看顾黎这架势，顿时急了，“去哪儿？你该不会真打算下到峡谷底？这底下连个变异生物都得避开，说不定有比十条腿还危险的东西！”
　　顾黎两腿绷直踩着悬崖边，只道一句“放心”便纵身跳了下去。
　　天赋受到了限制，失去挡雨的防御磁场，顾黎只能无奈淋雨。
　　峡谷下的植被没有来路上长得那么疯狂，而且越是往下畸形得就越多，不过那股浓郁的花香倒是找到了源头。
　　在下降三米左右的地方，峭壁上出现了大量的白色花朵。虽然同为一个品种，但有的是一朵多头，有的却蜿蜒如蛇。偶尔出现几朵正常的，在花丛中看起来反倒像个异类。
　　他没有下得太深，只是凑近其中一块浮空木板，尝试着跳了上去。
　　情况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这些木板确实可以承载一名成年人的体重。谷底的磁场虽然不怎么稳定，但悬浮的东西却一直没有掉落。
　　拽紧攀岩绳保持站立位置，好一会儿终于又等到了几块木板。他用另一条攀岩绳把几块湿漉的木板链接，就在快要完成组装时，谷中的大雾里忽然幸运的飘来了一艘相对完整的运输船。
　　虽然船身缺失了三分之一，但要承载两个人并不困难。道卟灵和米米尔的体型要比他和艾瑞斯小，坐在里面倒是安全。
　　他把悬浮的船和木板固定在悬崖边，随即冲上面喊道：“下来，我们可以利用这些漂浮物到达峡谷对面。”
　　率先下来的是艾瑞斯，在顾黎站立的木板上站稳后，帮着把米米尔和道卟灵扶上了破损的运输船。
　　米米尔并不怕高，但头一回乘坐不受晶矿控制的东西，多少有点儿腿肚子发软。
　　道卟灵在有船围的地方坐下，而后乐道：“还真是稀奇，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遇到这么多磁铁。要是能带回城镇，顾桉肯定得研究半天，说不定我们也能研究出电器。”
　　言闭，还抬脚蹬了几下装有磁铁的船底。可惜船体不如萤晶石控制得稳当，随着惯性被踹得左右摇摆，大有一副要翻船的架势。
　　米米尔被吓得够呛，半个身体抱紧船围，没好气道：“能不能别玩儿了，我会摔下去的。”
　　道卟灵笑得两眼睛眯成线，“胆儿这么小，亏得你还敢跟我们出来。”
　　“坐稳了。”顾黎出声提醒，随后松手把运输船往峡谷对面推了过去。
　　被推出一米远的道卟灵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两手扒着船围冲艾瑞斯道：“喂！可别趁我没看见乱来啊。真是大意了，刚才就该让那条鱼上船。”
　　听到警告的艾瑞斯无动于衷，甚至还很是挑衅地看了眼道卟灵，做出一副差点儿要摔出木板的姿态。
　　顾黎伸手把艾瑞斯拉回，艾瑞斯顺势抱紧顾黎的腰，佯装害怕道：“顾黎，高。”
　　顾黎收起下来时的攀岩绳，把绳索的两端分别绑在他和艾瑞斯的腰腹，安抚道：“不会有事的。”
　　逐渐飘远的道卟灵看得清楚，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道：“手放哪儿呢！顾黎，这条鱼就知道装可怜儿，你可别信他！”
　　艾瑞斯无视叫嚣的道卟灵，把人抱得越发紧，生怕顾黎会失足掉下去。
　　道卟灵恨不得现在就从运输船里跳到顾黎所在的木板上，可又碍于距离远过不来，只能气急败坏地大声叫嚷着要把鱼烹饪了。
　　顾黎安抚完艾瑞斯，抬腿往峭壁上踹了脚借力，把他们乘坐的木板推离出一段距离。
　　艾瑞斯忽然皱眉，峡谷中的电磁辐射盖过了他的感知，他无法感应谷底是否存在着危险。但他的嗅觉要比人类灵敏，在到达峡谷正中后，花香已经浓郁的开始呛鼻，让他忍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
　　“怎么了？”顾黎想到了米米尔说的花粉过敏，赶忙伸手捂住艾瑞斯的口鼻，提醒道：“不要呼吸得太用力。”
　　艾瑞斯的嘴唇擦着他的手心，偶尔能感觉到湿滑温热。
　　“不可以，我的手上都是细菌。”
　　艾瑞斯看着他，许久后闷声道：“可以吃。”
　　“不可以。”
　　“可以。”
　　顾黎拗不过也懒得辩驳，只能捂紧艾瑞斯的嘴，防止这条鱼再伸出舌头。


第79章 花谷（五）
　　大雾被雨势压在谷中，行径时，肉眼的可视范围很小。不过几分钟时间，顾黎已经看不清道卟灵和米米尔所乘坐的运输船在什么地方。要不是有航海怀表，此刻恐怕已经迷失方向。
　　用攀岩绳连接的木板不太稳当，为保持平衡，他和艾瑞斯分别坐在了木板的两端。
　　他把捆缚腰腹的攀岩绳重新调整，如此一来，艾瑞斯要是不慎滑落他也能及时拉回。
　　谷中的花香闻得人昏昏欲睡，就算是像他这种对花粉不过敏的人，也难免觉得刺鼻。
　　按理，花的气味应当较为清新，至少不会像洗浴用的肥皂那么浓郁。何况还下着暴雨，气味应该会更清淡才对。但谷中的花香，就好像是有人把提炼的香精抹在了他的鼻息下，浓烈的呛人。
　　这让他想到了那棵用来对付变异海鳗的古树，说不定谷底也有类似的品种，专靠气味来捕获猎物。
　　艾瑞斯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眉头紧锁好似下一刻就会被这股香气熏得昏过去。
　　顾黎脱下被雨淋湿的外套，揉成团递给艾瑞斯，“捂住口鼻，尽量减少呼吸的频率。”
　　见艾瑞斯不拿，他干脆展开外套，兜头罩在了鱼头上。
　　“顾黎，看不见。”艾瑞斯双手撑着木板不敢动，尤其这衣服还是顾黎给他罩上的。
　　这副模样的艾瑞斯让顾黎觉得好笑，没心没肺道：“不可以拿下来，等到了目的地再拿开。”
　　“……”
　　远处的迷雾中传来了道卟灵和米米尔的拌嘴声，也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又吵起来了。
　　好一阵，才听清道卟灵嚷道：“甲板上有花粉，都凝成块了！”
　　顾黎低头查看乘坐的木板，果然在不少缝隙中发现了凝成块的黑色污垢。
　　乍看下像是泥泞，但只要稍稍磋磨，就能看到污垢下囤积的褐色花蜜，与火金姑足上沾染的相似。
　　谷里没有昆虫敢靠近，花蜜自然不会是昆虫留下的。而火金姑不食花蜜，经过峡谷时也会自觉地提高飞行距离，足上的花蜜必然也不会是自主沾染的。
　　他赶忙对道卟灵喊道：“别出声，尽可能掩藏自身的气味。”
　　他把晶矿制成的子弹装入弓弩枪，单手拽紧捆缚艾瑞斯的攀岩绳，随时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没有经过昆虫的过度就能形成浓稠的蜜，还沾染的到处都是。很可能是谷底存在着某种变异物种，随时会上峡谷来捕捉昆虫。而这些褐色的花蜜，多半是变异物种的口水。
　　运输船的前行速度要比木板快，道卟灵即使戴了眼镜也看不到顾黎所在的方向。不仅如此，就连说话的声音也轻得听不清。
　　他清了清嗓子，刚才的一通鬼吼鬼叫嚷的他喉咙疼，也不知道顾黎有没有听见。
　　米米尔背对着道卟灵，因为地方小，双腿只能垂挂在船尾断裂的边缘。身体控制不住的紧绷，生怕会因为雨天湿滑随时掉下去。
　　他望着看不清的谷底深渊，捏着鼻子紧张道：“这也太香了，都快赶上香精加工厂了。”言闭，侧头对身后同样捏着鼻子的道卟灵抱怨，“你可别再踹我屁股了，刚才我差点儿摔下去。”
　　已经把双腿分开架在两侧船围的道卟灵，不难烦道：“哎呀，知道知道，我这不都把腿放边上了。船太小也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屁股太大。”
　　米米尔还嘴道：“是你腿太长！”
　　道卟灵嬉皮笑脸，“这可真没办法，谁让我长得又高又帅，腿长那也是天生的。”
　　“得了吧，个头站直了都还没我高，好意思说自己又高又帅。”
　　“嘿，你什么意思！想当年我可是城镇之草，年轻那会儿，顾黎都没我长得好看。”
　　米米尔很是嫌弃，“快别吹了，赶紧想想办法。再这么香下去，我绝对会被熏晕的。”
　　道卟灵寻思了半天，笑道：“你等着。”
　　他从袍子上忍痛撕下一块布料，忽然转过身解起了裤头。
　　看不到身后的米米尔只觉得船身一阵晃动，心慌的松开捏鼻子的手拽紧船围，“你干什么了？别乱动啊，这船不稳当随时都会翻身的。”
　　“这不在给你想办法，事儿可真多。”一阵衣服穿戴的唏嗦声后，道卟灵单手捏着块湿透的破布递给米米尔，“用这个捂住口鼻，保证你什么香气都闻不到。”
　　米米尔质疑地看了眼那块布，接过后还没凑近就闻到了股难闻的臭气，顿时嫌弃地把布丢了，没好气道：“你给我什么了，这么臭！”
　　“你怎么给丢了？”道卟灵很是可惜，“这可是童子尿，很稀有的！”
　　米米尔铁青着脸，只觉得自己那只接破布的手废了，放在雨中冲刷半天还往甲板上用力擦了擦。
　　“你也太缺德了！”
　　道卟灵辩驳，“我挤了半天就这么点儿，你还给我扔了，到底谁缺德，衣服不要货贝啊！不信你去问问顾黎和那条破鱼，这法子他两这会儿绝对已经用上了。”
　　“我才不信，顾黎长老肯定有更好的方法。”米米尔恨不得切了自己的手指，“说什么童子，你都多大岁数了，说不定第三城镇里早就有你孩子了。”
　　“别胡说八道，我都没接受人工培育后代的同意书，哪儿来的孩子。”
　　米米尔斜眼看他，“你不是说你交过不少女朋友吗？”
　　“又没一起生过孩子。”道卟灵拍了下米米尔的头，“小屁孩儿不懂别瞎说，童子又不是非得是孩子才算。”
　　米米尔快疯了，“你用哪只手碰我的头！！！头皮都烂了！”
　　“烂个屁。别说话，我怎么觉得谷底有声音？”道卟灵摘下眼镜，探出半个身体往船身下四处张望。
　　米米尔借着雨水洗头，力道之大，恨不得把头发都揪了。
　　“哪有你这样儿的，碰过……唔！！！”
　　道卟灵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小声道：“赶紧把腿收回来，别出声。”
　　“唔唔唔！”
　　米米尔的注意力全在道卟灵捂他嘴的手上，眼睛瞪得老大，太阳穴突突地跳。双手攀附着道卟灵的手腕，嫌弃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可下一刻，他便僵直了脊背不敢动了。谷下的大雾中，一棵粗壮变异如蛇的植物，正缓慢地盘旋上来。
　　藤蔓的径身满是尖利的刺，形似花苞的头呈厚肉的多瓣状。可以开合的嘴边挂着沾染道卟灵袍子的破布，扭动着花径，寻着气味向运输船靠近。
　　米米尔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闷声道：“它好像是来找你的。”
　　“别说话。”道卟灵跪坐在船头，把米米小心地拖入船内，目光飞速地找寻着附近可以下船的地方。
　　花径又升高了几米，粗壮的身体挡住了运输船前行的路。形似花苞的头像是闻到了气味来源，垂挂下来，对着船上的两人缓慢地张开带有浓郁香气的白色花瓣。层层叠叠，像是朵正在开放的荷花。
　　只是植物的花心并不是什么能让人赏心悦目的连心，而是朵五瓣的血嘴。就像是生物的口腔，有完整的喉咙、舌头以及布满肉瓣的牙齿。
　　植物的血口滴答着黏稠的花蜜，随即猛地向运输船咬了过来。
　　两人吓得惊叫后退，本就断裂的船尾被撞散了大半，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散架。
　　“顾黎长老，救命啊！花要吃人了！！”
　　米米尔半个身体挂在船头，双手攀附着已经不怎么牢固的船围，与同样挂在对面的道卟灵嚷道：“怎么办？我们要摔死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要不然你跟这朵花商量下先别吃我，我能多点时间思考下。”
　　“快抬腿！”米米尔惊叫。
　　道卟灵趴在船围上，动作利落地勾起脚避开向他咬来的花嘴。
　　变异植物没有视觉，只能凭借着气味找寻食物。运输船被猛烈撞击后，被推出了好几米远。一时间，无法咬准猎物。
　　船体被撞得旋转了好几圈，船上的两人险些因为惯性被甩飞出去。
　　“枪声，我好像听见枪声了！”米米尔喜极而泣，眯着眼看向变异植物后的一小块黑影。
　　“是顾黎长老！老头儿，我们有救了！”
　　道卟灵脸上全是雨水，吃力地爬上运输船，喘息道：“那可未必。”
　　米米尔的身下花香浓郁，低头看，竟是又有两朵体型庞大的变异植物自谷底升起。
　　不禁哭丧道：“你的童子尿，味儿也太大了……”
　　道卟灵火速从物资包里拿出捆攀岩绳，甩动着向迷雾对面若隐若现的峭壁上投着。
　　钩子扎稳的瞬间，他几乎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把破损的运输船快速拉离原位。
　　“快快！要死人了！”
　　米米尔心跳飞快，几乎下一秒，鞋底擦着花瓣的利齿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顾黎举着弓弩枪几十枪连发，心急却又极为冷静地射击着。
　　他无法驱动这里的浮空磁场，也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让木板加速前进，只能尽可能地找寻植物要害。
　　然而这些植物不像真正的活物，它们没有痛觉，即使被打穿了花瓣也没被引开注意力。
　　“气味，它们需要的是气味。艾瑞斯！”顾黎拿开遮住艾瑞斯头部的外套，“散发你的气味，就像对我发情时那样！”
　　艾瑞斯皱眉，但这回倒是没有迟疑。看着远处即将被咬落的道卟灵和米米尔，快速扯开衣领发散出人鱼浓郁的香气。
　　顾黎握弓弩枪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倒是差点儿忘了，艾瑞斯的气味对他来说同样是“致命”的。
　　只可惜，他们的补救还是晚了。
　　散架的运输船已经承受不住两人的重量，被再次咬断后只剩下零星的几块磁铁片。
　　道卟灵咬着牙拽紧攀岩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米米尔甩上了安全的峭壁。他的身体再没有借力点，被花苞撞脱攀岩绳，径直向谷底跌落。
　　变异植物并没有转向散发气味的艾瑞斯，而是随着摔落的道卟灵，扭动着花径向谷底追击。
　　“老爹！”顾黎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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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木木早青小可爱送的鱼粮！❤


第80章 花谷（六）
　　米米尔哭得一把鼻涕类，双手紧拽攀岩绳，整个人摇摇欲坠地挂在峭壁上。
　　“老头儿——”呼喊声在峡谷中回荡，却没能得到回应，“都是我害的，都怪我！”
　　一条攀岩绳的扎勾，自身后的大雾中向他身侧飞速而来，落入峭壁的凹槽不一会儿，便见顾黎和艾瑞斯乘坐的磁悬浮木板快速向峭壁靠近。
　　米米尔变着声调哭嚎道：“老头儿掉下去了，他为了救我掉下去了！得去救他，我们得快点儿下去救他！”
　　他的情绪在见到顾黎后彻底崩溃，大声嘶喊哭泣，眼泪混着雨水，挂在峭壁上很是狼狈。
　　相比较下的顾黎要冷静得多，他把攀岩绳的钩子绑在了米米尔的救命绳上，放长距离后对崩溃的米米尔说道：“你们先上去，我去谷底找道卟灵。”
　　米米尔腿脚发软的瘫坐到悬浮木板上，哭道：“……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顾黎脸色难看，但面对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他只能尽可能地让自己冷静。
　　“不是你的错。”他拽过米米尔，用攀岩绳捆绑住这孩子的腰腹保证一定的安全，“冷静点，你这么哭喊，会把那些变异的花再喊上来。”
　　一听花会再出现，米米尔赶忙双手捂嘴强行让自己闭嘴。只是情绪太过紊乱，一口气上不来，胸口剧烈起伏地抽噎着。
　　等好不容易能控制住情绪，他才哑声哭道：“那些花追着老头儿下去了，它们会把老头儿吃掉的！都怪我，要是我不把布扔下去，它们也不会上来，老头儿也不会出事……”
　　顾黎把捆绑木板的攀岩绳拆了，但就算是三条绳索链接的长度，也未必能到达谷底。
　　双手拽紧攀岩绳，手臂微微发颤没有即刻下去。
　　道卟灵也许已经死了，被变异植物吃了。就算到达了谷底，也可能找不到任何的尸骨踪迹。
　　按照柯尔奇的规定，当危险程度高达百分之八十时就该选择放弃。长老们必须储存实力，去保护存活率更高的人。
　　就好比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放弃营救。如果是顾桉，是顾桉的话一定会这么做。
　　面对犹豫不下的顾黎，米米尔哭红了脸，急道：“不下去吗？顾黎长老？道卟灵不是你爸爸吗……顾黎长老！”
　　顾黎被叫回了魂，抬手搓了把脸上的雨水，绷直身体纵身跳了下去。
　　“你们上去，在上面等我消息。”他顿了顿，道：“要是我没能上来。艾瑞斯，麻烦你保护米米尔回人类居住的城镇。”
　　“胡说！”米米尔趴在木板上，手握攀岩绳道：“我不会一个人回去的，要死一起死，反正我也找不到爸爸和哥哥了！”
　　艾瑞斯这回也没听顾黎的话，等人下去后，绷紧攀岩绳也跟着跳了下去。
　　顾黎抬头。
　　艾瑞斯看着他，目光坚定道：“要救人。”
　　顾黎没再劝阻，只道一声“谢谢”，便利落地快速往谷底下降。
　　攀岩的手臂因为心绪不宁乱了章法，几次停顿找落脚点都差点儿摔下去。
　　是他一意孤行，强行让道卟灵跟来的。是他太过自我，太过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执拗地害死了西佳，而后是带大他的道卟灵。
　　如果道卟灵还活着，如果还活着的话，他想他会放弃继续前行。医院也好，能不能找到感染源也罢。他已经见不得有人比他先走了，他的内心，永远也做不到像顾桉那么强大。
　　也许从一开始出城就是个错误的决定。想以一己之力拯救人类，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的行为究竟有多可笑。顾桉说得没错，他才是那个一直活在童话故事里的人。
　　绳索在峭壁上抖动，艾瑞斯察觉到了顾黎的异常，松开手纵身往下跳了一段儿。把浑身都在轻微发抖的顾黎抱紧，安抚地叫了几声名字。
　　上一回以为道卟灵跌落悬崖时，顾黎也是像现在这样。看似平静无波澜，实则却是周身磁场紊乱，就像自虐一样反噬着主体。
　　要不是峡谷里的电磁辐射影响着巫师的天赋，此刻的顾黎恐怕已经出现了应激反应。
　　“顾黎。”艾瑞斯单手抱着顾黎的腰，顺着攀岩绳缓慢下降。
　　“我没事。”顾黎平静道。
　　“你有。”
　　“……”
　　攀岩绳的长度果然到达不了谷底，不过倒是可以看清峡谷下的面貌。
　　这里意外的没有大雾，雾气出现了断层，全数停留在了峡谷的半山腰。自下而上看，像极了云层。就连暴雨也因为断层变得稀疏，这可能是受谷底磁场影响导致的。
　　峡谷里有河道，很长，几乎看不到头。不过要说是河道，也许用死水潭或是沼泽来形容会更为贴切。
　　河道的水质很差，整体泛黑褐色，看起来也没有流动的迹象，河面漂浮着大量的白色污染物。偶尔水底有变异植物浮动，才会泛起涟漪，证明这一条长河中盛着的是水。
　　谷底的峭壁上生满了畸形的白花，花骨朵要比峡谷上看到的体型较大。有些盛放的直径，甚至超过了一米。花心厚重散发着浓郁的香气，花瓣上也遍布了许多不规整的刺。
　　不过这些花与攻击道卟灵的不同，即使带刺也都是些软的，伤不了人。更不像水下的植物，会根据嗅觉和听觉放长花径捕获猎物。
　　然而最让顾黎震撼的，并非是这些变异物，而是峡谷中由人类制造的各类大型器械。
　　时隔两百多年，它们仍然有电，而且遍布峡谷峭壁以及谷底河道。
　　每一架的直径都达到了百米，其延伸的铁架呈蜘蛛的长腿模样。无数的电线自器械下伸出，汇聚后连接在峡谷正中的一座高塔上。
　　而高塔下的房子，正是整片峡谷器械的发电站。
　　屋内的庞大齿轮，利用河道中被污染的水转动器械发电。通过粗壮的电线，驱动着峭壁上的各类磁性机器。
　　这些器械上每相隔一米设有灯泡，只可惜灯泡现下都已经坏了，就留了零星几盏还散发着若有似无的蓝光。
　　“气温控制器。”顾黎皱眉。
　　这些器械的外形实在太像埃尔德笔记里绘制的气温控制器。但要是凑近了看，似乎又有些不太一样。埃尔德笔记里的机器，没有那么多的电线，而且在机器背部还有大量的反光板。
　　他收回探索的目光，用额头抵着峭壁喘息休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天赋受这里磁场的影响，他总觉得身体难受的随时都会爆开。
　　攀岩绳已经到了尽头，他在一处突出的峭壁上站稳后，尝试着叫了声道卟灵。
　　可惜没有得到回应，只有几株变异的植物，自河道中探出头，像是在找寻声音的来源。
　　“顾黎。”艾瑞斯除掉了一部分花草，忽然从灌木中捡起一副破碎的眼镜。
　　顾黎急忙接过，握紧道：“是道卟灵的。”
　　眼镜螺扭摔得严重变形，几块镜片更是直接碎的只剩个框架，上面还残留着道卟灵的血液。
　　顾黎忽然无力地背靠崖壁，无奈地闭眼道：“我们上去吧，他已经走了……”
　　艾瑞斯握住他的手，试图安慰，但想了半天也只能说一句，“别哭……”
　　顾黎的脸颊上什么也没有，除了雨水和汗水，没有半点儿眼泪。他双目无神地看向艾瑞斯，却没有反驳，只道：“上去吧，回城镇，你也……该回家了。”
　　艾瑞斯想抬手去摸顾黎的脸，却被顾黎避开，“跟着我，迟早有一天你也会像他们一样。但在海里，你至少还能比我长寿……”
　　“臭小子……说什么回去！我人没了你才想着要回去……”一道沙哑的声音自两人脚下的峭壁传来。
　　顾黎心惊，赶忙拨开疯长的花草灌木往下看。只见道卟灵开着机械伞，身体仅靠着物资包的扣带，悬挂在峭壁下的一棵变异树杈上。
　　从高处坠落后，他被那该死的花撞到了峭壁上。几朵花为了争抢猎物在半空中扭打撕咬了起来，反倒让他得空有机会开伞缓冲速度。
　　就是运气不太好，撞飞的时候在峭壁上滚了两圈，额头磕着了，挂树上后直接昏了过去。
　　这不，好不容易捡回条命，醒来就听到顾黎这小没良心的要回去，气的他顿时头脑都清醒了不少。
　　“老爹！”
　　顾黎单手撑着山石，脚底打滑地往峭壁下滑了一段儿。碎石灌木往下滚落，砸在了已经破损的机械伞面儿上。
　　道卟灵两胳膊被物资扣带吊着，呸了口嘴里的花瓣，道：“慢点儿，这树撑不了两个人。”
　　顾黎整个人都趴在了峭壁边缘，双手弯曲匍匐着往道卟灵所在的变异树干上爬。吃力道：“把手给我，这伞快撑不住你了。”
　　艾瑞斯单手抓紧峭壁上凸起的岩石，另一只手快速捉住顾黎的脚踝。只等顾黎碰到人后，一口气把两人都带上来。
　　“得亏的有这把伞，质量可真不是一般的好。等回了城镇，一定让厂家量产。”
　　道卟灵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可惜整个人都面朝下挂着，伸手的距离有限，一时间碰不到顾黎拉他的手。
　　顾黎又往前爬了一点，再次伸手道：“你得把伞收了，或者弃包。”
　　道卟灵喘息，“可不能再弃包了，我这一背包都是你冒死去挖来的矿。”
　　顾黎头疼，“弃了，大不了之后再找。”
　　在两人之上的艾瑞斯的视线范围较大。他看到道卟灵身下的谷底河道中，几支变异植物正在蠢蠢欲动。应该是之前扭打过的那几支，花苞大片破损，除了吃人的花心外，其余的花瓣都被蚕食没了。
　　“顾黎，下面。”艾瑞斯皱眉，对还在为了物资包去留争吵的两人提醒道。
　　两人听罢往谷底看去。
　　只见几朵纠缠在一块儿的变异植物，已经将花头探出河面。像是狗闻气味，寻着声音缓慢地往峭壁上攀爬而来。
　　“快快快，这下是真是要死了！”道卟灵急得手忙脚乱，可偏的物资包带此刻竟是异常牢固，手指打滑了好几回都没能把卡扣掰开。
　　顾黎掏出弓弩枪，往远处的山石上连打了好几枪。用枪击的声音引开植物的注意力。
　　“别管包带了，收伞！”
　　“哦哦哦。”
　　道卟灵晃动着身体，用腿勾住树杈后仰躺着去摁收伞的机关扣。可这该死的伞竟是摔坏了，机关扣上的齿轮扭曲变形，已经无法顺畅使用。
　　“这破伞！哪个厂家生产的，等我回去非得把他们的厂子烧了！”
　　顾黎给弓弩枪装上新一轮的子弹，只道一句“抓紧了”，而后忽然转变枪口方向，准确无误地打断了机械伞的伞柄。
　　道卟灵惊呼一声，头重脚轻的自树杈上往下坠。
　　顾黎眼疾手快地抓住道卟灵的裤腿，对身后的艾瑞斯道：“往上拉，快！”


第81章 花谷（七）
　　“哎哎，裤子！要掉了！”道卟灵脸红气喘，只觉得一身老骨头快被折腾没了。
　　顾黎拽着他裤子用足了吃奶的劲儿，但姿势不怎么好，裤子里藏的那些个好东西一股脑儿地全掉了出来。他甚至都来不及接，双手紧扒着裤头，生怕整条裤子被拽脱了。
　　“能不能换个东西抓，我就剩这么条裤子了！”
　　闻声袭来的花嘴，一口吞噬了道卟灵刚才垂挂的古树杈。寻着一路的气味，自峭壁下连翻咬碎灌木山石。
　　顾黎百忙中腾出一只手拨动弓弩枪，对着差点儿咬掉道卟灵脑袋的花头连开好几发。
　　晶矿制成的子弹对变异物有抑制效果，即使无法打中致命的地方也能稍稍延缓植物的攻击速度。
　　趁着变异植物被击退的间隙，他牟足了气力把道卟灵甩到艾瑞斯所在的位置。
　　“艾瑞斯，把道卟灵绑在绳索上。”
　　艾瑞斯手脚利落，接过道卟灵的脚踝也没来得及把人扶正。快速将人捆绑后用力扯了扯绳索，示意在峡谷上的米米尔准备拉绳。
　　道卟灵被拖拽得眼冒金星，吹着遮面儿的胡子对艾瑞斯没好气道：“就不能把我换个方向。顾黎那臭小子倒着拽我，你就倒着绑我？”
　　然而艾瑞斯根本没工夫搭理他，生出手肘上的鱼鳍，抬手切断了向他袭来的咧嘴花苞。
　　“顾黎。”
　　“你们先上去！”
　　顾黎被越来越多的花苞逼退到峭壁角落，实在退无可退，他便转动戒指驱使少量的腐蚀磁场自保。
　　就是这该死的天赋在峡谷里受到限制，一旦用多了，电磁辐射就会麻痹他的肢体。
　　道卟灵被绑在攀岩绳上，左躲右闪地晃得他脑充血。得亏的艾瑞斯还没那么灭绝鱼性，见他满脸通红快要喘不过气，得空了单手揪着他衣袍总算把他身体扶正。
　　“这一天天的，就不能让我老人家消停会儿。”两手紧拽攀岩绳，吃力道：“赶紧上来，这些鬼东西越来越多了！”
　　顾黎被逼退得越来越远，背贴峭壁疲累的喘息，“你们走！”
　　他们现下所在的位置，距离峡谷下的河道大约相差了二十米的高度。如果入水的姿势足够标准，这个距离不一定会摔死。
　　但头疼的是河道下的植物，这些状似荷花的变异物，所有的根茎都生长在河道中。跳下去，与羊入虎口没什么区别。何况就算水面不会因为跳水高度对他造成伤害，砸在这些带刺的根茎上，不死也得半残。
　　忽然间，向他发起攻击的变异植物转变了方向，就在要将他逼入绝境的下一刻，齐刷刷地对准了往峭壁下攀爬的艾瑞斯。
　　植物的花香虽然浓郁，但艾瑞斯散发的气味却尤为清新。即使顾黎已经被熏得鼻子失灵，依然可以感受到这股特别的气息。
　　艾瑞斯把道卟灵绑在了安全的攀岩绳上，随即竟是用自己当诱饵，引开这些自河道中攀岩而上的变异植物。
　　“艾瑞斯！”顾黎大声喊他。
　　艾瑞斯没有回头，为防止变异植物会被顾黎的声音吸引走，竟纵身从峭壁上向峡谷下的河道跃入。水花四溅时，在水下发出一阵阵的刺耳声波。
　　准备攻击顾黎的植物花径随着声波弯曲退缩，随后便像疯了一样往艾瑞斯游动的方向席卷。
　　人鱼在水下的速度很快，鱼鳍锋利，身形灵活。就是属于人类的裤子和军靴成了阻碍，让艾瑞斯没有变回本体，缺少了最为凶狠的尾鳍。
　　顾黎看得心惊。峡谷下的河道水质被严重污染，即使是可以水陆两栖的人鱼也未必能长时间待在水中，很可能还会因为污染物而导致丧命。
　　“艾瑞斯，快上来！”
　　扭曲的植物长茎自水底蜿蜒而上，翻搅缠绕着被艾瑞斯引导的扭打一团。大片的花瓣因外力掉落破碎，露出一张张本不该有的恐怖血嘴。
　　河道虽长，但这些植物的根茎更长。艾瑞斯即使游得再快，也不过是在植物的老巢里夹缝生存，难免受伤。
　　被污染的河道难以呼吸，漆黑的水质阻碍了艾瑞斯的视线。他在水面跃起又快速入水，反复几次后终是冲入了高塔下的发电站躲避。
　　近七米直径的齿轮，因为他的快速冲击被撞得震了震，顿时打乱了原本发电的规律，导致高塔上连接的电缆猛地爆断了两根，飞溅出零星火花。
　　与此同时，两根电缆终点的峭壁器械蓝灯熄灭，停止运转。连同顾黎周身驱动的少量磁场也跟着受到了影响。
　　但意外的是，变异植物似乎惧怕发电站突然辐射出的高频率磁场。竟以发电站为中心，纷纷散开躲避。
　　只是这种辐射时间短暂，仅仅持续了二十秒就没了。
　　顾黎看得仔细，似乎只有在发电站受到破坏时才会这样出现这种现象。
　　受伤的艾瑞斯从发电站的下游口游了出来。
　　顾黎大声道：“上来，我有办法对付它们。”
　　他飞快地计算着与高塔的距离，待艾瑞斯离开水面，双手凝聚生物电磁波猛地打向高塔。
　　无色的磁场球在半空中形成小型风暴，牵引着周围的电磁辐射噼啪作响。在触及高塔的瞬间，几十根高压电线同时爆裂，软塌着跌落河道。
　　顾黎翻滚着躲入灌木，身侧峭壁上的大型器械从左至右停止运转。而那些悬浮半空的磁铁片以及各类器具，也随即纷纷掉落。
　　释放天赋的右手五指发麻酸胀，他来不及戴上手套，转瞬又是一记打在了发电站的核心齿轮上。
　　天色彻底昏暗，雨水夹杂着花瓣击打河道表面。变异植物扭曲地缠绕一团，无声地嘶吼着要往水底退缩。
　　发电站的周围闪烁着时有时无的光亮，而后便是一声响彻峡谷的爆炸。电光沿着河面、高塔、电缆，自下而上攀爬。直至延伸到峭壁上建造的百米器械，爆破断裂。
　　顾黎大喘着气，顾不得胳膊钝痛，踩着山壁碎石往艾瑞斯攀爬的位置下滑。
　　湿漉的手拽紧了艾瑞斯的手腕，把鱼拖上相对安全的地方后，紧抱住翻滚到峭壁下一处凹槽中。
　　艾瑞斯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头。到两人停下为止，一直用身体替他抵挡着碎石和灌木的伤害。
　　他紧拽艾瑞斯后背上的衣服，听着峡谷里此起彼伏的爆炸，感受着身体里的天赋，随着周围器械的摧毁逐渐消失。
　　爆炸声渐渐平息，但峡谷里仍有刺耳的回响
　　艾瑞斯呼吸粗重，雨水顺着深蓝色的发丝滴落到顾黎的脖子。等了许久，确定不会再有危险，他才双手撑着山壁与紧抱的顾黎拉开距离。
　　顾黎松开拽着艾瑞斯衣服的手，脱力的垂落两侧，大口喘息。
　　“没事了……”
　　艾瑞斯抓起他通红的右手捏在手里搓揉，发现皮肤色泽一时半会儿退不下去，便紧握住放在心口。
　　“我没事，道卟灵呢？他安全吗？”
　　艾瑞斯顶着大雨抬头看了眼峭壁上被吊着的道卟灵，回应道：“活着。”
　　顾黎这才放松身体，轻笑道：“活着就好。”
　　但很快，他便收起了劫后余生的笑脸，脸色凝重地看向了自己没什么知觉的左手。手心被山石划开的豁口处，竟沾染到了艾瑞斯的蓝色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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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抱歉，这章的字数有点少，明天会再补一更~
　　一写到打斗就有点停不下来，嘿嘿。感情部分后面补哈，不急不急。


第82章 磁疗仪（一）
　　人鱼的感染体，感染速度要比其他的变异生物快。也许两三个小时，又或者一周内就会出现病变。加上晶矿磁场的波动，很可能下一秒就会让人体内原本的正常细胞变态。
　　顾黎微颤着将五指收拢，冷静片刻后，发疯一般借助雨水用力清洗手掌。
　　他会被艾瑞斯感染，或者说，他已经被感染！他会死亡，会异变，会成为所有变异生物中的其中一个。
　　他抽回被艾瑞斯握在心口的右手，跪坐着，头抵岩壁疯狂地搓洗伤口。
　　并不是被人鱼感染就有可能变得像人鱼一样，他也可能会变得像米米尔的哥哥，又或者变得像仲博士实验室里的众多失败体。
　　他会变成怪物，变得再也不像一个人类！
　　“顾黎……”艾瑞斯脱下外套替顾黎挡雨，眼看着顾黎把手心的伤口搓揉得越来越狰狞，试图伸手阻拦。
　　“别碰我！”顾黎咬着牙搓洗，一改往日的冷静理智。
　　艾瑞斯皱眉，依言没敢再触碰顾黎。
　　远处的峭壁上，道卟灵吃力地叫喊着顾黎的名字，声音沙哑，听起来已经精疲力竭。
　　顾黎把伤口搓洗得鲜血淋漓，许久他才听着道卟灵的呼喊平静下来。他驼着背背对艾瑞斯，语气没什么温度地说道：“别说出去，别告诉道卟灵。”
　　艾瑞斯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算是回答。
　　顾黎整理好情绪，戴上手套站起身。俨然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的模样，往道卟灵所在的峭壁位置攀爬。
　　艾瑞斯跟在身后，小心地保护着有可能因为打滑摔下山的顾黎。黑色的背心湿透了，雨水淋在肩背上，击打着生有鳞片的紧绷肌肉。
　　目光紧盯着顾黎裸露在衣服之外的皮肤。发色、血液乃至指甲仍然是人类的模样，并没有出现异变。
　　“真是要老命，我手脚都快麻了。指望那臭小鬼拉我上去，还不如我自个儿爬。”
　　道卟灵被雨淋得快要失温，捆缚他的攀岩绳不过上升了不到半米。
　　顾黎没应声，解开捆绑道卟灵脚踝的绳头，改了方向绑在其腰腹。随即便自顾自地拉拽攀岩绳率先爬了上去。
　　顾黎的沉默寡言让道卟灵觉得异常，转手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的艾瑞斯，小声问道：“你惹他不高兴了？”
　　艾瑞斯没理他，只等顾黎上了一段距离后也跟着攀爬上峭壁。
　　道卟灵一看两人这架势就知道是吵架了，可谁也不搭理他，怪难受的，便道：“你两吵架跟我摆什么脸，一个比一个脾气大，没良心。”
　　顾黎在一处平台上落地，等艾瑞斯上来后，便拽着攀岩绳拉道卟灵上来。奈何手心里有伤，力气太大容易撕裂。
　　艾瑞斯无声地接过他手里的绳索，把他推至安全的地方替他拉拽道卟灵。如此反复五六次，很快便看到了等在峡谷上拼命拉绳的米米尔。
　　几人合力先把道卟灵拽至安全的地方，而后依次是顾黎和艾瑞斯。
　　米米尔见人没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吓死我了，老大把年纪摔下去，我还以为你已经成肉泥了。”
　　“去去去，没一句好话。”道卟灵总算打开了包带扣，把一背包沉重的晶矿甩手丢给米米尔，敲打着肩膀道：“真是累死我了，背那么大个包还得爬山，差点儿没把我老骨头扛散架。”
　　正说着，手腕被顾黎一把握住，卷起袖子检查起他胳膊上的伤口。
　　冷着脸的人总算还知道要关心下他这位老人家，顿时收起气鼓鼓的嘴脸，嬉皮笑脸道：“就一点儿擦伤，没断胳膊也没被咬，放心。”
　　但显然顾黎不信他，松手后，语气没什么温度道：“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后背。”
　　道卟灵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摆手道：“那可不行，我怎么能随便脱衣服，怪不好意思的。”
　　“你脱不脱？”
　　道卟灵还想退缩，一看顾黎身后站着个随时都会动手的艾瑞斯，瞬间没脾气道：“脱脱脱，我脱还不行吗。”
　　顾黎拧眉仔细检查，确定道卟灵身上没有明显的咬痕才暗松口气，但很快又命令道：“裤子也脱了。”
　　道卟灵涨红了脸，双手紧拽着裤子，“不行，衣服就算了，裤子是我最后的底线！”见顾黎神色难看，便软了话头道：“我真没事，就胳膊上有点儿擦伤，要不然我吃点抑制晶粉给你瞧瞧？”
　　顾黎双手环胸不动声色。
　　道卟灵赶忙抬手告饶，去物资包里拿装有晶粉的玻璃瓶，“好好好，我吃给你看总行了吧。”
　　言闭，打开瓶盖就着雨水往嘴里倒了小半瓶。就是倒得急了，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
　　刚打算抱怨两句，忽然看见顾黎和艾瑞斯所站的悬崖之后，一株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植物陡然自大雾下袭来。对准顾黎的后背，张开断裂的焦黑血嘴便要攻击。
　　“小心身后！”道卟灵喷着晶粉大声道。
　　艾瑞斯反应很快，在道卟灵提醒前便做出了应对。揽臂把顾黎护至身后，快速伸出鱼鳍利落地切断了植物的整根花径。
　　被电焦的花苞甚至没来得及闭嘴，咧着带有利齿的变异花心，翻滚着跌落在地。花径失去了主脑，扭曲地在峭壁上来回打砸，最终无力地摔回谷底。
　　顾黎微喘着气，拉过艾瑞斯收起鱼鳍的胳膊查看。确定无碍后，报复性地往跌落的花苞上打了好几枪，直至整棵变异花苞都成了碎渣才停下。
　　谷底的器械被毁坏，导致他和道卟灵皆失去了天赋的操控能力。
　　短时间内没有防御层保护挡雨，他只能随便找了朵蘑菇躲在菌盖下避雨。
　　劫后余生的道卟灵瘫坐在地，靠着菌柄疲惫道：“我算是明白了，天赋失效不是因为雷电，而是控制电磁辐射的机器。之前听到的爆炸，估计就是哪里的机器坏了，声音太大听起来才会觉得像打雷。”他看了眼漆黑的天，“闪电就是凑巧，不过是和机器爆炸的声音刚好重合了。照这么看来，是机器的话就不用太担心城镇里了。”
　　米米尔听得一头雾水，“为什么？”
　　“机器的电磁辐射有一定的范围限制，这个距离不会影响到城镇。”顾黎替道卟灵回答，但很快又否定道：“可我觉得，天赋消失不仅仅是机器的问题。”
　　他随手拿过一块仍旧可以照明的晶矿磋磨，“如果是，为什么这些晶矿依然还能使用？蓝星远在第六女神柱，如果电磁辐射的距离真的有限，那么蓝星熄灭的时候，不可能会影响到我们所居住的城镇。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峡谷下的器械没有让晶矿失效，只是我们碰巧遇到了类似事件罢了。”
　　道卟灵眯着眼，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带着鼻音道：“反正只要城镇不受影响就行。就是没天赋实在麻烦，要是一直这么淋着雨，我们迟早得失温。”
　　顾黎握紧戴手套的左手，犹豫再三后说道：“明天一早，我们回城镇。”
　　道卟灵听得一愣，“回去？”
　　米米尔也震惊地站起身，脑袋差点儿撞在菌盖上，“不走了？可我们距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现在回头吗？”
　　顾黎低垂着头，五官被晶矿散发的光亮照得柔和，“道卟灵说得对，如果注定要死，倒不如和家人们死在一起。我们这么匆忙地跑出来，顾桉……一定急坏了。”
　　雨水冲刷着菌盖，溅起了一地泥泞。
　　米米尔不甘心却无法反驳。他承认顾黎长老说得很对，可他不能回去，因为一旦回去了，让他坚持活下去的希望也就没了。
　　“回去……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和哥哥了。他们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他难受地背起物资包，顾不得大雨黑夜跑了出去。
　　“跑哪儿去？”道卟灵吃力地坐起身，“少数服从多数，我还没同意回城镇呢！顾黎一个人说得不算。”
　　眼看着米米尔跑没影了也追不上，便对顾黎责备道：“要回去不早说，都过峡谷了才说。”可一想到顾黎为了救他差点儿送命，顿时又软了语气，“你是不是怕我走啊？”
　　顾黎没吭声，额前的发梢滴着雨水，看起来怪可怜儿的。
　　道卟灵笑着用胳膊肘撞了下他肩膀，安慰道：“你就放心吧，就算没有遇到这些事儿，我这么大岁数，迟早也得走在你前头。哎呀，反正都已经到这儿了，去那间破医院里看看也好，说不定真能找到救治感染的方法。”
　　顾黎面无表情，无视道卟灵安慰的话，问道：“道卟灵，你是不是被感染了？”


第83章 磁疗仪（二）
　　道卟灵顿了顿，“我好着呢，要不然我把裤子也脱了给你检查检查？别胡说八道咒我。”
　　顾黎没工夫扯皮，一把拽过道卟灵的脚踝，利落地扯开塞在长靴里的白袍裤脚。
　　道卟灵坐不稳，手舞足蹈地推拒道：“你这是做什么，想看我脱给你看，别动手动脚的。”
　　裤腿被卷起，脚踝上七八道攀岩绳捆绑后的印记。皮磨破了，血印子蹭在了鞋子和白袍上。从外看，还真是像极了怪物留下的齿痕。
　　道卟灵被脱鞋子，难受地动了动没袜子遮掩的脚趾。见顾黎满脸嫌弃的表情，还很是缺德地用手扇了扇风。
　　顾黎咳嗽一声，赶忙脱手还道卟灵自由。
　　“嘿嘿……我刚想提醒你，谁知道你手这么快。”道卟灵慢吞吞地穿鞋，“我都说了我没被感染，就这几道印子还是那条鱼给我捆的。力气那么大，脚都差点儿断了。”
　　说罢，还把满是雨水的鞋子往艾瑞斯坐着的方向抖了抖。
　　艾瑞斯没躲，伸出一根食指上的尖锐指甲，俨然一副敢上前就把鞋子扯烂的架势。
　　道卟灵颤巍巍地收回手，跟顾黎告状道：“你看看这鱼多凶，以后少跟他混一块儿。”
　　顾黎靠坐着菌柄，拿过道卟灵吃剩的抑制晶粉往嘴里倒了半瓶，就着水壶里的凉水一口气吞下。
　　从前他吃抑制晶粉是为了预防，但现在，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起到延缓作用。
　　如果他已经被感染，那么即便是按最理想的变异速度来算，他也只剩一周时间。一周的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道卟灵和米米尔送回城镇。
　　“真的没被感染？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他不确定的再次问道。
　　道卟灵穿好鞋子就着雨水洗手，“没有没有，要是真被感染，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了断。”
　　顾黎听得心里憋闷，沉默一阵后说道：“明天一早出发，回城镇。”
　　道卟灵把手上的水渍往袍子上擦了擦，“到都到这儿了，我不回去。”
　　“不回去？”顾黎侧目看他，“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回城镇？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你不担心顾桉了？”
　　“你少拿顾桉说事。之前我提顾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有点儿良心，现在才说要回去帮你哥，你看我信你吗。”道卟灵捡起地上的照明晶矿，用力摁进身后的菌柄里，转身道：“把你那只戴手套的手给我看看，光让你检查我。从刚才开始就看你一直把手藏着，是不是天赋又反噬了？”
　　皮质手套因为过于用力发出皮革摩擦声。
　　顾黎脸色难看，一时间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理由拒绝。手心里的伤口钻心的疼，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发生异变。
　　“我……不用……我没事。”
　　“什么没事，要是反噬的厉害得赶紧上药。你以为这破手套能有多干净，就算没有感染体，细菌多了也是会死人的。”
　　道卟灵几步上前抓住顾黎的手，奈何顾黎紧绷着肌肉，没法儿把手套脱下来。
　　“别这么用力，我力气没你们年轻人大，你这样我没法儿……”
　　“顾黎长老！！！”
　　一声来自米米尔的惊叫，打断了两人的僵持。
　　顾黎赶忙抽回手，取下菌柄上的晶矿，把光线对准正前方快速耸动的灌木丛。
　　米米尔跑得气喘，踉跄着从灌木后冲了出来。
　　浑身满是泥泞和枯叶，也不知道在哪儿摔狠了，连物资包都敞开了一道豁口，日用品和果干掉得满地都是。
　　“船，战船！”米米尔几个踏步摔倒在顾黎所在的蘑菇下，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喘息道：“第五女神柱附近，全是被摧毁的战船！”
　　顾黎单手扶起米米尔，问道：“你是说，白翼浮空战船？”
　　米米尔点头如捣蒜，“全都是，到处都是。还有好多铁网，上面全是怪物的尸体。”
　　道卟灵穿好鞋子，很是嫌弃道：“是就是，你跑这么急做什么。看这一地食物掉的，本来就没剩多少。”
　　米米尔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看到有一艘战船里有光，才刚靠近，里面的光就灭了。而且我还看到一个人影，跟我们一样有头有身体。”
　　道卟灵捡了一部分物资塞回米米尔包里，“你看清楚了没？别又是个长着人脸的虫。”
　　“看清楚了！真的是人。”米米尔怕顾黎天一亮就回城，赶忙补充道：“说不定那些破损的战船里也住着个部落，就像西佳他们一样。而且这里距离医院不远，有人居住的话，我们去问清楚再回城镇也不迟啊。说不定，爸爸和哥哥也都住在里面……顾黎长老！”
　　米米尔的语气满是哀求，眼睛里闪着水光。
　　道卟灵看得揪心，对顾黎劝道：“过去看看也好，在船舱里过夜总比在这儿淋雨强。”说完，又对情绪显然也不怎么好的艾瑞斯道：“赶紧劝劝，你也不想顾黎再生病吧？”
　　听到会再生病，艾瑞斯紧张地看向顾黎，犹豫要不要去抓顾黎那只戴手套的手。
　　雨越下越大，几人休息的蘑菇附近已经成了水洼。要这么等到天亮，恐怕谁也不能好好休息。
　　顾黎背起挂在一旁枝杈上的物资包，无奈道：“走吧。”
　　米米尔屁颠屁颠得上前殷勤，“我帮你们背包，以后重活累活都交给我，我不会再给你们拖后腿了。”为了能把人留下，他寻思着自己的天赋，自夸道：“我在战船附近发现了不少能用的器械。我可以修机器，还能造机器，老头儿的机械伞我也能做。只要材料足够，你们想要什么我都能做出来。”
　　道卟灵讥笑一声，“吹，可劲儿地吹。你怎么不说你能把战船修好？”
　　“不试过怎么知道不行，我修过好多机器。”米米尔很是自信。对于机械类的东西，他自认为还是挺有天赋的。
　　道卟灵不信，“我就看你能不能做把一样的伞给我。”
　　顾黎用木棍撩开米米尔来时的灌木丛，打断两人道：“别出声。”
　　虽然峡谷附近没有活着的动物或昆虫，但不保证还会不会有听声食人的植物。
　　他的磁场天赋还没恢复，只能借助晶矿辅助前行。没有防御层挡雨始终是件麻烦事，即使沿着米米尔走过的路通行，也无法像有天赋时走得那么顺利。
　　如此走了近二十分钟，他才看到米米尔所描述的战船废墟。
　　这里距离第五女神柱不算太远，但也称不上在神柱附近。或者准确点说，他们还没有走出第四女神柱的城镇外围。
　　四周的茂密灌木被暴雨击打的噼啪作响，形似芭蕉叶的大株变异植物，弯折叶茎往一侧倾倒着雨水。叶片层层叠叠，自上而下形成了多段小型瀑布。
　　吃力地拨开灌木，入眼是一圈围绕城镇的铁网，且每相隔一米就有一根三米高的电柱。
　　这些电柱之间并没有外露的电线，但威力似乎并不比谷底地带电器械小多少。
　　铁网上挂满了变异生物的骸骨，有不少是近期才死亡的。多数为先前看到的人脸火金姑，还有一部分是已经形似活物的植物。
　　它们身体僵硬焦黑，就像是被雷电劈中了一样。
　　“别碰到铁网，这些应该就是早期的城镇防御墙，电压很高。”
　　他捡了块白色的蘑菇往铁网上丢过去试了试，不过却意外地没有出现火花。可能是因为破坏了谷底的发电站，所以连同这层防御网也坏了。
　　铁网后的战船废墟，实际上是片损毁器械的堆积场。
　　当年的先辈们，似乎把坏了的器械全都堆积到了这儿，有些器械的高度都快赶上高楼了。
　　这里不只有战船，还有报废的车辆、被改造过的生物铠甲，以及类似气温控制器一类的东西。只不过战船的体积较大，所以乍一眼看好像全是船。
　　他举高了手里的照明晶矿，把光线停留在废墟最末尾处的战船甲板上，也就是米米尔说看见人影的地方。
　　这艘战船的体积比他们城镇里建造的要大，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现下断的只剩一截头部，斜倚着被堆放在灌木丛里。
　　甲板上的房子保留得还算完整，透过破损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内部一面倒的桌椅板凳。
　　米米尔从队尾走到顾黎身前，再三确认后说道：“就是这儿，我就是在这间舱室里看到人的。怎么这会儿看起来像没人居住过？刚才屋里还亮着光呢。”
　　舱室里的桌椅板凳爬满了植被，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居住过的迹象。
　　顾黎晃了晃手里的光线。
　　忽然间，在某一个角度下，舱室内的墙面上竟真的出现了一道人影。
　　只是这人影的模样看起来很奇怪，明明是站立的姿态，可却如关节脱臼般，四肢无力地垂挂着。
　　道卟灵没了眼镜看东西吃力，眯着眼睛道：“可别又是什么实验体。”
　　顾黎：“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儿等我。”
　　道卟灵刚想上前阻止，却被艾瑞斯先一步把顾黎拦下。
　　艾瑞斯脱了顾黎还他的外套，兜头罩在顾黎身上，而后拿过顾黎手里的晶矿，沉默地往战船方向探路。
　　顾黎的行动速度没有艾瑞斯快，见鱼已经转身翻上了甲板，便也没再阻拦。
　　艾瑞斯的衣服上带着股发情时留下的气味，接近领口的地方，还残留了几片受伤后被蹭掉的细小鳞片。
　　顾黎没把衣服拿开，捏住罩在头上的衣领，把外套又往前拉了半寸，方便挡雨。
　　道卟灵很是不屑艾瑞斯的这种行为，鄙视道：“当顾黎是大姑娘呢，别以为给点甜头就能骗到人。就他这点儿伎俩，我年轻的时候见多了。”
　　刚说完，他头顶上方的雨忽然没了。转头看，便见米米尔站在一只铁箱子上，脱了衣服当雨伞，殷勤地帮他老人家挡雨。
　　米米尔的眼睛被雨水淋得睁不开，只道：“你就别嫉妒顾黎长老了，我帮你挡雨总行了吧。”
　　“边儿去。”道卟灵往前走了两步，“他们那是谈恋爱，你懂个屁。”
　　米米尔眨眼，“我怎么没看出来。”
　　道卟灵对着顾黎的后背冷哼一声，“不信你问问，你的顾黎长老都快被那条破鱼迷死了。”
　　顾黎：“……”
　　几人说话间，艾瑞斯已经利落地爬上甲板推开舱门。也没给三人一个缓劲儿的时间，忽然侧开身体举高晶矿，把光线直白地照在了舱室内的那道人影上。


第84章 磁疗仪（三）
　　光影之下，白骨森森。舱室内所谓的人，其实是一具已经上吊自缢死了两百多年的骸骨。
　　米米尔看得两眼睛都快瞪直了，穿好衣服道：“怎么可能！刚才我还看到他在动，怎么就成尸体了？”
　　“会动？”道卟灵听得稀奇，只当是米米尔想把他们骗过来，“都成骨头了，怎么可能会动。”
　　米米尔急了，“真的会动！刚才舱室里的灯灭了，就是那个人影弄的。”
　　道卟灵：“你，你少吓唬人。”
　　艾瑞斯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发现是一具没什么威胁力的尸骨后，直接将自缢的骸骨扯了下来。捏住对方的脖子左右翻看，也没等顾黎发话，甩手丢到了战船外的灌木丛里。
　　顾黎扯下罩在他身上的外套穿上，几个踏步跟着翻上甲板。大致检查了一圈安全，便顺手找了块踏板，对大雨中的其余两人招手示意上船。
　　甲板上的屋子面积很小，无法同时住下四个人。顾黎让道卟灵和米米尔住在这儿，随即和艾瑞斯去找下舱的入口，另寻庇护所。
　　战船断裂的部分处于高处，且因为雨湿路滑，想要从原本的正常路线下舱有点儿困难。
　　两人干脆另辟蹊径，找了工具打穿低处的甲板，直接翻了下去。
　　战船内部大多是些断裂的木板和损毁的器械，不过入目最多的，还是那些疯长的植物和菌类。
　　但值得高兴的是，因为灌木茂密，导致大部分雨水不能淋进仓。靠近中间部分的舱室腐坏得没有战船两端严重，内里的家具甚至还干燥着。就是有股难闻的霉味儿，让人受不了。
　　舱室里有人类常年居住过的痕迹。明明是倾斜的船体，床铺和桌椅却都是正着摆放。最为干燥的二层吊床上，还塞满了各类可以常年储藏的军用罐头和生活用品。
　　也许这位自缢的人和当年的扎克一样，在城镇发生灾难时躲了起来。只不过没有扎克那么深的执念，没多久就崩溃自杀了。
　　甲板之间的隔音不好，顾黎在下一层，可以清晰地听到上一层道卟灵和米米尔的说话声。
　　他把照明晶矿挂在了二层的吊床上，深吸口气，咬着牙把淋湿的手套缓慢的脱了下来。
　　伤口钻心的疼，表皮两侧的皮肤因为长时间闷着已经发白肿胀。被搓洗过的伤口，没有半点儿愈合的迹象。不过好像并没有发生变异，也没有出现被感染后的发炎或作浓症状。
　　他的天赋自从谷底的机械被摧毁后就一直没有恢复。无法使用干燥磁场，就不能给伤口做个简单的干燥处理，衣服也湿粘的紧贴皮肤，很是难受。
　　随意地搓了搓短发，脱掉两件外套拧干后挂在了舱室顶部的挂绳上。碍于有艾瑞斯在，他没有脱掉背心和长裤。
　　相比较他，艾瑞斯倒是挺习惯这种潮湿的环境。就是屋子里的霉味儿实在难闻，艾瑞斯的嗅觉又比他灵敏，难免呼吸不畅。
　　他打开了舱室的门，虽然潮湿，但好歹空气清新。
　　甲板上传来米米尔和道卟灵的说话声，像是在研究电灯。
　　从甲板缝里往上看，能看到灯泡被米米尔转的忽明忽暗。没多久就把机械零件全卸了，转动的小齿轮零星地掉了一地。
　　其中一枚，顺着甲板倾斜的弧度掉入了缝隙，径直往顾黎的头上掉落。
　　艾瑞斯伸手接住，捏着指甲盖大的齿轮好奇翻看。
　　“小心电线。”顾黎对着甲板上折腾灯泡的两人说道。
　　米米尔站在凳子上，听到顾黎提醒，应道：“我刚看了，没有电线。这灯的侧面有块光板，好像是通过它让灯泡发光的，我再琢磨琢磨，应该能修好。”
　　道卟灵躺在一旁散架的桌板上，叹气道：“让他折腾，咱们先休息。我倒要看看这臭小鬼是不是真对器械有天赋，万一是吹的，明天一早我就把他扔谷底养花。”
　　米米尔撇嘴，“柯尔奇的军队没找我买武器那就是损失。”
　　两人又是一阵拌嘴。
　　顾黎无奈摇头，从包里拿出一瓶新的抑制晶粉，走到光亮的地方往伤口上撒。
　　艾瑞斯跟在身侧，想靠近却又怕顾黎生气，只能保持距离坐在斜对面另一张吊床上看。
　　顾黎简单处理完伤口，对艾瑞斯小声问道：“能看出来我有没有被感染吗？”
　　没有实验室里的设备，在外表没有异常的情况下，他很难分辨自己是否已经被感染。而且根据他对人鱼感染体的了解，正常情况下，他现在的身体应该已经或多或少的出现点症状了。
　　比如发烧、上吐下泻，又或是皮肤出现异变的鳞片等。但实际却没有，除了没恢复的天赋外，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艾瑞斯看着他，像是在组织语言该怎么回答。但等了很久，依然没给出一个准确答案。
　　“顾黎……”
　　顾黎把受伤的手掌展平了放在艾瑞斯面前，放缓语气道：“我看不出来，对于感染者症状的了解我不如顾桉。但如果是你的感染体，你应该能感觉得到。”
　　艾瑞斯看了眼他的伤口，摇了摇头。
　　顾黎叹气，“算了，如果真的被感染，我迟早会知道的。还是先看看那些罐头吧，也许可以找到能吃的食物。”
　　见艾瑞斯低着头不动，怪可怜的，又道：“抱歉，刚才在谷底……我着急了。还有救道卟灵的事，谢谢。”
　　“……”
　　吊床上堆放的军用罐头大多都有些鼓胀，可以拉开的铁片口上食物有溢出的迹象，显然已经腐坏。
　　虽然是密封的食物，但毕竟过了两百多年，再能储藏也确实该坏了。不过顾黎还是不甘心地拆了几罐，直到看见罐头里的食物发黑发臭他才无奈放弃。
　　艾瑞斯沉默半天，见顾黎找不到吃的，便出声道：“地下，有吃的。”
　　顾黎回首，“地下？你闻到了？”
　　他往吊床下的地板踢踏了两下，满是污垢的甲板豁然被踢开了一块，露出一只漆黑的密封铁箱。
　　“还真有。”
　　箱子沉重，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铁盖撬开。
　　箱子的最上面是一层包裹了磁流体的防水布料，掀开后，底下竟是大量保存完好的压缩饼干。
　　每一条饼干大概手指粗细，用了特殊的真空包装袋，即使放到鼻息间也不太能闻得出气味。
　　不禁笑道：“你的鼻子可真灵。”
　　饼干的颜色有点儿变质，不过大体没受多少影响。犹豫再三，他还是拿了一块放嘴里尝了尝，虽然有点儿苦涩，但能果腹。
　　他把剩余的饼干全都塞到了物资包里，顺手递了一块给艾瑞斯，“试试，如果不会吃坏肚子，明天可以给道卟灵他们分点儿。”
　　艾瑞斯没接，目光紧盯着顾黎手掌上的伤口，“疼……”
　　顾黎收回手，起身坐到了艾瑞斯的吊床上，搓了把湿漉的头发道：“已经不疼了。”
　　“疼。”艾瑞斯肯定道。
　　顾黎吃了两包半的压缩饼干，把吃不下的半包捏在手里，眼神落幕道：“是有一点。明天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艾瑞斯拿过顾黎手里吃不下的那半包饼干，皱着眉强迫自己吃下去。只是这饼干没味儿偏苦，还呈粉末状，下咽时比吞骨头还难受。
　　顾黎看着艾瑞斯那副活像吞药的表情觉得好笑，伸手帮艾瑞斯擦了擦嘴边沾到的饼干末。
　　“不要直接吞，在嘴里化开后再往下咽。”
　　艾瑞斯舔了下嘴唇，停顿片刻后，往他手心的伤口上吹气。
　　顾黎没把手收回，由着艾瑞斯帮他吹伤口。
　　“背上的伤，好点了吗？”顾黎问。
　　艾瑞斯没有回答。
　　顾黎：“你转过去，我看看。”
　　他记得在谷底，艾瑞斯撞上发电站的齿轮时力道不小，十有八九是又有新伤了。
　　见鱼不肯，他也没强求，疲累地倒在吊床上，沉默一阵后忽然问道：“如果你是我，现在会选择回城镇，还是继续走下去？我可能撑不到一周后。感染者在发生变异后，会逐渐失去属于人类的记忆。我会忘了自己是谁，想要做什么，为了什么而活。会慢慢变成一只怪物，失去理智地吃掉你们所有人。”
　　面对死亡，他变得有些感慨，“虽然你的祖先同为人类，可你从出生起就一直生活在大海。你永远也无法理解，让一个健康的人类变成怪物，会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他闭上眼，眼睫湿润，“艾瑞斯，如果我真的要面对这一天，那么我想请你再帮我最后一次。杀了我，护送道卟灵和米米尔回人类居住的城镇。”
　　艾瑞斯心情不好，他握住顾黎的手，沉声道：“不能杀，可以回大海。那里，有家。”
　　顾黎睁开眼看他，“如果我不能变异的跟你一样呢？如果我变得像一条蝾螈，又或是其他的怪物怎么办？”
　　他清楚地记得，扎克实验室里那些失败的实验体有多么的让人心颤。
　　艾瑞斯：“是顾黎，就要。”
　　顾黎用胳膊挡住眼睛，颓丧道：“变异之后，我会忘记你的。不要带我去大海，没有人会爱上怪物。”
　　艾瑞斯把他的手捧在胸口，“会，顾黎会。”
　　顾黎笑的讽刺，“我不会，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更不会爱上一条鱼。”
　　艾瑞斯听得难受，但没有再回应。直到顾黎睡着了，才敢出声道：“顾黎会……顾黎，喜欢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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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其实这章，我原本真的想撒点糖的。可是顾黎这人吧……哎！
　　另外，正常的压缩饼干不能保存这么长时间。故事里比较特殊，不必细究。


第85章 磁疗仪（四）
　　“我修好了！”
　　顾黎被一声呼喊吵醒，睁眼时天还未亮。黑暗中，只见舱室顶部的缝隙里，几束刺眼的光印在他的外套上。
　　顶部只挂了他的外套，吊床上也只有他一个人，艾瑞斯不知道去了哪里。
　　米米尔重心不稳地从凳子上摔落，修理工具散了一地。他捂着撞疼的后腰，兴奋地去拽熟睡的道卟灵。
　　“我修好了！那块光板坏了，但里面的磁铁还在。我找到了可以通电的金属做成线圈，利用磁铁对金属的磁力，模拟出了顾黎长老的磁场。没想到真的成功了！”米米尔喋喋不休地解释，也不管道卟灵能不能听懂。
　　道卟灵眯着眼坐起身，疲惫的大脑思路还没缓过劲儿来。
　　米米尔拽着他的肩膀来回摇晃，生怕不能把他这身老骨头摇散架。
　　“我居然可以借助外力模拟出顾黎长老的天赋，我简直就是个天才！可惜时间短了点儿，要不然我也能当个巫师。”
　　“什么模拟天赋？”顾黎匆匆从下层舱室上来，随手抖了抖短发上淋到的雨问道。
　　狭小的木屋内，刺眼的灯光自上而下照射，光亮程度犹如白昼。不过手掌大的灯泡，内里仅仅只缠绕了几根灯丝，散发出的光亮竟比照明晶矿还要耀眼。
　　只是这样的光亮并没有维持太久，大概五六分钟就灭了。
　　从强光到昏暗，过程转变得太快，导致屋里的三人短暂地出现了眼盲。等了好一会儿才逐渐适应。
　　道卟灵被这一波折腾算是醒了，拿出晶矿举高了道：“巫师个屁，你当柯尔奇的长老这么好当。而且你这模拟磁场的时间也太短了，这要是上个厕所，屁股都来不及擦光就没了。”
　　米米尔笑着挠头，“刚才忘记说了，我得不断地在磁场中移动金属线圈，要不然就得断电。”
　　言闭，他扶正倒地的凳子，用修理工具转动电灯后的机械零件。不一会儿，灯泡中的灯丝便又亮起了刺目的光。
　　“虽然这么做麻烦了点，但我觉得，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肯定能琢磨出非手动的灯。”
　　顾黎抬手遮目，灯泡一灭一亮间，竟让他感觉到了微弱的磁场天赋正在恢复。
　　“至少是个突破，如果可以让这些机器发电，也许能借此刺激天赋再生。”
　　谷底的器械摧毁时他就有猜测，也许巫师的天赋和晶矿，都是通过电磁辐射被激发的。假如猜测正确，也许可以让米米尔去修理先辈们留下的机器，这倒也是个能阻止晶矿失效的好办法。
　　如果感染无法治愈，至少能保证城镇的防御系统安全。虽然到目前为止，他还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和气温控制器有关。
　　看着忽明忽暗的电灯，道卟灵忍不住问道：“也是怪了，怎么这次的天赋消失了那么久还没恢复？而且我们携带的晶矿也没有受到影响。以往不都是晶矿先失效，然后才会影响到天赋？”
　　“也许是爆炸的时候，我们距离太近的关系。或者是这些机器与影响晶矿的东西不同。”顾黎无法解释更多，对于这个世界，他知道的知识量还没有道卟灵多。而且眼下，他倒是有个更头疼的问题想问，“你们看到艾瑞斯了吗？”
　　道卟灵整理好胡子，“跟你睡一块儿的鱼，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清楚。那条鱼本就来去自由，可能出去找吃的了也不一定。”
　　“不会。”顾黎肯定道：“没有我的允许，他不会随便吃感染物。”
　　两人说话间，米米尔的目光一直紧盯着窗外的雨雾。手里转动的齿轮停下，灯泡的光跳了两下陡然熄灭，屋内只剩道卟灵和顾黎手里的两块晶矿散发着光。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老觉得窗外的灌木在动。都一晚上了。”
　　窗外的雨势比他们入睡前小，雨点击打灌木时，确实有种被风吹动的错觉。
　　道卟灵凑到窗边眯眼细看，奈何玻璃上的污垢太多，嫌碍眼便干脆打开了窗户。
　　雨水带着浓重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几人身上的衣服都还未干，顿觉一阵凉意。
　　道卟灵：“你少一惊一乍的，我都快被你吓得神经衰弱了。”
　　话虽如此，但手里的光照依旧打在那簇快与战船齐平的灌木上。
　　雨水顺着窗框往屋子里飘入，道卟灵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赶忙关上窗户道：“安全得很，这一带受峡谷的磁场影响，基本没什么昆虫动物，最多有几只路过的火金姑。”
　　他抱着双臂搓了搓有点儿发冷的身体。
　　顾黎把物资包放到凳子上，拉开拉链道：“昨晚我在舱室下发现了不少食物，我已经试过，可以吃。道卟灵，你先整理一下分出四份，我出去找一下艾瑞斯。”
　　昨晚他睡得太熟，迷迷糊糊地只记得艾瑞斯叫了他几声名字，之后就不记得。可能是睡不着出去探路，或者，是生他的气走了。
　　“谁！谁在外面！”米米尔变了声调，指着关上的窗户道：“真的有东西，刚才一闪就过去了，你们看见没有？”
　　道卟灵正低头翻看物资包，抬头看时什么也没有，无奈道：“就是被雨打弯的芭蕉，别胡思乱想。”
　　“是真的！你们相信我，我没眼花！”怕两人不信，米米尔拿过道卟灵手里的晶矿，作势便要去开门。
　　“等等。”
　　顾黎拉回米米尔，扣动弓弩枪侧靠在门锁已经坏了的门框后，放轻了声音道：“米米尔，把晶矿放到窗台。道卟灵，找个地方躲起来。”
　　道卟灵没犹豫，抱起物资包快速躲到堆积杂物的角落里。
　　米米尔点头，动作小心地把晶矿放到开了条细缝的窗沿上，而后蹲下身，背贴木墙躲在窗下。
　　出于好奇，他用口型无声地向顾黎问道：“是不是闹鬼了？”
　　顾黎没有回答，他虽然没看到米米尔说的东西，但是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腐臭味，像是腐烂的怪物尸体，就在门外。
　　道卟灵距离门窗最远，但相比其他两人，他的视角最好。
　　满是污垢的玻璃圆窗被晶矿照得通亮，窗外晃动的灌木丛里，一道逆光而行的人影，缓慢的自战船下爬上甲板。
　　形如枯槁的手掌，骨节分明地沿着光线探上窗沿。即刻，一张没有皮肉的骷髅脸，狰狞地贴在了玻璃上。
　　雨水顺着空洞的眼窝往下巴滴落，上下颚一张一合，像是要说点儿什么。然而两侧的关节脱臼，说话时就像是被人用鱼线吊着的提线木偶。
　　手指关节弯曲，骨头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年久的窗户被缓慢推开，骨爪顺着缝隙探上发光的晶矿。
　　米米尔离得最近，心跳飞快。他壮着胆抬头，透过晶矿的光，可以清楚地看到骨爪上布满的黑色血管。这些血管就像是活物，自前到后形成一阵阵的小型波浪，蠕动扭曲，把无力的骨骼包裹其中。
　　一声枪响，骨爪自手腕处被打断。散架的骨头掉落，只剩下一团让人头皮发麻地蠕动血管。
　　“米米尔，退开！”
　　顾黎抬脚踢开门框，拨动卡扣对着窗外的鬼东西连打四枪。
　　骨骼被子弹的冲击打的破碎，无法站立的尸体软塌着向前倒下。
　　他能看出来，这正是那具被艾瑞斯从船舱里丢出去的骸骨。
　　黑色的血管被打的从尸体上退散，但很快，它们又缠绕住打断的骨骼，纠缠着让尸体重新站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白骨精？长得也不漂亮啊。”米米尔抬手对着窗户打了两枪，愣是把发光的晶矿打到了窗框外，“它们好像喜欢光！”
　　顾黎从没见过类似的变异物，一时间无法判断是什么品种，只能大体猜测是变异的铁线虫。
　　道卟灵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两手一拍道：“白什么骨精！快快，赶紧退开！它们不是喜欢光，是喜欢晶矿散发的磁场。这是生在谷底淤泥里的寄生虫，喜欢钻在动物的骨头里繁殖，你们赶紧离远点儿！尤其是顾黎！”
　　顾黎把重新站立的尸体拦腰打断，侧身避开向他飞溅而来的黑色血管。
　　该不会艾瑞斯也遇上了这些东西！那条鱼总喜欢用手撕扯怪物，如果碰上了，很可能已经被寄生。
　　想到这儿，他便恼火地对着窗外的鬼东西往死里绞杀。
　　然而这些寄生虫像极了蚯蚓，身体从哪儿断开，就从哪儿生出头尾，快速变成一条新的虫体。
　　“顾黎长老！身后！！”米米尔躲在角落惊叫道。
　　顾黎转身避开，横扫着一脚踢散向他扑来的蝾螈骸骨。
　　不知不觉间，废弃的战船甲板上竟布满了这些扭动的寄生虫。而且目标明确，自四八方向顾黎涌来。
　　“带上物资，这地方不能待了！”
　　他用弓弩枪开出了一条路，淋着雨把道卟灵和米米尔护送到船下。随后单手撑着断裂的栏杆，利落的纵身跳下。
　　道卟灵被雨淋得一激灵，忍不住骂道：“那条破鱼，让它走的时候不走，需要它在的时候连个鱼影都见不着。”
　　顾黎夺过道卟灵装有晶矿的物资包背上，逃离时，顺手往来路丢了块照明晶矿。
　　光亮很快被吞噬，密密麻麻地寄生虫，已经遍布了他们的来路。
　　“艾瑞斯！”他大声叫道。
　　道卟灵一把拉过试图回头的顾黎，催促道：“先走吧，那条鱼聪明着呢，他铁定找地方躲起来了。”
　　顾黎握紧戴手套的拳头，烦躁道：“走，去第五女神柱。”
　　来路已经沦陷，城镇恐怕是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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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赶上更新了！⁄(⁄ ⁄•⁄ω⁄•⁄ ⁄)⁄


第86章 磁疗仪（五）
　　灌木沙沙作响，三束矿光在树叶间快速穿梭。
　　顾黎带头开路，在经过一片荷塘时陡然发现了坐在岸边背对他的艾瑞斯。
　　人鱼变回了本体，半截鱼尾垂挂在荷塘里，水面上零星地飘散着自鱼尾上分泌的大量蓝色光点。
　　“是艾瑞斯！”米米尔喘着气出声叫道。
　　听到动静的艾瑞斯紧张回头，发现顾黎在看他，动作利落地收起鱼尾穿上衣服。
　　顾黎仅站定了几秒，便转变了矿光方向继续前行。
　　米米尔在两人间来回看，见顾黎不停便只能跟上。
　　“顾黎长老，我们不等等艾瑞斯吗？”
　　顾黎没吭声。
　　道卟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管你自己，那条鱼他爱来不来。”
　　米米尔犹豫，“可是，他好像跟来了，我们不等等吗？”
　　道卟灵跑得气喘，两手撑着膝盖弯腰道：“等不等是其次，反正老头儿我是跑不动了。”抬头对队伍最前面的顾黎喊道：“臭小子，跑那么快，不知道我三高啊！”
　　顾黎停下，用矿光环顾四周后打在两人身上，“那些寄生的东西很快就会追来，我们必须得拉开距离。第五女神柱的路不会太远，天亮前应该可以赶到。”
　　他打开怀表看了眼时间，上午八点二十五分。按理天早就该亮了，可抬头看，黑压压的云层竟是半点儿光也没有。
　　越是靠近蓝星的地界就越昏暗，他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可真的身处其中时还是会不适应。
　　好现象是雨停了，只是周围的大雾湿度太高，被雨淋湿的衣服一时半会儿干不了，贴着皮肤跑步难受得很。
　　艾瑞斯很快就追上了他们，道卟灵像是看到了救星，两手搭着艾瑞斯肩膀，吃力道：“赶紧赶紧，老头儿我跑不动了，你小子身体好，背我跑。顾黎说得对，再不跑，我们都得成寄生虫的巢穴。”
　　艾瑞斯看了眼不想理他的顾黎，半蹲下身真的把道卟灵给背了起来。
　　道卟灵乐坏了，难得这条鱼肯听他的话。指着鱼头对顾黎笑道：“这小子不粘着你的时候还挺好，得亏的没跑太远。”
　　顾黎回首，“走吧，跟紧了。”
　　到达女神柱是在三小时之后，上午十一点半，漆黑的天色仍然没有变亮。
　　这里的生物要比峡谷附近多，但与之前的丛林相比还是少了。
　　灌木中偶尔可以看到变异的动物骸骨，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是自然死亡或是病死。不过很奇怪，这些变异生物死后没有被虫子啃咬的迹象。在野外，尤其是丛林，实在有点儿不合理。
　　第五女神柱下没有城镇，这倒是出乎了顾黎的预料。但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沿着柱体周围有几间面积不小的实验室，还算保存完好。
　　实验室外的地面植物生长得很有规律，部分方形土地上还留有扎营时用的地钉，以及氧化严重的帐篷布料和部分生活用品。
　　看来从一开始，先辈们就打算从医院迁徙到第四女神柱。为了人多方便，所以在这儿临时搭建了一处休息区。
　　不过建造实验室的用料很好，门窗严丝合缝，墙体比柯尔奇的军用实验室还要厚重。
　　道卟灵吃力地从艾瑞斯背上下来，借助矿光，凑近实验室研究墙体材料。好半天才搓着胡子道：“做这么厚，人进去还能喘气儿吗？”
　　“应该是穿了防护服。”
　　顾黎踢了踢脚边的瓶子，看起来是个专门用来呼吸的。瓶身背面装有背带和腰扣，阀门上连接着呼吸管和面罩，边上还堆积了几套破损的白色连体衣。
　　这些连体衣的材质比柯尔奇的任何一件衣服用料都要好，或者说，在柯尔奇根本找不到类似的用料。由此可见，先辈们的发展要远在他们之上。
　　实验室的沉重铁门忽然被道卟灵拉开。
　　顾黎心惊，想阻止却来不及。
　　“你们做什么！别进去！”
　　附近一带没有过多的生物，实验室又建成了全封闭式，先辈们进出全用特殊的材质衣料。很显然，这些实验室里有生物必须隔绝的辐射。
　　然而道卟灵和米米尔已经先他一步走了进去，在实验室里咳嗽一阵后闷声道：“没事儿，这里面什么事也没有，就是气味难闻了点儿。”
　　道卟灵抬手在鼻子下挥了挥，说道：“外面潮湿成这样，里面居然这么干爽，这封闭式做得可真好。”
　　顾黎脸色难看的进来，确定实验室里没有让人不适的辐射才叹气道：“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实验室，不要轻易开门进出。”
　　道卟灵摆摆手，“都两百多年了，还能有什么危险。实验室里就算有辐射，能有我们接触的晶矿强吗？柯尔奇巫师驱动的天赋，可比实验的辐射强多了。”
　　顾黎虽无法苟同，却也不得不承认道卟灵说的是事实。但毕竟他们现在接触的都是未知的领域，小心一点总是没错。
　　实验室的内部被保留得很好，纸张、药瓶、器械，全都是崭新的状态，甚至一些容易生锈的铁器也都光亮着。
　　实验桌上堆满了研究用的针管药剂和报告，一旁钢笔里的墨汁甚至都还未干，看起来就像是做实验的人不过刚刚离开。
　　室内有六间观察室，几乎每间观察室里都摆放了三四台的未知仪器。
　　这些仪器的模样很特殊，大体呈椭圆形，可以从中间打开。底部装满了电线和导管，自下而上沿着仪器的形状伸入内里的厚壁。
　　大小能躺下一名成年人，就像是改良后的陶瓷浴缸多了层盖。躺人的位置，还被做成了人体的形状。
　　顾黎打开了其中一台查看，发现仪器的内壁中，竟都灌满了磁流体。目光沿着导管往外看，尽头连接的几台器械中，装的都是已经破损无用的晶矿，像极了被巫师极端吸取能量后的废石。
　　电器、电线、灯管，这间实验室里的所有用具，似乎都在还原故事书里的场景。那些从未接触过的，没有历史记载的，竟都是真实存在的。
　　“真是有意思，先辈们居然把晶矿提炼成液体？”道卟灵摸索着导管尽头的器械。
　　器械上边儿是堆放晶矿的凹槽，底下的玻璃罐则用来承载熔炼的矿液，他不禁夸赞道：“这方法好！比我们提炼抑制晶粉方便。要是能搬一台回去，以后注射抑制药剂都能用细针头，也省的入口喝那么苦的东西。”
　　顾黎无奈摇头，走出观察室翻看实验桌上堆积的报告。却惊喜地发现，大多报告竟都是埃尔德族长的手笔。
　　“顾黎长老！”米米尔惊叫一声，抬手指了指实验室顶部挂着的肖像，“是埃尔德族长！”
　　顾黎放下报告抬头，只见墙上挂着的肖像照片里，都是些穿着研究服的研究员。
　　为首的是埃尔德族长，而后便是扎克。这两位先辈的模样他见过，虽然照片里的样貌很年轻，不过他还是能一眼认出来。再往后的研究员就不清楚了，他从没在任何地方见过，也没听谁提起。
　　道卟灵从观察室里匆匆出来，眯着眼看了圈道：“排除扎克外，居然正好是三十二位！该不会，这些研究员就是成立柯尔奇最初的先辈？”
　　柯尔奇在最初建立时，总共有三十二位巫师。只是后来得到传承的越来越少，等到了顾黎这一代，也就记得个埃尔德族长。其余长老，别说是样貌，就连姓名都没能留下，后辈谈及时最多也只会说先辈们拥有过哪些天赋罢了。
　　顾黎的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一直默不作声的艾瑞斯没站稳，单手扶着靠墙的药剂柜，背过身不知道在做什么。
　　发现顾黎在看他，赶忙站直了，走出实验室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顾黎回头对道卟灵道：“你们先找线索，我去看看。”
　　实验室外，顾黎收起矿光跟在艾瑞斯身后。
　　见这条鱼不理他，几步上前拽住艾瑞斯胳膊，语气谈不上好地问道：“你怎么了？”
　　艾瑞斯想回头，刚侧过半边脸又转了回去，像是怕被他看到什么。
　　顾黎绕到跟前，艾瑞斯侧过脸，用卷曲的刘海遮挡住左边的眼睛。怕顾黎凑近，甚至还推了一把，把顾黎推开。
　　“你在生气。”艾瑞斯说道。
　　“是。”顾黎没有否认。
　　“你的听力很好，我叫你时你故意装作没听见。”他没有上前，只道：“你的泡水周期大概是五天一次，如果遇到下雨，可以不泡。”
　　说话时，他的目光紧盯着艾瑞斯的左眼，“怕我看到什么？怕你变异？还是怕我感染了会影响你？”
　　“不，顾黎很好。不会，影响我。”艾瑞斯着急回答，转头时刘海错开了遮挡的左眼。
　　深蓝色的左眼眼瞳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布上了被感染的紫色毒液。自瞳孔向外，与原本的深蓝形成了规则不一的渐变。不仅如此，左侧的额角，也长出了几片细小的淡紫色半透明鳞片。皮肤上有明显的爪痕，受伤的地方也生成了较软的薄膜。
　　艾瑞斯无法控制身体里的毒素蔓延，竟一个人偷偷地把这些变异鳞片拔了。
　　发现顾黎看到了，他懊恼的抬手要去撕扯。
　　“别动。”顾黎心口憋闷，“你想二次感染吗。”
　　他握紧了艾瑞斯长出利爪的手，语气放软道：“还有哪里？我看看。”
　　艾瑞斯不回答，可顾黎却闻到了一股来自腹部位置的血腥气。被雨淋湿的军装颜色暗沉，黑色的布料很难看出有没有血液浸染。
　　一早他就知道，艾瑞斯的鳍因为感染出现了紫色的毒液。只是人鱼的身体并没有出现排斥现象，所以他也没太仔细地关注和询问症状。这次需要躲起来处理变异，看来毒液对于艾瑞斯而言，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因祸得福”。
　　自从巫师的天赋失灵后，艾瑞斯的读心天赋也随之消失。他不能像之前那样听到顾黎在想什么，只能凭着直觉去观察顾黎的情绪。
　　“不要，生气。”
　　顾黎烦躁道：“把扣子解开。”
　　艾瑞斯不肯，他便自己动手。
　　“顾黎，别看……”艾瑞斯捉住顾黎解他扣子的手。
　　“解开。”顾黎加重了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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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磁疗仪（六）
　　艾瑞斯没再阻止。顾黎生气了，很生气，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力。
　　手掌松开，由着顾黎对他上下其手。
　　腰带扣叮铃作响，衣服被快速扯出，扣子散开，露出大片泛蓝的皮肤。
　　紫色的毒素自下往上蔓延，血管鼓胀，纵横交错的直至胸口。无法控制生长的紫色细小鳞片，被艾瑞斯锋利的指甲大面积剥落，连鳞带肉血肉模糊。伤口好了又破，破了又好，反反复复恶化严重。
　　毒素虽然没有造成溃烂，但原有的腐蚀疼痛却依然存在。之所以能与艾瑞斯融合，不是因为细胞能适应，而是本身的自愈能力足够强大，可以在被毒素灼烧的瞬间快速愈合。
　　艾瑞斯看不懂顾黎的情绪，只道：“不疼。”
　　“……”
　　顾黎看着伤口说不出话。毒素源自于变异蜈蚣的感染，是他把艾瑞斯丢弃在了那片水潭里。
　　喉结上下滑动，好半天他才沉声道：“我帮你上药，还有没有别的伤口？”
　　艾瑞斯眼神游移，试图避开顾黎质问的目光，“已经，好了。”
　　顾黎憋闷，不再询问。
　　拿出抑制晶粉，动作利落地撒在艾瑞斯的伤口上。这种简单的伤口处理不比直接拔鳞片好多少，尤其对象还是名感染者。
　　晶粉有抑制感染的作用，哪怕是感染后期的人，即使无法延缓感染也能作为消毒杀菌的药品。但使用时的疼痛感，会随着感染的恶化而加重。如果剂量太大，则会让感染者直接死亡。
　　艾瑞斯在城镇时，曾被注入过一部分检查用的抑制剂量，当时的情况看起来并没有副作用，也没听到艾瑞斯喊疼。希望这一次，仍然不会对人鱼有影响。
　　手指抚过皮肤，蓝色血珠顺着指尖淌至指腹。
　　艾瑞斯赶忙握住他的手，搓着手指，把他沾染到的血迹擦净。随即后退一步，不敢再让他触碰更多。
　　“会，感染。”
　　顾黎握紧有伤口的左手，听不出情绪地说道：“不会。”
　　“会。”艾瑞斯低垂着头，缓慢地说道：“顾黎，不喜欢人鱼。不可以，被感染。”
　　“……”
　　顾黎收回手，沉默地站在原地。手心里的伤口隐隐作痛，这种痛就好像连着心，难受的快要窒息。
　　艾瑞斯很好，真的很好。如果他不是柯尔奇的长老，如果他们即将要面对的不是死亡和毁灭，他想，他会同意的。他一定会坦率地接受，艾瑞斯给予他的所有好。
　　可是不行，他还有太多的使命要去完成，即使赌上性命也要完成。
　　“是，我不喜欢人鱼。”他沉声道。
　　他从没为自己做的任何一个决定后悔过，即使会面临死亡。但现在，他真的很后悔，后悔以配偶的身份骗艾瑞斯跟他来到这儿。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利用人鱼而感到痛苦。更没有想过，像他这样的人，能有幸遇见艾瑞斯。
　　艾瑞斯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整理着敞开的衣服。
　　伤口上过药，加上自愈能力快。那些溃烂的皮肤，很快便生好了隔绝细菌的薄膜，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顾黎犹豫许久，还是没舍得问出一句关心的话。他收起多愁善感的情绪，平静道：“好了就回实验室，道卟灵他们应该已经找到了有用的线索。”
　　“可以，变成人类。”艾瑞斯忽然说道：“可以，不回大海。”
　　顾黎紧握的左手微微发颤，他站定原地，控制着快要抑制不住的心悸。
　　“可以，跟顾黎……一样。”艾瑞斯断断续续道。
　　顾黎松开握紧的拳头，转过身，几步上前拽过艾瑞斯的衣领，吻住艾瑞斯的嘴唇。
　　艾瑞斯愣怔片刻，双手半举不敢动作。他和顾黎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这一次的顾黎，好像不太一样。
　　顾黎松开了他的衣领，手掌抚上他的脖子，拇指搓揉着他的耳垂，温和却也强势。他下意识地托住顾黎的后背，反客为主地吮吻着。
　　顾黎半垂着眉眼，感受着体温比他高的艾瑞斯，吻技越来越娴熟。
　　“……顾黎”
　　“别说话。”
　　顾黎喘着气分开，随即又快速覆盖。他用牙齿研磨着艾瑞斯的下唇，颤抖地试图咬出血口。
　　他快要被逼疯了，被艾瑞斯，被这条会让他变成怪物的鱼。
　　感受到他意图的艾瑞斯猛地将他推开，手指抚上留有牙印的嘴唇，哑声道：“不可以。”
　　顾黎看着他，烦躁地后退两步让自己冷静。
　　听到动静的道卟灵走出实验室，对情绪不稳的顾黎嚷道：“吵什么呢？”他甩了甩手里的一沓报告，“没事就赶紧过来，别一天到晚地打情骂俏。”
　　顾黎别过脸不再看艾瑞斯，草草说了声“抱歉”便赶回了实验室。
　　米米尔坐在报告堆里，借着矿光，费力解读着报告上的仪器零件。看到顾黎回来了，赶紧起身道：“顾黎长老，我们发现了一些资料，是关于那几台机器的。可是里面记录的内容好复杂，我没看懂……”
　　“好。”顾黎拉下左手袖子扣紧手套卡扣，接过报告蹙眉翻看。
　　米米尔的个头不高，顾黎站直了看资料，他就只能踮着脚看。如此一来，就不得不贴近顾黎。
　　可这一凑近了不得了，他居然在顾黎的下唇处，看到了一片细软的半透明鳞片。当即后退了走到道卟灵身边，心惊胆战地小声道：“顾黎长老的嘴上有鱼鳞，他是不是把艾瑞斯给吃了？不会被感染吗？”
　　道卟灵眯着眼，气急败坏却又不能跟个小孩儿解释得太清楚，“别胡说八道，那条鱼活得好好的，不懂别瞎猜。”
　　米米尔后仰往门外看了眼，确定艾瑞斯真的还活着，才松口气道：“那艾瑞斯为什么不进来？”
　　“我哪儿知道。”道卟灵说得咬牙切齿。
　　顾黎翻动手里的报告，严肃道：“这些仪器，竟是用来磁化人体细胞的。难道最初的巫师天赋，是靠这些仪器产生的？”
　　“道卟灵。”
　　“干什么！”道卟灵满脑子宰鱼画面，语气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顾黎：“柯尔奇的天赋书籍里，有没有天赋来源的记载？”
　　“拢共就那么几本有用的，我看过的你也看过。”道卟灵没什么好气，“你先别给我扯什么天赋，刚才跟那条破鱼都干什么了！”
　　顾黎没工夫拌嘴，只道：“传言之类的也没有吗？”
　　“没有！”道卟灵想也没想地回道。
　　顾黎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资料，打趣道：“顾桉告诉我，生气的人容易脱发。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生一次气得掉五百根。”
　　“顾桉那是骗你的。”道卟灵捋了捋新长出来的几撇胡子，咳嗽一声道：“要说传言，可没几个靠谱的，也就埃尔德族长儿子被感染的传说还正常点儿。”
　　米米尔举手，“我知道这个故事，埃尔德族长的儿子是艾瑞斯，被感染后曾被众长老们的天赋祭祀过。”
　　道卟灵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边儿去，你就知道个艾瑞斯，那是另一个儿子。埃尔德族长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子女，他的子女都是些失去父母的孤儿，又不是只有艾瑞斯。你少给我打岔，刚说到哪儿我都忘了。”
　　米米尔撇嘴，提醒道：“说到族长儿子被感染。”
　　“对对，被感染。只是这个传说是我爸还活着的时候当故事讲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道卟灵找了张凳子坐下，捋顺了气道：“说是埃尔德族长领养的第一个儿子，叫什么名儿已经不记得了，反正从被领养起就得了重病。也没说什么病，但我估计就是被感染了。只是这个病比较特别，他不像感染者那样会变成怪物，不过最后也确实病得像个怪物。全身起泡溃烂，五脏六腑衰竭，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把埃尔德族长都给愁坏了。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柯尔奇的先辈里忽然就出现了一位可治愈疾病的巫师。只要不是感染，被这位巫师的天赋‘祝福’过病就能痊愈。”
　　米米尔听得认真，“所以族长的儿子被巫师的天赋治好了？”
　　道卟灵摆摆手，“死了，不过身上的溃烂倒是被治好了。”
　　顾黎摇头，“巫师的天赋生来就有，是否可以治愈疾病，孩童时期就能看得出来。忽然出现一位，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米米尔看了眼实验室里的磁疗仪，一拍脑门儿道：“我知道了！突然出现的巫师未必就是巫师，可能指的是这些机器！埃尔德族长为了救治自己的儿子，所以把人磁化了，然后制造出各种不同天赋的长老，直到磁化出有治病天赋的巫师为止。”
　　道卟灵冷哼一声，“越说越离谱，埃尔德族长不可能会拿人体做实验。要不然也不会因为扎克的丧心病狂迁徙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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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黎思索着，走到其中一台仪器旁检查了两圈，忽然道：“米米尔的猜测未必全错。”
　　道卟灵：“什么意思？”
　　顾黎打开磁疗仪，看着仪器内的人形躺椅道：“你们还记得扎克日记最后记录了什么？离开实验室时，他带走了埃尔德留给他的针剂，还说这或许是留给他的最后生路。”
　　“说明白点儿。”道卟灵努力回忆扎克日记里的信息。他就只记得那句，能救命的针剂，是用晶矿磁场改变的帕尔曼变异基因。
　　顾黎道：“你们难道没有发现，第四城镇的所有用具都更依赖机器和药剂吗？除了先辈们留下的部分精神磁场外，就算是矿区，使用晶矿的数量都是我们城镇的好几倍。”
　　“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按理先辈们的天赋要比我们厉害，可那座城镇看起来，操控的巫师就像是天赋濒临了一样。不过，这和扎克带走的针剂又有什么关系？”
　　顾黎看着磁疗仪周围的几根晶矿溶解机，分析道：“我猜测，巫师的天赋起初并不是生来就有，而是从第五女神柱开始的。帕尔曼变异基因，也许指的不是感染体或治愈感染的药剂，而是巫师身体里的磁场天赋，被磁化后的变异细胞。”
　　三人说话间，艾瑞斯忽然从大雾里冲进了实验室，脸色难看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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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磁疗仪（七）
　　实验室外，大雾弥漫，灌木丛中虫体攀爬的唏嗦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是那些寄生虫，它们追来了！”米米尔惊叫，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一条手指粗细的线虫陡然从大雾中蹿出，转瞬缠绕住艾瑞斯的腰腹，昂扬着尖锐的头部，作势便要撕开皮肉钻入胸膛。
　　“艾瑞斯，进实验室，外面不能待了！”
　　天赋失效后，顾黎的感知也随之消失，如此近地距离他竟是半点儿也感觉不到。
　　他快速戴上手套，一把掐住试图寄生艾瑞斯的线虫。没有磁场他无法短时间内绞杀生物，只能握紧了不断拉扯，控制线虫的头部无法寄生人体。
　　“道卟灵，关门！”
　　道卟灵踉跄几步，匆忙跑至门边推搡，“完了完了，底部的齿轮卡住了。臭小鬼，赶紧的，你不是自称机械大师吗！”
　　米米尔吓得浑身无力，颤巍巍地拿着工具蹲到门边，声音发颤道：“不行，齿轮变形了！”
　　道卟灵急得脸红气喘，眼看线虫就要爬上铁门外的机械锁，心急火燎道：“那就拆了，烧了！毁了也行！”
　　米米尔把工具扳手插入转动的把手，用足吃奶的劲顺时针旋转。只是越紧张他手心里的汗就越多，滑腻的不停脱手。
　　“我使不上力！”
　　迷雾外的攀爬声越来越近，不少率先到达的线虫交缠着，蓄势待发地往实验室里的几人发起进攻。
　　艾瑞斯徒手扯断缠绕腰腹的线虫身体，接过顾黎手里的，揽臂把人护至身后。随即拉回顶着铁门的其余两人，握住旋转把手用力地把门关上。
　　铁门下的滑动铁轨声音刺耳，速度太快，摩擦时还溅出了火星。底部平滑的轨道严重变形，在关上的瞬间，连爆了三四枚损坏的零件。插削进入锁扣，彻底封死了这间实验室里的唯一出口。
　　顾黎踩断蹿入实验室的剩余几条线虫，奈何这种线虫即使断了也死不了。激战中，随手从实验桌上拿过一瓶装有液体的药剂，对着纠缠一团的线虫狠砸了过去。
　　玻璃瓶破碎，刺鼻的酸性液体淌了一地。不过短短几秒，生命力顽强的线虫身体发白僵硬，顿时变得了无生气。
　　米米尔长叹口气，扶着机械门软塌地坐到身后的椅子上，脱力地仰着头道：“再多来几次，我都要有心脏病了。”身体坐直了看向同样瘫坐在椅子上的道卟灵，心有余悸地问道：“这间实验室的密封性很好，这些虫应该进不来吧？”
　　道卟灵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吃力道：“是挺好，不过也意味着时间一长我们会缺氧。”
　　“缺氧？！”米米尔赶忙坐正了，看了眼底部变形的机械门道：“可这扇门铁定是打不开了，我刚听到锁扣都绷死了！”
　　道卟灵心大的摆摆手，“怕什么，这条鱼力气大得很，肯定能打开。”
　　他抬手抹了把脸，坐正后，冲一眼就看见了艾瑞斯手里正在被翻看的旋转门柄。不禁脸色难看的指道：“哪儿来的？！！”
　　机械门上可推动的唯一把手断了，这要是再想出去，可没有能借力的地方能推动。人鱼的力气就是再大，也大不到把一扇四面有卡锁的移门从内向外推翻！
　　艾瑞斯没应声，好奇地转了两下手里的阀门零件。变形的螺丝随着转动松垮掉落，显然即使有米米尔也修不好了。神情无辜，动作随意，觉得无趣还随手丢了，压根儿没意识到他们即将要面临的是什么。
　　道卟灵：“……”
　　米米尔：“……”
　　顾黎脱下右手手套，冷静道：“实验室一般都会设有逃生通道，而且这里的资料没有损毁的迹象，也许能找到内部的房屋结构图。”
　　道卟灵重新瘫回座椅，“这种实验室最初建立密闭环境的就是为了防止辐射，哪儿来的逃生通道。”
　　他抬手掐自己的人中，只觉得快要因为三高气绝了。
　　顾黎轻笑，面对绝境，他反而会表现得异于常态的冷静。
　　他思索道：“关于磁疗仪的资料还有没有更多？如果可以借助仪器刺激天赋二次生成，我想，应该可以把门溶开。”
　　道卟灵听得心惊，“你要试这些仪器？可真是疯了。先不说这些机器是不是真能激活巫师天赋，谁能知道机器启动后会有多强的辐射。”
　　“我知道。”顾黎看着其中一台磁疗仪，探究道：“可你不是也说了，我们这些人，每天接收到的辐射要比这些机器强得多。”
　　道卟灵急得差点儿跳脚，“不行！我不同意。我说的那些话就是放屁！你当自个儿有几条命能试？我宁可在这间实验室里憋死，也不同意你乱来。”
　　两人互不相让，米米尔实在没忍住，插嘴道：“那个……其实我觉得你们不用先讨论用不用仪器。”
　　道卟灵：“为什么！”
　　米米尔在道卟灵和顾黎之间来回看，干笑着拿起一截断了的电线道：“没电，用不了……”
　　道卟灵：“……”
　　顾黎：“……”
　　想要使用仪器，首先得解决发电机的问题。而且就算仪器通电，光研究如何使用还得花上大半天时间。
　　实验室里找到的仪器资料记载了太多未知数据，那些个方程式和代号，没有前人解说谁也看不懂。更别说是仪器周围的几台晶矿溶解机，什么样的晶矿配什么样的溶解剂，操作失误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全是问题。
　　可即使如此，顾黎仍旧想试试。也许是觉得快要面临死亡，所以对于这些未知的东西，更多时候反而会带有侥幸心理。
　　他从桌上拿走仪器资料，无视道卟灵。拉过米米尔走进其中一间仪器室，关上门后对艾瑞斯说道：“帮我拦着老爹，这个仪器，我必须要试。”
　　他松开米米尔的胳膊，将资料一一展开挂至墙上的工作板，把记录了编号的药剂相对应的按照资料顺序摆放。
　　而后语气平静地指挥道：“米米尔，你来检查发电的光板，我来修理仪器的内部零件。”
　　米米尔看了眼仪器室外，急得差点儿要吃掉艾瑞斯的道卟灵，深吸口气道：“好，交给我！我一定能把这台机器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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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字数有点儿少，我放到下章补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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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磁疗仪（八）
　　先辈们的磁疗仪被保存得相当完好，许多活动零件上的机油还保持着刚上机械时的模样，没有任何结块或黏腻的迹象。
　　顾黎照着仪器资料辨认内部的操作钮，当检查到躺椅头部的按钮时，豁然发现了埃尔德的签名。
　　字迹潦草杂乱，就像是在极为匆忙的情况下写的，与报告上端正大气的签名完全不同。要不是名字结尾的笔画还有几分相似，乍一眼看，他是真没认出来这是埃尔德族长的名字。
　　出于好奇，他又去检查了另外两台仪器的躺椅头部。只可惜什么也没有，仅最开始检查的那台留有先辈名字。
　　他蹲下身查看连接仪器的各路电线和光板。意外地发现，所有的链接线都要通过埃尔德的仪器才能激活其余磁疗仪，包括其他五间观察室里的。
　　磁疗仪的外表崭新，凑近了闻，还能闻到股皮革器械的新物气味。
　　机器都是新的，主机上的签名还很潦草。他不禁猜测，当年埃尔德族长在使用机器时，是否也是在一种极为紧迫的情况下？
　　为什么会紧迫？因为有怪物入侵围剿？他否定了这个结论。
　　实验室的周围因为某种辐射的关系导致生物不敢靠近生长，即使到了他这一代，也能明显看出周围植被的畸态。就算是高冠的树木品种，最高也不会超过三米。
　　另外，为什么要在主机上留下名字？总不至于，是为了防止其他研究员在慌乱中进错主机。
　　“有电了！”米米尔蹲在主机旁对着发电的光板兴奋，“这块光板和之前在战船里发现的差不多，不过操作起来要更简单。就是有点儿不好，还是得手动发电，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仪器运转。”
　　说话时，观察室的玻璃被道卟灵敲得震天响。
　　见顾黎要进仪器，大声道：“你要是敢拿自己的命做试验，以后就别再喊我老爹！我已经生气了！非常生气！而且再也哄不好了，臭小子！”
　　顾黎戴着手套的左手微微发颤，避开道卟灵的目光，在进入仪器时对米米尔说道：“尽可能地不要断电，如果情况不对我会喊停。”
　　米米尔有点儿发虚，“那如果情况严重到喊不了停呢？”
　　顾黎在仪器中躺平，语气平淡道：“没有如果。”
　　手指拨动身侧的按钮，半开的仪器盖缓缓降落。通过缝隙，他看到了为他着急到面红耳赤地道卟灵，还有想上前阻止却选择听他话的艾瑞斯。
　　正因为如此，他反而更加坚定了这个决定。
　　仪器内，安静的只剩心跳和呼吸声。
　　磁疗仪的隔音做得很好，就算知道发电的米米尔就在边上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电流自下而上照亮仪器内部，蓝色的线条光，如海底闪着光的菊石群。不断扩散的光源形成一种类似生物光的波浪，并不刺眼，却极容易视觉疲劳。
　　顾黎甩了甩头，用手指捏了捏眉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根据磁疗仪资料显示，他在仪器内必须全程保持清醒，否则进入睡眠的身体细胞会承受不住磁化的刺激。
　　进仪器时比较匆忙，也不知道先辈们在使用时需不需要佩戴防护用品。不过资料上对于使用仪器的穿戴并没有明确说明，他也就没太多顾虑。
　　手边的输液管在仪器运转后发出空气流动的声响，软管内是空的，他没有按照规定放入晶矿。
　　根据资料上的未知方程式，他大致推断，当年先辈们熔炼的多为一些没有特定能量的基础晶矿。而这些晶矿对于常年使用高频率磁场的他而言，等同废石。
　　柯尔奇的巫师，从出生起就会有晶矿感应试验。当到达六七岁左右，基础晶矿散发的磁场，已经如同呼吸的空气一样平常。尤其像他和顾桉这种操控高频率磁场的存在，想要刺激天赋细胞，那就只能利用本身。
　　但这一切前提都基于他的推断正确，仪器的使用方法不出错。
　　“不行，这台机器的辐射力度还是小了，也就能治疗个中期帕尔曼病症。”安静的仪器周围忽然响起成年男子的说话声。
　　顾黎半撑起身体倾听，发现并不是米米尔或道卟灵，更不是艾瑞斯。
　　声音来源于右侧的仪器，他听到了机械开合，而后是皮鞋有规律的踩踏地面。男人停在了他所在的仪器前，不一会儿仪器内便失去了光亮。
　　卡扣松动，仪器被打开。
　　竟是年轻时的扎克！穿着白色的研究服外套，满脸无奈地对他说道：“我们又失败了，埃尔德。”
　　扎克活的鲜明，比在城镇中看到的精神磁场更为清晰。皮肤、血管，甚至说话时牵动的脸部肌肉，都像极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
　　不只是扎克，观察室的玻璃外，拿着各种试剂报告来回走动的，还有十几名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
　　顾黎从缓慢的思维中将这些人的脸一一对应，正是挂在墙上照片里的先辈们。
　　“扎克？”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论是动作还是发出的声音。
　　扎克的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脸上戴着副金边眼镜，说话时嘴角下意识勾起。说是研究员，倒不如说更像是玩世不恭的富家少爷。
　　他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向顾黎友好伸来，“出来吧。我早说了，还不如从医院把那些旧机器带过来，在原基础上改良总比重新建造要省时间。”
　　顾黎握住扎克的手从仪器里出来，或者严格来讲，从仪器里出来的是还未成为族长时的年轻埃尔德。
　　“呼。”埃尔德呼出口气，疲惫道：“旧机器被使用的频率太高，大多都已经出现了假损现象。带过来修理，还不如重新制作的耗材低。对了，晶矿溶解剂怎么样了？数值还是无法稳定吗？”
　　扎克侧身让出条路，用手顶了顶镜框道：“你自己看吧。想要磁化细胞的计划，我劝你还是现在收手得好，免得到时候细胞大面积衰竭死亡，把你的命也一起带走。”
　　他双手环胸靠在观察室的玻璃窗前，“要我说，还不如试试我的基因融合。再不然把机械嵌入怪物的身体，用外力控制为我们所用，也比你这么一次次拿自己的命来试安全。”
　　埃尔德笑着拍了拍扎克的肩膀，“你该不会，还在想你的人鱼计划吧？就算真的把感染者变成故事里的人物，对于我们来说仍然是个怪物。不会有人真的把它们当成传说来看的，人们喜欢怪物，仅仅只是在画里。”
　　“那不一样！”扎克显得有点儿郁闷，“根据我的蝾螈感染体分裂论，只要在基因融合时可以长时间达到稳定线，就算感染成海洋生物，也能由自主控制变换基因，重新变回人类的形态。”
　　埃尔德的语气像极了在哄小孩儿，“好好好，那么伟大的扎克博士。在你的人鱼诞生前，能不能先帮我解决一下温饱问题，我都快饿死了。”
　　扎克嫌弃的打开他的手，“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做饭。”
　　埃尔德笑得没心没肺，“不是有你在吗。”
　　“要饭没有，只有压缩饼干。”
　　“都行，我不挑食。”
　　观察室的玻璃窗被一名女性研究员敲响，虽然隔着厚重的防护服，但仍旧能看出这位研究员的漂亮气质。
　　研究员名叫罗莎洛琳，是埃尔德和扎克的同学兼死党。
　　洛琳的手里捧着一沓资料，表情凝重道：“你们出来看看吧，黎明之城的计划，恐怕今晚就会实施。”
　　埃尔德换上挂在墙上的研究服，收起和扎克打趣的嘴脸匆匆跟了出去。
　　实验室外扎满了绿色营帐，沿途满当的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正在做晚饭的人们，在他经过帐篷过道时纷纷向他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他无奈地避开这些人，和扎克一起，跟着洛琳往基地外快速行走。
　　周围的草木因为辐射变得枯萎，在接近外围的电网时，还出现了大量的昆虫尸体。这是仪器辐射导致的生物死亡，即使他已经把实验室建成了全封闭式。
　　傍晚五点三十二分，云层呈灰白色，只有第六女神柱的周围云层，突兀的被染成了黄红色。
　　这些特别的光束散射向下，穿过云层，掩盖蓝星。就像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道曙光，好看得让人忍不住心悸。
　　然而这些象征着希望的光束此刻正在缓慢的消失，如果估算得没错，过了今晚他们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曙光了。
　　扎克懊恼地踹了脚石块，语气不善道：“放弃我们，他们竟然真的打算这么做！这和灭绝人性的活埋又有什么区别？明明我们都还活着，而且为了这该死的帕尔曼付出了全部甚至生命！”
　　埃尔德看着云层沉默，许久后才说道：“如果再也看不到黎明，不如就把蓝星当做希望吧。”
　　扎克无法苟同，“你就甘愿受这些人摆布？你看到基地里那些人的眼神了吗？如果把最后的希望都夺走了，我们还能编造什么理由让他们活下去？一个帕尔曼就已经够头疼了，偏偏现在还出现了该死的感染！”
　　他抓过埃尔德的肩膀，厉声道：“我们是研究员，是试图改变世界的‘救世主’，不是童话故事的编造机！光靠你的蓝星能为人类带来什么？除了虚假的希望，根本什么也不是！”
　　“扎克！”洛琳上前劝阻。
　　却被扎克愤怒地反驳道：“你也要像埃尔德一样逆来顺受吗？看着基地里的人死，看着我们辛苦地研究成为一堆废纸！”
　　埃尔德无法反驳，扎克说的都是事实，可即使是他也无能为力。
　　扎克发泄完情绪，懊恼地松开他走回基地。
　　“抱歉。”埃尔德对洛琳说道。
　　洛琳苦笑着在他的肩膀上佯装打了一拳，“不是你的错，我们都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扎克的脾气有时候极端了点儿，但他也是着急了才会这样。”
　　“我知道。”
　　埃尔德深吸口气重新振作，“晶矿的溶解剂做好了吗？我想赶在黎明之城放弃我们之前完成细胞磁化。一旦成功了，我们就有继续和他们谈判的筹码。”
　　“是做好了一批，但数值还是不够稳定。贸然尝试，我认为风险还是太大，如果能再给予一周的时间，我一定能让稳定线保持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来不及了，黎明之城的人，不会再给我们多余的时间。今晚吧，就今晚，我想我的身体，已经可以承受试验的辐射强度。”
　　洛琳最后看了眼呈现丁达尔效应的霞光，不再犹豫阻拦。
　　“我会尽全力辅助你的，埃尔德。”


第90章 磁疗仪（九）
　　“谢谢。”埃尔德接过她手里的帕尔曼患者检查报告，边走边翻看道：“这个孩子的身体，为什么会对药剂没有反应？”
　　洛琳看了眼报告上登记的名字，解释道：“孩子的母亲不愿意让孩子接受治疗，担心我们的仪器和药剂会有副作用。等我们发现的时候，这孩子的病症已经进入了晚期，就算用仪器和大剂量的药剂也没用了。”
　　担心埃尔德自责，又道：“毕竟，我们的治疗理念是自愿。如果家属不愿配合，我们也不能强迫。”
　　埃尔德皱眉，“高频率的磁疗仪让这孩子试过吗？”
　　“没有。”
　　“带我去看看。”
　　“埃尔德。”洛琳走到埃尔德跟前，劝道：“作为小组的一员，我同意你想救治基地里的每一个人。但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去。
　　这孩子的情况很糟糕，死亡不过是几小时之内的事。你现在去，并告诉孩子的母亲可以试着救治，他们就会对你抱有期望。我们都很清楚，治愈的成功率根本不到百分之五，一旦失败，他们会把怨恨都归结在你的身上。”
　　埃尔德把报告还给洛琳，摇头笑道：“我们把这些人带到基地，不就是为了竭尽全力地去营救。要不然，和黎明之城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洛琳摘下防护面罩，无奈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算了，谁让我是你的朋友。我丑话说在前，要是孩子的母亲最后怨恨你，我和扎克可不会再替你说好话了。”
　　埃尔德笑得好看，“是啊，没有你和扎克，我可怎么办才好。”
　　洛琳抽回他手里的报告，提醒道：“你还是想想等下怎么安抚扎克吧。他这人脾气拧，为了研究几乎倾尽了所有，听说他把他爸爸留给他的岛都卖了。现在知道项目要被放弃，说不一定一气之下把实验室拆了也有可能。”
　　埃尔德笑得没心没肺，“他不会的。”
　　“那可难说。”洛琳毫不客气道：“每次你两讨论实验就吵架，那架势，我们旁观的可不敢劝。”
　　天色渐暗，基地内的营帐亮起了电灯。透过光照，人们或坐或躺的身影照映在厚实的帐篷布料上。
　　有的聚众商讨未来，有的抱着亲人哭泣，压抑、悲观、绝望，窒息地笼罩着每一个活着的人。
　　埃尔德穿梭在各个营帐间，深吸口气，最终在一个远离群居的营帐前停下，伸手摇了摇帐篷外悬挂的铃铛。
　　营帐没有亮灯，但可以感觉到里面有人。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后便又伸手摇了摇铃。
　　帐篷里总算有了点儿动静，但是行动非常缓慢。许久，门帘上才传来拉链的声音，只是力气不够，拉链仅拉开了一个透气的孔便不再继续。
　　埃尔德皱眉，赶忙蹲下身帮忙拉开门帘。
　　一名浑身缠着纱布的孩子从帐篷里软倒出来，纱布上满是不堪的血迹，裸露的双脚上长满了可怖的血泡。
　　孩子的声音很沙哑，光是说话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救……我，疼……”
　　“洛琳，去找副担架来。”埃尔德说道。
　　“好。”洛琳重新戴上面罩开启呼吸机。
　　埃尔德把孩子的身体放平，侧头看了眼帐篷上登记的病患信息确认。孩子的防潮垫旁躺着名成年女性，已经去世，死于药物自杀，死亡时间大概在两小时内。
　　孩子的眼睛因为并发症失明，看起来似乎并不知道母亲已经离世。
　　洛琳很快找来了担架。
　　埃尔德抱起孩子，动作尽可能轻地把孩子放在担架上，以最快的速度把病患抬回了实验室。
　　“阿盖西亚，八岁。五岁时和母亲一起住进了医院。但直到去年年底，孩子的母亲才同意让西亚接受治疗。可惜救治的时间太晚，当时的帕尔曼病症已经是晚期。仪器和药剂已然对孩子无效，身体上的所有器官基本衰竭。”洛琳站在众研究员之间描述着阿盖西亚的病情。
　　埃尔德戴上医用手套，缓慢地解开缠绕阿盖西亚的重重纱布，将其浑身的病症一一暴露在灯光之下。
　　如洛琳所描述，孩子的生命已经接近尾声，现在做什么都为时已晚。除了整体还能看得出是个人外，身上的皮肤和器官没有任何完好的地方。
　　“对不起……”埃尔德自责道。
　　他想他是高估了自己，这个孩子的情况，被救治的可能性恐怕连百分之一都到不了。
　　阿盖西亚虚弱地伸手抓住了埃尔德的研究服，手指微微颤抖。
　　病症的痛苦快要让他失去求生意志。他吃力地动了动嘴唇，对埃尔德说道：“爸爸……来带西亚走……可是妈妈，会难过，西亚……不能，跟爸爸走……”
　　埃尔德握住了那只溃烂严重的手，低垂着头，久久无法言语。
　　实验室的门被打开，听到消息的扎克急匆匆地换上衣服手套，戴上面罩后从研究员之间挤进了埃尔德所在的观察室。
　　他把另一幅面罩递到埃尔德面前，劝道：“戴上吧，会感染。”
　　埃尔德摇头，把孩子的手放入仪器的躺椅内，单手扶着机械盖说道：“这孩子没有被变异的生物感染，帕尔曼也不会传染。”
　　“我知道，但还是要以防万一。”见这人不接，扎克只好无奈地把面罩放到一旁的实验桌上。
　　埃尔德在孩子的一声声哀求中盖上了磁疗仪，随后关上观察室的门，心情沉重的启动仪器。
　　他站在实验桌旁小心地调节溶解剂，随后分别将溶解剂倒入四个装有晶矿的机器里。
　　扎克觉得埃尔德这么做就是在浪费时间，伸手阻拦道：“别做这些无用功，这孩子活不了了。把他交给我，我可以用提纯的蝾螈感染体感染他。你知道的，我的试剂有自我愈合能力，就算变成了人鱼他也还有机会变回人类形态。”
　　埃尔德不同意，“你的感染体会让这孩子彻底变成怪物，而且，我们从没在任何活人的身上试验过。”
　　“他已经快死了！死亡对于他而言是注定。你以为你的磁疗仪能救得了他？要是可以救治，我们就不会还待在这鬼地方，让黎明之城的人抛弃！”
　　扎克气愤地转身，发泄似的踹了脚墙根道：“我听你的，没有在任何一个活人和病患身上做过感染类试验。但现在这孩子都已经要死了，你究竟还担心什么？想要研究有突破，牺牲本就在所难免。”
　　“扎克！”埃尔德厉声制止，“我们说好的，不拿活人做试验。这孩子就算是快死了，他也还是个活着的人类。”
　　“不做试验怎么成功？我已经受够了每天面对那些该死的老鼠！”扎克情绪激动，言闭便要打开磁疗仪的机械阀门。
　　埃尔德没来得及阻止，磁疗仪被打开的瞬间，正在被辐射的阿盖西亚陡然发生了窒息。因为身体的衰败，孩子根本没有所谓的黄金营救时间，不过短短几秒便失去了所有的生命体征。
　　扎克拽紧了仪器边缘，很是失望道：“我把我的一切都赌给了这场研究，包括生命。埃尔德，我真的不知道，当我们被‘活埋’后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活下去。我们可以为了这些病患付出全部，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回报我们哪怕一点点？”
　　埃尔德难过地看着死亡的孩子，一反常态地打了扎克一拳。即使他知道，就算没有扎克阻拦，这个孩子活下来的概率也已经近乎为零。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要的回报，是把人类当成你养的老鼠！扎克，在你眼里，人类究竟是人还是动物？”
　　仪器的辐射停止，洛琳着急地进入观察室站在两人之间，撑着双臂没好气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每次吵架，都一定要选在试验进行的时候？我们所剩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你们还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吵架！扎克，你先出去，什么时候冷静了什么时候再商量感染体的事。”
　　扎克舔了舔口腔内壁，被埃尔德打的左脸火辣辣得疼。他脱下研究服包裹住已经死亡的孩子，打横抱起后对埃尔德说道：“我不会再听你的了埃尔德，你只会带我们走向灭亡。”
　　实验室的机械门开了又关，扎克抱着孩子失望地离开。
　　埃尔德放下手里紧握的晶矿溶解剂，疲惫地问道：“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洛琳叹气，“按照约定，我们已经超出黎明之城给出的宽限时间太多。如果今晚的细胞磁化不成功，我们……”
　　“还剩多少时间？”埃尔德再次问道。
　　“六小时。”洛琳道。
　　站在罗莎洛琳身后的其他研究员皆是一阵哗然，距离灭亡他们仅剩下六个小时。六个小时后，他们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甚至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记得他们曾付出过的努力。
　　埃尔德看了眼手边的磁疗仪频率测试报告，沉默一阵后说道：“洛琳，帮我写一份细胞磁化试验已经成功的报告，发送给黎明之城。就说，我们已经有人成功了，但需要三个月时间的观察期。”
　　实验桌上，他打开了标注着危险符号的针剂箱，拿出其中一支拔掉了针盖。在所有人没有注意的情况下，将药剂注入了手臂血管。
　　洛琳惊呼，打开埃尔德手里的空针大声骂道：“你说过不能拿活人做试验，你现在究竟在干什么！？”
　　她拉过埃尔德注射的手腕，心颤地看着那一条条血管肿胀凸起而后变色。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你拿自己试验……你知不知道，除了黎明之城外你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可你居然拿自己做试验！你比扎克还要疯狂，你根本就没资格说他！”
　　洛琳用皮管绑住埃尔德的手肘，试图不让病变的细胞流向身体的其他器官。可惜还是慢了，血液在人体内循环一次只需要20到30秒，膨胀的血管很快便从手臂遍布到了埃尔德的脖子。
　　洛琳终是控制不住情绪，通红着一双眼，崩溃地拿过针剂箱里的针管，用力地扎入胳膊。
　　埃尔德着急地拔掉洛琳的针剂，厉声道：“你发什么疯！要做活体试验，我一个人就可以，你这是做什么？！！”
　　洛琳扶着胳膊吃力地靠在观察室的玻璃上，她笑着反问道：“你可以，我为什么不行？我跟你一样拥有研究权。埃尔德，你看看在这间实验室里的人，谁不是为了研究成果倾尽了所有？”
　　观察室外的一众研究员沉默着，面对绝望中的最后希望，良久后纷纷打开了那支一直不敢尝试的针剂。
　　为首的另一名女研究员，深吸口气后也往自己的手臂上注射了一针，目光坚定道：“我也可以。”
　　埃尔德神情慌乱，“不，针剂还不稳定，你们不能这么做！至少要等到……”
　　“等到六小时后吗？等到黎明之城的人给我们判死刑？”又一名为自身注射了药剂的研究员说道。
　　实验室内，连同埃尔德在内总共32位研究员。他们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和绝望中濒临崩溃，针剂是此次研究成果的最后底牌。
　　洛琳闭上眼仰着头说道：“埃尔德，你不必自责。我自愿为人类的未来做出贡献，即使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眼泪滑落，她麻木地说着当年进入小组时立下的宣誓。晓。櫻
　　“我自愿……为人类的未来做出贡献，即使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为首的女研究员走近埃尔德，她把还带有人类温度的手放在埃尔德的肩上。是信任，是生命的交付。
　　手掌交叠，研究员们齐声说着字字沉重的宣誓，将生命的最后献给未来的人类。
　　“敬畏生命。”
　　“敬畏人类。”
　　埃尔德：“守护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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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有一段不太适合放在正文里，感觉累赘，我就简单地描述一下放在作话里。
　　扎克抱走的孩子阿盖西亚并没有死亡，而是进入了休克状态。扎克在其生命消逝的最后为其注入了提纯的感染体，只是当年的感染体还不够成熟，中间发生了好几次的病变，导致阿盖西亚的外貌看起来更像是个怪物。当然，也不可否认，阿盖西亚就是人鱼一族最初的先祖。不过最初的人鱼形态和现在的艾瑞斯不太一样，没有蓝色的光点，鱼尾也是暗淡的银灰色，虽然血液是深蓝色的。后来随着繁衍基因进化，才慢慢变成了艾瑞斯这一代的模样。
　　不过最后去大海的不止一条鱼，阿盖西亚被感染后，曾发狂感染过其他人，且大多数都成了人鱼。所以扎克很后悔把人鱼交给埃尔德放生。


第91章 医院（一）
　　观察室的玻璃门被用力撞开，道卟灵看着冒烟的磁疗仪急得跳脚。
　　“赶紧停下，人都要烧着了！”
　　米米尔犹豫，没有顾黎命令他不敢随便停下。可眼前的磁疗仪确实坏了，电磁辐射与资料上描述的不一样，外表的蓝色光点几乎爆掉了大半，眼下正嗤嗤地冒着呛人的黑烟。
　　艾瑞斯想打开磁疗仪，却被道卟灵阻拦道：“别上去，一会儿就变烤鱼了。”
　　“顾黎。”
　　“还顾什么黎，现在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吧！”道卟灵气不打一处来，指着米米尔道：“赶紧停下，再不停，你顾黎长老就成锅炉长老了！”
　　米米尔被呵斥的松手，面带恐惧道：“我停了，可这机器在自转，停不下来！怎么办？”
　　隔绝了声音的磁疗仪内，顾黎痛苦地在躺椅上翻身。
　　巫师本身的高频率磁场，在电磁辐射的刺激下，竟与当年的埃尔德磁场莫名同频。
　　埃尔德给自身注射了危险药剂进入主机，为了能与时间赛跑，把原本四小时的磁疗时间缩短到了两小时。频率高了一倍的电磁辐射，加上晶矿溶解液的不稳定，让埃尔德在磁疗仪中几近崩溃。
　　细胞在磁化的过程中快速分裂再生，一个小时内让完好的皮肤更替了三次之多。
　　他觉得身体的每个毛孔都如灼烧般痛苦，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要放弃。逃离这台拥有最后希望的仪器，只是平凡地活着。
　　一个小时四十五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死神。身体麻木的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快速跳动的心脏好似随时都会骤停。
　　他趴跪在躺椅上，用尽全力扯下脖子里的代号牌。他不想自己的名字最后被一串数字代替，不想后世人打开仪器发现他的骸骨却不知道是谁。于是他握紧了那块冰冷的铁牌，在仪器上快速刻下了名字。
　　仪器内蓝光熄灭，带有强辐射的光板冒起了黑烟。盒盖被打开，几束晶矿发散的光照在了顾黎身上。
　　顾黎脸色苍白，浑身冒着虚汗。他趴跪在躺椅正中，手里紧握的代号牌因为过于用力导致变形。仪器内原本刻着埃尔德名字的地方，潦草的又被重复了一遍，字迹力度相同，完全看不出是第二个人写的。
　　道卟灵看得心惊，反应过来后急忙喊道：“快快，把人弄出来，这机器会要人命！”
　　艾瑞斯单膝跪在仪器边缘，探入半个身体，把虚脱的顾黎快速抱了出来。
　　仪器启动后，整间实验室的空气都像是被抽空了。即使观察室的隔绝玻璃和墙面足够厚，也仍然抵挡不住那股窒息般的辐射。
　　顾黎靠在艾瑞斯怀里，混沌的目光好似还停留在两百年前。许久，他才像是清醒过来，疲惫地叫了声“老爹”。
　　道卟灵心疼坏了，对顾黎进仪器前发的那通脾气全当是在放屁，“在在，老爹在。”
　　“帕尔曼不是天赋，是病。”顾黎缓慢说道：“在埃尔德活着的年代，医院附近的天空与我们所见过的不同。像画卷一样的晚霞，人们称其为黎明之城给予的最后希望。直到天空失去颜色，埃尔德才将蓝星当做人们生的希望。蓝星，就在医院的上空。”
　　对于没有见证过去的道卟灵而言，顾黎说的话他是一句也听不懂。但话里的重点他是听出来了，顾黎要去医院，他们最终还是要去第六女神柱。
　　米米尔看得着急，顾黎的脸色差的好像快要断气，他只当这是人在即将死亡时的胡言乱语。
　　忍不住哭道：“怎么办，顾黎长老要死了……”
　　道卟灵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死个屁，你顾黎长老好着呢。”
　　米米尔搓了搓眼睛，“都说最后的希望了，这不是交代遗言是什么。”
　　“边儿去，听话就听一半，我要是你老师非得被气死。”
　　言闭，他伸手要从艾瑞斯手里把顾黎接过来。却不想这条鱼怕人被抢走，反而抱得越发紧，甚至还面露凶相，大有一副谁敢碰顾黎他就咬死谁的架势。
　　道卟灵被吓得缩手，骂道：“抱这么紧干嘛，都快被你勒死了！”
　　艾瑞斯不搭理他，抱着顾黎找了处角落坐下，头埋顾黎脖子里，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道卟灵：“嘿，你先凶的我，还委屈上了？什么鱼啊真是。”
　　顾黎咳嗽一阵，思绪还没完全从埃尔德的磁场中清醒。不知道是不是仪器辐射的关系，昏花的视觉中总能隐约出现两百年前的画面，断断续续。
　　他看到了埃尔德从磁疗仪里出来，看到与埃尔德一样的研究员，一批又一批地以自身为实验体进行磁化。
　　扎克愤怒地冲进实验室，抓着埃尔德的肩膀破口大骂。
　　以及磁化成功后，罗莎洛琳将报告发送给了黎明之城。
　　但预料中的谈判并没有出现。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第六女神柱方向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基地里的人们痛苦绝望，甚至出现不少因为精神崩溃而自杀的群体。
　　轰鸣声停止的那一刻，被云层遮盖的蓝星陡然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在近乎无尽的黑暗中，照亮了基地里每一个想要活下去的人。
　　“顾黎……”
　　艾瑞斯低头在顾黎半睁的眼睫上亲了一下，他不能让配偶在这种时候睡着。
　　顾黎周身的磁场高频且混乱，耳膜钝痛，好似整个人都沉入了海底。但随着呼吸的逐渐平稳，在半小时后身体终于回归原本的温和。
　　“艾瑞斯……”他的喉咙沙哑，就像是大病了一场。
　　思绪回归正轨，他开始冷静地回忆在磁疗仪中看到的景象。
　　帕尔曼是一种病症，磁疗仪被创造的最初是为了救治这种恶性病。这种病与溟古大陆历代所遇到的感染不同，帕尔曼并不会传染。只是同样会把一个正常人变得像个怪物，而且身体非常痛苦，死亡率极高。
　　通过埃尔德的记忆，他大致可以知道这些人是患病后才被送到医院。可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显然不住在任何一处女神柱附近。
　　所谓的黎明之城好像距离医院很近，但又似乎遥远的触不可及。难道医院之后还有一片全新的天地？一片没有被记录在地图上的新大陆？
　　但显然这种猜测说不通，黎明之城的意义，对于当时的人们而言就像是神，即使是埃尔德族长也会忌惮。
　　另外，他还确定了一件事。柯尔奇的巫术，确实源自于埃尔德这一代的研究。从注入那支危险的药剂到进入磁疗仪，被黎明之城放弃后的埃尔德，重新建立了新的世界观，并将科研小组更名为柯尔奇一族。
　　而那支药剂，也就是扎克日记中所提到过的最后生路。
　　他抬手搓了搓太阳穴，接踵而来的问题让他头痛欲裂，他疲惫地靠着艾瑞斯，重新回忆蹦蹦部落流传的故事。
　　西佳：“他告诉神明，在宫殿之外，到处都是像他一样被感染的人类。”
　　罗莎洛琳：“作为小组的一员，我同意你想救治基地里的每一个人。”
　　西佳：“达尔西女神最初住在神柱的宫殿下。”
　　扎克：“这根本就是‘活埋’！”
　　医院，蓝星，永远消失的黄昏，气温控制器，已经再也不会出现的白天。溟古大陆的最初，似乎没有任何一座城镇，只有医院。只有一所收纳帕尔曼病症患者的医院！
　　顾黎坐直了身体，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令他遍体生寒的答案。一个愤怒的，恐惧到令人崩溃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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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胖橘子小可爱送的鱼粮！


第92章 医院（二）
　　紧闭的机械大门底传来唏嗦声，严重变形的门下，无骨的线虫争先恐后地往实验室里挤。
　　线虫多变，竟是能将身体变长变窄，像一团液体般从牙签大小的洞中钻入。
　　道卟灵惊呼，忍不住骂道：“说好的密闭！这破门的做工也太次了。”
　　米米尔瑟缩地躲在道卟灵身后，颤声道：“不是进不来吗？怎么又能进来了？”
　　线虫扭动着身体从门缝下陆续钻入，被拧断的阀门零件掉落，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线虫成团地钻进实验室。
　　道卟灵看得心惊肉跳，自我安慰道：“往好了想，至少不会憋死。”
　　米米尔把脚边的玻璃瓶踢到门口，不过两三秒，便传来了瓶子碎裂的声音。这些寄生虫看似软弱无骨，但其头尾尖锐如蜂针的地方却很锋利。
　　“不憋死也得被咬死！不是说但凡生物都害怕这间实验室的辐射吗？我怎么觉得它们被辐射后反而越来越兴奋了？”
　　道卟灵：“这我哪儿知道，从晶矿失效开始，这些鬼东西都变得不太正常。”
　　顾黎面色难看地站起身，沉声问道：“刚才有没有爆炸声？”
　　道卟灵：“我刚才心思全在你身上，没注意听。”
　　米米尔赶忙补充道：“有，有两声爆炸，但是很轻。”
　　“那就对了。机器每爆炸一次，这些东西受到的辐射就会加倍。就像被磁化成功的巫师，一旦失去磁场，身体反而会不适应。”
　　顾黎手上的三枚戒指同时转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双掌间凝聚磁场。右手挥动，无色的磁场形成了一道波动，卷乱了实验室内的一众报告纸张，带着凶猛的气劲打向沉重的机械门。
　　受到磁场冲击的门发出高频率震动地撞响，自门中心开始变形凹陷，如纸团般陡然皱成一团，连同堆积在门后的成团线虫也被撞了出去。
　　地面的灰尘在大雾中弥漫，顾黎阴沉着脸站在没有门的实验室入口，讽刺道：“这就是，埃尔德为我们所有人准备的结局，一个‘伟大’的结局。”
　　席卷地面的磁场风暴已经超过了柯尔奇任何一位巫师频率，凝聚速度快，击打力度强。而最为惊叹的，是如此强劲的磁场，竟是再也不会对顾黎造成任何的反噬。
　　顾黎翻转张开的双手，将全数控制的磁场用力向地面压迫。数不清的线虫被磁场抽干了身体，坚硬扭曲地随着磁场形成一道死亡波浪，自顾黎脚下席卷至百米。
　　风暴结束，门外回归到了最初的平静。而这整个过程，顾黎仅用了三分钟时间。
　　道卟灵小心地从门后探出颗头，看了眼外面的情形后，激动道：“全死完了？这怕不是被磁化变异了，简直比火药还可怕。”
　　米米尔紧跟其后，站在实验室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实验室外别说是线虫，死得连棵草都没剩下。百米距离内，以顾黎为中心成了片正圆形荒地。植物枯黄，动物干瘪，就连地面的尘土都被腐蚀的冒起了大量白烟，简直就是个毒池。
　　道卟灵踩碎了几条干煸的线虫尸体，而后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天，头疼道：“天赋变强了倒是挺好，就这鬼天气实在烦人。离城镇越远天亮的时间就越短。现在倒好，干脆不亮了，整地跟地狱似的，什么也看不见。”
　　顾黎背起物资包把照明的晶矿别在左肩，扣紧包带道：“我们本就身在地狱。”
　　道卟灵没听懂顾黎话里的意思，还打趣道：“溟古大陆要真是地狱，那我们这些巫师算什么？鬼差？”
　　顾黎侧过身看向站在他身侧的艾瑞斯，没有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很想问问，如果艾瑞斯知道所有人鱼即将被灭绝，还是在一个地狱里，他会不会愤怒和害怕。但话到嘴边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因为对于艾瑞斯而言，从出生开始的每一天，都做好了面临“即将死亡”的准备。
　　艾瑞斯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温暖地握紧了他的左手。
　　他说：“顾黎，别怕。”
　　顾黎低头轻笑，握紧了艾瑞斯的手。
　　道卟灵见顾黎不搭理他，赶忙把物资包丢给米米尔，跟上道：“喂，人没事了就对我爱答不理，讲不讲礼貌。”他上前几步扯开艾瑞斯和顾黎牵在一起的手，挤在两人之间，“把话说清楚，什么本就在地狱。还有，什么叫机器每爆炸一次，受到的辐射就会加倍，老头儿我听不懂。”
　　米米尔前后两包物资包追的吃力，眼看人要走远了，小跑着追道：“我们去哪儿啊？回城镇还是第六女神柱？”
　　顾黎听到了米米尔的声音站定，像是想到了什么，等米米尔跑近后单手拿过小孩儿怀里抱着的晶矿包，说道：“你有修理机器的天赋，如果我帮你供电，能否修好气温控制器？”
　　米米尔被问得一愣，小心地反问道：“气温控制器？什么样儿的？像弓弩枪一样？还是像磁疗仪……”
　　“不，是比磁疗仪更复杂的设备。”
　　“我……比磁疗仪还复杂，还真不一定能修好，不过倒是可以试试。”米米尔想到自己修的磁疗仪差点儿要了顾黎的命，不敢再把话说太满。
　　他不好意思地挠头道：“那这个气温控制器，现在在哪儿呢？或者我先检查检查坏了什么零件？”
　　顾黎轻叹，侧过身将目光投向第六女神柱方向，“先去医院。我还有很多疑惑，应该会在医院里找到答案。”
　　一听要去医院，米米尔顿时来劲儿了，“我们不回城镇了？那我是不是能继续找我爸爸了？”
　　道卟灵冷哼一声，“你可别太抱希望，免得到时候失望了又哭鼻子。”
　　“我才不会。”米米尔撇嘴，“他们就算变成怪物，我也能认得出来。”
　　说话间，靠近第六女神柱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炸。因为距离算不上太远，这声爆炸简直震耳欲聋。
　　顾黎下意识地驱动戒指，果然，身体里的磁场在爆炸声后减少了一部分。但或许是因为刚被磁化过，他并没有因此而直接失去天赋。
　　道卟灵弯腰咳嗽，长时间的失去天赋磁场，让他的身体变得疲惫不堪。他驼着背好一阵干咳，背过身时忽然呕出口鲜血。
　　“老爹！”
　　顾黎抓过道卟灵胳膊，把人扶正了，用晶矿大致检查了一圈道卟灵的皮肤。
　　道卟灵吃力地摆摆手，喘气道：“哎呦，老祖宗走的时候怎么也不在天赋书籍里备注一下。我要是知道没了天赋会这么难受，肯定跟你一块儿去那台该死的破机器里躺会儿。”
　　“你的身体承受不了细胞磁化。”顾黎皱眉道。
　　“我知道，就这么说说。你一个小年轻都快半死了，我要是进去，估计就剩副老骨头。”道卟灵脸色苍白，用袍子擦了下嘴，“我是担心顾桉。刚才那声爆炸，听着怪吓人的，城镇里估计又要出事了。”
　　顾黎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侧头道：“我背你走。如果可以修好气温控制器，我们也许还能回城镇再多活几年。”
　　“什么意思？”道卟灵舍不得顾黎辛苦，后退一步道：“我腿脚好着呢，用不着你背。”
　　顾黎：“你上来，我也不知道巫师长时间失去天赋会有什么后果，但减少运动量确实可以缓解。”
　　道卟灵还待推拒，忽然身体一轻，被艾瑞斯轻松地背了起来。为了防止道卟灵跳下去，还顺带颠了颠直接锁死了道卟灵的腿。
　　“咳咳咳……”道卟灵又是一阵咳嗽，扶着艾瑞斯肩膀嫌弃道：“得亏的我没老婆，就你这力气，再来两下我就得断子绝孙。”
　　顾黎站起身，看了眼怀表说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一定要赶在机器彻底损毁前到达医院。如果我没猜错，感染反而不是我们最该害怕的。”
　　道卟灵顺好了气，再次问道：“你说的气温控制器到底是什么？”
　　顾黎顿了顿，抬眼道：“是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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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目前剧情会走的多一点，感情线……我会在番外里弥补的，非常多！一定！
　　谢谢胖橘子、青花鱼_hpiaml4dmi5送的鱼粮！ 谢谢木木早青送的猫薄荷(*^▽^*)吧唧！


第93章 医院（三）
　　“蓝星？”道卟灵指着远处的第六女神柱，“你是说蓝星就是气温控制器？”
　　“边走边说。”顾黎带队开路，“在磁疗仪里我看到了许多过去的影像，可惜断断续续，很多画面我猜不出前因后果。不过可以肯定，溟古大陆的一切都是从医院开始的。蓝星究竟是不是控制器，我不敢确定，但当年的黄昏消失时，我通过埃尔德的眼睛，看到了蓝星附近有人影。”
　　道卟灵听出了重点，“云层上有人？”
　　溟古大陆的六根通天女神柱，虽然在故事里有过许多传奇说法，但在顾黎看来，那不过就是生有晶矿的矿场。女神柱有多高，是不是真的通天，没有人真正验证过，也没有人见过柱子的末端究竟是不是光秃秃的山顶，山顶上有没有可能还住着其他人。
　　至于蓝星，它的存在对于柯尔奇而言是为了缅怀先辈，纪念当初为了救人而去世的艾瑞斯。又因为蓝星的光泽亮，具有标志性，所以在夜空中最容易被人们记住。
　　而关于蓝星的传说并没有太多，甚至还不如六根女神柱。但讲述蓝星的故事却最为打动人心，城镇中有不少教徒会把蓝星作为信仰。包括柯尔奇，每年祭祀祝福时，也会以蓝星作为祭祀主，以此来代表希望和美好的未来。
　　他从没怀疑过蓝星可能是别的东西，直到记忆里恍惚出现的人影。
　　那道人影，让他彻底颠覆了对溟古大陆的所有认知。如果他的猜测正确，那么，他会觉得一直以来所谓的活着就是个笑话。
　　道卟灵单手扶着艾瑞斯，昂起身体用晶矿往远处的第六女神柱照了照，思虑半天后拍着艾瑞斯肩膀问道：“小子，要不你感觉感觉，你看女神柱上有没有可能还住着一个城镇。”
　　艾瑞斯：“……”
　　“你不是感知能力挺强的，总不至于跟我一样被机器炸没了。”
　　艾瑞斯步履稳健，没搭理他，目光只盯着开路的顾黎。
　　顾黎的双手戴着手套，左手动作时看起来与以往一样，并没有出现任何异样。可是顾黎的气味变了，他不敢确定，顾黎是否已经被他感染。
　　他加快了脚步与顾黎并行，腾出一只手忽然握住了顾黎的左手。
　　少了条胳膊支撑，道卟灵顿时整个身体往右侧歪斜，急忙扒着艾瑞斯肩膀道：“松手！你一条海鱼还不是个姑娘，少缠着顾黎。”见艾瑞斯不肯松手，他便转头教唆顾黎，“赶紧撒开。这条鱼一身的感染体，别一会儿给你碰感染了。”
　　顾黎没听进去，反而勾了勾手指干脆把艾瑞斯的手握得更紧了点儿。
　　道卟灵贴得近，眼看着艾瑞斯的耳尖慢慢生出了类似鱼鳍的东西，还随着血液流动变成了渐变的蓝色。这模样，要用人类的话来描述，就是满面春风。
　　两小子之前对他的劝告还有点儿忌惮，现在倒好，被发现后直接光明正大地谈起了恋爱。
　　“完了，儿子白养了。”
　　通往第六女神柱的路比以往的任何一条路都要好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实验室辐射的关系，整条路几乎没什么生物。
　　大约步行了两个小时，才在一片湖泊的中心看到颗高耸入云的古树，以及变异火金姑的巢穴。
　　这些火金姑的生活习性像极了蜜蜂，巢穴的形状也更接近蜂窝。它们在十几米高的树杈上筑巢，密集得几乎占满了整片树冠。
　　成年的火金姑多为两只一窝，只有年幼的才会成群生活在一个巢穴里。
　　古树的树干弯曲粗壮，表皮干燥没什么水分，像是已经枯萎死亡。树下多是落叶和泥泞的黏土，以及不少因为潮湿而疯长的毒菌。
　　不过这些毒菌的生长状态不像丛林里看到的那么茂盛，而是耷拉着伞盖，像是被古树吸收完了仅剩的养分。
　　道卟灵眯着眼看，随即道：“有意思，这些变异的萤火虫跋山涉水的去城镇找寻食物，竟是为了养活这棵树。”
　　“找食物养树？”米米尔没听懂。
　　道卟灵摆摆手，“说了你也听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听不懂。”
　　“你这智商基本告别学习了，讲了也白讲。”
　　“胡说，我可聪明了！”
　　见两人又要拌嘴，顾黎出声打断道：“我们今晚在这里过夜，明天一早找工具做船过湖。米米尔，你来起火烧水，我去摆放防御晶矿。”
　　米米尔手脚麻利，对于野外生存他也算得上是个老手了，三两下就弄好了烧水的火堆。
　　艾瑞斯把道卟灵放地上，而后便目光异样地看着道卟灵。
　　“看什么看，找你的顾黎去。”道卟灵靠着石块喘息，手握拳抵着上唇又是一阵咳嗽。
　　“气味，变了。”艾瑞斯说道。
　　道卟灵乐了，脱了靴子，煽动脚掌，“是不是馊了？真是大惊小怪，我这都多久没洗澡了，说不定身上都长虱子了，能不变味儿吗。”
　　艾瑞斯很是嫌弃的后退。只觉得如果道卟灵去海里洗脚，他一定会因为窒息死亡的。
　　道卟灵觉得人鱼的反应好玩儿得很，作势伸直了脚凑近吓唬。
　　“顾黎……”艾瑞斯皱着眉连连后退。
　　顾黎放下手里的物资包，护犊子的对道卟灵责备道：“你别老欺负他。”
　　道卟灵笑得没心没肺，“什么叫欺负，我这不逗它玩儿呢吗。你还别说，这条鱼确实挺有意思的。”
　　米米尔蹲在一旁烧水，被殃及的他捏着鼻子帮腔道：“小心人鱼吃了你，到时候看你还觉不觉得好玩儿。”
　　道卟灵收腿穿鞋，“边儿去。艾瑞斯吃谁也不会吃我，我可是顾黎的老爹。”
　　米米尔很是嫌弃，“刚还说人家浑身都是感染体。”
　　“你懂个屁。”道卟灵翻身睡觉，失去天赋的身体让他感到疲惫。入睡前，他又偷偷看了眼被顾黎照顾的艾瑞斯，轻叹道：“知道顾黎吃这套，装的比大姑娘还像。哎……我这儿子算是被吃死了。”
　　顾黎放置好防御晶矿，甩了甩抽筋的左手，摘掉手套蹲在湖边洗手。
　　这一代除了火金姑外再没有更多变异怪物，其实就算不设置防御范围也没什么问题。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侧头时，目光正好对上满脸期待下水的艾瑞斯。蓝色的眼瞳里泛着光，这一湖泊清透的水确实挺吸引鱼的。
　　艾瑞斯没有马上下水，只看着他，像是在征求他的同意。
　　“可以。”顾黎道。
　　得到认可的艾瑞斯不再迟疑，脱了军装纵身跳入湖底。
　　蓝色的鱼尾在入水前变幻，收拢的尾鳍几乎没溅起多少水花，直到进入水下才舒展开来。
　　顾黎蹲在岸边等了许久，怕艾瑞斯游远了便用手轻轻拍打水面。
　　很快，漆黑的湖底，一道蓝色的光影由远及近，靠近他后顶着他的手掌从水里浮出半个脑袋。
　　顾黎笑得好看，侧过手掌用拇指搓着艾瑞斯的嘴唇，却摸到了脸颊鼓起。
　　“吃什么了？”他问道。
　　像是怕被他骂，趁着还没被撬开嘴，艾瑞斯赶忙把嘴里的小鱼咽下。
　　顾黎无奈，吃都吃了，说什么都没用。于是收回手，佯装严厉的命令道：“我看看你肚子上的鳞片还有没有溃烂。”
　　艾瑞斯舔了舔嘴唇，在水里仰面翻身，露出了片蓝色的肚皮。
　　“奇怪。”顾黎摸了摸人鱼腰腹处细软的鳞片，感叹道：“这里的鳞片好了，为什么尾鳍没有褪色？”
　　被检查肚子的艾瑞斯心思压根儿就不在这儿，他伸手捉住顾黎的左手，搓揉着掌心检查顾黎先前被划开的伤口。
　　没有感染病变，掌心处除了愈合后留下的疤外色泽也很健康。他把顾黎的手放到鼻息间闻了闻，好像除了味道变了外并没有任何异常。
　　他摆正了鱼身，手撑着岸边坐到顾黎身侧。学着顾黎检查他身体时的严肃表情，凑近后，在顾黎的脖子里嗅起了气味。
　　顾黎单手撑着艾瑞斯的肩膀，也不阻止。等了许久，他放弃似的叹气，解开衣领扣子，摁着艾瑞斯一块儿沉入湖底。
　　艾瑞斯被亲了两下，兴奋地甩了甩鱼尾。单手搂住顾黎的腰，抱着人往湖中心的古树游去。
　　顾黎被托上岸，仰躺在泥泞地里，湿透的衣服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他仰着头看向满树的虫光，任由艾瑞斯解他的腰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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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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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医院（四）
　　上午八点五十分，漆黑的天仍然没亮。
　　顾黎枕着艾瑞斯的胳膊，身下垫着军装外套，周围的草丛被压成一片平地。他收起怀表，举高了手里的晶矿，借助光线查看头顶上方满树冠的火金姑巢穴。
　　这些巢穴大多中空，且多为树枝和泥土混合而成。虽然外形看起来像蜂巢，但和真正的蜂巢相比还是差了点儿。不过用来做过湖的筏倒是不错。
　　他疲惫地坐起身系裤腰带，叮当作响的腰扣吵醒了艾瑞斯。
　　鱼尾弯曲，缠住他的左脚。几片掉落的鳞片黏在了他的小腿内侧，与那些快要干了的泥泞混在一起，不堪入目。
　　清醒的艾瑞斯握住他撑地的左手，见顾黎在穿戴衣服，便纵身跳入水里，去另一边的岸上穿好了衣服再回来。
　　顾黎把衣领的扣子系高了一颗，随后提着满是泥泞的外套到湖里清洗。
　　这里的水质还算清透，但湖泊平静地看起来像是片死水。水底的石块规整，水深的地方也沉有不少人类的器械残骸。也许，这一带在他们来之前并不是湖泊。
　　艾瑞斯从古树的另一边上岸，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顺道还从水下弄了根铁棍上来。
　　“艾瑞斯，去水下找找可以浮起来的东西。”顾黎拿过棍子颠了颠手，用打湿的外套包裹住手握的地方，抬手便捅了个火金姑的巢穴下来。
　　幼崽的巢穴多为干燥的泥巴筑成，但成虫的巢穴大部分是密集缠绕的干枝，在水中的浮力很大。把这些巢穴拆了重组，坐四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把打下来的巢穴放入湖中处理泥泞，挑出完整的长枝用攀岩绳捆缚编织。虽然面积足够坐下四个人，但浮力却不如他预想得那么好。两名成年人的体重上去，基本就得沉。
　　正头疼，身前的水面一阵波澜，艾瑞斯拖着两个空的塑料油桶游了上来。油桶的盖子完好，只要将桶内的水处理干净盖上，显然比这些巢穴编织的筏要好用得多。
　　“水下还有吗？”顾黎问道。
　　艾瑞斯把油桶拧上盖子，而后又是一个纵身潜入水底打捞。一来二去，还真的用这些废弃的塑料做出了块可承载两人的筏。
　　远处岸边的米米尔向顾黎招手，喊了几声听不清，便神情焦急地指了指身后还在睡觉的道卟灵。
　　顾黎半个身体趴在塑料筏上，艾瑞斯拽着连接的攀岩绳快速往岸边游。
　　等人靠岸了，米米尔才口齿清晰道：“老头儿浑身发烫，脸都红了。”
　　顾黎伸手探了探道卟灵的额头，正如米米尔描述，体温高得吓人。
　　“昨晚两个雷声后就这样了，我喂老头儿喝水他也不喝。”米米尔焦急道。
　　顾黎拍了两下道卟灵肩膀，叫了好几声老爹才总算把人弄醒。
　　发烧的道卟灵头昏脑胀，吃力问道：“几点了？是不是该出发了？”
　　顾黎把濡湿的外套撕了一块放在道卟灵额头上降温，质问道：“摔下谷底时，到底有没有被感染？”
　　道卟灵摆摆手，满脸疲惫，眼底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
　　“没有，真没有。”
　　顾黎不信，拉过道卟灵的胳膊卷起袖子检查，确定身上没有伤口后再次问道：“昨天的抑制晶粉吃了吗？”
　　“吃了，都快吃完了。”道卟灵撑着石头站起身，怕顾黎担心，还伸了伸腿脚安慰道：“我好着呢，就是天赋没怎么恢复，时间一长身体不适应。”
　　他一口气喝了半壶水，扯开话题道：“呦，这么会儿功夫船都做好了。那就别磨蹭了，赶紧走吧，反正这个天我看是亮不起来了。”
　　顾黎沉着脸看道卟灵坐上塑料筏，严肃道：“道卟灵，如果你被感染，一定要告诉我。”
　　“哎呀知道了。”道卟灵盘腿坐在相连的两油桶之间，不耐烦道：“我要是被感染了你肯定知道。赶紧走了，别婆婆妈妈的。昨晚的雷声真是吓死人了，再多来两次，我们可真的要没家回了。”
　　顾黎把几人的物资包甩上塑料筏，浇灭篝火。等米米尔坐稳了，便抓着筏尾的小塑料瓶让艾瑞斯开路。
　　水质清透，萤火环绕。相比较前路的坎坷，这一带还真是片净土。
　　道卟灵长叹口气，竟是好心情地欣赏起了风景。
　　他戳了戳浑身紧张怕水的米米尔，玩笑道：“小子，要是到了医院也找不到你家人该怎么办？这要是找不到还赖地上不肯走，我们可就真回家了。”
　　“不会找不到的。”米米尔说得没什么底气。
　　“还挺执着。也是，小孩儿都这样。”道卟灵咳嗽一阵，回忆起当年刚接管顾桉和顾黎两孩子时的情形。
　　年长的顾桉背着顾黎，一个硬憋着不哭，一个哭得差点儿断气。知道即将要过继到他名下，也是这么拧着脾气说父母一定会回来。
　　一会儿跟他扯父母住进了蓝星，一会儿又说隔两天就会回来看他们，把他这个新手爸爸都快折腾疯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奢望父母回来的呢？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两孩子不再需要他还反过来管他？
　　他都快记不清了。反正自打两孩子懂事起，他就再也没见顾桉和顾黎开心地笑过。
　　“其实老族长说的也没错，能活在童话里，挺好的。”他感叹地问道：“哎呀，如果我们不用再考虑即将死亡和感染，你们会想怎么生活？”
　　两人一鱼没吭声，他乐道：“都没想法？我倒是想得挺多。要是不用考虑这些事儿，我其实挺想讨个老婆。也不知道像我这么优秀的基因，能生出个什么样儿的小鬼头。”
　　米米尔想了想，接话道：“那我肯定会开个武器铺，就我这机械天赋，绝对能变成首富。”
　　道卟灵哈哈大笑，拍了拍米米尔的肩膀道：“这不是挺好的，人就得时常想想美好的东西，别整天耷拉个脸。”
　　他看了眼半个身体沉在水里默不作声的顾黎，用手指敲了敲油桶问道：“顾黎想做什么？如果没有感染没有这么多重担。”
　　“我不知道。”顾黎回得干脆，他压根儿就没奢望过这种生活。
　　“得得得，问你也白问。”道卟灵兴致高昂地又敲了敲靠近艾瑞斯的油桶，“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艾瑞斯认真思索。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所遇的危险本就是生活，实在谈不上更好该如何。但如果顾黎不用再忙于奔波，不用在心念着保护人类，他应该会很想和顾黎研究怎么生鱼。毕竟他和顾黎都是雄性，光这一件事估计就得花上好长时间。
　　就在道卟灵以为这条鱼听不懂时，艾瑞斯忽然回道：“带顾黎，回深海。”
　　顾黎：“……”
　　道卟灵顿时气血上头，骂道：“回什么深海，回个屁！人到深海直接就憋死了。这算什么狗屁梦想，重新说！”
　　“可以，变成鱼。”艾瑞斯说道。
　　道卟灵作势便要脱鞋打鱼，推开拦他的米米尔，没好气道：“顾黎你听听，这说的是鱼话吗？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感染你，这鱼从上岸起就是这么想的，还整天装了副纯情样儿。”
　　话说一半，艾瑞斯忽然从水中站起身，甩手松开了一直拉拽的塑料筏。
　　道卟灵顿时觉得自个儿得病都被气好了一半，起身道：“干什么？造反啊！说得出这种话你也好意思发脾气！顾黎你自己看看，就这种鱼你也能看得上？”
　　处于筏尾的顾黎随即也站起身，经过时面无表情地说道：“把鞋穿好，到岸了。”
　　米米尔小心翼翼地跳下塑料筏，拿物资包时还不忘对道卟灵雪上加霜，“算了吧，我爸说过，嫁出去的儿子等于泼出去的水。你是说不通的。”
　　道卟灵：“……”
　　顾黎驱动磁场烘干了四人的穿戴，借着晶矿光芒翻开地图找寻通往医院的路线。
　　第六女神柱附近的路与之前的不同，除了城镇外，算是唯一一个还完整保留了人类文明的地方。
　　也不知道这一带都发生过什么，周围的植物全都枯死，半点儿没有生物活动的迹象。就连离得较近的火金姑，也像避蛇蝎似的不敢踏足。
　　走得近了，可以看到不少叫不出名字破损在路边的机械。造型有点儿类似矿区的升降梯，但顶部却装有气囊和螺旋桨，应该是早期的浮空设备。像极了故事书中所绘的热气球，只是机械的零件要更为密布。
　　三个小时的路程，顾黎终于看到了医院的外围。
　　占地面积很大，抵御怪物的电网拢共做了三层。网格上很干净，没有任何一具尸体，包括昆虫。
　　这里的视野很开阔，如果不是因为天太黑，应该可以一眼就把整片地域看完。
　　医院的楼房总共有六幢。其中五幢以女神柱为中心，分别环绕四周，被标注了1~5的编号楼。最大的一幢，则是沿壁建造，呈圆形，将整根女神柱都环绕其中，结构框架有点儿像埃尔德的书库。
　　医院的楼顶，停滞着几十架带有螺旋桨的特殊机械、废弃零件，以及数不尽的通天钢索。
　　医院被保存得很好，作为非封闭式的建筑物，能在两百年后依然有这种面貌，确实非常具有探索价值。
　　但让顾黎意外的，却不是这些完好的人类文明。而是医院之后，那面堵死了的山壁。一面自上而下，左右都看不到路的山壁。
　　溟古大陆的第六女神柱之后，竟是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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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胖橘子X2、花谢零小可爱们的鱼粮！
　　目前几章先温和一点~缺少的部分，空了补。


第95章 医院（五）
　　“怎么会这样！”米米尔走近电网，指着医院后的山壁不敢置信，“死路，为什么会是死路？这不可能！”
　　虽然溟古大陆的丛林和山峦居多，也断不可能出现堵死无路的情况。
　　顾黎推开已经生锈的铁门，语气平静道：“去中间的大楼。”
　　米米尔还待要问，却被道卟灵拍着肩阻拦道：“先进去找线索，溟古大陆有尽头，我也很想知道是为什么。”
　　医院附近的天已经没有任何光亮，即使现在是下午一点，本该艳阳高照的时间。
　　顾黎扩大了照明范围，把晶矿放于肩膀扣紧，带头走到了回形大楼的正门。
　　抬头看，层高大约建到了100层之多。除了城镇外宏伟的废墟书库，他确实从未见过这么高的建筑物。人类站在地面，渺小的就像蝼蚁。
　　第六女神柱的直径不小，整幢楼光是环绕一圈恐怕就得花上好几年的工程。再看周围其他的五幢编号楼，虽然相比较回形楼只有四分之一大小，但工程量也绝对不是几年就能完成的。
　　道卟灵拿着晶矿四下照了照，最后把光线打在了艾瑞斯的脸上，晃道：“怎么样？我们人类的世界不比深海差吧。”
　　艾瑞斯别过头，抬手挡光。
　　“就想着你的深海，海里有什么好的。”道卟灵无趣的移开光线，走到回形楼的正门前往里看了看，惊喜道：“过了两百多年，这幢楼里除了脏旧外居然保留得这么完整。这要是让顾桉看见了，铁定得兴奋的好几宿睡不着觉。”
　　顾黎摘掉右手手套，轻抚过大楼墙面，感受着这幢宏伟的建筑。
　　薄薄的黄褐色瓷砖内是坚硬厚实的混凝土，与城镇建房的用料差距很大。这些用料轻便易造型，且隔音好牢固度也更强。
　　大楼内部的走道被包了层机械铁皮，两侧的墙面设有释放蒸汽的管道。接近有门的地方，还做了不少机关。最有意思的是，过了这么多年，齿轮零件竟都没有出现生锈迹象。
　　道卟灵从裤兜里摸出个放大镜，看了一阵后感叹道：“我还以为老祖宗们更喜欢用电，没想到医院里用得最多的还是蒸汽。”
　　顾黎收回手望向走廊尽头的升降梯，“也许这里有不能用电的原因。毕竟在第五女神柱的磁疗仪之前，先辈里还没有出现可控制生物电磁波的巫师。他们用电的设备，多是些吸光板或是水轮发电机。”
　　道卟灵一拍脑门，“瞧我，把这事儿给忘了。那要照这么说，第六女神柱里的晶矿岂不是还保存得很完整？”
　　顾黎随手推开一间挂了编号牌的房间，看着内里做工简陋的磁疗仪道：“未必，也许早期的晶矿都被用在了磁疗仪里。”
　　几人凑在顾黎身后往房间里看。脏旧的白色遮羞帘上沾染着干涸的血迹，有衣柜、报告台以及专门配备的厕所。
　　磁疗仪被放在了最里面，由一面材质特殊的玻璃阻隔。造型与在实验室发现的相比要简陋很多，而且运行时用的也不是电，而是蒸汽。唯一的电器，只有房间顶上的玻璃灯以及部分小型的医疗设备。
　　遮羞布内是一张铁艺的单人床，白色的床单和枕套上满是不堪入目的污渍。只是时间太久，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血迹还是长年累月的尘垢。
　　单人床的边上有一个机械柜，抽屉和柜子内多是些病号服和生活用品。柜子上摆放着当年的医疗针剂和密封盐水瓶，以及叫不出名字的几瓶药粉。
　　顾黎又推开了相邻的一间，内里的布置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只有生活痕迹。
　　他走进房间拿起桌上的报告翻看，里面记录的多是病人的每日状态。或好转或恶化，甚至精细到喝水的毫升。唯独没有注明是患了哪种病症，又或是病人因为什么而住在这间屋子里。
　　门外的米米尔好奇道：“这些房间，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柯尔奇的观察室。”
　　道卟灵认同，“确实挺像，要是多个手术台就更像了。”
　　“是住院部。”顾黎放下手里的报告，“整座医院，都是当年患了帕尔曼病症的人类居住的。”
　　道卟灵拿过顾黎放下的报告翻看，皱眉道：“你怎么知道？这报告上也没注明患者得了什么毛病。”
　　顾黎：“我曾在埃尔德的记忆里见过，帕尔曼病症的患者情况，与报告上记录的一致。”不等道卟灵提问，“我们得尽快找到埃尔德族长的办公室，希望可以找到有关蓝星的资料。”
　　米米尔颠了颠背着的物资包，扣紧包带道：“可是这幢楼有这么多房间，我们要怎么确定哪间是老族长的办公室？”
　　道卟灵拍了下他的后脑勺，“那肯定是在顶楼啊。像这种建筑物，建造者当然会选择住在最高层。”
　　“为什么？”
　　“因为你笨。”
　　“干吗又骂我。”米米尔跟上往升降梯走的三人。
　　医院的升降梯站立位置很宽敞，大小差不多刚好可以放下一张病床。而这样的升降梯，在这幢大楼里每隔二十个房间就会出现四个。
　　升降梯内有一处手动的旋转把手，如此原始的升降方式，与在第四女神柱看到的废弃城镇差距很大。
　　艾瑞斯和顾黎分别站在左右两侧，两人同时转动，升降梯的速度倒也不算太慢。
　　楼层每过三层就会出现一面玻璃制成的落地窗，越往上越能看清整所医院的地貌。
　　米米尔觉得新奇，激动地指着窗外道：“你们看，医院的后面立了好多碑。”
　　顾黎直起身往下看，更正道：“是墓地，埋葬尸骨用的。”
　　米米尔听得汗毛直竖，“墓地？”
　　顾黎轻叹，也难怪米米尔不知道。在他们所生活的城镇，大多数人都活不长，且多为感染死亡。这些人死后要么被野外放生，要么被就地处决焚烧。
　　而被感染死亡的，除了在柯尔奇的人口本上记载死亡编号外，直接被排除了人类的定义，更别说什么土葬或建墓地。
　　道卟灵看了眼密集的墓碑，感慨道：“看来当年因为帕尔曼而病死的人不少啊。”升降梯的高度提高后，他看着对面的大楼问道：“那些窗户上挂着的，是不是衣服和被子？”
　　双手握成望远镜，奇道：“为什么那些屋子里的陈设和这里的不一样？看起来更像是柯尔奇军区的宿舍。”
　　顾黎收回目光加快了升降梯的把手转动。
　　“如果没猜错的话，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幢楼，是当年病症最为严重的住院部。病人起初都被送到了这儿。等到病症有所缓解，才会去周围的五幢楼疗养，直至痊愈。”
　　米米尔心惊，“这么多人啊！全是得病的？那也太恐怖了。”
　　升降梯的把手被转到了极限，一声铁器回响，顶部的齿轮撞上了可固定的卡扣。
　　顾黎调整肩上的照明晶矿，深吸口气，率先打开铁门探路。
　　“上面还有两层，我们得找楼梯上去。”
　　光线范围内的楼道里满是灰尘，但和楼下的住院部相比，临近上层的几条楼道显然要干净很多。
　　这里的房间面积很大，像是仓库，里面堆积了大量的医疗器材和电子设备。往上一层是手术室，不过大门紧闭，非蛮力很难进去。
　　顾黎放弃了这几层的探索，直到最后一层的实验室，在走廊尽头找到了标注埃尔德和扎克博士等字样的房间。
　　他握住门把手，努力平复心绪缓缓打开。
　　积满灰尘的毛毯地面，房间正中央的玻璃顶梁柱内，镶嵌着一人高的大块抑制晶矿。纯度很高，晶矿上还雕刻了挖掘出来的时间。
　　门外虽然标注了实验室，但房间里却并没有摆放过多的实验设备。这里更像是舒适的家，是埃尔德和扎克的居所。
　　屋子里的家具一应俱全，沙发、茶几、红酒柜、落地水晶灯、以及贴满了一整面落地窗的建筑图纸。
　　面对这些宏伟的建筑图，房间里的几人皆是一阵脸色煞白，好半天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顾黎呼吸凝重地走到最大的图纸前，手指疲惫地抚上画有第六女神柱的顶端。
　　他忽然很想笑，笑自己的努力和所有人的牺牲，都像个笑话。他的猜测没错，或者该说，真相比他猜测的还要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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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胖橘子X3，MissSH小可爱们送的鱼粮！❤


第96章 医院（六）
　　手指挪开，画有第六女神柱的顶端，是一片与其相连的山壁。地面连着天，天连着柱。在溟古大陆的天幕之后，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顶。
　　两百多年，从埃尔德开始，他们在一个伪装的世界里，世世代代的生活了两百多年！
　　女神柱，庞大的六根女神柱也并不稀有。在天幕之后的顶端，类似的石柱还有很多。只是距离太远年份不够长远，石柱还无法与地面相连。
　　其实他早该猜到的，通往废弃城镇的那座山，山壁石料的材质明明与女神柱那么相像。如今想来，那座关了实验体的山，不过是还未生成的下一根溶柱罢了。
　　而所谓的蓝星，那颗代表着希望的蓝星，也不只一颗。只是第六女神柱下的这颗距离天幕最近，所以才会显得那么特别。
　　蓝星不是星，它是埃尔德制造的气温控制器。在溟古大陆的上空，在女神柱相邻的距离内，这样的大型机器成百上千。
　　它们制造云层，模拟四季，甚至伪造日出日落和夜晚。
　　而他曾见过的星辰，不过是万丈深渊上的晶矿。晶矿受到蓝星的辐射发散出光，就像巫师进入地底矿区时，天赋能与所有晶矿产生感应一样。
　　混乱的天气，像爆炸一样的雷电，在雷电后失去效用的天赋和矿区。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这些蓝星，为他们模拟了两百多年假象的机器。
　　所以书库里才只有童话，所以族长宣言才让人们向往死亡，所以埃尔德，才编造出所谓的巫师和部族。让他们活在童话里，让他们死在假象里，让人们在面临死亡时放弃挣扎。
　　溟古大陆，他们不过是被关在了一个更大的牢笼里。
　　顾黎后退一步，疲累地坐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他弯下腰，用双手撑着头，试图让自己的情绪冷静。
　　米米尔瘫坐在地，眼眶通红地指着图纸，“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蓝星是机器，云层上是封死的山壁？那我曾经看到的夜晚和白天是什么？城镇，那些故事，那些振奋人心的传说……我们，又算是什么？”
　　他痛苦地看向道卟灵，祈求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一路走来的历险，他们所经历的生死离别，挣扎求生的一切，原来都只是徒劳！
　　道卟灵哀叹的拂过图纸。
　　时隔两百多年，机器老化损毁，结局早已注定。恐怕当年的老族长也没有想到，他们的后代会活得如此长远。
　　看着顾黎的颓丧背影，他动了动嘴皮，却实在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而相比较他们，他忽然有点儿羡慕起什么都不懂的艾瑞斯。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还真不是件坏事。
　　艾瑞斯把手放在顾黎肩上，拇指搓动像是在安抚。
　　“顾黎。”他出声叫道。
　　顾黎闭着眼，沉默不语，脑子里全是人类即将要面对被感染的画面。
　　“顾黎。”艾瑞斯再次叫道。
　　顾黎总算有了动静，头疼道：“让我安静会儿，你自己去玩。”
　　艾瑞斯收回手，沉默地去了埃尔德的卧室。但很快，他又从卧室里拿来个信封走到顾黎身后。
　　“顾黎。”
　　烦躁的顾黎语气不善地骂道：“我让你自己去玩，你听不懂吗？”
　　艾瑞斯握紧手里的信，他无法像正常人类那样，在顾黎需要的时候说出动听的话来。
　　道卟灵见势不妙，赶忙上前把艾瑞斯拉开，像安抚小孩儿似的安慰道：“让他一个人静静，等静完了再去找你玩儿，听话。”
　　艾瑞斯挑眉看他，显然很不屑这种被当小孩儿的语气。
　　“干吗这么看着我，我平时轻易不哄人，更别提哄一条鱼。”道卟灵推搡着艾瑞斯，可惜没能推动，“你就别添乱了，把顾黎惹不高兴，回头又把你丢了。他要是愿意把你丢了，我肯定举双手赞成。”
　　艾瑞斯：“丢掉……”
　　“对。这回把你丢掉，绝对不会再让你回来。”
　　“……”
　　坐在两人之前的顾黎脸色难看地站起身，拉过目露委屈的艾瑞斯，对道卟灵说道：“你能不能别老这么吓唬他。”
　　道卟灵嬉皮笑脸，“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认真。哎呀，别老板着个脸，就算我们的结局不好，但至少现在还活着。既然活着，就别老活得这么痛苦，人不多说了，就算世界末日，那该干嘛还得干嘛……哎哎，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眼看着顾黎把鱼带去了卧室，他没好气地把气又转向了已经站起身的米米尔，“哭完了？之前也不知道谁说不会哭鼻子，丢不丢人。”
　　米米尔没搭理他，站在落地窗前气愤地撕着图纸，自言自语道：“都是骗子，全都是骗子！”
　　道卟灵无奈，两手一拍道：“又疯一个。”
　　埃尔德的卧室内。
　　顾黎放低姿态，对艾瑞斯道：“抱歉，我刚才没有控制好情绪。”
　　艾瑞斯显然没有生气，相比较顾黎凶他，他更在意道卟灵说地丢掉。
　　顾黎拿过他手里捏着的信封，问道：“刚才叫我，是想让我看这个？”
　　艾瑞斯点头，“埃尔德。”
　　信封没有封口，牛皮纸上还留有撕掉邮戳的痕迹。没有地址，甚至没有收信人的姓名。不像是给埃尔德的，更像是一封犹豫不决没有寄出去的信。
　　“你在哪里找到的？”顾黎问。
　　他顺着艾瑞斯的目光看向书桌，满是灰尘的桌面上只有正中央留了块干净的印子。
　　埃尔德当年带着人们离开医院迁徙，几乎带走了所有有用的东西，却唯独留下了这封信，还刻意放在显眼的地方。
　　顾黎抽出信纸将其展开，随即皱眉，神情凝重。
　　这是一封埃尔德的亲笔信，远在第一次准备迁徙时留下的。这封信没有特意注明写给谁，甚至不知道还能不能被人看见。
　　因为在第一次迁徙时，埃尔德就已经做好了所有人都会走向灭亡的准备。
　　埃尔德：“未来人，你好。我叫埃尔德，一个自不量力企图拯救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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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抱歉，因为时间来不及，所以这章只写了两千字就发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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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埃尔德的信
　　我出生在一个高官家庭，我的父亲埃尔修斯，是黎明之城的最高指挥官。
　　黎明之城，这个名字，是在我出生时由我母亲亲自命名的。
　　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被关在一座高贵的“笼子”里。接受最好的教育，品尝最美味的食物。在我成长的记忆里，我所生活的世界漂亮的就像看过的每一本童话。
　　可“笼子”终究只是笼子，当有一天我避开佣人们的跟随，跑到了黎明之城的尽头才发现，原来童话之外的世界竟全是地狱。
　　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平，战争和厮杀肆虐着好几代人，永无止境。
　　我也是从那一刻才知道，为什么母亲要把我们所生活的城镇改名黎明。
　　在我出生的同一天，折磨了几代人的战争被宣布结束。黎明的第一道光照亮了我，也照亮了城镇之外残破的地狱。因此，我的出生也意味着希望和重启。
　　然而，现实却并非像黎明。战争结束后的世界，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黎明之外的人们，就像是地狱中残存的蝼蚁。
　　先进的武器严重地破坏了生态，因为战争导致的辐射，几乎改变了所有生物的基因。植物、动物、细菌也包括人类。
　　这种变异基因一旦病变就被判了死刑，就像是大自然的一场报复，优胜劣汰地将弱者排除这个世界。
　　十八岁那年，我报考了黎明之外的陆地军校。
　　当然，因为这件事，我和父亲大吵了一架。
　　我不甘心一辈子都活在“笼子”里，我告诉父亲，我会以我自己的能力改变这个世界。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与父亲签下了赌约。
　　军校四年结束，我获得了生物学最高荣誉。
　　为了可以治愈基因病，我和我的两位死党成立了生物细胞变异小组。我们给这种可怕的病症取了一个名字，帕尔曼变异基因体。
　　我很感激他们的协助，如果没有扎克和洛琳，我可能很快就会因为这个项目变成个穷光蛋。尤其是扎克知道我和父亲的赌约后，他气得差点儿没把我淹死。
　　项目进行得很顺利，在启动后的第二年，我们成功研发出了抑制剂。虽然治标不治本，但确实可以有效缓解帕尔曼病症所带来的痛苦。
　　只不过抑制剂在人体内持续的时间不长，即便是在数值稳定的情况下也只能维持一个月。而且抑制剂的成本很高，大多数人都支付不起针剂的高昂费用。
　　我们的本意是为了治愈病症并不是牟利，但即使是成本价，也仍然有百分之七十的人承担不起。
　　为此，扎克拿出了他的所有家当，让我们以免费的方式为患者提供两年的抑制剂。
　　这一壮举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我们的研究小组，也逐渐从三人变成了三十人。
　　然而帕尔曼病症的情况却越来越严重，治标不治本的方式让长期使用的患者出现了抗体。
　　抑制剂的成分源自于一种特殊的晶矿，而晶矿大多来自扎克父亲的矿岛。为了可以得到更好的治疗方案，我与扎克商量，去黎明之城和我父亲重新更改赌约。
　　我们希望可以在矿岛开设医院，将所有病患转移，进行二十四小时观察治疗。
　　让我意外的是，父亲同意得很快，就连扎克的父亲也很乐意为此捐出矿岛。但相对的，赌约的条件也变得极为苛刻。
　　黎明之城资助我们开设医院研发药剂，但是所有的项目都必须在矿岛的内部进行。他们要在矿岛上设立一道随时都可以摧毁的门，一旦项目失败，所有患者都必须死在矿洞里。
　　恶化的基因会影响下一代，病症也会在特定条件下感染其他人。
　　人类必须适应大自然，被大自然淘汰的，自然也会被强者淘汰。这个世界只有强者可以生存，战争从来都没有因为黎明而停止。
　　而我，选择挣扎。
　　生命的意义不是强弱，活着就是意义。我虽不是黎明，但我会一直期盼黎明真正到来的那一天。
　　我与父亲签下了生死赌约，最终带领52人的科研团队进入矿岛内部。
　　但情况却没有我预想得那么好。
　　溶洞内的晶矿品种繁多，磁场过于混乱，如果人类在这种环境中长期生存，所有的良性细胞都会随之变异。
　　为了可以不让磁场影响患者，科研小组不得不停下对帕尔曼变异基因体的研究，耗费时间找寻能让人体细胞和磁场保持平衡的方法。
　　溶洞内的晶矿会辐射出一种特殊的磁场，经过研究，我们发现晶矿磁场可以和帕尔曼变异基因体患者产生共鸣。
　　战争的辐射不仅仅是对生物造成了变异，对晶矿、对土壤乃至没什么用的石块也同样出现了本质上的变化。
　　而我也是在这个时候才明白，扎克父亲捐献矿岛的真正用意。医院只是一个陷阱，一个昂贵的万人墓碑。
　　当我们进入溶洞的那一刻，黎明之城就已经放弃了我们，而我和扎克以及其余的50位科研人员，只是诱饵。
　　科研项目的结果也很不乐观，我与黎明之城的谈判终究还是失败了。
　　扎克和罗莎洛琳以及科研小组的所有人员，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所有，我实在没有勇气把这个失败的谈判告诉他们。
　　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当他们得知失败后，将会面临怎样的境地。失望，痛苦又或者放弃生命。
　　所以，我撒谎了。
　　我把黎明之城下达的六年封锁令伪造成了蓝星计划，企图用这种方式让人们继续对未来抱有希望。我知道这个决定很愚蠢，但的确也没有更好的方法。
　　蓝星的诞生原是为了稳定晶矿磁场，让人类的体质可以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为了改善生活，我把蓝星改造成了气温控制器，稳定磁场的同时还可以模拟矿岛外的自然天气。
　　毕竟不见光的地底，实在太折磨人了。
　　科研的第六年，帕尔曼病症意外地出现了好转。
　　稳定的晶矿磁场激活了生物本身的求生系统，分裂出大量的自愈细胞。患者在接受晶矿治疗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数值稳定，将变异基因保持在了可控的健康状态。
　　我想，这应该是蓝星的功劳。
　　病症可以和磁场产生共鸣，那么只要将周围的磁场稳定，帕尔曼就能被很好地控制住。
　　为了确定这个推论，我和扎克、洛琳一起建造了生物磁化仪。在可控的范围内将磁场频率稳定，用电磁辐射刺激晶矿，将抑制的成分在短时间内发挥到最大。
　　生物磁化仪的出现几乎治愈了大部分的患者。但就像是一把双刃剑，机器治愈人类的同时也摧毁了其他生物。
　　被扩大千倍的晶矿磁场在医院的每一个楼层向外辐射，医院外的远古生物也因此发生了二次变异。
　　虽然大多生物还不具有攻击人类的能力，但不敢保证，长此以往会不会带来一场更大的灾难。
　　而且，辐射让医院周围的生物不敢靠近，还出现了大量的死亡，这不是好现象。
　　我把这个消息传达给了远在黎明之城的父亲，希望可以将治愈的患者转移疗养地点。
　　父亲的邮件在第二天早上给了我回复，他们需要带走几名治愈的患者进行观察。如果真的已经恢复健康，他愿意和我重新签署合同。这绝对是近几年来最好的消息。
　　可结果却很糟糕。
　　治愈的四名患者在接触到紫外线后忽然复发病变，在短短半小时内便进入了休克状态。为了不让患者太过痛苦，还没来得及检查便将他们击毙了。
　　父亲很失望，不用下达通知我也知道失败的后果。我们不会再有第二个六年，失败就意味着我们将永远被埋在地底。
　　医院的强辐射已经无法再继续居住，我想，是时候该准备迁徙了。
　　蓝星的使用寿命有限，一旦损毁，必定会影响溶洞内的所有晶矿磁场。
　　未来人，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理由让你们坚持活下去，只能尽我所能的送你们一个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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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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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活着（一）
　　即使无能为力，也要在生命的最后守护人类。如果无法逃避死亡，那就死在美好的童话里。
　　顾黎看着老旧的信，回想柯尔奇历代的族长宣言。
　　先辈们把恐怖的过去改成神话故事，隐藏原本的真相，在地狱里创造美梦。
　　他们早在一开始就已经知道结局。当蓝星的寿命结束，混乱的磁场会要了所有人的命，包括柯尔奇的巫师。即使没有可怕的感染，城镇也终将变成坟墓。
　　“咳咳咳……”房间外传来道卟灵的咳嗽声。
　　长时间失去天赋的巫师，身体内原本承载天赋的细胞会逐渐枯竭。等到了最后，巫师的身体便会因为大量流失枯竭细胞而衰败，届时就算再用生物磁化仪也未必能二次激活。
　　顾黎头疼，他没有当年埃尔德使用的患者血清。如果道卟灵的身体返祖，没有血清的注入必然承受不住机器的强辐射。即使可以，时隔两百多年，他们的基因也早就变了，根本不能用当年的基因血清来磁化如今的巫师。
　　他坐在满是灰尘的椅子上，胳膊支着桌面头痛欲裂。
　　眉眼半垂，抬头时，忽然看到桌角上一块被化学物品腐蚀的地方，很陌生却又说不出的熟悉。
　　他仿佛可以看到当年有那么一双手，冒冒失失地打翻试剂管。因为不能直接碰触，只好用其他的化学试剂浇灌后再进行擦拭。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做实验？”埃尔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扎克丢掉擦拭桌面的抹布，摘掉医用手套兴奋道：“我发现了一种特殊基因，是从医院外的生物上提取的。”
　　埃尔德走进房间，“你是说那些变异的远古活化石？”
　　“彼得普斯螈，你应该在教科书里见过。”
　　扎克拿起埃尔德的实验笔记，用钢笔在原本记录的数值内进行了更改，而后举着笔记道：“我知道这个数值对于生物学而言很不可思议，在检测血液样本时我也差点儿以为是自己眼花。”
　　埃尔德拿过笔记眉头紧锁，手指抚摸着那串潦草的数值不可置信。
　　“蝾螈的细胞，居然可以在混乱的磁场中保持稳定？”
　　“很不可思议对不对？辐射对所有生物都造成了变异，在医院建成后更是不可控地发生了二次变异，可唯独蝾螈没有。”
　　他兴奋地拿起滴管，从其中一支装有患者血清的试剂里抽取了几滴，当着埃尔德的面将其滴入蝾螈的血液里。
　　蓝色的血液与患者血清融合，不仅没有因此受到感染，甚至还出现了吞噬现象。
　　“我在蝾螈的身体里发现了多种海洋生物细胞，数值很稳定，还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如果可以提取这些细胞注入……”
　　“扎克。”埃尔德无奈地打断扎克的话，“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蝾螈的基因会吞噬人体细胞，即使产生抗体可以完美融合，那些帕尔曼患者也有很大的概率变得不再像人。”
　　扎克解释道：“蝾螈一直生活在矿岛内部，它们不受外界辐射影响也不受混乱磁场影响，不是因为它们真的不会变异，而是因为身体里的自愈细胞。我研究过，这些细胞本身不属于远古蝾螈，而是历经岁月通过地底晶矿进化的。我们可以借助生物磁化仪溶解晶矿治愈帕尔曼变异基因体，为什么不能用已经被晶矿进化后的细胞来进行治疗？”
　　埃尔德无法苟同，说到底，扎克还是希望用人体来进行实验。
　　“扎克，你知道，我不会同意这种试验。”
　　扎克显得有点儿急躁，“你不要这么死脑筋行不行。生物磁化仪并不能治愈所有患者。那些无法治愈甚至还恶化的人，眼看着他们死，还不如用我的方法试试。而且你不是也在找寻，怎么将人体磁化成和磁场共存的方法？凭什么你可以在患者身上试验而我却不行？”
　　“这不一样，人体即使磁化也不会因此变成另一种生物。而且，和磁场共存的结果，也是为了治愈后的患者可以在陆地上生存，不受紫外线和辐射的影响。”
　　扎克像是找到了能说服埃尔德同意的理由，一把握住埃尔德的肩膀，笑道：“这不就对了。我记得你说过，磁化后的患者就算成功了，回到陆地也必须随时携带磁场晶矿。”
　　“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我们研究的抑制剂在陆地上只能维持一个月，而在这里却可以治愈患者？”不等埃尔德开口反驳，他继续说道：“因为被辐射的晶矿，无法长时间在紫外线下维持稳定的磁场频率。但是蝾螈可以！埃尔德，这种进化的远古生物细胞，可以在任何强辐射下保持稳定。”
　　“扎克！你清醒点，就算这个方法可行，难道你希望我们最后治愈的是一批怪物？”埃尔德打开扎克的手，生气地往房间外走。
　　得不到认可的扎克恼怒地在墙上捶了一拳，忽然冷笑道：“不是变成怪物，我们也一样会死在这儿。埃尔德，我看到黎明之城发给你的邮件了。你造的那些蓝星，真的只是为了能让患者享受外界的天气稳定磁场？你不过是在为我们准备一个漂亮的坟墓而已。”
　　埃尔德脸色难看地站立原地。
　　扎克稳定情绪，几步上前站到埃尔德面前，“我可以让被改造的人体变得符合你的世界。人鱼怎么样？如果你想把这个该死的地狱变得像童话，那我就尽可能地把感染体变得像神话里的生物。我可以编造一些动听的故事，让这些患者们慢慢地去接受改造。我也是为了能让他们活下去，为了我们可以在这个该死的鬼地方生存。”
　　“扎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埃尔德语带愤怒。
　　“我知道！”扎克痛苦地抹了把通红的双眼，“埃尔德，我们已经出不去了。等到封锁令下来，就算你的研究成功我们也出不去了！黎明之城的人不会再相信我们的研究。什么六年治疗期？他们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要将这些病患淘汰。而我们的父亲，为了能让更多的人接受这个决定，连我们都牺牲了。你还幻想着实验成功后我们可以重见天日？醒醒吧埃尔德！”
　　他的眼睛了充斥着失望后的疯狂，“你想创造一个童话，我可以陪你。磁化后的人是这个世界的巫师，那么我创造的人鱼，就是可供巫师驱使的最强劲武器。比起通过晶矿操控磁场，通过进化的生物细胞，一定会更具色彩。”
　　混乱的记忆渐退，顾黎喘着气坐直身体。
　　艾瑞斯半蹲在他面前，双手扶着他肩膀担心的模样，无助又可怜。
　　“顾黎……”艾瑞斯叫道。
　　顾黎脸色苍白，眼睛里满是疲惫的血丝。他忽然伸出手捧住艾瑞斯的脸，额头抵着额头让自己保持冷静。
　　面对这条被人类改造的人鱼后代，他控制不住的恐惧。如果当年的埃尔德同意扎克的试验，如今的人类城镇恐怕早就成了一片怪物巢穴。
　　扎克所说的蝾螈细胞，也许在两百年前还能保持稳定。但是现在，即使是改造后的艾瑞斯也未必能完全抵挡住感染。
　　如今蓝星将面临老化损毁，那些本就变异的生物享受了这么多年的稳定磁场，等机器爆炸后只会变得更加疯狂。
　　艾瑞斯握住顾黎的手背，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即使他能保护顾黎，也做不到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房间外不断传来道卟灵的咳嗽声，时而还伴随着几句安慰米米尔的话。道卟灵的情绪倒是乐观，安慰的同时还顺道品鉴起了这间屋子里的昂贵装修。
　　许久，顾黎整理好情绪从房间里出来，语气平静道：“我打算去修理蓝星。等修好了，我们就回城镇。”
　　屋子里的两人皆是一愣。
　　顾黎看向坐在碎纸屑中的米米尔，“米米尔，我需要你的帮助。把蓝星修理好，让溟古大陆的气候回归正常。”
　　米米尔擦掉眼泪，扶着落地窗站起身，“不告诉其他人吗？我们只是住在一个被人类抛弃的监狱里。我们，不想办法出去吗？”
　　顾黎没有回答，他把目光投向道卟灵，“你在这里等我们，我会让艾瑞斯留下来保护你。”
　　“我不同意！”道卟灵一改先前的乐观，气急道：“你当我年纪大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去修蓝星还是去送死，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天幕上有顶，远离医院的地方，多得是变异怪物。蓝星老化损毁，怪物多次变异适应环境，到现在，已经有不少生物开始不受辐射影响。他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如今的蓝星周围恐怕早就成了怪物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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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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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活着（二）
　　“你不用跟我说那些大道理，这回就是豁出我这条老命，我也不会同意你去冒险！要回城镇现在就回，这破机器修不修结果都一样。”
　　道卟灵赌气地走到门前，两腿一盘坐定，铁了心不让顾黎走。
　　先前他就后悔没能阻止顾黎去试那该死的磁疗仪，要不是救得及时，命都差点儿丢了，这回怎么着都不会再让人出去。
　　顾黎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劝道：“天赋被重新激活后，我的磁场控制能力被发挥到了最佳。如今纵观整个溟古大陆，我才是最危险的。老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如果我不去，机器损毁，顾桉和城镇里的……”
　　“我不听，不听，不听！”道卟灵耍起了孩子气，打断道：“那台破机器早就修不好了！就算能修好，我们的结局也都一样，灭亡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米米尔从没见过这副模样的道卟灵，但话里的意思他是听明白了。去修理蓝星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但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没有把握能修好那台超出他认知的机器。
　　“要不，我们再好好想想，看还有没有生路？我其实……其实……对于机器也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精通……”
　　顾黎心疲地捏了捏眉心，他不停地压着心里的窝火，试图可以用最温和的方式让所有人理解。
　　“我们所生活的矿岛被封死了，想要出去，就必须得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去开凿。顾桉还在死守城镇，长老和军队在用自己的性命守护，我们能做的，就是为他们争取时间。而修理蓝星，是我们目前还可以争取存活时间的唯一方法。”
　　道卟灵眼眶通红，“开凿？那要等几年？十年，二十年还是下一个两百年？老族长都没有办法出去，你以为你修个蓝星就能做到先辈们做不到的事？”
　　他满是不信任的指向落地窗旁的米米尔，“你自己看看这孩子才多大，屁都不懂，你还真以为他是机械大师？你两上去就是送死！
　　老族长说得没错，我们就不该出来，就不该知道这些真相。像嘣嘣部落一样死在童话里，也好过现在！”
　　道卟灵情绪激动，控制不住地说了堆丧气话。可那句死在童话里，就像是触到了顾黎的逆鳞，赤裸裸的对他训斥着，拼了命地活着也不过就是个笑话。
　　“死在童话里？”顾黎眼底带着水雾，“你想死在童话里就不要跟我出来！”
　　道卟灵腾地一下站起身，大骂道：“你什么意思？你现在是嫌我一个老头儿跟你出来拖累你？我是因为什么才冒死出来的，是因为你，因为怕你死，因为我答应了你父母，死也要守着你！你以为我是真的想出来！”
　　活到这岁数，和顾黎、顾桉两兄弟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吵过不下八百回。但每一次吵完，他都会后悔。两孩子难受他也心疼，心疼了就只能怪自个儿心直口快。
　　他很清楚，两兄弟为了城镇，为了能够让更多的人活下去几乎拼尽了全力。他只恨自己上了年纪，除了陪伴外什么忙也帮不上。如果能再年轻三十岁，他一定会比顾黎更愿意去冒险。
　　他抬手抹了把脸，稳定情绪后扯了扯自个儿的嘴角，放软语气道：“我们都静一静，再好好想想。”
　　顾黎自觉说错了话，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道卟灵咳嗽一阵，疲惫地走进扎克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顾黎平心静气地站在落地窗前翻看有关蓝星的图纸。
　　吵架归吵架，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修理蓝星确实是下策，一台已经老化的机器想要恢复到最初的运行状态显然不可能。
　　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拖延时间，或者等死。所以即便是下策，他也要试试。
　　他把蓝星的结构图从落地窗上撕下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认真地做着记号。
　　坐在茶几对面的艾瑞斯和米米尔不敢出声。毕竟两人都是头一回见，一直冷静的顾黎大声发脾气。
　　米米尔想开口问问，可又不知道该问点儿什么好。双手放在膝盖上，犹豫地看了眼坐边上的艾瑞斯。
　　感受到目光的艾瑞斯侧目看他，两人大眼瞪小眼，无声地进行着跨物种交流。
　　顾黎手里的笔在图纸上圈圈画画，忽然出声道：“最容易老化的还是几个云层的制造器，其次就是内部的光板和小零件，几块大型设备老化的概率较低，我们可以找一些类似的器械部位做替代。”
　　他收起笔，直起身看向坐在对面的米米尔。
　　米米尔被看得一愣，支吾的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虽然他对机械有浓厚的兴趣也有一定的自信，但面前的这张蓝星图纸，他实在没能看懂。
　　图上的线路和零件极为复杂，内里还有大量他从未见过的设备。光是研究整体构造，至少就得花上十天半个月，更别提直接上手修了。
　　他挪动脚尖，偷摸着踹了下艾瑞斯，希望这条鱼能帮他说两句。奈何艾瑞斯面对顾黎就像只温顺的羊，压根儿就不可能帮他说好话。XIAOYING
　　米米尔低垂着头，肚子还很不合时宜地响了两声。
　　顾黎收回目光，从物资包里拿了几条压缩饼干放到茶几上，收起图纸道：“抱歉，我忘了你们的吃饭时间。先吃东西，晚点我们再讨论。”
　　话音刚落，落地窗外猛地响起一声爆炸。声音震耳欲聋，自医院上空向其他几根女神柱余震回响。
　　顾黎的心跳在爆炸声后不自控的加快，周身磁场陡然变得混乱。双手撑着茶几，脸色苍白的大口喘着粗气。
　　被激活的天赋细胞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那一声爆炸好似抽走了他半条命。
　　“顾黎！”艾瑞斯丢掉手里的压缩饼干，蹲下身支撑着差点儿软倒的顾黎。
　　客厅正中用来放置晶矿的玻璃柱随着余震破碎，其中纯度极高的抑制晶矿在雷声后忽然失去原有的光泽，自顶端向下形成一道裂痕。
　　米米尔被吓了一跳，手里刚撕开的压缩饼干掉了一地。他瑟缩着埋首在沙发里，等再次抬头查看时，那块裂成两半地抑制晶矿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黑亮光泽。
　　他心有余悸地颤声问道：“如果所有蓝星损毁，会怎么样？”
　　顾黎吃力地靠着艾瑞斯，身体里的天赋在爆炸后明显变弱了。
　　“磁场从稳定到混乱，不仅仅是对生物有影响，也包括整个溟古大陆的地脉。两百年前的磁场混乱是由辐射造成的，在还没有形成严重影响时，埃尔德族长便建造了蓝星。时隔多年，蓝星在矿岛内早已成了必不可缺的存在。日复一日地辐射，是救赎也是摧毁。如果到了现在再回归到最初的混沌，那么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有极大的可能会彻底崩坏。”
　　米米尔听得腿肚子发软，“崩坏……那我的爸爸和哥哥，就算是变成怪物也活不成了……”
　　顾黎扶着艾瑞斯的肩膀坐直身体，“我们必须得加快速度。修理蓝星也许不能改变结果，但至少可以争取活下去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顾黎拿着十几根压缩饼干站在道卟灵的房门前。
　　他敲了几声没得到回应，见门上了锁，便只好无奈道：“都六十一岁的人了，不至于吵个架连饭都不吃？”
　　屋内传来咳嗽声，听声音，道卟灵应该是刚从床上下来。
　　顾黎双手环胸，侧过身靠在门边，“昨天是我不对，话说重了。我很高兴你能陪我出来冒险，如果没有你，没有米米尔和艾瑞斯，我也许早就已经死了。
　　这几年为了感染的问题，我和顾桉没能好好陪你，作为儿子我们确实很糟糕。说起来，你可是我们溟古大陆年纪最大的长老，比埃尔德老族长还要年长。等把蓝星修好了，我们就回城镇，然后叫上顾桉和长老们，给你过个六十大寿。”
　　道卟灵始终没有出声，但隔着门可以听到人在房间内来回走动。
　　顾黎站直身体，背起放在地上的物资包，后退一步在肩膀上扣紧照明晶矿。
　　听到顾黎要走的道卟灵仍然没有开门，只是隔着房门哑声说了句，“早点儿回来。”
　　顾黎整装待发，经过艾瑞斯时嘱托道：“帮我照顾道卟灵，他要是跟你发脾气你就当耳旁风。不可以把他吃掉。”
　　“气味，不好。”艾瑞斯拽住他的胳膊说道。
　　“这里的灰尘确实大了点，但相比较其他地方至少还算安全。”这条鱼的鼻子太灵敏，受不了满是灰尘的环境倒也正常。顾黎拍了拍艾瑞斯的肩膀，道：“待在这儿，等我回来。”
　　他抽回被艾瑞斯紧拽的胳膊，扣紧包带，和米米尔离开了实验室。
　　“……道卟灵，不好。”艾瑞斯看着顾黎消失的背影说道。
　　客厅里，茶几上的照明晶矿散发着昏暗的光，在顾黎离开的几分钟后，忽然闪烁了两下灭了。连同那块碎裂的抑制晶矿一起，变得灰白没有生气，直至碎成几块再也无用的废石。
　　艾瑞斯走到茶几前拨弄着碎裂的晶矿，不过稍稍用力，这些灰白色的石块就成了堆粉末。轻轻一吹，跌落地毯，和屋子里原本的灰尘融为了一体。
　　目光从茶几挪开，他警惕地看向道卟灵住着的房间。
　　古铜色的门锁透着股死气，这不是道卟灵原本的气味。
　　手肘上泛着蓝光的鱼鳍缓慢伸出。他站起身走到房门前，握着年代久远的把手，毫不费力地将其拧断。
　　房门被缓慢推开，道卟灵疲惫地背坐在床上。听到门开了，神色惊慌地转身，试图把手里的东西藏进被子里。
　　他的后脑勺上凝着血块和花径，眼袋漆黑，皮肤苍白，是人类被感染后的初期征兆。
　　凌乱的被褥下塞着两朵被强行割下的深色花苞和军用匕首，脖子里，白袍上，全是花径被割断后淌出的血液。
　　“不要告诉他。”看着站在门口的艾瑞斯，他痛苦地颤声道：“不要告诉顾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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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道卟灵在花谷下确实被感染了。顾黎检查了他的四肢唯独没有检查头部，而且当时下着暴雨，有伤口也被冲的看不见了。
　　这一段有留伏笔哦，顾黎和艾瑞斯到谷底找人时，最先发现的就是一副摔碎还染有血迹的眼镜。以及道卟灵一开始吵着要回城镇，后来突然就改变主意，想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的心情。
　　谢谢胖橘子小可爱送的鱼粮！


第100章 活着（三）
　　医院的楼顶比想象中的好走，除了停放整齐的十几台飞行器外，就只有部分碎石和年代久远的结块尘土。
　　这些古铜色飞行器与来路上见到的差不多，不过整体保存的要更完整。顶部的庞大气囊虽然憋了，但飞行的旋转叶扇倒是没有半点儿损毁迹象，机械之间的卡扣零件也没生锈。
　　顾黎小心地拆卸了两台，处理掉零件上黏腻的尘垢把东西塞入物资包。
　　根据蓝星图纸上的描绘，最先有可能老化的应该是造云机部分。如果图纸无误，倒确实可以用飞行器上的零件代替。
　　米米尔爬上飞行器的座驾，从凳子底部拆了几十颗能用的螺扭。他把松懈的座椅扔出机器外，探出半个身体对蹲在机器下的顾黎感叹。
　　“要是老头儿的天赋没坏就好了，差什么模样的零件直接用晶矿代替，绝对比我们现在拆零件管用。”
　　顾黎敲了敲飞行器的空油箱，用工具拧着长螺扭。
　　米米尔又道：“我们只修一台蓝星会不会不够？医院这么远，就算修好了也未必能照顾到我们居住的城镇。”
　　顾黎呼出口气，起身道：“医院上空的蓝星，是所有气温控制器的主机。根据图纸上的结构呈现，如果主机恢复运转，可以为其余损毁的机器重新提供防御系统。”
　　米米尔背着半背包零件从飞行器上跳下，担忧道：“那岂不是和吊命一样？”
　　主机启动防御系统，那就意味着要让其他已经损毁的机器强行转动。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即使修好了，维系磁场稳定的时间也不会太长。而且等到再次损毁，那就不是坏几个零件那么简单，而是整个系统瘫痪。
　　顾黎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手里的工作。
　　蓝星损毁的速度越来越频繁，他必须赶在所有机器失效前重新激活主机。城镇上空的蓝星建造年份，要比医院上空的晚二十年左右。如果可以把主机的老化零件替换，至少在短时间内可以保证城镇的绝对安全。
　　被拆卸的飞行器倾斜散架，顾黎不禁叹气。
　　虽然医院附近受磁场影响很多机械都保存得不错，但真正能够利用的东西还是太少。陆陆续续的几小时，拢共不过拆了四台飞行器。
　　他颠了颠沉重的物资包，对疲惫的米米尔说道：“暂时先拆这么多，我们上去检查机器，如果不够再下来继续拆卸。”
　　米米尔点点头，把照明晶矿装入弓弩枪，对着回形医院中心的溶柱打了一枪。
　　带有冲击力的晶矿转瞬被嵌在了十几米高的溶柱壁，受顾黎的磁场影响，自上而下把柱体照得通亮。
　　“溶柱上居然有天梯！？”米米尔惊叹，“那岂不是可以直接爬到当年老族长们进入的地方？”
　　医院紧贴着溶柱而建，屋顶大量堆积碎石的地方，竟是有一排可供人类攀爬的不锈钢把手。
　　顾黎靠近后试着用力拽了两下，意外的牢固。
　　在埃尔德的记忆片段里，当年运送患者的通道就在这根女神柱的顶端。不过后来入口被封锁，为防止有人出去，溶柱的上半截也跟着被摧毁了。
　　摧毁事件发生在人们迁徙后，所以图纸上所绘制的女神柱看起来是完整的。
　　“到达不了，蓝星以上的部分已经断了。即使可以到达也出不去，封锁入口的东西，比矿壁还要难凿。”
　　顾黎用攀岩绳捆缚住他和米米尔的腰腹，每爬上一段便用保险卡扣拴紧把手。
　　当他爬到距离医院屋顶五十米高的地方时，镶嵌溶柱的把手终于出现了老化迹象。远离了医院，环境湿度逐渐出现了断层，就连溶柱表层的色泽也从浅灰变成了深灰，黏腻地布满了大量变异黏菌。
　　右手的戒指转动，他把戴着手套的手掌放于溶柱表层。自掌心辐射出的磁场形成了一道波浪，快速地将黏菌水分抽干，把覆盖溶柱表层的菌类全数摧毁。
　　被*控的磁场范围不小，延伸至天幕之后，可以听到不少生物逃离的刺耳攀爬声。
　　米米尔不禁一阵头皮发麻，直觉云层后的景象，绝对不比他们的来路好多少。
　　他害怕道：“顾黎长老，周围的雾变大了，我们可不可以爬得慢一点？”
　　一口气爬上五十米高空，就算不是往下看他也觉得腿肚子发软。
　　顾黎扣动弓弩枪，对着上空的溶柱又打了一枪照明晶矿。
　　周围的人造云层被压得很低，虽然借助磁场扩大了晶矿的照明范围，但可视距离仍然有限。
　　人造云层中的空气湿度很高，导致可攀爬的把手容易打滑。他的干燥磁场无法长时间不间断地保持高频，否则就算他本身没有反噬，同行的米米尔也会出现或多或少的应激反应。
　　现下距离蓝星的高度还有不少天梯要爬，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恐怕再过两个小时也未必能够到达。
　　他把水壶递给米米尔，“休息五分钟，但我们必须得加快速度。”
　　米米尔把胳膊伸入把手保持身体平衡，接过水壶一口气喝了大半。盖上盖子，挥开面前的浓雾，疲惫道：“以前从城镇看蓝星，我都没觉得有这么高。现在爬了才知道，这距离简直高的能要人命。好歹先辈们当年也是高空作业，怎么就不知道在女神柱上多装几台升降机。”
　　“先辈们更喜欢用飞行器。”顾黎道。
　　米米尔无奈，只能等休息得差不多了认命继续攀爬。
　　用时两个半，领路的顾黎终于在浓重的大雾里看到了蓝星的机器一角。
　　虽然已经做好了这个世界是伪造的准备，但在真的看到有机器后，他还是止不住的失望。
　　蓝星是真的，图纸描绘的世界是真的，埃尔德信中所写的一切也是真的。
　　双手攀附溶柱上的机器支架，伴随着逐渐稀薄的人造云纵身翻上了可站立的平台。
　　蓝星的体积比预想的要壮观，加上四周延伸出去的支架，一台机器差不多有半个篮球场大。
　　不过蓝星上并没有被怪们当做巢穴，除了一部分受他干燥磁场影响死亡的小型生物外，大体还算安全。
　　另外，人造云的出口向下。人站在机器上往下看，天幕就像是近在咫尺的海。如果不是因为光源范围不够，机器上的视野应该会变得很开阔。
　　米米尔吃力地爬上机器，肌肉酸痛地在平台上躺平喘息。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攀岩运动，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有可能气绝。
　　“我不行了，实在太累了……”
　　顾黎在机器各处安放照明晶矿，随后站在中心，驱动磁场将所有的晶矿本质发挥到了最大。
　　黑暗的环境顿时被照得明亮。没有云雾的阻挡，朦胧的淡黄色光束随着磁场向外扩散至百米，连着翻动的云海都被镀上了一层形似晚霞的光。
　　环绕女神柱的机器不下二十台，以女神柱为中心，每相隔十米就会相应的出现一圈新的蓝星。这些机器的摆放构造像极了雨后的蛛网，层层外扩，紧密相连。
　　支架的内部有大量水管，它们沿壁而下深入地底，抽取地下水通过机器形成气候。这些水随着最初编排好的系统，时而下雨时而起雾，到了特定季节又会随之形成人造雪，从而伪造出一片模拟天空。
　　也难怪雨水是咸的，机器的水源在埃尔德族长迁徙后被改为了大海。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在第四女神柱会下海鱼。
　　至于矿岛内的早晚交替，原是因为这些机器底部的光板。磁化设备利用矿岛内本身的磁场，刺激机器通过光板造成辐射，模拟出太阳和月亮的光照。
　　而现在，机器底部的光板老化严重，大部分已经损毁。光板漆黑一片，烧焦变形，先前听到形似雷电的爆炸，正是源自于此。
　　顾黎查看了就近几台蓝星，随即道：“我们得想办法撬开顶部的外壳，进入内部修理机器。如果不能保证所有机器都能在激活后运转，那就把严重损毁的几台拆了，用来弥补主机。”
　　没有听到米米尔回应，他直起身对仰着头坐地上的小孩儿再次叫道：“米米尔。”
　　米米尔脸色难看，闻声回首，浑身发颤的伸手指了指上方。
　　顾黎抬头。
　　只见被光照的上空，原本凹凸不平多为冰凌状的溶洞顶，此刻竟是黑压压地蠕动着。数以万计的变异蝙蝠倒挂在顶部，密集到遮挡住了洞顶原本的样貌。
　　他原以为蓝星的周围会成为怪物的巢穴，但事实上，整个矿岛就是巢穴。
　　这些蝙蝠的体型比最初在城镇中看到的大得多，每一只长度都远超出三十米，如果成群结队地向城镇发起攻击，光是想想就遍体生寒。
　　而现在，这些巨型蝙蝠聚集耸动，成堆地在蓝星上空遍布，正死死地盯着他和米米尔的一举一动。
　　他放慢呼吸节奏，向米米尔示意别出声。
　　收起周身磁场，减弱矿光，缓慢地把照明晶矿陆续塞回包里，仅留一枚戒指光束，昏暗地给米米尔引路。
　　米米尔心跳飞快，手拽攀岩绳，小心翼翼地往顾黎所在的位置靠拢。
　　直至走入顾黎缩小的防御磁场，才敢出声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什么也看不见，万一踩空摔下去就完了。”
　　顾黎加固了防御磁场，皱眉道：“我掩护你，速度在机器上拆一个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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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活着（四）
　　米米尔的精神高度紧张，手心里湍湍地冒着手汗，几次拧零件都使不上力。
　　周围漆黑一片本就视线受阻，头顶上方还布满了体型庞大的怪物。压迫感太大，他的手怎么都不听使唤。
　　忽然的一声怪物尖啸，打滑的扳手脱手而出，扳手顺着蓝星的弧形构造瞬间掉了出去，连补救的时间都没有。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米米尔语带哭腔。
　　顾黎抬起右手驱动戒指，防御磁场呈半圆形将他和米米尔保护其中。
　　他快速从背包边袋里拿出自己的扳手丢给米米尔，冷静道：“别想这些东西，有我在它们吃不了你。”
　　米米尔手忙脚乱地接过扳手，为防止手心再打滑，干脆脱了外套包裹手掌，牟足了劲儿拧机器上的零件。
　　头顶的尖啸声越来越近，他可以感觉到怪物翅膀扇动时，规律的劲风往他身上招呼的压迫感。
　　“顾黎长老……”
　　“别抬头，专心做你手里的事。”
　　顾黎扩张了磁场范围，他能感觉到成群的变异蝙蝠正在向他聚拢。
　　防御磁场似乎对这些东西的作用不大，无奈下，他只能加强磁场频率，还顺势加上了第二层干燥磁场。
　　米米尔干咳一声，鼻子里顿觉酸胀。因为磁场造成的应激反应，导致七窍干涩黏膜受损，难受地淌起了鼻血。
　　顾黎使用天赋时的强辐射，竟是比在实验室里让他感受磁疗仪还要痛苦。他的身体各个机能都在随之变慢，手里好不容易牟足的劲儿也没了。
　　他难受地仰头呼吸，目光所及黑暗时，正好对上了冲入防御磁场的怪物。
　　血红的眼睛，尖锐的獠牙，浑身带着锋利的倒刺，疯了一般向他俯冲而来。
　　“啊啊啊！顾黎长老！！”
　　他瘫软的坐倒在地，因为太过紧张身体都不自觉地开始发麻。
　　“憋气闭眼，捂住耳朵。”
　　顾黎左手操控的电流噼啪作响，五指收拢的瞬间，白色电流如植物的根茎般打向攻击米米尔的变异蝙蝠。
　　米米尔来不及堵七窍，干脆背过身趴伏机器，双手抱头什么也不敢看。
　　变异蝙蝠的腹部被电流打的焦灼，吃痛的对着顾黎尖啸一声，扇动翅膀瞬间往后退开了十几米。
　　有没有光他们都已经被发现了，现下就算有所收敛也于事无补。
　　顾黎拿出几块照明晶矿随手丢在机器上，双手凝聚磁场，干脆将所有晶矿光芒扩散到最大。
　　“米米尔，快拆入口！”
　　百米内被矿光照得通亮，抬头时，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变异蝙蝠身后封锁他们的溶洞顶。
　　坚固的庞大铁门，厚实坚韧不可破坏的器械材质。别说是开凿，即便是用火药来炸也未必能出得去。
　　米米尔赶忙起身擦鼻血，握紧扳手重新拧脚下的零件。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的那一下迎面刺激，被吓过后他反而变得冷静起来，扳手拧动的速度也变快了不少。
　　防御层外的怪物尖啸越来越多，为防止米米尔应激反应太强烈，顾黎只能将高频率的磁场控制在头顶上方。但如此一来，攻击两人周围的怪物就不得不单独驱赶。
　　“还有多久？”
　　“快了，马上！”
　　机器上拧开的零件生锈部分较多，因此拧动时没有机油的协助会变得异常困难。来回不过十几分钟，米米尔的掌心里已经布满了水泡。
　　顾黎低头看了眼，松动的机器表层已然可以掀起半个角，钻两个人不是问题。
　　“快进去！”
　　米米尔把扳手插在裤腰里，掀开机器外壳快速跳了进去，随即双手撑着机器外壳，大声道：“顾黎长老，它们要冲下来了！”
　　围剿在蓝星上空的变异蝙蝠数量多到头皮发麻，它们以顺时针方向形成漩涡，尖啸着准备向顾黎发起致命一击。
　　顾黎将周身磁场形成小型风暴，双手凝聚高频率的生物电磁波。双臂敞开的瞬间，强大的电流随着风暴磁场在蓝星周围展开直径近五十米的空间。随即五指收拢，电磁风暴以波浪的形势像洞顶扩散，力道之大，就连脚下的蓝星都跟着震了震。
　　前排的变异蝙蝠被翻搅得浑身焦灼没有生气，在风暴中陆续向下掉落四分五裂。
　　顾黎喘着气摁住快要控制不住的晶矿戒指，趁着变异蝙蝠后退的间隙，单手撑着机器纵身跳入了蓝星内部。
　　辐射出去的磁场出现了断层，没有他的操控杀伤力瞬间减弱了大半。
　　成群的变异蝙蝠被刺激得发狂，即使蓝星表层已经看不到有人类的存在，仍然疯了似的向下俯冲撞击。
　　躲在蓝星内部的顾黎抬手抚上外壳，借助机器将生物电磁波遍布蓝星表层，将已经老化的机器强行运转，驱赶变异蝙蝠。
　　头顶上方的机器外壳被啄咬得凹凸不平，被撬开的一角更是直接被蝙蝠利爪抓得扭曲变形。
　　顾黎加剧了磁场频率，电流窜动得好似整台机器都要爆炸。蓝星外壳变得烫热，无奈下他只能收手停止使用天赋。
　　好在攻击机器的变异蝙蝠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五六分钟后便陆续撤退了。
　　米米尔躲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好半天都没能缓过劲来。
　　顾黎疲累地呼出口气，仰头休息了几秒，便抓紧时间在机器内安放照明晶矿。
　　蓝星的内部结构要比想象的简单，至少肉眼可见的零件器械没有图纸上那么复杂。
　　整台机器的核心，就是正中的发动机。除此之外，便是周围几块可以制造稳定磁场的仪器，以及庞大的水箱和大量的电磁接收板。
　　顾黎大致检查了一遍，蓝星内部虽然有老化迹象，但绝对还没到用不了的地步。
　　他放下物资包，拉开拉链找寻相似的零件。随即抓了一部分放到发动机上，对米米尔道：“你负责发动机，我来检查造云口。”
　　米米尔苍白着脸点点头，深吸口气，拿过照明晶矿检查发动机生锈的部分。
　　蓝星的体积不小，放置发动机的地方只是一个上层舱室，往下还有三层左右的机械室。
　　顾黎沿着水箱一路向下，攀爬了三四个管道，终于在一个通道中找到了密布的造云孔。
　　正如他所预料的，机器损毁老化，最先出现问题的便是眼前的这部分。
　　他从物资包里拿出一把相似的零件，动作利落地把老化部分替换掉，顺道还把通道内的污渍清理干净。
　　他们修理的机器，是所有蓝星的主机。只要主机能够正常运转，他就有充足的时间去修理剩余的机器。届时再维持个十几年，从矿洞里凿一条出去的路，应该不会太难。
　　时隔四个小时，修理完造云口已经是晚上九点。
　　顾黎合上怀表，自通道口爬回最上层的发动机舱。还没来得及打开舱门，便听米米尔一声兴奋的尖叫。
　　“修好了！居然真的修好了！我可真是个天才！”米米尔从发动机下的缝隙里爬出来，迎面看到上来的顾黎，两眼泛光道：“顾黎长老！你看到了吗，我真的把蓝星修好了！”
　　他转身拉下舱室内的启动机，眨眼间，发动机轰隆作响，整台机器开始恢复运转。机器内部的光板随着电流发光发热，驱动着大型水箱，成功地制造出了云层。
　　确定攻击他们的怪物已经飞远，顾黎推开撬开的外壳出去，心情略微波动。
　　代替太阳的庞大光板缓慢的照亮云层，混乱的天气系统正在逐渐回归常态。
　　他站在蓝星上，眼看着与主机连接的其余机器由近到远的亮起了蓝光，从第六女神柱一直通向他们所居住的城镇。
　　蓝星主机损毁的那日正好是正午，所以重新被启动后，时间也跟着被重置到了损毁的那一刻。
　　他闭上眼，抬手感受着这道久违的“阳光”，他甚至可以感觉到有海风正从他指尖拂过。
　　海风，海风！
　　他心惊地睁开眼，顺着一路亮起的蓝星看向远在城镇之后的海岸。那里的天空与怀表上的时间相匹配，此刻正漆黑昏暗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忽然冷不丁地起了阵寒战。
　　如果他们真的一直都生活在密闭的矿洞里，百慕川里为什么会有如此恶劣的风浪？那些风是从哪儿来的？万物所需要的空气，又是从哪儿来的？
　　他想起艾瑞斯曾对他说过的话。
　　要远离人类，要阻止人类进入百慕川。
　　人鱼的祖先是由埃尔德亲自放生的，人鱼一直都知道人类的存在。两百多年，他们从没离开过百慕川，似乎就像人类遵守不能离开城镇的规定一样。
　　百慕川是人类的禁区，是埃尔德规划的禁区。
　　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油然而生。
　　当年的帕尔曼病症患者不能接触真正的阳光。他们不是不能出去，而是不可以出去！
　　埃尔德不准人类靠近百慕川，被埃尔德放生的人鱼不准人类活着离开百慕川！
　　他怎么没有想到，也许在当年确认病症无法被治愈时，埃尔德的想法就已经与其父亲的思想不谋而合了。
　　忽然，脚下的机器一阵晃动，被撬开的外壳内陡然冒出了几道黑烟。
　　米米尔咳嗽着从机器里爬出来，头疼道：“不行，机器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简单。虽然老化的零件被替换了，可能运转并不是因为我修的好，而是蓝星启动了本身的求生系统。”
　　“什么意思？”顾黎语气冰冷。
　　“意思就是，蓝星只剩十小时的寿命，十小时后会连同整个溟古大陆上空的所有机器一并损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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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活着（五）
　　只有十个小时，别说是从矿岛里逃出去，就连到达城镇都是在痴人说梦。
　　也不知道该说幸还是不幸，如果不来修理蓝星替换老化零件，他们现在所剩的时间，恐怕连十个小时都不到。
　　“顾黎长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十个小时，最多只能让我们走出医院。”
　　怎么办？该怎么办？所有的希望都灭了，难道他们注定要死在这儿？
　　米米尔痛苦的蹲下身，哽咽道：“爸爸，哥哥……再也见不到了，永远也见不到了……”
　　蓝星下云海翻涌，遍布洞顶的机器散发着幽蓝的星光，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耀眼。这些代表了几代人希望的气温控制器，眼下竟是也要像当年黎明之城的人一样抛弃他们。
　　顾黎双手握拳，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事到如今，他只能赌一把，赌自己的猜测百分百正确。
　　“米米尔，医院楼顶的飞行器，有没有不用机油就能飞行的方法？”不等米米尔反应，他快速在腰腹上扣紧攀岩绳，“从蓝星到医院楼顶，你有至少两个小时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米米尔的大脑没能跟上顾黎的节奏，“飞行器？可，可是，两百多年了，就算有机油也未必能飞得起来。”
　　顾黎把攀岩绳的另一头丢给米米尔，语气坚定道：“它们必须得飞起来，除非你想死在这儿？”
　　说话间，远处传来了怪物的尖啸。变异蝙蝠的身影，在翻滚的云海中忽隐忽现，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向他们发起攻击。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得尽快通知城镇里的人，一起逃出去。”
　　米米尔来不及思考更多，扣紧攀岩绳跟着顾黎一起从蓝星上跳到了来时的天梯。
　　下去的路要比上来时容易，时间上也确实快了不少。可盘旋在溶柱周围的变异蝙蝠却是越来越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抵达医院楼顶。
　　顾黎张开的防御磁场频率很高，为了防止再次出现应激反应，米米尔只能用外套包头，仅露出双眼睛看路。
　　修好的蓝星主机制造出了大片云雾，这倒是很好的遮挡了变异蝙蝠的视线，让他们有时间快速降落。
　　顾黎往下跳了一段儿，忽然脊背一僵，反手向身后的浓雾辐射出生物电磁波。
　　一声凄厉的蝙蝠哀嚎，浓雾随着翅膀的拍打在两人周围不断翻滚。
　　因为距离较近，攻击磁场对蝙蝠造成的伤害比预料的厉害。宽大的翅膀被烧出了几个破洞，无法正常飞行的蝙蝠颠簸了几下便摔了下去。
　　防御磁场已经对这些体型庞大的怪物失效，即使让频率变得再高也没用。
　　顾黎干脆收起磁场，对还在高处的米米尔道：“加快速度。”
　　米米尔扯掉兜头外套，深吸口气紧闭双眼，两腿绷直用力往下跳了一段儿。
　　而下一秒，他原本攀爬的位置忽然被一双蝙蝠利爪抓挠，生生剜走了一块溶柱石。
　　他心有余悸地抬胳膊挡脸，细小的碎石无情地砸了他一身。
　　“顾，顾黎长老，我们真的还能活着出去吗？”
　　顾黎单手抓着天梯把手，右手凝聚腐蚀磁场在米米尔的头顶上方张开保护伞。袭击的蝙蝠受到刺激尖啸着后退，但同时，磁场把溶柱的表层也腐蚀掉了大片。
　　米米尔紧拽的天梯把手生锈严重，根本禁不住二次腐蚀，爬行时明显出现了松动。
　　顾黎拽紧攀岩绳，快速把米米尔往下拉了一米。见孩子被吓得脸色苍白，安抚道：“只要能修好飞行器，我们就一定能活着出去。”
　　米米尔定了定心神，看着顾黎坚定的眼神顿时信心倍增。顾黎的存在对他而言就是神，是个救了他好几次性命，无所不能的神。
　　“好，我一定能把飞行器修好。”
　　从蓝星到达医院楼顶并不平静，虽然速度上比上去时快，但还是花费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落地后的顾黎在楼顶上张开腐蚀磁场抵挡变异蝙蝠，让米米尔留下检查能用的飞行器，而后疾驰着往埃尔德的实验室跑。
　　他喘着气冲入实验室，却并没有预料中的得到回应。
　　客厅里很安静，而且昏暗的没有半点儿光亮。
　　安放的防御晶矿在他离开后全数碎裂，就连那半人高的抑制晶矿标本，也成了无用的尘土。
　　道卟灵的房门敞开着，凌乱的床上血迹斑斑。地毯上有大量被割断的变异花朵，怒张的花心里，淌着如人类血管般蠕动的血丝。
　　“道卟灵……”
　　有那么几秒，他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被抽干，连着肢体都变得僵硬无法动弹。
　　“咳咳……这儿，在这儿呢。”道卟灵脸色苍白地从卫生间里出来，冲背对他的顾黎叫道。
　　顾黎定了定心神转身，脸上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道卟灵兜头罩着艾瑞斯的军装外套，脖子里包着从巫师袍上扯下的衣料。虽然极力遮挡，却还是可以明显感觉到布料下皮肤的异常。
　　道卟灵驼着背，拉拢罩头的外套哑声道：“回来了？机器修好了？”
　　“修好了。”顾黎唇瓣微动。
　　“那挺好啊。顾桉和城镇里的人，可以不用每天担惊受怕了。”道卟灵的声音沙哑得像变了个人，这是变异引起的并发症。
　　顾黎别过头，目光正好对上出去取水回来的艾瑞斯。
　　“顾黎。”艾瑞斯叫道。
　　顾黎闭上眼再睁开，扯着嘴角对道卟灵道：“机器修好了，我们回家。”
　　道卟灵咳嗽着点头，但不敢靠的顾黎太近。等人出了实验室，他才敢小心地跟在艾瑞斯身后，紧抓着外套遮挡住后脑的异常。
　　在楼顶修理飞行器的米米尔听到顾黎上楼，放下手里的工具招手道：“机器基本都不能用了，我只能把能用的零件集中安装在一台飞行器上。”
　　等到顾黎等人走近，他敲了敲正在修理的飞行器油箱，“只有这台飞行器里还有点儿存货，但是不多，而且听声音应该是已经结块了……”
　　言下之意，想让机器飞起来，可真的是比登天都难。
　　道卟灵在艾瑞斯身后背着身咳嗽，出声提醒道：“女神柱里，有萤晶石。”
　　“萤晶石？”米米尔激动地回首看向医院中心的溶柱，“有萤晶石就好办多了。飞行器和浮空战船的启动设备差不多，只要有萤晶石，没有机油也能运转。可，现在开采，会不会来不及？”
　　“什么来不及？”道卟灵侧头问道。
　　米米尔还待要说什么，却被顾黎眼神制止。
　　顾黎抬手收起张开的腐蚀磁场，将其汇聚成球凝在手心，动作利落地打向溶柱柱体。
　　磁场环绕溶柱周围，很快便将表层的石质溶出了几个坑洞。
　　只是采矿是个技术活也是运气活，并不是开了几个洞，就一定能遇到眼下所需的萤晶石。而且腐蚀磁场不能深入，否则会连同能用的晶矿也一并损毁。
　　就在顾黎打算再次使用天赋时，站在他身后的艾瑞斯忽然将他一把抱住，翻滚着躲入飞行器的底部。
　　顾黎喘着气松开紧拽的艾瑞斯胳膊，对还在飞行器外的两人大声道：“快，找掩体！”
　　米米尔和道卟灵应声，纷纷钻入其余几台飞行器下躲避。
　　从蓝星便开始袭击他们的变异蝙蝠，竟是一直潜伏在医院附近。只等顾黎的腐蚀磁场消散，它们便疯了一般向下俯冲啄咬。
　　机器，医院，溶柱，这些变异蝙蝠就像是在报复顾黎的攻击，势必要把周围的所有建筑物一并摧毁。
　　顾黎双手凝聚磁场，准备重新张开磁场防护。
　　可还没来得及辐射出去，便听道卟灵阻拦道：“不能再用腐蚀磁场了。医院的建筑物之所以能保存完好，是因为溶柱里有特有的防腐晶矿。这种晶矿和你的腐蚀磁场有冲突，时间一长，对你会有反噬。”
　　顾黎懊恼收手，只好把手里环绕的磁场凝成长剑，爬出飞行器直接应战。
　　艾瑞斯紧跟其后，他把顾黎护在身后，生出鱼鳍斩杀围剿的蝙蝠。
　　“怎么办！越来越多了。”米米尔心跳飞速，医院楼顶之外，变异蝙蝠的数量多到快要蔽日。
　　他匍匐着看向扯掉外套的道卟灵，在看清包裹后脑的白布满是血迹后，颤声道：“老头儿你，你怎么……头，头……”
　　道卟灵从掩体的机器下爬出来，看着不过十几岁年纪的米米尔，语气平静地问道：“机器其实没有修好吧？”
　　米米尔低头，显得有点儿心虚，“修，修好了……”
　　道卟灵轻笑，而后长叹口气，拍了拍米米尔藏身的飞行器，“一台机器，也实在承载不了四个人。”
　　他从袍子里摸出把军用匕首，看了眼高耸入云被撞坏了的女神柱，忽然用匕首在手心里划了道豁口。
　　“老头儿你做什么！？”米米尔惊叫。
　　道卟灵咳嗽一阵，“一定要活着离开这个鬼地方。”
　　柯尔奇的巫师其实有一条禁术，如非不得已，绝对不能用。
　　记载巫师天赋的书籍上描述，当巫师失去天赋和晶矿时，可以用半身血液或身体的一部分作为天赋媒介。但代价是，死亡。
　　道卟灵双手凝聚逐渐恢复的磁场，张开五指对着女神柱的破口提取萤晶石晶矿。他将晶矿粉末汇聚提纯，一并安在了米米尔修理的飞行器上。
　　有了萤晶石的辅助，没有机油的飞行器缓慢的亮起了成排的警示灯，顶部的螺旋桨也开始启动旋转。
　　“老头儿！”米米尔的呼喊声被发动机的轰鸣掩盖。
　　彻底失去天赋细胞的道卟灵，再也无法靠自身抵制身体的变异。深褐色的花苞自脖子和后脑处顶开包裹皮肤的白布，叫嚣着要吞噬这具快要枯败的寄生体。
　　“老爹！”击退变异蝙蝠的顾黎目眦欲裂，收起手里的磁场往道卟灵的方向跑。
　　道卟灵艰难地把米米尔甩进浮空的飞行器，深吸口气，对护着顾黎的艾瑞斯道：“小子，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顾黎，就交给你了。”
　　言闭，他把剩余吸收到的萤晶石全数安在了顾黎和艾瑞斯身上。枯败的双手握拳，猛地将浮空的飞行器推向楼顶边缘。
　　“活着，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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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柯尔奇禁术（一）
　　飞行器撞向奔跑的顾黎，连同艾瑞斯一并被推向边缘。
　　顾黎试图推开飞行器，却被艾瑞斯一把抱住腰腹送上载人的承载舱里。
　　随即艾瑞斯利落地翻身到阀门位置，借着惯性把飞行器往医院外用力推了出去。
　　寄生道卟灵的花径抽取了他身体里的全部养分，血管布满花叶，平地而起长至三米高，与周围围剿的小体型变异蝙蝠撕咬纠缠，成了真正的怪物。
　　艾瑞斯回首看向道卟灵枯萎的身体，轻声道：“答应，一定，做到。”
　　他站在楼顶边缘，借力跳向已经离开一段距离的飞行器。双手紧拽栏杆状的阀门，翻身进入狭小的承载舱内，而后在空隙的栏杆处驱赶紧追而来的变异蝙蝠。
　　顾黎低垂着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医院，脸色煞白地握紧拳头。
　　他早该料到的，准确地说，在离开城镇出发时，他就已经想到了他们的结局。但现在真的要面对了，他却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做好道卟灵会随时离开的准备。
　　“老头儿……”米米尔哭得声音沙哑，不敢置信一路走来的人说没就没。
　　他抓住顾黎衣服，两眼红肿地哀求道：“顾黎长老，你救救老头儿。我们飞回去好不好？也许还有奇迹，也许就算变成怪物，老头儿也还能记得我们……”
　　顾黎脸色不好，但情绪看起来却异常平静。平静的，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许久，他终于有了反应，说话时的语气比外表看起来更为平静。
　　“米米尔，加速发动机运转，我来控制萤晶石。”见米米尔愣怔着不动，他便自主拉下发动机把手。
　　右手上戒指驱动，萤晶石周围薄雾环绕，将混乱的磁场在一瞬间回到正轨。被磁场驱动的薄雾以顺时针方向将飞行器推往高处，加速冲破蝙蝠围剿的重围。
　　飞行器的螺旋桨声音不小，在翻滚的人造云海里随着迎面而来的海风突突作响。
　　机器原本是为了方便溶洞上下接送病患而造，所以飞行器在外形上本也谈不上多好。整体构造，也就比升降梯多了个能挡风遮雨的气囊顶。
　　而眼下这台飞行器的浮空气囊坏了，耷拉着被撤掉了大半。剩下半截气囊什么也挡不了，几乎将整个承载舱都暴露在外。
　　顾黎迎着小雨调整好飞行方向，看了眼怀表上的时间，疲累地靠着舱室栏杆坐下休息。
　　面对舱室里安静不出声的两人，他提醒道：“我们还剩七个小时。如果路线没错，飞行器可以直接到达城镇上空。第四女神柱前关押实验体的石山，应该还没有和洞顶……”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冷静。”米米尔沉声打断说话的顾黎。
　　他的头发被吹得蓬乱，淋了雨的碎发全贴在了额头和脖子里，雨珠顺着发丝从脸颊两侧滑落，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看向顾黎，“道卟灵不是你爸爸吗？”
　　顾黎：“……”
　　米米尔扶着舱壁站起身，“为什么不回去救？为什么不把老头儿一起带回城镇？”他再也无法控制崩溃的情绪，大声道：“就因为被感染的人不再属于人类！”
　　他的眼底再也没了对于神的崇拜，“就像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找到爸爸和哥哥一样。”
　　顾黎沉默地看着他。
　　“只要被感染了，就不再属于人类。不属于人类的怪物，就不配被施以援手。”米米尔的双肩微微颤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城镇里还有更多需要被帮助的人，不应该为了几个救不了的感染者放弃那么多还活着的人。可那又怎么样？为了活下去，柯尔奇的人，军队的人，早就已经把最基本的人性都丢了。就算最后真的能够活下来又怎么样，没有人性的人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他背过身，头抵着舱壁啜泣，“我没有你们这么伟大，我只想和家人在一起。就算是死，我也绝不会丢下他们……”
　　顾黎握紧发动机的把手，“如果你想跟他们一起去死，我不会拦你。”
　　他的话没有温度，冰冷的毫无人性。
　　米米尔紧绷的神经像是断了，机械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说话的顾黎。
　　顾黎控制方向盘，将整个飞行器向左倾斜六十度，惊险地避开由钟乳石形成的几道障碍。
　　正如他所料，第四女神柱前关押实验体的石山，是一根还未连顶的溶柱。只要平安穿过这里，到达城镇的速度最多只需要两小时。
　　承载舱里变得安静，米米尔没有再对他出声指责，也没有再大声哭泣。
　　他看了眼坐在角落里休息的艾瑞斯，神情怜悯，无声地给米米尔递了块用来安抚的压缩饼干。
　　艾瑞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不像以往那样和他温和对视。递完了饼干，便侧目看向栏杆外的云海，眉头轻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是真正的巫师，面对感染和死亡，他只能接受。
　　城镇的方向很好辨认，连顶的女神柱就是最好的坐标。
　　他很庆幸这些蓝星启动的时间是下午而不是晚上，否则光靠手里这块破损的航海怀表，还真不一定能这么快到达。
　　用时两小时零五分，飞行器终于绕过熔岩峡谷，经过第二女神柱进入城镇外围。
　　废墟书库彻底成了蝾螈的巢穴。多次变异后的蝾螈不仅体型庞大，皮肤表层还生出了层可以腐蚀植被的毒素，导致书库附近原本覆盖的植被全数枯萎死亡，一派荒凉。
　　飞行器经过书库上空，周围的磁场开始变得时稳时乱。为了可以安稳降落，顾黎干脆减少天赋的使用，由着机器自行前进。
　　“坐稳了，进入城区后，机器会有点颠簸。”他提醒道。
　　城镇内，原本可控的磁场在几次爆炸后彻底失去了防御力。
　　庞大的变异怪物，疯狂地撞击嵌有晶矿的城墙，把仅剩的第三城镇外围拆卸的破败不堪。
　　天赋严重受损的长老们，在第三城镇的厂房上空集中张开高频率防护，死守这最后一方土地。
　　顾桉丢掉已经碎裂的晶矿权杖，扣动小型弓弩替七位长老守住濒临的外围。
　　“全都去食品加工厂，别待在居民楼里！”
　　慌不择路的群众哭嚎尖叫，嘈杂的根本听不清族长指挥。
　　“地震，地震了！”
　　“矿区塌了，晶矿全都碎了。”
　　“救命，救我！”
　　居民楼里乱作一团，不少人还没来得及冲向长老们辐射的磁场防护圈，便被突然袭击的怪物压倒在了坍塌的废墟里。
　　一个满身是血的女人抱着孩子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拼尽最后一口气将孩子送到顾桉面前。然而还未出声求救，无情的箭羽便射穿了他孩子的胸膛。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杀了她孩子的族长，连最后的哀嚎都来不及叫，下一秒，身体便被从废墟中冲出来的怪物咬断撕碎。
　　灾难面前，人类的顽抗竟是如此渺小。
　　站在顾桉身后的长老疲累气喘，看着外围的惨烈，气息不稳道：“族长！这些怪物大多都已经适应防御磁场，而且长老们的晶矿戒指已经陆续出现裂纹。再下去，就算全都躲进食品加工厂也未必能救得了！”
　　天幕上几次剧烈的雷声后，巫师们的天赋便开始出现损伤。磁场范围受限，现在连能使用的晶矿也多数碎裂失效。
　　长老的眼里布满绝望，“族长，我们的天赋，恐怕撑不到明天。”
　　说话间，两人的前方忽然炸起一朵小型的蘑菇云，把撞击城墙的几只庞大蝾螈生生炸退几米远。
　　奥西德队长带领军队自居民楼后冲向怪物成群的城墙外，经过顾桉身边时，厉声道：“我来守外围，你去帮长老们加强磁场防护。”
　　“等等。”顾桉叫住奥西德，他扯下脖子里的代号牌扔在废墟里，“死了，仍然有姓名。”
　　奥西德轻笑，随即也扯下自己脖子里的代号牌，“知道了，族长。”
　　地面轻微震动，震感是从第一城镇的矿区下传来的。虽然第二城镇的柯尔奇可以阻挡一部分地震带来的防护，但如果坍塌持续，用不着等到怪物清缴，第三城镇也同样会沦陷。
　　顾桉看向外围已经被怪物彻底包围的居民楼，下令道：“所有长老，后退至食品加工厂，放弃居民楼守卫！”
　　长老听得心惊，情绪波动下手里的戒指顿时碎了两枚。
　　“族长！居民楼里也许还有未被感染的人，现在放弃，是不是……”
　　奔袭逃亡的人群大多已经被感染，即使没有被感染，出了楼也不能保证百分百平安的逃入防御范围。
　　与其如此，倒不如……
　　“去保护食品加工厂，育婴科室的人应该已经把大部分的孩子转移。”顾桉把手上的戒指摘下丢给长老，“保护好他们，我去救居民楼里的人，如果我……”
　　话还未完，军队守卫的外围忽然闯入两只体长超过三十米的变异蝙蝠。它们报复性地冲散军队，眨眼间便吞噬了半个队伍的士兵。
　　本就龟裂的城墙被蝙蝠利爪撞得彻底轰塌，爪子拨开废墟，直接将碎裂的防御晶矿踩成粉末。
　　没有多余晶矿来作为媒介，防御的磁场顿时缩小了大半。
　　七位长老的精力耗尽，手里的受损戒指禁不住如此高频率的磁场波动，在周围晶矿被摧毁的同时，纷纷破碎断裂，彻底失去了磁场控制。
　　“混蛋！”
　　顾桉暗骂一句，把最后几支箭羽全都射向向他冲来的变异蝾螈。
　　蝾螈的毒液遍布全身，所过之处，一片焦黑。而且利齿锋利密集，咬合力重，用不了多少力气就能轻松咬断人类反抗用的武器。
　　地面被踩踏的微微震动，蝾螈横冲直撞地推倒一幢三层楼的建筑物，撞破墙面径直冲向顾桉所站的位置。
　　顾桉丢弃空了的箭筒，拔出匕首，紧握高举，身手利落地滑行至蝾螈腹下，拼尽所有气力将蝾螈的肚腹一分为二。
　　他喘息着从蝾螈的身下翻滚出来，倒地的蝾螈，险些将皮肤上的毒液侵蚀到他的胳膊和身体。
　　围剿的怪物越来越多，还有不少体型庞大的蝙蝠正陆续地从女神柱上下来。他杀得了一只，却很难对付得了如此多数量。
　　顾桉疲累的单膝跪地，就在他以为即将迎来灭亡时，一道频率更高的腐蚀磁场自城镇头顶上方散开。
　　腐蚀磁场的表层有无数电流噼啪作响，不过十几秒，便将所有入侵的怪物全数击退。
　　轰隆的发动机声自外围的上空传来，一台老旧破损的飞行器摇摇晃晃地向第三城镇飞来。
　　飞行器上的萤晶石受磁场影响龟裂损毁，在即将撞上建筑物前，从机器上快速翻滚跳落下三道身影。
　　“你还活着……”顾桉目露惊讶，单手扶着受伤的胳膊吃力地站起身。
　　平稳落地的顾黎来不及解释太多，对顾桉道：“让所有人去第五城镇港口，我们必须在五小时内，离开溟古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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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柯尔奇禁术（二）
　　“顾黎，是顾黎回来了！”
　　“顾黎居然还活着。”~筱~瑛~蒸~里~
　　失去天赋的几位长老满是惊叹，对于出城的顾黎，他们根本没抱希望。
　　年纪稍大的长老咳嗽一阵，看了看顾黎的身后，道：“道卟灵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那老小子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顾黎：“……”
　　其余几位长老也纷纷上前询问，七嘴八舌嘈杂的根本听不清问了什么。
　　顾桉揽臂示意长老们安静，神情严肃地对顾黎问道：“城镇之外还有安全的地方？”
　　城镇之外的世界是否安全，顾黎无法保证。但如果现在不离开，他们很快就会真的成为这座“坟墓”里的亡魂。
　　顾黎眼神犹豫，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顾桉，他们所生活的世界都是先辈们伪造的。
　　“蓝星最多只能支撑5小时，也可能不到。城镇周围的磁场已经出现了混乱，一旦蓝星彻底损毁，我们所用的晶矿，会全部变成废石。”
　　他看了眼地上被顾桉丢弃的碎裂权杖，道：“相信我，让剩下的人尽快撤离到港口，否则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儿。”
　　长老们面面相觑，顾黎的话有太多问题。蓝星为什么爆炸？为什么一眨眼他们就只剩5小时？
　　他们嘈杂着纷纷追问。
　　“你是说天赋消失晶矿失效，都是因为蓝星？”
　　“蓝星？那不是神话故事里的希望代表？”
　　“蓝星只是我们星球之外的另一个星体，怎么会和晶矿有联系？”
　　顾黎手里的晶矿戒指，在城镇的混乱磁场中无法保持每分钟都稳定高频。他们的时间不多了，剩余5小时，也只是最好的预判。
　　长老们显然还有很多话想问，毕竟顾黎刚从九死一生的城外回来。天赋也好，机器也好，似乎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顾桉再次抬手示意长老们安静，他看向目光坚定的顾黎，随即转身指挥道：“所有长老，跟我一起去食品加工厂护送民众撤离。顾黎，通知奥西德队长改变作战策略，速度从第三城镇开一条通往港口的路。”
　　顾黎一把拉住顾桉的胳膊，从手上摘下枚嵌有干燥晶矿的戒指。
　　“这枚戒指和我一起进过生物磁化仪，它的损耗速度比一般的晶矿要慢。”
　　“好。”顾桉皱眉接过，离开时，回头叮嘱道：“注意安全。”
　　顾黎轻笑，“明白。”
　　城镇被摧毁的程度比预估的要严重。除了离开前被攻陷的第五城镇，第四城镇也已经沦陷。城镇中部分用来作为缓冲的防护墙大面积破损，农田以及居民建筑也全数坍塌。
　　至于第三城镇，除了靠近食品加工厂方向还算完整外，几乎全灭。
　　磁场的混乱导致晶矿失效，最先受影响的必然是第一城镇下的矿区。
　　余震未散，岩层逐渐崩坏。这些裂口如植物的生长根茎，分散着快速地将位于正中的女神柱一分为二。
　　如果不是因为溶柱的顶端与洞顶相连，光是女神柱坍塌就能毁掉大半座城镇。
　　居民楼里也燃起了大火，火焰烧起的浓烟翻滚着卷向城镇外的海岸，那是第五城镇港口所在的位置，也是通往百慕川的方向。
　　顾黎站在废墟上收回目光，稳定心神，转而看向远处受伤严重却仍然在对抗怪物的奥西德队长。
　　他扣动弓弩枪，对着冲向奥西德队长的蝾螈利落地打了两枪。
　　强劲的子弹冲击力震麻了蝾螈挥动的利爪，伴随着腐蚀磁场的席卷，瞬间变得只剩半身骨架。
　　“开一条通往港口的路，让所有士兵，护送民众离开城镇！”顾黎厉声道。
　　奥西德队长喘着气回头看他，感受到顾黎的高频磁场，顿时信心倍增。他徒手斩杀了一只体型较小的蝾螈，拉开重型弓弩，向天射了一支响箭。
　　他的声音要比顾黎更为雄厚有力，等响箭炸开后便大声道：“三队去食品加工厂，二队帮忙护送，一队跟我去港口开路。速度！”
　　军队的行动效率很高，所有反抗怪物的队列边打边退，三分钟内就按照奥西德队长指挥得有序分散。
　　顾黎紧跟其后，却在跳下废墟时被艾瑞斯一把捉住了手腕。
　　艾瑞斯额前蜷曲的头发濡湿，飘零的小雨将他淋了个透。他要保护顾黎，他答应了道卟灵，誓死送顾黎离开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
　　但他知道，顾黎不会一个人离开。这个人类的心里装满了守护其他人类的使命，他无法只带走顾黎。
　　顾黎的喉结上下滑动，雨珠顺着他的发梢滑入眼睑，堆积不下，便又在眼角汇聚从脸颊滑落。
　　废土之上，两人无声胜有声。仅仅只是眼神，就能看透对方的心思。
　　艾瑞斯收紧了握着顾黎的手，思考着是直接将顾黎带走，还是跟随。
　　犹豫间，顾黎忽然上前捧住他的脸，抬头亲吻，唇齿相撞。
　　这个吻实在算不上美好，但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炽热真诚。
　　“帮帮我，艾瑞斯。我很需要你，非常非常需要。”
　　艾瑞斯半垂着眉眼看他，随即揽臂将人抱进怀里，生出右手的鱼鳍，挥手斩断自背后向顾黎袭来的变异蝾螈。
　　来到这个属于人类的世界，他看到了人性的贪婪和欲望，自私或是利欲熏心。也看到了只有人类才有的奉献和团结，勇敢且伟大。
　　顾黎要守护人类，那么就由他来守护保护人类的顾黎。
　　“好。”
　　飞行器坠落的位置再次传来了轰响，破败的居民楼被体型庞大的变异蝙蝠多次摧残，终是顶不住压力，摇摇欲坠的轰然倒塌。
　　来不及逃亡的人纷纷被压倒在废墟中，痛苦地沦为怪物们哄抢的食物。人们尖叫哭喊，声声泣血，宛如炼狱。
　　顾黎驱动戒指改变了磁场的防护范围。
　　居民楼已经沦陷，为了不让被感染的人影响到其他的健康人类，他只能放弃对居民楼的保护，把所有精力全部集中到食品加工厂。
　　但即便如此，仍然有已经适应了攻击磁场的变异蝙蝠，陆续冲破高频率的防御磁场突袭。
　　米米尔扣动手腕上的弓弩枪，冲入护卫的军队帮忙打掩护。
　　他愤恨地看着每一只撕咬人类的怪物，眼底通红道：“我会好好活着！活着把这些鬼东西全都送进地狱。爸爸，哥哥，老头儿，你们好好看着我，我一定会活得很好！”
　　顾桉身手利落地挥砍着袭击军队的怪物，和军队一起打通道路后，对看守工厂大门的长老们喊道：“趁现在！开门！”
　　机械门缓慢打开，事先已经得到消息的民众有序地从工厂里出来。他们猫着身体，穿梭在士兵们用身躯围成的人墙内。
　　顾黎站在高处，双手汇聚所有攻击磁场，在民众奔袭的路上张开护送。
　　队伍很长，从第三城镇到港口，已经远超出他可控的最大距离。
　　坍塌的建筑物旁，艾瑞斯鱼鳍怒张，与围剿顾黎的怪物们厮杀搏斗。
　　蝾螈的表皮变异后腐蚀性很强，但与他鱼骨中的毒素相比还是差得太多。
　　张开鱼鳍的骨骼通体泛紫，骨尖切开蝾螈的表皮后，瞬间将毒素注入。伤口虽小，但足以让一条六米长的蝾螈在几秒内衰竭死亡。
　　“艾瑞斯，帮我打开怀表。”
　　顾黎辐射着高频磁场，他无法在这个时候腾出手来查看时间。
　　艾瑞斯双手握着两只蝾螈的脖子，用力拧断后甩手丢向飞在半空中准备袭击他的变异蝙蝠。
　　他快速向顾黎所站的位置靠近，顺道踩死了几只多节融合的蜘蛛。
　　怀表被打开，破损的玻璃下指针已经停止。时间停在了他们下飞行器时，已经无法计算所剩余的逃亡时间。
　　“该死。”顾黎骂了句。
　　一定是从飞行器上强行降落时摔坏的。
　　他抬头看了眼远处的几根女神柱，虽然距离太远不能看得太清楚，但从光影的明暗可以判断，他和米米尔修理的主机正在破损。蓝星的光照忽明忽暗，必定是机器的核心发动机烧了。
　　他对远处指挥的顾桉道：“族长，让撤离的队伍加快速度。”
　　顾桉神情凝重，他驱动顾黎给他的戒指张开第二重防御磁场，冷静且沉稳地回道：“你去港口，第一批护送的人应该已经到了。这里交给我，我的天赋还没有完全消失。”
　　顾黎没有犹豫，跳下废墟跟着民众一路往港口奔袭。
　　他的磁场正在减弱，女神柱被震裂后，柱顶上环绕的几台蓝星先后出现了故障。主机启动时，城镇上空的机器短暂的接通后便断了运转。这就意味着，城镇附近的磁场会比其他几根女神柱先乱。
　　忽然，队伍的中心传来一阵喧哗。两根断裂的钟乳石从天而降，生生砸断了护送的队伍。
　　有一名二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很不幸，被碎裂的钟乳石砸断了身体却没马上咽气，几秒的麻痹后撕心裂肺的疼痛顿时遍布神经。
　　男人的妻子惊叫着跪在一旁大声哭嚎，眼底布满泪水地向身边避开她的人们求助。
　　她攀爬着抓住站在人群中的顾黎，痛苦哀求，“长老，请你救救他。我拜托你救救他！”
　　顾黎的神情从悲哀到冷漠，他举起弓弩枪，对着挣扎的男人犹豫不决。
　　但下一刻，男人的头颅便被一支短箭射穿。血液飞溅，几秒内便剥夺了男人最后的挣扎求生。
　　男人死亡时表情痛苦，双目圆瞪地望向杀了他的族长。
　　女人不敢置信，精神几度崩溃。她面目狰狞地看向发射短箭的顾桉，声嘶力竭。
　　顾桉神情冰冷地把小型弓弩丢给一旁的长老，继续指挥道：“队伍别停，速度上港口的战船！”
　　停滞的队伍继续前进，女人绝望地看着人们从她身边经过。所有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对她的怜悯和同情，却没有一个人向她施以援手。
　　“都是怪物，全部都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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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柯尔奇禁术（三）
　　“族长，族规规定不能杀未被感染的人。”帮忙接过小型弓弩的长老小声道，“这样会激起民愤，万一……”
　　“想杀我的人多了。”顾桉打断道。
　　他用拇指抵住被快速驱动的戒指，将干燥磁场在手心凝成旋风，毫不客气地打向站在奔袭队伍正中的顾黎。
　　“去港口守卫，这里的事你不用管。”
　　顾黎的头发被袭来的旋风吹得纷乱，他定了定心神，收起弓弩枪重新巩固防御磁场。
　　“明白。”
　　第五城镇港口的守卫要比沿途的队伍困难，不仅要抵挡怪物攻击，还需要把原本被摧毁的港口清理出一条出海的路。
　　港口附近的甲板在上一次对战时被炸毁，连同十几艘小型渔船一起，破损的堆积在岸边。
　　拢共只有三艘的白翼浮空战船，在顾黎离开城镇后也被怪物毁得只剩一艘。其余两艘，不是半沉海底，就是需要花大量时间修补。
　　按照从工厂内出逃的人数来看，一艘战船恐怕装不下所有人。
　　而最头疼的，是仅剩的这艘战船底部，原本可以运作加速航行的萤晶石碎裂了大半。整艘船体因为混乱的磁场向右侧倾斜，船体有半数都浸在了海里，船舱内也因此进入了大量海水。
　　这样的战船，即使可以继续航行也无法承载原本可承载的人数，进入百慕川后，有极大的可能翻船。
　　但眼下，显然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
　　奥西德队长双腿浸入海水站在水位较低的岸边，与第一批率先到达的民众一起，试图将倾斜的战船扶正。但船舱内进入的海水太多，推动时比预料的要困难。
　　海面波动，奥西德手下的阻力忽然一轻，倾斜的战船竟是陡然脱手，顶着船舱内晃动的海水被猛然扶正。
　　侧头看，帮忙的正是那条跟着顾黎的人鱼。
　　“谢谢。”他喘着气道。
　　艾瑞斯收回手，随即像是感觉到了异常，表情凝重地看向城镇上空。
　　身侧一道帮忙的男人们顺着艾瑞斯的目光抬头，不禁惊叹道：“云层怎么忽然变黑了？”
　　嘈杂的怪物嘶吼由远及近，从单一的尖啸变成了混乱的群嚷。攻击城镇的变异蝙蝠忽然放弃了对人类的追逐，煽动宽大的翅膀，集体起飞。
　　它们渐渐地隐退至翻滚的云层里，与那些晃动尖啸的黑影混作一团。
　　“是蝙蝠群。”顾黎站在破损的甲板上皱眉道：“动物对环境地貌变化的感知比我们灵敏，它们在逃。”
　　云层中的变异蝙蝠嘈杂交错，自最远的女神柱上空形成长龙，黑压压的一并往百慕川的方向飞行。
　　而除此之外，城镇附近的陆地生物也一样。它们争先恐后地从丛林和地底蹿出，疯了一般往城镇外的沿海奔袭。
　　只是它们不如飞行生物那么幸运，到了岸边便被堵死了生路。
　　顾黎眼底阴沉，手里一直驱动的戒指越来越细软，镶嵌的晶矿也逐渐出现了裂纹。
　　“快点上船！快！”
　　在队伍上空张开的防御磁场变得稀薄，腐蚀磁场外的生物电率先消散。他咬紧牙关用尽全力驱动磁场，却还是抵不住多台蓝星爆炸后对天赋造成的冲击。
　　手里的戒指快速旋转，终是在两方磁场的对抗中纷纷破碎。
　　顾黎猛地咳嗽一声，蓝星毁灭时的磁场波动撞得他往后退了几步摔进海里。
　　没有巫师防御，机器受损后的混乱磁场就如席卷的海浪，疯狂地击打着城镇中的每一处建筑物。
　　部分经不住冲击的人纷纷出现了应激反应，咳嗽声哭嚎声此起彼伏。皮肤下血管膨胀导致四肢无力，七窍酸涩，控制不住地流泪。
　　顾黎胸口闷痛，顶着混乱磁场的强压从水里站起身。伸手抱起一名与他同时跌落海里的孩子，用力推上战船甲板。
　　“让女人和孩子先上，还能动的都一起帮忙！”
　　奥西德队长晕晃地起身，面对再也没有磁场保护的队伍，重新拉开重型弓弩掩护上船的民众。
　　城镇外的地貌出现了震动，灌木倒塌，云层消散，洞顶的钟乳石摇摇晃晃地向下坠落。
　　本被军队护在当中的民众队伍变得不再有秩序，纷乱地四下逃窜，惊叫着往港口的方向跑来。
　　弱者被强者推搡踩踏，为了活命，已经无法再顾及他人死活。
　　“别乱跑，让女人和孩子先上船！”
　　顾黎喊得喉咙沙哑，但显然在灾难面前，这些话已经毫无作用。
　　坠落的钟乳石体积庞大，砸落的瞬间可以直接摧毁一座高伟的建筑。奔逃的队伍被碎石冲散，扎挣求生试图爬上战船的人越来越多。
　　奥西德敞开了嗓门儿叫骂，他终是放下了死守的信念，绷紧弓弩，对着把孩子从甲板上拽落的男人精准的射了一箭。
　　长箭穿透男人胸膛，原本攀附船沿的双手无力滑落。在跌下战船前，他痛苦地向射杀他的队长哀嚎，“我想活着……”
　　奥西德别过脸，第一次射杀未被感染的人，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他伸手把跌落的孩子重新抱上甲板，脸色难看地大声道：“让女人和孩子先上，谁哄抢，这就是下场！”
　　地面的震感越来越强烈，港口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海浪击打战船，船头也随之变了方向，豁然错开往外倾斜。
　　攀爬的板桥脱离了原本的安全甲板，严重影响了上船民众的速度。
　　可就在顾黎以为战船会脱离港口时，忽然一股强劲的力道把船体又推了回来。
　　靠近大海的船体另一侧，艾瑞斯和几十名士兵用身躯做阻力，个个憋红了脸，把摇晃的战船固定回原位。
　　顾黎不禁看红了眼，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他深吸口气，回首继续指挥道：“加快速度上船！”
　　被顾黎帮着推上船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婴儿，她哭嚎道：“育婴室的孩子们被队伍冲散了，我找不到他们，实在找不到他们……对不起，我真的尽力了……”
　　顾黎把人送上甲板，还没来得及出声安抚，便听第四城镇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一根足有女神柱四分之一粗细的钟乳石断裂跌落，石尖砸碎地表，崩塌的石块顿时把逃亡的路彻底堵死。
　　地面被砸的剧烈震动，震感与矿区地底的余波相连，导致第一城镇的女神柱直接往地下陷了十几米。
　　城镇中最具有代表性的灯塔随之倒塌，连着女神柱的柱脊一起，不断往上崩坏直至洞顶。
　　“要塌了，女神柱要塌了！”
　　“快跑啊，天要塌了！”
　　逃窜的民众悲泣。部分人群跪倒在坠落的庞大钟乳石前，哀嚎被堵死在城里的亲人。他们向崩坏的蓝星祈祷，坚信先辈们流传的神话，期盼绝境的最后还能有奇迹。
　　忽然，一道红色烟花自第三城镇亮起。这是柯尔奇更替族长继承人时才会释放的烟火，是只有族长快要死亡时才会点燃的火光。
　　顾黎站在战船前，目光被炸开的红色烟火照亮。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身体里的血液好似被抽干。
　　烟火绚烂，哥哥是在告诉他，放弃城内营救。
　　倒塌的钟乳石堵死了仅剩的求生路，属于柯尔奇可控的巫术也因为磁场混乱消散。
　　整片溟古大陆都在崩坏，地壳开裂，洞顶坍塌，六根女神柱随着爆炸损毁的蓝星陆续下陷碎裂。
　　顾桉看着宛如炼狱般的世界，看着逃不出去的剩余民众。忽然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放纵似的大声哭笑。
　　整整三十年，他在这所牢笼般的城镇里，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整整三十年。
　　他站在废墟之上，丢掉手里紧握的烟火筒，脱掉代表族长身份的白袍，侧头看向第五城镇的港口。
　　第一次用哥哥的口吻说道：“好好活着。”
　　他拔出腰间匕首，用力地插向左手手心，咬着牙往手肘处划开一道可怖的血口。
　　他以自身的血肉为媒介，用尽一生气力在第五城镇上空张开防御磁场。只可惜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他无法守护住所有还未来得及上船的人。
　　“即使无能为力，也要在生命的最后守护人类……”
　　他念着族长继位时的宣言，咬紧牙关，怒吼一声拼尽全力。
　　防御磁场抵挡住了坠落的钟乳石，在崩坏的城镇中撑开了唯一的庇护所。
　　守护顾桉的几位长老叹息，短暂的一生就如画卷般快速在眼前闪过。他们将顾桉环绕其中，以自身为媒介，将毕生巫术汇聚，为港口还在挣扎的人们争取剩余不多的时间。~筱~瑛~蒸~里~
　　港口外，奥西德队长大半个身体都浸入了海里。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摸着港口水下的礁石爬到高处。
　　他帮着顾黎把最后几名赶来的人送上战船，而后忽然拽过顾黎胳膊，猛然使力把顾黎也送了上去。
　　他喘着粗气，通红着一双眼，“第三城镇里的人已经出不来了，顾桉死了你就是新继任的族长。虽然我很不服气柯尔奇这么多年来的冷血统治，可我不得不承认，顾桉是我见过最值得敬佩的一任。小子，如你所见，我已经被感染，之后的路我无法再护送你们。”
　　他撤掉了通往战船的板桥，“活下去，顾黎。柯尔奇，只剩下你还能守护船上的这些人。”
　　“队长！”顾黎趴在船沿，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奥西德后退几步，用匕首利落地割断了绑着战船的麻绳。他站在军队前，立正行礼，对新继任的族长宣誓。
　　“誓死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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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柯尔奇禁术（四）
　　爆炸声此起彼伏，医院方向的女神柱已经断裂。混乱的磁场形成冲击波，吞噬一切生物，急速地向城镇方向袭来。
　　顾黎来不及感慨，神经紧绷地冲还留在甲板上逃窜的人指挥道：“快进船舱！”
　　战船在水面摇摆不定，晃动的幅度过大，以至于有不少人无法正常行走。
　　冲击波的速度很快，从形成到波及城镇只用了几秒，甲板上的人根本来不及躲避。
　　“趴下，所有人捂住耳朵！”顾黎大声道。
　　甲板上的进舱室和船长控制室被相继冲毁，破裂的碎削划拉的到处都是。战船的表层就像是被刮了层皮，弯曲坚实的木板变得毛躁不堪。
　　顾黎摔趴在甲板上，被破碎的建筑物碎片撞得往船头滑行了两米。胸口闷痛，呼吸急促，耳朵也被冲击的短暂失去了听力。
　　他喘着气从甲板上爬起来，扶着被撞破的船沿回头查看甲板上的人。
　　强劲的磁场波动比任何一名巫师的高频天赋都要窒息，大多数人承受不住已经昏厥，零星几个还能行动的，也出现了呕吐、四肢无力、心率过快、呼吸急促等现象。
　　顾黎甩了甩头，严重的耳鸣让他头痛欲裂。他趴在船沿，在海面上找寻艾瑞斯的身影。
　　船周的海水翻搅，断了绳索的战船受冲击波影响往港口外冲出了十几米。而原本站在战船附近的士兵，也被撞得四散飘浮海面。
　　“艾瑞斯……”他沙哑叫道。
　　港口前的海水没过了甲板，随着城镇坍塌的建筑物空隙，翻滚着流淌向下陷的第一城镇。港口上空，守护战船出海的防御磁场也被击毁，人类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在被吞噬。
　　忽然，港口下的海面浮出几道身影。
　　艾瑞斯背着脸色难看的米米尔，右手托着个死死抱着箩筐的孩子，奋力地往战船方向游动。
　　“艾瑞斯！”
　　顾黎赶忙从甲板上找到绳索，快速打好绳结朝着艾瑞斯所在的方向抛了过去。
　　“抓住绳子！快，再多来几个人帮忙。”
　　甲板上剩余不多的男人们帮着他拉拽绳索，其间还顺道救起了几名在海上逐渐转醒的士兵。
　　艾瑞斯被拉拽着拖上船，上甲板后把背着的米米尔和手里的小孩儿平稳地放在甲板上。
　　米米尔眩晕地咳着海水，身上多处擦伤，手腕上的弓弩枪也在混乱中被海水冲走，导致手腕上留下了两道深邃的血口。
　　他喘着大气，痛苦道：“真该研究几个浮水器械，让不会游泳的人也可以在海里自由前行……”
　　相较之下，另一名被艾瑞斯用手托着的孩子情况反倒不错。十三四岁比米米尔还小的年纪，不仅没受磁场影响出现应激反应，而且情绪稳定没有过多的惊恐和慌乱。
　　他的手里紧抱着一只包着防水布料的篮筐，里面隐隐传来几声婴儿的啼哭。
　　“凌晗！”
　　被摧毁的入舱室下，管理育婴室的妇人焦急地推开碎削爬上甲板。她跑到男孩儿休息的地方，哭着责骂道：“跑哪儿去了！不是让你们不准乱跑吗！”
　　被叫做凌晗的男孩儿，抱着断了背带的篮筐站起身，沉默地对救他的艾瑞斯深深鞠了一躬。
　　妇人赶忙跟着道谢，责骂中把孩子带去了舱室。
　　“顾黎。”艾瑞斯对顾黎叫道。
　　他的脸颊上脖子里，到处都是被碎削划开的细小伤口。
　　顾黎伸手抚上艾瑞斯的面颊，隔着皮质手套感受这些伤口带给艾瑞斯的疼痛。
　　“你做得很好，比我好。”
　　六根女神柱相继断裂，失去机器维持的天幕消散，属于深渊的黑暗正在吞噬一切光源。
　　第二女神柱后的熔岩地带，地壳开裂隆起，其内滚烫的岩浆把峡谷中逃窜的怪物映得通红。内里生活的烫热蠕虫，焦躁不安地往裂口外四下逃窜。
　　地面的余震还在持续，连同上涨的海水一起颠簸不止。
　　猛然间，船身被海浪冲的剧烈晃动。无法正常行驶的战船，正在被磁场驱动的海水推往坍塌的城镇。
　　建筑物废墟不断地划拉着船底，导致船尾几块转动的齿轮被强行崩断。船体右侧的白翼停止摆动，整艘战船都在往右侧倾斜。
　　战船的表层受损严重，如果每隔几分钟都要接受一次磁场冲击，那么用不了半小时，所有人都会跟着战船一起沉入海底。
　　顾黎扶着船沿无力地看着眼前崩坏的世界，他的天赋已经随着蓝星的摧毁消散。但即使还保有天赋的最佳状态，也未必能以一人之力抵挡住如此强劲的磁场冲击。
　　“抱歉，艾瑞斯……如果你没有跟我上岸，待在百慕川一定比现在安全。”
　　艾瑞斯握住顾黎的手掌，目光深邃，“扎克，人鱼。”
　　顾黎神色凝重地看着他，一时间没明白艾瑞斯要向他表达什么。
　　“扎克？”
　　艾瑞斯紧了紧握着顾黎的手，“人鱼，是巫师，最好的，晶矿。”
　　战船撞上了第五城镇的建筑物，甲板上的人随着撞击往左侧翻滚滑行。
　　顾黎被艾瑞斯紧抱住腰，扶着船沿没让两人随着倾斜的船体摔落。
　　第二女神柱倒塌的声音震耳欲聋，新一轮的磁场冲击很快就要来袭。
　　艾瑞斯的蓝色头发被混乱的风暴吹得纷乱，他目光坚定地看着心神不定的顾黎，再次说道：“顾黎，可以，利用人鱼。”
　　“不可以……”顾黎的眼眶红了。
　　艾瑞斯竟是要他使用柯尔奇的禁术，让他通过具有巫师基因的人鱼身体，使用天赋将战船护送出航。
　　在埃尔德的记忆碎片里，扎克曾说过，巫师可以通过人鱼来辐射磁场。但这段记忆他从没对艾瑞斯说过，这条鱼是什么时候恢复的精神天赋？
　　战船摇晃着回归正轨，艾瑞斯抓起顾黎的手，十指交扣高举。
　　温和道：“是顾黎，可以。”
　　船舱下，人们哭嚎得撕心裂肺。甲板上，悠悠转醒的男人们正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将战船脱离被磁场拉拽的死亡轨迹。而战船外，他们所生活的世界已是满目疮痍。
　　混乱的磁场波动在熔岩峡谷中心汇聚，旋转着向四周快速辐射。
　　磁场风暴撞向了碎裂下陷的第二女神柱，撞断岩层，带着无数碎石径直冲向城镇。
　　可就在即将摧毁战船的瞬间，一股更为强劲的屏障自战船中心张开。无色的磁场顺时针旋转，把撞向战船的岩石和建筑物残骸全数搅碎。
　　两股磁场风暴交汇，在城镇上空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交界线。
　　翻动的海水波涛汹涌，船体两侧原本碎裂的萤晶石，在磁场的刺激下亮起了暗淡的光泽。
　　顾黎紧握艾瑞斯的手，交扣的指间，生物电汇聚成球，快速旋转着向屏障外疯狂四射。
　　顶住了冲击波，他腾出右手在掌心汇聚风暴，随即猛地将高频磁场砸向战船。
　　暗淡的萤晶石转瞬间光芒四射，周围环绕的浓雾快速驱动起船底受损的齿轮，将庞大的战船陡然浮空三米。两侧破损的白翼重新翻动，终是将一船人送离了这已成地狱般的溟古大陆。
　　昏暗的海面，一个没有边际的深渊。
　　距离离开崩坏的城镇已经过去了三天。
　　没有萤晶石，没有护航的巫师，仅靠船员们自主摇桨的战船，在波涛的海面上时常会错乱航行方向。
　　昏暗的船舱里亮起了忽明忽暗的光，背着篮筐的凌晗，提着破损的油灯往下层的船员休息室走。
　　许久，他在一扇舱门前站定，犹豫再三后抬手敲了敲。
　　来开门的是满脸疲累的顾黎，柯尔奇部族新继任的族长。
　　见族长在看他，他赶忙举起手里紧捏着的布包，低垂着头，轻柔地把布包塞进顾黎的手里。不等顾黎问话，他托着背上的篮筐快速鞠了一躬，而后转身便跑。
　　顾黎无奈地摇了摇头，打开手里的防水布包查看，竟是几块碎裂的饼干。
　　从城镇离开时所有人都走得很匆忙，如今船上最稀缺的就是食物。虽然捕鱼的渔网被修复后可以继续使用，但因为航行的路线不是捕鱼的海峡，以至于每天可捕获的海鱼数量很少。
　　他关上舱门，走到艾瑞斯休息的床边，把手里的饼干放到床头。
　　“被你救的那孩子又来看你了。”
　　床上的艾瑞斯皮肤表层生满了细软的半透鳞片，这是人鱼在濒临死亡时才会生成的自保系统。
　　顾黎坐在床边，手肘抵着大腿，疲累地用双手撑着额头。
　　高频率的磁场通过艾瑞斯的身体向外辐射，产生的风暴竟是比书籍里记载的最高天赋还要强劲可怕。
　　也难怪在埃尔德的记忆里，扎克会为这项研究如此疯狂。
　　甲板上传来一阵疾跑的脚步声，没多久便听到了有人在哭叫哀求。
　　顾黎起身推开舱门，对走廊里探头好奇的众人道：“关好舱门，不要随便出来。”
　　他几个踏步跑上甲板，但这里已经围满了看客，一时间无法看到里面争执的情况。
　　“被感染了为什么不说！是想害死我们吗？”
　　两名妇人架着个女孩儿，咒骂着要把人强行推下海。
　　女孩儿哭着哀求，双手紧缚船沿，“我不知道我被感染了，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别杀我，求求你们，我的家人都死了，我爸爸还是送你们上船的士兵，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一提到家人，压着女孩儿胳膊的妇人顿时情绪崩溃，她大声道：“只有你的家人死了吗？这艘船上有谁不是失去了家人！如果今天被感染的是其他人，你也只会站在一旁看着感染者被推入大海而已。”
　　女孩儿惊叫着推开妇人，“对！可那又怎么样！？我只是想活着我有什么错！”她忽然从腰间拔出匕首，“你们谁要杀我我就杀谁！反正都要死了，我不怕再多带几个陪葬！”
　　她手抖得用匕首指着面前的每一个人，大声道：“我知道你们现在是怎么看我的，只要你们不杀我，我保证不会影响你们任何一个人。我好不容易活到这里，好不容易……”
　　说话的声音停滞，女孩儿的胸口陡然生出一条变异扭曲的蜘蛛腿，锋利的腿尖刺穿了站在她面前的妇人胸膛，滚烫的血液溅了她一身。
　　另一名妇人惊恐地看着变异的女孩儿，面色铁青的大声尖叫。
　　“全都散开！别聚在一块儿。”
　　顾黎举起弓弩枪，毫不犹豫地将感染的女孩儿和妇人射杀。他皱眉道：“所有人回船舱等我检查，不要随便私自行动。”
　　围观的人群里忽然变得躁动，死亡的压抑感充斥着战船上的每一个人。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精神极度崩溃，看着甲板上的两具尸体，颤声道：“凭什么，凭什么到了现在还要死人！我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不是已经可以好好活着了吗？！！”
　　她站在船头，放下手里啼哭的婴儿，爬上战船边缘，崩溃道：“我们现在这样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如果到头来还是要过回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那还不如现在就死！”
　　旁观的人纷纷上前劝阻拉拽，吵闹的劝告声听的顾黎头痛欲裂。
　　面对妇人的寻死，顾黎的目光逐渐变得没有温度。
　　“让她死，你们谁也不准拦她。”他举起手里的弓弩枪对准想要寻短见的妇人，“如果你害怕沉海时的窒息，我可以帮你走得更痛快点。”
　　嘈乱的人群变得安静，帮着拉拽劝阻的人陆续地收回手。
　　妇人叫嚣着要死，可在众人收手时却还是会紧紧地攀附船沿。这是一个下意识动作，是人在面对死亡时的本能反应。
　　何其可笑，一个想死的人，身体却会越过大脑，率先为求生做出自我保护的动作。
　　妇人的眼底充满了绝望，她哭嚎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丈夫死的时候，是怎么把我和孩子推上船的！”她看着冷血的顾黎，精神崩溃，“你们好好看看，看看我们一直都活在个什么样的鬼地方！巫师都已经没有天赋了，我们根本就到不了所谓的百慕川出口！可笑的柯尔奇，可笑的巫师族长！你凭什么有权利来管我们的死活！”
　　顾黎放下手里的弓弩枪，沉声道：“凭我哥哥救了你们，凭我的父母为你们牺牲，凭我的老爹和历代长老，凭柯尔奇一直都在为你们赴死的军队。”
　　他背过身不再看这位不惜自己生命的妇人，离开时侧头对围观沉默的众人道：“先辈们的牺牲，不是为了让你们站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都和她一样想死，随时可以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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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以灯为月小可爱送的鱼粮！


第107章 蓝星（一）
　　检查完感染情况，顾黎挪开甲板上的废木板走下船舱。
　　战船离港时太过混乱，航行的这三天他一直都在为食物和艾瑞斯头疼，一时间竟是忘了该先检查感染情况。
　　收起手里的弓弩枪，扣好皮质手套，挨个敲开舱门检查感染。
　　所幸的是，上下两层的人都没有异样。先前甲板上发生变异的女孩儿，应该是在上船前就已经被要咬了。
　　经过转角的楼梯，他下到了人数最多住宿空间最大的舱室。相比较上几层的安静，这一层还没靠近就能听到嘈杂的啼哭。
　　舱门敞开着，里面住着的是第三城镇育婴科室里的孩子和管理人，人员数量是整艘战船上最多的。
　　大到十几岁的少年，小到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以及不少心智不全刚学会走路说话的小孩儿。
　　顾黎走进舱室与管理的妇人碰头，表明来意，让几个稍大的孩子一起帮忙检查。
　　他看到了背着篮筐被叫做凌晗的孩子，与他对视后没有吭声，安静地坐在角落，把用水泡开的饼干缓慢地喂给躺在篮筐里的婴儿。
　　凌晗的身旁还躺着几名受伤的孩子，但大多都和凌晗一样，似乎对这场骇人的灾难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他们冷静淡定不吵闹，神情也与其他哭嚎的孩子不同。
　　管理孩子们的妇人顺着顾黎的目光，感叹道：“他们都是没有父母的孩子，靠人工培育从育婴袋里降生。”
　　顾黎皱眉，对于育婴科室里的情况他了解的并不多。
　　“凌晗，是柯尔奇的后代？”
　　妇人愣了愣，随即点头道：“凌晗身边的其他几个孩子也是，但不知道是哪几位长老提供的基因。”
　　“做过天赋测试吗？”顾黎问道。
　　虽然城镇已经摧毁，可以激发天赋的晶矿也已经崩坏，但按照凌晗的年纪，应该早好几年就已经有了测试结果。
　　妇人显得有些犹豫，“这个孩子……情况有点儿特殊，天赋测试的结果并不理想。”她支吾道：“虽然身体里有属于巫师天赋的基因，但他与任何晶矿都无法产生共鸣。”
　　在柯尔奇里，无法与晶矿产生共鸣的巫师等同于普通人。但直觉告诉顾黎，这名被叫做凌晗的孩子，天赋能力绝对不亚于他。
　　能在如此高频的磁场冲击下身体还保持稳定，即便是顾桉，也未必能做得到。
　　顾黎收回目光，拿出几包包装严谨的压缩饼干递给妇人，“晚上十二点后不要出来，关好舱门。百慕川很快就会到达，住在这里的人鱼……”
　　他把人鱼吃人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不喜欢人类。”
　　妇人小心接过食物，道了声谢目送顾黎出舱。
　　在快要到达转角的楼梯时，顾黎的身后传来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凌晗背着篮筐，急匆匆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摆。
　　“族长！”凌晗低垂着头，道：“我知道怎么救你舱室里的人。”
　　顾黎回头，没有出声。
　　凌晗松开拽着他衣服的手，勒紧打结的篮筐背带。
　　“我曾经养过一条快死的海鱼，是别人丢弃的。”他抬头看向顾黎，“海鱼不能离开海水，特别是受伤的时候。海水就像我们人类的空气，如果把受伤的人长时间泡在海里，伤口只会越来越严重。”
　　顾黎的眼神看起来很危险，好似下一秒就会掏出弓弩枪把他一枪崩了。
　　“还有谁知道？”
　　凌晗摇头。滢桦争里
　　顾黎转身上楼，在快要到达二层甲板时，低头对站在下层的凌晗道：“谢谢。”
　　夜晚，安静的休息舱内，顾黎坐在书桌前修理损坏的怀表。桌面上松散的零件里有不少都已经生锈，想要怀表重新走动，恐怕是不能了。
　　一旁的舱床上，无法控制身体变化的艾瑞斯已经变回了本体，长而锋利的鱼尾弯曲地抵在舱墙上。尾部的鳞片有点儿干燥炸鳞，紫色的毒素几乎遍布了整条鱼尾，就连分泌的蓝光粉尘也被镀上一层腐蚀性。
　　顾黎掐算着时间，等战船的几层甲板全都安静下来。而后拉过床单，将昏睡的艾瑞斯包裹其中。
　　可就在他准备背鱼时，他的舱室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已经恢复健康的米米尔站在门外踌躇了好久，听到舱室里传来动静才下定决心敲门。
　　“顾黎长老……我听说了今天下午的事。”他酝酿着情绪，而后坚定道：“其实，大家都很理解你，也很感激你。如果没有你，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舱室里很安静，顾黎坐在床边没有回应。
　　“我是说，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会追随你。”米米尔搓着手，“其实，我不是来说这个的……我是想，想和你道歉……”
　　他暗骂一句嘴笨，叹了口气，靠着舱门道：“在飞行器上我发脾气的那些话，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到老头儿没了，所以就想起了爸爸和哥哥。”
　　“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从我们离开城镇那天起我就已经猜到了。可我就是不相信他们已经死了，所以才会一直自欺欺人地活着。”他的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如果当时在城镇，我没有坚持要继续走下去，老头就不会摔下峡谷……如果可以早一点回城镇，族长和长老们，也不至于逃不出来……”
　　他哭红了脸，疲累地贴着舱门坐下，“还有西佳，如果不是因为我太懦弱，她也不会被蜈蚣咬。”
　　舱门被打开，米米尔不受控的向后摔倒。泪眼婆娑地抬头，一眼便看到了背着艾瑞斯的顾黎。
　　他赶忙用袖子擦掉眼泪，起身道：“顾黎长老，不，族长！我，我这两天想了好多，我真的……”
　　顾黎无奈，把背上的艾瑞斯往上颠了颠，吃力道：“有工夫在这儿哭，不如帮我看看路上有没有人。”
　　“你不生我气了？！”米米尔鼻子通红，说话间赶忙往走道的两侧查看有没有来人。
　　变回本体的艾瑞斯体重不轻，尤其是那条长尾，拖在地板上蹭掉了不少细软干燥的鳞片。
　　顾黎无视米米尔的孩子问题，问道：“低层舱室还有水吗？”
　　先前出港口时，战船倾斜半沉海面，导致低层舱室进了不少海水。不过平安出海后，为了防止战船沉海，大伙合力把舱室都清理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可以泡海水的地方。
　　艾瑞斯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如果直接丢进大海，随时都会成为其他生物的食物。
　　米米尔跑到楼道处探头，确定没人后，带着浓重的鼻音道：“都清理干净了，不过澡堂舱室好像一直没人进去清理。”
　　两人一前一后，打着掩护把艾瑞斯驼到了低层船舱。但这里的淹水情况似乎没有米米尔说的那么好，甲板上多是随着战船摇摆的海水，下了楼梯水位直接没过了脚踝。
　　顾黎把艾瑞斯平放在走道上，拆掉包裹的床单，架着胳膊把鱼拖往淹水更为严重的地方。
　　米米尔踩着过道上海水，皱眉道：“怪了，我昨天下来看的时候，甲板上都已经没水了。难道战船晃得太厉害，把澡堂里的水全晃出来了？”
　　顾黎把艾瑞斯拖入澡堂，而后跟着一起跳入凹陷的泡澡池。他把艾瑞斯的身体扶正，让这条鱼的头靠在他的肩上。
　　虽然艾瑞斯不惧怕海水，但人鱼属两栖类，在昏迷的状态下还是不要让呼吸道接触海水的好。
　　安放好艾瑞斯，他侧头对米米尔说道：“去检查下舱室有没有漏水情况。”
　　“好，我现在就去。”
　　米米尔踩着一地的水，匆匆跑出澡堂。
　　顾黎抱紧艾瑞斯，半蹲下身，让水位没过他和艾瑞斯的脖子，尽可能地让艾瑞斯的皮肤泡到更多。
　　他用手掌盛起海水，顺着艾瑞斯的脸颊缓慢的泼洒至其头顶。干燥炸开的细鳞逐渐软化，直至服帖变得光滑。
　　艾瑞斯的身体在海水的浸泡下果然出现了好转，遍布的紫色毒素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至尾鳍。
　　“艾瑞斯。”他轻声叫道。
　　艾瑞斯的下巴搭着他的肩膀，双手无力地捶着，随着晃动的水波半浮在水下。
　　不一会儿，米米尔踩着满地海水进来，脸色难看道：“族长，船舱确实在漏水。驱动右侧白翼的齿轮断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坏的甲板，好大一个洞！”
　　顾黎腾出一只手攀附水池边缘，“一层的舱室里还有多少救生船？”
　　米米尔挠头，他压根儿就没去数过。
　　顾黎道：“去甲板上召集所有人，换乘救生船。如果数量不够，拆甲板当浮木。”
　　“好，我去叫！”
　　右侧的白翼早在出港口时就被撞坏了，后来情况紧急，不得不用生物磁场驱动萤晶石，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强行运转留下的隐患。
　　顾黎抹了把脸上的水渍，调整和艾瑞斯的泡水位置。
　　这几天在海上漂泊他确实做好了会随时沉船的准备，毕竟磁场冲击波后的战船，本身也已经不怎么牢固。只是没想到沉船的速度比他预料的要快，原以为至少可以先到达百慕川的礁石海域。
　　海水上涨得很快，原本需要半蹲下才可以没过脖子的水位，在几分钟内已经需要他站立才可以露出头部。
　　艾瑞斯的自愈能力在变快，皮肤和鱼尾表层的鳞片都在慢慢地恢复活力。脖子里的血管根根暴起，胸腹的肌肉也不再僵硬。
　　呼吸从微弱到平稳，只要再支撑一会儿，应该就能恢复到平时的健康状态。
　　时间飞快流走，船体出现了倾斜。水池的左侧露出了可依靠的边缘，原本进入澡堂的舱门有大半被海水吞噬。
　　他解开腰带，把艾瑞斯的腰腹和他绑在一起。脚踩水池边缘，借助海水的浮力往上跳起。双手攀附住澡堂顶部破损的甲板，让他和艾瑞斯不至于被下沉的吸力卷至水底。
　　上层的舱室走廊传来了嘈杂的疾跑声，如果可以有序地承载救生船，应该可以在有效的时间内让所有人离开战船，并乘船到安全区域。
　　但显然，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人很难再做到冷静逃亡。
　　“船要沉了，救生船的数量不够！”
　　“三层的育婴科室还没上来，别抢！”
　　“别抢，大家都别抢！救生船就算不够还可以拆甲板，这么哄抢谁也活不了！”
　　米米尔站在甲板正中嚎叫，可惜一个没有身份的孩子指挥，没有人会重视。
　　甲板上乱作一团，哄抢，谩骂，甚至还有不慎被推搡进海里的。
　　米米尔急的爬上船帆，扯着嗓子喊道：“三层的人还没上来，你们不能把救生船全都抢走！”
　　澡堂内的海水已经快要没过舱顶，顾黎抓着破损的甲板，用力将两块木板拆下，抓着断裂的甲板边缘探出可以呼吸的头部。
　　他解开绑着艾瑞斯的腰带，试图从澡堂爬上三层走廊。可就在他往上攀爬时，底舱下陡然一股吸力，把他和艾瑞斯全都卷回了水下。
　　身体不受控地沉入水池，还没来得及找到可攀附的东西，回旋的冲劲又把他送回了澡堂的顶部。
　　一来一回间他没能抓稳艾瑞斯，眼睛看不到东西，只能凭着水流的走向往撬开的甲板方向找寻艾瑞斯。
　　黑暗中，腰腹处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拖拽。他吞了几口海水，而后整个身体被及时地推送出淹水的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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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谢谢以灯为月、胖橘子X3、青花鱼ipmfxyxo8ct小可爱们送的鱼粮！
　　中秋快乐呀！


第108章 蓝星（完）
　　“咳咳……”
　　被掰断的木板下涌入的海水正在不断溢出。顾黎趴在甲板上，一把捉住了水下浮沉的手，借着浮力把艾瑞斯用力拉了出来。
　　刚刚苏醒的艾瑞斯脸色还很苍白，但皮肤上炸开的细鳞已经全部软化，与原本的人类皮肤完美融合。
　　“……顾黎。”艾瑞斯声音沙哑地叫道。
　　顾黎抬手擦掉艾瑞斯眼睛上的水渍，看着水下还有点儿炸鳞的鱼尾，道：“还能用双腿走路吗？”
　　艾瑞斯摆动鱼尾，双手撑着甲板让身体往后挪了一段儿。鱼尾上分泌的蓝色发光粉末变得滑腻，没有摩擦力的身体，很快便随着战船的摆动向右侧滑了出去。后背撞上了舱墙，把本就拉开豁口的衬衫彻底撕成了两截。
　　磁场崩坏，所有生物体内的细胞都在变态，自然也包括人鱼。艾瑞斯的鱼尾无法再像以往那样自由变换，至少短时间内是无法再直立行走了。
　　顾黎撑着甲板摇晃地站起身，他抓紧艾瑞斯的胳膊，干脆扯掉了人鱼身上那层影响行动的衣裤。
　　他捧着艾瑞斯的脸，侧头亲了一下，“从甲板下破洞的地方出去，战船之外就是属于你的大海。游的远一点，越远越好。”
　　艾瑞斯反握住顾黎的手，浸水后变得半透明的衬衫，若隐若现地映照着布料下的皮肤。
　　他感觉到了顾黎的异常，蹙眉却没吭声。
　　两人身侧破损的甲板下，海水进入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湍急。用不了多久，三层的舱室也会被淹没。
　　顾黎低垂着眉眼，手抖地从裤袋里摸出块已经损坏的怀表，卷起垂挂的链子快速塞到艾瑞斯手里。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从此以后，它都只会是你的。”
　　他起身大力的拉开破损的甲板，眼底湿润道：“去大海里等我，等我把船上的人都安置好就来找你。”怕艾瑞斯不走，他又道：“相信我，在百慕川里，我需要你为我指路。”
　　艾瑞斯的精神天赋被他耗尽，体能消耗得差点濒临死亡。他不想再遇到危险后，把艾瑞斯当成无奈下使用的晶矿。
　　昏暗的舱室内，摇晃的油灯碎了两盏，微弱的光线打在艾瑞斯的脸颊上，让眼底波动的水珠就像是一颗颗耀眼的珍珠。
　　艾瑞斯没有迟疑，有力的胳膊撑着舱墙，挪动着身体滑入溢水的甲板洞口。离开前，他回头看了眼顾黎，随即沉默地翻身进入水下，顺着战船破损的洞口游向了大海。
　　顾黎深吸口气，踩着满地的海水蛮力踹开育婴科室的舱门。这里的舱门被人从外面上了锁，本该最先上救生船的妇女和孩子全都被锁在了舱室里无法出去。
　　门板被踢断，管理孩子的妇人哭着从舱室里摔了出来。
　　顾黎眼疾手快地把人接住，问道：“人数有没有少？都在这儿吗？”
　　妇人被吓得语无伦次，紧抓着顾黎胳膊不敢松手。
　　“救生船的数量不够，上层的人不想让我们成为拖累。族长，族长请你救救我们，就算要让我死在船上，也请你把这些孩子带走……”
　　转角的楼梯处，米米尔被人从楼上扔了下来。他得身上多处淤青，额头也在翻滚时摔破了条豁口。
　　上层船舱的舱门被关上，随之传来了上锁和重物垫压的声响。
　　“米米尔！”顾黎松开妇人，几步上前拽起浑身淤青的米米尔。
　　米米尔的右眼红肿，看起来像是被成年人狠狠打了一拳，眼角皮破了，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族长……这些人都疯了，他们比怪物还没人性！”
　　顾黎扶正米米尔，抓着楼梯扶手爬至上锁的舱门前，用手肘撞了几下竟是没能把舱门撞开。
　　“上面现在是什么情况？”
　　米米尔哭着摇头，“很乱。他们拉帮结派，合起伙来抢救生船。二层和甲板上的都被抢光了，最先下海的人都已经划远了。”
　　顾黎恼怒地跳下楼梯，找了处就近的舱窗往战船外查看。可惜外头的光线太暗，已经看不清离开战船的这些人都到了哪里，只能零星看到海上几个随波摇晃的微弱光点。
　　育婴科室里的孩子半数哭嚎半数安静，全都挤在倾斜的走廊里，眼巴巴地看着唯一能救他们的顾黎。
　　涌入战船的海水水位已经到达成年人的腰腹，圆形舱窗外甚至可以看到海下的礁石。
　　“族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米米尔双手抓着扶手，声音发颤。
　　顾黎进入育婴科室，从舱墙上掰下几把机械工具，甩手丢给舱室里年龄较大的几名孩子。
　　“去砸甲板，尽可能多地在身上捆绑浮木。”他把最大的扳手丢给了米米尔，“安装白翼的地方有器械，拆掉后当做工具，在水位较低的地方把船体凿开。”
　　被安排工作的孩子纷纷应声凿船，但海水涌入的速度显然要比凿船快。
　　“啊！”抱着婴儿的妇人惊叫一声，“窗外的海里有东西，有怪物！”
　　顾黎凿开了几块甲板，用膝盖踢断后快速绑在了两名孩子的身上。听到动静，他侧目看向妇人所注视的舱窗，厚实的玻璃上竟留有一块由人鱼分泌的蓝光粉尘。
　　船体猛地一晃，所有人倾斜着向左侧滑行。下沉的船尾像是撞到了海底礁石，被撞击后，海水倒灌的速度变得越发凶猛。
　　舱室内惊叫声四起，顾黎踩着舱门稳稳地接住了几名下坠的孩子。
　　米米尔被船体晃得头晕，艰难地站稳后，对顾黎大声道：“是艾瑞斯！族长，窗外的是艾瑞斯！”
　　顾黎咬着牙抱紧手里的小孩儿，抬头时，目光正好对上了舱窗外望着他的艾瑞斯。
　　艾瑞斯并没有听他的话走远，而是去百慕川搬来了救兵。
　　昏暗翻涌的海水中，几条散发着零星蓝光的人鱼围在舱窗外，他们从海下找来了礁石，用力地打砸着三层的舱墙。
　　顾黎喘着气喊道：“都屏住呼吸抓紧浮木，如果有人鱼触碰不要挣扎！”
　　舱墙出现了裂缝，强压的海水冲破舱墙往舱室里倒灌。
　　顾黎深吸口气屏住呼吸，被海水淹没不过几秒，便被艾瑞斯从舱室里拉了出去。耳廓感觉到了空气，鼻息也不再酸涩。
　　等再睁开眼，他已经被艾瑞斯放在了一块浮木上。
　　海浪拍打着礁石，周围的海面上到处都是凄厉地哭嚎。
　　下沉的战船周围围了十几条泛着蓝色星光的人鱼。不同于上一次的凶猛对战，这些人鱼竟意外地会帮助人类。
　　顾黎把手里的孩子放于浮木，翻身入海把挣扎的其他几名孩子一并拉拢，尽可能地不让他们被海浪冲散。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借着船上烧起的火光环顾四周。
　　上两层的人基本已经乘船离开，但因为当时的情况实在混乱，海面上还是有不少随波漂浮着的尸体和两艘翻身的救生船。
　　顾黎吃力地把身边抱着浮木的孩子聚拢，随后靠近翻身的救生船，潜入水下把船舟扶正，将两艘救生船快速连接在一起。
　　“全都上救生船，不要被冲散！”
　　艾瑞斯从海下往顾黎所在的位置游动，冒出水面后，把差点儿溺水的米米尔放到了救生船里。
　　他和顾黎对视，来不及多说一句，又快速潜入海中去打捞其他溺水的人。
　　整整一夜，最终被救上船还活下来的，只有32人。
　　战船沉没的地方在百慕川的边境，距离可以生存的礁石海峡，不过百米。磁场波动导致地脉出现了颠倒，海水随之上涨，把原本的标志性礁石海域也一并吞没了。
　　多么讽刺的结果，让他们差点走向灭亡的不是灾难，竟是人心。
　　顾黎坐在救生船船尾，看着海面下带领他穿越海峡的艾瑞斯隐隐出神。
　　百慕川里的天气没有传闻中的那么恶劣，事实上，在这里，无论是气温还是风浪，都要比来路更为温和。
　　唯一需要忌惮的，恐怕就只有现在看着他们离开，试图阻拦艾瑞斯的这些人鱼。
　　蓝星被摧毁，溟古大陆崩坏，磁场冲击波一直影响到了百慕川。有着灵敏感官的人鱼大多都已经躲进了海底巢穴，海面上能看到的，就只剩被艾瑞斯叫来的这十几条。
　　人鱼之间也有着可以交流的语言。顾黎听不懂，他只能从人鱼们交流时的眼神里来判断他们的谈话内容，就像是第一次上岸学人类语言的艾瑞斯。
　　阻拦艾瑞斯的人鱼们表情凝重，像是在对艾瑞斯说着不好的禁忌，神情凝重的像极了害怕他会出事时的道卟灵。
　　艾瑞斯的手里紧拽着牵动两条救生船的船绳，他推拒了阻止他的人鱼朋友，而后游向顾黎，浮于海面继续推动着救生船前行。
　　一起帮忙救人的人鱼们没有再跟来，他们停止了对人类的护送，眼看着艾瑞斯越游越远。
　　顾黎弯下腰，伸手握住了推着救生船的艾瑞斯，蹙眉道：“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艾瑞斯抬头，面对他的质问只是微笑。随即双手攀附船尾，从水里浮起半个身体，蜻蜓点水地亲吻他的嘴唇。
　　海水的味道咸得发苦，就像此刻顾黎的心情。
　　艾瑞斯重回水下，拖住救生船船底加快了前进速度。
　　游动时，浑身的肌肉都变得极具爆发力。锋利的鱼尾摆动，发光的蓝色粉尘在水中形成了一条蜿蜒的游行轨迹。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像极了故事里所描绘的，代表着希望的蓝星。
　　顾黎仰头，疲惫地看着漆黑的地狱。他已经再也看不到由晶矿汇聚而成的星空了。
　　“你们快看！前面有光，好亮的光！”米米尔激动地从救生船上站起身，眼波清透地指着远处的一道光束。
　　淡黄色的光从万丈高的洞顶折射下来，光束经过洞口有了形状，像清透的薄纱照亮了深渊。
　　这样的光束在救生船靠近后变得越来越多，把局部海面照得波光粼粼。
　　顾黎抬手遮眼，皮肤和眼睛被阳光照射后感受到了轻微的刺痛。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阳光，原来真正的阳光，即使透过万丈的距离也仍然能让人感受到温暖。
　　他花了五六分钟时间才逐渐适应，等再次抬头时，可以看到光束之上被照亮的洞顶和被风化的坍塌岩层。
　　米米尔站在另一艘救生船上，兴奋地对顾黎道：“族长，你看到了吗！是出口，百慕川之后真的有出口！我们不用死了，这下谁都不用死了！”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过度的兴奋让他差点儿喜极而泣。
　　救生船碰触到了矿岛尽头，与医院后的山体一样，百慕川之后同样是一堵厚实且无路的墙。只是这里的岩层贴着大海，许多地方都已经被海水腐蚀得坑坑洼洼。
　　顾黎率先领头下船，爬上风化的石壁，在一处生满植被的洞窟里找到了能出去的路。
　　他把洞内疯长的植被做了简单的处理，清理出可以行走的路后，对船上的孩子们指挥道：“用衣服遮挡皮肤，我们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真正的紫外线。慢慢走，不要着急。”
　　领头的凌晗用衣服包裹住怀里的女婴，在进入洞窟前回头看向还在海里的艾瑞斯。
　　他低垂着眉眼，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转身走进了这条通往真正属于人类世界的隧道。
　　顾黎送走了所有孩子，随即趴在岩石边向艾瑞斯伸手道：“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带你过回真正的人类生活。”
　　艾瑞斯仰头看他，却没有预料中的和他一起上岸，而是后退着游开了一段距离。
　　顾黎皱眉，神情显得有点儿不可置信。
　　“你不打算和我一起走？连你也要离开我？”
　　艾瑞斯的神情略带苦涩，阳光对于帕尔曼变异基因体的后代而言是致命的，他无法离开这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送顾黎平安离开。
　　道卟灵告诉他，从他是一名感染者起，他和顾黎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艾瑞斯，不可以死，死了，会忘记顾黎。”
　　阳光下的艾瑞斯，皮肤出现了轻度溃烂，把顾黎一路从百慕川护送到这里，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精力。
　　顾黎的视线变得模糊，侧过头控制不住眼泪的夺眶而出。
　　“你本就是人类，你和我一样都是人。你不属于这里，从一开始就不该在这儿！”顾黎看向海里的艾瑞斯，一改往日的冷静，情绪崩溃地哽咽道：“算我求你，求求你，别让我一个人。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他曾经以为，艾瑞斯的存在只是一个可以被他利用的听话怪物。再后来，他开始害怕自己的言不由衷，他用难听的话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无论艾瑞斯再怎么懂人性对他而言始终还是个怪物。
　　他用冷淡的态度的，恶劣的语气，不断地伤害着保护着他的艾瑞斯。他怕有一天艾瑞斯真的会把他当成配偶，他怕到了最后他真的会和一只怪物生活在一起。但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真正离不开的人，从头至尾都只有他自己。
　　“别丢下我，艾瑞斯，别让我一个人……”
　　艾瑞斯心口憋闷，低垂着头不敢再和顾黎对视。他看着被阳光照亮的海面，艰难地与顾黎告别。
　　“顾黎，要活着。”
　　顾黎蜷缩在岩石上痛苦地哭泣，一直压抑的情绪终是在此刻爆发，翻滚着不断地肆虐着。
　　许久，他通红着一双眼抬起头，岩石下的海面已经没有了艾瑞斯的身影。
　　隧道里传来了米米尔呼唤他的声音。
　　他机械地站起身，眼底无光地看向通往人类世界的隧道。
　　米米尔从隧道里出来，侧头看了看顾黎身后的海面，询问道：“艾瑞斯，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顾黎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撩开灌木往隧道里走。
　　米米尔没有继续问下去，只道：“隧道外的世界和我们生活的溟古大陆很不一样。我好像看到了黎明之城，是一个用巨型晶矿悬浮在城镇半空的城市。”
　　“矿岛之外还是大海，不过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海。海的另一边看起来很危险，我好像看到了之前攻击我们城镇的变异蝙蝠。族长，我们真的可以在这个新的世界生存下去吗？”
　　顾黎看着隧道尽头的光亮，忽然停止了前行。
　　米米尔走得很急，没有跟好步伐，一头撞在了顾黎的后背上。
　　“族长？”
　　顾黎低头轻笑，许久，他才出声道：“米米尔，我的使命已经完成，剩下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了。”
　　他抬手搓了搓米米尔的发顶，“帮我照顾那些孩子，你们一定会活得很好。”
　　米米尔眼眶湿润，他紧拽住顾黎的手，哭道：“不，不可以。族长……没有你不行，我们……真的，不行……”
　　顾黎暗淡的眼睛里慢慢镀上了一层光，回想着一路走来的艰苦道路。
　　埃尔德、扎克、秦老、道卟灵、顾桉、奥西德，还有那些勇于赴死的勇士们。一代人守护一代人，他想，他终究没有辜负这些人的牺牲。
　　他把米米尔往泛着光的洞口推了一把，“我不再是你们的族长。米米尔，好好活下去，你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摘下一直戴着的手套，衬衫之下的手腕生满了细软的鱼鳞，这是感染的征兆，是不再属于人类的开始。
　　他扔掉手里的皮质手套，转身往隧道的来路走了回去。
　　步伐从稳健到凌乱，他疾跑着冲向那片住着人鱼的大海。他终于，也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用全部的情感去爱另一个人。
　　“艾瑞斯——”
　　他站在离别的岩石上，对着被光束照射而变得朦胧的海面喊道。
　　水面波动，蓝光扭转，艾瑞斯惊讶地从水下浮出身体。
　　“顾黎……”
　　顾黎笑得好看，“你果然没走。”
　　他后退几步，而后冲刺着纵身跳向大海。
　　“顾黎！”
　　艾瑞斯摆动鱼尾，惊慌失措地伸手接住跳向他的顾黎。
　　顾黎紧紧地拥住了这条只属于他的人鱼，眼底倒映着满眼都是他的艾瑞斯。
　　他说：“我虽生在深渊，却有幸遇到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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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瑜灵：
　　彩蛋：
　　米米尔擦掉眼泪，带领着仅剩的31人逃离了这座关押了他们历时两百多年的深渊。他痛恨地看向悬浮于城镇上空的黎明之城，立誓要将这座扼杀掉溟古大陆的堡垒彻底摧毁。


正文结束啦~谢谢小可爱们的一路陪伴。这本故事里的感情线确实有点少，所以谈恋爱什么的，我会疯狂补在番外里，摩多摩多！另外需要补充的部分，我会……#￥#% 哔——
　　敬请期待 蓝星2·遥望黎明
　　谢谢胖橘子X2、青花鱼ipmfxyxo8ct、凛焰、以灯为月X2小可爱们送的鱼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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