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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Omega又凶又野[全息]》作者：轻风白杨
　　文案
　　从末世穿越到科技发达的和平世界，邱聿身经百战练就的杀人技巧忽然没了用武之地，身体还变成了个娇气柔弱的……
　　邱聿三观裂开：Omega是什么鬼？！
　　除了战斗什么都不会的邱聿，最后决定当一名全息游戏主播，既能靠战斗技巧养活自己，又不用冒着危险出门见人，简直完美。
　　然而，初次直播，他就把电竞圈公认的首席战神一箭穿心。
　　慕飞白揉着心口，勾起嘴角：有点意思，来打职业吧。
　　邱聿拒绝：社恐，不去，告辞。
　　……然后他就被直播平台按合同条款借给了某职业战队效力。
　　邱聿：这和我计划的不一样！
　　慕飞白：你一箭穿了我的心，还想逃么宝贝儿？
　　……
　　面对战队的两个Alpha和三个Beta，身为Omega的邱聿丝毫没有与几个男人性别不同的观念，直接按照上辈子和战友的相处模式，试图融入新集体。
　　邱聿拍拍队友胳膊：一起吃饭去？
　　队友：行，走！
　　邱聿搭着队友肩膀：一起跑步去？
　　队友：呃……行吧。
　　邱聿勾着队友脖子：一起冲澡去？
　　队友：…………
　　队友：不了不了，这个真不行。
　　见邱聿浑身诱惑而不自知，慕飞白赶紧把人叼回窝——傻宝放在外面太危险，还是尽快打上标记才安心。
　　【首席战神Alpha×传奇新星Omega】
　　①惯例1V1，HE
　　②星际ABO，私设较多，只为本文负责
　　③已开防盗，比例50%
　　④注意本文没有“爽文”标签
　　⑤防和谐，“情溢期”“线体”不是虫，不要再捉它们了…TwT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穿越时空 游戏网游
　　搜索关键字：主角：邱聿，慕飞白 ┃ 配角：队友们，对手们 ┃ 其它：ABO，电竞
　　一句话简介：拆家Omega了解一下？
　　立意：技能改变命运


第1章 穿越
　　邱聿感到自己坠入了一片火海。
　　这场守卫战打得太惨烈，变异兽疯狂地前赴后继，他们打光了子弹，射尽了箭矢，砍卷了刀斧，不得不以血肉和牙齿与敌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无数战士被凶残的变异兽撕扯、咀嚼、吞噬，战争看不到任何胜利的曙光……
　　……可是，哪里来的火呢？
　　烧灼着他的每一寸肌肤，点燃了他的脏器和肺腑，令他的呼吸都带出炽烈的温度……
　　心中隐隐约约升起一道意识——没有抑制剂的情溢期果然难熬。
　　情溢期？
　　抑制剂？
　　……什么东西？
　　脑海里乱糟糟的，无数零碎且模糊的、不属于他的念头在盘桓，与他自己的记忆纠缠在一起，时而想到变异兽潮带来的惨烈战斗，时而梦见自己在一片光屏上落笔成画，时而想到并肩多年的战友死于兽口，时而回忆起冷冰冰的葬礼与失去亲人的哀伤……
　　邱聿死死咬着牙关，忍耐着体内似痛非痛似痒非痒的折磨，身上却提不起任何逃离这里的力气，只能随波逐流，奋力在汹涌且混乱的潮水中守住最后一丝执念——必须活下来。
　　身为一名战士，他可以为了胜利而选择牺牲，但决不能死得没有价值，决不能因为熬不住痛苦而放弃求生的意志。
　　他必须……活下来！
　　……
　　……
　　……
　　“所以，你就硬生生扛着情溢反应，没吃抑制剂也没呼叫医生？”
　　靠在窗边的女孩儿瞪着一双大眼睛：“要不是我听见动静不对，你就真打算硬熬三天情溢期，不吃不喝把自己玩死？”
　　女孩儿名叫许轻轻，是邱聿，哦不，是这具身躯原主的邻居，去年夏天刚刚搬进邱聿所在的单身Oga廉租公寓，正巧住在隔壁。两人都是纯善的性子，渐渐成了朋友，平时偶尔约着打打游戏。
　　昨晚正是许轻轻发现不对，及时找来医生，才把邱聿从情溢期的折磨中救出来，出诊和药费用还是她垫付的。
　　梳理好关于许轻轻的记忆碎片，邱聿模仿着原身的行事作风，温柔地道了句谢，动作流畅地点开手环：“我转账给你。”
　　许轻轻没客气：“出诊费加上开的药，一共2875。医生刷的是你的医保码，电子单据你自己查。”
　　收到转账，她却愣了：“干嘛给我3000？”
　　邱聿微笑：“谢谢你昨晚一直照顾我。”
　　医生确定他没有生命危险，诊断用药又开完处方之后就离开了，昨晚是许轻轻留在他家，一直守着他直到方才他醒过来。
　　许轻轻却把多余的钱退还给邱聿：“你快算了，你连抑制剂的钱都省着花，在我这儿大方什么？”
　　末了笑着说：“你要真想感谢我，等你恢复好了，带我《终末世纪》上分呗？早春邀请赛的冠军专属外观上线了，这个赛季我要冲段位，把慕神的同款外观刷到手。”
　　从许轻轻的话里，邱聿又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脑海中跳出数段凌乱的记忆碎片——近乎真实的遗迹，熟悉又陌生的战场，线条流畅的枪械与武器，《终末世纪》，慕神，慕飞白，Alpha，星盟公认的第一战神……
　　压下心口被那些战争画面激起的血气，邱聿的语气模仿得极像原身：“没问题。”
　　原身也玩《终末世纪》这款游戏，战场已经打到了“上校”段位。这个赛季结束前，所有“少校”及以上段位的玩家都能从五款冠军外观里免费任选一款。许轻轻的意思，应该是想跟他一起上分。
　　根据记忆片段里关于游戏的部分来看，邱聿有自信能做到。
　　又聊了两句游戏，许轻轻话头一转：“对了，你以后什么打算？”
　　邱聿不解：“……什么打算？”
　　许轻轻：“就是以后啊，你不是满25岁了么？以后不能免费申领抑制剂了，你还不愿意去民政局登记匹配？要是你一直等的那位竹马不回来，你还真打算每个月花几千星币买抑制剂，自己熬一辈子情溢期啊？”
　　听她提起“竹马”这词，邱聿微微一怔，脑海里浮现出不少记忆碎片。
　　稍加梳理，他依着原身的性子扯出一抹苦笑：“他……前几天结婚了。”
　　还给原身发了请柬。
　　难怪记忆中的原身最近一直浑浑噩噩，家里抑制剂吃完了，居然忘记续购。
　　许轻轻默然片刻，又问了一遍：“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登记匹配？”
　　邱聿：……
　　提及这种问题，他难以避免地想起自己如今的处境——这个世界与他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不一样，人类性别除了男女之外，居然还分Alpha、Beta和Oga。而他现下莫名其妙附身的这具躯体，就是个男性Oga，不仅娇气脆弱，而且还能怀孕生子。
　　天知道他刚醒来那会儿，从记忆碎片里了解到这件事的时候，用了多大意志力才稳住自己摇摇欲坠几乎崩溃的世界观，没直接在许轻轻面前疯掉。
　　见邱聿沉默不语，许轻轻叹了口气：“你不要这么抵触民政局的匹配，专业的社会和心理学分析师做出的判断挺合理的，那些评分A级以上的匹配伴侣至今离婚率为零，自由恋爱的Alpha和Oga还有不少闹离婚的呢。要是过两年我还配不到A级伴侣，我连B级都会试试的。”
　　邱聿绷着脸：“……我不想找伴侣。”
　　在末世当了三十几年直男，他还没做好被男人睡的心理准备。
　　至于找个女Alpha？开玩笑，对他来说，被长着那啥的女人睡，还不如找个男的——至少他见过男人睡男人，世界观不会彻底崩塌。
　　况且，根据他昨晚的经历和原身留下的记忆来看，只要及时服用抑制剂，情溢期也没那么难熬，他撑得住。
　　许轻轻见劝不动，便没再劝，叮嘱了邱聿几句按时吃饭用药，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邱聿听到隔壁屋门开了又关，等了一会儿，确定许轻轻短时间内不会再杀个回马枪，这才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踉跄着来到玄关，看向挂在门口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和记忆碎片中一样，体型娇小，腰身纤瘦，四肢柔弱，皮肤白皙，乌黑的额发堪堪垂至眉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墨色杏核眼，配上精致小巧的鼻子和红润的唇瓣，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个25岁的青年，倒像是稚气未脱的少年。
　　邱聿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抬手抹了把脸。
　　行吧，就算这小身板搁过去他一只手就能掰折，却好歹上天垂怜，让他在战死之后还能复生，并且复生在一个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
　　既然是白赚的一条命，他也不能太挑剔。
　　只是不知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刚起，邱聿脑海中又浮现出些许碎片。
　　他心下一惊，连忙打开手环，登入原身连载漫画作品的网站，摸到后台已经存好今晚发布的最后一章画稿，点进“笔者的话”编辑栏。
　　编辑栏里躺着几百字的剖白，语序凌乱地诉说着原身不想继续活在这个世界的崩溃情绪，透露了他自我放弃的计划，并向所有一直支持他的读者们道别。
　　默读良久，邱聿抬手删掉这段剖白，根据记忆改写成几句正常的作品完结感言。
　　然后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既然你有意放弃生命，又恰好我来了，那么，这具身体以后怎么活，就全听我的了。不接受反驳，轻易放弃生命的人，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镜子里，青年的眼神渐渐坚定，透出些许杀伐果决的冷冽。
　　咕噜——
　　一声腹鸣突兀地响起。
　　邱聿脸上的冷冽瞬间垮掉。
　　他抬手撸了把头发，寻着记忆碎片从冰箱翻出一袋复合营养剂丢进厨师机加热，然后大口大口地吸食干净，总算填饱肚子。
　　这里食物的味道比末世好太多，实在令人……
　　记忆里忽然闪出一些关于真正美食的片段，邱聿咂咂嘴，顿时就感觉刚才吃下的营养剂不香了。
　　奈何原身的财务状况有点惨淡，他自己对将来的出路又暂不明晰，邱聿一时也不敢敞开了去网上点餐，只好回味了一下自己在末世吃过的苦，劝服自己营养剂也挺甜的。
　　吃过饭，邱聿又花了几小时细细梳理原身留下的记忆。
　　等到差不多摸清了这具身体如今的处境，邱聿打开绘画软件，试图照着原身早已做好的大纲画他的下一本故事。
　　然而，十分钟后，邱聿看着光屏上扭曲的线条和极具抽象感的色块，确定了一件事——画画这种技能大概是刻在灵魂里的，就算他继承了原身的全部记忆，短时间内也难以接过原身留下的衣钵，继续靠画画赚钱。
　　这样一来，问题就严重了。
　　他现在这具大龄Oga的身体，信息素非常不稳定，情溢周期也一片混乱，再加上力量太过薄弱，任何需要出门见人的工作对他而言都很危险。
　　而他本人偏偏……除了战斗和厮杀，什么都不会。
　　接下来，他该怎么养活自己，是一个涉及生死存亡的问题。
　　难不成他真要上民政局匹配一个男人养自己？！
　　邱聿正沉思着，手环突然震了一下，是来自许轻轻的消息：「我睡醒了！来来来，上游戏，开黑！」


第2章 幽魂
　　“快快快，速度速度！”
　　“对面刚才团战死了四个是吧？”
　　“对！那个挂比打野没参团，不知道在哪儿……”
　　“先别管他，先把这只龙拿了——”
　　几近真实的残垣断壁中，身披硬甲的四足地龙发出阵阵高亢的咆哮。它已伤痕累累，连攻击动作都开始渐渐虚弱，眼看着即将被围攻致死。
　　突然，枪声炸响。
　　正与变异地龙周旋的其中一名玩家脑袋上突然炸开一团血雾，瞬间阵亡。
　　紧接着又是一道枪响。
　　第二名玩家应声倒地。
　　“卧槽！”
　　场中剩下的三人异口同声，原本还算周密的阵型立刻乱了。
　　“谁？”
　　“人在哪儿？！”
　　短暂的停顿过后，两道连续的枪声再次响起。
　　变异地龙身边又有两名玩家被精准收割。
　　此时，场中仅剩的一人忍不住尖叫：“尼玛挂比！！！”
　　下一秒，地龙巢穴旁的残垣中闪出一道黑影。
　　手起刀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给人留下，一击致命。
　　邱聿耳中响起机械提示：“五杀！全歼敌方！”
　　他动作丝毫不停，手中脉冲长刀轻轻一甩，挡住濒死变异地龙袭来的一爪，然后刀刃翻转，将兽爪猛然挥开，脚步快速交错腾挪，躲开重重压下的巨大身躯——最后，他扬起手中长刀，刀刃骤然渡上一层高能脉冲的紫光，稳、准、狠地刺进地龙脖颈下方柔软的鳞片缝隙。
　　变异地龙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尸身缓缓化为光点飘散，只留下一枚泛着深黄色光泽的晶核。
　　邱聿俯身捡起这枚深黄色特种晶核，连同敌方玩家阵亡后掉落的几颗普通晶核一起收进背包。
　　然后他按着耳麦，问：“都复活了吗？基地能量应该够，买两个单位的攻城车弹药，准备进城防。”
　　片刻，耳麦里响起许轻轻的惊叹：“邱哥，你该不会又去把对面野区的特型变异兽抢了吧？！”
　　邱聿随意：“嗯，刷出一只变异地龙，没什么用。”
　　四足地龙这种特型变异兽产出的晶核是用来增强防御塔强度的，游戏进行到现在，他们已经把对面防御塔推干净了，很快就能开攻城车进对面城防区，自然没必要再提升自家防御塔的强度。
　　不过，对面城防区里还有两个高塔，对攻城车来说是不小的威胁，邱聿才不想把这只地龙让给对面。
　　耳麦里，路人队友笑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打野，专打对面的野，让对面无野可打是吗？”
　　另一人也跟着玩笑：“抢劫型打野，可以的！”
　　邱聿没说什么。
　　他带着刚刚得到的特种晶核返回基地，连同包里的一大堆普通晶核一起丢进能量转化器。
　　机器顿时闪起红光——能量又快蓄满了。
　　许轻轻从PDA上看到基地能量的增长情况，朝同开一辆攻城车的路人队友炫耀：“看看，刚给咱们四个人复活起来，还没几分钟，能量又快满了。”
　　路人队友一脸好笑：“哦嚯，刚才他还打出一次全歼，我真怀疑对面还有没有能量复活。”
　　在《终末世纪》的战场上，基地能量只有两个获取途径，一是随着时间缓慢恢复，二是从变异兽掉落的晶核中吸收——如果玩家身上带着晶核还没来得及送回基地，那么这名玩家被击杀之后，身上带的晶核也会掉落出来，可谓是折了性命又丢能量，非常凄惨。
　　对面就是如此凄惨，基地能量果然不够五个人一起复活。邱聿这边两辆攻城车一前一后开进城防区，那边才刚刚复活了三个人出来，左边被打掉一半的城防高塔更是没能量修补，正汩汩地冒着黑烟。
　　接下来便是一场壕无人性的碾压。
　　几十秒后，敌方基地被摧毁，游戏结束。
　　视野暗了又亮，邱聿传送回到基地战备室。
　　挂在腰后的PDA奏出一串激昂的旋律，他划开屏幕，看到他的士兵等级从“上将”升到了“功勋”。
　　旁边，同被传送回来的许轻轻兴奋地蹦跶了几下：“我也到上将段位了！我的天，我完全不敢想象我有一天居然会离功勋段位这么近！邱哥我爱你！”
　　三名路人队友恭喜了许轻轻，然后同时向邱聿发来好友申请。
　　“大佬加个好友呗？以后一起开黑！”
　　“你好强，我感觉功勋应该也不是你的天花板，你这水平绝对能上荣耀、传奇……”
　　“哥，透露一下，你该不会是职业选手开小号来的吧？”
　　这样的情况，邱聿最近两天见得多，只随意敷衍了几句，加了三个好友，就带着许轻轻离开基地，返回两人开黑小队所在的休息室。
　　许轻轻把“上将”段位勋章兑换出来，戴在胸前，美滋滋地照了会儿镜子，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邱哥，你已经上功勋段了，是不是可以跟御游签约了？”
　　《终末世纪》是一款流行十余年依旧火爆的全息游戏。
　　据说，这款游戏取材于星盟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大灾变”时期，从自然环境到城市废墟，从建筑风格到武器装备，都真实地还原了那个时代的面貌——没有空中纵横交错的飞梭轨道，只有废墟和遗迹遍布荒野；没有舒适安逸的生态居住区，只有狭小昏暗的地下堡垒；没有如今配备全军的智能外骨骼装甲，只有早已被正规军淘汰的机械枪支和冷兵器……
　　近乎真实的历史触感和战斗场景，加上玩法丰富的众多箱庭，使得《终末世纪》不再仅仅是一款游戏，而俨然成为了一片栩栩如生的小世界。
　　因此，各大直播平台都设立了《终末世纪》的直播专区和专职主播，“御游娱乐”作为《终末世纪》星盟联赛的最大赞助商，更是这些直播平台里热度最高的。
　　当然，御游的签约主播，薪资待遇也是圈子里最高的。
　　梳理过原身的记忆，加上两天来的调研，再结合自身情况，邱聿最终决定签约御游，成为一名《终末世纪》战场主播。
　　御游给的直播时薪是业界天花板，再加上他有信心以战斗技巧征服观众，获得打赏，粗粗估算下来，若是能保证一个月全勤，收入应该比原身连载漫画还要高出不少。除了房租、饮食和购买抑制剂的花销，每个月他应该还能额外攒下些钱来。
　　不过，御游的直播门槛也很高。
　　想要在御游开战场直播，邱聿实名的游戏账号必须至少在一个赛季拿到“功勋”以上段位，并录制至少三场高段位比赛视频，经过审核确定是本人操作无误，才可以签约。
　　“现在还签不了，要等赛季结束，结算之后才能签。”邱聿想了想，又补充，“而且，最后这几天我想试试能不能冲上传奇。”
　　根据御游平台的规则，如果他能以赛季“传奇”段位签约，就可以获得连续三天的首页推荐。
　　直播间推荐曝光与收益息息相关，邱聿缺钱，当然不想错过。
　　他从“上校”到“功勋”才用了短短两天，身边还带着许轻轻，依然一直连胜，想来再花几天时间应该可以更进一步。
　　“上传奇啊……”许轻轻眨眨眼睛，笑了，“那我就不拖你后腿啦！功勋以上都属于高段位区，对手太可怕了，我觉得你单排比带着我胜算更大。”
　　邱聿却不在意：“带你上功勋应该没问题。”
　　许轻轻赶紧摇头：“不了不了，我到上将已经很知足了，这几天想玩的话去打打副本什么的就行……你自己单排说不定能一直保持全连胜，积分系数高，能用更短的时间冲上传奇。这赛季没剩几天了，要抓紧呀！”
　　见邱聿没什么表情，她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不能再沉迷游戏了，之前接的单子快到交货期了，我还没做完呢！”
　　许轻轻是做玩偶服饰为生的，是个辛苦活。这个世界的Oga大多都会选择这类不必出门的工作，一是更加安全，二是……Oga的身体真的很娇弱，环境变化稍微剧烈一点儿、稍微劳累一点儿就可能生病。
　　这也是邱聿不得不放弃外出找工作的原因。
　　既然许轻轻坚持不再上分，邱聿就打算把游戏节奏再拉快些，每天多安排几个小时对战，估计不用两天就能摸到传奇段位的门槛。
　　不过，在开始上分之前，邱聿决定先把游戏角色数据调整一下。
　　《终末世纪》毕竟是一款全息游戏，操控角色的感觉与自身习惯息息相关，邱聿以前的身体超过一米八，手长脚长的，可原身在游戏里却用着将将一米七的扫描数据，手脚都稍微短了那么一截，打起架来总有点别扭。
　　这点别扭在低端局可以忽略不计，但到了高端局，一点点细节上的变化就可能造成完全不同的结果。
　　于是邱聿咬牙花200星币买了张角色重制卡，可以连外形带ID全部更改一次。
　　正好，原身那个名叫“温暖青丘”的ID邱聿也不喜欢——原身之前一直在等的小竹马姓温，这个ID有那么点儿暗戳戳的意思，而且和原身发表漫画的笔名重合，可能会被人联想到一起。
　　邱聿刷开重制卡，在虚拟空间将角色体型调整回他自己的样子，把蓝紫色半长发换回习惯的黑色短发，又将ID改成“幽魂2207”。
　　——他这缕幽魂，来自另一个时空的2207年。


第3章 升段
　　绿树掩映的残垣废墟，一道矫健的身影穿梭其中，伴随着几声错落有致的枪响，毫不留情地将沿途变异兽全部收割。
　　“对面狙击掩护掉了。”
　　“OK，集合准备夺二号点！”
　　“基地能量差不多够了，幽魂能赶到吗？”
　　“没问题。”
　　邱聿把晶核送回基地，用能量换了把适合打团的步枪，向战场中心的二号高地点位赶过去。
　　这次“荣耀”三星到“传奇”一星的升段赛，他随机到的是夺点模式。
　　与互相推塔守塔的攻防模式不同，夺点模式更强调玩家之间的周旋对抗，打野位不得不在变异兽和团战之间做平衡，对玩家战场意识的要求就更高。
　　好在，到了高段位，路人玩家们的水平也有显著提升，比较乐于沟通，偶尔运气好还能遇到不错的指挥。
　　邱聿带着炮台赶到二号点的时候，正赶上一场小规模团战。
　　对面来了两个人，打断了他们这边正在进行的解析进程，二号点位至今还在对方控制之下——所以，对方玩家阵亡之后可以选择多花些能量直接在这个点位复活，对方打到的晶核也可以直接在这个点位提交，不必赶回更远处的基地。
　　优势十分明显。
　　邱聿登上一处适合狙击的废墟高点，稳稳架起步枪，瞄向场中两名敌军。
　　到了这个段位，玩家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反狙击的意识，战术步法用得很熟练，一直在不停移动，尽量不留给对手瞄准的时间。
　　然而《终末世纪》毕竟是一款游戏，并不是真正的战场，所以，这里的战斗距离是大幅缩短过的，就连枪械射程也与现实完全不同。
　　在这样的距离下，邱聿开枪甚至不需要刻意瞄准。
　　敌方玩家刚从一处掩体后面露头，就被一颗子弹直接喂进额角，当场阵亡。
　　“进场，继续解析。”邱聿在频道里言简意赅地吩咐了一句。
　　下一秒，他离开狙击点，转身绕过一片残垣，果然抓到了前来切狙击点的第二名敌军，果断将其收割。
　　队友吹了声口哨：“幽魂大佬牛逼！”
　　邱聿不以为意，拎着步枪继续向敌军方向摸去，随口道：“西北快要刷出特型变异兽了，我去看看。”
　　队友默然片刻，无力吐槽：“哥，西北那边是对面野区。”
　　邱聿：“嗯，我知道。”
　　另一名队友乐不可支：“您再这样抢下去，对面打野会哭的。”
　　对面打野……真的快哭了。
　　这场游戏几乎才刚刚开始，杜尘就已经被那个ID叫“幽魂2207”的玩家抢了一只特型变异兽，还被顺手扫走一大群普通怪，导致他们的基地能量一直飘在危险警戒线上。他连团战都不敢打，不得不埋头扎进野区，试图给基地多赚点晶核。
　　谁知，当杜尘算好时间，赶到地图西北角自家野区的特型变异兽巢穴时，又被那个“幽魂2207”从背后放冷枪，无比憋屈地死回了基地。复活之后，他紧赶慢赶回到特型变异兽巢穴，正看到“幽魂2207”在和一只刚刷出来的鬼蝎周旋。
　　杜尘心念电转，找到一处狙击点，想借鬼蝎的攻击把“幽魂2207”狙掉……谁知对方竟然一点视野都不给他留，一边与鬼蝎打得难解难分，一边还能将自己牢牢藏在狙击死角里。
　　这人简直太Bug了！
　　杜尘瞄了半天，连开枪的机会都没等到，心下渐渐有点儿暴躁。
　　然而，就在他准备喊人来帮忙的时候，“幽魂2207”居然引着鬼蝎向他藏身的狙击点靠近过来，鬼蝎一个甩尾把他从掩体后面逼了出去！
　　只见“幽魂2207”毫不犹豫拔出腰间手枪，两发子弹出膛，又把他送回了基地。
　　“喂！打野怎么回事？！”
　　“死几次了？基地能量都被你复活用光了！”
　　“这次刷的特型是什么？需要来人帮你杀吗？”
　　杜尘愤然：“对面打野特么开挂了吧！！！”
　　好在，虽然双方打野位实力悬殊，但其余四人水平相近，二号点位你来我往抢了许久，两边暂时都没能彻底建立优势。
　　比赛时间越拖越长，基地复活所需的时间也越来越久，杜尘终于成功抢到一只自家的特型变异兽，谁知还没来得及把晶核送回点位，他就在半道被“幽魂2207”截杀，身上带着的晶核全被抢了。
　　直到双方基地能量的差距渐渐拉开，胜负的天平也终于向邱聿这边缓缓倾斜。一场战斗打了四十多分钟，他们总算抢下全部三处点位，获得胜利。
　　“恭喜啊幽魂大佬！升传奇了吧？”
　　“哇哦，升段赛渡劫成功！恭喜恭喜！不愧是连胜狂魔！”
　　“大佬还继续打吗？”
　　邱聿扫了一眼PDA，抬手揉揉额角，无奈：“不打了，有点累。”
　　虽然他本人早已习惯战场，连续打八个小时游戏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上负担，但很明显，这具Oga的身体有点撑不住。
　　高段位战场的对手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战局激烈程度也远超当初。
　　就好比方才那场升段赛，他看似一直压制着对面的打野，但其实对方的战斗意识和技巧也很优秀，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警惕。周旋于敌我双方野区和抢夺点位的团战之间，就连赶路的时候他都不能有丝毫放松。
　　这样的强度，一天玩八个小时已经是他这具身体的极限了。幸好，他总算赶在赛季的最后一天冲上了“传奇”段位。
　　邱聿退出游戏，摘掉全息头盔，躺在床上翻开手环光屏。
　　明天本赛季就要结算，一周后，五月一号，下个赛季即将开始，他得在那之前和御游签约，好把五月份的全勤混到手。
　　这边，邱聿正在盘算跟御游签约的事，另一边，杜尘愤愤退出游戏，扯掉头盔，抬起脚用力踹在游戏舱内壁。
　　片刻，有人在外面敲了敲游戏舱：“干嘛呢？”
　　杜尘压下火气，抬手打开游戏舱盖，低低唤了一声：“……队长。”
　　看到杜尘的表情，站在外面的青年不由失笑：“哟，哭了？”
　　杜尘咬牙：“我没哭。”
　　那人笑着逗他：“眼睛都红了，还没哭？怎么，Rank打输了？”
　　杜尘默然片刻，嗓子微哑：“嗯，遇到个挺厉害的打野。”
　　那人讶异：“连你都觉得厉害？你可是夏季赛就要上首发的职业选手，下一任全游最想嫁的Alpha，谁能把你打哭？”
　　杜尘强调：“我没哭！”
　　那人笑着哄他：“行行行，你没哭。录像了么？我看看是什么人能厉害到把你打哭。”
　　杜尘：……
　　这时旁边有人喊了句：“慕飞白，教练找你。”
　　青年回头应了一声，抬起手怜爱地摸了摸杜尘的头：“不就是星区Rank嘛，告诉我他的ID，下次遇到，我帮你打回来，别哭了。”
　　杜尘：“我、没、哭！！！”
　　……
　　邱聿从这几天冲击段位的战斗录像中挑选出三条比较有观赏性的，打包压缩，连同《终末世纪》早春赛季结算证书和实名登记信息一起，发给了御游直播平台的签约审核。
　　因为平台比较大，又正逢赛季结束，申请签约的人多，一直等到四月的最后一天，眼看着下个赛季即将开始，邱聿才终于收到御游平台审核通过的通知，并提醒他前往签约页面网签合同。
　　在末世废土，邱聿自幼生活在正规军中，从小就是被按照战争机器培养的，技能几乎全都点在了战斗上。军队又是级别分明、令行禁止的地方，环境十分单纯，这就导致——邱聿在面对合同这类文书的时候，直接按照以前执行部队调派文件的方式处理了，一点儿心眼也没留。
　　再加上新赛季很快就要开始，时间紧迫，邱聿没耽误，确认过合同里的时薪规则和打赏分成比例，他就干脆利落地完成了远程签约，并在平台AI辅助的引导下设定好属于他自己的直播间。
　　翌日，《终末世纪》大版本更新完毕，仲春赛季正式开始。
　　邱聿卡着御游给他的首页推荐时间登上游戏，接入直播间，直奔排位战场。
　　新赛季开始，上赛季的段位不会完全保留，需要先打十场定级赛才能确定本赛季的起点段位。同属于上位区的“功勋”“荣耀”和“传奇”玩家会被打乱匹配，而且只能单排，对玩家的个人战斗素养要求就更高。
　　邱聿之前就是一直单排上分的，对此倒是没什么压力。
　　在等待定级赛匹配的过程中，他的直播间也终于迎来了第一位观众，被调至半透明、丢进视野角落的弹幕窗口里，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幽魂哥哥加油！」
　　一看这熟稔的语气，邱聿就明白了：“许轻轻？”
　　「嘿嘿，这就被发现啦？」
　　「你上游戏好早，我还没起床呢，正躺着用VR眼镜看你直播。」
　　「定级赛加油，一举传奇！」
　　……
　　与此同时，另一处人气火爆的直播间里，即便是大早上，弹幕依然在以令人目不暇接的速度滚动。
　　「慕神加油，一举传奇！」
　　「慕神怎么可能不是传奇？慕神直接上传奇三星好吧？」
　　「定级赛想拿传奇三星，一场都不能输，这不仅考验技术，还要拼运气，要是遇到对面也有职业选手，很容易翻车的哎！」
　　慕飞白正在等待匹配，随便扫了一眼弹幕窗口，笑了：“翻车？你在逗我？今天定级赛我要是输一场，我直播倒立洗头好吧？”


第4章 定级
　　视野暗了又亮，邱聿发现自己出现在一处颠簸的机舱里。
　　机舱昏暗，只有一盏红灯忽明忽灭，伴随着尖锐的告警哨声。周围同时出现的四名路人玩家正面面相觑，彼此确认这次随机到的任务模式。
　　“逃杀局，”一人透过机窗看向外面，“雪山图。”
　　“我靠，第一局定级赛就来这么变态的图吗？我特么是非酋附体吧！”
　　“定级赛遇到逃杀局，终宝你赢了……”
　　西延雪山，是《终末世纪》中比较特殊的一类战场地图。
　　这张地图属于逃杀混战模式，一场游戏里，共有20支五人小队会以跳伞的形式被投入地图，玩家身上除了一把匕首之外，没有任何其它武器，游戏过程中也不存在可以兑换武器的“基地”，所有资源都必须从地图中获取。
　　逃杀地图周边围绕着浓郁的毒雾，会随着时间渐渐向地图中心蔓延，玩家一旦被毒雾吞噬，若是不能在十秒钟内脱离，就会被毒死。
　　另外，按照《终末世纪》的背景设定，在逃杀地图里，除了彼此为敌的20支玩家小队以外，依然有变异兽四处游荡，击杀变异兽获得的晶核可以直接用于强化手里的武器和防具部件，因此，在这种模式下，猎杀变异兽依然是很重要的工作。
　　不过，因为没有“基地”，在逃杀模式中阵亡的玩家无法复活，但可以选择进入队友视角观战，当全部队友阵亡后，还可以选择在场其他玩家的视角。
　　当然，观战状态下所有的语音和文字交流都会被屏蔽，防止有人利用这个规则作弊。
　　邱聿之前冲段位的时候也遇到过几次逃杀局，不过这类地图本身就少，在排位赛里出现的概率很低，他也没玩过几次，这座雪山他仅在练习模式下探索过地图，对地形还算有些印象。
　　而西延雪山之所以成为所有玩家的噩梦地图，是因为——在这张地图里，若是长时间停留在一处没有暖源的地方，就会渐渐冻僵致死，不停移动则会在雪地留下脚印，暴露自己的位置，而有暖源的地方是固定的，又常常成为争夺激烈的战场，或被高手拿来作陷阱……
　　总之，想在这张图里存活到最后，对大部分玩家来说十分艰难。
　　“怕什么！对我们难，对别人也难，大家都是一样的！”染着满头红毛的玩家捶胸给众人打气，“大家加油，能苟住一个是一个！”
　　一支五人小队里，只要有一个人活到最后成为赢家，整支队伍就算获胜。
　　听到红毛的话，另一名玩家也平静下来，问：“那咱们怎么打？一起走，还是分头苟？”
　　大家你来我往商量了几句，最终确定方案——各自分开寻找生机，随时在频道里联系。
　　毕竟，定级赛上大家都是单排，互相不认识，也没打过配合，遇到逃杀图，各自为战可能比组队一起走存活率更高，也能最大限度地避免被人一锅端了。
　　刚刚商量定计，准备时间就结束了。机舱里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警报，紧接着舱门打开，机械音开始诵读跳伞倒计时。
　　邱聿一马当先，毫不犹豫跨出舱门，坠向下方被白雪覆盖的针叶林。
　　这时，受到首页推荐的影响，开始有其他观众陆陆续续进入邱聿的直播间，弹幕顿时有了点活力：
　　「主播这是在往哪儿跳？」
　　「直接找建筑废墟？就不怕被人蹲点落地成盒？」
　　「哦哦哦居然是西延雪山刚开局！这个时间好巧，该不会和隔壁慕神随机到同一场比赛了吧？」
　　邱聿调整降落方向，冲着针叶林边的石坯房废墟落下，还未等着地他就解了伞，依靠惯性飞向废墟一堵残墙的窗口。
　　顺着他的视角，弹幕里已是一片震惊：
　　「卧槽！」
　　「真的假的？！」
　　「这运气逆天了吧？」
　　——只见邱聿下落的角度刚刚好，恰在抵达窗口的时候，他伸手攀住窗沿上方歪斜的石棱，身体直接从窗户荡进室内，翻滚着卸掉冲击力，却连窗台上的积雪都没有碰掉一丝一毫。
　　「卧槽牛逼！要不是我亲眼看着，我绝对不相信这骚操作！」
　　「合理怀疑这是碰运气，不然也太巧了吧！」
　　「我也觉得是碰巧，这控伞精度，就算是职业选手也没几个能做到吧？」
　　邱聿瞥了一眼弹幕，没搭理，起身往废墟室内下层摸去。
　　这处废墟里没有火源，也没刷出来枪械，他上下搜寻了一遍，只找到一把猎户用的弯刀，外加两包伤药。
　　就在邱聿搜索完毕，准备离开这处废墟的时候，他脚步突然一顿，然后快速而轻盈地接近废墟“门”口一片倾斜的石柱，踏着石柱借力而上，伸手攀住倾斜石柱和天花板的缝隙，就那样把自己挂在了门边角落上方。
　　弹幕：
　　「……失敬了，主播是哪位退役大神？」
　　「我靠！我就打了个喷嚏闭了下眼睛，这视角怎么回事？刚刚发生了什么？！」
　　「说实话，我没闭眼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的声音比刚才更加靠近，已经能清晰地辨认出，是有人小心翼翼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
　　又过了几秒钟，脚步在废墟门口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门外摸进来，倒是十分机警，立刻举起匕首戒备四周。
　　然而，和大多数人一样，他忽略了来自头顶的危险。
　　几乎在人踏进废墟石门的同一瞬间，邱聿松手落下，甚至连刀都没拔，直接攥住那名玩家的手腕，施了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招式，将那人手里的匕首抹上那人的脖子。
　　一击致命，悄无声息。
　　弹幕：
　　「……」
　　「……卧槽！」
　　「买定离手了啊，都来猜猜这是哪位退役大神或者现役大神的训练号！」
　　许轻轻终于反应过来，凑了个热闹：「我的天！幽魂哥哥，从你的视角看你打比赛，我才发现你居然这、么、牛！我怎么觉得你比慕神还厉害呢？！」
　　谁知，这句话立刻在弹幕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就这？和慕神比？好笑，第一次看直播吧？」
　　「不是玩得越花里胡哨就越厉害的，慕神遇到这种敢直接正面刚的，主播居然偷袭。呵呵，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慕黑滚！别碰瓷慕神好吧？」
　　许轻轻：「……」
　　她明明还算半个慕粉来着。
　　邱聿依然没搭理弹幕中的吵闹。
　　他将阵亡玩家的匕首收进腰后，又从废墟侧边一道缝潜出去，借着针叶林的遮掩，向雪山山峰的方向移动。
　　这张地图的中心点就在山顶，唯一的安全屋也在那里。
　　逃杀模式下，每支小队手里都有一段秘钥码，当小队成员全部阵亡后，这段秘钥就会发送到其他玩家手中。因此，只有当场中仅剩最后一支小队的成员时，秘钥才会完整汇聚，用于打开那处安全屋的大门——所以，逃杀模式的赢家，有且只有一支小队。
　　接下来的行程，邱聿运气不错，杀了一只变异兽后，在它栖身的山洞里发现了一具白骨。白骨旁边立着把原始猎弓，地上还散落着三支箭矢。
　　邱聿捡起猎弓试了试弦，显然，游戏里的装备并没有受到恶劣环境的影响，弓弦依旧弹性十足，箭矢也光洁锋利。邱聿毫不犹豫用变异兽晶核将猎弓强化升了一星，美滋滋挂在身上，继续沿着针叶林向周围探索。
　　弹幕立刻不解：
　　「主播会玩吗？给弓升星？浪费晶核么这不是？」
　　「我也觉得应该留着晶核，等捡到枪再强化。」
　　「嘁，一颗晶核而已。慕神以前也用晶核强化过匕首，就是为了前期遇到变异兽能杀轻松点，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好吧？」
　　然而，接下来的十分钟里，邱聿的操作却越来越令人难以理解——
　　「卧槽！主播你给一把猎弓强化满三星也就算了，箭你特么也强化？！」
　　「强化箭什么鬼？就不怕把箭射丢了吗？」
　　「主播你杀了人为什么不捡枪？你把他的枪挖坑埋了是什么蜜汁操作啊啊啊啊我不理解！！！」
　　「……新来的吧？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这主播射箭神特么的准！每次都能射中要害而且绝对可以把箭回收回来！这是我见过的弓箭玩得最好的主播，没有之一！！！」
　　弹幕里正吵闹着，就见邱聿摸上遗迹废墟高处，弯弓搭箭，指向场中两名打完了枪弹、正拎刀对峙的玩家。
　　几乎没怎么犹豫，仿佛连瞄准时间都不需要，他就那么轻轻巧巧张开弓弦，向场中连续射了两箭，一前一后正中那两名玩家心口要害，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重重倒在地上，很快化为光点消失。
　　邱聿谨慎上前，成功回收箭矢，很快再次隐匿身型，在掩体后面翻出PDA，确认了上面刚刚多出来的一条密钥。
　　这场游戏刚刚进行了十五分钟，20支队伍就只剩下了5支，而他队里的五个人也仅剩下他一支独苗。
　　这个进度在逃杀局里实在太快了，很明显，场中不止有他一个凌驾于大多数玩家实力之上的杀神。
　　这下，有意思了。


第5章 穿心
　　西延雪山。
　　靠近山顶广场的一片山城废墟内，邱聿悄无声息地在其中穿行。
　　自从进入废墟巷战区，他连弓箭都用得少了，大多数时候只凭一把弯刀和一柄匕首就能击杀狭路相逢的玩家。只要被他盯上痕迹，几乎没有玩家可以逃脱，最终都会被抓到行踪、潜入身后、一刀毙命。
　　邱聿就像是一只投身山林的花豹，是这场游戏里位处食物链顶端的猎杀者。
　　直播间里，观众越来越多，弹幕的情绪也开始渐渐产生变化：
　　「虽然我看不懂主播的操作，但我大受震撼。」
　　「？这里为什么要翻墙走，直接沿路拐过去不好吗？是我忽略了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慕神有一次打雪山局在这儿也是翻墙走的，他好像说过，对面有个狙击点来着。」
　　就在邱聿翻过废墟墙壁，将自己隐没在掩体阴影中的时候，不远处高台下的狭窄窗口中，慕飞白从瞄准镜上移开目光。
　　“啧！”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却带着笑意，“属泥鳅的吧？真就一点儿视野不给我留……”
　　他的直播间里，弹幕就更肆无忌惮了：
　　「你自己打比赛的时候也是这么操作的！还有脸说别人？」
　　「这位估计也是职业的吧？能让你想狙狙不到，可真不是一般人的水准。」
　　「第几次了？我记得那个人的发型，他第几次让慕神抓到踪迹却没给留狙击视野了？哈哈哈哈慕飞白你也有今天！」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期待慕神定级赛翻车呢。」
　　「期待翻车+1」
　　「翻车翻车，我要看他倒立洗头！」
　　慕飞白收回枪口，抬手揉了一下鼻尖。
　　“不给视野就不给，我还不要了呢。”他也不生气，反倒傲娇地哼笑了一声，“等我把剩下两队的人杀光，最后再陪他玩玩。”
　　说完，他转身离开狙击位，向着远离邱聿的方向行去。
　　五分钟后，玩家PDA上的游戏信息再次刷新——
　　存活小队数量：2。
　　存活玩家数量：2。
　　邱聿看着刚刚被他猎杀的玩家消散成一片光点，缓缓直起身，看向遗迹外阴沉的天空。
　　游戏进行到二十分钟，雪山山顶开始有大片大片的雪花缓缓飘落。暴风雪会影响能见度，即便战斗场地缩小到一片废墟巷战区，玩家们依然有周旋的余地。
　　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下，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好了，我确定了，慕神那边直播训练号定级赛就是这场！」
　　「卧槽这场真神仙打架？」
　　「主播，你对面是慕神啊！就问你紧张不紧张！！！」
　　邱聿瞥了一眼视野角落的窗口，看到许轻轻发的一串“啊啊啊啊”被滚动淹没在了无数弹幕里。
　　“慕神”这个称呼，他其实不算陌生。
　　且不说原身一直把对方当做偶像，就只在他借尸还魂的这些天里，许轻轻就不止一次提过这个称号。甚至不必费心去查，关于“慕神”的记忆碎片就会自动浮现在邱聿的脑海里——
　　“慕神”慕飞白，《终末世纪》职业联赛公认的最强战神，全星盟游戏迷们投票最想嫁的Alpha。
　　从16岁进入青年赛开始，他就凭借过人的战斗技术和战场意识被职业战队看好。连续两年带着星区青年队拿下星盟总冠军后，18岁的他被老牌电竞俱乐部“鹰骑EWG”聘用，又带着鹰骑拿下了职业联赛的星盟杯两连冠。
　　今年是慕飞白在《终末世纪》职业联赛的第三年，所有人都在等他打破《终末世纪》星盟杯的“三连冠诅咒”——至今为止，还没有任何队伍能够连续三年获得星盟杯总冠军。
　　邱聿轻轻眨了眨眼睫。
　　从原身对慕飞白游戏直播的记忆里看，对方的确是个战斗天才，不论是射击还是格斗技巧都很优秀，即使放在他曾经所处的末世废土，也算得上拔尖的精兵强将。
　　不好对付。
　　所以坚决不能拖。
　　一旦四周毒雾迫近，令双方不得不在毫无遮掩的中央广场正面对决，邱聿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赢。
　　接下来，就是狩猎和被狩猎的游戏了。
　　邱聿翻开PDA扫了一眼毒雾扩散的进程，很快又把它揣回去，起身依着掩体墙根往中央广场的方向行进。
　　与此同时，慕飞白窝在一处拐角，抬手在耳机上轻轻敲了两下。
　　直播间的老粉立刻理解：
　　「哦嚯，静默了。」
　　「慕神这是认真了呀，打个定级赛居然进静默！」
　　「对面值得。绝对也是个职业的。」
　　慕飞白果然没再开口，他一颗一颗将子弹填进弹夹，又摸出藏在腰后的刺刀，慢条斯理将它上在枪管末端。
　　这是《终末世纪》里比较主流的巷战玩法，突击步枪加刺刀，远近兼备，是复杂地形里极具优势的武器。即便逃杀模式下没有烟雾弹、闪光弹这类控制道具，仅凭这样一把枪，慕飞白也能掌控战局。
　　这时，直播间弹幕里突然闪出一句话：
　　「慕神这把稳了，对面那个主播一直用的弓箭和刀，根本没捡其它武器！」
　　慕飞白倒是没看到这条弹幕，可弹幕窗口却因为这句话瞬间炸了：
　　「卧槽！房管呢？！」
　　「有病吧这谁啊？观赛期间禁止提及敌方信息，这点规矩都不懂？」
　　「踢踢踢！这种人不拉黑留着过年吗？」
　　视野角落不停有文字在滚动，慕飞白想注意不到都不行。
　　他皱眉看过去，正巧发现房管将一名观众禁言拉黑，还连着发了三条警告：「观赛期间禁止提及敌方任何信息！违者永黑！」
　　然而，几乎同时，邱聿的直播间里也因为一条弹幕闹腾起来：
　　「主播小心，慕神那边用的步枪加刺刀，都是满三星武器。我刚才从他直播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在广场东边那片废墟藏着。」
　　「？？？」
　　「什么情况？怎么还有人报点的？！」
　　「我靠！这不管管吗？」
　　邱聿瞥见弹幕，眉头不由紧紧皱了起来。他没空去翻那个报点观众的ID，也没说话，抬手把直播间所有观众全部禁言。
　　然后他拎着弓箭，挎着弯刀，步履轻盈地翻过一片残垣，向方才弹幕里提及的广场东部废墟摸过去。
　　两分钟后，邱聿停在一堵破败的半墙掩体前面。
　　他手中弓弦拉紧，箭矢稳稳搭在指尖，却没有向任何方向瞄准，而是淡然开口：“刚才有人给我报点，得知了你的位置。”
　　墙后，慕飞白在听到第一个音节的时候就倏然隐入另一处墙缝，抬枪戒备地瞄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听那道声音平稳而温和地继续说：“这次追踪不公平，所以，我给你两分钟时间转移。下次遇到，不死不休。”
　　慕飞白的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惊异：
　　「卧槽！有种！」
　　「这就是职业选手的骄傲吗？就算被弹幕报点也不稀罕占慕神便宜，开口自曝位置可还行？」
　　「只有我一个人发现那声音好嫩好好听吗？啊我的梦中情O小奶音！」
　　弹幕飞快地滚动着，催促慕飞白快些转移。
　　然而，慕飞白在原地停留片刻，却忽然轻轻笑了：“呵，游戏里就剩你我了，反正必然要遇到，不如就在这儿决战？”
　　话音落，他端起步枪，小心翼翼沿着掩体朝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
　　对面却迟迟不给回应。
　　慕飞白对地图的熟悉程度简直堪比自家客厅，很快绕到那段矮墙的另一个方向，机警地将枪口指过去——
　　矮墙后方，空无一人。
　　谁知，下个瞬间，一支利箭突然从他身后飞速袭来！
　　慕飞白脸色剧变，猛然向一侧翻滚，躲开箭矢，同时调转枪口，朝箭矢袭来的方向点射，差点将一闪而过的人影当场击毙——却终究还是被逃了。
　　箭矢咄地刺进废墟墙壁，震散一片灰尘。
　　伴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应答：“也好。”
　　对决只有短短不到一秒钟，却比之前的任何一次猎杀更惊心动魄。
　　直播间弹幕在一瞬间的停顿后，再次飞速滚动起来：
　　「牛逼！」
　　「对面也挺刚的啊，主动偷袭慕神居然还成功逃了？」
　　「这节目效果直接拉满！」
　　慕飞白处于静默状态，没开口跟弹幕互动。他谨慎地端着步枪，继续主动出击，向方才那道人影暴露的方位摸过去。
　　邱聿靠坐在一片残垣后方，扯开急救包，将一整瓶止血药洒在侧腹血流如注的伤口上，又飞速裹好纱布。伤口在药水的作用下快速愈合，生命值停止下降，开始缓慢地回复。
　　邱聿摩挲了一下手中空掉的药瓶，侧耳倾听片刻，抬手用力将它扔出掩体。
　　瓶子砰地砸在一道石柱棱上，瞬间四分五裂。
　　声音响起的同时，邱聿猛地翻滚离开原地。
　　一颗子弹飞驰而来，在他方才靠坐的地方射出一道浅坑——对方没上当。
　　慕飞白一击未得手，立刻回身撤离。
　　下个瞬间，一道人影从不远处闪过，霎时消失在另一方残石后面。
　　慕飞白同时举枪射击，紧接着就听到有人倒地的声响。
　　然而已经迟了。
　　箭矢迅疾且无声，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擦过掩体的边缘，重重没入慕飞白的胸口，穿心而过。巨大的力量将他撞得向后趔趄两步，身体不受控制地仰面倒地。
　　视野变成一片灰暗，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慕飞白躺在游戏舱里，抬手揉着余痛未消的胸口。
　　片刻，他缓缓勾起嘴角，发出一声愉悦的轻笑：“……有点儿意思。”


第6章 再遇
　　「！！！」
　　「卧槽！慕神真的翻车了？！」
　　「可喜可贺，什么时候直播倒立洗头？」
　　慕飞白抬手在鼻尖轻轻揉了一下，故作愠怒：“恃宠而骄了啊你们。就这么喜欢看我翻车？说好是我的粉丝呢？”
　　弹幕：
　　「粉到极处自然黑懂吗？」
　　「哈哈哈哈因为你翻车太难得一见了！」
　　「明明是你自己每次被人杀了之后都笑得很开心，我们希望你开心，所以才喜欢看你翻车哦。」
　　慕飞白忽然想起一条弹幕。
　　“刚才那个说他声音好嫩好好听，是什么……梦中情O的人出来。”他乐不可支，“刚才你们也看到了，那可是个至少一米八的壮汉。怎么？你的梦中情O，就这？”
　　说着，他划动PDA屏幕，调出方才那场比赛的玩家信息，把“幽魂2207”的资料展开在视野中心。
　　屏幕里，对方高挑的身材和结实的手臂一览无余。
　　观众不服气：「游戏模型而已，又不是强制扫描本人，Oga也可以选壮汉体型啊，不许人家审美独特吗？」
　　慕飞白就笑：“凭他的身手，要能是个Oga——”
　　其实，看到慕飞白在对方手里翻车，大家也知道那人不可能是Oga了，估计是哪位职业选手或者退役大佬为了隐瞒身份，用了变声器。
　　但眼看慕飞白又要立Fg，弹幕立刻开始撺掇：
　　「他要是Oga，你倒立吹唢呐？」
　　「倒立太简单了，单膝跪下喊爹吧！」
　　「不如这样，他要是Oga，你就把他娶了怎么样？」
　　慕飞白是个喜欢跟粉丝玩赌局的，也不怕社死，见弹幕里的主意越来越损，他反倒笑了：“行啊，我现在就加他好友问问，他要真是Oga，我当场跪地求婚好吧？”
　　开玩笑，职业电竞圈子里，至今为止还没出过Oga选手呢。
　　他这次的Fg必不会倒。
　　然而，发出去的好友申请却石沉大海，对方迟迟没有通过。
　　这倒不怪邱聿。
　　方才那场比赛结束后，他作为最后的胜利者，又在近百玩家的围观下击杀了慕飞白的训练号，返回备战室之后，就有几十个好友申请挤进了他的PDA。邱聿直接全部忽略，反手就把好友申请关了。
　　直到又赢了两场定级赛，他返回备战室准备休息一会儿，重新开启直播间弹幕，才从观众们七嘴八舌的呼唤中得知，慕飞白想加他好友。
　　“他？加我好友干什么？”邱聿诧异。
　　像慕飞白那样的职业选手，应该没什么功夫追着游戏里遇到的玩家不放。即便是被人单杀一次，估计笑笑也就过去了。胜败是兵家常事，慕飞白又不是从没翻过车的神仙，以前也在直播里输给过高端玩家，后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正因为明白这点，又有原身的记忆佐证，邱聿才放心大胆跟慕飞白对上的。
　　他一方面想试试自己在游戏里能做到什么程度，另一方面也存了些蹭慕飞白热度的心思——能和正开直播的职业选手在定级赛里碰面，可遇不可求，过了这场比赛，以后不一定能再匹配到。
　　邱聿一直很擅长把握战场上转瞬即逝的机会，这个为自己直播间吸引观众的契机他自然不想放过。
　　但他万没料到慕飞白会加他好友。
　　「哈哈哈哈主播不知道吗？慕神之前说，定级赛他要是输一局就直播倒立洗头，刚说完这话他就在你这儿翻车了。」
　　「因为慕神的Fg被你踹倒了啊主播！笑死……」
　　「慕神跟粉丝打赌说你肯定不是Oga，加你好友是为了问你。他还说如果你是Oga，他就当场跪地求婚！」
　　邱聿：……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这个世界的孩子们赌局玩得这么大吗？
　　“我……怎么可能是Oga。”邱聿立刻否认。
　　他原本其实没想隐瞒自己的性别，但慕飞白都那样说了，他当然不能承认。
　　幸好这里只是游戏，没人能闻得到他的信息素，再加上他的直播间也没挂性别信息，只要对方查不到他在御游签约的合同，就没有任何途径知道他到底是不是Oga。
　　然而，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惜了呀，我现在更希望主播是个Oga，我好想看慕神跪地求婚！」
　　「哈哈哈他们是听你声音很软很嫩，所以猜你是O的。主播就没想过装O先骗慕神求个婚吗？」
　　「主播真的不是Oga吗？那可以装O吗？我也想看慕神求婚QwQ」
　　邱聿：……
　　“我要进匹配了。”他面无表情，抬手再次打开弹幕禁言，“公平起见，打比赛的时候我就不开弹幕了。”
　　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些过于钟爱搞事的观众，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就行。
　　谁知，还没等他从直播观众的弹幕里缓过来，视野暗了又亮，之前与他正面对决过的那名青年，这次居然跟他出现在了同一间战备室里。
　　见到眼前的人物模型，慕飞白先是一愣，旋即笑出声：“是你啊……”
　　他两步跨过来，一只大手伸到邱聿面前：“咱俩真有缘，你说是吧？”
　　邱聿不想表现得太异常，还是伸手跟慕飞白轻轻握了一下：“你好。”
　　这场比赛匹配到的是抢点模式，地图是一片破败的商业中心，遍地都是钢筋混凝土废墟，再加上处于夜景下，夜视仪需要用基地能量解锁购买，打野对战局的影响就更大。
　　慕飞白当仁不让地挑了一把适合打野的枪，转头问邱聿：“你什么位置？”
　　邱聿斟酌了一下，回答：“突击。”
　　从方才那场逃杀局的对抗来看，他的确擅长突击。
　　于是慕飞白没怀疑，捡了把突击步枪抛过去：“上次当对手，这次当队友，一起加油啊，小幽灵。”
　　记忆碎片浮上脑海，邱聿脱口而出：“我应该比你大。”
　　慕飞白默了默，忽地笑问：“哦？你哪里比我大？”
　　邱聿张张嘴，欲言又止。
　　他不是什么心思纯良的小白兔，在军队那种糙老爷们儿扎堆的敌方，开口闭口荤段子太正常不过。慕飞白这话一出口，他秒懂，脸色顿时就有点古怪。
　　旁边，一名路人队友噗嗤笑了：“你俩干嘛呢，在这儿比大小？”
　　慕飞白看向他胸前的金属牌：“……李骥？”
　　职业队日常Rank训练都是在游戏里打的，互相之间对彼此常用的训练ID都有印象，游戏里也常常遇到。
　　李骥没隐瞒身份：“啧，怎么排到你了，跟我抢打野。”
　　慕飞白抬手把猎枪丢给他：“那你打野，我陪我家小幽灵抢点去。”
　　李骥接了枪，指着邱聿胸前的牌子：“人家明明叫‘幽魂’，你个文盲。”
　　慕飞白毫不客气，笑着轰他：“滚滚滚，别打扰我俩。”
　　李骥不走：“指挥权？”
　　慕飞白瞪眼：“打野都给你了还想要指挥权？滚蛋，我指挥！”
　　李骥继续跟他玩笑：“怎么就你指挥，你问问别人同意不？”
　　一旁的角落里，两名真·路人玩家立刻抱团点头：
　　“同意同意！”
　　“大佬们商量就好！”
　　这局居然排到俩职业选手带飞，就算指挥他们自杀式袭击他们都同意！
　　慕飞白一手搭在邱聿肩膀：“你呢？亲爱的，同意我指挥么？”
　　邱聿：……
　　谁是你亲爱的？
　　他虽然很想怼这么一句，但想起慕飞白那两个不着调的Fg，决定还是别跟这种戏精互动太多，以免引起对方的兴趣。
　　于是他平淡地回答：“同意。”
　　慕飞白笑：“居然没反驳，那也同意我喊你‘亲爱的’了？”
　　邱聿：……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打了那么多年仗，邱聿早就养成了能动手绝不哔哔的习惯，当即错身抬手，拧着慕飞白的胳膊把人甩到身前，抬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把对方蹬向正缓缓开启的基地大门。
　　——准备倒计时结束，这局比赛正式开始了。
　　邱聿没再搭理慕飞白和另一位职业选手，兀自拎着突击步枪走向门外的一片夜色，朝距离己方最近的抢夺点位行去。
　　慕飞白被他踹了一脚，也不生气，笑着拍拍屁股，拎枪跟在邱聿后面，看起来十分乖巧。
　　不得不说，有两个职业选手在队伍里，这局定级赛想输都难。
　　慕飞白的指挥条理清晰，李骥的打野节奏也抓得不错，再加上邱聿又是个难得一遇的优秀突击兵，开局不到五分钟，地图中心的第二个点就被他们夺了下来，很快开始向对方门口的第三点位组织进攻。
　　也是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里，邱聿发现，慕飞白大概就是嘴上放飞的类型，之前撩他应该只是开玩笑，这人其实逮着谁都要逗一逗——
　　“嗨，小可爱，逛街呢？大马路上没掩体，还溜达那么慢，不狙你狙谁？”
　　“亲爱的李骥同学，你自己打的晶核自己复活耗能量，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说小幽灵，你休息一下，别累着了。打野是李骥的事儿，你把野打了，留着他在家吃闲饭吗？”


第7章 意外
　　有邱聿和慕飞白两个杀神，李骥甚至都没离开野区，他们的队伍就直冲第三处点位，几乎在眨眼间打出了一次全歼。
　　等待点位解析的过程中，慕飞白凑到邱聿耳边，笑着低声道：“我的粉丝们很好奇，让我问问你是不是Oga。”
　　果然，即使没加到好友，他这问题还是问出来了。
　　不过邱聿这次更淡定：“不是。”
　　慕飞白好奇：“你也是Alpha？”
　　邱聿选了个最大众的答案：“Beta。”
　　在整个星盟，Beta占全部人口的93%，《终末世纪》职业圈和主播圈子里，也是Beta的比例更高。比起伪装成全民占比仅5%的Alpha，显然，伪装成Beta更不容易被拆穿。
　　“哦，Beta。”慕飞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片刻，他又忽然凑近邱聿耳边，问：“吴颂？”
　　邱聿怔了一下，记忆碎片缓缓浮现在脑海——吴颂，无尽战队队长，突击手，Beta，《终末世纪》职业联赛弓箭射击挑战榜第二名。
　　第一名是慕飞白。
　　根据原身的记忆，那位名叫吴颂的职业选手，和他如今使用的游戏角色模型身高差不多，也难怪慕飞白会这样猜测。
　　可惜，猜错了。
　　邱聿摇头：“不是。”
　　《终末世纪》职业圈其实不算大，各个俱乐部互相之间选手交流也比较多，这种问一句就能发现真相的事情，他没必要说谎。
　　“不是吴颂？”慕飞白摸摸下巴，“那我还真想不到哪个Beta能拿着弓箭跟我对狙到那种程度……你是青训营的新人？”
　　不等邱聿开口，他又自己否认了：“不对，以你这个水平，就算还在青训营，今年应该也能上春季青年赛首发了。这个点儿正防沉迷，你也不可能是未满十六岁的小屁孩儿……”
　　兀自念叨了几句，慕飞白挑眉看向邱聿，眼中闪出一片兴奋的星光：“你该不会真的只是玩家吧？”
　　邱聿微微仰头看过去：“为什么不会？”
　　慕飞白顿时惊了：“那你这个实力——”
　　紧接着他由惊转喜，话锋一变：“——有没有兴趣来打职业？”
　　邱聿移开视线，果断拒绝：“社恐，不去。”
　　他话音刚落，慕飞白还来不及再开口，场中就响起一声点位解析完毕的尖锐嗡鸣。
　　紧接着，是游戏胜利的欢快音效，伴随着烟花与彩带，将几名玩家分别送回了各自的战备室。
　　慕飞白刚一睁眼，就伸出手抓向面前的空气：“不——你回来！你怎么忍心这样抛下我！至少加个好友啊！！！”
　　弹幕里顿时一片善意的嘲笑：
　　「慕神又戏精附体了，不愧是你。」
　　「《这个战神明明超强却过分沙雕》」
　　「我们的慕神，因为被幽魂拒绝，气得内心崩溃又哭又闹，呜呜呜呜好可怜呐！」
　　满足了戏精瘾，慕飞白清清嗓子，双手摊开：“看，我就说他不可能是Oga。”
　　弹幕：
　　「可惜了，看不到慕神跪地求婚。」
　　「不过你那个直播倒立洗头是不是可以安排一下了？」
　　「对对，倒立洗头搞快点！」
　　慕飞白：……
　　他对他的粉丝们是不是有点宠过头了？
　　怎么一个个的，都把快乐建立在他的翻车和社死上？
　　……
　　在定级赛与慕飞白偶遇两次之后，邱聿接下来的几场排位都没再见到他。
　　许是因为连胜场数比较高，邱聿之后的比赛越打越费劲，排到的队友都有点儿拖后腿，而对手却如狼似虎，几次差点翻车。还好，邱聿心态特别稳，最终还是拿下了定级赛全胜的战绩，直接获得了传奇三星的段位徽章。
　　传奇段位的玩家，在排位里只能与荣耀、传奇组队，对手也仅限于上位区。双方的水平都不错，比赛打起来就极具观赏性。
　　邱聿技术好，基本能保持连胜，只有实在运气差，同时遇到坑爹队友和神仙对手的时候才偶尔输一两局。然而即便是输了，他也能在过程中打出令人拍案叫绝的操作，直播间粉丝数量蹭蹭地往上涨。
　　三天首页推荐结束后，邱聿直播间关注数直接突破百万，而且还在继续增长，其中，还有好几百个人在他这里买了“参谋官”。
　　成为直播间“参谋官”，一个月就要花一百多星币，邱聿不接代打生意，他的“参谋官”们只有优先跟他组队开黑的权利，还要看邱聿有没有心情带水友。在他这里，“参谋官”性价比很低，可依然有几百个人花钱买乐意。
　　邱聿迅速蹿红，御游平台也对他重视起来，很快派遣直播经纪人和直播间房管来替他处理杂事。
　　当然，同时也带来了一些麻烦。
　　“你真的不考虑露脸吗？”视讯里，经纪人满脸纠结，“或者在直播间挂出‘Oga主播’的认证标志，粉丝数量应该还能翻倍，参谋官和打赏也会更多，收益更高。”
　　邱聿丝毫不动摇：“不。我不想在线上暴露我的更多信息。”
　　他梳理过原身的记忆，知道在网络上暴露自己的真实信息有多危险。原身以前住在别处时，就曾经收到过漫画读者寄来的刀片，吓得立刻搬家、改笔名、注销社交账号，之后再也没敢画死过故事里的高人气配角。
　　Oga在网上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一直装B就是个很好的办法。
　　经纪人揉揉额角，有点儿头疼：“那，直播时长能不能再增加？虽然全勤只要求一天播八小时，但——”
　　直播时间长，打赏自然就多，见这么个突然蹿红的香饽饽每天卡着八小时全勤底线开直播，背负着KPI的经纪人快急死了。据他的了解，这孩子火得快，是因为之前蹭到过慕飞白的热度。这热度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作为经纪人，他必须未雨绸缪。
　　“——你最近人气高，就该趁着热度多开播，放眼整个星盟，百万粉丝真不算多，你不趁着热度让更多人看到你，记住你，将来不一定还有这样的机会了。”经纪人劝道。
　　邱聿却依旧拒绝：“一天八小时，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虽然最近他一直在加强锻炼，这具Oga的身体比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健康了不少，但还是很容易疲惫。
　　再加上，全息头盔是直接接入神经的，在游戏里进行太久高强度运动，他的身体也会受到影响。每天八小时游戏结束，摘掉头盔之后，他身上都会出现轻微的神经疼痛症状。
　　邱聿上网查过，这种症状对身娇体弱的Oga来说很正常。
　　在游戏里，所有玩家角色的体质都是一样的，跑跳打斗时，动作效果也是一样的。由于脑机接口的一些特性，游戏里的动作难免会对神经产生压力，有一部分压力会被带进现实，作用在身体上。
　　所以，如果玩家在现实中身体太弱，就会受不住游戏内动作带来的影响，造成短时间的虚弱无力和神经痛症状。
　　这也正是全息游戏职业圈至今没有出现过Oga选手的原因——Oga身体太弱，不仅无法在现实中进行战术训练，就连在虚拟世界里也撑不住过于剧烈的训练项目。
　　经纪人知道Oga容易被全息游戏影响，但身为Beta的他无法感同身受，闻言就有点儿失望，随意说了两句鼓励的话，很快挂断视讯。
　　邱聿关掉手环，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桌边新买的智能跳绳，推门来到公寓走廊，开始今天的锻炼。
　　连续500跳结束，这具娇弱的身体就已经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邱聿不得已停下，在走廊里慢慢绕了两圈，准备等呼吸平复之后再来个500跳。
　　谁知，还没等他休息好，隔壁许轻轻突然推开房门，满脸震惊。
　　见邱聿靠在走廊墙边，她微微一怔，紧接着猛地拉住他的手腕：“邱哥你看新闻了吗？慕神出事了！”
　　邱聿讶异：“他怎么了？”
　　许轻轻眼眶刷地红了：“他——鹰骑战队遇到飞梭事故，现在具体情况还封锁着，热搜上说什么的都有，我好担心啊！你说，慕神不会真的出事吧？”
　　飞梭事故？
　　邱聿皱眉打开手环，点进社交平台热搜榜，很快弄明白状况。
　　昨天是《终末世纪》星区常规春季赛八进四，鹰骑战队前往对手所在城市打客场，获得胜利后，却在今天返回驻地的途中卷进连环飞梭事故，据说现场出动了好几架救护机。
　　至于选手们被送进医院之后的情况，现在还封锁着，从鹰骑俱乐部官方到选手们的个人社交账号，没有任何消息发出来。
　　热搜里还有一大群人神神叨叨：
　　「好家伙，这还没到星盟杯，鹰骑就出事了？」
　　「三连冠诅咒不会是真的吧！慕飞白太厉害，没有队伍能打赢他，所以就直接飞梭事故强制出局？」
　　「嘶，会不会过于玄学了？细思恐极啊！」
　　……
　　与此同时，星区第608医院，慕飞白刚被抬出治疗舱，就看到教练戴着护颈圈，正一脸凝重地望过来。
　　“情况怎么样？”慕飞白直觉不好。
　　果然，教练无力地叹了口气，声音透着哑意：“刘今戎腰椎粉碎性骨折，要换人工骨，还要做神经修复。”
　　虽然如今的医学已经可以治愈神经损伤，但过程依旧缓慢。腰椎重伤，脊柱神经修复最短也要花费近一年，治疗期间，患者不能接触任何神经驱动的机械设备。
　　其中自然包含全息游戏。


第8章 拒绝
　　关于飞梭连环事故的新闻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一天。
　　好在，交管方面很快有消息出来，证实这场事故没有造成任何人死亡，网友们才重重松了口气。
　　当天晚上，邱聿完成八小时直播下来，从许轻轻那里得知，鹰骑战队的选手们已经平安回到驻地。除了刘今戎，战队的其他选手伤势都不重，各自在社交平台发了报平安的帖子，很快将粉丝们焦灼的情绪安抚下来。
　　然而，鹰骑战队内部远不如选手们在社交平台上表现得那么淡定。
　　教练贺谨行坐在会议室里，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汤未燃已经谈好转会，王驿也准备退役了。等春季赛结束，队里就只剩飞白和周澍……还有杜尘和林近夕。”
　　杜尘是计划中夏季赛才会接替汤未燃上首发的年轻人，林近夕也是今年刚从青训营收进来的替补队员，两人都还没完全跟队伍磨合好。等到汤未燃和王驿离开，队里真正能跟得上慕飞白战斗节奏的，就只剩下周澍一个了。
　　《终末世纪》的战场永远不可能只靠孤胆英雄获得胜利。
　　会议桌另一边，俱乐部老板李廷臻沉着脸：“刚才英华联系我，周凉郁反悔了。呵，这边刚出事，那边就反悔，估计是信了那个邪门儿的‘三连冠诅咒’，觉得今年我们拿不下星盟杯，不想折腾了。”
　　刘今戎出事是意外，没人能料到，而周凉郁的做法纯属落井下石——早就谈好的转会，临签合同前一天突然反悔，原先的英华俱乐部居然还肯留着人，也是心够大的。
　　面对这个情况，贺教练很头疼：“只能先尽力把春季赛打完。夏季赛让林近夕首发，再去青训那边找个新替补。”
　　李廷臻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放松：“替补好说，我是担心夏季赛。这么短时间，想谈下来合适的队员不容易。”
　　星区常规赛春季赛5月22号结束，之后只有为期一个月的小转会窗口，6月22号星区夏季赛就要开始，选手名单在6月20号之前必须上报完成，开赛后禁止更换添改，时间非常紧。
　　而星区常规赛夏季赛之后紧接着就是星盟杯，夏季赛相当于星盟杯预选赛，期间没有转会窗口期，各个战队派遣参加夏季赛的选手基本就是星盟杯阵容。所以，在春季“小窗口”转会的选手非常少，即使有，也大都在春季赛还没结束的时候就会完成洽谈。
　　比如汤未燃，转会合同都已经跟下家签好了。
　　再加上，因为大部分选手都会在冬季“大窗口”期间流动，合同又很少出现半年的，就导致想在“小窗口”期间挖人变得更加困难。
　　“要不，我再劝劝王驿？”贺教练皱眉，“如果他能晚一年退役……”
　　“别说一年，他再晚半年，征兵年纪就过了，必须赶今年的夏季征召。”李廷臻摇头，“选手退役后的出路就那么些，他有自己的职业规划，我们不能为了个星盟杯就断年轻人的后路。”
　　突如其来的一场事故，令战队意料之外地捉襟见肘起来。
　　沉吟片刻，李廷臻无奈：“实在不行，只能去别的战队借人了。”
　　鹰骑俱乐部不止《终末世纪》一个战队，还有打《星痕纪元》和《永恒》的队伍，只是游戏不同，战斗机制多少有区别，借人的话，留给队员做适应性训练的时间并不充裕。
　　“哎，说到借人，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贺教练双眼一亮，猛地坐直身体，差点扭到戴着护颈圈的脖子。
　　却听他兴奋道：“前几天飞白定级赛直播的时候，遇到个挺厉害的小孩儿。那两场比赛的录像我看了，实力很强，而且据他自己说，是个纯玩家。”
　　李廷臻闻言挑眉：“据他自己说？”
　　贺教练想了想：“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总要再深入接触一下才知道。就那两场比赛看下来，战斗风格倒是挺独特的，要真是职业圈的孩子，我不至于一点儿判断不出来。”
　　李廷臻抬手敲着桌面，思索良久，道：“实力很强，却只是纯玩家，估计是没兴趣当职业选手。”
　　这样的例子不是没出现过，前年隔壁《永恒》就有个纯玩家把挑战榜屠了一遍，各大俱乐部争先恐后向对方递去橄榄枝，最后发现人家做生意分分钟几千万星币，根本看不上电竞圈的小打小闹。
　　贺谨行显然也想到了《永恒》的事，笑着说：“应该不至于，他在御游有直播间。御游的签约主播本来就是靠游戏为生的，如果签的是A级经纪约，三方好好谈一谈，想把人借调过来应该不难。”
　　听到这话，李廷臻点头：“行，我找御游了解一下。”
　　……
　　邱聿还不知道他已经被人盯上了。
　　第二天下午，他照例开启直播排位赛，却不想刚进比赛，他居然又遇到了慕飞白。
　　沙漠绿洲神殿遗迹，夜景逃杀图，他和慕飞白是队友。
　　与定级赛不同，排位是可以组队开黑的，所以慕飞白身边还带着两个人，其中一人的游戏ID，邱聿还有点儿眼熟。
　　“哟，好巧。”慕飞白笑着介绍，“他俩是我队友，杜尘和林近夕。”
　　“你好。”邱聿点点头算作招呼，视线在杜尘身上顿了顿，很快移开。
　　杜尘抿着嘴角，也没出声。
　　他一点儿都不想回忆起先前被这家伙杀到抑郁的事。
　　逃杀图的准备时间很珍贵，几人没浪费时间，很快围绕着慕飞白开始讨论战术。这是邱聿第一次在逃杀局里遇到真正的组队战，他也想看看职业选手是怎么打逃杀模式的，于是全程没提出异议，表示听从慕飞白的一切吩咐。
　　“十字阵型，螺旋行进。记住着陆点。”慕飞白卡着准备倒计时结束布局。
　　小队五个人，三个职业选手，一个身经百战，唯一的路人好歹也是传奇段位玩家，开局没有一个人掉链子。
　　可惜，逃杀模式里足足20支队伍，又是传奇高端局，其中自然还有不少职业队来打Rank训练的。比赛进行到十分钟的时候，邱聿队里那位真路人玩家就被敌人抓住破绽，狙掉了。
　　五分钟后，林近夕遭人围堵，即使慕飞白和邱聿很快赶过去支援，却还是晚了一步，虽然消灭了敌方三个人，但没能救下林近夕。
　　十字阵型被迫变成三角阵型，随着战斗区域逐渐缩小，三人很快进入静默模式，只靠手指敲击耳麦的暗号进行简单的交流。
　　杜尘追着一名敌人留下的痕迹逐渐深入神庙，沿着残垣断壁向预定地点摸去。却不料，他刚刚转过一处拐角，就见一把长刀迎面劈来！
　　对方显然是个职业的，潜行功夫不错，近身格斗也很强悍，杜尘招架起来渐渐有些吃力，根本没有空闲腾出手来给队友们敲暗号。
　　就在他眼看着要被逼出掩体、暴露在狙击视野下的时候，一声枪响突然炸在耳边，敌人的动作瞬间僵直。
　　紧接着，一只手从旁插入，拽着杜尘的胳膊猛地将人拉离原地，在手榴弹飞入掩体的前一秒，带着他躲进一片可以同时躲避爆炸和狙击的狭窄缝隙。
　　杜尘被邱聿的双臂圈在断壁和胸怀之间，微微抬头就能看到对方近在咫尺的眉眼。
　　他还记得，这双眼睛的主人曾经把他杀到产生心理阴影，在那之后的好几天里，他训练时总觉得有人在周围盯着他，准备随时冲他放冷枪，他打野都打得疑神疑鬼放不开手脚，被教练劈头盖脸骂了一通才终于治好。
　　却没想到，这样的人，成为队友时竟然能带来这么强的安全感。
　　邱聿完全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刷了一把好感度。
　　爆炸的余波里，他附在杜尘耳边语速飞快：“你走上面转过去，我走那边，把人堵住。”
　　话音落，他翻身离开掩体，眨眼间消失在杜尘的视野里。
　　作为一名准职业选手，杜尘的战场意识还是不错的，没有丝毫停顿，按照邱聿的吩咐转身而出，配合对方的围追堵截。
　　很快，两人把敌方夹进一片废墟里，成功击杀。
　　比赛进行到20分钟的时候，场内队伍基本都被拆得七零八落。邱聿、慕飞白和杜尘三人配合愈发默契，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将敌人们扫荡干净，拿下了这局排位赛的胜利。
　　一同前往地图中央开启安全屋之前，慕飞白拉住邱聿，笑着问：“你看咱们这么有缘，配合又打得这么好，真的不加个好友吗？我看你挺享受这种高端战斗的，单排的时候很难遇到我这么好的队友吧？”
　　说实话，邱聿的确挺喜欢和慕飞白组队时的感觉。
　　虽然他们只当过两次队友，但这两次配合都令人感到非常愉悦——风格近似、理念相符、节奏一致，邱聿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合拍的队友了。
　　慕飞白这个人，如果跟他一起活在末世废土，一定会成为他出生入死也要留在身边的战友。
　　可惜，邱聿却不想和这个世界的游戏职业选手产生什么瓜葛。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Alpha——防火防盗防Alpha，是他现在必须遵守的交友原则。
　　“承蒙厚爱，还是不了。”
　　邱聿推开慕飞白，走到安全屋门口，用自己的PDA把门刷开。游戏结束。


第9章 风波
　　虽然这次慕飞白带着杜尘和林近夕打Rank训练的时候并没有直播，但邱聿的直播却是一直开着的。很快，他再次拒绝慕飞白好友邀请的事就被传进了慕飞白的粉丝群里。
　　粉随原主，慕飞白性格洒脱爱开玩笑，他的粉丝也大多沙雕，不仅完全不在意自家慕神被人屡次拒绝，甚至还凑在一起幸灾乐祸。
　　很快，一篇题为《818那个慕神求而不得的男人》的帖子，在御游论坛《终末世纪》版块被顶上了热门。
　　帖子里不仅有邱聿两次明确拒绝慕飞白的视频剪辑，还有慕飞白发送好友申请一直没得到回音的描述，帖子最后，还附上了两人视角的直播录像——录像内容截取的正是当初慕飞白被邱聿一箭穿心的片段。
　　「好家伙，这人是谁啊？能跟慕神打到这种程度？」
　　「职业的吧，训练号或者小号。」
　　「我在直播现场，记得他自己说不是职业的。」
　　「所以，我只想知道，慕神最后直播倒立洗头了吗？」
　　「当然播了[得意]他倒Fg从来不跑单！我还录了屏[视频链接]」
　　「哈哈哈哈笑死，还真倒立洗头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期待幽魂2207是O装B了。想看不跑单的慕神跪地求婚！」
　　「楼上，是想顺便玩个换脸把幽魂换成自己吗？」
　　「人艰不拆好吗！」
　　「不是吧？不会真的只有我觉得这个幽魂在哗众取宠吧？他当初能杀慕飞白不是因为直播间有人弹幕报点吗？不然他怎么可能找到慕飞白的位置？还有这两次拒绝，我怎么都觉得是欲擒故纵，他要是真不想跟慕飞白打交道，当队友的时候怎么那么乖那么听指挥？非暴力不合作都不会吗？」
　　「？？？报点怎么回事？」
　　「帖子里没提，但有人全程录了直播，自己看吧[视频链接]」
　　「其实我也觉得这个幽魂不对劲，男Beta怎么会有这么奶的声音？怕不是开了变声器，故意让人误会他是O，壮汉体型配正太音这什么恶心XP……」
　　帖子里的一片欢乐渐渐开始不和谐，最后果不其然演变成了键盘侠大混战，第二天，开始有激进分子组团前往邱聿的直播间刷弹幕，有骂他蹭热度的，有嘲讽他欲擒故纵的，还有让他关闭变声器的。
　　邱聿的直播间如今有房管管理，很快把这些捣乱的人踢出并拉黑，结果却被录下来搬到论坛，指责邱聿霸道不讲理。
　　许轻轻从弹幕一路追到那篇《818》帖子，得知了前因后果，气得差点摔杯子。
　　邱聿一把将杯子捞住，放回餐桌。
　　“不至于啊，这么生气？”他笑得无奈，倒是真的不在意，“他们也就只能在网上骂一骂了，伤不到我。”
　　许轻轻鼓着嘴：“那些人肯定不是慕神的真粉丝，我们粉丝群里根本没人骂你，而且好多人还跟那群人对线呢！”
　　邱聿安慰她：“我知道。好了，别气了，没啥大事。再喝点薄荷水？”
　　抿了一口薄荷水，许轻轻放下杯子，看向邱聿：“那你为什么不加慕神好友？你不是也挺喜欢他的吗？”
　　“他是职业选手，我还是不打扰了，不合适。”邱聿随口道，“游戏里能遇到就一起玩，遇不到就算了，随缘吧。”
　　许轻轻目光幽幽：“你知不知道多少Oga想嫁给他？”
　　邱聿无奈：“那我就更不能加他好友了。”
　　默然片刻，许轻轻问：“还想着你的竹马呢？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这事没法解释，邱聿哭笑不得：“和他没关系。”
　　原身当初决定轻生之前，已经把那位竹马的全部联系方式拉黑，手环里的照片也全删了，非常决绝。而他显然不可能把人从黑名单放出来自找麻烦，现在这样就挺好。
　　许轻轻把邱聿当闺蜜，又和他聊了几句关于婚姻嫁娶的事，终于平复了帖子和节奏带来的愤怒。
　　但她怕邱聿假装不在意，实际上憋在心里，斟酌片刻，提议：“要不，我今天陪你睡吧？”
　　邱聿：……
　　一个妹子，说要陪他睡觉？
　　这是什么诡异的展开？！
　　邱聿的记忆瞬间飘远，想起曾经的末世废土，他们部队在某次任务里与另一支军事势力合作，对面的女佣兵豪放不羁，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说：“睡一觉怎么样？你这么厉害，咱俩的孩子肯定好养活。”
　　“这，不太合适。”邱聿脸色古怪地拒绝道，“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就算他是Oga，也毕竟是个男的，该有的部件他全都有，跟女孩儿睡一张床，怎么想怎么诡异。
　　好说歹说把许轻轻赶回隔壁，邱聿怀着一腔诡异的心情洗漱睡觉。
　　谁知，这天夜里他却忽然做了一场梦。
　　梦境十分模糊且没有逻辑，背景似乎是某一片战场，耳畔是轰然炸响的枪炮和变异兽的嚎叫，火焰席卷了他所在的营地，可他的战友却从背后用力抱着他，亲吻着他，似乎丝毫不顾近在眼前的危机。
　　介于青年和男人之间的嗓音在他耳边呢喃：“我们配合得这么好，你为什么要逃呢？”
　　梦境沉沉浮浮，身后那人的五官一直是模糊的，邱聿知道那是他的战友，却又不清楚他到底是谁，心里竟然也没有丝毫抵触，仿佛这件事发生得理所当然。
　　火焰更热了。
　　意识在层叠的烧灼里被瞬间抽离的时候，邱聿从梦中醒了过来。
　　体内流淌着熟悉的灼热感，他呼吸急促，额角冒汗，咬牙把差点溢出来的呻吟咽回去，他颤抖着拉开床头抽屉，翻出抑制剂胶囊直接拍进嘴里，用力咀嚼。
　　药粉的冰凉和苦涩交织着冲向头顶，差点失控的理智终于被唤回。
　　邱聿蜷缩在床上，喘息急促。
　　记忆碎片浮现，他茫然伸手，摸到仍然敞开的抽屉，从里面抓出一只长方形的盒子。盒盖打开，露出藏在其中的东西。
　　脑海里顿时有无数记忆飞速闪过，刺激的、愉悦的、肆意的，充盈了满怀的空虚，安抚着灵魂的战栗，还有从这具身体口中发出的甜哑呼唤，以及仅仅存在于幻想中的触碰……
　　仿佛被烫到似的，邱聿猛然把盒子丢回抽屉，忍不住脱口而出：“操。”
　　原来，要想解决情溢期的煎熬，只靠抑制剂是不够的。
　　可他作为一个直男，怎么可能学原身那样……用那东西……
　　等等，不对。
　　他刚才做的梦里，他好像已经被……
　　他怎么可能梦到自己是
　　这见鬼的世界！
　　邱聿不信邪，将自己蜷缩进被子里，试图按照以前的方式安抚自己。
　　然而，最终他却发现，曾经的手法对这具身体起到的作用不大，仿佛隔靴搔痒，根本无法触及最需要的那一点。
　　好在，抑制剂的药效慢慢起了作用，情溢反应渐渐变得可以忍受。
　　根据原身的记忆，情溢期的三天里，抑制剂胶囊能起到的作用也不过如此了——能让他保持理智，不会时时刻刻想着那事，却也无法彻底摆脱身体对某些事物的渴望。
　　上次情溢期，因为他没有服用抑制剂，且已经进入情溢危险状态，医生不得已给他的线体内注射了高效应急型抑制素，才能直接压下他后续两天的情溢反应。
　　不过，高效应急型抑制素对线体的伤害很大，应急使用还可以，若是每次情溢期都用的话，不出一年就会造成线体坏死，危及生命。
　　无奈，邱聿决定按照原身记忆里的处理方式，躲进虚拟世界，靠脑机神经连接的隔阂，把情溢反应的难耐程度再次降低一些。
　　然而，就算隔着脑机接口，情溢反应带来的影响已经被降到最低，但还是会让人情绪急躁、坐立难安、注意力无法集中。带着这样的影响，邱聿破天荒地连输三场，还在逃杀局里被狙了一次，从传奇三星掉到了二星。
　　考虑到情溢期需要定时服药的影响，游戏时长无法连续，虽然正值凌晨，邱聿还是开了直播，打算零碎地把每天八小时的全勤要求拼凑出来。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在逃杀局里被人狙死的直播录制剪辑就被传上了御游论坛。视频报了一箭之仇。
　　……
　　“啧，没事找事。”杜尘关掉手环光屏，“谁还没个状态不好的时候？这群人自己游戏玩儿得稀烂，只会冲别人指指点点。”
　　“谁说不是呢？”周澍笑嘻嘻道，“我其实还挺期待老板把他谈下来的。他能拒绝队长，总不会连老板都拒绝吧？”
　　话音刚落，训练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
　　慕飞白带着一脸古怪又纠结的神色进来，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澍兴奋地凑过去：“怎么样？人谈下来没？”
　　慕飞白支吾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周澍一巴掌拍他肩上：“老板都把你喊过去了，应该有进展了吧？”
　　默然片刻，慕飞白叹了口气：“那个幽魂……是Oga。”


第10章 困局
　　“Oga？”杜尘整个人都僵了，“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慕飞白抬手在脑袋上抓了一下，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后背失力似的倚在靠背上，“但御游给出的三方合同里是这么写的。”
　　经纪合同生成的时候，签约者的居民ID会通过市政系统审核，还要走税务和征信，个人信息方面没有丝毫伪造的可能。
　　但幽魂2207怎么会是Oga呢？
　　打游戏那么厉害的人，居然是Oga？
　　他到底是怎么顶着Oga柔弱的身体进行战术训练的？就算仅仅在虚拟世界里练习，全息设备给身体带来的影响对Oga来说也难以忍受……他到底是怎么撑下来的？
　　慕飞白也百思不得其解。
　　杜尘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倏然变了，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一个Oga，也想进职业联赛？他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平时是怎么训练的？”
　　慕飞白纠正：“不是他想来，是老板想让他来。他自己还不一定愿意呢。”
　　杜尘抿着嘴角：“不愿意正好。Oga就该好好待在家里结婚生孩子，也免得惹出麻烦来。”
　　这话慕飞白就不爱听了。
　　“Oga也有追求理想的权利。”他挑眉看向杜尘，“我母亲也是Oga，他一样能在星区围棋比赛上拿冠军。”
　　杜尘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嗤：“那是因为有你爸在。”
　　慕飞白：“我不认为Oga必须依靠Alpha才能实现人生价值。”
　　“人生价值？”杜尘淡淡瞥他一眼，语气冷硬，“不依附Alpha，Oga想要有尊严地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谈什么人生价值？你是不是没见过Oga发情？”
　　“杜尘。”慕飞白站起身，属于顶尖Alpha的信息素轰然释放，压向面前噙着冷笑的大男孩，“如果老板能把幽魂谈下来，他以后就是我们的队友，你最好收敛点儿。”
　　杜尘被对方的信息素压制，脸色有些差。
　　他垂眸避开慕飞白的视线，却梗着脖子固执道：“如果他有Alpha，他的Alpha不会同意他进职业队的。如果他没有Alpha……进职业队对他来说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他的Alpha。
　　听到这个短语，慕飞白心头突地一颤。
　　方才在会议室里看到的资料缓缓浮现在脑海，照片里那个面容娇俏、双眼仿佛受惊小鹿的Oga……会已经有Alpha了么？
　　什么样的Alpha才能降服那个藏在柔弱脸庞后面的、机敏善战的灵魂？
　　“队长。”
　　一道冷淡的声音把慕飞白从愣怔中唤醒。
　　杜尘漠然继续：“如果他真的肯来，队长以后最好不要随便释放信息素压人，Oga可遭不住这个。”
　　……
　　邱聿接到御游平台经纪人的视讯时，情溢期还没完全过去。
　　他强忍着满心烦躁，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没那么难耐：“职业队借调？抱歉，我没兴趣。”
　　经纪人劝道：“这对你来说是个很不错的机会，一旦错过，以后很难再遇到了。”
　　邱聿轻轻攥了攥藏在光屏后面的手指，语气平静：“我是Oga，大龄，未婚，情溢期很不稳定。加入职业队对我来说不是机会，是危险，而且还会给他们添麻烦。”
　　也不知道那个鹰骑战队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在得知他的真实性别之后也没放弃。
　　经纪人又好言好语劝了几句，见邱聿没有丝毫动摇，只能按照领导的指示，把合同条款搬了出来：“您签署的经纪合同里有明确条款‘平台有权为主播安排合法商业活动’，其中也包含以借调选手的身份前往职业战队效力。”
　　邱聿回想了一下，皱眉：“我记得那条条款里并没有提借调的事。”
　　说着，他拉开另一个窗口，找到当初网签的电子合同，照着念道：“平台有权为主播安排合法商业活动，如宣传广告，商务代言，娱乐竞赛等……”
　　邱聿脸色微变，话音顿住。
　　经纪人微笑：“娱乐竞赛。”
　　邱聿：……
　　谁能把“商业活动”里面的“娱乐竞赛”和《终末世纪》职业联赛划等号？
　　他当初看到这里的时候，原身的记忆里只有御游平台每年都会举办的主播线上赛，而且还是娱乐整活性质的！
　　但合同是他自己签的。
　　被文字游戏坑了，他也怪不了别人。
　　若是以前在末世废土的时候，敢在他面前玩语言陷阱，他直接拎拳头上去，什么都解决了。可惜，在这个世界，他连“以理服人”的机会都没有。
　　这次是他轻敌，下次他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现在，邱聿却只能冷着语气强行拒绝：“我不接受。”
　　经纪人面露难色：“这恐怕不行。您签的是可以领取直播全勤底薪的A级经纪约，社会保障金由我们平台代缴，相当于是我司的员工。依照合同，接受借调也属于您工作的一部分，而且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您是确认过这方面条款的。”
　　“你们给我安排工作，总得经过我同意吧？”
　　情溢带来的焦灼在邱聿体内翻腾，他几乎压不住语气里的烦躁。
　　“如果您坚持拒绝借调，也可以通过合同降级的方式去除条款。”
　　经纪人戴着商业的微笑：“不过，那样的话您只能换签C级以下的合同，并且需要支付合同降级造成的违约金。C级以下合同不包含全勤底薪，社会保障金也需要您自己缴纳，以及，参谋官和打赏分成比例相较A级合同也会有所减少。”
　　邱聿沉默了一阵，道：“给我点时间考虑。”
　　至少要等他情溢期结束，能静下心来仔细思考的时候，再做决定。
　　这回经纪人没再逼他：“不急，你好好想想，回头再联系。”
　　……
　　“他们怎么能这样！果然资本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两天后，许轻轻得知邱聿被御游平台借合同条款拿捏，气得差点掀桌子：“我还当御游是个良心平台，主播福利这么好，还以为他们不一样呢……没想到他们也会玩儿阴的！”
　　“不管是狗还是狼，总是要吃肉的。”
　　情溢期结束，情绪不再影响思维后，邱聿很快想明白了御游的立场：“我被职业队看上，对他们来说是有利可图的，他们当然会尽力促成这件事。但我觉得，合同降级违约金应该也有谈判的余地。”
　　既然最终目的是利益，御游总不会把他逼得太紧，彻底闹翻的话，对平台也没有好处。
　　听他这么说，许轻轻问：“你已经决定降级合同了？”
　　邱聿点头：“嗯。那个条款对我来说变数太大，不能留着。我算了一下合同对违约金的说明，如果能拿到五月的全勤底薪，加上这段时间参谋官和打赏的分成，我应该付得起……先拖到五月底，拿下全勤再说。”
　　反正他的粉丝基础已经打牢，哪怕把五月份的收入全砸进去，六月换成C级合同，没了底薪，只靠吃参谋官和打赏的分成，收益应该也够他生活。
　　“唉，我们Oga怎么就这么难呢。”许轻轻叹息道，“以你的实力，哪怕是个Beta，也一定能成为明星选手……命运太不公平了！”
　　邱聿笑笑，没说什么。
　　他见过命运不公的事太多了，在末世废土，没有法律和道德的约束，弱者的命运比在这个世界残酷得多。他现在至少还有选择，而在末世废土，没有人会给弱者选择的机会。
　　即便是他效忠的正规军部队，在很多时候也无能为力。
　　义愤填膺地骂了一会儿御游平台和鹰骑战队，许轻轻给邱聿留下一盒她亲手做的小饼干，起身告辞。
　　邱聿把她送到房间门口，正要道别，脸色突然一变，倏地看向隔壁门外。
　　隔壁，许轻轻房间门外，一个高大壮实的男人从靠墙的姿势起身，眨眼间扑了过来！
　　浓郁的Alpha信息素席卷走廊，带着雨后泥泞的腥气。
　　邱聿刚把许轻轻护到身后，就被这股扑面而来的信息素狠狠压制，双腿无法控制地发热发软，脊背重重撞在门框上，有了支撑，才终于站稳。
　　“啊！！！”许轻轻的惊叫破口而出。
　　她跌坐在地，浑身簌簌颤抖，双腿蜷缩着试图向后退。
　　对面的男人一手捞空，却没再继续向前，而是咧着嘴角扯出一抹讽笑，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邱聿脸上。
　　“胆子不小。”他鼻翼翕动，嗅着周围的空气，“这么甜的Oga，表情真是一点儿也不可爱。”
　　邱聿靠着门框，伸手进屋，抓住门边玄关柜上的玻璃花瓶，用力磕在墙棱上。
　　花瓶应声而碎，锋利的玻璃刺破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尖流淌而下。
　　身体在Alpha信息素的压制下越来越无力，血液中仿佛有火苗被点燃，将深埋体内的情溢再次勾起……好在尖锐的疼痛能勉强维持他的理智。
　　“报警。”邱聿的声音低哑而柔软。
　　许轻轻一直被他护在身后，没有留给对面的男人任何可趁之机。
　　一块如刀锋般的玻璃碎片被邱聿捏在指尖，隐没在他身体与门框的阴影里。
　　曾经的末世废土上，他不止一次在重伤的时候被人觊觎，也不止一次在近乎失去意识的虚弱状态下反杀对手。只要他能维持住最后一丝神志，不被Alpha的信息素彻底击溃，他就有机会摆脱眼前的困局。
　　再近一点……只要面前的男人敢再靠近一点，他就能在一瞬间取其性命！


第11章 决定
　　邱聿睁开双眼，看向病房雪白的天花板。
　　脑海里的记忆还停留在公寓走廊，他捏着玻璃碎片与陌生的Alpha对峙，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机会——直到电梯门开，三名公寓保安冲出来将那男人按倒在地。
　　心头压力一松，他终于支撑不住，彻底被信息素诱发的本能吞噬……
　　看来是得救了。
　　Oga廉租公寓的保安系统比他想象得有用，虽然不慎放了Alpha进来，好在救援还算及时。
　　主治医生问了几句话，又用仪器给邱聿做了简单的检查，确定他的身体没有问题之后，这才将留守的警员让进来。
　　做完笔录，邱聿被警车一路护送回到公寓，很快，许轻轻也被送了回来。
　　看到邱聿苍白的脸色，许轻轻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对不起……”她哭着道歉，“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是我连累你的，是我害你受伤的……我马上搬走，我明天就找新房子呜呜呜……”
　　经过一番安慰和交流，邱聿总算明白许轻轻为什么自责了。
　　那个男性Alpha是许轻轻的继兄，两人的父母都是带着孩子再婚的，许轻轻和这位继兄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关系一直不好。她的继兄沉迷赌拳，乍贫乍富，手头紧的时候就会来找许轻轻要钱。她拒绝过，却被对方用Alpha信息素压制，诱发情溢，拍下视频威胁……
　　许轻轻不想一直过这种日子，就偷偷攒了笔钱，趁她继兄去其它星区赌拳的时候离家出走，搬到了现在这座城市。
　　……却不想居然还是被找到了。
　　“对不起，都怪我。”许轻轻抽噎着，低声喃喃，“我不该这么倔，我就该赶紧找个Alpha嫁了，也不会、也不会连累朋友……真的对不起。”
　　邱聿无奈叹息：“不是你的错。”
　　他之前完全没想到，看起来乐观开朗、性情活泼的许轻轻，居然经历过这种事情。
　　这个世界虽然和平且安逸，性别平权也轰轰烈烈地推行了近百年，但对Oga来说，偏见与危险依然不容忽视。
　　许轻轻抹掉脸上的泪珠，颤抖道：“可是，怎么办……他不会被关太久的，他以前、以前犯事的时候，都是关几天就出来了，出来之后还会打我，报复我……我可以走，你怎么办？你帮了我，万一他来报复你怎么办？”
　　“放心，不会有事的。”
　　邱聿语气笃定，许轻轻听着，心里翻腾的恐惧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经历过一场闹剧，进了趟医院，又被拉去做过笔录，两人都有些疲惫，简单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屋休息。
　　翌日，许轻轻给邱聿发来一份整理好的文件，都是本城口碑不错的Oga公寓，房租还算平价。显然，她对昨天的事情还是很抱歉，打算用这种方式弥补一些。
　　但邱聿并不打算搬家。
　　经过昨天的事情，他意识到，如果他不能摆脱Oga的生理限制，只靠躲是没有用的。危险无处不在，恶人防不胜防，如果他不愿依附Alpha，就只能让自己变强，至少，须要不受Alpha信息素的牵制。
　　既然这个世界的生理规则限制了Oga，那他只要抛弃身为Oga的特质就行。
　　Oga线体切除手术，因为某些政治因素的影响，审批条件非常苛刻，费用也极为昂贵，但可以从根本上彻底解决问题。
　　邱聿原本打算在家躲两三年，慢慢攒钱徐徐图之，但在经历了一场预料之外的危机后，他觉得还是该拼一把——既然在家躲着也可能遇到风险，不如迅速达成目标，一劳永逸。
　　况且，鹰骑战队既然敢向他发出邀请，必然会考虑到他与队内Alpha之间安全相处的办法。再加上，方才在医院，前来问话的两个警察中也有一个是Alpha，他却没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威胁。
　　于是邱聿判断，答应借调，一年之内攒够做手术的钱，并从战队那里获得通过手术审批的办法，是值得冒的险。
　　邱聿垂眸坐在窗前，轻轻摩挲着手环，没犹豫太久，很快拨通了经纪人的视频通讯。
　　“关于鹰骑战队借调的事，我有些细节要和他们商量。”
　　……
　　东部第一星区，首都燕市。
　　《终末世纪》星区常规赛春季半决赛，鹰骑EWG主场迎战无尽IF。
　　由于刘今戎受伤无法参赛，原本计划夏季赛才会上首发的杜尘第一次踏入职业联赛的场地。
　　慕飞白、杜尘、汤未燃，此时的鹰骑战队也是联赛史上第一支同时拥有三名Alpha上场的队伍，单从气势上，就把仅有一名Alpha的无尽战队压了下去。观众们情绪高昂，欢呼着，尖叫着，仿佛看到了一支不可战胜的最强军！
　　……然后，鹰骑战队2:3惜败，输给了无尽，无缘决赛。
　　「狼群里不可能有两个Alpha，而鹰骑居然想让三个Alpha和平相处。」
　　某著名游戏评论者在帖子里这样写道。
　　「虚拟世界又不是真正的军队，头领Alpha无法在游戏里通过信息素压制下属，最后必然产生内讧。汤未燃为什么走？因为她现在已经成长得足够强大，身为Alpha的骄傲不允许她一直听命于慕飞白。」
　　「看着吧，等杜尘成长起来的那天，要么他会像汤未燃一样离开，要么，他会取慕飞白而代之。」
　　「慕飞白的时代或许就要结束了。」
　　鹰骑俱乐部，比赛复盘会以陷入了僵局。
　　汤未燃和慕飞白分坐在会议桌两侧，目光紧紧盯着对方，谁也不肯让步。
　　“我不管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我才是指挥，哪怕我有哪里判断失误，在赛场上的时候你也应该听我的部署。”慕飞白难得地冷着脸，目光无比锋利，直刺向汤未燃，“优秀的战士必须做到令行禁止。”
　　汤未燃闻言嗤地笑了一声：“你的指挥失误为什么要让我承担？第二局明明有更好的突进方向，刚才教练也是这么说的，是你自己没看到空隙，我去补了，你倒怪我不听指挥？”
　　慕飞白脸色沉凝：“是，是我判断失误，我承认，我道歉。但如果当时你听指挥跟着一起开团，我们就算无功而返，至少不会被对面三杀。”
　　汤未燃不服：“我如果跟着一起冲，周澍的狙击掩护就要被对面切掉了！”
　　慕飞白：“切掉又怎么样？死他一个，我们四个成功撤退，基地能量也不至于闪红，我们后面就不会打得那么被动！”
　　汤未燃：“说得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谁再失误了，没有狙击掩护，我们四个一旦退不出来，是有可能被对面打出全歼的？”
　　慕飞白冷哼：“事事都要担心‘万一’，那干脆什么都别做了。”
　　汤未燃：“是，你厉害，你能拼能打。但你有没有想过，杜尘不是刘今戎，他现在还跟不上你的节奏！终末不是你一个人的秀场，队伍换人了，指挥也该稳扎稳打才好。”
　　职业赛场瞬息万变，谁也不能保证每一次指挥和决策都是正确的，也没人可以确定看似正确的决策就一定可以带来胜利。
　　到了星区半决赛这个高度，遇到的对手也都是顶尖的那批，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失误就会对输赢产生巨大的影响；有时候，直觉甚至比算计更容易抓住决胜的契机。
　　慕飞白一直是直觉型选手，汤未燃却更喜欢谋定而后动。他们又都是有傲气的Alpha，如今汤未燃的个人实力成长起来了，两人之间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
　　教练贺谨行抬手揉了揉额角，无奈发话：“行了，先这样吧。”
　　今天输比赛其实说不上谁对谁错，在战场上听从指挥是应该的，但这毕竟只是游戏，有时候太听指挥反而容易被人针对——整个星盟的所有队伍恐怕都已经把慕飞白的战斗和指挥习惯摸得透透的了，如果全队都是乖宝宝，迟早被对面卡住节奏。
　　所以说，星盟杯至今没出过三连冠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一旦队伍强了，免不了被敌人庖丁解牛，拆开了掰碎了地研究。
　　复盘会议开了一下午，临近晚饭，教练才把选手们放走。
　　慕飞白刚从会议室出来，就看到俱乐部老板李廷臻正带着战队经理元鹭过来，两人身后还跟着俱乐部驻地医师戚折锋。
　　“老贺你等等。”李廷臻抬手截住贺谨行，又招呼慕飞白和杜尘，“你俩也留一下，有事儿。”
　　贺谨行刚站起来，闻言又坐了回去。
　　慕飞白挑眉看向戚折锋：“你怎么也来了？”
　　戚医生瞥了老板一眼，淡淡提了句：“签新人的事。”
　　签新人找医生干什么？
　　慕飞白心下刚产生这个疑问，答案就几乎在同一时间浮现而出——这恐怕是真的要签那个Oga小主播了。除了Oga，没人会在签约战队的时候需要医师参与……也难怪老板要把他和杜尘两个Alpha留下。
　　果然，会议室的门刚刚关上，李廷臻就先问慕飞白和杜尘：“如果我们能跟幽魂谈妥，以后每个月你俩都需要注射Alpha抑制剂，没问题吧？”
　　慕飞白早就猜到了，无所谓道：“没问题。”
　　杜尘脸色微变，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李廷臻将手里的平板递给戚折锋：“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做？”
　　戚医生垂眼看向屏幕，脸色一如既往地看不出情绪。
　　良久，他把平板递回给李廷臻，道：“我的执业资格有这个权限，但要求他将家庭医生换签到我这里，并进行为期12个月的监测。至于能不能审批下来，我也不能完全保证。”
　　谁知，听到这没头没尾的话，杜尘整张脸都白了。
　　他慌乱地看向戚医生，满眼不可置信：“定期监测？审批、审批什么？你们难道要求他做切除手术？！”


第12章 新闻
　　原本，李廷臻之所以不说话，而是直接给戚医生看平板上的文件，就是为了不让慕飞白和杜尘这俩小子知道有关线体切除手术的事。
　　谁料杜尘居然能从戚折锋那几句模糊的回答里猜得这么准，还误会是俱乐部这边要求邱聿做手术。
　　“是对方自己提出的条件。”李廷臻无奈，只好把平板递给杜尘，又解释了一句，“他要求战队给他提供最高效的Oga抑制剂，以及申请手术审核的渠道。”
　　杜尘捏着平板，将上面的几条要求反反复复看了三遍，脸色几经变换，最终化为一片古怪的、介于愤怒与痛惜之间的神色：“……就不能不签他吗？”
　　这句话问得没道理，李廷臻挥挥手：“行了，没你俩的事了，赶紧吃饭去吧。”
　　慕飞白应了一声，拽着杜尘的胳膊把人拉出会议室，反手将门掩上。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杜尘还是忍不了：“为什么非要签一个Oga呢？青训营里又不是没人了！”
　　慕飞白瞥他一眼：“你也跟幽魂组过队，说实话，你觉得你跟他谁厉害？”
　　杜尘……无话可说。
　　“而且是他自己提出要做手术的。”慕飞白的语气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前两年，我记得西二区那边有个Oga歌手，也是为了事业，申请切除了线体来着。”
　　“她是因为丧偶，又深爱着丈夫，不想再婚，才会选择做手术。”杜尘反驳，“而且人家儿女双全。”
　　听到这话，慕飞白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哎，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思想这么老派？你不会真觉得Oga的人生价值就只有生孩子吧？”
　　杜尘倔着不回答。
　　慕飞白抬手勾住人的脖子，坏笑着问：“而且你怎么这么懂线体切除手术的事儿，听几句话就能猜出来？”
　　说着，他故意掀开杜尘的后领仔细查看：“你该不会是做过切除手术，O装成A跑来打比赛吧？”
　　“去你的！”杜尘一巴掌拍开慕飞白的手，毫不客气地释放出信息素。
　　冷冽的薄荷气息顿时充斥了周围的空气，其中来自Alpha的压制力是不可能伪装出来的。
　　慕飞白当然是在开玩笑。
　　切除了线体的Oga可能会伪装成Beta，但想要伪装Alpha，以星盟目前的医疗技术显然还达不到。
　　“不过，说真的，你到底怎么猜到的？”慕飞白好奇，凑在杜尘耳边又问了一遍，“怎么知道的，告诉我呗？难不成你不到二十岁就英年早婚，才会这么关注Oga的事儿？”
　　杜尘冷着脸把自家赖皮队长推开：“多读书，你也能知道。”
　　慕飞白不信：“这东西一般书里哪有？”
　　杜尘默然。
　　片刻，他道：“要不是医科不收Alpha，我才不会来打比赛。”
　　慕飞白就笑：“哟，看不出来你居然想当医生……”
　　身为Alpha，有这样的梦想就好比Oga说想当兵一样，可笑又无奈。
　　像医疗、教育、服务这种需要面对各类人群、对情绪稳定性有极高要求的职业和专业，是拒不招收Alpha和Oga的。在这些领域，Alpha和Oga一样，都是被边缘化的性别，甚至有时候Alpha还更受敌视。
　　毕竟，当事情涉及大部分人的安全时，平权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既然你知道梦想不能实现是什么感觉，怎么还对幽魂进队这么抵触？”临到门口，慕飞白低声问了一句。
　　杜尘脚步微微一顿，却没开口，径自沉默着走进食堂。
　　……
　　在御游平台签约经纪人的帮助下，邱聿仔仔细细与鹰骑俱乐部谈妥了借调选手相关的一切条件，从六月起，他在平台的直播底薪和全勤奖将会被抵算进俱乐部工资，除此之外，他还能免费获得俱乐部提供的高效抑制剂。
　　当然，作为职业选手，邱聿和其他人一样，可以享受战队的宿舍和食堂，有驻地医师免费提供健康管理，打赢了比赛还能分到奖金。至于义务方面，除了必须听从安排参加训练和比赛之外，每个月还要在御游开满15小时直播。
　　有了上次被御游合同坑了的经历，邱聿这回非常小心，几乎把每一则条款都问了个清清楚楚，再三确定没有再次掉坑的可能，才最终签署了借调协议。
　　《终末世纪》星区春季赛即将结束，汤未燃会在月底搬离宿舍，邱聿便与经理元鹭商定六月初再前往首都燕市。
　　正好，剩下的时间他还可以把五月直播全勤拿到手。
　　得知邱聿的决定，许轻轻不由有些担心：“可是，职业队里Alpha太多了，慕神，还有那个新人，他们都是……你真的要去吗？会不会太危险了？”
　　邱聿帮她把箱子搬上车，低声道：“放心，战队那边会保证我的安全。倒是你，确定搬家就能解决问题？”
　　“那能怎么办呢？只能先躲着。”许轻轻无可奈何，“还好，民政局那边已经给我反馈了，有两个匹配评级B的Alpha我觉得还行，打算相处一段时间，就尽快结婚吧……再倔下去，害人害己。”
　　这便是大多数Oga们最终不得不面临的命运，邱聿没有立场再劝什么。
　　他可以为自己选择一条铺满荆棘的路，但总不能拉着别人跟自己一起冒险。
　　……
　　五月二十一号，《终末世纪》星区春季赛落下帷幕。
　　令人遗憾的是，在今年三月早春邀请赛中夺冠的鹰骑战队，最终止步四强。
　　紧接着，王驿宣布退役，汤未燃转会离开，刘今戎回到家乡所在的城市进行后续治疗，先前一路高歌的鹰骑战队竟突然间显出树倒猢狲散的颓败势头，引得网路上一片唏嘘。
　　直至六月降临，一则关于鹰骑战队签约新选手的新闻横空出世，十分钟内爆上热搜头条，震撼了整个星盟电竞圈——
　　「卧槽！鹰骑疯了吧！！！」
　　「什么鬼，Oga也能当职业选手吗？！」
　　「鹰骑牛B，不仅敢当第一个签女Alpha的战队，现在居然连Oga都敢签了？这是自暴自弃了？还是为了稳固人气炒噱头呢？！」
　　「那个邱聿是什么来头？Oga也能打职业吗？」
　　「据说是御游的主播，指路慕神直播录像：[视频链接]」
　　「他挺强的，慕神之前邀请过他，不过被拒绝了。」
　　「是他？这不是拒绝了慕神好几次的那个小主播吗？我记得他说过他是Beta来着，结果居然是O装B？」
　　「呵呵，有本事拒绝慕神，倒是有本事别签约啊！」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诚实得很，想借签约勾引Alpha就直说，什么年代了，还玩三辞三让呢？」
　　「鹰骑落魄了啊，居然连Oga都敢签进队里，难道是怕慕神也跳槽，想找个小O留住他？」
　　「嘻嘻，Oga都是祸水，他肯定得搅得鹰骑乌烟瘴气。」
　　「散了散了，我看鹰骑是不可能拿下星盟杯三连冠的。」
　　很显然，电竞圈大部分人对Oga的恶意极深，不仅网友们的发言极尽蔑视，就连几大游戏评论号都对鹰骑的这个决策并不看好。
　　哪怕邱聿作为“幽魂2207”时的表现非常优秀，但他毕竟是Oga，职业联赛不仅要求使用比头盔更精准的游戏舱，还会乘坐飞船在各个星区跃迁，去往不同的城市打线下赛——而不论是游戏舱还是长距离跃迁，对Oga娇弱的身体而言，都是无法克服的压力。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当前往星区首都的飞船从短途跃迁中脱离的时候，邱聿的身体就已经难以承受，吐了个天昏地暗，更不用说将来还要面对星区间的长距离跃迁了。
　　专程前来陪同邱聿搬家的战队经理元鹭心下无奈，她其实也不理解为什么战队会签一个Oga。虽然她一直支持平权运动，但她同时也认为，Oga身娇体弱是生理因素决定的，他们本就不适合职业战队，实在没必要受这份苦。
　　更何况还要面临各方舆论带来的心理压力。
　　邱聿倒是不怎么在乎舆论。
　　签约都已经签了，对付舆论是御游平台和鹰骑俱乐部的事，而他自己只要保证训练和比赛不出差错就行。
　　很快，飞船抵达燕市空港，元鹭带着邱聿登上俱乐部派来的飞梭，终于赶在晚餐之前抵达驻地。
　　由于早上爆了个大新闻，此时，鹰骑俱乐部驻地所在的生态园区门外，聚集了一大群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还有不少园区内其它公司喜欢凑热闹的人，都等着围观《终末世纪》职业联赛第一个Oga选手的到来。
　　邱聿刚从飞梭上下来，就被一片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睛，下意识伸手探到腰间试图拔出配枪——摸了个空，他才意识到他并没有带武器在身上。
　　周围对他抱有探究甚至敌意的人群，令邱聿浑身的神经都紧紧绷了起来，他凝神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庞和身躯，将每一位围观者的神情和体态尽收眼底。直到判断出没有生命威胁，他才终于缓缓放松，目光回落在场地中央长身而立的青年身上。
　　青年身材高挑，体型矫健，眉眼带着刀锋般的凌厉感，只看外表就能判断出他一定是个优质Alpha。
　　见邱聿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青年笑意绽开，仿佛阳光驱散了刀锋的寒冷，周身属于Alpha的强悍气场瞬间变得温暖，整个人的气质终于和邱聿记忆碎片里的那些宣传照吻合了。
　　慕飞白。
　　如今《终末世纪》职业联赛公认的“战神”。
　　据说也是所有喜欢游戏的Oga粉丝公认的宠系男友、梦中情A。


第13章 接风
　　「开盘了开盘了！倒Fg从不跑单的慕神，到底会不会现场跪地求婚？」
　　「啊这，还是别了吧？光想想那个画面我就已经开始脚趾抠地了……」
　　「哈哈哈哈我也觉得慕神这回肯定跑单，对着一个陌生Oga跪地求婚也太尴尬了。」
　　现场某超爱凑热闹的鹰骑选手的直播间里，弹幕的画风果然与网上键盘侠们的关注点完全不同。
　　「你们都在押慕神会不会跑单，只有我发现刚才这Oga扫视全场的眼神很恐怖吗？要不是他外表漂亮得无法造假，我都要怀疑他是A装O了嘤！」
　　「哇！我之前一直以为Oga再凶也会能是奶凶奶凶的，可他刚才那个眼神真的吓到我了……TvT」
　　「我也看到了！可我觉得好带感是怎么肥四？这么A的O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时，慕飞白在无数闪光灯和镜头的包围下，大步走到邱聿身前，微笑着向他伸出一只手：“你好，欢迎加入鹰骑战队。我是慕飞白，你的队长。”
　　邱聿也不忸怩，大大方方回握，道：“队长好。我是邱聿。”
　　两人在园区门口的这场会面，其实是鹰骑战队刻意安排的，让慕飞白亲自来接人，也是为了展现两人的友好关系不会被性别影响，并告知广大网友，鹰骑战队不在乎选手到底是Oga还是Alpha，只看他们是否足够优秀。
　　周围的闪光灯连成一片，慕飞白跟邱聿打过招呼之后，十分自然地从战队经理元鹭手中接过邱聿的行李箱，又反手把跟在一旁凑热闹的周澍拎出来，吩咐他去搬剩下的箱子。
　　慕飞白和周澍带着邱聿和行李转入园区，很快走进鹰骑俱乐部所属大楼，将一众记者和围观人群挡在了外面。
　　只有周澍还操控着悬浮镜头继续直播，嬉皮笑脸地跟邱聿搭话：“你好啊，我叫周澍，在队里打狙击位。虽然我还没跟你组过队，但我看过你的排位赛录像，听队长和杜尘说，你挺厉害的啊？”
　　邱聿瞥了一眼镜头，没有刻意谦虚：“职业水准。”
　　听到这话，周澍一愣，旋即笑出声：“我靠，你这话故意说给网友们听的吧？嘿嘿，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他的直播间里，鹰骑真正的铁粉们依然维持着他们特有的沙雕风格：
　　「不行！你不许喜欢！Beta和Oga是没结果的！」
　　「周小宝你不许抢慕神的Fg！先让他跪地求完婚你再喜欢！」
　　「所以慕神这次真的要跑单了吗？」
　　慕飞白瞥到周澍手环上的弹幕，眉头一皱，将悬浮在几人身边的镜头攥进手里，强行关机。
　　“别播了。”他把镜头丢给周澍，“赶紧把东西搬上楼。”
　　周澍不怕死地抬起手环，朝直播间吼了一句：“你们慕神吃醋了！”
　　然后他才关掉直播，缩着脖子躲过慕飞白迎头而来的一巴掌，抱着邱聿的箱子嘿嘿笑着跑开。
　　吃醋？
　　邱聿挑眉，抬头看向慕飞白。
　　“咳，他开玩笑的。”慕飞白被看得有点儿尴尬，抬手摸摸鼻子，转开话题，“一会儿你先回宿舍整理一下，晚上在食堂有个小型欢迎会，带你认认队友。”
　　鹰骑俱乐部在这处生态园区里独占着一座五层高的大楼，养着六支不同的游戏战队。大楼一层属于行政区和比赛场地，二三层是不同战队的训练室，四五层是选手们的生活区。
　　元鹭一边简短地介绍，一边带着邱聿几人来到四楼东侧。这一片的房间都属于《终末世纪》战队，酒店式公寓，面积不大，有独立卫浴，却没有厨房。
　　“吃饭的话一般在食堂，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找队友帮你打包回来。”元鹭说着，示意慕飞白将行李箱放在邱聿房间门口，又道，“我就住你对面这间，一会儿你整理好了来找我，我带你去食堂。”
　　帮忙般完行李，慕飞白拉着周澍离开宿舍区。邱聿回房间简单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又换了件衣服，这才敲响对面元鹭的房门，找她一起去食堂参加欢迎会。
　　其实，说是欢迎会，本质不过是战队成员在老板李廷臻和教练贺谨行的带领下，为邱聿准备的一场接风宴，没弄什么特别的装扮，只将战队所有人聚在一起开了回小灶，且席上准备了低度数的鸡尾酒助兴。
　　见邱聿来了，慕飞白笑着起身，充分发挥身为队长的职责，给邱聿介绍队里的人：“周澍你已经见过了，他旁边那个高个子小孩儿叫杜尘，是个Alpha。别看他长得冷冰冰的，其实一逗就炸毛，可好玩儿了……咳，他现在在队里打突击位，之前跟你组过排位的……”
　　说着他冲杜尘扬了扬下巴：“愣着干嘛？来打个招呼。”
　　邱聿对这个大男孩儿有印象，方才他刚进食堂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只是，当他走近了，对方却反而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杜尘抿着嘴，一脸不太情愿地朝邱聿举了下酒杯：“欢迎。”
　　见他爱答不理，还臭着个脸，邱聿没多说什么，随意敷衍了一句“谢谢”，目光移向旁边留着半长头发的优雅大男孩儿。
　　“林近夕，Beta。本来是替补来着，不过看样子夏季赛得上首发了，最近在练支援辅助位。”慕飞白道，“之前也跟你一起组过队。”
　　林近夕站起身，礼貌地敬酒问好：“欢迎邱哥！”
　　邱聿笑道：“我记得你，春季赛季军战我看了直播，你的战场意识很不错。”只是战斗经验和个人实力尚有欠缺，不过后半句话就不必在这个时候说了。
　　最后，慕飞白揽着一个面露羞赧的男孩儿，笑着介绍：“这是路存，前两天刚从青训营提上来的替补，也是Beta。之前看了你跟我对狙的那场定级赛，特别崇拜你，在青训营里逢人就说想拜你为师学射箭。这不，知道战队签了你，我专门把他要过来的……”
　　路存登时闹了个大红脸，窘迫道：“队长！”
　　邱聿在末世战斗了许多年，手下也调教出过不少好兵，听说路存想拜师，觉得这孩子挺有意思，想到自己至少会在战队打一年比赛，带带他也没什么问题，便随口逗了句：“我可以教你，但你得喊我师父。”
　　谁知，脸上红晕还没消下去的路存居然毫不犹豫，直接起身来了个立正，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师父！”
　　两人一来一回就确定了师徒关系，倒是把慕飞白唬得一愣。
　　贺谨行和李廷臻被逗乐，笑着给这段师徒关系盖了戳：“那小路可要好好跟你邱哥学，回头弓箭射击考核拿不下优秀，丢的可不仅仅是你自己的脸喽！”
　　路存抿着嘴认真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邱聿。
　　邱聿突然就想起他战死之前带过的一个兵，跟路存同样十七八岁的年纪，已经得了他箭法和枪法的八九分真传，也不知在那场惨烈的大战里能不能活下来。
　　于是，他看向路存的眼神就更……慈爱了。
　　“咳！”慕飞白清了清嗓子，举杯道，“来，欢迎我们的新队友！”
　　……
　　直至欢迎会结束，大家酒足饭饱，贺教练宣布今天晚训自由活动，便散了席。
　　杜尘早就跟林近夕和路存说好去打Rank，周澍上午训练的时候犯了个低级失误，教练罚了他两个增项练习，被元鹭揪着赶去训练室了。
　　于是，就剩下慕飞白一人送邱聿回宿舍。
　　其实邱聿认路，从食堂到他住的地方也不远，根本没必要让人送。
　　但慕飞白却说：“这楼里可不止我们一个战队，别的战队也有Alpha，你自己在楼里溜达还是有危险的。”
　　邱聿提醒他：“你也是Alpha。”
　　本身就是个危险源。
　　慕飞白严肃摇头：“我当然不一样，我是个有自制力的Alpha。”
　　邱聿笑笑，不置可否。
　　许是幼时听过太多暴力故事的原因，原身与Alpha相关的记忆大多充斥着恐惧，哪怕在面对那位温姓小竹马的时候，原身也是抱着又期待又害怕的情绪。
　　这些记忆直接导致，邱聿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对Alpha非常抵触，也是因为这些记忆，他最初才会决定躲在家里。
　　然而，亲身经历过Alpha上门找茬，又乘坐过公共飞船，如今与战队的两个小Alpha短暂接触之后，邱聿发现，他其实没必要对Alpha产生过度的恐惧——Alpha本质上还是人类，不是野兽，大部分Alpha在没有被Oga信息素刺激到的时候，依然是理智的，还可能非常友好。
　　至于像许轻轻继兄那样的，凭着自己强悍的身体肆意欺负Oga的家伙，只能说，烂人哪里都有，这并不能成为邱聿继续对Alpha保持恐惧的理由。
　　毕竟，致命的危险，在曾经的末世废土，邱聿可没少遭遇。
　　况且他与鹰骑战队的协议里本就包含保护他人身安全的条款，战队也按照承诺让慕飞白和杜尘打了Alpha抑制剂。
　　所以，邱聿判断，在战队的这个小环境里，他可以放心地与身边的两个Alpha相处。


第14章 早餐
　　谁知，还不等邱聿回到宿舍，就被戚医生叫进了俱乐部医务室。
　　慕飞白本来还想跟进去，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什么，抬手摸摸鼻子，朝邱聿笑了一下，乖乖等在门外。
　　转签家庭医生的程序并不复杂，直接在政府医疗福利门户网站上操作就行。签约完成后，邱聿的电子病历读写权限很快通过网站转移到戚折锋手里。
　　戚医生简单翻了翻病例，脸上没什么表情：“已经两年没做全面体检了？建议这几天补一个体检。我这边先给你开一年的Oga功能监测，监测期间不可以使用线体注射型抑制剂……有Alpha吗？”
　　“没有。”邱聿回答。
　　“嗯，如果一年之内遇到心仪的Alpha，监测期间是可以进行线体标记的，记住标记日期就行。”
　　说着，戚折锋拿起电子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我这边会给你提供肠溶型抑制剂凝胶，和胶囊一样，每天使用，尽量不要间断。情溢期间可以紧急增加一到两支，每天不得超过三支。”
　　戚医生说话办事雷厉风行，很快给邱聿开好处方，从柜子里取出一盒抑制凝胶递过来：“盒子里有使用说明，今晚就开始用，不会的话来找我。”
　　见医生没有多余的话，邱聿拿着盒子告辞离开。
　　慕飞白还在门外等着送他回宿舍，见人出来立刻跟了上去，随口找了个话题：“你明天就要开始跟训练了，以前用游戏舱玩儿过吗？”
　　“没有。”邱聿其实也有点好奇，“游戏舱和头盔有什么区别？”
　　“游戏舱比头盔更灵敏，有脉冲衣辅助，肢体对触觉和应力的把控也会更精准。”说着，慕飞白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我之前还以为你也是用游戏舱的，谁知道你居然一直用的头盔……用头盔还能射死我，你很强。”
　　邱聿毫不谦虚：“那要是换成游戏舱，我会更强。”
　　慕飞白就笑：“肯定啊，我玩过游戏舱之后再也不想碰头盔了。哎，不过也难说……”
　　“怎么？”邱聿挑眉。
　　“游戏舱对神经产生的压力更大，就你这小身板儿，”慕飞白说着，目光在邱聿身上扫了一圈，揶揄道，“明天你还不一定能把训练全场跟下来呢。就算上午跟下来了，估计也疼得参加不了下午的训练。”
　　邱聿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
　　“打不打赌？”见他不屑，慕飞白来劲了，“你要是能把明天一整天的训练跟下来，我喊你叫‘哥’！”
　　邱聿眄他：“我比你大，你本来就该叫我‘哥’。”
　　慕飞白仿佛被什么关键词触碰了开关，噗嗤笑出声，凑到邱聿耳边：“嗯？你哪里比我……”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壳，掩饰般地清了下嗓子，找补道：“……啊是，虽然我是比你年纪小，但我只认比我厉害的人当哥。就算你能单杀我，要是连训练都坚持不下来，我也不会喊你‘哥’的。”
　　想到慕飞白方才那个诡异的停顿，邱聿忍不住笑。
　　他确信，这皮小孩儿刚才绝对是想开黄腔，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害羞，憋回去了。
　　慕飞白的视线在邱聿手里的盒子上扫了一下，飞快移开，耳根又有点儿发红，脸却绷得若无其事，就好像他没认出那盒子上写的是什么一样。
　　不过他还真是第一次见Oga就这么随随便便把抑制剂的盒子拿在手里，没藏着掖着……还是肠溶型，那岂不是要从……
　　停！
　　他这是在想什么啊！
　　慕飞白只觉得自己耳根烫得更厉害了。
　　医务室离宿舍区不远，没几步就到了邱聿的房间。
　　慕飞白看着邱聿开门进屋，朝他挥挥手：“好好休息。我住走廊最里面那间，413号，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来找我。嗯，别跟队长客气。”
　　邱聿点点头，道了句晚安，关门落锁。
　　……
　　翌日，邱聿起了个大早。
　　燕市的六月，清晨的阳光灿烂得刺眼。随着太阳升起，气温也越来越高。
　　按照计划完成一千次跳绳锻炼后，邱聿简单冲了个澡，还是感觉有些燥热。原身留下的衣服大多是高领，穿着闷得慌，邱聿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件圆领T恤，随意套上，出门。
　　食堂里，不同战队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着早餐。邱聿从机器窗口打了饭，环顾一周，发现他只认识杜尘，便端着餐盘坐到对面。
　　“早。”
　　“早……”杜尘抬眼看到是邱聿，脸色僵了一瞬，“呃，早。”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和低笑，紧接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大男孩儿被几人推着凑过来，支支吾吾地朝邱聿打了个招呼：“你、你好！我们是隔壁《星痕》的队员，听说你……呃，就是想问问，你真的是Oga？”
　　由于昨晚《终末世纪》战队要在食堂开欢迎会，其它战队的队员都被要求在宿舍吃饭，直到今天才有机会见到邱聿。少年人好奇心重，互相撺掇几句就跑来搭话了。
　　邱聿看这些大男孩儿就像看他以前带过的小兵差不多，一点也没感到被冒犯，笑着点头：“我是。”
　　男孩儿们互相交换眼神，嘻嘻哈哈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倒是没有恶意。
　　最先上来搭讪的那人傻乎乎地抓了抓头发，结结巴巴夸了一句：“你，呃，你挺漂亮的……嗯，特别可爱！哦对，欢迎加入鹰骑俱乐部！”
　　末了也不知想到什么，又着重强调：“你不用紧张，我们几个都是Beta！”
　　“人家一点儿也不紧张，我看你们倒是挺紧张的。”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慕飞白端着餐盘把人挤开，毫不客气地在邱聿身边落座。
　　大家都在一个俱乐部，即使身处不同战队，互相之间也很熟悉。
　　于是慕飞白赶人赶得毫无压力：“都围这儿干嘛？赶紧吃饭去，一会儿要开训练了……啧，邱聿又不是观赏动物，看什么看？你们不吃饭，人家还要吃饭呢，快滚滚滚……”
　　虎着脸三两句话把人赶跑，慕飞白回头朝邱聿笑道：“别理他们，净爱凑热闹。你要是觉得麻烦，以后我可以帮你打饭送到宿舍。”
　　邱聿其实很习惯这种闹哄哄的氛围，让他想起以前部队的大食堂。末世废土资源稀缺，战士们吃饭都要靠抢的，那可比方才热闹多了。
　　于是他拒绝了慕飞白的提议：“不用。”
　　慕飞白也没强求，只道：“还行，他们那个Alpha挺懂事，没来闹你。”
　　邱聿默默喝了口粥。
　　慕飞白解释：“我和杜尘是打过Alpha抑制剂的，另外几个战队的人平时不跟我们一起训练，所以没打，你见到他们尽量躲远点。”
　　这是好意，邱聿点头应下。
　　杜尘放下筷子，力道有些大，拍在金属餐盘上，传来一声重响。
　　邱聿和慕飞白同时看向他。
　　杜尘端起餐盘离开，走了两步又返回来，冷着脸垂着眼睛语速飞快：“下次出门，好好把你的护颈戴上！”
　　说完转身就走，全程看都没看邱聿一眼。
　　慕飞白皱眉“啧”了一声，又不好在食堂这种公共场合把人喊回来训话，只好转向邱聿替人道歉：“对不起啊，他有点儿……咳，中二期还没过……我回头骂他一顿。”
　　调解新老队员之间的矛盾也是队长的工作。
　　邱聿当然不会跟小孩儿置气，但也知道慕飞白作为队长需要立威，于是什么都没说。
　　他抬手搭在自己后颈，这才翻出些记忆碎片，恍然想起，Oga偏爱高领衣服是有原因的，他们脆弱的线体就在后颈靠近大椎的地方，若是平时穿衣不挡着些，就跟女孩子穿超短裙不配打底裤差不多——虽然没规定必须怎么穿，但一是没安全感，二是容易引人侧目。
　　所以，即便在夏天，原身偶尔出门的时候也会选择高领衣物，或是佩戴装饰项圈护颈，将线体遮住。
　　翻完记忆，邱聿顺手在自己线体附近摸了一下，倒是不以为意。
　　慕飞白的视线却不由被他的动作吸引过去——
　　白皙微粉的指尖抚过如羊脂玉般光滑的肌肤，力道稍重，先是留下几道泛白的压痕，旋即血色重新充盈，化为一片朝霞般的浅红。
　　慕飞白下意识抿唇，喉头轻轻滚了一下，连忙移开视线，把脑海里“不知道咬一口是什么感觉”的危险念头挥散。
　　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椰奶甜香，很淡，他却立刻意识到这是邱聿的气味。
　　察觉到身边人有些发僵，邱聿狐疑地看过去：“怎么了？”
　　慕飞白一个激灵：“啊？啊！啊没什么……呵，呵呵我就是说，杜尘那小子年纪不大，思想倒是老派得很……你想戴护颈就戴，不想戴就不就不戴，都什么年代了……”
　　邱聿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慕飞白僵着的肩膀缓缓放松，慢慢靠回椅背，语气随意地换了话题：“食堂早饭怎么样？还吃得惯吗？”
　　邱聿把手里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还没咽下，就特别不优雅地鼓着嘴道：“好吃。”
　　食物是上天最慷慨的馈赠，不挨饿就该感恩，他从来不挑剔。
　　慕飞白看着邱聿大大咧咧的、举手投足一点儿也不像传统派Oga的样子，不知为何，就觉得这样随性的他……还挺可爱的。


第15章 初训
　　第一天训练，邱聿的重点在适应从头盔到游戏舱的转变，并做一系列测试，方便贺谨行给他制定个人计划。
　　顺便，还得把他的比赛号设置完成。
　　《终末世纪》职业联赛里，比赛号要求必须通过身体扫描建立角色，角色必须与参赛者的体型、面貌完全一致，能够变更的只有服饰外观和瞳色发色。除此之外，游戏ID也要求增加西文名字，以便西部星区转播比赛的时候使用。
　　邱聿对西文不熟悉，翻了翻原身的记忆，勉强找到一个和“幽魂”相似的意义：“就Ghost吧。”
　　贺谨行却摇头：“有选手重名了。再想一个。”
　　原身西文词汇量严重不足，邱聿本人就更想不到了，干脆把取ID的事托付给教练：“那您帮我取吧，我都听您的。”
　　贺谨行同意，催促邱聿赶紧换上游戏舱适配的脉冲衣，准备进行角色扫描。
　　慕飞白目送邱聿转进更衣室，笑着凑到贺谨行身边：“教练想好给他什么ID了吗？”
　　贺谨行正在比赛专用平板上输入：Soul。
　　慕飞白眼疾手快把平板抢下来：“这个太普通了。”
　　贺谨行知道他是个皮的，笑骂一句，警告道：“你是队长，想给队员取ID就好好取，别整什么幺蛾子！”
　　慕飞白抱着平板笑道：“您放心，他肯定适合这个ID。”
　　说着，把输入好的西文展示给教练看：“Cupid。挺好的吧？他姓邱，射箭又那么准，这个ID多合适！”
　　贺教练想了想，联赛里还真没有重名的，这个ID也没什么黑点和古怪的谐音，看来慕飞白应该只是突然来了灵感，并不是想整蛊新队员。他甚是欣慰。
　　慕飞白看着教练提交ID，低低笑了一声，抬手在自己心口轻轻揉了揉。
　　队员们很快各自坐进游戏舱，连接脉冲衣数据线，戴好头盔，关闭舱门进入训练场。
　　慕飞白刚把外套脱掉，正要进舱，就听到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扭头看见邱聿穿着鹰骑战队的黑金色羽翼纹脉冲衣向他走过来。
　　全息游戏舱配套的脉冲衣都是特殊材料制成的，轻薄透气，与肌肤贴合紧密，穿上后会将身体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除特殊部位有防护垫保护之外，其余部分甚至连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
　　邱聿如今的这具身体清瘦柔弱，骨架特别小，平时藏在衣服里的时候还不明显，眼下被脉冲衣一裹，那把腰肢就显得更加纤细，几乎能让人两手掐合。锁骨如兰，髂骨如蝶，衣料从四肢束缚至精致的手腕和脚踝，最后由手套和轻靴收入口中。
　　慕飞白猛然移开视线，正要跨进游戏舱，不料被半挂在舱外的数据线绊住，重心不稳，咣叽一声摔进舱里。
　　邱聿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贺谨行赶紧跑过去：“有没有伤到？”
　　“没事！”
　　慕飞白迅速爬起来坐正，飞快连上数据线，套上头盔，抬手把游戏舱门扯下来狠狠关闭。
　　好像外面有什么怪物要杀他似的。
　　这群中二青年经常会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做出一些令人费解的事情，贺谨行习惯了，没怎么在意。他亲自领着邱聿来到训练室最角落的游戏舱，耐心教会他游戏舱的使用规范和注意事项。
　　邱聿很快接好设备，靠坐在零重力座椅上，沉入虚拟世界。
　　由于这是邱聿第一次登入比赛号，系统花了几分钟对他的身体和面部进行扫描，建立角色后，将他放进鹰骑战队所属的训练场箱庭。
　　视野亮起，出现在邱聿面前的是一片狭小的圆形空间，周围墙壁上立着数道拱门，门内光波流转，门上悬挂着“射击训练室”“战术训练室”“格斗训练室”等不同标牌，标牌下方显示着正在各个训练室进行训练的队员ID。
　　邱聿不知贺教练最终给他取了什么ID，好奇之下翻出PDA，点开自己的角色信息。
　　Cupid？
　　什么意思？
　　原身的西文水平很一般，愣是反应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这是此处世界神话中一个由爱情化身而成的小天使的名字，这位小天使的法器正是弓箭。
　　邱聿：……
　　看不出贺教练还挺会整活的。
　　给他取这么个ID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
　　难不成取个爱情天使的名字，他在赛场上还能射中谁就让谁爱上他吗？
　　不等邱聿在心里吐槽完毕，贺谨行的虚拟角色就出现在训练场箱庭。
　　邱聿古怪地看了贺教练一眼，见人面色如常，邱聿估计他可能只是突然来了灵感，便没问关于ID的事。
　　反正他其实也不怎么在意。
　　贺谨行没带邱聿去训练室，而是先把他领进测试间。
　　队员测试项目众多，包括多地形障碍越野、各类武器的使用、枪械和弓箭射击、战术潜入、刺杀和格斗，每个大项目内还会细分类别，一整套测试做下来需要耗费数个小时。
　　邱聿本身就积累了许多年的战斗经验，之前又摸清了这款游戏里的所有武器，这些测试对他而言非常简单。从早上八点多进游戏舱，直到将近十二点，邱聿花了三个小时就将所有项目测试完毕，中间没有休息。
　　贺谨行翻看着他的测试结果，激动得在测试室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一把抓住邱聿的胳膊：“你很好！很好！今天晚上Rank，你带林近夕和路存一起。”
　　战队组队Rank训练，一般会让核心选手带一到两个队员，在培养队伍配合的同时，也是在锻炼核心选手的战场意识和指挥能力。
　　刚入队就有此殊荣，在邱聿之前，仅有慕飞白一人。
　　邱聿对带新兵没什么意见，点头应下。
　　上午训练结束，贺教练被李廷臻叫走谈事，队员们陆续从游戏舱出来，直接在脉冲衣外面套上衣服裤子，准备去食堂吃饭。
　　邱聿刚刚切断数据连接，取下头盔，就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
　　游戏舱对这具身体造成的压力果然比单纯的全息头盔大得多，他做了一上午测试，维持了三个小时最高强度的运动，这具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向他抗议。
　　冷汗瞬间渗透而出，邱聿咬着牙伸手，扣了好几下才把游戏舱门搭锁扣开。
　　训练室里，先出舱的队员们已经走了，只有一个游戏舱还没开，另有一人正背对着邱聿套裤子。
　　邱聿在战场上摸爬滚打惯了，没什么形象包袱，缓了口气，哑着嗓子朝那人喊道：“麻烦你……扶我一下……”
　　他现在浑身酸软，四肢抽痛，一时起不了身。
　　路存听到声音回头，看见邱聿脸色苍白、汗水淋漓的样子，不禁愣住，紧接着整张脸都红透了。
　　“你、你还好吗？”他大步跑到游戏舱前，伸手搀住邱聿的胳膊，“还能站起来吗？”
　　邱聿借了力，咬牙起身，几乎半挂在路存胳膊上，勉强从游戏舱里跨出来。只挪了这不到一米的距离，他全身的脉冲衣都被冷汗打湿了，鬓发粘在脸颊和额角，喘息急促而凌乱。
　　路存扶着邱聿，见他浑身发软、走两步就要跌倒，想把人抱起来，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去碰邱聿的腰，红着脸手足无措。
　　就在他正犹豫的时候，一道游戏舱门开启的声响从两人身后传来。
　　紧接着是数据线头噼里啪啦撞在舱壁的声音，脚步迅速接近，有力的手臂穿过邱聿胁下和腿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队长！”路存怔住。
　　“我带他去医务室。”慕飞白道，“你先去吃饭吧。”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抱着邱聿大步朝医务室跑去。
　　许是因为着急，一丝淡淡的辛热气息从慕飞白身上飘散而出，钻进邱聿的鼻腔。邱聿呼吸一窒，抬手遮住鼻子，声音发颤：“你的……信息素！”
　　慕飞白手臂收紧，抿着唇，将信息素完全压制下去。
　　医务室，戚医生指挥慕飞白把邱聿放在诊疗床上，紧接着就下了逐客令。
　　慕飞白垂着眼睛转身出门，正巧撞见路存抱着邱聿的衣服跑过来。
　　路存焦急：“队长，你把衣服给他送进去吧？”
　　默然片刻，慕飞白开口：“你送进去。”
　　路存慌了一下：“……啊？”
　　慕飞白：“你是Beta，你送进去更合适。我先走了。”
　　说完他立刻转身离开，背影看上去仿佛落荒而逃似的。
　　路存在医务室门外犹豫了好一阵，脸颊上的红晕消了又涨，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抱着邱聿的衣服轻轻推开医务室门。
　　“唔……呼……”
　　“还能忍吗？”
　　“……可以，继续。”
　　医务室内间，蓝色帘子遮挡的诊疗床上，传来一阵阵带着战栗的气音。
　　路存听着，脸上烫得简直能煎蛋，连忙把手里的衣服放在最靠近门的桌子上：“我我我、我把他衣服送来了！”
　　说完转身就想跑。
　　却被戚医生喊住：“拿进来。”
　　说着半掀开帘子指了指诊疗室淋浴房外的矮柜：“放那儿。”
　　帘子一晃，再次将诊疗床上的人遮严。可就那么短短的一瞬，也足够路存瞥到一片光裸的脊背，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关系，那片皮肤白得几乎不真实。
　　路存赶紧移开视线，飞快把衣服放到戚医生指定的地方，红着脸离开。
　　戚折锋回到诊疗床前，将戴着脉冲手套的掌心落在邱聿的小腿。
　　邱聿猛地颤了一下，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哼，努力放松身体，感受着脉冲推拿带来的阵阵刺痛，以及刺痛过后的骤然舒缓。
　　一小时后，推拿治疗结束。
　　戚折锋拉开床帘，摘掉脉冲手套，回头正要开口，却见邱聿依然光裸着身体，四肢无力地趴在诊疗床上，喘息急促，浑身被疼出来的汗水浸透。
　　他到嘴边的话突地转了个弯：“下午的训练，我可以给你开假条。”
　　“不用。”邱聿抬手捋了一把汗湿的鬓发，“我还能坚持。”


第16章 哥哥
　　这天上午的训练是个人项目，每个队员的安排都不一样，下午则是集体项目，多为小组配合人机演习和格斗对抗。
　　根据《终末世纪》里面的设定，野区里那些体型庞大的特型变异兽都是无法通过远程武器直接猎杀的，只有脉冲匕首、高周波刀之类的“附魔”近战武器才能对其造成杀伤。
　　再加上攻防模式和抢点模式下，远程武器的弹药都要通过基地能量购买补充，因此，很多时候选手潜行和近战能力的优劣是可以左右胜负的。
　　于是近战格斗就成了所有职业选手的必修课。
　　考虑到邱聿毕竟是Oga，上午的训练又给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压力，贺谨行便安排他和路存一组进行训练。路存刚从青训营提上来不久，训练内容还算轻量，正好可以让邱聿适应一下。
　　谁知，训练刚开场不到两分钟，路存就被邱聿连着打出了五个“K.O.”格杀，直接把小孩儿摔懵了。
　　路存白着张脸，嗓音发颤：“师、师父……”
　　邱聿叹气，伸手把人从地上拉起来，道：“你别留手啊，这是格斗训练，你出手犹豫什么呢？”
　　路存支吾了一下，声音低得仿佛蚊蝇：“我怕你……在游戏里受伤……出去又要疼了……”
　　邱聿无奈，失笑：“你觉得你伤得到我？”
　　路存不由愣住。
　　半天没等到路存的下一次进攻，邱聿默然片刻，抬手呼叫：“教练，我申请和队长比斗一次。”
　　既然小孩儿怀疑他的格斗能力，他不介意向队友们展现一下他的真正实力。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而战场上的所谓“知己”可不仅仅要了解自己的能力，还要对队友的长处短处都知根知底，才能对战局做出更加准确的判断。
　　慕飞白刚刚接住杜尘的一套连击，听见邱聿这句话，两人同时停手，看向不远处的训练场地。
　　邱聿的比赛号角色今天刚刚建立，身上穿着初始默认的黑色背心和驼色短裤，大片皮肤裸露在外，配上他本就娇小的身形，更显得无比瘦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贺谨行看了慕飞白一眼，又打量邱聿片刻，点头：“行，你俩试试。”
　　慕飞白做了个短促的深呼吸，小跑着踏上邱聿所在的训练台，朝他龇牙一笑：“在游戏里我可不会让着你，小心喽！”
　　邱聿完全不怕，还抬手朝慕飞白勾了勾手指，十足挑衅。
　　慕飞白毫不犹豫攻了上来。
　　邱聿这个比赛号新角色是扫描他如今这具身体形成的，个头只有171，手短脚短的，慕飞白迎面而来的时候，几乎可以将邱聿整个人笼罩在怀里。
　　不过，邱聿曾经面对的敌人可是以人为食的变异兽，不仅凶残，体型也大小不一。所以他从来不怕面对比自己高大的对手，个子小也有个子小的优势，所幸游戏里的格斗没什么复杂规则，都是以击杀来判断输赢的，以退为进的战术也能用得上。
　　再加上，游戏里所有角色的体能和力量都是一样的数据，格斗比拼便更加看重技巧。即便慕飞白在赛场上所向披靡，近身搏斗的技巧却还是不如在真实战场上拼杀多年的邱聿。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好几个回合，邱聿基本摸清了慕飞白的路数，佯装露了个破绽，引诱慕飞白上前，最终以一个漂亮的反杀获胜，结束战局。
　　场边，贺教练和围观队友们都惊了。
　　周澍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卧槽！邱聿你怎么做到的？！”
　　林近夕盯着邱聿，双眼放光，侧头向杜尘确认：“我记得刘哥之前说，队长从青训到入队，训练格斗比赛从来没输过！这是第一次吧？”
　　杜尘抿着嘴，目光从邱聿身上移开，轻轻点了下头，却没开口。
　　慕飞白的角色被击杀后化为光点消散，重新在训练台外凝聚。
　　他抬眼看向站在场中的人，勾了勾嘴角，又一次跳上训练台，学着之前邱聿对他做的动作，勾了勾手指：“再来。”
　　邱聿没客气，这回选择了主动进攻。
　　慕飞白一脸兴奋，双目炯炯，死死盯着邱聿的每一个动作，试图见招拆招。
　　然而，他只比上回多撑了不足两分钟，便再次被邱聿寻机击杀。
　　光点在场外重新凝聚，慕飞白输了两次，却笑得愈发开心，跃跃欲试：“要不来一局带刀的？”
　　邱聿最喜欢带有斗志的兵，闻言没多想就点头：“行啊，来！”
　　却被贺教练打断：“好了，今天够了。跟飞白打太激烈，你身体受不住。”
　　邱聿不以为然，慕飞白却突然反应过来，嘴角笑意收敛，轻咳一声道：“也是，那下回……等你适应了游戏舱，我再跟你打。”
　　邱聿无所谓，朝他点点头，走下训练台。
　　路存站在那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邱聿，眼神里尽是崇拜。若不是游戏无法模拟脸红，他估计又变成了颗红苹果。
　　邱聿觉得这孩子的表情挺好玩，习惯性顺手在人头上揉了一把：“来，咱俩继续。”
　　慕飞白看到，皱眉轻轻“啧”了一声。
　　然后抬手揉着自己脑袋，问杜尘：“……我是不是长得太高了？”
　　杜尘被问得莫名其妙：“什么？”
　　慕飞白：“还是Beta好，个头能长到180就够了。我在Alpha里也不算特别高的，可好像还是太高了点……”
　　此时周澍从旁边凑过来，坏笑道：“你懂什么？体型差了解一下？”
　　慕飞白无语地眄着他。
　　周澍给他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高点多好？又高又壮的Alpha才能把自家Oga拎起来c……”
　　“队长！”杜尘重重打断两人的对话，“开始练习吧。”
　　慕飞白轻咳一声，抬脚踹在周澍屁股上：“嘴巴留点儿德！”
　　说着心虚地朝邱聿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生怕他听见刚才那句低俗玩笑。
　　周澍也反应过来，缩起脖子，抬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几下，转身溜走。
　　邱聿没听见两人的对话。
　　其实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觉得被冒犯——以前在部队里跟一群大老爷们儿浑惯了，他自己也是可以随口讲黄段子开玩笑的，只是后来开始带新兵，不得不改掉口无遮拦的毛病，在小孩子面前端起前辈的威严。
　　来到这个新世界之后，或许是受到原身记忆的影响，他整个人才变得稍微“斯文”了些，不至于显得太粗犷太奇葩。
　　然而，即便变得“斯文”了，他还是与这个世界的原生Oga格格不入，比方说——
　　邱聿又一次将路存摁倒，骑跨在他腰上，将人脸朝下压在地面，一只手臂勾着对方的脖颈，另一只手臂绞着对方的手肘，几乎把路存的脊背反折起来。
　　还恶劣地附在孩子耳边问：“记住了么？”
　　路存颤抖着吞咽了一下，几乎要哭：“……没、没看清。”
　　邱聿：……
　　行，这简直是他带过的最差的一个兵。
　　不过也是，这个世界不像末世废土，能活到十来岁的少年都是经历过残酷的生死才留下来的战士。路存虽说是青训营选拔上来的，但游戏毕竟只是游戏，他没有求生的迫切，学东西的时候就没那股狠劲儿，学得慢也情有可原。
　　邱聿把人放开，耐心道：“起来，我再教一遍。”
　　这个下午，邱聿反反复复“教”了路存十好几遍格斗技巧，终于成功把人虐哭了——倒不是因为被打疼了，而是连着被一个Oga打倒十几次都翻不了身，孩子自尊心受挫，被自己气哭了。
　　游戏里模拟不出眼泪，路存就一抽一噎地爬起来，哑着嗓子喊：“继续！”
　　邱聿是不心疼，贺教练却看不下去了，生怕路存这孩子刚从青训上来就被邱聿彻底击垮自信心，赶紧叫停：“行了，邱聿应该也累了，咱们调换一下。路存，你去跟林近夕一组，周澍跟杜尘一组。”
　　末了朝慕飞白道：“队长先带邱聿去医务室，多休息一下。”
　　慕飞白从游戏舱出来，飞快套上外衣长裤，跑到邱聿那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出游戏舱，俯身就去捞膝弯。
　　却被邱聿躲开：“嘶……别抱，背我。”
　　中午他被打横抱了一路，那个姿势实在令人没有安全感，不如趴在人背上那么踏实。
　　慕飞白轻笑一声，没拒绝，转身半跪在邱聿面前，把人稳稳背起来。
　　邱聿双臂搭在慕飞白肩头，下巴轻轻搁在自己上臂，微微垂着眼睫，努力控制住呼吸的节奏。
　　这次他的鼻尖距离慕飞白的皮肤更近，再次闻到了那股淡淡的辛热气息，没有裹挟信息素带来的压力，倒是比上次更清晰一些，他终于判断出这是生姜的气味。
　　热乎乎的，让他想起废土冬日里最暖心的那碗姜茶。
　　末世废土上，粮食和果蔬都极为珍贵，没有人会浪费任何食物用来酿酒，而更加珍贵的医用酒精则是要用来救命的，再馋的人也不会饮酒驱寒。
　　于是，在凛冽的冬季，辛热的姜茶就成了所有战士都盼着能喝上一口的驱寒良品。
　　邱聿轻轻嗅着慕飞白身上的姜味，仿佛能感受到姜茶入口、流经喉咙、滚入腹中带来的一股股暖意，安抚着他周身的疼痛，令他渐渐放松下来。
　　“很疼么？”慕飞白忽然开口。
　　“……嗯？”邱聿不解。
　　“听你一直在吸气。”慕飞白道，“要是疼得受不了，晚训Rank别打了吧。”
　　闻言，邱聿笑了。
　　“那不行。”他低声道，“至少今天我得坚持下来。我还等着你喊我‘哥’呢。”
　　慕飞白无语，半天没说话。
　　临到医务室门口，他忽然笑了一声，微微侧过头，唤道：“哥哥。”
　　邱聿挑眉。
　　慕飞白笑嘻嘻：“既然当了我的哥哥，以后可要对我负责，好好教我射箭和格斗啊，不许反悔。”


第17章 情溢
　　这天的晚训Rank，邱聿还是参加了。
　　“幽魂2207”现在是属于他的训练号，为了保证训练效果，他再次更改了角色外观，与比赛号统一，使用了扫描的身体数据。
　　他如今已经在这具身躯里待了一个多月，对肢体的控制力比先前更强，即使现在手短脚短的，作战也不会再受到影响。
　　鹰骑战队和御游直播平台之间有合作，队员们每人每月都要完成15小时的直播任务，他们平时会商量好轮流在Rank训练的时候开播，尽量不同时开，免得队粉不知该去谁的直播间。
　　这天晚训正好轮到慕飞白开播，他刚进直播间，就被大片大片弹幕刷屏了，刷的还是同一句话——
　　「恭喜慕神完成初次倒Fg跑单成就！说好的跪地求婚呢？」
　　慕飞白：……
　　甚至就连他匹配到的队友也笑着问他：“哎，慕神，说好的跪地求婚呢？”
　　慕飞白笑着锤他一拳：“楚星焱，你够了。”
　　楚星焱是无尽战队的前队长，退役两年，目前签在御游做直播。他没在赛场上遇到过慕飞白，却在线上Rank见过不少回，当过队友也当过对手，勉强算是熟人。
　　“那个幽魂2207真是Oga？”楚星焱忍不住好奇。
　　“嗯，真是。”这件事没必要保密。
　　“你们老板怎么想的，签个Oga进队里？”楚星焱不理解了，“你们队里可是有俩Alpha，就不怕他成祸水？”
　　说着，他向慕飞白身边看过去。
　　今天Rank慕飞白依然和杜尘组队，贺教练似乎有意让杜尘和慕飞白多配合多亲近，以免将来再出现汤未燃那样的事。
　　杜尘显然听到两人说的话了，却连一个表情都没给，低着头默默摩挲手中的枪。
　　慕飞白“啧”了一声，瞥着楚星焱：“你以为Alpha是什么？随便见到个Oga就得抢？怎么没见你们随便看到个女Beta就打架啊？Alpha也是有审美的好吧？”
　　楚星焱乐了：“怎么？他长得不好看？”
　　慕飞白有点烦，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恰逢准备时间结束，游戏开始，他随意挥挥手，没再搭理楚星焱，带着杜尘离开基地。
　　谁知他刚进野区杀了几只变异兽，游戏信息突然刷出一条——
　　「“幽魂2207”击杀“星F”。」
　　“星F”正是楚星焱退役后用的直播ID。
　　慕飞白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他是真没想到邱聿正巧排在对面，还给楚星焱来了这么个下马威。
　　于是他打开队伍语音，幸灾乐祸：“哎呀，你怎么被Oga拿了一血啊？怎么会这样！”
　　正等待复活的楚星焱：……
　　慕飞白直播间弹幕：
　　「哈哈哈哈慕神贱兮兮的！」
　　「幽魂牛B！」
　　「为什么我突然觉得，慕神对幽魂有点宠？是我的错觉吗？」
　　然而弹幕刚刷出来，就听慕飞白在队伍频道开口：“我去杀幽魂，杜尘来野区。”
　　这个安排明显是要一盯一死磕了，“有点宠”的言论不攻自破。
　　然而，慕飞白想得很好，邱聿却并没有被他套住。
　　两人在前线对上了三次，三次居然都以慕飞白被邱聿击杀而告终。在慕飞白等待复活的时间里，邱聿顺手又杀了两次路人、一次杜尘、一次楚星焱。
　　慕飞白的直播间里，观众们一片惊叹：
　　「卧槽，我怎么觉得幽魂又变厉害了？」
　　「不会吧？是不是慕神放水了？」
　　「我也觉得是幽魂变厉害了！好家伙，神出鬼没的，从背后刺杀那回，在慕神的视角里居然连他的脚步声都听不见！这特么得是多强的控制力？」
　　慕飞白被杀了三回，却丝毫不见颓丧，反倒愈发兴奋。他再次复活，从基地出来就直奔邱聿所在的那条线，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
　　两人很快狭路相逢，在掩体之间周旋了好一阵，距离渐渐拉进，邱聿弹夹打空的瞬间，慕飞白拎着长刀就冲了上去。
　　邱聿仿佛早就预判到他的行为，反手抬枪架住刀刃，另一只手摸出刺刀反击，又趁慕飞白躲闪的时候，飞快将刺刀装在枪头。
　　他短促地呼了口气，训道：“打得太激进了。”
　　慕飞白咧嘴一笑：“玩就要玩刺激的。”
　　邱聿也不怕他，迎面攻了上去。
　　弹幕：
　　「不是，这个幽魂真是Oga？这么猛的吗？」
　　「他俩打起来太精彩了，卧槽，我好想看他俩打擂台1V1！」
　　「赌一个鸡腿，幽魂这次又要赢。」
　　这句话一出来，慕飞白的直播间直接化为赌场：
　　「赌一包辣条，这次慕神翻盘！」
　　「赌慕神倒立洗头，我觉得还是幽魂赢。」
　　「赌慕神输了就赶紧跪地求婚！」
　　慕飞白目光灼灼，却毫不手软，抬刀劈向邱聿。
　　邱聿走位灵活，眼看就要打出个漂亮的防守反击，却不料膝弯忽然一软，动作走形，被刀刃狠狠划在肩头。
　　他猛地后退两步，呼吸有些凌乱，举着刺刀的手微微发着颤。
　　慕飞白的第二刀紧追而来，却在半空硬生生转了方向，贴着邱聿的脖颈，架在邱聿喉头。
　　邱聿晃了一下，抬头看向慕飞白，视线明显有些发直。
　　慕飞白心头一颤：“你怎么了？”
　　「？？？」
　　「什么情况？」
　　「慕神为什么不杀？该不会真在放水吧？」
　　下一秒，邱聿攥紧手里的枪，用力挑开架在颈边的刀，欺身向前攻击。
　　慕飞白抽刀防守，可身前的人却仿佛失控，攻击如疾风骤雨般接连不断，没有留下丝毫变招防御的可能，仿佛将全部生命力都灌注进攻击里，一心只想杀了慕飞白。好在慕飞白的实力也很强，才能勉强招架，没被瞬间击杀。
　　“喂！”
　　慕飞白越打越心惊肉跳，直到手里的长刀被邱聿一击挑飞，他险险躲开要害，侧腹中刀，这才终于感到邱聿有些后继无力。
　　他当机立断将人一把拽住，喊道：“邱聿！”
　　谁知邱聿被他攥着手腕居然还往前冲，慕飞白只觉得脖子上骤然一疼——邱聿居然咬他！
　　“你怎么回事？！”慕飞白掐着邱聿的喉咙把人推开些许，“醒醒！”
　　邱聿眉头紧锁，喘息急促，但总算恢复了些理智。
　　他双眼发直，茫然看向慕飞白，良久，哑着嗓子问：“游戏舱……怎么……强退？”
　　见他这个样子，慕飞白慌了：“你、你怎么回事？”
　　邱聿咬牙：“可能是……情溢期……”
　　慕飞白骤然瞪大眼睛。
　　「Woc！在游戏里突发情溢？！」
　　「慕神干嘛呢？还不赶紧强退出去找人来！」
　　「看看，这就是Oga，要是在比赛场上发情绝对坑队友好吧？」
　　这时，一枚子弹骤然袭来，将正半倚在慕飞白怀里的邱聿击毙。
　　邱聿顿时化为一片光点消散。
　　慕飞白猛地转身，目光如箭，刺向从不远处掩体后冒头的杜尘：“你干什么？！”
　　“你为什么不杀他？”
　　杜尘面无表情丢过去一只疗伤包：“这是Rank训练，他是敌对方，你为什么不杀他？”
　　慕飞白回神，却没答话，而是抬手翻出PDA，呼出强退界面，直接切断了游戏和直播，飞快地打开游戏舱，拔掉所有接线，翻身跳出舱室。
　　却恰好看到贺谨行引着戚折锋急匆匆赶来，强制打开邱聿的游戏舱。
　　“飞白，回去。”贺教练面色严肃，挡在邱聿的游戏舱前，防备地盯着慕飞白。
　　是了，Rank训练的时候，贺教练会看他们的直播，自然也能发现邱聿的异常。
　　慕飞白莫名发紧的心口终于松开，这才注意到室内萦绕着浓郁的椰奶香气，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令他有些……异样。
　　身体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些令人难堪的变化，慕飞白脸色骤沉，咬牙屏息，慌乱地转身翻回游戏舱里，匆忙戴上头盔，猛地关闭舱门。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正在发情的Oga。
　　即使他注射过Alpha抑制剂，没有进入易感状态，还能保持理智，但……身体还是会失控，脑子自作主张地开始浮想联翩，让他难以抑制地对自己产生了厌恶——
　　难怪，那么多人会说Alpha是畜生。
　　……
　　邱聿的情溢期来得突然，但情溢反应却没有前两次那么严重。
　　战队为他提供的抑制剂的确不错，凝胶推进肠道，效果立竿见影，身体里仿佛烧灼的热意很快平息，只余下一丝不明显的焦躁，很容易就能强压下去。甚至，连他周身的信息素气味都好像变淡了些。
　　“距离上次情溢只有28天。”戚医生一边记录病例，一边道，“可能与你刚开始接触Alpha、今天又突然劳累过度有关。接下来三天你在宿舍休息，不要出门，记得每天早中晚各加用一支抑制剂。”
　　邱聿问：“可以用头盔训练吗？”
　　戚折锋想了想，回答：“你自己感觉身体受得住就可以，但要注意不能太过疲劳，保证充足的休息是第一位的。”
　　默然片刻，邱聿道：“我知道情溢期可以通过药物提前或推迟，夏季赛开始之后，我可能需要——”
　　“你不可以。”戚医生打断道，“你正在为申请线体手术做监测，不能使用任何药物干预情溢周期。如果你的情溢期不巧赶上比赛日，只能让替补上场，或者……”
　　他话头顿了一下，很快接着说：“……找个Alpha给你做线体标记。”
　　线体标记，俗称“临时标记”，指的是Alpha和Oga在不发生关系的情况下，只通过将Alpha的信息素注入Oga颈后的线体，达到暂时安抚Oga情溢反应的目的。
　　被临时标记过的Oga，在没有接触标记者信息素的时候，情溢反应会被彻底压制，只有当标记者散发出信息素时，被标记的Oga才会产生情溢反应，且反应的激烈程度还会更甚，现有的任何抑制剂都无法缓解。
　　这是大自然为Alpha选择出来的，为他们保证Oga忠诚的锁定机制。
　　所以，即便只是临时标记，也意味着被标记的Oga是标记者的所有物。
　　这是此处世界的约定俗成。
　　邱聿可以不在意约定俗成，但他不想就这样把自己的弱点交出去，任由一个Alpha完全掌控。


第18章 寂静
　　「真的假的？居然在游戏里突然发情？」
　　「这Oga好骚，不知道鹰骑的训练室里会不会都是他的味儿。」
　　「慕飞白能忍得住？不会当场把人标记了吧？」
　　「谁知道呢，反正慕飞白当时就强退了，然后一整晚都没再开播hhh……」
　　当晚，好事者把慕飞白的Rank直播录像传到网上之后，“鹰骑Oga情溢”这个引人遐想的话题突然出现在社交平台的热搜里，并很快爬上了前二十。
　　网友们非常热衷这种带着香艳情节的东西，再加上前段时间Oga选手进职业联赛的话题引起过争论，很快，连路人都被吸引进来，话题越吵越歪，最终又变成了平权战士们的掐架场。
　　慕飞白刷了刷社交号，越刷越气，干脆关掉手环，换上运动服，去训练室旁的健身房锻炼。
　　却没想到，这都晚上十点多了，健身房居然还亮着灯。
　　杜尘正在里面对着个沙袋拳打脚踢。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回头一看，见是慕飞白，鼻腔里“嗤”地发出一声冷笑。
　　慕飞白缠好拳套，随口道：“笑什么笑，对队长尊敬点儿。”
　　他平时就爱这么逗队员，其实从没摆过队长的架子。
　　“这就是签Oga进队的结果。”杜尘停下动作，语气愤懑，“训练坚持不下来，比赛说不定都会受影响，真不知道老板是怎么想的。”
　　慕飞白垂眸看着拳套缝线翘起来的线头，半晌，低声道：“他很强。”
　　尤其是从头盔换到游戏舱之后，简直所向披靡。
　　与这样的人战斗，慕飞白再次体会到了许久没有过的兴奋，所以，他在Rank里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向邱聿发起挑战。
　　他不知道邱聿作为一个Oga为何会有那样宛如凝成实质的杀意，他只想一次次在死亡面前，将对方那种凛冽而又悄无声息的杀意仔仔细细刻在记忆里，融会贯通，变成自己的成长。
　　“他再强也是Oga。”杜尘冷然，“而且都25岁了，距离联赛平均退役年龄还不到两年。这么大年纪不赶紧找个Alpha嫁了，没事来打什么比赛！”
　　慕飞白瞥了杜尘一眼，没再开口。
　　他来到旁边的沙袋前，回忆着方才Rank时，邱聿最后仿佛失魂的那几次攻击。
　　那时的邱聿，分明处在几乎失去意识的状态，却给慕飞白带来了比平时更加致命的压迫感。他能感觉到，那个状态下的邱聿丝毫没有留下回防转圜的余地，如若慕飞白有一丁点反抗的余地，邱聿就会被他当场反杀。
　　那根本就是孤注一掷、以命换命的打法。
　　然而，慕飞白却一直没能抓住反击的空隙，直到邱聿自己后继无力。
　　若不是他本身近战能力不错，换成战队里任何一个人，面对那样的邱聿，都有可能在一两秒内被击杀。
　　想到这里，慕飞白沉心凝神，狠狠出拳，重重砸在沙袋上，试图模仿出邱聿在那时的状态，想要抓住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髓……
　　见慕飞白不理人，杜尘也开始默默继续练习。
　　可练了一会儿，他越想越气不过：“而且你也看到了，网上那群逼幸灾乐祸就算了，还说他就是被队里买来给你玩儿的！他好好一个Oga被人这么恶心——所以我就不理解，为什么非要签个Oga！签了也不好好护着，就任人胡说八道地糟践么！”
　　他一脚踹翻沙袋：“气死我了！不行，我得骂回去！”
　　杜尘说到做到，立刻打开手环就要开怼。
　　却被慕飞白用力扯住手腕，猛地摔翻在地。
　　“你骂回去，就是给人递把柄。”慕飞白居高临下看着杜尘，“你以为我不想骂回去？骂回去之后呢？你骂回去，让那些营销号抓住机会造谣他勾引你替他说话？你骂回去，给那些脑残提供更相信他是祸水的‘实锤证据’？”
　　杜尘气得咬牙切齿。
　　“职业联赛只看实力。”慕飞白道，“在他真正打出成绩之前，说什么都没有用，哪怕他在Rank里单杀了我三次，都有人说是我故意放水。”
　　停顿片刻，他盯着杜尘的眼睛说：“他只有在赛场上才能证明自己，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帮他骂回去，而是努力进步，别在比赛的时候拖他后腿。”
　　健身房门外，贺谨行远远看着慕飞白伸手将杜尘从地上拉起来，两人对了一下拳头，各自分开继续捶打沙袋。
　　想到方才慕飞白的那句话，贺教练勾起嘴角，笑着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环给李廷臻发消息：「放心吧，没打起来。」
　　李廷臻：「小杜那个暴脾气，居然没打起来？」
　　贺谨行：「想什么呢，咱们队长多厉害，几句话就把小孩儿说得热血上头，练格斗去了。」
　　李廷臻：「……」
　　李廷臻：「小邱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抚？」
　　贺谨行想了想：
　　「先不安抚，再等等。」
　　「这孩子实力很强，只可惜，身为Oga，他必然会受到情溢的影响，暂时也不可能像飞白那样受到大多数人的崇拜。哪怕打出再好的成绩，舆论也会一直拿他的性别做文章。」
　　「这才刚开始，后面等着他的口诛笔伐不会少。他必须习惯这样的节奏，否则一定会影响比赛状态。」
　　李廷臻：「这样对他是不是太残酷了？他毕竟是个Oga。」
　　贺谨行无奈：
　　「我们当初强行把他借调过来，已经当了恶人，不如索性把恶人当到底。」
　　「而且我相信我的直觉。」
　　「他不是一般的Oga，他在享受战斗。」
　　……
　　接下来的三天，邱聿一直待在宿舍没出门，偶尔用头盔上一会儿游戏，在人机训练室里做些射击、地图战术之类日常练习，连三餐都是元鹭给他送到房间的。
　　直到情溢期结束，经过戚医生的评估，他才被放回队伍里继续参加训练。
　　这几天，贺教练已经给邱聿设计好了个人训练项目，针对他的体质，每周增加了三节现实体能训练课，暂时替代掉原有的格斗和射击练习，借此尽可能弱化游戏舱给他身体带来的压力。
　　邱聿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
　　这天恰逢周六，是第一星区《终末世纪》联赛比赛日，眼下虽然是转会窗口期，没有职业比赛，但为了保持队伍的竞技状态，战队之间依然会在比赛日安排一到两场全阵容练习赛。
　　“今天晚上打肃色，据说汤未燃要上。”
　　早餐时，慕飞白带来消息，坏笑着朝队友们下令：“都给我好好打！要是敢输，哼哼，是谁的问题谁请全队吃火锅！”
　　训练赛输赢没那么重要，有时候反而会用来磨合新队友，于是大家也不那么紧张，嘻嘻哈哈地互相开着玩笑。
　　周澍忽然问：“邱聿上场吗？”
　　“上。”慕飞白道，“接肃色的练习赛就是为了磨合队伍，不可能一直藏着他……哎对了，邱聿人呢？”
　　今天一大早元鹭就出门办事去了，邱聿应该来食堂吃早餐才对。
　　路存放下筷子：“他吃完了。”
　　周澍笑着补充：“今天上午他要做体能训练，起得特别早，我到食堂的时候他都回去了……怎么？三天没见，想他了？”
　　这三天里，邱聿那边倒是不防着Beta，周澍和路存还被教练提醒过可以去找他聊聊天，但慕飞白和杜尘这两个Alpha都被勒令不许靠近邱聿的宿舍，是以一直没见过面。
　　慕飞白当然不能承认什么想不想的，笑骂一句，抬脚踹在周澍腿肚子上。
　　周六日除了安排练习赛之外，训练只有半天。
　　训练结束后，这些年龄本就不大的队员们心情都很放松，说说笑笑着计划下午出去哪里浪一圈，比如去猫咖撸猫，或者喊上隔壁游戏的队伍组一场球赛之类。
　　从训练室去食堂的路上经过健身房，慕飞白随口道：“我去喊邱聿吃饭。”
　　却没想到周澍拽了把杜尘，又拉上林近夕，凑在慕飞白身后笑道：“我们也去啊！”
　　……
　　邱聿的第一节体能训练课进行得还算顺利。
　　课程内容据说是贺教练和戚医生商量着定下来的，强度稍微有一点点超过Oga身体的负荷，但超出不多，依然在邱聿能坚持下来的程度。开始训练之前，贺教练还有些担忧，几次三番叮嘱邱聿，如果感觉到身体不适，一定要及时停下。
　　不过，邱聿其实早就习惯超负荷的训练了。
　　曾经的他，五岁开始就被日复一日的训练压着，从睁眼到睡觉，一天十几个小时，没有任何假期。
　　他如今的这具身体虽然娇弱，可再怎么样也比五岁的孩子强。
　　照着训练列表练了一上午，邱聿大汗淋漓，却感到浑身舒爽。
　　从器械上下来，他仰着脖子灌了半瓶水，一不小心呼吸没调整好，呛了口水，洒了好些在身上。水珠沿着脖颈一路淌到领子里，邱聿习惯性扯掉身上汗湿的T恤，团在手里擦了擦。
　　走廊里传来队友们嬉笑打闹的声音，看来那边的练习也结束了。
　　下一刻，慕飞白和周澍勾肩搭背出现在健身房门口。
　　乍然看到健身房里的情景，慕飞白和周澍顿时愣住，脚步猛地停下。
　　跟在后面的杜尘几人没反应过来，重重撞在两人背上。周澍脚下被慕飞白绊着，背后被撞，他“哎呦”一声双膝跪地，下意识扯了一把慕飞白，却没想到居然连带着对方也一起拽倒了。
　　慕飞白整个扑在周澍身上，差点把人压吐血。
　　门里门外，面面相觑。
　　一片寂静。


第19章 练习
　　在这诡异的场景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邱聿。
　　“是来喊我吃午饭的？”
　　他随口问了一句，将湿漉漉的T恤搭在肩上，面色和动作都无比自然，就像曾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丝毫没有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赤裸着上身而感到羞赧。
　　甚至，他还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距离惊呆的众人更近了些。
　　一滴水珠从邱聿的下巴尖坠落，砸在他精致的锁骨窝，又顺着心口流淌而下。满身薄汗仿佛为他白皙的肌肤渡了一层珠光，呼吸起伏间闪烁出一片繁星。
　　慕飞白慌忙爬起来，喉头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周澍还跪在地上，视线乱飞，一只手捂着鼻子，指缝间有一丝殷红渗出来，也不知这鼻血是被摔出来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两人身后，杜尘咬着槽牙，屏住呼吸，耳朵飞起一层红晕。
　　片刻，他别开脸，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怒意：“把衣服穿上！不像话！”
　　说完转身就走，仿佛一秒钟都忍不下去。
　　慕飞白把周澍扶起来，微微向邱聿的方向偏过头，却眼神飘忽不敢看他：“要不你……先把衣服穿上？”
　　邱聿：……
　　是他大意了，从前在兵营里大大咧咧跟兄弟们裸裎相见习惯了，方才居然忘记，在这个世界，赤着上身会被认为不太文明，是只有那些挣扎在贫民窟和垃圾星的底层流浪汉才会做的事。
　　而他，虽然存款不多，却好歹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公共场合脱上衣的确不合适。
　　于是邱聿赶紧把湿透的T恤套回身上，朝慕飞白几人抱歉地笑了一下：“对不起。”
　　今天他穿的是一件纯白T恤，没有任何花纹，之前是被原身当夏季睡衣用的，面料轻薄，打湿之后便有些透明，又因为潮湿而紧紧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下方两点微突的红润，随着邱聿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略急促地起伏着。
　　慕飞白触电般猛地移开视线，耳后的绯红蔓延了整个脖颈。
　　周澍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愤愤骂了句：“……淦。”
　　场面一度混乱，最终，周澍被慕飞白和林近夕架去了医务室，路存满脸通红，紧张兮兮地跟着跑了。
　　之后的整整一个下午，闹腾腾的年轻队员们全都没在战队驻地待着，不知去了哪里，连晚饭都没见到人。
　　邱聿跟着戚医生做完一整套体检，掐着晚间训练赛开始前的会议时间抵达训练室。
　　这回战队队员们都在。
　　见邱聿进门，周澍和路存又脸红了，别开视线不敢看他，杜尘和林近夕没什么表情，却垂着眼睛不说话，就连平时最爱闹的慕飞白都安安静静，把玩着拆下来的手环，一派故作镇定。
　　教练狐疑地扫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出来，清清嗓子，道：“今晚训练赛首发，慕飞白、周澍、杜尘、林近夕、邱聿你们五个上，飞白指挥，具体位置和战术视情况安排。都没问题吧？”
　　“没问题。”
　　“放心吧教练。”
　　“知道了。”
　　回答简简单单，没有瞎胡闹，也没打什么奇奇怪怪的赌约，简直乖得不像他家队员。
　　教练反倒有些不习惯，又仔细观察了一圈，却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默然片刻，他看向邱聿：“比赛强度比Rank高，今晚的训练赛你先适应一场，给你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如果比赛还没结束，我会直接叫停。”
　　“好。”邱聿应下。
　　“第二场路存你上。”教练又道。
　　路存乖巧地点了点头。
　　会议十分简短，队员们各自进入游戏舱，登入约好的训练赛场地。
　　《终末世纪》职业联赛的常规赛事里不会出现逃杀模式，只有在某些娱乐赛事、表演赛事或特殊预选赛里才会安排。而攻防模式和抢点模式依照地图数量比例，分别有60%和40%的概率随机到。
　　战队之间的训练赛自然是按照常规赛事安排的，随机地图里剔除了逃杀模式，只会出现攻防和抢点图。
　　第一局，双方随机到的是一张攻防模式地图，位于海岸线附近的一处科研遗迹，三条攻防路线分别位于水上平台、遗迹建筑内和半淹在水中的洞穴，遗迹内部和周边布满了变异生物——这是一张地形极为复杂、非常考验选手们多地形作战的地图，对打野选手的要求尤其高。
　　“我、周澍和林近夕一人带一条路，杜尘打野，邱聿支援。”慕飞白很快做了安排。
　　周澍却有些疑虑：“这图让小杜打野？”
　　慕飞白瞥他一眼：“他不在训练赛多练练，难道要上赛场练？”
　　周澍“哦”了一声，视线在邱聿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慕飞白，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开口。
　　慕飞白猜到他想说什么，轻咳一声，主动解释：“邱聿，你第一次用游戏舱打训练赛，对抗太激烈可能伤到你，先打支援辅助适应一下，没问题吧？”
　　邱聿已经挑好了武器，正抱着枪站在基地门口，等待大门打开。
　　听到慕飞白的话，他回头：“没问题。”
　　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这场比赛的指挥官既然是慕飞白，那慕飞白的安排便不容反抗，不管是让他去对线还是打野，抑或像现在这样做个支援兵，他都没有任何异议。
　　战场容不得两个最高指挥，哪怕指挥错了，战士们也不能自作主张，否则队伍一定会分崩离析。
　　邱聿当兵时学到的第一课就是——打仗的时候，战斗中脑子要活，战术上脑子要稳，但战略上千万不能转脑子，指挥官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最后，等战后复盘的时候再动脑子，想想指挥官为什么这样安排。
　　准备倒计时结束，比赛正式开始。
　　作为支援兵，邱聿没什么战斗压力，他只需要偶尔清理一下流窜到基地附近的变异兽，再将打野贡献出来的基地能量按照慕飞白的要求兑换成物资，并将这些物资送到需要它们的地方就行。偶尔再帮压力大的线上打打协防和掩护，最后开团时参与一下就可以了。
　　支援辅助这个位置，在基地能量的资源顺位上处于底层，只有当队友们都不缺资源的时候，才能轮到邱聿强化他身上的装备。
　　“对面打得有点猛啊，有Alpha了就是有底气哈。”周澍在队伍频道里“啧”了一声，“汤未燃来下路了。”
　　“邱聿，下路狙击掩护。”慕飞白下令。
　　“收到。”
　　邱聿跑回基地换了把狙击枪，又兑出两只先前慕飞白吩咐过的医疗包，带着往山洞
　　这张地图的下路在一片被水淹没的溶洞里，其中布满钟乳石和石笋，另有散落各处的科研遗迹废墟，水浅的地方都能没过膝盖，水深的地方甚至能淹到人胸口，地形十分复杂不说，还有体型小速度快的水生变异兽出没，一个不慎就容易翻车。
　　若是在正常比赛里，这条高难度的路一定会交给慕飞白来守，但此时是训练赛，慕飞白便把这条路安排给了周澍。
　　周澍之前在队伍里一直偏向于打狙击掩护，很少与人正面对抗，偏偏这次又是跟汤未燃对线——汤未燃虽是个女选手，却毕竟是Alpha，且是一路跟着慕飞白练出来的，周澍在线上被她压得步步后退，第一座防御塔被拆掉没多久，就被对方逼到了第二座塔
　　邱聿拎着狙击枪抵达战场，迂回了几处点位都没能找到很好的视野，不得不暂时退避，带着重伤的周澍转移到一处掩体后面，先帮他处理伤势。
　　周澍看着面前身形娇弱的青年，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中午在健身房门口见到的那一幕，顿时不淡定了：“那个、我我我……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一把抢过医疗包，手忙脚乱把绷带往胳膊上缠。
　　邱聿毫不客气把周澍的手拍开，夺回医疗包，麻利地将乱七八糟的绷带拆下来，迅速重新扎好，没说一句多余的话。
　　《终末世纪》战场里的医疗包也是有使用技巧的，若是包扎手法不过关，治疗效果就会打折扣。虽说最差也能起到50%的作用，但医疗包都是基地能量换来的，自然能不浪费就不要有任何浪费。
　　也不知道鹰骑战队怎么训练的，居然连包扎这种小事都笨手笨脚。
　　邱聿淡淡瞥了周澍一眼，心想回去得提醒教练一句，战场上需要下功夫的可不仅仅是战斗素养。
　　周澍被邱聿一眼看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耳麦传来下路二号防御塔的告警声，与此同时，杜尘焦急的声音在队伍频道响起：“溶洞区，水蜥蜴！对面来了两个人！”
　　慕飞白当机立断：“下路放二号塔。周澍邱聿，去溶洞。”
　　水蜥蜴是这张地图独有的特型变异兽，每场比赛只会刷出来一只，且必定刷新在双方野区交界的溶洞里，击杀之后掉落的特殊晶核必出“全员涉水移动速度增加20%”的buff，在这张图中能够提供极大的战场优势。
　　这时，邱聿远远捕捉到对面一个高挑敏捷的身影，他枪口刚抬起来，对方就消失在一片石笋后方，躲狙击视野躲得很好。他立刻提醒：“汤未燃也往溶洞去了。”
　　慕飞白：“准备开团。”


第20章 可惜
　　事实上，眼下的情况开团，对鹰骑来讲并无优势。
　　这场训练赛里，除了慕飞白这路还算稳妥，另外两路的线上压力都非常大，杜尘在野区的情形也不乐观，虽然特型变异兽都拿下了，却被对面打野抢走不少普通变异兽，基地能量一直在危险的红线上下浮动。
　　基地能量不足，就意味着队员们的装备没有优势，也意味着一旦团灭，他们必须等待更长的时间才能全部复活，很可能输了团战之后就被对面直接一波平推。
　　但若是不开团，等水蜥蜴被肃色抢去，这场训练赛就更别想赢下来了。
　　稳扎稳打会输，拼一把可能会输得更快，却也有几率翻盘，慕飞白连一瞬间的犹豫都没有，便遵从了内心最强烈的直觉——打！
　　这场团战必须打！
　　而且若是有可能——
　　“邱聿，截杀汤未燃。”慕飞白下令不留余地。
　　“是。”邱聿答得毫无压力。
　　两人之中没有一个觉得这是件难以完成的任务。
　　邱聿抛下周澍，几个腾跃翻过一片遗迹废墟，眨眼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石笋丛中。
　　汤未燃主动离开鹰骑战队，跳槽到肃色，当然是极为优秀且自负的。她与慕飞白的战斗理念不合，却不会因此低估慕飞白的能力，即便在训练赛中，她也全力以赴，不想留给敌人任何可趁之机。
　　况且，这是她第一次在准正式的职业级对抗赛里与慕飞白为敌，为了证明自己，这场比赛她必须赢。
　　只是，她没想到，慕飞白居然会安排周澍来守下路这条最艰难的线。
　　她更没想到，训练赛开始后的第一场团战，对方居然会让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Oga小主播来拦她。
　　这样的轻视，在汤未燃看来，简直是对她赤裸裸的挑衅！谁知——
　　不过一个照面，她居然被那个Oga秒杀了！
　　什么情况？
　　根据之前战局的推断，那Oga打的不是支援辅助吗？
　　在先前的战斗中，对方因为没有能量升级装备的问题，即便枪法极准，也没能将她完全压制……怎么，两人不过一瞬间的近身交错，对方的匕首居然直接抹了她的脖子？
　　这是什么怪癖，宁可强化匕首，也不强化狙击枪？
　　从基地复活的汤未燃脸色沉沉，在队伍频道提醒：“对面那个Oga近战挺厉害，当心点。”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见旁边的复活舱里凝聚出一道身影。
　　肃色队长王恺奇尴尬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大意了，他好强。”
　　片刻，李骥也开始哀嚎：“什么鬼！他这么厉害打什么支援辅助？！这特么绝对是慕飞白给咱们挖的坑！！！”
　　汤未燃：……
　　与此同时，溶洞区。
　　刚刚赶到战场的林近夕和慕飞白看着面前缓缓消散的水蜥蜴尸体，愣住。
　　邱聿从齐腰深的水中抬头，把匕首插回身后，带着半边身子的血迹，将手里攥着的特殊晶核展示给队友：“拿到了。我现在送回基地解析。”
　　林近夕不可置信：“你就用一把匕首，干掉了水蜥蜴？！”
　　水蜥蜴的体型虽然不大，也没什么一击致命的超强攻击能力，却是一种在水中行动十分灵活的特型变异兽，在水战地图里比那些巨型变异兽更难对付，若是打野选手能力不足，甚至可能被它缠在水里慢慢折磨致死。
　　而面对特型变异兽，远程武器是起不到作用的，只有高周波长刀或脉冲匕首这类近战武器能够造成杀伤——邱聿身上的近战武器只有一柄短小的脉冲匕首，谁知他真的能仅凭一把匕首，就在水蜥蜴的主场把它击杀了？！
　　慕飞白的视线落在邱聿身上狰狞的伤口，什么都没说，摸出医疗包抛给他。
　　邱聿接住，又反手扔回去：“你留着，我马上回基地。刚才我只杀了对面三个人，另两个跑了……你俩小心。”
　　周澍和杜尘在方才抢夺水蜥蜴的团战里阵亡，眼下正等待复活，有生战力只剩下慕飞白和林近夕两个人，基地能量也经不起再损失了。
　　慕飞白点头，在队伍频道下令：“换线。周澍复活后去上路，杜尘中路，林近夕支援，邱聿打野。”
　　至于最难镇守且二塔岌岌可危的水域下路，他自己来。
　　听到这个命令，邱聿先是一怔，旋即笑了。
　　经过慕飞白身边，他低声问：“不练他们了？想赢？”
　　慕飞白讶异地回望过去。
　　邱聿朝他挑了挑眉。
　　如果他的判断没错，慕飞白最初给队员们安排作战的时候，并不是冲着赢比赛去的，而是想让大家在近似赛场节奏的战斗里锻炼各自的短板，这也是训练赛的意义之一。
　　可换线之后的安排就明显是扬长避短、各司其职了，目的也很简单——赢比赛。
　　果然，慕飞白闻言，将胳膊搭在邱聿肩头，朝他挑眉：“当然想赢，不然岂不是对不起你刚才那么漂亮的截杀？”
　　邱聿沉吟片刻，直言不讳：“有点儿难。”
　　眼下比赛已经进行了将近十分钟，三路各丢了一座塔，下路二塔也只剩下一丁点耐久，野区优势还一直被对面压着，基地能量不足，便处处捉襟见肘，对面优势的雪球也会越滚越大。
　　《终末世纪》战场终究不是仅凭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的。
　　“是难。”慕飞白说着，脸上却不见丝毫颓色，反倒有些跃跃欲试，“所以值得挑战！”
　　“行。”邱聿没有异议，随意点点头，踏着及膝深的水，向基地方向大步离开。
　　获得了水蜥蜴的buff加成，又改变了战术，鹰骑战队总算勉强招架住肃色的进攻，中上路二塔守得还算稳妥，下路慕飞白被汤未燃和王恺奇两人包夹针对，还被对面集结开了两次团。林近夕跟不上他们的战斗节奏，两次开团都阵亡了，慕飞白几乎独自支撑了五分多钟，可惜最终还是丢了二塔。
　　好在，这五分钟里，邱聿的表现相当优异，不仅没丢一丁点野区资源，甚至还在打野的间隙跑到中路，帮杜尘摧毁了对面一座防御塔。
　　基地能量稳中有升，队员们的装备总算可以强化，没了复活耗能的后顾之忧，拼杀起来胆量都大了不少。
　　“不行，那个Oga必须弄死！”汤未燃被慕飞白打退，咬牙在频道里建议，“不能让他把慕飞白养肥了，不然我们谁也挡不住！”
　　“那我去中路，让李骥进野区帮忙杀他。”王恺奇也明显感到了压力。
　　“不，你继续守下。”汤未燃道，“那个Oga交给我。”
　　王恺奇想说下路地形复杂，留他一个人可能挡不住慕飞白，但见汤未燃主意已定，心想等他明年退役，肃色的指挥肯定是要落在这位年轻Alpha手里的，便没再反驳。
　　好歹只是一场训练赛，倒也没必要为指挥权起争执。
　　汤未燃钻进野区之后，邱聿的确感觉到了一些掣肘。
　　但也仅仅是“一些掣肘”而已，他没办法再去线上帮队友推塔，却丝毫不影响他一边杀人一边屠变异兽。
　　汤未燃被邱聿连着杀回去三次，整个人心态都快崩了——
　　这特么是个Oga？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强悍的Oga！
　　难道之前Rank里慕飞白被人连杀三回，真的一点都没放水？！
　　比赛进行到25分钟的时候，鹰骑战队开始反击。
　　邱聿将基地能量稳定在了不高不低的及格线，慕飞白也把和他对线的王恺奇杀到自闭，连着摧毁两座防御塔，成功吸引了对面的火力，另外两路的压力骤然小了许多，队员们的士气也变得越来越高。
　　27分钟，汤未燃、王恺奇和李骥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联手击杀邱聿。
　　谁知还不等他们开始沾沾自喜，肃色方野区就传来噩耗——属于他们的一只特型变异兽被抢了，慕飞白带着那颗特殊晶核扬长而去！
　　而且他们中路还丢了一座塔。
　　鹰骑的队伍频道里，周澍简直佩服：“我说邱聿，邱哥！你是怎么凭一己之力拉到对面三个人仇恨的？！”
　　关键是，居然让对面忘了他们还有慕神这个大杀器，野区竟丝毫不设防！
　　邱聿挺想笑的：“对面指挥上头了。”
　　指挥上头，在战场上可是大忌，会带着整支队伍走向灭亡。于是，原本对鹰骑而言很难赢的局面，就这样莫名其妙出现了翻盘的契机。
　　不过……
　　邱聿回想起方才三人联手追杀他的那场战斗，心道：虽然肃色的指挥还有待历练，但队员们却很服从，明知三人围攻一人是个坑，也没有出现内讧。这是一支强军必备的素养，只要那位指挥能够成长，肃色一定会变得更加强大。
　　训练赛第29分钟，鹰骑一鼓作气，将中下两路推至敌方城防区，主动挑起团战。
　　慕飞白和杜尘开着攻城车突入场中，周澍和林近夕在周边提供狙击掩护，邱聿则直切后场，迅速搞掉了对面的狙击手。战斗打响不到一分钟，肃色全员被歼灭，鹰骑两辆攻城车不紧不慢地摧残着城防区设施，邱聿则躲在敌方基地门口，专抓刚刚复活出来的小可爱。
　　训练赛场外，贺谨行通过战队内部监控视角看着这一幕，按下不停嗡鸣的计时器，却没急着中断邱聿的游戏舱连接。
　　旁边，李廷臻笑着叹了口气：“你果然没看错，他和飞白的节奏太配了，哪怕是刘今戎和王驿，两年磨合下来都做不到这么默契。可惜……”
　　被发现得太晚了。
　　慕飞白才20岁，就算将来想参军，也至少还能再打五年比赛。
　　可25岁的Oga？即便上了赛场，能绽放光彩的时间也不多了。


第21章 猜测
　　“感觉怎么样？自己能站起来吗？”
　　游戏舱门打开，贺教练和戚医生已经等在门外。
　　见邱聿额角沁着一层冷汗，脸色苍白，呼吸带着不明显的颤抖，戚折锋立刻探身进游戏舱，帮邱聿摘掉头盔和脉冲衣上的数据线，然后把人半抱在怀里搀扶起来。
　　邱聿低低“嘶”了一声，没逞强，借着戚医生的力量跨出游戏舱。
　　贺教练把他托到戚医生背上，三人同往医务室去了。
　　慕飞白目送几人离开，眼中胜利带来的兴奋缓缓消散。
　　这时，他的手环忽然震动两下，收到来自王恺奇的消息：「你们那个Oga强得有点过分了吧？他真是Oga？」
　　「他有名字，叫邱聿。」慕飞白回复，「别总是Oga、Oga地，这么不尊重人呢！」
　　「行行行，邱聿。」王恺奇发来一个无语的表情，「看他ID，好像还可以叫他丘比特，丘神？」
　　为了防止花里胡哨的皮肤影响比赛公平性，训练赛上，大家用的都是比赛号，ID自然是跟着队伍取的西文，邱聿刚才就是顶着“Cupid”这个名字打的比赛。除了鹰骑战队队友，王恺奇和他带领的肃色战队是第一批正式见到Cupid的职业选手。
　　「你想喊他丘神我当然没意见。」慕飞白笑着回复。
　　「他要不是个Oga，肯定比你还神。」王恺奇认识慕飞白久了，说话不客气，「不过，以Oga的身子骨，他下场还能上吗？」
　　训练赛而已，慕飞白没瞒着：「上不了。」
　　王恺奇：「我猜也是。」
　　毕竟，有些身体较弱的Beta都很难在职业赛场上坚持满一个BO5，Oga就更难了——除了游戏舱带来的神经刺激之外，为了更真实地还原战场，为了让选手们更精确地感受到冲击力度和触觉，职业游戏账号的感官拟真度都是固定的75%，包括痛觉，且不可调整。
　　这对一个身娇体弱的Oga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就连邱聿自己都没想到，用比赛号打完一场实战下来，他的身体会受到这么严重的影响。
　　“疼还能忍，但是有点……用不上力。”邱聿躺在诊疗床上，眉头紧紧皱着，“左肩和双腿受伤的部分，好像对游戏里的创伤有残余应激，有些麻木迟钝的感觉……”
　　戚医生戴上脉冲推拿手套，不轻不重地握住邱聿的肩膀：“忍着。”
　　邱聿猛地吸了口气，喘息了几下，勉强平静下来：“……还行。”
　　戚医生瞥了眼仪器，见上面显示的痛觉数据都快达到临界值了，不禁又看向邱聿。
　　邱聿没什么形象包袱，喘息急促，低声哼哼，偶尔在诊疗床的一次性床单上擦一下头上冒出来的汗和被疼痛刺激出来的生理泪水。
　　这种程度的疼痛他以前经历过很多，知道不能一味强忍着不发泄，却也没必要大哭大叫浪费体力。
　　却不知，他这样的表现落在戚折锋眼里，有多不寻常。
　　戚折锋以前接触过的Oga，普遍身体柔弱且性格娇气，别说扛着游戏舱带来的神经痛做脉冲推拿了，就是日常生活中磕破了膝盖，治疗的时候都会哭得稀里哗啦，不喊出声只默默掉眼泪的都能算特别坚强。
　　也不知邱聿经历过什么，居然这么能忍痛。
　　想到这里，戚折锋不由回忆起前些天，邱聿突发情溢的时候，也是这样一路忍耐着，不哭不闹，甚至还能头脑清晰地向他描述身体感受到的症状。
　　到底是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一个柔弱的Oga坚强成这样？
　　他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切除线体。
　　是……完全不想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任何一个Alpha吧？
　　戚折锋想起上学时曾经读过的案例，医疗史上，那些主动坚持要求切除线体的Oga，几乎全部都是因为痛失所爱，或是被爱人背叛，并且不愿再委身任何Alpha，才会选择将自己身为Oga的特质完全剔除。
　　邱聿会不会……也是因为类似的理由呢？
　　医务室里，一场漫长的脉冲治疗结束，训练室那边，这天的第二场训练赛也打完了。
　　没有邱聿在，慕飞白被肃色全员集中针对，其他人却一时扛不起第二C位的重担，林近夕和路存又是刚刚从替补提上来的新人，完全跟不上慕飞白的节奏。
　　即便慕飞白依旧大杀四方，鹰骑战队最终还是在22分钟的时候就被肃色摧毁基地，输掉了比赛。
　　贺谨行立刻组织复盘，却没训斥队员们，而是以鼓励为主，并将战队现在的问题剖开在队员们面前，一条一条地分析透彻。队员们脸上也不见气馁，认认真真复盘，记下教练一字一句的指导。
　　邱聿做完治疗，简单冲过澡，换了身衣服回到训练室，正听到贺教练宣布散会。
　　见他回来，贺谨行不禁讶异：“怎么不回宿舍休息？身体怎么样？”
　　邱聿实话实说：“还有点酸痛，不过应该不会影响明天上午的训练。”
　　贺谨行叹了口气：“你……唉，只能打一场比赛也是个问题。锻炼身体的效果不会立竿见影，只能多忍耐些。”
　　邱聿点头：“我知道。”
　　想了想，他又开口：“其实，如果一直保持在虚拟世界里，不切断游戏的话，职业强度的比赛我应该还能再坚持一局，反应速度和敏感度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终末世纪》常规夏季赛的赛程出来了，只有半决赛、季军赛和决赛才是BO5，还有一个多月才到呢。在那之前，小组循环赛是主客两场BO1，分两天进行；八进四是一场BO3，如果能保证连胜两局，也不存在需要打第三局的问题——只要他能坚持打完两局，鹰骑还是有很大赢面的。
　　听到邱聿的提议，贺谨行还没说话，就突然听到一声断喝：“不行！”
　　众人都被惊到，诧异地看向杜尘。
　　杜尘抿了下嘴唇，避开邱聿探究的视线，却坚持把话说完：“……打一局比赛就疼成那样，还想打两局？一个Oga逞什么强……”
　　邱聿失笑，没反驳。
　　贺教练赶紧开口：“暂时还没必要让你连着打，到时候再看情况。”
　　距离第一场BO3开赛还有大半个月，如果邱聿的身体训练效果可以，他当然会考虑让邱聿连打两局。
　　说白了，鹰骑战队签下邱聿就是为了让他打比赛的，教练和老板所求的是胜利，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强硬地拉一个Oga进队。只要不会对邱聿的身体造成严重损害，哪怕连着两局比赛打完他就疼晕过去，对战队而言也是值得的。
　　慕飞白方才没开口，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
　　他也不想看到邱聿强忍疼痛的虚弱模样，但心疼之余，他明白，作为在战队领工资的职业选手，赢比赛是邱聿的职责，也是他的职责。
　　训练赛和复盘会议结束，时间还不算晚，周澍拉着林近夕上训练号开直播，慕飞白则带着杜尘和路存进了训练场，针对今天训练赛上发现的问题进行专项强化。
　　路存跑去练移动靶，而杜尘的问题是与他冲动性格不匹配的个人能力，一进训练场就被慕飞白直接拎到了1V1擂台。
　　一边打擂，慕飞白一边玩笑：“刚才开会的时候你怎么回事？”
　　杜尘没好气：“什么怎么回事？”
　　慕飞白勾着嘴角：“教练还没说话呢，你就乱喊。连着打两局比赛是邱聿自己提出来的，他觉得他可以，你倒是心疼他。”
　　杜尘勉强挡住慕飞白的攻击，闷哼一声，咬牙道：“我没有！我是看不惯他逞强！Oga不好好在家里待着，非要——唔！”
　　慕飞白把人掀翻在地，抬手在杜尘屁股上用力揍了一巴掌。
　　“你小子，就嘴硬吧。”他轻笑道，“是不是看上人家了，心里觉得不好意思，才这么别扭？”
　　杜尘怒道：“屁！”
　　慕飞白接住他的攻击：“小孩子不许说脏话。”
　　过了两招，他又逗道：“哎，别害羞嘛，邱聿那么可爱漂亮又厉害的Oga，你看上他也很正常，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杜尘气急败坏，向慕飞白攻去。
　　“别冲动，冲动就会白给。”慕飞白借力反击，得手了还要补一句，“这和追Oga是同一个道理——”
　　杜尘从地上爬起来，这回没急着进攻。
　　他看向慕飞白，神色严肃：“队长，这种话不要说了。”
　　慕飞白挑眉：“怎么？”
　　“邱聿已经25岁了。”
　　杜尘眼睫轻轻垂了一下，又重新看向慕飞白，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
　　“但他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被Alpha标记过的痕迹。Oga的情溢反应从十四五岁开始，二十岁完全成熟之后更是难以忍受。可他一直一个人忍耐着情溢的折磨，这么多年都不肯随意找个Alpha结合。”
　　话语轻顿，他继续道：“他一定有个很爱的人，才会等了这么久，甚至不惜切除线体，也不愿接受民政匹配。
　　“队长，刚才那样的玩笑，不合适。”
　　慕飞白怔住。


第22章 保护
　　距离《终末世纪》夏季常规赛开赛还有十天，队员们在经理元鹭的陪同下，前往预约好的影棚录制选手介绍和宣传片——鹰骑的夏季赛阵容变化太大，春季赛拍的短片不能再用，若是只给邱聿、林近夕和路存补拍，又显得有些割裂，倒不如把全队拉去整个重录一版。
　　邱聿被按到椅子上化妆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的。
　　头部要害完全被另一个人掌握在手里的感觉非常难受，尤其是眼睛附近，化妆师拿着工具在上面扫，他就忍不住往后躲。若不是原身记忆里有类似的经历，他恐怕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恨不得一巴掌将化妆师拍开。
　　“别动。”化妆师都无奈了，“坐好，躲什么？”
　　“不用画那么多……”邱聿难得耍赖，想尽早结束这种精神折磨。
　　其实，邱聿这具身体的肤质底子是很好的，五官也漂亮，日常看上去的确是不必雕琢的天然美人。
　　但在镜头摄影打光也会让眉眼变得浅淡许多，所以化妆是必须的步骤，就算邱聿再天生丽质也不能省略。
　　化妆师单手就把邱聿镇压了：“坐好，嘴巴张一点。”
　　说着，他取来一支豆沙色唇膏，拿刷子沾了，轻轻涂在邱聿的嘴唇上。
　　看到邱聿脊背僵硬、双拳紧握的样子，慕飞白忍不住笑，突然觉得出来拍宣传视频也挺有意思的。他以前之所以会对这类行程不耐烦，那一定是因为当初的队友们都太无趣了。
　　周澍蹭到慕飞白身边，坏笑：“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就这么好看？”
　　慕飞白瞬间收回嘴角不自觉的笑意，眄着周澍：“管好你自己。”
　　周澍不怕他：“啧啧啧，有了新欢，旧爱就‘管好自己’了，我好伤心啊队长！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始乱终弃！”
　　慕飞白嗤地笑出声：“哟，你今儿抖起来了？不是昨天看他一眼鼻血就流了一地的时候啦？”
　　周澍：？？？
　　“我那鼻血是被你撞出来的！！！”
　　反正他绝对不是因为看了邱聿的身子才流鼻血的！他喜欢的可是前凸后翘的性感大美女！
　　慕飞白啧啧：“我撞你后背，你鼻子流血，你血管还带传导的呢？”
　　周澍：……
　　他试图找回场子：“还记得咱俩刚进队那年，你跟老张打的赌吗？”
　　说着，又学慕飞白当时的样子扬起下巴：“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所以你现在想当狗了，我明白。”
　　慕飞白抬手罩在周澍脸上，嫌弃地把人推开：“滚蛋。”
　　末了又低声道：“别乱开玩笑，对邱聿影响不好。”
　　见慕飞白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严肃，周澍笑着撇了下嘴，没再继续贫嘴。
　　队员们换好衣服化好妆，拍摄很快开始。
　　慕飞白和周澍对流程轻车熟路，杜尘春季赛当替补的时候也拍过宣传，但刚刚进队的林近夕、路存和邱聿都是第一次接触这个。拍照片的时候还好，反正姿势都是摄影师帮着摆的，战队宣传照也不需要选手笑，板着脸就行，眼神情绪就更没要求，单人加上合影，不到半小时就全部搞定了。
　　然而，到拍视频的时候——
　　“虽然我只是个新人，但电竞不问历史，只看未来。我有信心可以超越自我，为战队带、带来……胜利……”
　　台词背到一半，路存卡壳了，脸颊顿时红成一片，忍不住低声嘟囔：“这样说会不会太不谦虚了？”
　　台词作者元鹭叹气：“这是宣传视频里要用的选手宣言，当然要有舍我其谁的气势！连说都不敢说，又怎么能赢呢？你就想，你现在就是天下第一，在座的别人都是垃圾！”
　　路存眨巴了一下眼睛，不由看向站在元鹭身后的慕飞白。
　　在座的别人都是……他可不敢想。
　　会被揍的。
　　路存和林近夕两个人的视频就足足拍了一个小时，轮到邱聿的时候，元鹭整个人都快抑郁了。
　　“小邱，一定要有气势！把你最强的气势摆出来！知道吗？”她挥着拳头给队里唯一的Oga打气，“加油！”
　　邱聿关掉手环上的台词页，起身站到被360度全息镜头围绕的空间里，几乎没有酝酿，轻轻抬起眼睫看向摄影师方向的主镜头，漠然开口：
　　“英雄不问出身，我迈出了第一步，就是开启了一条新的道路。在这条路上，我会勇往直前，走向胜利。”
　　语气铿锵，眼神坚定，情绪居然也很到位，只看气势，令人很难相信他居然是个Oga。
　　摄影师和元鹭都愣住了，直到邱聿疑惑的目光看过来，元鹭才猛地回神：“啊！啊……不错，过了。”
　　话音落，她双眼倏地一亮：“哎！小邱你真不错呀，气势很足！特别好特别好！就是应该这样！保持住啊，下一段！”
　　下一段是向对手发起的挑衅，方才林近夕和路存折腾了好久才终于勉强达标。
　　谁知，邱聿仿佛有什么天赋似的，三条挑衅语录居然都录得特别顺利——那语气，好像他真的认为对手们都是大白菜，可以让他随便砍；那眼神，好像他正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一滩任人宰割的尸体。
　　摄影师从全息镜头里看着面前身形娇弱、面孔柔美的Oga，居然感觉嗓子发紧，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非要让他形容的话，他只能说——这个Oga杀气好足！难怪能当《终末世纪》联赛史上第一个Oga选手！
　　慕飞白抬手在自己心口揉了一把，笑着，磨了磨槽牙。
　　邱聿的这三段挑衅宣言真是太刺激了，仅仅是旁观都让他有点儿控制不住兴奋，恨不得现在、马上、立刻拉着人进游戏，向对方发起1V1擂台邀请，来一场淋漓尽致、拳拳到肉的搏杀。
　　瘾犯了，很难忍。
　　邱聿从摄影机的包围中走出来，感受到视线，抬眼看向慕飞白。
　　这人……想打架？
　　那种快要压抑不住血气的、跃跃欲试的眼神，他简直太熟悉了。他在军队里带新兵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个刺儿头喜欢追着他单挑，就算屡战屡败，也要屡败屡战，而且越打越兴奋。
　　以慕飞白对战斗的沉迷程度，要是他生长在末世，估计能当那群刺儿头里的老大。
　　果不其然，捕捉到邱聿看回去的视线，慕飞白笑问：“回俱乐部，来场1V1？”
　　邱聿正想应下，却被周澍打断：“别着急回呀，昨儿输的那场训练赛打完赌还没请客呢，我可不想放过小杜……哎杜尘，你可别想逃！”
　　昨天的第二场训练赛，杜尘有一次重大失误，教练复盘的时候也提起过。
　　当然，输比赛不完全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但那场比赛里慕飞白和周澍的发挥都挺好，林近夕和路存虽有不少问题，但两人本就是刚从青训营提起来的，还没跟队伍磨合好，于是慕飞白和周澍就玩笑着把输比赛的锅扣给了杜尘——也仅仅是为了宰他一顿火锅，并没有真的把输赢怪罪在他身上。
　　杜尘毕竟在队里待过一年，对慕飞白和周澍的这个“传统艺能”非常了解，脸色臭臭地，却还是应下了请客的事。
　　恰好今天大家一起出门，早点请完这顿饭，也省得天天听周澍念叨。
　　于是，等到拍摄全部完成，返回俱乐部驻地的时候，鹰骑的队员们就热热闹闹地去了俱乐部隔壁街道的火锅店，顺便喊上元鹭，美其名曰抚慰她今天在影棚里受过的苦。
　　吃过晚饭，天色尚早，距离今晚的训练赛开场还有一小时。
　　于是吃撑了的男孩子们决定步行回去，元鹭便独自开车先走了。
　　六个大男孩儿一路吹牛打闹，迎着夕阳往俱乐部驻地走。
　　溜达着溜达着，跟杜尘一起走在最前面的周澍突然发现不对。
　　“哎？队长你怎么回事？今天训练赛这么不积极？”他挤眉弄眼，笑得满脸诡异，“我就说怎么感觉刚才闹得没以前吵呢，原来是你不吭不响走后面去了。干嘛，想脱离群众啊？”
　　他眼神一直往邱聿身上飘，简直像在明问：你走最后面是不是为了方便看邱聿？
　　慕飞白淡淡瞥了周澍一眼：“管得比路还宽，我爱走哪儿走哪儿。”
　　两人这么一闹，邱聿下意识环视四周，脑海里一个念头顿时清晰——这是个保护阵型。
　　杜尘和周澍走在最前面，他右手靠近建筑墙壁的方向是路存，左手靠近车道的方向是林近夕，身后跟着全队战斗力最强的慕飞白。此时若真有恶人袭击，不管从哪个方向过来，他所在的位置都是安全的。
　　邱聿脚下一顿，转身回头。
　　慕飞白果然没绕过他继续向前，而是跟着一起停下，愣怔片刻，挑眉：“你训练也不积极？”
　　邱聿失笑，低声道：“我不需要你这么小心保护。”
　　慕飞白轻“啧”一声，抬了抬下巴：“赶紧走，别耽误训练赛。”
　　没有嬉皮笑脸胡说八道，看来是被猜中了，却不想承认他故意走在后面的原因。
　　邱聿没想到的是，他刚说完不需要保护的话，结果，一转过街角，他居然被打脸了。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站在鹰骑俱乐部园区大门口，正与园区管理分辩着什么。看到邱聿一行人走近，他脸色变了变，居然大步冲上来，越过惊怔的周澍和杜尘，一把拽住邱聿的胳膊——
　　“小聿！你怎么穿成这样出门？你的护颈呢？”


第23章 退路
　　看到温知意的瞬间, 邱聿突然懵了一下。
　　脑海里属于原身的零碎记忆和深刻情感骤然翻涌，片刻间席卷了他的思绪。直到他反应过来，将那些蓦然出现的念头压下去, 才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被人攥住了。
　　Alpha手掌的力道很大，差点把他整个人扯过去。
　　然而不过短短的一瞬间，另一道力量从邱聿身后而来，强硬地插进两人之间，这才没让邱聿被对面的男人一把拽进怀里。
　　借着慕飞白的力道，邱聿使了个巧劲儿挣开温知意的手。
　　如今已是六月份，燕市的天气热起来了, 邱聿便只穿着一件短袖T恤, 手臂露在外面，方才被那么一攥又挣出来，皮肤登时红了一片。
　　温知意的目光落在那片绯红, 眉头皱着, 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穿成这样？出门也不戴护颈, 还跟这么多——”
　　说着, 他扫了一眼慕飞白和杜尘, 脸色又黑了一层：“——跟这么多Alpha混在一起, 像话吗？”
　　慕飞白没搭理对方，问邱聿：“你认识？”
　　邱聿点了一下头。
　　算是“认识”吧。
　　他早就从记忆碎片里得知, 原身有个爱而不得的青梅竹马, 就是面前这位。
　　温知意，Alpha, 深空极限运动教练员。
　　两人的母亲是闺蜜, 父亲是合作伙伴,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两家父母还不止一次拿着孩子们的体检报告开玩笑说，若是两个孩子将来真的能分别分化成Oga和Alpha，两家正好可以结亲。
　　这个玩笑一直持续到两人十三岁的时候，双方父母在共同出席商务活动的途中遭遇事故，不幸丧生，原身和温知意便分别被各自的亲戚领走抚养，从此天各一方。
　　直到十八岁中学毕业，两人终于重逢。
　　五年的时光，温知意从调皮捣蛋的少年变成了强大可靠的青年，并且果然分化成了Alpha。在原身被吸血亲戚侵吞全部财产、被逼迫要求嫁给一个富豪老头做续弦的时候，温知意向他伸出援手，将他从一片黑暗中救了出来。
　　自那时起，原身就爱上了温知意，渐渐越陷越深。
　　哪怕温知意从没对他表白过，哪怕温知意没有给他任何承诺，哪怕温知意不久之后就抛下他独自前往第三星区发展，原身也一直坚信对方会回来娶他，就这样痴痴地等了好几年。
　　可等来的却是原身亲自发出的结婚请柬。
　　邱聿其实并不了解爱情应该是什么模样。
　　但仅凭直觉，他认为，爱情至少不会是原身记忆碎片里的样子——温知意平日只将原身扔在那里让他独自生活，一个月不过远程联络一两次，原身遇到困难向他求助的时候温知意才会帮一把，偶尔原身做了什么惹温知意不快的时候还会被骂。
　　而且，在原身的记忆里，两人从未有过逾距的肢体相亲。
　　如果是爱情，怎么可能忍得住不靠近、不亲昵？
　　邱聿回想着他曾经在末世废土见过的那些“情人”，哪对儿不是一有机会就抱着啃着滚到一起去了？
　　可如果不是爱情……那温知意曾经对原身说过的、某些暗示意味极重却又模棱两可的话，还有他曾经对原身网络交友表现出来的吃醋情节，用意就有些古怪了。
　　就好像温知意明白原身对他的感情，却不想负责，还不愿失去这条退路似的。
　　对，退路。
　　想到这里，邱聿恍然大悟——原来，温知意一直将原身当成他的最后一道保障，若是在外面找不到合适结婚的优秀Oga，至少家里还有原身在等他随时回头。
　　所以温知意一直没有主动断掉联系，甚至还若即若离地勾着原身，让原身舍不得死心，也不甘去民政局登记匹配。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渣？
　　新世界太复杂，还是末世单纯，看对眼了直接睡，睡完不喜欢了直接踹，哪儿来这么多恶心的弯弯绕绕？
　　邱聿回顾记忆碎片和分析温知意心思的时间其实并不长，短短的几秒钟，他掀起眼皮看向站在面前的男人，目光无悲无喜，更没有原身曾经对男人的任何眷恋。
　　看到邱聿的神情，温知意愣了一瞬。
　　旋即沉声道：“你跟我来。”
　　毕竟刚刚翻完原身的记忆碎片，邱聿的情绪里还带着一丝来自原身的酸涩和不甘，堵得他心里有些难受。他可不想替原身忍气吞声，干脆发泄出来：“你刚结婚，就跑到第一星区来管我的闲事，你家Oga不跟你闹？”
　　慕飞白倏然看向邱聿，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接着，他的目光落到面前的Alpha身上，比方才带了更多厌恶。
　　温知意被邱聿怼愣了。
　　他满脸不可思议：“小聿！你怎么说话呢？！”
　　邱聿：“你管我怎么说话？你是我什么人？”
　　温知意简直气死，也不顾有人围观，咬牙怒道：“我是你什么人，你问我？我为什么来第一星区，你不明白？你知不知道我联系不上你、去你公寓也没找到你有多着急？你知不知道我在网上见你跑来这种地方打游戏，有多担心？这儿有这么多Alpha，他们要是想对你做什么，你连反抗都反抗不了！”
　　“哎哎哎，这话就过分了！”周澍听不下去，“就算你是邱哥的，呃，什么人，也不能造谣我们队里的Alpha吧？”
　　谁知邱聿语出惊人：“就算他们睡了我，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慕飞白：……
　　周澍：？？？
　　猛还是邱哥猛，他拍马不及。
　　温知意脸上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他面色骤沉：“小聿！你跟我过来，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发泄完堵在心口的情绪，邱聿转身就往俱乐部园区走。
　　“小聿！”温知意扬声喝道。
　　“别喊小聿。”邱聿回头，勾起嘴角，“你的小聿已经死了。请回吧。”
　　看到邱聿唇角的那抹笑，温知意忽然感到脊背发凉，好像有条冷冰冰的蛇正顺着他的脊柱往上爬，阴森森的，令人头皮发麻。
　　眼看邱聿即将跨进园区大门，他三两步冲过去把人拦住：“小聿，你别赌气，你……别这样，你别闹，我们谈谈，好吗？”
　　“温知意。”邱聿直视对方，眼中一片平静，“新婚快乐。”
　　他语气淡漠，仿佛事不关己：“你已经不需要退路了。”
　　温知意整个人僵在原地。
　　邱聿没再多看他一眼，在慕飞白的护送下从旁边绕过，走进俱乐部园区。
　　……
　　这天晚上的训练赛，对手是春季赛八强之一的爵然战队。
　　不知为何，鹰骑这天打得很凶。第一局有邱聿和慕飞白两人在，不到二十分钟就赢了下来。第二局邱聿照例去医务室做推拿，路存上场，却也十分拼命，超常发挥，最终鹰骑居然险胜一筹。
　　两场训练赛都打赢了，贺教练和队员们的脸上终于带了笑意，队里的气氛也不像晚餐后刚回来时那么沉凝，慕飞白和周澍还吵吵嚷嚷地闹腾了一阵。
　　见队员们放松下来，贺谨行笑着问：“你们今天怎么回事，吃火锅回来的时候一个个那么严肃？飞白又给你们灌什么毒鸡汤了？”
　　不怪贺教练胡乱猜测，实在是慕飞白这张嘴太喜欢冒歪理邪说，给队员们灌毒鸡汤也是有前科的。
　　不过这次他真的冤枉慕飞白了。
　　慕飞白在周澍的大笑声里无语地看向贺谨行，委屈：“教练，我就这么不值得您信任吗？”
　　“那你们吃饭回来怎么一个个都黑着脸？”贺谨行问，“遇到什么了？”
　　一提这事，周澍就气得不行：“遇到个人渣神经病。”
　　这没头没尾的，贺谨行不解：“什么？”
　　杜尘补充：“遇到邱聿的……前男友了。”
　　虽然邱聿没有明说，但从他和温知意的神态与对话来看，在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那也配叫前男友？”周澍嗤道，“一个已婚Alpha哪来的脸管教邱哥穿什么衣服跟谁玩儿？想管人，那他别跟别人结婚啊。”
　　贺谨行顿时头疼：“你先别说话。”
　　他看向慕飞白：“怎么回事，仔细说说。”
　　这群队员们都是二十上下年轻气盛的大男孩儿，有时意气上来了分不清轻重，一不留神就容易闹出事来，他不能不管。
　　慕飞白瞥了一眼练习室门，估算邱聿还得在医务室多待一会儿，暂时不会回来，就言简意赅地把晚饭后遇到温知意的事陈述了一遍，并再三保证没有发生肢体冲突。
　　贺谨行没多讨论这件事，给戚医生去了条信息，让他给邱聿做完推拿之后直接把人送回宿舍休息。
　　末了问：「他情绪没什么异常吧？」
　　戚折锋很快回复：「没有。」
　　贺谨行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记得，他上次体检，认知测试结果还不错？」
　　《终末世纪》毕竟是全息游戏，还是战争题材，很容易对玩家造成认知上的影响。而职业选手在虚拟世界里的训练量和比赛量都非常大，更容易产生认知问题，全息游戏历史上就曾出现过格斗游戏职业选手在现实里打死人的案例。
　　因此，如今各大全息游戏的职业联赛规定，职业选手们都必须定期进行认知测试，以确保他们对虚拟和现实的认知没有偏差，测试结果正常才能进行登记参赛。
　　医务室里，戚折锋看向刚从淋浴房出来、正懒懒擦着头发的邱聿，垂眸回复：「他的认知测试结果很好，没有任何虚拟现实交错障碍，在现实中也没有暴力倾向。」
　　手指微顿，他补充：「不过，有轻微的观察者偏移，不影响继续训练和比赛。」
　　“观察者”偏移——指的是人切断自己与周围人和事物的深层情感联系，将自己的位置摆在世界之外，对周围的人和事物冷眼旁观的倾向。
　　简而言之，他们对身边的世界没有归属感。


第24章 变化
　　邱聿原本以为, 温知意的出现只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却没想到，翌日一早, 这件事居然冲上了社交平台文娱版面的热搜。
　　引发热搜的文章带着非常明显的营销号风格——开局一张偷拍图，之后通篇“可能”“猜测”“你怎么看”，引着网友们往歪处想，却偏偏没有实质性“造谣”，后续的一切争端都是网友们自己闹出来的，营销号表示对此不负责任。
　　于是，很快, 热搜里面就一片乌烟瘴气, 从好奇邱聿和另一人的关系，到编排邱聿脚踏两条船，再到为ABO平权掐起架来……
　　或许真的是因为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 在面对网络舆论的时候, 邱聿本人并没有任何愤怒或屈辱的负面情绪。
　　相反, 他对网上的捕风捉影毫不在意。
　　“有什么可生气的？就算他们说我脚踏十八条船, 我也不可能真的变成渣男。”邱聿端着餐盘在周澍对面落座, 抬手在身旁路存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别跟他们吵了，影响消化。”
　　路存正抱着手环, 拿小号跟热搜里的造谣者吵架, 忽然被邱聿揉了一把，脸顿时红了。
　　他抿着嘴躲开, 闷声道：“师父, 别摸我头……被人看到又要说你。”
　　邱聿收回手, 夹起包子咬了一口：“说我什么？”
　　“说你不仅招惹Alpha, 连Beta都不放过。”慕飞白打好早餐，挤在周澍身边坐下，状似随意地笑问，“那个人真是你前男友？”
　　邱聿否认：“算不上。”
　　最多是个把他当备胎、退路的渣男。
　　慕飞白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视线落在邱聿脸上，片刻，没忍住，问：“什么叫‘算不上’？他不是你一直在等的……你们没在一起过？”
　　“队长。”杜尘忽然喊了一声，语气带着些提醒的意味。
　　慕飞白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对不起，我错了。”
　　这个问题太私人了，问出来有些冒犯。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开口，可要是不问，又总觉得心里堵着什么东西，很不舒服。
　　邱聿却没感到冒犯，答得满无所谓：“没在一起过。”
　　顿了顿，他轻笑一声，补充：“我也没一直等他。”
　　慕飞白的嘴角顿时就翘起来了。
　　周澍见邱聿对这种问题不生气，便好奇地凑过来，眉梢挑着，坏笑问了句：“那也没亲过抱过？”
　　慕飞白在桌子
　　周澍挑衅地瞪回去，满脸写着一句话：你能问我不能问？
　　看着两人的小动作，邱聿心下好笑，知道这个年纪的大男孩儿对这种事特别感兴趣。以前在军队的时候，若是一个战士跟谁好上了，恨不得整个营房的兵都会跑去凑几句热闹，甚至开几个荤素不忌的玩笑，直到把人惹得羞愤脸红，追着他们打，才算罢休。
　　想到周澍几人如今是他的队友，估计相处模式应该和战友差不多，邱聿便翻了翻记忆碎片，大大方方点头：“抱过。亲……额头算吗？”虽然被亲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他。
　　“啊？他居然亲过唔！”周澍话说到一半，就被慕飞白往嘴里塞了个包子。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慕飞白咬牙切齿。
　　扒了几口饭，他自己又忍不住看过去，目光落在邱聿的额头。
　　那里被一层细密的额发遮住，发丝的缝隙里透出一抹莹润的白皙，想来大约和柔软的面颊差不多，不知亲上去是什么感觉……
　　邱聿忽然抬起眼睫，与慕飞白的视线直直撞上。
　　慕飞白下意识垂眸躲开，又很快看回去，嘴角挂上一抹笑意，道：“今晚Rank正好轮到你开直播，有没有什么打脸计划？”
　　说到这个，杜尘插话：“今晚真让他开播？”
　　慕飞白胳膊支着脑袋歪靠在桌上：“当然开啊，计划表里今天就是他直播。”
　　杜尘皱眉：“现在网上节奏这么大，他开播会被人追着骂的。”
　　慕飞白笑道：“那你问他，怕不怕？”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邱聿身上。
　　邱聿吃掉最后一口包子，拎起纸巾随意擦了擦手，满不在乎地起身：“训练了。”
　　直到晚训Rank即将开始，贺谨行也忍不住问出和杜尘一样的问题：“你确定今天开直播？其实也可以跟小林小路调换一下时间……”
　　“不用，就今天。”邱聿说着，坐进游戏舱，“教练放心，我不会被言论影响的。”
　　看邱聿的脸上真的没有任何情绪，贺谨行放心了：“行，你自己把握。”
　　其实，他倒是希望能在邱聿身上看到些年轻人热血冲动的样子。电竞比赛是需要情绪驱动的，不论是对舆论的愤怒还是对偏见的不甘，只要能成为赢比赛的动力，那都是好的情绪。
　　可邱聿太冷静了，反而让他心里有些没底——在这样一个过于冷静的孩子身上，他看不到对胜利的执着。
　　好在他的直觉没错，邱聿虽然不执着于胜利，却在享受战斗。
　　进入战场的邱聿就好像一尾归海的鱼，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闲庭信步间就将敌人们随手绞杀，不犹豫，不拖沓，不废话，每个决策都干净利落，下达指示也言简意赅，进攻与撤退都毫不拖泥带水。
　　简直是一名天生的战士。
　　「这这这，他真是Oga，会不会搞错了？」
　　「好家伙，要不是联赛资料无法造假，我绝对不相信他是个Oga。就算不和慕神比，也绝对是顶尖选手那一档的！」
　　「好奇他的信息素，隔着全息眼镜我好像闻到了铁与血的气味，是我的错觉吗？」
　　邱聿的直播间里，不知所谓的谩骂在第一场Rank结束的时候就大势已去，随后，关于性别的争论又持续了两场排位，等到第四场Rank，邱聿在极度劣势的情况下，仅带着一支匕首就单挑击杀了对面野区一只特型变异兽，弹幕区顿时沸腾。
　　电竞粉丝们终究是慕强的。
　　先前那些人云亦云和对录像抱有怀疑的人，在亲自沉浸到邱聿的直播视角、跟随他打完一场又一场Rank之后，心里的天平必然重新度量，向着他们自己更愿意相信的方向倾斜。
　　然而，一个传奇新星的升起，是许多无缘将其纳入囊中的职业战队不愿看到的。
　　于是他们背后那双无形的手开始运作，试图寻找其他方式打压这位鲁莽冲进众人视野的年轻Oga，对方的实力压过了舆论的诋毁，那么，还可以捧杀——就像他们一直以来对慕飞白做的那样。
　　「史上最强Oga！当之无愧！」
　　「卧槽太帅了，简直是Oga之光，把一群Alpha打得没脾气！」
　　「好想看邱聿上挑战榜，不知道能不能打破慕神霸榜神话，我觉得他箭术肯定比慕神厉害，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没打挑战榜。」
　　晚上十点，Rank训练正式结束。
　　邱聿刚要退出直播间，就看到有人给他连着刷了三个一万星币的高额礼物，附言：一人血书幽魂大佬去刷挑战榜！！！
　　之后，弹幕区沦陷，所有粉丝都在欢呼，叫嚣着让他去打挑战，去把慕飞白屠过一遍的纪录再屠一遍。
　　「幽魂大佬快去刷榜！我们等你！」
　　「干翻慕神，魂大永存！」
　　「慕神之前说，要是有人能破他的挑战纪录，他就直播女装热舞！邱神快去！！！」
　　其实，从弹幕氛围骤然变化的那一刻，邱聿就直觉事情不对劲了。
　　撺掇他去刷挑战榜的节奏起得过于突然，他虽然抓不到证据，但战斗多年培养出来的敏锐，让他很快嗅到了陷阱的气息。
　　可惜，被有心人煽动上头的粉丝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成为了别人手中的刀，还在为自己的偶像能翻身打脸而兴奋不已。
　　邱聿对挑战榜没兴趣，更没兴趣成为幕后黑手用来挑拨团队关系的工具。
　　他面无表情切断直播和游戏，打开舱门，摘掉头盔，抬手捋了一把被冷汗打湿的额发。即便是强度不算高的Rank练习，连续四场比赛打下来，他的身体还是有些受不住，神经痛冲击着他的大脑，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胃部仿佛缩在一起，引发了无法控制的干呕。
　　从邱聿第一天训练就频繁进医务室之后，戚折锋和贺谨行每天都会守着他训练结束。舱门一开，两人立刻上前，架着邱聿的胳膊，小心翼翼把人从游戏舱抱出来。
　　然而这天的连续四场Rank毕竟与以往强度不同，邱聿刚从游戏舱出来，就挣扎着推开戚折锋，弓着身子吐了。
　　一阵兵荒马乱，邱聿被送进医务室，元鹭拎着机器人过来打扫，队员们乖乖留下帮忙。
　　等收拾干净，元鹭离开，周澍忽然叹了口气：“邱哥也太难了，我当初进青训营刚换成游戏舱的时候也没惨成这样……”
　　林近夕心有戚戚：“是啊，换了我是Oga，可没他这勇气。”
　　路存揉着受到游戏舱影响还有些余痛的胳膊，用力点头表示同意。
　　慕飞白笑笑，正要开口，忽然被一声闷响打断。
　　杜尘用力甩上游戏舱门，面上一层寒霜：“逞什么强！自己的身体自己没数吗！折腾成那样——我就说Oga根本就不该来打职业！”


第25章 高峰
　　之后的几天邱聿没再开直播。
　　这天下午是全队体能训练。结束后, 邱聿从机器上下来，顺手扯着T恤下摆将脖子上的汗珠擦掉，然后俯身拎起水壶, 仰着脖子将最后两口水喝光。
　　慕飞白站在不远处，正巧看到这一连串的动作。
　　轻薄柔软的织物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腹，惊鸿一瞥之后，衣摆落下，将浅浅的肌肉线条尽数遮住，然后那层布料随着俯身的动作勾勒出腰臀的曲线, 待直起身, 衣褶便卡在裤腰缝隙，仿佛环抱着对方的腰肢。纤细的脖颈向后仰起一道弧度，露出原本不太明显的小巧喉结, 随着喝水的动作上下滚动, 扰落了一滴汗珠。
　　身体好像又有点自作主张地蠢蠢欲动, 慕飞白赶紧转开视线。
　　然而方才的画面好像有点烫, 不过短短几秒钟, 就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哪怕闭着眼睛也仿佛能看到一样。
　　“队长，”周澍忽然凑到慕飞白耳边, 笑着说, “小心狼尾巴露出来了。”
　　慕飞白跟他可不客气，一巴掌罩在对方脸上把人推开：“滚蛋。”
　　周澍：“啧啧啧。”
　　慕飞白：“啧你个头。”
　　周澍：“别不好意思嘛, 人之常情, 我能理解……”
　　慕飞白：“我看你是想挨揍了。”
　　两人的对话幼稚至极, 邱聿瞥了一眼, 心下好笑：果然是爱闹腾的年纪，说几个字都能绊起嘴来。
　　做完运动之后身上有些热，他习惯性把T恤短袖撸到肩头，将整条胳膊露出来。
　　却不想听到身旁一声冷喝：“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听这暴躁的语气，除了杜尘没别人。
　　邱聿不以为然，直接转身往门口走，路过慕飞白的时候，顺手在对方胳膊上拍了一下：“吃饭去？”
　　前两天他一个人做体能训练的时候，都是慕飞白来喊他去食堂的，他问这一句也算礼尚往来。
　　慕飞白下意识回答：“行，走。”
　　下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只觉得方才肢体接触的部分有点儿奇妙的残留。他忍不住抬手抓了抓胳膊，脑海里的念头止不住地往外冒：邱聿的手好软啊，都拍不疼，倒是痒痒的……
　　旋即他脸色忽然变了，掩饰地清了下嗓子，语速飞快：“啊等、等一下，我还是先回去冲个澡！”
　　话音落，他也不等邱聿开口，扭头就跑。
　　邱聿：……
　　“呃，咳，最今天太热了。”周澍要笑又不敢笑，努力绷着脸解释，“体能训练做完一身汗，直接去食堂太不舒服了，我也先回去冲澡。”
　　说完他冲邱聿摆摆手，追着慕飞白往宿舍去了。
　　邱聿在军队里糙惯了，完全没觉得带一身汗去吃饭有什么问题——别说一身汗了，在末世，哪怕战斗的时候滚了一身的泥和血，该吃东西的时候也能混着泥和血一起吃。
　　果然还是和平世界的男孩子们活得精致。
　　精致男孩慕飞白站在花洒
　　手环震动，是周澍发来的消息：「跑那么快干嘛？」
　　紧接着是一个小熊坏笑的表情包：「升旗了？」
　　慕飞白懒得理他，垂着脑袋冲了一会儿凉水，直到身体和脑子都平静了，才把淋浴调热。
　　……
　　这天晚训刚刚开始，贺谨行就把邱聿叫住。
　　“你今天不参加Rank。”他说着，朝路过的慕飞白点了下头，继续向邱聿道，“你去游戏挑战箱庭，把射击纪录刷一下。”
　　邱聿问：“弓箭？”
　　贺谨行道：“所有远程武器。”
　　邱聿偏了偏头，示意慕飞白的方向：“现在所有射击纪录都是队长的，我去刷，抢自家人的风头？”
　　他其实并不在乎游戏里的挑战排行榜，网上那些人最近几天一直在叫嚣着让他去刷挑战纪录，他都没搭理。哪怕有人开始带节奏说他不敢去刷纪录是因为水平不够，怕被打脸，以及之前单杀慕飞白的那一箭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他都无动于衷。
　　在末世厮杀了那么久，他早就过了乐于向别人证明自己能力的年纪，更不会在乎网上那些陌生人如何看轻他。
　　贺谨行当然不知道邱聿早就宠辱不惊，听他那么说，顿时笑了：“你倒是很有自信能把飞白的纪录刷掉。”
　　他原本的意思只是想让邱聿去打出几个纪录前排，给那些嗷嗷待哺的战队粉丝一个交代，也趁夏季赛开赛前做做预热，吸引一波关注度。
　　谁知邱聿一点儿不谦虚：“射击是我的强项。”
　　若不是游戏里的武器杀伤力受到强化等级的制约，真要像现实里的武器那样，他的存在可能会成为所有职业选手的噩梦。
　　“放心刷纪录，别怕跟我抢。”慕飞白听到教练和邱聿的对话，扭过头笑着说，“我在榜单第一挂好几年了，当靶子早就当腻了，你要是能把我刷下去，我还得谢谢你，回头请你吃大餐。”
　　周澍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知道他下午的尴尬缓过来了，咕咕地笑了几声，挑着眉毛冲他做鬼脸。
　　然后被慕飞白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邱聿看向慕飞白：“我要是破了你的纪录，被骂的就是你了。”
　　强者一旦被神化，庸人门对他的要求就会无比苛刻，哪怕只是从神坛上走下来一两步，也会被那些庸人鄙夷嘲笑——慕飞白已经被高高地捧在“最强战神”的位置，若是他的纪录被刷掉，或是打输了比赛，或是出现了失误，都会有无数极为难听的谩骂加诸他身上。
　　慕飞白坐在游戏舱里，大马金刀地把左腿搭在右膝盖上，挑眉：“我还怕被人骂？打了这么多年职业，心态早就练出来了，你不用担心我。”
　　邱聿本就喜欢强大且自信的兵，看到慕飞白这样子，就想起他以前带过的一个刺头战士，心下忽然一动，没忍住想逗逗对方：“据说你立过Fg，要是有人能破你的挑战纪录，你就直播女装热舞？”
　　慕飞白：……
　　他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一茬。
　　那可是他十六岁刚进青年联赛时候的事了，年轻气盛的，刷了几个纪录之后就无比中二地口出狂言，谁知都四年了还有人提起来！
　　周澍忍不住哈哈大笑，就连贺教练都被逗乐了，林近夕和路存也笑得不行，杜尘试图绷着脸，结果没绷住，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慕飞白夸张地皱了皱鼻子，伸手用力拍在游戏舱座椅边：“播！你要是真能破我纪录，我就直播女装热舞！我Fg倒了从来不跑单！”
　　“跑过单。”周澍不给他面子，笑嘻嘻道，“你之前说过幽魂要是Oga就当场跪地求婚来着，哈哈哈哈！”
　　慕飞白：……
　　慕飞白气笑，眉梢一挑，混不吝地就要从游戏舱出来：“行啊，我现在就跟他求婚。”
　　邱聿：……
　　见越闹越大，贺谨行连忙阻止：“行了，闹够了。晚训时间都过五分钟了，赶紧开Rank，该干嘛干嘛。”
　　教练台阶递过来了，大家心照不宣地把“求婚”这个话题搁置下去，笑着互相递一个眼色，便各自乖巧地进入游戏舱。
　　《终末世纪》的挑战箱庭种类繁多，大体分为射击类、竞速类、技巧类和战斗类，每一类中又有无数小项目。真要把所有射击类纪录全刷一遍，没有两三个小时下不来，正巧占了晚训的时长。
　　既然是作为职业选手去刷纪录，自然要和大家一样，用比赛号刷。
　　于是，这天晚上，一直关注着游戏挑战榜的玩家们都被一个崭新的ID吸引了眼球——“EWG_Cupid”。
　　「我靠，这个Cupid是谁？EWG鹰骑？不会是我想的那位吧？！」
　　「宣传片还没放出来，但也只有他了吧？正好姓邱。」
　　「所以说，他是因为这个ID才先去刷弓箭射击挑战的纪录吗！卧了个大槽，你们看他的成绩了吗！！！弓箭场地AI活靶98.83分！牛皮！！！」
　　射击场地AI活靶，会在一片立体扇形区域内随机位置出现身附标靶的飞行生物，依靠AI计算，以无序的方式在场地内移动，计分公式非常复杂，不但会计算击中靶心的精确位置，还会将瞄准时间以一定比例的权重算进去。
　　因为计分方式复杂，即便在职业选手中，射击类AI活靶能拿到95分以上的人也很少，弓箭射击更是重灾区，上90分就已经算神射手级别了。
　　慕飞白保持的纪录是96.35，比他后面的吴颂高了5.24分。
　　「难怪有底气取Cupid这个ID，好家伙！」
　　「神射手本神了属于是。」
　　「啊，他击中了我的心！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耀眼的Oga？我只恨我是个Beta呜呜呜……」
　　「说起来，大家还记不记得邱聿第一次单杀慕神的时候？」
　　「我记得是一箭穿心吧？」
　　「不行了，我要死了，慕神被丘比特小天使一箭穿心，从此爱上了他，不可自拔，这是什么神仙的命中注定！已经嗑晕了，这对CP给我锁死！！！」
　　当天晚训结束的时候，邱聿早已完成挑战，提前回宿舍去了。
　　慕飞白掀开舱盖，坐在游戏舱座椅上翻手环。
　　看到邱聿果然刷新了他曾经保持数年的挑战纪录，忍不住笑——他就是喜欢跟比他强的人玩，有挑战，才够刺激。
　　见到别人将他比下去，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就止不住地发烫，好似登山爱好者遇到了一座崭新的高峰，想要比肩，想要征服，想要成为第一个攀至峰顶的人，将其……标为己有。
　　周澍凑过来，撑着游戏舱壁，坏笑着低声问他：“队长，你当时给邱哥取那个ID，故意的吧？”
　　慕飞白装傻：“故意什么？”
　　周澍伸手戳他心口：“丘比特，哎呦！我看你是真被他一箭穿心了，那么早就暗戳戳搞事儿……知道他是Oga的时候就忍不住了吧你？”
　　默然片刻，慕飞白摇了摇头。
　　不，比那更早。
　　他欣赏“幽魂2207”，并且从未在乎过对方的性别。


第26章 起哄
　　随着《终末世纪》星区常规夏季赛即将开始, 热门战队的宣传片开始在各个平台循环播放，围绕在邱聿身上的舆论愈发混乱。
　　一部分人依旧受到营销号的影响，认为他是祸水, 定会搅得鹰骑战队乌烟瘴气；一部分人看过他的Rank直播之后，被他的实力折服，路人转粉；还有一部分人……已经开始嗑他的CP了。
　　处于旋涡中心的邱聿却对网上的混乱毫无所觉。
　　他眼下正在努力适应飞船跃迁造成的晕眩——鹰骑的第一场比赛是客场战，对方驻地所在的城市位于第一星区边界，距离首都有三个标准短距跃迁。邱聿的身体还不够强，跃迁对他造成的影响非常明显。
　　戚医生递过来一杯功能饮品：“喝下去，睡一觉。下次跃迁在一小时后。”
　　邱聿接过杯子, 乖乖喝光, 靠在椅背里舒了口气。
　　他脸色还有些发白，但比起当初前往首都的那次旅程，他这次的反应已经小了很多, 至少没再吐出来。
　　看来体能锻炼还是很有用的。
　　抵达目的地城市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鹰骑在比赛场地附近订了酒店供选手们休息, 他们的比赛在当天晚上第二场, 八点钟开始。
　　“晚上打完比赛, 明天一早还要返回首都, 明晚十点还有一场主场赛。”慕飞白偷看了一眼元鹭的平板，皱眉望着邱聿, “两天连着赶路, 还要打比赛，你行吗？”
　　“嗯。”邱聿点了下头, 脸色还有些泛白。
　　到了这时候, 就算身体不适他也必须行。这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
　　周澍笑道：“都怪队长手气不好, 要是抽到今天打主场, 明天再飞，也不至于连着两天都是飞完之后打比赛。”
　　《终末世纪》第一星区常规赛的比赛日是每周三四和六日，通过预选的16支队伍分成四个小组打循环，主客各一场比赛，分八天打完。这天正是周三第一场小组赛，若是轮到主场，邱聿就可以在鹰骑驻地以逸待劳。
　　可惜，战队抽签运气不好，初战抽到了客场，邱聿只能先飞过来打一场，再飞回去打一场，两场比赛之前都会被跃迁折磨。
　　“抽签总不可能都按照我们希望的来。”杜尘语气冰凉，“要是适应不了，不如趁早放弃。”
　　周澍勾住杜尘的脖子：“哎，我发现你一直对邱聿很有意见啊？不可以这样知道吗？他已经是我们的队友了。”
　　杜尘把人甩开，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片刻，他从包里摸出一支薄荷油膏，递到邱聿面前，语气依然凉凉的：“……闻闻，能缓解一点。”
　　邱聿接过来：“谢谢。”
　　杜尘抿了一下嘴，强调：“我是怕你状态不好影响比赛！”
　　邱聿心下好笑，顺着对方的话说：“嗯，我知道。”
　　慕飞白也来凑热闹：“对，他不是关心你，他只在乎比赛。”
　　杜尘没回嘴，冷着张脸大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刷卡进门，反手落锁，十分无情。
　　经理元鹭接到通讯，拽住慕飞白和林近夕：“你俩跟我来，准备赛前采访。”
　　然后她回头叮嘱邱聿：“你赶紧回房间，没有队里Alpha陪同别在外面逗留，好好休息，调整状态。”
　　这间酒店毕竟是对外开放的，不知哪间房里就可能住着其他Alpha，邱聿自然能少出门就少出门。若是一定要出行，也必须有慕飞白或杜尘其中一个陪着，以防遇到危险。
　　邱聿虽自认为并不娇弱，但也知道这时候最好避免麻烦，闻言点点头。
　　临进房间门，路存支吾着跟他说了句悄悄话：“师父，其实杜尘哥是关心你的。他在飞船上就好几次想把薄荷膏拿出来，但看到戚医生在照顾你，就收回去了……你别误会他。”
　　邱聿看着手里的薄荷膏，轻笑：“……小孩儿。”
　　路存听到，脸又红了，憋了半天，说：“平时还好，但是今天有比赛……”
　　所以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就连路存这个容易害羞的替补队员都知道，今天很重要，队员之间不可以闹别扭。
　　邱聿伸手在路存头上揉了一把：“放心吧，我没误会他。”
　　路存红着脸，捂着脑袋欲言又止，最后却道：“那师父你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跑了。
　　邱聿走进房间，疲惫地倒在床上，良久，他拿起杜尘给他的薄荷膏，打开轻轻闻了一下。
　　凛冽的薄荷气息顿时充斥了他的鼻腔，仿佛沿着气管一路流淌进肺里，稍稍平息了他从下飞船开始就一直压抑着的反胃感。
　　邱聿就着薄荷的味道做了几个深呼吸，效果几乎立竿见影。
　　想到方才路存居然担心他误会杜尘，不由失笑：杜尘是个Alpha，身体强健，一路上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受到跃迁影响的样子，包里却一直带着这支崭新的薄荷膏，怎么看……都不是给他自己准备的。
　　小孩儿口不对心，别扭着呢，邱聿当然不会因为几句话就生他的气。
　　毕竟，邱聿自己若是见到一个身体柔弱、不堪受苦的人非要扛枪打仗，他也会夹枪带棒、恶狠狠地骂对方回头，免得在战场上伤了病了，给别人添麻烦不说，还让人一直悬着心。
　　如今他却变成了身体最柔弱的那个，并且坚决不退缩，倒也能理解杜尘的气急败坏。
　　躺着休息了一会儿，邱聿在薄荷膏的帮助下渐渐缓过来，身上不怎么难受了。
　　他翻身盖上被子补了一觉，刚醒过来，正巧元鹭通知他换衣服准备下楼，战队要集合前往比赛场地。
　　鹰骑的比赛将在八点正式开始，七点的时候两支战队就必须集合到位。
　　常规赛没有开幕式之类的流程，邱聿跟着队伍做完生物特征和虹膜扫描，确认身份无误，登记之后就被带去了休息室。
　　为了防止餐后困倦，这天的晚餐是在休息室解决的，每人只发了一小袋营养剂。
　　慕飞白叼着营养剂袋子，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口齿含混地抱怨：“好无聊啊……”
　　周澍笑道：“主要是对手太弱，激不起你的斗志。”
　　虽然在春季赛里止步四强，但鹰骑毕竟是老牌强队，依旧是常规赛种子，能与之一战的队伍几乎都分散在别的小组里了。他们所在的A组，也只有爵然战队还算能打，不过要下周三才会遇到。
　　星区常规赛，小组BO1，在邱聿可以全程参赛的情况下，要是他们还能输给一个刚刚从预选爬上来的队伍，鹰骑也不必觊觎今年的星盟杯了。
　　“别乱说，不管对手是强是弱，我都会认真的。”慕飞白说着，语气里却透着股闲适的自信，“刚才赛前采访我还见到他们队长了，那眼睛亮得，看起来很想打败我，我可不能给他机会。”
　　说完，他顿了顿，朝邱聿道：“琉风的队长还问起你了。”
　　琉风就是他们今天要打的小战队。
　　战队虽然小，队长却是个Alpha，ID叫Div，据说是琉风战队花了大价钱从第三星区挖来的归化队员。
　　“那小子对你很不屑，一会儿上了场别留手，狠狠揍他。”慕飞白揉了一下鼻尖，“他刚好是打野位，你要是能让他连一只特型变异兽都捞不着，回去我请你吃大餐！”
　　邱聿不置可否：“我从来不会在战场上留手。”
　　周澍眄着慕飞白：“这就没意思了啊，以前你打赌都可好玩了，不是直播倒立洗头就是女装热舞，要么打赌帮我们洗一星期袜子，怎么到邱哥这儿，居然是请吃饭这么无趣？”
　　慕飞白靠在椅背上，夸张地摇着头啧啧：“那是因为跟你们打赌我都能赢，邱哥是真有可能拔我Fg，我又不傻，给自己挖坑上瘾吗？”
　　想到之前的倒立洗头、跪地求婚和女装热舞，别说林近夕和路存，就连教练贺谨行都忍不住笑出声。
　　周澍讶异：“连你都喊他邱哥？”
　　慕飞白非常淡定：“上次Fg被他拔了，以后他就是我哥。怎么，有意见？”
　　周澍乐了：“不敢不敢。”
　　杜尘忽然道：“第三星区对Oga的歧视很严重，Div肯定没说好话。”
　　他语气冰冷，眼睛里却好像燃着火，斗志仿佛肉眼可见。
　　慕飞白笑了一声。
　　对琉风战队的研究，在分组抽签刚出来的时候，鹰骑这边就做好了功课，赛前的这段时间大家过得就比较放松，没什么压力地聊了聊等会儿可能需要采取的战术。
　　七点四十五，工作人员通知双方战队入场。
　　小组赛没有队员介绍之类的流程，选手们从各自战队的休息室出来，排队经过赛场中央舞台，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依次握手，然后走向场地对面摆放着游戏舱的比赛室。
　　邱聿刚刚脱掉套在脉冲衣外的队服，还没跨进游戏舱，现场骤然响起一阵哄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锐口哨——调戏的意味极浓，明显并非善意。
　　哄闹声中，一句不知从谁嘴里吼出来的话居然清晰地传到了舞台：“屁股真翘！”
　　鹰骑队员们的神色顿时变了，复杂而担忧地看向邱聿。


第27章 首胜
　　邱聿仿佛对观众们的起哄毫无所觉。
　　他钻进游戏舱, 接好传感线，调试完毕，很快关闭舱门进入游戏。
　　八点整, 比赛正式开始。
　　地图随机出来，是一片位于废弃矿山的抢点图。
　　这张图的三个点位并不是平行分布的，而是在垂直插入矿洞之后又从另一处返回地面，形成一个纵深极深的V字，矿洞道路错综复杂，且光照条件非常差，需要消耗不少基地能量购买夜视仪, 才能在这里取得优势。
　　“威格尔矿山, 这张图对打野选手的要求极高。”比赛解说很快进入状态，“在前两年的职业比赛里，鹰骑一共遇到过五次这张图, 每次都是由慕飞白担任打野位, 他对这张地图的熟悉程度非常——啊？”
　　另一位解说立即接话：“看来鹰骑这次不按常理出牌。从武器选择来看, 慕飞白要了突击位, 打野……交给了邱聿！”
　　为了保证比赛悬念和观赏性, 转播视角是听不到队伍指挥语音的, 哪怕是解说，也只能从选手们选择的武器和行动路线来判断队伍的大致决策。
　　“看来, 慕飞白对邱聿的实力非常信任, 在这张图把打野交出去，一定有他的考量。”说着, 转播主视角移到了琉风战队, “Div果然拿了打野, 这边没什么悬念。”
　　“我现在有点儿好奇, 不知道Div和联赛史上第一位Oga选手相遇，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另一位解说笑着道，“这将会是职业赛场上的首次AO战。”
　　“鹰骑突击手是慕飞白和杜尘，周澍狙击掩护，林近夕支援，很常规的打法……咦？邱聿脱队了，他想直插野区，从这边的缝隙绕行，的确是一条捷径，只要不迷路。”解说说着忽然笑了。
　　另一人附和：“是啊，矿山大概是《终末世纪》里最容易迷路的一张图了。邱聿敢这么走，他对地图的熟悉程度一定不差。”
　　“毕竟是职业选手。”
　　与此同时，赛事直播平台上，弹幕区一片沸腾。
　　「卧槽，矿山！」
　　「每次随到这张图，我脑子里都只有三个问号：我在哪儿？我队友呢？我基地呢？」
　　「完了完了，鹰骑第一场比赛我恐怕看不懂了QAQ」
　　「哎？邱聿怎么往野区去了？他打野？！」
　　「他认得清路吗？」
　　「……对不起打扰了，邱聿对这张图好像比我对我家客厅还熟OTZ」
　　邱聿从来不会迷路。
　　但凡是他去过一次的地方，他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能仅凭记忆就能把地图画得八九不离十，包括地形高低和各处关键点的相对位置——用这个世界的话说，他去过的地方，会直接在他脑海里形成一张三维影像图，且可以360度随意旋转，永远不会出差错。
　　这个能力，是他当初在斥候勘探队里练出来的。
　　在末世废土，每一片新战场都意味着有无数未知的危险潜伏其中，作为斥候的他，次次都是以生命为注，身临险境，用自己和战友们的鲜血画出一幅幅地图，交由后方部队，才能制定更加安全的战斗计划。
　　“可以看出来，邱聿对矿山道路的熟悉程度不弱于慕飞白，而且对变异兽刷新的位置也抓得很准。”解说道，“他甚至可以摸黑穿过这段坍塌的矿洞，抄近路抵达特型变异兽巢穴……嗯？他要去哪儿？”
　　另一位解说忍不住惊呼：“他居然闯进了琉风的野区！而且直奔对方的特型变异兽巢穴！”
　　「出现了！抢劫型打野！」
　　「卧槽，他在职业赛上也敢这么干？就不怕深入敌方之后被对面吃了？」
　　「快看Div视角！他来抓人了！」
　　“现在从我们的转播视角可以看到，邱聿和Div很可能会狭路相逢。游戏时间五分钟，现在特型变异兽随时都有可能出生——邱聿有视野！”
　　随着两名选手在地图上逐渐靠近，解说的情绪也激动起来。
　　“邱聿没开枪，嗯，他选择了绕路，暂避锋芒。”
　　“毕竟他面对的是Div，这名选手曾经在第三星区的KKL战队服役，还打进过星盟杯四强……邱聿！”
　　“邱聿选择了绕行刺杀！”
　　“这里的地形并不利于伏击，但是Div大意了！”
　　“漂亮！”
　　“这是一次教科书级别的近身刺杀！悄无声息！”
　　“邱聿成功击杀Div——本场比赛的首杀居然出现在琉风野区！ ”
　　「？？？」
　　「刚才发生了什么？！」
　　「Cupid视角，刚才还是一片黑灯瞎火，突然亮了一下，我还没反应过来，Div就被秒了！我靠！！！」
　　「特型刷了！」
　　「哇！岩铠龙王！」
　　「Cupid NB！！！」
　　解说们激动地连着吼了好几句，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等等，鹰骑只有一个狙击掩护去支援？邱聿不想抢这个龙王吗？”
　　他话音刚落，就见邱聿从腰后抽出脉冲长刀，向着刚刚出现在地图里的岩铠龙王冲了上去。
　　“冲动了。岩铠龙王的逆鳞护甲很强，攻击速度也——漂亮！”
　　另一位解说忍不住笑：“打脸也太快了。”
　　“没想到邱聿的近战能力这么强，刚才那个防守反击太精彩了。”
　　“琉风的突击和支援正向野区赶来——慕飞白！”
　　“鹰骑开始组织夺点了！琉风被迫回防——”
　　解说的视角已经快切不过来了，片刻，现场观众们的全息眼镜就被分成了上下两个不同的画面。
　　“周澍没有参与猎杀岩铠龙王，他在试图截杀琉风的支援——琉风支援位阵亡！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邱聿受伤了！”
　　“但是他拼着受伤彻底击碎了龙王的逆鳞！”
　　“鹰骑夺下了中央点位！慕飞白正前往琉风野区截杀Div！”
　　“琉风狙击手抵达野区——但是没有视野！邱聿藏得太好了，他简直像是能预料到对方狙击手会出现在哪个点位一样！”
　　“邱聿——单杀了——岩铠龙王！！！”
　　转播平台的弹幕区，此时已经被一片“卧槽”“啊啊啊”和大量感叹号淹没，好像所有观众都无法有效地组织语言似的。
　　邱聿挂着满身的血，探手捡起掉落在地的特种晶核，径直往鹰骑刚刚夺下来的中央点位行进。他们夺了点，晶核就可以直接在中央点位提交，伤势也可以在中央点位治疗，不必返回后方基地。
　　路过一道矿洞的时候，邱聿似有所觉，转头看向不远处一片黢黑的山石缝隙。
　　他抬起右手，两指并拢置于额角，笑着向那里行了个不怎么规矩的军礼。
　　山缝里，刚把Div再次杀回基地的慕飞白轻笑，转身离开。
　　自从邱聿抢了琉风的特型变异兽，鹰骑又夺下第二点位，这场比赛的胜负便再无悬念。
　　琉风野区刷出来的第二只特型变异兽也被邱聿和慕飞白联手抢走之后，就连解说都找不到任何能为琉风挽尊的说辞了。随后，邱聿第三次向琉风野区下手，对方已经受困于频频闪红的基地能量，再也没能掀出丝毫浪花。
　　“这场比赛，鹰骑打得很凶。”
　　眼看着比赛临近尾声，两位解说的语气已经十分平静。
　　“这位联赛史上的第一个Oga，可能出乎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如果忽略他的性别，只看在游戏里的表现，他甚至比这场比赛里的三个Alpha打法更加凶狠。”
　　「解说还是留口德了，要我说，琉风根本没法逼出丘神的真本事。」
　　「哦嚯，已经喊上“丘神”了！」
　　「他全程没让Div捞到一只特型变异兽，不管是自家的还是对家的，这还不能称神？慕飞白都做不到吧？」
　　「刚才他单杀岩铠龙王的时候，我一直单切Cupid的视角，我敢说，现今职业圈里，除了慕飞白，绝对没人能在近身搏斗里打赢他。」
　　「大胆一点，说不定慕神也打不赢他。」
　　「不可能！我不相信！！我慕神天下无敌！！！」
　　「有嗑慕神丘神CP的吗？杀龙王之后的那个敬礼，我直接化身土拨鼠！」
　　「有有有！」
　　「社交平台CP超话都已经建起来了，你们反应好慢哦[doge]」
　　就在这样快活且轻松的聊天氛围里，鹰骑在夏季常规赛的首战获得了胜利。
　　在现场观众们的欢呼声中，解说道了一句“恭喜鹰骑”，舞台中央的全息投影缓缓消散，原本一片昏暗的双方比赛室亮起灯光。
　　按照流程，选手们会从游戏舱出来，列队登上舞台，等待本场MVP公布之后，双方队员依次握手，返回休息室。
　　然而，比赛室的灯光刚刚亮起，就见鹰骑的教练带着一个身穿医生制服的男人来到邱聿所在的游戏舱边。
　　舱门打开，邱聿伸手搭在戚折锋臂弯，借着对方的力量勉强起身，却又很快软倒，整个人摔进了戚折锋怀里。
　　戚折锋把人打横抱起，贺谨行立刻将队服外套盖在邱聿身上，三人很快离开比赛室，消失在后台拐角。
　　观众席顿时一片哄声。
　　“什么情况？”
　　“邱聿怎么回事？打完一场比赛就倒了？脸色好白……”
　　“神经痛受不住呗！就这身体，打什么职业赛啊？就只能上一场比赛？那后面BO3、BO5怎么搞？！”
　　“鹰骑糊涂啊！”
　　琉风战队，原本输了比赛心里还有些躁郁的Div看到邱聿被人抱走的一幕，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讽笑。
　　“呵，Oga……游戏里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得靠男人护着。”


第28章 萌芽
　　邱聿被戚折锋一路抱上车, 即刻启程返回战队下榻的酒店。
　　车门刚刚关闭，邱聿就抬手在戚医生的胳膊上轻轻推了一把：“放我下来。”
　　他脸色还有些发白，鬓角沁着薄汗, 但话音很稳，没有透出太多痛苦的痕迹。
　　戚折锋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问：“这次还好？”
　　见戚医生和贺教练两人神色关切，邱聿露出一抹安抚的微笑：“还好，战斗不算激烈，疼还是疼，但还能动。”
　　可见最近的体能训练卓有成效, 他已经开始适应游戏舱了。
　　贺谨行恍然：“你刚才是故意示弱？”
　　邱聿不意外被看穿了心思, 也没想隐瞒，点头：“八强战BO3之前，让他们以为我只能撑一场比赛, 多少能放松点戒备。”
　　他的实力, 鹰骑所有人都清楚, 直播Rank的时候, 他也没有试图伪装, 如今到了职业赛场, 就更不可能硬藏。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藏了——扮猪吃老虎麻痹对手是计策, 一力降十会震慑对手也是计策。只要他在赛场上的气势起来了, 对手在与他狭路相逢的时候，就难免心生怯意。胆怯会使人犹豫, 怕了, 就先输了一半。
　　不过, 邱聿不打算在战场上示弱, 却可以在场下伪装。
　　让对手以为他的身体只能支撑一场比赛，等到BO3的时候，对手就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判断，甚至战术性放弃有他坐镇的第一局比赛，把堵住押在“让一追二”上。
　　虽然这个计策只能用一次，但——八强战BO3是淘汰赛制，按照赛程，他们或许会遇到有力夺冠的无尽战队和蓝鳍战队。那么，哪怕是只能用一次的计策，也可能影响鹰骑一整年的比赛成绩。
　　贺谨行问：“考虑过媒体会借题发挥吗？”
　　邱聿笑了：“那不是正好？”
　　要是有媒体跳出来掺和一脚，到处宣传他身体娇弱只能打一场比赛，顺便给他原先在Rank里连战四局的事找出“合理解释”，倒是帮他把坑挖得更大更深、更令人信服了。
　　虽然无尽和蓝鳍比较有脑子，不一定会掉坑，但反正他不用额外出什么力，顺手为之，有用最好，没用也没损失。
　　贺谨行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看向邱聿的视线里就带了些欣慰又复杂的神色。
　　电竞是年轻人的乐园，他的队员们还都是些从未经历过社会复杂的孩子，比起用计，孩子们更乐于靠实力征服对手，心思简单目标明确，浑身都是冲动和热血，不屑于用小手段小聪明坑对手。
　　以前，战队在赛场外的一切策略，都是他和李廷臻才会考虑的事。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家队员亲自下手挖坑。
　　贺谨行原本觉得，邱聿的性子对胜负不够执着，却没想到他居然是队员中为了胜利最不拘手段的一个。
　　这人也太矛盾了。
　　他享受战斗，却不执着于胜负；他对媒体和舆论不屑一顾，却会为了赢比赛玩弄心机。
　　贺谨行有点看不懂邱聿。
　　说话间，车子抵达本就距离不远的酒店。
　　戚折锋把装作浑身无力的邱聿抱下车，贺谨行又随车返回赛场，去接留在那里走流程的队员们。
　　毕竟后面还有两场比赛排着队等转播，小组赛的赛后采访流程非常简短，慕飞白几人很快也回到酒店，第一时间问起邱聿的情况。
　　“他治疗还没结束。”元鹭说着，把几份晚餐分发下去，“先吃饭，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回首都呢……”
　　年轻人喜欢热闹，几人接了饭盒，全都跑到慕飞白的房间里一起吃。
　　周澍吃着饭还不忘刷社交平台：“嘿嘿，邱哥一战成名，空降热搜，牌面！”
　　也只有慕飞白乐意跟他搭话：“他本来就强，一战成名多正常。”
　　周澍十分赞同地点点头。
　　又刷了一会儿平台，他忽然瞪大眼睛：“我靠！”
　　米饭粒儿差点喷了一桌子。
　　杜尘立马抱着餐盘躲开。
　　林近夕嫌弃：“脏死了你！”
　　慕飞白抬手就要揍人。
　　“对不起！不过——”周澍晃着手环，“这才多一会儿，怎么连戚医生跟邱哥的小黄蚊都出来了？！”
　　慕飞白正要揍人的手顿在半空。
　　鹰骑队员们的年纪都不大，正是爱玩闹的，对社交平台上嗑CP的情况也非常了解。之前王驿和刘今戎还在队里的时候，大男儿们更没啥忌讳，见到彼此的CP小黄蚊，还会大声念出来一起鉴赏吐槽，有时候还故意在当事人面前念，气得对方嗷嗷叫。
　　周澍深谙其中乐趣，坏笑着读道：“……医生目光深邃，看着面前白得近乎透明的身躯，他忍不住将手掌覆盖在——”
　　“周澍！”
　　慕飞白还没反应，杜尘先怒了，冲上来一把将周澍摁在地上。
　　“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周澍被杜尘的气势惊住，下意识看向慕飞白。
　　慕飞白黑着脸，冷冷地看过来：“要不是明天有比赛，信不信我也揍你。”
　　周澍……立刻怂了。
　　“我错了队长！”他举手投降，“我以后坚决不开邱哥的玩笑了！”
　　“你倒还知道是因为他。”慕飞白冷笑。
　　“嘿嘿……”周澍讨好地笑了两声，“我知道，有句话叫冲冠一怒为……”
　　“滚蛋。”慕飞白无情打断。
　　杜尘松手，把周澍放开。
　　他偏头看了慕飞白一眼，视线又在周澍身上扫了一圈，直接起身往门口去。
　　“哎，你饭还没吃完。”林近夕唤了一声。
　　杜尘没搭理，甩门走了。
　　慕飞白盯着房门看了一会儿，起身也要走。
　　周澍懵：“你去哪儿？”
　　慕飞白：“明天还有比赛，我去关心一下队员的心理健康。”
　　杜尘没想到慕飞白会追出来，正站在走廊里盯着一间房门看，听到脚步声惊了一下。见是慕飞白，他脸上更局促，仿佛被撞破了什么难堪的事，僵硬地叫了声：“队长……”
　　慕飞白的视线落在邱聿房间门上，顿了一下，嘴角挂起一抹坏笑：“冲冠一怒为红颜？”
　　杜尘抿着嘴，不想说话。
　　慕飞白：“这么生气啊？”
　　杜尘忍了忍，没忍住：“他毕竟是Oga，要清誉的，周澍不该开那么过分的玩笑。”
　　慕飞白笑容不变：“所以我也训他了。你出手打人有点过，我们是队友，明天还有比赛，万一他受伤了……”
　　“我有分寸。”杜尘固执，“没用劲儿。”
　　慕飞白看着杜尘的神色，见他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往邱聿房间的门上飘，忽然有些头疼。
　　处理好队员之间的关系是身为队长的责任，可他心里堵得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杜尘和邱聿。他是有点私心的，所以不想看到另一个Alpha过分关注邱聿。
　　偏偏这个Alpha还是他的队友，是他很看好的后辈。
　　慕飞白其实也不很明白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邱聿——Alpha和Oga之间比较特殊，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彼此很容易产生冲动，从而演变成对彼此的过度关注，甚至产生爱情的错觉。
　　何况，在知道邱聿是Oga之前，他就已经被“幽魂2207”吸引了。
　　从好奇，到欣赏，再到想要征服，又在见面之后揉进了佩服、惊艳和心疼，全部这些混在一起，在极短的时间内发酵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愫。
　　可这种情愫似乎还没有强烈到，可以让他不顾战队队员之间的关系，直接向杜尘“宣示主权”的程度。
　　甚至，如果此时此刻杜尘先说出那句“喜欢”，他或许也能忍痛……
　　邱聿房间的门忽然打开，戚折锋拎着药箱从里面出来，邱聿跟在后面把人送出门。
　　看到邱聿裹着浴衣、明显刚刚冲过澡、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珠的样子，慕飞白瞬间收回先前的想法。
　　——不，他不能。
　　——他做不到忍痛割爱。
　　这是刻在Alpha基因里的劣根性，只要是他们盯上的，不管是人还是物件，不管那人或物件是否已经属于他们，他们都不可能任由另一个Alpha觊觎。
　　即便在大多数时候，理性能够压制这种劣根性，但……当爱情萌芽，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戚折锋的声音将慕飞白的思绪扯回现实。
　　“……哦，路过。”慕飞白道。
　　戚折锋知道他关心什么：“邱聿身体没有大碍，神经痛症状比以前轻了不少，很快就能彻底适应。”
　　“……那挺好的。”慕飞白点头。
　　聊了两句，戚折锋离开。
　　杜尘也默默转身回房。
　　邱聿疑惑地看向还留在走廊里的慕飞白：“有事？”
　　慕飞白笑了，眉眼好似染上了一层热烈的阳光。
　　“哥哥。”他低低唤了一声，笑道，“今天你把琉风的特型变异兽全抢了，一只都没给他留，我说过要请你吃饭，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去哪家店宰我一顿了。”
　　邱聿被他一声柔情似水的“哥哥”叫得浑身发麻：“别这么喊我。上次赌约，我没打完晚训Rank。”
　　慕飞白抱臂斜靠在门口，笑得没心没肺：“那不行，之前我认过Fg的，绝对不会跑单。”


第29章 暂停
　　翌日的主场赛, 鹰骑赢得毫无悬念，周末与另一支战队的两场比赛也轻松拿下。
　　邱聿在这四场比赛里的表现有目共睹，为他欢呼的声音盖过了一切诋毁和节奏, 《终末世纪》的粉丝们沉浸在“庆祝第一星区又添一员神将”的热闹氛围里，鹰骑再度成为众所瞩目的夺冠热门。
　　直至六月将尽，鹰骑迎来与爵然战队的主场赛。
　　这场比赛随机到的是一张平平无奇的城市攻防图，是《终末世纪》开服就有的老地图，已经被选手和玩家们研究得十分透彻，玩不出什么新鲜的战术和花样，比赛就变成了纯粹的实力碰撞。
　　爵然战队虽然有些实力, 但暂时还是无法完全抗衡鹰骑, 比赛进行到十五分钟的时候，就已经显出败相，只能努力拖住, 期待鹰骑出现失误, 抓住机会, 才有反败为胜的希望。
　　“我们看到鹰骑已经拿下了南线和北线二塔, 野区资源也清得很快。开局爵然被邱聿抢了一只特型变异兽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鹰骑的基地能量优势一直持续到现在。”解说语气平静, 似乎这场比赛不会再出现任何变故。
　　“哦，林近夕换出了第一辆攻城车。”另一名解说道, “看来鹰骑已经开始为冲击城防区做准备了。”
　　比赛中, 慕飞白逼退对手，按着耳麦在队伍频道下令：“南线三塔准备开团。邱聿, 偷特型。”
　　邱聿已经赶到爵然战队野区, 潜伏在特型变异兽即将出生的巢穴附近, 进入静默状态, 抬手在耳麦上敲了两下算作应答。
　　很快，变异兽刷新。
　　邱聿埋伏在狙击点，借着特型变异兽的攻击射杀了对方打野和支援选手，提刀跃向已经受伤的变异兽。
　　一切都按部就班，胜利几乎唾手可得。
　　谁知，慕飞白那边团战正打得激烈，比赛信息中突然刷出一条——
　　「EWG_Cupid阵亡。」
　　这情形，就连解说都不禁愣住：“什么情况？邱聿阵亡？”
　　导播立刻找到邱聿的视角，回放了一小段内容。
　　只见邱聿在与爵然野区特型变异兽接触的瞬间，视野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他勉强躲过变异兽迎面而来的一击，肩膀却还是受伤了。从随后的画面里可以看出，邱聿状态不对，反应速度明显变慢，打法却反倒愈发激进，就好像故意在以命相搏。
　　直到力气用尽，他没能躲开变异兽的致命一击，被长而锋利的尾刃钉在地上。
　　「什么鬼？邱聿这打得什么玩意儿？！」
　　「这打法不像他呀！」
　　「他怎么突然打得那么愣头青了？」
　　「不是，只有我觉得他好猛吗？虽然最后被变异兽杀了，但是他刚才的攻击力简直爆表了好吧？！我就从没见到过一个人单打变异兽能这么快就把它逼进狂暴状态的！」
　　「这不叫猛，这叫莽！这样瞎打结果只能死！」
　　「对啊对啊，再猛也不能掩盖他刚才摆烂的事实。」
　　「怎么这是在给爵然放水吗？打假赛？」
　　与此同时，比赛中。
　　刚从基地复活的邱聿刚走出两步路，就猛地伸手扶在基地墙壁上，手臂控制不住地打着颤，几次试图摆脱支撑直起身体，最后却都以失败告终。
　　没耽误太长时间，他按下耳麦，在队伍频道开口：“……队长，换……阵容。让林近夕……打野。”
　　话音伴随着沉重而急促的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你什么情况？”慕飞白的声音还算沉着。
　　“……情溢。”邱聿没有隐瞒，“我……状态不好，换支援……”
　　杜尘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换什么支援！队长，叫暂停！”
　　“不能暂停！”邱聿咬牙道，“我们、咳……我们节奏正好，很快就……能结束比赛……”
　　杜尘怒道：“你想进危险状态吗？！”
　　情溢危险状态，指的是Oga突发情溢反应后未能及时使用抑制剂，时间拖得太久，导致线体完全激活、生殖腔口完全张开，那时，抑制剂已经不会起到安抚效果，只能使用高效应急型抑制素，或者找Alpha完全标记，才能有效缓解。
　　否则，就只能强行撑过三天生不如死的折磨。
　　邱聿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耳畔响起一声机械提示音，紧接着，他的视野被完全锁定，身体动作对游戏内角色的影响彻底切断。
　　“鹰骑叫了暂停。”解说紧跟事态，“让我们看看邱聿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啊，教练和队医进来了。”
　　“身体不适吗？”另一人补了句。
　　观众席上一片窃窃私语，有人直接站起身来，抻着脖子往鹰骑所在的比赛室观望。
　　只见鹰骑的选手们几乎同时飞快地打开游戏舱，拔掉接线，焦急地朝邱聿所在的位置跑去——慕飞白和杜尘却被赶来的元鹭和路存拦住，坚决不放行。
　　慕飞白任由路存推着他的身体，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邱聿那边，脸上尽是焦急。
　　游戏舱打开，邱聿被贺谨行护着，由戚折锋捞进怀里。
　　纤细的手臂颤抖着攀上男人的脖颈，用力搂住，泛着潮红的脸颊无意识地埋进戚医生颈窝，又很快被一件队服外套完全遮盖，转眼消失在比赛室门外。
　　比赛室里充斥着浓郁的椰奶气息，香甜得令人口舌生津。
　　慕飞白抬手抹了把脸，声音有些哑：“暂停最长十分钟，怎么处理？”
　　元鹭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戚医生会有办法的。”
　　杜尘脸色不好：“他在做线体监测，不能注射应急抑制素，再好的抑制剂也不可能完全压制反应，要么他带着情溢状态返回比赛，要么我们少个人。”
　　比赛一旦开局，就不能换其他人上场了，选手由于个人原因中途退出比赛的话，后面的时间里，战队就只能以四打五。
　　与此同时，解说也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不由有些尴尬。
　　“啊，这个……鹰骑叫暂停是因为邱聿的身体原因。”以解说的身份，他不方便明说，只能含混过去，“希望他可以在暂停结束前回到赛场。”
　　“如果回不来，鹰骑的优势就可能会被扳平。”另一人飞快转移话题，开始讲故事，“联赛史上也曾经出现过一次这种情况，有选手在比赛中突发急病，被送往医院救治，比赛恢复后，就变成了四打五的局面，那场比赛最后……”
　　然而，解说们不方便提及的话题，网友们却毫无顾忌——
　　「《身体原因》这也太明显了。」
　　「毕竟是25岁还没结婚的Oga，随时随地可能发情。」
　　「我看鹰骑这招险棋迟早把自己坑进去。」
　　「这才小组赛呢，将来半决赛决赛遇到这情况，鹰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怎么会不知道？被Oga骚死的呗！」
　　「小邱邱需不需要Alpha哥哥帮你彻底解决问题啊？[滑稽]」
　　「他那张脸，那把腰，那屁股，我也可以！」
　　「想多了吧？有慕飞白和杜尘在，你以为还轮得到你们？呵呵[坏笑]」
　　被压抑了好几天的恶意重新席卷而来，又裹挟了大量AO平权的争吵，闹得社交平台和游戏论坛里一片乌烟瘴气。
　　暂停时间即将结束的时候，邱聿被贺谨行和戚折锋送回了赛场。
　　看到他脸色苍白，脚下有些虚浮，慕飞白忍不住上前两步想要靠近……却被戚医生拦住。
　　“你……身体撑得住吗？”慕飞白隔着一段距离看向邱聿，声音有些哑。
　　“勉强。”邱聿抬手擦擦了额角的细汗，“神经痛影响比较大……嗯，还有点儿躁，反应会慢半拍……参团估计有危险，打支援，应该没问题。”
　　慕飞白默然，片刻，道：“你别上了。”
　　他当初提交暂停的时候，就想过邱聿会缺席接下来的比赛。他们现在优势很大，只要能稳扎稳打保持住，四打五倒也可以拼一把。
　　邱聿心下叹了口气。
　　其实他并不是爱逞能的性子，这具身体的极限在哪里，他自己知道。若是刚才没有暂停，借着节奏最好的时机速战速决，以他对如今几个战友们的了解，哪怕只有四个有生战力，在十分钟之内结束战斗也是没有问题的。
　　十分钟，他还不至于进入情溢危险状态。
　　也不至于在暂停比赛、出舱使用抑制剂之后，还要忍着神经痛返回赛场。
　　不管怎么算，当时不叫暂停都是通往比赛胜利的最优解。
　　唯一的难处是他需要多忍一会儿。
　　不过，慕飞白才是指挥，他的决策不容置疑。
　　事已至此，倒是不必在这时候争对错。那时情况紧急，慕飞白为他的身体着想喊了暂停，也合情合理。
　　但邱聿并不打算当逃兵。
　　“我必须上场。”他语气坚定，“有我在，哪怕缺失了战斗力，至少阵容齐整就不会让对方夺走气势。你明白在战场上气势有多重要。”
　　慕飞白：“可是你——”
　　“没有可是。”邱聿短促地喘息了一下，盯向慕飞白的双眼，“这场比赛，我既然打了，无论如何都会坚持到最后。”
　　慕飞白转向贺谨行：“教练……”
　　贺谨行：“如果我不同意他继续打，是不会送他回来的。”
　　暂停结束提示音响起，慕飞白没再说什么，目光在邱聿身上锁了片刻，转身回到游戏舱。
　　之后的比赛，节奏忽然就放缓了。
　　爵然意外获得了喘息的机会，重整旗鼓，组织防守，给鹰骑添了不少麻烦。
　　好在，鹰骑前期积累的优势很大，虽然后期几乎等于四打五，看似快要被爵然慢慢逼平，最终却没留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比赛进行到三十五分钟，鹰骑在最后的团战里牺牲了邱聿和林近夕，将工程车开进爵然城防区，彻底摧毁了敌人的基地。
　　“鹰骑还是强。”解说发出一声喟叹，“前期优势能保住，队员们也没有因为暂停发生心态转变，后面打得很稳。”
　　“还是有几次危险的。邱聿转去支援位之后，杜尘接手打野，线上只有慕飞白一个Carry点，被针对得太狠了。”另一位解说道，“幸好，鹰骑没有出现任何失误，用完美的表现拿下了这场胜利，非常不容易。”
　　比赛结束了，而网上的讨论依然热烈。
　　「虽然鹰骑这场赢了，可明天的比赛邱聿还能上场吗？」
　　「为什么不能？他刚才就是用抑制剂顶着情溢上场的啊。」
　　「可是，他最后被调去支援位了，而且很明显不在状态。与其明天让他上场，倒不如上替补更稳吧？」
　　「可我总觉得不管邱聿上场还是让替补上，明天的比赛鹰骑都好危险。」
　　「呵呵，别替鹰骑操心了，是他们自己非要签个Oga的。明知大龄未婚Oga情溢期不稳定，非得搞这个噱头，这种突发状况他们只能自己受着。」
　　「所以说，鹰骑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不值得同情。」


第30章 惜败
　　主场赛的好处就是, 邱聿下了赛场，就可以直接被送进医务室进行治疗，然后在完全与外界隔离的情况下回到宿舍。
　　慕飞白和杜尘又被勒令禁止靠近邱聿的房间了。
　　这也意味着, 明天前往爵然驻地城市的客场赛，邱聿肯定无法参加。
　　「没关系，我们已经确定小组出线，就算明天打输了也没影响。」
　　慕飞白结束了赛后采访，给邱聿发消息：「你别有压力，也别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文章，好好休息, 八强战等你。」
　　自从夏季常规赛正式开赛, 比赛日的训练就暂停了。大概是忽然多了些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邱聿发现，慕飞白越来越喜欢见缝插针地给他发信息了。除了游戏和比赛, 有时候还会分享一些搞笑段子之类无营养的东西。
　　好像生怕他空闲下来, 就会去社交平台自我摧残似的。
　　如今, 关于他的评价依旧褒贬不一, 粉丝阵营也极为混乱。
　　除了个别无脑夸和无脑黑, 有抵触Oga选手的人, 又不得不承认他实力很强；有粉他战斗力的人，又担忧他的性别会限制他的发展；有一边骂他一边嗑他颜值的；还有一边为他加油一边对鹰骑愤愤不平的……
　　总之——特别有趣。
　　对, 有趣。
　　邱聿看着那些分析文章和网友撕逼, 非但没觉得困扰，反而忍不住想笑。
　　人性的复杂在关于他的话题上, 体现得淋漓尽致。
　　手环震了两下, 又一条消息推送进来。
　　是许轻轻的信息：「你怎么样？还好吗？我看到网上说的, 你在比赛场上突发情溢？」
　　从两人分别搬离Oga公寓,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许轻轻那边又是搬家，又是开始跟民政局匹配的Alpha谈恋爱，时间被挤占了不少，而邱聿本就不是热衷于主动维系友谊的性格，所以，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人联系不算频繁，只偶尔发几条信息。
　　好歹是来到这个世界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邱聿没表现得太冷漠：
　　「嗯。」
　　「所以明天我不上场。」
　　许轻轻立刻回复了一连串：
　　「不上场就不上场，什么都没自己的身体重要。」
　　「网上有些人的话我看着都要气死了！」
　　「凭什么A和B不畏艰险迎难而上就值得骄傲，Oga不畏艰险迎难而上就是不自量力啊？！啊？凭什么！！！」
　　还不等邱聿考虑好该怎么回复，许轻轻又发来一个猫咪怒吼的表情。
　　接着道：「就连小陈都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这么拼，还跟我吵了一架，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小陈，就是之前许轻轻正在谈恋爱的匹配Alpha，据说人还不错。
　　邱聿赶紧劝：「倒没必要因为我的事拉黑小陈。」
　　许轻轻却不认同：「这怎么是你的事？这明明是三观的事！他那样说，不就是认为Oga只能在家相夫教子吗？呵，就他，之前我情溢期拒绝他的约会邀请，他居然提议给我临时标记……就这大Alpha主义，我还敢跟他继续处吗？这民政局匹配太不靠谱了！」
　　果然，还是那个小暴脾气。
　　邱聿心下好笑：「我记得，你之前还劝我去民政局登记匹配呢？」
　　许轻轻：「千万别！快逃！！！」
　　片刻，大概是觉得不够严谨，又补了一条：「经过我一个月的考察，B级匹配度真的不靠谱，不过，要是有A级的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邱聿坚持：「不考虑。」
　　许轻轻忍不住问：「那你们队里有两个Alpha在，你真忍得住？」
　　邱聿：「为什么会忍不住？」
　　许轻轻：「我就不行。要是在我情溢期前后有Alpha靠近，闻着他们身上残留的味道我就老胡思乱想。小陈的信息素居然是我最喜欢的红茶味，我每次情溢期前后几天都不敢见他，生怕一个恍惚就答应他给我临时标记了QAQ」
　　胡思乱想？
　　邱聿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他很清楚那种思绪并非源于感情，而是信息素在作祟，在他强忍着情溢期躁动的时候见缝插针，在他脑海里掀起一些毫无逻辑也毫无节操的幻想画面。
　　但显然没有许轻轻说得那么过分。
　　怎么可能会忍不住？
　　见邱聿一直不回复，许轻轻的信息又发来：「嘿嘿，问你个问题？」
　　邱聿：「什么？」
　　许轻轻：「网上传言慕飞白的信息素是火焰的味道，是真的吗？」
　　邱聿失笑：「假的。」
　　许轻轻：「啊，居然是假的！我之前还觉得好帅来着。」
　　却也没问慕飞白到底是什么味道。
　　大概是话题打开的缘故，又或许是情溢还在身体里躁动，邱聿的思绪飘飘忽忽转了个弯——他想起上次慕飞白背着他的时候，充斥在他呼吸里的那股辛热的姜味，又慢慢与他在末世时喝过姜汤的记忆通感。
　　邱聿还记得那是一个满天飞雪的凛冬，他的小队受命前往北部山区修复一座重要的基站。山中变异兽聚集成群，饿得眼睛发红，邱聿完成任务归来的时候，原本的10人小队只剩下他和另外两名战友，损失极为惨重。
　　然而，那时的他甚至感觉不到伤心，因为他整个人几乎冻僵了，意识都有些浑浑噩噩。
　　直到驻扎在山下简陋营地的小战士慌忙给他端来一碗温热的姜汤。
　　邱聿还记得，那汤是用一只烧得发黑的搪瓷缸子装着的，缸口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金属。
　　那碗汤闻起来炽烈且辛辣，入口的温度却恰到好处，没有灼伤他冻得冰凉的嘴唇，熨帖地，一路从他的口腔流淌至胃里，几乎一瞬间就驱散了缠缚在他身上的、仿佛来自死神的寒意。
　　明明只是他数十年末世生活中极平常的一个瞬间，邱聿却一直清晰地记到现在，以至于，仅仅是回忆，就令他整个身体从内到外地热了起来。
　　这时，手环又震了两下。
　　邱聿还以为是许轻轻，点开才发现是慕飞白。
　　「人呢？」
　　「还难受吗？」
　　看到慕飞白的消息，邱聿脑海里无可避免地浮现出对方的模样，姜汤的辛热气息也仿佛在他面前萦绕——身体越来越热了。
　　一些记忆中、幻想里的画面自作主张地侵占了邱聿的意识，形成无数纷繁杂乱又一闪而过的念头。邱聿抱着被子，试图压制住这些躁动的思绪……以他亲历过几次情溢期的经验来看，今晚他可能又要做春梦了。
　　这具身体真麻烦。
　　只希望梦境不要像上次那样太过具体……就好。
　　久久不见邱聿回复，慕飞白皱着眉头，犹豫着在手环上输入又删除，半天，发出最后一条信息：「好好休息，晚安。」
　　果不其然，还是没等到回复。
　　慕飞白靠在床头发了会儿呆，抬起手环，翻到问答平台。
　　搜索：「喜欢的Oga情溢期，我该怎么关心他？」
　　高赞回答：「标记他。」
　　搜索：「暗恋的Oga情溢期，我该怎么做？」
　　高赞回答：「上啊兄弟，标记他！」
　　搜索：「暗恋的Oga情溢期，我不想标记他，也不想吓到他，该怎么办？」
　　高赞回答：「兄弟你是不是不行？」
　　慕飞白：……
　　这届答主是他见过最差的一届。
　　……
　　翌日，鹰骑战队客场对阵爵然。
　　备受瞩目的Oga选手邱聿果然没有出现，上场比赛的是战队替补路存。
　　比赛刚刚开始，慕飞白就带着鹰骑在中路核心区域开了一小波团战，击杀对方三人，建立了最初的优势。
　　“虽然邱聿今天不在，鹰骑依然打得很凶啊。”解说语气轻松。
　　“只能说，慕神还是那个慕神。”另一名解说笑道，“哪怕到了星盟杯，能单独对抗他的选手都不多。”
　　“不过，少了邱聿的第二Carry点，慕飞白还是有些危险。”
　　“还有周澍和杜尘。周澍是跟慕飞白同期的老队员，两人有默契，杜尘的话，毕竟今年才刚进首发，还是有点儿稚嫩……哦！爵然更换战术，三人包抄慕飞白！”
　　“慕飞白能再次上演以一敌三的经典镜头吗——哦，爵然的狙击打空了……慕飞白放弃塔线，击杀变异兽，准备绕后——这一枪出其不意！慕神果然还是那个慕神，是赛场上当之无愧的核心！”
　　然而，随着比赛时间的推进，爵然似乎渐渐适应了鹰骑的节奏，基地能量和队员们的装备等级也在慢慢追平。
　　“爵然再次摆出一三一阵型，慕飞白受到的掣肘很严重呀。”
　　“让我们看看这一波——漂亮！爵然的配合打得非常好！虽然是二换一，但在这个关键时刻击杀了慕飞白，不亏啊！现在我们看到林近夕不得不放弃中路塔，前往下路支援杜尘……”
　　“林近夕没跟上慕飞白的节奏，鹰骑有点乱了。”
　　“现在看来鹰骑的问题逐渐暴露出来了，队伍里除了周澍，没人能跟上慕飞白的节奏……其实周澍也有点儿勉强，但是之前有邱聿在，他这边压力不大，就没有暴露问题。”
　　“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慕飞白能不能扛得住压力，继续保持优势呢？”
　　紧张而激烈的战斗中，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这场比赛打得万分胶着，居然你来我往拉锯了四十多分钟，双方选手复活所需的基地能量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
　　“现在两边都造出了攻城车，而且都已经推到了对方的城防区。现在这波团战的结果将会决定胜负——慕飞白偷袭！啊，被看穿了。他退了回来。”
　　“刚才这一下，如果周澍能跟上，未必不能……”
　　“爵然！！！”
　　场中局势突变，解说们顿时激动起来。
　　“爵然主动开团！进入巷战白刃战，周澍有狙击视野！”
　　“慕飞白击杀秦天，王烁受伤——王烁阵亡！慕飞白在这场比赛里表现出了比以往还要强大的近战能力！路存和林近夕没逃掉，周澍成功收割一个人头。鹰骑正在组织撤退，杜尘看起来……杜尘！急躁了啊，鹰骑又阵亡一人……”
　　“鹰骑这波危险！慕飞白居然还能拿人头！但是周澍被切了！慕飞白重伤——没能逃掉！慕飞白阵亡，居然同时带走了卢岐！可惜啊……”
　　可惜，终究没能力挽狂澜。
　　比赛第四十五分钟，爵然战队在一次惨烈的团战里打出了全歼，由仅剩的最后一名队员将攻城车开进鹰骑城防区，险而又险地拿下了比赛的胜利。
　　看到这个结果，游戏论坛和社交平台顿时炸了。
　　「鹰骑在小组赛也能输？！」
　　「居然输给了爵然，慕神这是要跌落神坛了？」
　　「慕神还是很强，奈何队友不给力啊！周澍几次没跟上节奏了你们看不到吗？还有林近夕和路存，打成那个逼样，特么也算是职业选手？爵然都一三一了，慕神一挑三，剩下四个打不过对面两个，我真谢谢他们！」
　　「笑死，鹰骑没了Oga，连比赛都赢不了吗？」


第31章 倔强
　　“试验失败。”
　　赛后复盘会议上, 慕飞白无奈地摊着手，望向贺谨行：“你看，我要是不收着点打, 就连周澍都跟不上，更别说小林和小路了。他俩刚从青训上来，既不了解对手，也不适应比赛节奏。何况还有杜尘这小暴脾气……”
　　杜尘脸色微红，抿了抿嘴，承认错误：“对不起，最后那波团, 我上头了。”
　　周澍也赶紧揽锅：“我也有问题。最近邱哥在, 我这边一直挺轻松，今天就没绷紧弦。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场比赛, 本就是贺谨行有意试探, 想看看队伍在没有邱聿的情况下, 慕飞白火力全开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结果不太好, 他也丝毫不意外。
　　“林近夕和路存, 大赛经验太少, 后期打疲了，注意力跟不上。”慕飞白向贺教练建议道, “他们该增加抗压训练了。以往替补队员都有一年缓冲, 他们没有这个时间，必须尽快适应。”
　　贺谨行瞥他一眼：“还有你自己。你指挥的时候也要考虑队友的能力, 明知他们做不到, 下令强行逼迫他们也不会有好的结果。”
　　慕飞白委屈：“是你让我这场比赛别收着……”
　　贺谨行白他一眼：“我是让你自己别收着, 没让你非得指挥兔子咬死狼啊！”
　　慕飞白摸摸鼻尖, 认了。
　　其实，到了职业联赛这个高度，胜负变换太正常了。他们毕竟只是一群游戏打得不错的孩子，不是兵王，也不是真正的战神，平时Rank或者训练赛里，也会你来我往胜负轮替，排在前头的几支队伍谁输给谁都正常。
　　慕飞白和周澍经历得多，所以其实今天输了这一场，也并没有太大压力。
　　可另外三个就不一样了。
　　自从离开赛场，杜尘就变得非常沉默，林近夕眼眶一直红红的，路存直接就哭了，一边哭一边道歉，说他对不起教练和队友的信任。
　　这会儿复盘会议都快开完了，三个孩子还没好转。
　　慕飞白无奈地笑笑，伸手一人揉了一把。
　　“行了，别哭丧着脸。”说着又在每人肩上锤了一下，“输一场没关系，下次改正错误，赢回来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真觉得难受，回去等邱哥身体好了，让他给你们魔鬼训练。”
　　听到这话，杜尘眄着慕飞白：“你倒是会替他拿主意。”
　　慕飞白挑眉：“他不会拒绝的。信不信我现在就发消息给他？他要是不答应，我请你们所有人一年白桃汽水！”
　　说着，他真就抬起手环，给邱聿发了信息。
　　片刻，邱聿的回复到了：
　　「可以。」
　　「我看了比赛，林近夕和路存的确欠缺抗压能力。交给我吧。」
　　慕飞白外放语音，得意地朝杜尘挑了下眉。
　　却不想邱聿的第三条信息紧随而来：「不过你这场也打得太激进了，最后的团战其实有机会全员撤离，再不济也能保住周澍和杜尘。你是下意识拼了，还是没看到机会？」
　　慕飞白得意的笑容顿时僵住，旋即缓缓化为严肃，默然沉思。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我没看到。」
　　他一直以来都是直觉型选手，直觉可以上的时候，他从来都不会退缩，结果往往也不错。可偏偏如今这支队伍与他磨合的时间并不长，他的直觉偶尔就不那么灵光了。
　　邱聿的消息迟迟不来，慕飞白忽然看向贺谨行：“教练，我觉得邱聿有指挥天赋。”
　　贺谨行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嗯？你难道愿意把指挥权给他？”
　　慕飞白神色认真：“当然愿意。”
　　谁知，贺谨行却摇了摇头：“与其让他接手指挥，不如，你请他教教你。”
　　邱聿的借调合约只签了一年，而且，他已经25岁了。
　　如果今年鹰骑的比赛成绩不错，算上夏季赛、星盟杯和秋季赛的所有奖金，便足够支付线体手术的费用。再加上，等这一年过去，戚折锋那边的监测结果出来，手术审批也十拿九稳。
　　贺谨行知道，邱聿不会留下。
　　与其让队伍习惯他的指挥风格，倒不如请他“授人以渔”。
　　于是，返回酒店的路上，慕飞白就继续给邱聿发消息：
　　「哥！你教教我吧！」
　　「我要拜师！」
　　片刻，邱聿回复：「哥哥和师父，差辈了。」
　　慕飞白：「？」
　　邱聿：「你只能选一个。」
　　慕飞白：「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全都要！」
　　邱聿：「小孩子才有选择题，成年人往往没得选。喊师父。」
　　慕飞白：「哥哥！」
　　慕飞白：「哥哥难道不应该照顾弟弟、教导弟弟吗？」
　　慕飞白：「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哥哥的！」
　　第一星区，首都。
　　鹰骑俱乐部驻地队员宿舍里，邱聿躺在床上，盯着手环跳出的信息，无奈失笑。
　　观看了一场精彩的比赛直播，他的思绪还没有完全平复。
　　方才那片战场上，慕飞白的表现依然无比耀眼，甚至比他从前的气势更凌厉了几分。而且，邱聿隐约从慕飞白的几次近战对抗里看到了熟悉的东西——那是他从末世带来的，夹杂在战意里的，几分向死求生的疯狂。
　　慕飞白在学他。
　　而且，是在已经攀登到这个世界某一巅峰的时候，还能继续吸收新的东西，向更强的方向不断迈进。
　　邱聿喜欢这样的战士。
　　一想到他可以教导这样的战士，他就兴奋得无法入眠。
　　但是……
　　喊“哥哥”万万不可以。
　　邱聿闭了闭眼睛，想到昨晚的那场梦。
　　果然没有意外，情溢期的夜里，他的梦全都甜腻而潮湿——辛辣的气息萦绕，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从身后紧紧拥抱着他，用力撞击着他，呼吸间流泻出低沉微哑的呢喃：“哥哥……”
　　……所以，这个弟弟认不得。
　　手环的微光里，邱聿一脸严肃。
　　他坚决不能让信息素带来的影响与现实重叠，从而进一步强化附近Alpha带给他的影响。
　　这是他在末世当了三十几年直男的最后的倔强。
　　……
　　鹰骑的下场比赛被安排在一周后，不巧，对手是种子队伍之一的蓝鳍战队，并且，根据赛程安排，还是蓝鳍主场。
　　由于鹰骑输了一场小组赛，还是因为邱聿没能上场“导致”的，战队的粉丝们看到这样的赛程安排，心里难免忐忑。
　　「居然是蓝鳍主场，完了，我有点慌。」
　　「我总觉得蓝鳍在小组赛里是故意输给无尽的，这样他们以第二名的成绩出线，就必然对上鹰骑。众所周知邱聿一天只能打一场比赛，我看蓝鳍就是想钻这个空子吧！」
　　「如果刘今戎没受伤就好了，鹰骑还能搏一搏QAQ」
　　「好笑，你们不会真以为鹰骑只能靠Oga赢比赛吧？」
　　「这和Oga有什么关系，邱聿的确是强啊！他在场和不在场，鹰骑的节奏就是不一样，这不很明显吗？」
　　「得了吧，我倒宁可邱聿永远别上场！让新人多磨练磨练，比在队里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链子的不确定因素强多了！Oga就不该打职业赛，害人害己！」
　　「吵什么吵，别吵了，鹰骑现在还离不开邱聿这个拐杖。」
　　「对啊，新人成长是需要时间的，直接上赛场磨炼，怕不是八强战打完就收拾收拾淘汰回家了！」
　　「呵呵，你们的意思是，慕神现在只能靠个Oga罩着呗？」
　　眼看社交平台上的节奏越来越混乱，从为战队担忧，吵到Oga是否合适打职业比赛，又吵到慕飞白还能不能担得住“战神”的称号，最后不出预料地演变成了AO平权大混战。
　　这天晚上，慕飞白忽然收到一条来自琉风战队Div的信息。
　　职业战队之间虽然是竞争关系，但其实选手们在场下的时候，彼此之间并不会有太多敌意，毕竟大家都是年轻人，平时Rank和训练赛的时候也常常遇见，而且说不定哪次转会就成了队友，所以相处起来都比较友好。
　　尤其是顶尖的那群人，基本上都有彼此的联系方式。
　　Div去年和慕飞白一起打过直播平台的娱乐邀请赛，Rank时遇到也能聊上几句，不过两人还是第一次私下联系。
　　谁知，寒暄不过两句话，Div就道：「网上他们说你现在只能靠Oga罩着，你不生气？」
　　慕飞白：「不生气。」
　　Div：「那你脾气还真是好。」
　　慕飞白：「网上什么人都有，我要是连这都生气，那心态可打不了比赛。」
　　Div：「不是。我不是说网友。」
　　Div：「邱聿一个Oga，刚进联赛的就把你的风头都盖过去了，还让人误会你现在担不起战神这个称号，只能靠Oga才能赢比赛，你就不觉得憋屈？」
　　Div：「我就不明白，你们鹰骑为什么非要签Oga？Oga也有资格打职业比赛？」
　　慕飞白：……
　　看着屏幕上冷冰冰的字句，慕飞白从鼻腔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懒得跟网上的键盘侠吵架，却不代表他会对舞到他面前的家伙视而不见。
　　「你是不是被邱聿杀太多次，伤了脑子？」
　　慕飞白消息发得飞快，根本不给对面反应的时间。
　　「他没有资格打职业？哦，花式被他杀的你有资格？从他手底下一只特型都抢不到的你有资格？」
　　「我看你也别当职业选手了，不谈输赢只争风头，你这样的去社交平台当职业水军应该比打比赛赚得多。毕竟你技术那么水，当水军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哦不对，我刚才说错了，你不是被邱聿杀得伤了脑子，你是根本没脑子，头盖骨里面全是水。」
　　「不然也不会死在Oga手里那么多次还以为所有Alpha都比Oga强。」
　　发完消息，慕飞白直接把对方删了。
　　这种人留在通讯录里简直是一种污染。


第32章 特训
　　「EWG_Cupid击杀EWG_SunSet」
　　「EWG_Cupid击杀EWG_Await」
　　「EWG_Cupid击杀EWG_Await」
　　……
　　自定义训练地图里, 游戏信息不断刷新，五十分钟的设定时间里，ID为SunSet和Await的玩家不停地被Cupid击杀, 复活，再击杀。死的方式花样百出, 却无一例外地毫无反抗机会。
　　训练队内直播的旁观视角里, 周澍都有点儿毛骨悚然：“嘶, 太狠了……邱哥这真是一点儿没留手啊，我看路存都被杀懵了,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茫然。我是谁, 我在哪儿，我该做什么？天可怜见……”
　　“行了你。”慕飞白笑道，“抗压训练就该这样，要是他们在邱聿的猎杀下能够保持五十分钟精力集中、还有心气反击, 那等将来上了赛场，就没人能再把他们心态打崩。”
　　“是, 的确是。”周澍看着邱聿又杀了林近夕一回, 倒吸一口凉气, “可我怕他俩还没来得及上赛场, 就被邱哥玩儿坏了。”
　　慕飞白默然。
　　片刻, 他道：“如果他俩撑不住抗压训练，只能说明贺教练走眼了, 他俩根本当不上青训营优秀种子。”
　　事实证明，林近夕和路存当得起。
　　就算这天的抗压训练结束后，路存果然又被杀哭了, 但他的眼神里并没有躲闪和退缩, 依然坚强地望着邱聿的双眼：“师父, 我今天……有进步吧？我觉得我有进步……”
　　邱聿坐在游戏舱椅子上，抬手擦了擦额角疼出来的冷汗，道：“比昨天少死了三次，每次战斗能坚持的时间多了十几秒，精力高度集中三十二分钟，还不错。”
　　抗压训练里，他没有放水，出的都是最强的杀招。
　　虽然连续四天魔鬼训练下来，林近夕和路存还是只能被他杀得惨不忍睹，但好歹精力集中的时间比之前长，面对连续阵亡时的心态也比之前强多了。
　　慕飞白伸手把邱聿扶出游戏舱：“我送你去医务室。”
　　今天隔壁战队有个选手病了，戚医生正在给他做治疗，教练被俱乐部老板叫走开会，两人都没来《终末世纪》这边接人。
　　邱聿却摆摆手：“先不过去，我自己缓缓。”
　　经过一段时间的体能训练，游戏舱带给他的压力也在渐渐变小。
　　再加上，给林近夕和路存做抗压训练毕竟和比赛不同，对他而言强度并不高，期间他也没有受重伤，疼痛还可以忍受，只是四肢有些无力。他想试试，如果不做脉冲推拿，仅靠自身的恢复能力，大概需要多久才能缓解症状。
　　八强战BO3已经不远了，之后还有半决赛和决赛的BO5。想要拿下三局比赛的胜利，他必须尽快适应这种疼痛。
　　周澍搬来一把椅子。
　　慕飞白扶着邱聿坐下，又自己扯了把椅子过来坐在对面：“要是哪儿不舒服，一定要说。”
　　邱聿没跟他客气，把左手臂伸过去：“刚才挡了林近夕一刀，这儿疼得最厉害，帮我揉一下，我手没力气。”
　　以前在军队的时候，战士们之间也经常互相帮助正骨和揉淤血，既然慕飞白在他对面坐下了，应该不会拒绝帮忙。
　　慕飞白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接住邱聿的手腕。
　　邱聿身上还穿着脉冲衣，连手套都没摘掉，可慕飞白还是感到仿佛有一阵细小的电流从两人肢体接触的部位传了过来，从指尖一直麻到他心口。
　　慕飞白的喉咙轻轻滚动，他垂着眼睛，将另一只手覆上邱聿的小臂，稍稍用力，揉捏了几下。
　　掌心传来肌肉颇具弹性的触感，分明还隔着一层织物，却好像依然能触碰到皮肤的温度似的。
　　邱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气音轻而短促。
　　“疼？”慕飞白紧张。
　　“不疼。”邱聿道，“你可以再用力点。”
　　慕飞白清了清嗓子，腰背挺直，手下稍稍加了点力道：“这样？”
　　“可以再重点。”邱聿道，“你这样捏，起不到效果。”
　　慕飞白缓缓吸了口气，又加了几分力，不放心地叮嘱：“要是疼了一定告诉我。”
　　邱聿无奈：“它本身就在疼，我让你揉它，是想缓解疼痛。”
　　见慕飞白挺紧张的样子，邱聿抬头环视训练室，招呼一声：“路存。”
　　路存刚把眼泪擦干，听见邱聿喊他，立刻跑过来：“师父，怎么了？”
　　邱聿还没开口，慕飞白就抢了话头：“去倒杯热水。”
　　路存立刻领命：“哎，好！”
　　慕飞白转回头：“我可以。”
　　说着加重手掌的力道，上上下下揉捏着邱聿的小臂。
　　周澍早就远远地看着这个热闹了，见状忍不住笑，随便抓住身边一个队友，凑过去说悄悄话：“哎，你看，队长这么紧张的时候可真少见！你看他背挺得多直，跟完成什么军事任务一样，可太好玩了……”
　　杜尘甩开周澍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向邱聿和慕飞白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顿了顿，很快移开，语气微沉：“胳膊疼就该去医务室，找Alp……找队长帮他揉算什么！难不成全队的人都得围着他转么？”
　　周澍原本只是想找个人一起吃瓜，却没料到被杜尘甩了一脸怒气，眨巴眨巴眼睛，诧异：“你怎么回事，天天生气？队长都还没说什么，况且队友之间互相帮助也没问题吧？队长也帮我捏过肩膀呀。”
　　虽然当初差点儿把他人给捏没了就是。
　　杜尘心里堵得慌，却又忍不住往两人的方向看。
　　看了几眼，他烦躁地嘟囔了一句：“他一个Oga，随便让Alpha碰……又不是医生……”
　　周澍看了看杜尘，又看了看慕飞白那边，片刻，噗嗤笑出声。
　　“哎呦我说，”他再次凑近杜尘耳边，不怕死地问，“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杜尘顿时炸毛，一把将周澍推开：“神经病！”
　　这一嗓子喊得很大声，邱聿和慕飞白转头看过去，就见周澍被推得向后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慕飞白皱眉：“怎么回事？训练室里不许打架！”
　　周澍本就是故意逗杜尘的，眼看玩过火了，赶紧摆手：“我没事，没事！”
　　杜尘看向慕飞白，视线落在对方攥着邱聿小臂的手上，盯了好一会儿，又忽然别开头，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训练室。经过门口的时候，他不小心撞上端着热水返回的路存，路存被晃出来的水浇了满身，差点儿没拿住杯子。
　　林近夕看到，赶紧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路存接过纸擦了擦身上，不明所以：“杜尘哥这是怎么了？”
　　周澍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试图装傻：“不、不知道啊……”
　　慕飞白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继续帮邱聿揉胳膊。
　　邱聿对气氛还是挺敏感的，直觉杜尘和慕飞白之间隐隐有些敌视。
　　可是这种感觉非常微妙，单纯地归纳成“敌视”又不太确切，倒是更像某种亦敌亦友的状态，上了赛场能默契配合，日常训练也能协作，但偶尔还是会互相看不顺眼那种。
　　或许，这就是Alpha之间必然产生的“同性相斥”？
　　难怪在正常的战队里，一般不会同时出现两个Alpha，没有军队的铁血管理模式，太容易内乱了。
　　……
　　杜尘沉默地沿着走廊往前走，等听到有人喊他，才发现他漫无目的地逛到了旁边《永恒》的训练场地。
　　喊住他的是《永恒》这边的一个Beta，名叫石云星，比杜尘大两岁。巧的是，他以前和杜尘是邻居，十四岁的时候才从大院搬走。两人谁也没料到，短短几年之后他们居然会在游戏职业圈里碰面，而且还在同一家俱乐部。
　　“你怎么回事儿？失魂落魄的。”石云星跟队友们打了声招呼，跑出来跟杜尘聊天，“不至于输了一场比赛就这么丧吧？”
　　“屁。”杜尘扯扯嘴角，“我不是怕输的人。”
　　“我也觉得是，以前大院儿里可没人比你倔，被人打得满脸血还凶巴巴像个小老虎。”石云星笑嘻嘻地勾着杜尘的肩膀，“那是为什么不开心了，讲给哥听听？”
　　杜尘看向石云星。
　　难得这里有个知道他家里情况的人，心里严守的防备忽然就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石头哥，”杜尘唤了一声儿时的称呼，“我是不是从小就挺招人烦的？”
　　石云星笑了，抬手拍拍杜尘的肩膀：“你哪儿是招人烦？你是狗都嫌好吧？动不动就生气打人，我就没见过比你还难缠的小孩儿！哦，不对，要论难缠还是你姐更难缠，把你惹急了顶多挨一顿揍，要是把你姐惹急了，往后一个月出门都得小心翼翼。你姐的追求者实在太多，她随便一句话就……”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石云星看着眼眶发红、快哭出来的杜尘，整个人都僵了：“你……你怎么了？”
　　杜尘抬手抹了把脸，将眼泪憋回去，缓缓吸了口气。
　　然后哑着嗓子低声道：“我姐……已经不在了。”
　　石云星懵了：“……啊？……啊，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杜尘默然摇摇头，垂着眼睫。
　　半晌，他红着眼睛，没头没尾地喃喃：“她一个Oga，为什么偏偏就不认命呢？怎么会有……那么倔的Oga？”


第33章 缘由
　　慕飞白帮邱聿揉着胳膊, 渐渐就开始心猿意马。
　　他的视线落在邱聿低垂的眼睫，又从薄汗浸湿的鬓角梭巡到白皙小巧的下颌，再向上, 经过红润的唇，最后回到那双被睫毛微微遮住的漆黑眼瞳。
　　睫毛轻眨，触动垂在上面的发丝，惹得人心里有些痒。
　　邱聿忽然抬眼，和慕飞白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慕飞白下意识清了清嗓子，随口找话题：“你头发有点儿长了, 刚好下午没训练, 要不我陪你去理个发？”
　　头发确实长了，邱聿便点了点头：“好。”
　　之前他住在Oga公寓的时候，一层大厅里就有专为公寓住户开设的美发沙龙。来到战队驻地这一个多月，他也考虑过理发的问题，还搜索过附近的美发店, 原本是看上了一家能提供上门服务的, 就是价格太贵，他便想着等头发再长一点，能少剪几次也省些钱。
　　但既然有人主动提出同行, 那就去距离最近的便宜小店好了。
　　休息了一个多小时，邱聿感到身上力气恢复得差不多了，疼痛也不影响什么，就起身准备出门理发。
　　谁知, 报备出行的时候, 元鹭死活不同意邱聿和慕飞白两个人去, 一定要再跟个Beta队员。
　　“我当然相信你, 但老板和教练强调过, 要防患于未然。”元鹭认真道，“不止是你，杜尘也一样，不可以和邱聿在宿舍房间独处，也不能单独带邱聿出去，必须有Beta队员陪同。我说我跟着去，都不行，理由是万一真出事了，我打不过你。”
　　慕飞白：……
　　老板和教练还真是思虑周全。
　　“我问问路存。”邱聿倒是无所谓，抬手就给路存发消息。
　　队友不配合，慕飞白也只能无奈答应：“行吧，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我再问问周澍去不去。”
　　计划明明是两个人的约会，既然必须带第三个人，大不了直接改团建。
　　只是从没听说哪个战队会去理发店团建的。
　　幸好，这场“约会”最终没变成团建，因为路存答应了林近夕下午一起打Rank直播，预告都放出去了，不能失约。只有周澍没什么正事，带着满脸古怪的笑意，陪两人一起出门。
　　距离俱乐部驻地园区最近的理发店就在隔壁街道，离上回全队一起吃火锅的店不远，路边树荫葱郁，三个人就没叫车，一路散步过去。
　　理发店铺面不大，但也按照规定设立了专为Oga客人服务的全透明隔间——这种隔间门不能上锁，不过关上门可以做到与外间完全隔绝气味流通，以免店里有Alpha和Oga同时光顾的时候发生意外。
　　因为这家店离俱乐部最近，店员和选手们之间十分熟稔，见慕飞白带着邱聿进门，立刻热情地迎上来：“慕神，来啦？是……陪丘神剪头发？请跟我来。”
　　店员一眼就看出三个人里只有邱聿需要理发，一边问，一边带着人往隔间走。
　　“丘神？”慕飞白笑道，“你们这情报更新得够快的。”
　　“那当然，我可是鹰骑的铁粉，你们的比赛我一场不落！”店员得意道，“两年前我找你们要的签名可都还留着呢！哦，对了，您看看您想做个什么发型？”说着把一只悬浮摄像头放在邱聿面前，又递过来一只平板。
　　摄像头立刻捕捉到邱聿的面部特征和头骨形状，在平板上显示出可以自由选择替换发型的三维模型。
　　比Oga公寓楼下的理发店先进多了，邱聿记忆里还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连全息游戏都玩过了，邱聿对这种东西倒没什么探究的欲望。
　　他随手翻了翻热门发型，指着屏幕：“就它吧。”
　　“不要吧？”慕飞白瞪大眼睛，“你不适合这种，真的！”
　　店员看了一眼，非常同意慕飞白的判断：“我也觉得，丘神，要不您再看看别的？我们家祁老师手艺很好，现在Oga最流行的造型他都会剪。您要是喜欢清爽点儿的，这款，这款最近特别受欢迎……”
　　邱聿看着平板虚拟模型里的自己，觉得圆寸并没有哪里不好。
　　干净利落，重要的是很短，可以留好长时间才需要剪一次，省钱。
　　见邱聿对店员的话不置可否，慕飞白清清嗓子，另辟蹊径：“哥，你现在也算是公众人物了，之前在比赛里的形象也已经固定了，突然一下变那么多，不太好。”
　　店员立刻点头：“对啊对啊！我们粉丝会伤心的！”
　　慕飞白伸手帮邱聿翻了翻发型模板，指着其中一个：“这样呢？比之前的干练一些，但变化没那么大。”
　　周澍也来凑热闹：“邱哥，你别不在乎发型，发型很重要的！如果真让你剃个圆寸回去，让粉丝们看到了，队长会被骂很惨的！你不知道我们队长的信条吗？‘几把可以断，发型不能乱’！”
　　慕飞白：？？？
　　邱聿讶异地看向慕飞白。
　　慕飞白：“不是！我没说过这么可怕的话！”
　　接着朝周澍小腿踹了一脚：“满嘴什么骚东西！你特么才可以断！”
　　邱聿无语。
　　这个世界怎会如此奇葩，剪个头发的事，怎么就能掰扯这么多？
　　上回他在公寓的理发店想剃头，许轻轻死活拦着他不让剃。如今到了这里，大家还是变着花样拦他。
　　罢了，不过是头发的事，他倒也没那么在乎。
　　于是邱聿最终选了慕飞白建议的那种，跟着店员去隔间里做准备。
　　“邱哥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周澍笑着说，“我还是一次见Oga想给自己剃圆寸的。嘶，虽然说他要真剃了应该也不会丑，嗯，他长得那么漂亮，就算剃光头都不会丑的。”
　　慕飞白在隔间外的长椅坐下，透过玻璃墙看向里面的邱聿。
　　刚才如果邱聿再坚持一句，他也不会继续拦着。就像周澍说的，邱聿长得漂亮，什么发型都撑得起，就算真的剃圆寸，也会像平板模拟出来的那样，看上去清秀而不土气，甚至还会透出一些锋锐感。
　　——那种，只有当邱聿进入游戏时才会表现出来的，如军刀般的锋锐感。
　　慕飞白下意识地，不想让任何人看到那样的邱聿。
　　这时，仗着邱聿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周澍凑近慕飞白，挑眉笑问：“队长，你今天带他出门，是不是本来想约会来着？”
　　慕飞白眄着他：明知故问么？
　　周澍了然，笑道：“反正元经理已经批了外出，一会儿等邱哥剪完头发，我随便找个借口去别处溜达，到时候再约好时间一起回去就行。”
　　谁知，慕飞白却摇摇头：“那就太明显了。”
　　“不是，队长，你追人还怕明显？”周澍不理解，“就该明显点儿，让他能意识到才行啊！不然哪儿来的进度？”
　　“他不一样。”慕飞白低低笑了一声，懒懒地舒展着双腿，“他跟那些恋爱脑Oga不一样，要是我真大张旗鼓去追，他肯定拒绝得干脆利落。”
　　而他不想给邱聿拒绝的机会。所以，更稳妥的办法只有温水煮。煮到邱聿习惯他的陪伴、遇到事情第一个就会想到他才行。
　　他好歹也是擅长狩猎的人，有得是耐心。
　　周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件事。
　　“邱哥当初签借调的时候，跟戚医生提的那个要求你还记得吧？”他语气里透出些许庆幸，“如果你真能追到他，让他忘了上回那个渣A，不做手术就最好了，我听说那个手术对身体伤害挺大的……”
　　忽然提起这件事，慕飞白也不由怔忡。
　　他看向隔间里的邱聿，目光落在那截看起来无比脆弱的脖颈，看着剪刀在它附近飞舞，恍惚中，那层金属冷光仿佛变成了无比锋利的手术刀，随时都可能刺穿邱聿白皙的肌肤。
　　慕飞白也曾想过，邱聿到底是为什么主动要求做切除手术。
　　最开始，他的想法和旁人一样，以为邱聿是为情所困，被前男友伤得太重，才会自暴自弃。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又觉得邱聿并不是那样的性格。
　　比起对自己动刀子，要是真有人伤了邱聿的心，慕飞白觉得，邱聿亲自提刀把对方割了的可能性更高。
　　但不论邱聿是为了什么才会做那样的决定，至少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邱聿不想与任何Alpha恋爱结婚。
　　所以才会决定抛弃自己Oga的身份。
　　隔间里，造型老师停下剪刀，用吹风机将落在邱聿脖颈间的碎发吹干净。
　　温热而有力的风吹过后颈，邱聿不受控制地打了个颤，往旁边躲了一下。
　　“抱歉。”造型师立刻移开风机，“我们店里没备护颈，以后一定改进。”
　　虽说很少有Oga出门不戴护颈，一般店里也不会特意给Oga客人准备，但作为服务行业，他们总不能把责任推给顾客。
　　好在邱聿并不在乎被别人触碰到后颈，随口说了句：“没关系。”
　　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线体附近的皮肤居然能敏感到这种程度，明明他自己触碰的时候什么事都没有。
　　Oga的身体还是太奇怪了。
　　邱聿心想：只要坚持一年，一年之后他就不用再当Oga了。


第34章 恐惧
　　一周的时间在紧锣密鼓的各项特训中很快过去。
　　又到了周六, 《终末世纪》星区常规夏季赛八强战，蓝鳍战队主场迎战鹰骑。
　　蓝鳍也是几年前拿过星盟杯冠军的老牌俱乐部，和鹰骑一直是“死对头”般的关系, 平时没少打练习赛。不过最近正值常规赛赛程里，两边又似乎都掌握了某个“秘密武器”，便心照不宣地没在最近约战。
　　蓝鳍的教练以前与贺谨行当过两年队友，准备时间里，便大大咧咧地跑到鹰骑的休息室里来了。
　　“哟，老贺, 我来看看你家宝贝。”
　　“去去去, 马上开比赛了，看什么看？”贺谨行原本正在给自家队员开赛前会呢，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赶人，“要真想看, 把你家齐沉也叫来让我看看？”
　　蓝鳍教练赖在门口, 扒着门框道：“齐沉首发都打一年了，有什么新鲜的？”
　　贺谨行冷笑：“呵，他去年可不像今年这么开窍, 也不知道你偷摸给他吃什么了，居然还藏着掖着不接我们的练习赛！”
　　蓝鳍教练笑嘻嘻：“冤枉我了不是？我明明给你们发了邀请，是你家李廷臻护着你们那个Oga，不理我的！”
　　贺谨行黑着脸把人手指头掰开, 推着他进走廊, 反手关上了门。
　　休息室里, 周澍忍不住笑：“东爷和咱们教练关系还是这么铁啊！最近没跟蓝鳍打练习, 我还以为他俩闹掰了呢！”
　　蓝鳍教练名叫东冶, 队员们都直接喊他东爷。
　　慕飞白眄他一眼：“小组赛录像你也看了，齐沉进步那么快，东爷肯定是想藏着他的。”
　　周澍想了想，赞同：“是啊……教练说得对，也不知道东爷给齐沉吃什么了，去年他明明只能跟我打平手，今年怎么看着强了那么多！还好朱朝阳他们几个进步没那么大，不然我都要害怕了……”
　　“害怕？”慕飞白道，“有害怕的功夫，不如想想自己该怎么进步”
　　“……”周澍无语，“队长，您愈发会熬鸡汤了呢！”
　　准备时间很快结束，比赛入场流程正式开始。
　　从八强战开始，选手入场增加了360度全息投影、选手姓名和ID介绍，选手们跟着介绍依次入场。
　　当介绍到慕飞白的时候，观战场馆里骤然掀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和尖叫声，观众席上荧光不断闪烁，仿佛星河骤然坠入，丝毫没有客场比赛的清冷感。
　　“这就是明星选手，不管到哪儿都是最受瞩目的。”周澍羡慕地啧啧两声，朝邱聿道，“去年星盟杯在西部第一星区打，队长出来的时候欢呼声也超热烈！恍惚中我还以为是在咱们东部第一星区呢……”
　　邱聿被这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影响，忍不住也笑了。
　　他伸手拍拍周澍的肩膀：“你加油，总有一天也能这样。”
　　周澍叹息着摇了摇头，听到外面介绍到自己的名字，赶紧小跑着出场。
　　迎接他的，是平淡而不失礼貌的掌声。
　　周澍：……
　　要不是他足够佛系，早就习惯了，就凭这区别对待，他可能心态都得崩上个几百回。
　　紧接着，场中光点散开又凝聚，邱聿的全息影像骤然出现，电子合成音慷慨激昂：“EWG鹰骑战队——邱聿，Cupid！”
　　霎时间，场中欢呼再掀高潮——
　　“啊啊啊丘神！他居然排在第三个！！！”
　　“是丘比特小天使！他好可爱啊啊啊！”
　　“丘神加油！干翻Alpha！”
　　“他好漂亮好酷哦，我也想要这样的Oga……为什么！我为什么是个Beta！呜哇啊啊啊！”
　　周澍：……？
　　光看网上的那些负面评论，他还以为邱聿出场会掀起血雨腥风呢，怎么这欢呼和尖叫声丝毫不弱于自家队长？！
　　慕飞白也有些惊讶，越过站在身旁的周澍，挑眉看向邱聿。
　　最近网上关于邱聿的节奏一直没断过，甚至贺教练都看不下去，专门把邱聿的直播往后推了，以免影响他的比赛状态。可从现场反应来看，大部分观众分明还是很喜欢他的。
　　果然，竞技选手只要实力在线，就永远不必担心无人追捧。
　　那些节奏和抹黑，在出色的实力面前，也终究会变成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哦哦哦慕神看他了！笑得好宠溺！”
　　“邱聿小可爱，快回头看看你家队长啊！”
　　“对视！快对视！我的相机已经饥渴难耐了！！！”
　　可惜，现场欢呼声太大，所有人的喊话都没淹没，邱聿只能听见响彻场馆的轰然。于是他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等待这个无趣的环节快些过去。
　　之后，观众们又在蓝鳍队长李遇新和明星选手齐沉登场的时候欢呼了两次，亮相环节正式结束，两队选手们走向场中依次握手。
　　“慕神还是那么受欢迎。”李遇新笑着跟慕飞白打招呼。
　　“你也不差。”慕飞白语气熟稔。
　　两手一握即离，接着轮到周澍，李遇新保持微笑：“加油。”
　　周澍嬉皮笑脸：“手下留情啊老李。”
　　李遇新却已经松开手，走到了邱聿身边。
　　“很期待和你的比赛。”他与邱聿两手相握，目光诚挚。
　　邱聿抬眼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战场见。”
　　旋即他很快松手，迎向跟在李遇新身后的齐沉，同样极为短暂地握了一下，没有表现出任何紧张或是挑衅之类的情绪。
　　入场环节结束。蓝鳍的选手们走进比赛室，脱掉外套准备进游戏舱。
　　李遇新忽然拍了拍齐沉的肩膀：“小心那个邱聿。”
　　他已经在职业圈打了六年比赛，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到众望所归当上战队队长，六年的比赛经验，让他能够在与对手握手的一瞬间大致感觉到这一战能否顺利。
　　慕飞白自然还是最大的威胁，周澍的信心也比往年足了不少，而那个邱聿……
　　分明是个无比柔弱的Oga，气势却丝毫不弱，居然令他在握手的那一瞬间感到了恐惧。他绝不怀疑，如果这是一场单纯的1V1擂台，他已经输定了。
　　双方选手接入完毕，很快，比赛地图随机出来，是一张普普通通的林区遗迹攻防图。这张地图里没什么剑走偏锋的战术可用，决定双方胜败的，便只剩下最纯粹的实力比拼。
　　“先走常规阵容。”慕飞白立即部署，“杜尘上，我中，周澍下，小林支援，邱聿打野。”
　　邱聿没有异议，上前从武器库里取出一把复合弓。
　　慕飞白立刻注意到了：“这局你用弓？”
　　“嗯。”邱聿点头，“齐沉耳朵很灵，对枪声的方位和距离判断非常准。”这是他在赛前会议里看过小组赛录像后总结出来的。
　　慕飞白点点头，对邱聿的判断毫无质疑。
　　比赛之外，解说也注意到邱聿不同以往的选择：“哦，他选了复合弓。”
　　“众所周知，现在《终末世纪》的所有射击类挑战榜上，邱聿全部排名第一位。尤其是弓箭射击，成绩可谓令人惊艳。”另一名解说笑道，“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职业赛场上以弓箭作为武器。在林区地图做出这个选择，倒也算中规中矩。”
　　“可是别忘了，弓箭射击给身体带来的压力比枪械大得多，我并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决定。他的身体本来就还没有完全适应游戏舱，使用弓箭，可能真的就只能打一局了。”
　　赛场上，邱聿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自家野区扫荡一空，并用转化来的基地能量将复合弓和三支箭矢强化了起来。紧接着，他拎着强化过的弓箭，毫不犹豫朝着蓝鳍战队的野区行进。
　　“来了！”连解说都忍不住笑。
　　“抢劫型打野又来了。”
　　“不知道李遇新能不能挡得住邱聿。好像从小组赛开始，除了之前身体原因那次，邱聿还从来没在赛场上失手过。”
　　“不过蓝鳍这一局打得很稳啊。”
　　“与其说是稳，不如说打得稍微有些保守了。”
　　“尤其是野区特型变异兽的几个刷新点，李遇新一直在注意周围的动静，有点儿草木皆兵了啊……”
　　五分钟后，特型变异兽出生，李遇新立即调遣支援和狙击掩护前往击杀。
　　然而……却一直没有见到他以为会见到的那个人。
　　“邱聿在做什么？！”
　　“他这次居然没有去抢蓝鳍的特型变异兽！而是绕行到野区的另一边，收割蓝鳍战队的普通变异兽，并协助周澍拿下了下路一塔！”
　　“虽然没能拿到特殊晶核，但这波基地能量入账赚了呀。”
　　“等等，不对！”
　　“邱聿在协助拿下下路一塔之后，居然孤军深入，绕行到蓝鳍战队后方，截杀正在运送特殊晶核返回基地的王赑！他速度好快！”
　　“这不是抢劫型打野——这就是抢劫！！！”
　　只是可惜，这次抢劫行动最后以失败告终。
　　意识到邱聿动向的李遇新很快派了两个人前往接应王赑，最终还是将特殊晶核安全送回了基地，并且差一点就把孤军深入的邱聿当场击杀。
　　“没截到？”慕飞白在队伍频道问了一句。
　　“嗯，李遇新比我想象的敏锐，回防很及时。”邱聿瞥了一眼PAD上的比赛信息，“你拿下齐沉了。”
　　他之所以在敌军后方大闹一场，原本的目的其实并非要抢那颗特殊晶核，而是为了给慕飞白提供机会，把齐沉开赛以来高歌猛进的势头打压下去。
　　只要破了对方的“势”，这场比赛后面的两局就好打了。
　　“托你的福。”慕飞白笑了一声，“刚把他杀回去。”
　　“好。”
　　邱聿带着一身的伤和偷来的一大堆普通晶核回到自家基地，解析成大量基地能量，治好了伤，又马不停蹄地去把自家刷新的特型变异兽单杀了。
　　比赛进度按部就班地推进，齐沉被慕飞白死死摁在手里，李遇新也没能从邱聿这边找到任何突破口，胜利的天平极为平稳地向着鹰骑战队的方向倾斜，直至最后都没再起任何波澜。
　　“可惜啊，蓝鳍战队的双核阵容遇到势均力敌的鹰骑双核，还是没能翻盘。”
　　“不过李遇新的指挥还是可圈可点的，好几次解决了邱聿给野区带来的危机，这场比赛里也没让对方抢走任何一只特型变异兽，才能打出这样稳健的防守。如果能抓到机会反击，这场比赛蓝鳍未必没有赢的机会……”
　　解说正总结分析着第一局比赛的结果，忽然注意到观众席起了一阵骚乱。
　　稍加观察，其中一人发现了端倪：“咦？邱聿居然申请了赛间留舱。看样子是要连续出战第二局比赛，他的身体受得住吗？”


第35章 恭喜
　　事实证明, 邱聿非但承受得住，甚至，他在第二局比赛里的表现, 比第一局还要更加凶狠, 仿佛带着一股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戾气。
　　“很厉害。”就连解说都不得不承认, “邱聿是我在鹰骑战队见过的，第一个能跟上慕飞白进攻节奏的人……”
　　“不，我觉得他的攻击性比慕飞白还强。”另一名解说却道, “或者说, 正因为有他在, 所以慕飞白才能把自己的优势完全发挥出来, 而不必担心和队友脱节。这样的配合在抢点战里简直所向披靡。”
　　是的，第二局比赛, 随机到的是一张城市废墟抢点图。
　　夜景, 几乎全部都是复杂的巷战区，邱聿拿着弓箭，在其中潜伏狩猎，更加如鱼得水。甚至有好几次，对手被击杀的时候, 都不知道敌人是从哪个方向摸过来的，导致蓝鳍一度草木皆兵。
　　“李遇新再次被击杀！蓝鳍的基地能量危险了！”
　　“齐沉在这一局的表现有点儿……被压住了呀。没有第一场的势头了，见到慕飞白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退了回去。哎呀, 刚才应该有机会的！”
　　“又是一次三杀！邱聿献祭了两名战友拿下三杀, 以二换三, 鹰骑拿下第二点位！邱聿……杀疯了呀！”
　　包括解说在内, 几乎所有观众都以为邱聿杀上头了, 居然不掩护队友, 只知道一个人冲杀，看起来简直像是刚进赛场的愣头青。
　　而只有鹰骑战队内部，才明白这局比赛为什么会打成这样。
　　“还撑得住吗？”队伍语音里，慕飞白话音微沉。
　　邱聿轻轻喘了几口气，哑着嗓子回答：“没问题……速战速决就好。”
　　蓝鳍战队再怎么说也是老牌强队，李遇新和齐沉的实力其实非常强，与慕飞白单独对上也是有几成胜算的。想要压着那两个人打，怎么可能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
　　体力终究还是有些透支了，这就导致游戏舱带给神经的压力，透过机器的保护，直接渗透进了游戏中。
　　好在，蓝鳍已经被杀懵了。
　　第二局比赛刚开始的时候，李遇新还以为鹰骑会继续稳扎稳打，谁知自己队伍刚一出门，就撞见了仿佛发疯的邱聿和慕飞白——邱聿这局比赛的位置还是打野，但他不再冲击蓝鳍的野区，而是一有空闲就跟着慕飞白杜尘几人开线上团战，并且全程盯着李遇新和齐沉杀，杀到两个人胆寒，依旧不肯罢休。
　　无可奈何，比赛刚刚进行到十分钟，李遇新就叫了暂停。
　　从游戏舱出来的时候，齐沉的眼眶都是红的。
　　“没事，缓一缓。”李遇新递过去一瓶功能饮料，“比赛才刚开始，调整一下节奏，我们能赢的。”
　　齐沉接过饮品，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片刻，他低声嗫嚅：“那个人……也太强了。”
　　李遇新压下心中的战栗，试图安慰自家队员：“你也很强。是我没料到他们的打法变化这么大，节奏没调整好。接下来我们要换策略了，教练一定能看出来转机……”
　　这时，战队教练东冶回到休息室，笑着拍拍手，召集队员开了个简短的部署会议。
　　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十分钟暂停结束后，蓝鳍的队员们脸上终于再次有了先前的自信和战意。
　　贺谨行把自家队员送回比赛室，正撞上对面东冶投来的目光，便朝他笑着点了一下头。
　　片刻，对面信息发过来：「提前恭喜了。」
　　比赛打到这个程度，作为教练，他心里其实已经有底了。
　　李遇新和齐沉被邱聿杀得自信心坍塌，另外三个更是早就崩了，即便有他的指导和部署，也很难怀着发自内心的恐惧打赢这局比赛。他不好在队员们面前说丧气话，但跟贺谨行却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然而，贺谨行心里却没底。
　　这还是邱聿第一次在如此高强度的比赛中连续战斗两场。
　　从方才慕飞白的描述来看，邱聿的状态一直在下滑，如果集中全部力量以求速战速决，一旦不成功，后半段就会陷入四打五的困局；可如果选择保留实力，邱聿的确能撑得更久一些，但事实上也几乎等于慢性自杀。
　　一旦蓝鳍把比赛拖上三十分钟，胜负还真的难以预料。
　　“不能让他们拖着打。”比赛中，邱聿皱着眉头，喘息略有些急促。
　　“你状态怎么样？”慕飞白在队伍频道又问了一句，“真的不用换线吗？”
　　邱聿活动了一下肩膀，抿了抿嘴：“暂时……还不用。”
　　慕飞白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在频道里下令：“各就各位，准备开团。十五分钟内把第三点位夺下来，不能让他们适应节奏！”
　　眼下状况已经这样了，不成功便成仁，胜利只能从险中求。
　　……
　　齐沉在战场上再次见到邱聿的时候，即便理智告诉他，对方并非战无不胜的神，可他的心里还是猛地打了个颤。
　　这种恐惧，大概只有真正面对面被邱聿杀过的人才能理解——哪怕这是在虚拟的游戏里，哪怕对方仅仅是一具全息模型，哪怕在这里被杀不会真的死人，可那双眼睛携着的浓郁杀气，却依旧令人不寒而栗。
　　在邱聿面前，齐沉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绝望”这个词。
　　不论他如何警惕，不论他如何防范，不论他如何呼唤队友的掩护，甚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反击发挥超常，结局却依然只有……被邱聿击杀。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个Oga……居然可以强到令他这个Alpha毫无还手之力！
　　齐沉再次阵亡，被送回基地。
　　在复活舱里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闪着红光的基地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持他立即复活了。
　　这个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场比赛，他们是赢不下来的。
　　……
　　“鹰骑战队主动开团！又是一次漂亮的三杀……不，四杀！”
　　“邱聿！完成了！四杀！！！”
　　“虽然最后拼得有点上头，被朱朝阳收走，但他这是功成身退啊！朱朝阳也没有逃过杜尘的追击，鹰骑战队以一次完美的配合，在比赛第二十三分钟的时候，打出了一次全歼！”
　　“非常可惜，蓝鳍战队基地能量不足，队员在短时间内无法复活。”
　　“我们看到邱聿也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复活，看来他很信任队友们。慕飞白已经从第二点位复活回来，四个人一起解析的速度非常快，85%，90%——100%，蓝鳍战队基地告破！”
　　“让我们恭喜鹰骑，拿下了本场比赛的胜利，晋级四强！”
　　就在解说无比激动地宣布比赛结果时，一声尖锐的嗡鸣骤然响彻整个赛场。
　　紧接着，邱聿所在的游戏舱红灯剧烈地闪烁起来，舱门猛地自动弹开，露出里面被脉冲衣和头盔包裹着的清瘦身躯。
　　那只看起来十分轻薄的头盔微微低垂，里面的身影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看起来十分难受。
　　观众席上骤然安静了一瞬，旋即炸响一片哄然。
　　戚医生和贺教练同时冲进比赛室。
　　慕飞白的游戏舱也瞬间开启，他双手飞快地把所有接线拔掉，跳出舱门，不顾被接线绊了一跤，踉跄着冲到邱聿身边……却插不上手，只能看着戚医生和教练把邱聿从游戏舱里抱出来，飞快地带离比赛室。
　　这是邱聿第一次在职业比赛强度下连打两场。
　　连游戏舱都告警了，那得有多危险？
　　慕飞白想追上去，经理元鹭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声音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站住！赛后流程！”
　　赛后流程……
　　……见鬼的赛后流程！
　　慕飞白狠狠咬着槽牙，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澍小心翼翼上前，低声试探：“队长？”
　　是了，他是鹰骑的队长。
　　慕飞白做了个深呼吸。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赛场，他得留在这里，带着其余队员们好好走完赛后退场流程，说不定还要接受一次采访……所以他不能……
　　不能追过去看看邱聿到底怎么样了！
　　对面，蓝鳍战队的队员们已经登上舞台，而他们这边，周澍、杜尘和林近夕却还留在原地，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慕飞白咽了咽干涩的嗓子。
　　片刻，他短促地吸了口气，飞快下令：“周澍，你带他们上去，赛后采访你准备一下！”
　　话音落，他猛地越过元鹭，撞开比赛室的大门，追着不远处声音嘈杂的方向跑过去。
　　“不是……队长？”周澍有点懵，扭头向队友们求助，“他什么情况？”
　　杜尘盯着慕飞白离开的方向，半晌，转身往舞台走，一边淡淡道：“走了，赛后流程需要我们。”
　　慕飞白追过一处走廊拐角，差点撞在正返回赛场的贺谨行身上。
　　“你跑来干嘛？”贺谨行看到慕飞白，顿时皱眉，“赛后队长不在像什么样？快回去！”
　　慕飞白缓缓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他怎么样？游戏舱都告警了，他会不会有危险？”
　　贺谨行叹息道：“据他自己说，刚刚退出游戏的时候，大约有一两秒的心律失常……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听到这话，慕飞白松了口气。
　　可他还是固执道：“我想等他出来。”
　　静默许久，贺谨行审视地看着慕飞白，问：“你对他，是不是有些想法？”
　　慕飞白没说话。
　　走廊里忽然就有些过于安静了。
　　不远处舞台上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本场MVP已经选出，观众席上爆发出无比热烈的掌声和欢呼。紧接着，主持人似乎问了句什么，有人回答，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片刻，又是一阵掌声响了起来。
　　贺谨行抬手按着眉心，头疼：“我其实想过，把他签进来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倒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行吧，我也不是那种老古板，禁止队内恋爱什么的，但你身为队长，必须注意影响，自己的职责是什么你自己要明白。”
　　“是，”慕飞白低声道，“我今天做错了。对不起，教练。”
　　事已至此，再跑回去也赶不上流程了，贺谨行无奈叹了口气：“回去写份检讨，下次开会自己上去读。”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盯着慕飞白的眼睛，语气严肃：“我不拦着你喜欢他，但是，你如果敢闹出死缠烂打甚至强行标记那套，我也不会饶了你，明白吗？”
　　“放心吧，教练。”慕飞白郑重道，“我尊重他，不会做那种事的。”


第36章 照片
　　赛后退场流程结束, 鹰骑战队的所有队员们全部聚集到医务室门外，赶都赶不走。不一会儿，东冶带着两名自家队员, 也跑过来了。
　　“他怎么样？”东冶礼貌地问了一句。
　　“不严重。”贺谨行语气无力, “你们过来干嘛？”
　　东冶就笑：“这可是在我家地盘儿, 我哪不能来？关心关心你家队员，你倒问我这么多事……怎么，还怕我挖墙脚不成？”
　　贺谨行瞥他一眼：“你要是能挖走也算你有本事。”
　　东冶不跟他绊嘴, 扭头问自家队员：“听到了？他没事, 还担心啊？”
　　齐沉抿着嘴, 目光从医务室的门板上收回来, 看向对面靠墙站着的慕飞白。
　　慕飞白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又来一个Alpha，邱聿身边的Alpha是不是有点儿太多了……
　　李遇新上前跟慕飞白打了个招呼, 面上看不出任何输掉比赛的懊恼, 只是笑容有些无奈：“刚才那局打得很精彩，你又进步了。”
　　打了这么多年比赛，他早就不会再因胜负迁怒于人，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
　　“其实你们发挥也不错。”慕飞白礼貌回应，“齐沉还有不少进步空间。”
　　“如果不是太早遇到你们, 我们可是有信心冲击决赛的。”李遇新也不谦虚，直言道，“冲击冠军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 邱聿的身体状况在这里摆着, 拿下一场BO3, 和拿下BO5, 对他而言难度完全不同。
　　这场治疗持续了整整九十分钟。
　　蓝鳍队医推门出来的时候, 贺谨行抬手看了一眼时间。
　　东冶笑道：“看来BO5能打, 只要你们的替补选手撑得住。”
　　邱聿用实力证明了，他能在职业赛场上连打两局比赛。BO5五局三胜，那么他可以上一四五，或者一二五，只要能保证鹰骑拿下三局胜利即可。而他下场之后的治疗时间大约在一小时到九十分钟之间，他不上场的两局比赛，他的队友们必须为他争取足够的时间。
　　“还是有点冒险。”贺谨行苦笑着摇了摇头。
　　“期望收益足够高就可以。”东冶道，“李廷臻那只狐狸，要不是看到了邱聿能为战队带来的价值，他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松口签一个Oga进俱乐部。”
　　默然片刻，贺谨行叹了口气：“我现在倒是有些后悔……”
　　就算最初，他和李廷臻决定把邱聿签进战队的目的，是想为赢比赛多争取一些机会——鹰骑战队面临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不差一个可能随时无法上场的“问题选手”。没有邱聿，他们就只能让路存打首发，那样的话，队里就有两个纯新人，加上队伍磨合需要的时间，他们可能连八强都无法突破。
　　所以，他和李廷臻才会硬着心冷着肺，把这样一个Oga强行签进队里。
　　可如今看到这孩子扛着神经痛也要战斗到底的样子，他又怎么可能不心软？
　　医务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邱聿裹着毯子，跟在戚折锋身后出来。
　　慕飞白立刻迎上去，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你怎么样？”
　　邱聿接过水杯，脸色还有些发白：“没事。”
　　语气倒是平稳，听不出勉强。
　　其实，因为退出游戏那一瞬间的疼痛降临，而导致心律有一两秒失常的事情，他经历过不止一次。只是，他没想到赛场的游戏舱那么敏感，居然因为监测到他短暂的心律失常就告警了，弄得这么人心惶惶。
　　虽然连打两局比赛对他的身体影响的确有点大，但也不至于需要这么多人在外面等着他。
　　邱聿心下失笑，试图转移话题：“教练，BO5……”
　　贺谨行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邱聿乖巧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谢过东冶，正要离开，齐沉忽然喊了一声：“邱聿。”
　　邱聿扭头看过去。
　　齐沉上前，点开手环递到邱聿面前，神色带着些小心翼翼：“能加个通讯吗？我想……以后约你打练习。”
　　说着话，他的耳廓整个红了起来。
　　慕飞白皱着眉头，正想开口，却被邱聿打断了。
　　“好啊。”
　　邱聿对齐沉这个兵的印象还不错，觉得是个可交的朋友，毫不犹豫地答应，点开手环，扫了齐沉的名片，又看向跟在齐沉身边的李遇新。
　　李遇新早就注意到慕飞白脸色不对，摸摸鼻子，把自己的通讯号也递了过去。
　　见慕飞白两颊肌肉浮动，显然正在磨槽牙，他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在邱聿疑惑的目光里，清了清嗓子，故意道：“其实我明年就退役了，我们下任队长是齐沉，如果你想找人组队Rank，可以随时喊他。”
　　邱聿点头：“好的。”
　　慕飞白伸手理了理邱聿的毯子，低声问：“累不累？走吧？”
　　邱聿没觉得哪里不对，收回手，把毯子裹紧，向李遇新和齐沉道别，转身离开。
　　目送鹰骑战队的人消失在俱乐部门外，东冶抬手拍了拍自家战队小Alpha的肩膀。
　　“加油，”他笑着逗道，“抓住机会啊。”
　　齐沉的耳朵又红了：“教练！”
　　李遇新也忍不住笑道：“这么有个性的Oga可遇不可求，不能怂。”
　　齐沉：……
　　他真没想那么多！
　　只是身为Alpha，看到又漂亮又飒的Oga，天然产生的一点点向往而已，远没到冒着惹慕飞白生气的危险莽上去追人的程度。
　　而且，他并没有自信能配得上那样耀眼的Oga。
　　……
　　回到鹰骑战队的车上，邱聿立刻开口：“教练。”
　　贺谨行认真地看向他：“你说。”
　　“BO5，我觉得还是打一四五更稳妥。”邱聿语气沉着，“连续两局比赛之后，就算做了推拿治疗，我现在还是有点使不上力，肯定会影响比赛状态。如果先打一场，治疗一小时，状态会比现在好得多。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坐在前排的林近夕和路存，接着道：“让路存早点上场，要是能赢下来一局，后面的压力就更小了。”
　　贺谨行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安排。”
　　邱聿想了想，又道：“中间我需要至少一小时的时间，所以……”
　　“所以你现在不用想那么多。”贺谨行笑着打断，从戚折锋手里接过一瓶功能饮料递给邱聿，“中间的两场比赛怎么拖时间，这是飞白他们要考虑的事情，你只管配合戚医生，调整好状态，不要勉强自己。”
　　也对。
　　队伍是有分工的，他不需要考虑那么多那么全，只要相信队友，相信他们能给自己提供至少一小时的治疗时间就可以了。
　　邱聿叼着吸管，缓缓喝了一口。
　　“还有，你的粉丝们很担心你。”贺谨行指了指手环，“你最好在社交平台向他们报个平安。”
　　这倒是邱聿没想到的，他不禁愣了一下。
　　记忆中翻出一些有关原主和读者互动的碎片，他这才恍然，如今他也算是备受瞩目的公众人物，不管网络上关于他的节奏有多混乱，依然有许多素不相识的人在关心着他，担忧着他，想要尽快知道他是否平安的消息。
　　邱聿抿着嘴唇，打开手环，看到他的社交平台账号下突然多了数千条回复——这个账号，只是当初他刚刚加入鹰骑的时候，被元鹭要求开了摆在那里的，上面只有一条非常简洁的自我介绍动态。
　　而现在，这条动态的回复状并表达担忧的留言。
　　「丘神到底怎么样了啊？有没有人回个话呀？我好担心QAQ」
　　「求求了，随便谁都行，快告诉我丘比特小天使没事！」
　　「看了直播，游戏舱告警太吓人了！我去慕神账号
　　邱聿翻了翻留言，这才得知，自从全息游戏舱普及，每年都会发生个别玩家过度沉迷、在游戏舱里猝死的事故。所以，在直播里看到游戏舱告警，他的粉丝们顿时慌了，就连他队友们和鹰骑的官方账号都没躲过，被粉丝追着问他到底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留言刷出来：「慕神回复了！丘神没事！！！[评论链接]」
　　邱聿看向坐在旁边的慕飞白。
　　对方笑着朝他扬了扬手环，挑眉道：“我先帮你回了，你好好编辑，发一张带照片的，不然粉丝们肯定假装不相信你没事，缠着你非要你的自拍不可。那时候就不是一张照片能搞定的了，至少得发个九宫格……咳，这可都是过来人的忠告。”
　　邱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慕飞白的粉丝能那么无法无天地跟他打赌开玩笑了，还不都是正主宠出来的！
　　邱聿笑笑，叼着饮料吸管，把草稿里随手打的几个字删掉。
　　“邱聿。”慕飞白忽然唤了一声。
　　邱聿抬头看过去，却见对方举着手环，上面的镜头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他收到一张慕飞白发来的照片。
　　照片上，他裹着毯子坐在车里，脸色还稍稍有些苍白，正叼着功能饮料的吸管，茫然看向镜头，嘴角勾着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不用再说什么，邱聿就明白了慕飞白的意思。
　　他直接把这张照片上传社交平台，编辑了一条报平安的动态发送出去：「没有大碍，不必担心。[图片]」
　　车子很快抵达酒店，邱聿在戚医生和队友们的护送下回到房间，元鹭还给他送来了补充体力的宵夜。
　　吃完东西，邱聿第一次对粉丝们的回复产生好奇，便又摸上社交平台，想看看那些可爱的粉丝们有没有被安慰好，应该不会再担忧了吧？
　　谁知，报平安动态
　　「哦哦哦！老婆！！！」
　　「咦，我屏幕怎么湿了？吸溜吸溜[猫猫舔屏.jpg]」
　　「放开那只吸管！来嗦我！」
　　邱聿：……
　　这个世界的粉丝，一点儿也不比末世废土的人含蓄。


第37章 替换
　　“你终于也有涩批粉丝了, 不愧是咱们鹰骑的人。”
　　翌日，回到战队驻地, 周澍听说了邱聿那条报平安动态下评论区的事, 忍不住笑，还装出一副老父亲的口吻道：“战队丘神初长成啊！”
　　慕飞白嫌弃地把人推开，然后看向邱聿：“那些粉丝其实没恶意，真到了见面会签名握手的时候, 他们一个比一个怂, 不会真对你做什么的。”
　　邱聿其实并不担心, 闻言点点头：“我知道。”
　　“说起来, 队长，你社交号的评论区最近不对劲哦。”周澍又凑上来, 笑着说，“我怎么看着鸡叫好像变少了, 他们都在质疑你学会跑单了——就是那什么跪地求婚和女装热舞，说是你到现在都没兑现，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言出必行的崽了！”
　　慕飞白漠然看着他：……
　　周澍扭头问邱聿：“而且他说要请你吃大餐是不是还没请？”
　　邱聿其实不在乎请客吃饭的事, 可周澍明显在开玩笑, 他也就配合地转过头，盯着慕飞白, 好像真在控诉似的。
　　“咳。”慕飞白揉了下鼻尖, “请啊, 那就今天吧，你想吃什么？”
　　周澍眼睛顿时亮了, 期待地看向邱聿, 用口型无声催促：烤肉！
　　“烤肉吧。”邱聿顺着他的意思, “大家一起去, 就当庆祝比赛胜利。”
　　“行。”慕飞白倒也不心疼钱包，答应得十分爽快。
　　请客吃饭这种事，还真不是他想跑单。他原本的打算是单独请邱聿出去约会，可经历过上次理发的事，他才知道，教练和老板防着他跟邱聿独处呢！他又不甘心再多请一个人来当电灯泡，于是就拖到了现在。
　　既然注定约不成二人世界，那就带着全队出去吃一顿也好。
　　至于跪地求婚和女装热舞……
　　一个涉及邱聿，就算他自己愿意，也不能随随便便当做玩笑兑现；另一个，若是在以前，他说不定咬咬牙就跳了，可如今有邱聿在身边看着，他就不太想自毁形象。
　　看来，得想个办法让那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粉丝们原地失忆。
　　于是，这天晚上，一直关注着慕飞白社交平台账号的粉丝们疯了——慕飞白居然发了一条抽奖动态，说是要在评论区粉丝里抽八名水友，参与他周三下午的娱乐直播活动。
　　当然，这一切是有前提的。
　　「条件是，用这次带水友直播作为补偿，替换两次Fg赌约，只抽评论同意替换方案的粉丝。并且，一经留评，禁止反悔。」
　　——这是抽奖动态原话。
　　「慕飞白你坏事做尽！行！我同意！所以快点抽到我！！！」
　　「呜呜呜慕神终究是要跑单了，可惜了我想看的女装慕神QAQ（但我还是选择同意替换！因为我也想和慕神组队打娱乐赛啊啊啊啊！」
　　「抽我抽我！看女装慕神有什么意思？我要和慕神在游戏里贴贴！！！」
　　粉丝们的热情空前高涨，不出十分钟，评论区就被倒戈的粉丝们攻陷了，只有几个微弱的声音喊着拒绝替代，却很快被淹没在茫茫多的参与抽奖的大军里，没有激起一丁点浪花。
　　这些粉丝们求告无门，然后不知是谁先突发奇想，跑到邱聿的账号
　　「丘神！快管管慕飞白吧！」
　　「呜呜呜丘比特小天使你看看慕飞白，他欺负人QAQ」
　　「不！我不会答应慕神的替换计划！除非丘神你跟他一起组队直播带水友！！！」
　　这条评论一出现，慕飞白和邱聿的粉丝们就像是突然发现了新大陆，立刻联起手来，把“慕神和丘神必须一起直播带水友我们才会勉强失忆”刷上了两边的热评。
　　邱聿：……
　　慕飞白：……
　　邱聿刚刚结束晚间体能训练，就在周澍的提醒下看到社交平台的状况，抬手把汗湿的额发捋到头顶，无奈地看向慕飞白：“你惹的事。”
　　慕飞白举手投降：“冤枉！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心下却窃喜，决定给第一个提议的粉丝黑箱一下。
　　“队长，粉丝不能宠，你看他们都无法无天了！”周澍幸灾乐祸地笑道。
　　“没办法。”慕飞白笑容宠溺，摊手，“他们这么喜欢我、支持我，我总不能叫他们失望。而且，的确是我没兑现赌约在前。”
　　说完，他看向邱聿，委屈兮兮：“不过，你要是不愿意的话……”
　　邱聿没开口。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视线落在慕飞白身上，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在他面前装委屈？
　　呵，这都是他带过的那群狡猾小战士们玩儿剩下的，当他看不出私心里装着小算盘呢！
　　虽然邱聿也不清楚慕飞白心里打的小算盘到底是什么，但这并不影响他判断出慕飞白其实正乐在其中。
　　于是他决定，如果慕飞白试图以退为进，那他正好顺口拒绝。
　　谁知，慕飞白接下来却话锋一转：“……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求你！”
　　说着，他猛然靠近邱聿，半蹲下来，让自己比邱聿还要低半头，仰脸望着邱聿：“哥哥，和我一起直播带水友吧？好不好？求求你了？”
　　邱聿：……
　　周澍爆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
　　不远处，林近夕抬手遮脸，路存差点一跟头摔到跑步机
　　杜尘放下手里的器械，满脸诡异：“队长，太吓人了。”
　　慕飞白笑着直起身，垂眸看向邱聿，总算换了正经模样：“帮个忙吧，哥，你看粉丝们很期待呢。”
　　末了，又微微欠身，轻轻补上一句：“我也很期待。”
　　距离有些近了，两人又刚刚做完体能训练，身上还沁着薄汗，虽没有信息素外溢，但身上残留的气息还是比平常稍浓一些。
　　淡淡的生姜味道飘进邱聿的鼻子里，又勾起他心里那片暖洋洋的回忆。
　　邱聿抬眼，看到慕飞白眸中仿佛闪着光的期待，最终不忍拒绝，点了点头：“可以。”
　　慕飞白立刻抬起手环回复粉丝，不给邱聿留下分秒反悔的机会。
　　看着他和粉丝互动，邱聿道：“其实那些赌约没必要兑现，大家只是喜欢拿它们开玩笑。就算这次你找了替代方案，将来还是会有人不认账的。”
　　“我知道。”慕飞白轻笑，“主要是给他们一个交代，让他们有个印象，这样就不会产生被人放了鸽子的失落感。就算将来有人开玩笑不认账，但其实他们心里明白，不要再期待着我能兑现那些赌约。”
　　默然片刻，邱聿道：“你对粉丝们很温柔。”
　　慕飞白就笑：“也没有吧？也拖了挺久的，到现在还有人提起来，说明他们很在意这件事。我不想做那种吊着别人的期待又一直不给任何交代的事，这算不上温柔，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说着他揉了下鼻尖，做坏事似的压低声音：“如果他们不提，那说明没人在意，我肯定也就悄悄混过去了。”
　　邱聿歪着头瞥他：“如果周澍不提，我也不在意，你肯定也就把请吃大餐的事悄悄混过去了？”
　　慕飞白立刻否认：“怎么可能！这个我绝对不会跑单的！”
　　邱聿忍不住笑了。
　　杜尘远远看着邱聿和慕飞白有说有笑地离开健身房，良久，低头抿了一下嘴唇。
　　林近夕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走啊，回宿舍。”
　　杜尘捞起水杯喝掉最后一口，摇了摇头：“我再练一会儿格斗，你先回去吧。”
　　林近夕：“这么拼？”
　　杜尘垂眸摆弄了一下手环，低声道：“不练到能撑起第二Carry，我们永远也离不开他……”而那个人就必须一直强撑着，撑到心律失常、游戏舱告警，也不敢退场。
　　见杜尘不走，林近夕又喊路存。
　　谁知路存却红着脸道：“我也想再练一会儿战术动作呢……”
　　“你们是不是约好了一起卷啊？”林近夕苦兮兮地抓了抓头发，“行吧，那我也再练一会儿。”
　　……
　　年轻队友们每天晚上自觉加练的事，邱聿和慕飞白并不清楚。
　　周三这天，晚训和蓝鳍战队约了练习赛，下午便安排了自由训练，慕飞白向教练报备之后，拉着邱聿一起去开娱乐直播。
　　《终末世纪》的世界观其实极为庞大，除了竞技向的各类战场和挑战榜外，还有不少趣味比赛类的娱乐箱庭。
　　这类箱庭玩法多样，硬核的有密室逃脱、驾驶竞速之类，休闲的有你画我猜、钓鱼比赛等等，而且随着游戏运营时间越来越长，这类玩法也变得越来越丰富，作为一款战争游戏，倒是也因此吸引了不少休闲玩家。
　　邱聿和慕飞白身为职业选手，练习号的段位都在顶尖，平时就算想带带水友，不勤换小号也没法跟别人组队。倒是这些娱乐项目不设段位限制，偶尔可以作为粉丝福利与大家同乐。
　　慕飞白通过社交平台抽了八个粉丝号，又黑幕了八个眼熟的ID，分成先后两批，分别与自己和邱聿组队，以抽签的方式选定娱乐项目。
　　粉丝们还是第一次和邱聿距离这么近，不清楚他的性格，有些放不开，商量着把第一次抽签机会让给邱聿：“丘神你来！我们相信你！”
　　邱聿没推拒，伸手触碰房间内的终端，抽出本次直播的第一个游戏——《越野大逃亡》。


第38章 娱乐
　　《越野大逃亡》是驾驶竞速类小游戏, 与排位战场一样，五人一组, 其中一名驾驶员, 四名射击手，大家共同驾驶一辆越野车在变异兽与丧尸的围攻下逃生。两支以上队伍的竞技模式，是在平行赛道内同时竞速，并不会产生直接冲突, 比拼的是谁先逃出生天、抵达终点。
　　当然, 作为越野竞速类小游戏, 几张地图的驾驶道路设计得都极为复杂崎岖, 游戏难度并不低，直播效果一定不错。
　　见抽签结果出来, 慕飞白的粉丝们立刻进入状态：
　　“慕神快立Fg！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慕神这么擅长开车，怎么可能输？输了直播倒立喝可乐好吧！哈哈哈哈！”
　　“那赢了呢？”
　　“赢了就给我们唱首歌吧！”
　　慕飞白：……
　　慕飞白抬手, 在自家水友队员们脑袋上一人弹了一个脑崩儿：“我是拿带水友替换Fg跑单，你们别想再给我挖坑！”
　　粉丝们：“嘁，好没意思啊你。”
　　慕飞白：“这样吧, 输了不惩罚, 赢了……我给你们一人寄一张签名海报。”
　　粉丝们顿时欢呼：“好耶！！！”
　　然而有人得寸进尺：“两张吧，慕神和丘神一人一张, 好不好嘛？”
　　慕飞白挑眉看了一眼邱聿, 笑道：“我没问题, 你们丘神的事我做不了主，你们自己求他。”
　　粉丝们立刻看向邱聿, 不管男孩儿女孩儿, 眼睛都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又因为摸不准他的脾气, 不敢随意开口。
　　邱聿还真不擅长应付这种阵仗。
　　这些粉丝和他带过的兵不一样，他不好开口训斥，更不能出手教训，被这样一群对他满怀憧憬的粉丝们这样期待地望着，他的心就硬不下来，最终只能妥协，点了点头：“……好。”
　　慕飞白忽然笑了一声。
　　他凑近邱聿，用说悄悄话的音量道：“原来你受不了别人撒娇啊？”
　　邱聿：……
　　压低声音有什么用？直播还开着呢！
　　声音压得再低，围观直播的粉丝们也听得到好吧？
　　果不其然，弹幕里立刻热闹了：
　　「哇！丘神这也太可爱了吧？」
　　「战场上又凶又野杀人不眨眼，战场下居然怕别人撒娇！哈哈哈哈这是什么超绝可爱的反差萌啊我血槽空了救命！！！」
　　「完了，弱点暴露了，比赛里遇到无尽和肃色，对面朝丘神撒娇怎么办！」
　　慕飞白用实际行动解决了观众的忧虑——
　　只见他歪着脑袋，学着方才粉丝们的神情和语气，软绵绵地笑道：“邱聿哥哥，一会儿手下留情，好不好嘛？”
　　邱聿忍无可忍，出手果决而迅疾，上去就给慕飞白来了一套小擒拿，把人摁在地上，居高临下，冷然睥睨：“你给我好好说话！”
　　之前在训练室这样怪腔怪调，欺负他在现实里打不过他，如今在游戏里还敢这样，必须让他知道厉害。
　　谁知，慕飞白被揍了也不生气，躺在地上笑得差点呛住。
　　邱聿眯了眯眼睛。
　　慕飞白赶紧开口：“哥，哥，收着点，直播带水友呢！你要是想打，回头咱俩开格斗练习行吧？先放我起来……”
　　弹幕：
　　「散了散了，丘神还是丘神，对敌人是不可能手软的。」
　　「哈哈哈哈慕飞白你也有今天！」
　　「卧槽丘神牛皮！刚你们谁看清他出手的速度了？我怎么觉得慕神格斗可能真的打不过丘神呢？！」
　　闹腾了一会儿，第一场娱乐赛终于准备开始，两支队伍分别走进各自的赛道。
　　这时，比赛公共频道传来慕飞白的声音：“对了，你们那边有会开车的吧？这可不是飞梭，是大灾变时期的越野车，没有AI辅助驾驶。”
　　邱聿队里的水友们顿时笑道：“慕神你不讲究！都开始准备倒计时了才说！”
　　好在粉丝里有喜欢玩竞速小游戏的，得意地哼了一声：“哥开车厉害着呢，丘神你放心！”
　　邱聿绕着越野车看了一圈，伸手进驾驶室拍了拍方向盘，忽然有点手痒：“我来开吧。”
　　他在末世的时候有幸学过各类交通工具驾驶，只是那时，燃料已经成了稀缺资源，电能供应也不稳定，车子大都提供给了最精锐的中央部队，他只在很短的时间里有幸得到过一辆车，后来形势愈发恶化，他们那个部队的交通就基本靠自己的双腿了。
　　刚开始玩这款游戏的时候，他也试过这里的驾驶竞速小游戏，可惜后来很快就将战场当成了职业，直播和训练之余没精力再玩别的，便没再碰过这些。
　　今天既然有机会，过把车瘾也不错。
　　开着直播，两边队伍的语音都在公共频道，慕飞白自然听得见邱聿的话。
　　他难掩诧异：“你居然会开车？！”
　　邱聿已经坐进驾驶室，踩了踩脚下的踏板，又摸了摸挡把，道：“有什么不会开的？”
　　自动变速箱，这种车搁在末世，和玩具也没什么区别。毕竟，那些作战用车为了提高驾驶性能和稳定性，大都是使用手动变速箱的。邱聿甚至怀疑，这个世界的孩子们见都没见过。
　　慕飞白笑道：“那行，我也不占你便宜，咱俩都当驾驶员，杀变异兽和丧尸的任务交给水友。”
　　说着朝自己这边的队友叮嘱：“你们枪法都准一点儿，别掉链子。”
　　水友们可不怕他，嘻嘻哈哈地反击：“慕神你才别掉链子，可别射击射不过丘神，格斗打不过丘神，连开车都开不过丘神！”
　　慕飞白傲娇地哼了一声：“开玩笑，是Alpha绝对不可能开车开不过O……”
　　水友们：“立Fg立Fg！”
　　慕飞白：“……诶嘿，我就不。”
　　邱聿：……
　　这个人和粉丝在一起的时候，心理年龄简直断崖式下跌。
　　好在闹腾的时间没有多久，准备倒计时即将结束，大家争分夺秒各就各位。
　　邱聿稳稳坐在驾驶室里，一名水友从副驾驶窗口向外架枪瞄准右侧，后排两人，一人盯着左边，一人从天窗探出头盯着前方，后窗还有一个人负责扫尾。
　　游戏语音播报：“三、二、一，出发！”
　　拦在面前的基地大门缓缓开启，邱聿一脚油门下去，车子猛地一声轰鸣，擦着才开到一半的锈铁门板窜了出去。
　　门外，漫山遍野的变异兽和丧尸围攻而来！
　　“卧槽！丘神！等等等等！”
　　“啊啊啊开慢一点！”
　　“别——啊！要翻了要翻了别从那儿——靠！牛皮！”
　　“不是！丘神，丧尸是给我们打的，不是给你撞的啊啊啊！”
　　一阵鬼哭狼嚎过后，邱聿车上的某位粉丝拖着哭腔：“呜呜呜我早该想到的！丘神战场上就那么猛，开、开车怎么可能不疯啊呜呜呜……放我下去！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自从邱聿开着车冲出基地大门，她别说架枪射击了，几乎全程都必须抱着机枪焊在车架上的底座，才能勉强维持住身体平衡，不被晃成散黄鸡蛋。
　　邱聿把着方向盘，见后座队友无暇顾及驾驶室门外的敌人，便伸手拉开越野车门锁，一脚将门踹开，把趴在门上的一只变异兽撞下去，又反手迅速将门关上，随后脚下油门轰鸣，猛然一个甩尾，把刚跳上后方车架的变异兽晃下去，紧接着急转避开前方障碍，驶入一段砖石斑驳的路面。
　　此时，直播间弹幕正疯狂滚动：
　　「卧槽这动作也太A了吧？！丘比特小天使你确定你不是A装O？？？」
　　「我死了。是丘神杀的。」
　　「丘神，别踹车门了，来踹我屁股！」
　　「害怕。光从丘神视角看着，这车开得我都有点晕了QAQ」
　　「刚才我还因为没抽到水友资格又哭又闹，现在我冷静了，要是我在丘神车上，估计想死的心都有……」
　　「哈哈哈哈！如果他们有罪，请让法律制裁他们！不要让他们上丘神的车！」
　　「不是，你们别光顾着哈哈哈好吗？没发现丘神要破纪录了？！」
　　「卧槽还真的！我查了一下，这个赛道纪录是2分18秒。这还不到一分钟，丘神路程过半了！」
　　「可惜了，用的不是比赛号，练习号上来不够炸呀。」
　　出于某些没有明说但大家心照不宣的约定，职业选手是不会刻意来这种娱乐比赛里刷纪录的，只偶尔遇到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才会有一两个练习小号冲上纪录榜。不过职业选手毕竟并非全能，很多娱乐比赛不在他们训练的范围内，所以一直没有形成霸榜的情况。
　　邱聿这一回，算是正巧赶上了。
　　当越野车狂奔着冲进安全堡垒的大门，在终点线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弧猛然停下，比赛计时器最终停在1分52秒。
　　紧接着，八秒之后，慕飞白的车也追了进来，几乎与邱聿的车头顶着头稳稳停下。
　　邱聿把胳膊搭在落下的车窗，抬头看了一眼终点线上方的纪录列表，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其实你也破纪录了。”
　　慕飞白盯着邱聿，目光灼灼，脸上尽是不服输的斗志与战意。
　　这时，邱聿车后门缓缓打开，两名玩家软着脚从里面掉出来，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了身。后方那个妹子终于松开手里的机枪架，下巴挂在车栏杆上，整个人都恍惚了：“啊……结束了……吗？”
　　慕飞白视线移动，落在满身狼狈的粉丝身上。
　　良久，他再次看向邱聿，满脸好笑想绷又绷不住：“哥，说好的三局两胜。你是不是觉得娱乐赛无聊，就把我家粉丝弄成消耗品了？”


第39章 留痕
　　接下来的比赛, 慕飞白的粉丝们死活没再让邱聿上去抽签。
　　也不知是不是玄学真的起了作用，后面的比赛都抽到了偏向休闲的活动, 比如歌曲飞花令、击鼓抢板凳、纸网捞金鱼之类, 邱聿终于没能再一直保持胜利。
　　两次组队，每次三局两胜，一共比了六局之后，这场娱乐直播也到了尾声。除了最开始四个粉丝被邱聿开车晃得快散架之外, 还算宾主尽欢。
　　慕飞白看了看时间, 还有些空余, 便拉着邱聿在娱乐准备室坐下, 和观看直播的粉丝们单纯聊聊天。
　　这种聊天活动，慕飞白以前也做过不少, 大家对他的好奇心没那么重，话题就大部分集中在了邱聿身上, 由慕飞白转述弹幕里的问题。
　　慕飞白假装手里握着话筒：“请问，丘神到底是怎么练到那么强的？大家都以为Oga不可能受得了职业选手的训练量。”
　　邱聿自然不可能暴露穿越的秘密，随口回答：“逼自己突破极限。”他从幼时起就在接受严酷的战斗训练, 这句话说出来, 倒不完全算是骗人。
　　慕飞白瞥了一眼弹幕，轻笑：“他们问你和我谁格斗更强。”
　　邱聿认真回答：“游戏训练场里, 他暂时还没赢过我。不过, 现实里, 我没跟他打过。”
　　慕飞白挑眉，打量了一眼邱聿的小身板：“你还想现实里跟我打？”
　　邱聿没在怕的：“其实可以试试。”
　　慕飞白就笑：“行, 等夏季赛打完咱俩试试。伤到了可不赖我啊！”
　　弹幕里顿时一串：
　　「渣A慕神！」
　　「放开那个丘比特小天使！」
　　「震惊！慕神居然表示不愿对丘神负责！」
　　慕飞白：……
　　“去去去, 别捣乱！”慕飞白装作没好气道, “乖乖提问, 再捣乱我们下播了啊。”
　　粉丝们赶紧收敛。
　　慕飞白目光一闪，抓到问题，笑着清了清嗓子：“请问丘神，你的理想型Alpha是什么样的？”
　　邱聿微微一怔。
　　旋即失笑：“没有理想型。”
　　他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弹幕顿时又热闹起来：
　　「哦哦哦！好可惜，慕神视角看不到慕神本人的表情！」
　　「慕神：垮起个P脸jpg」
　　「哈哈哈慕神夹带私货大失败！」
　　慕飞白轻咳一声，不搭理粉丝们的胡言乱语，从一堆大胆起哄的弹幕里找到一条正经提问：“是什么让你鼓起勇气，以Oga这样的弱势身份加入职业联赛？你是怎么克服对外界的恐惧的？”
　　邱聿垂着眼睫，仔细想了想，回答道：“因为我不想安于现状。”
　　“想改变一些东西，总要有付出些什么的决心，和失去些什么的觉悟。能不能鼓起勇气，就看是你对现状的不甘心更强烈，还是对外界的恐惧更强烈。”
　　说着，他轻轻笑了一声：“反正我是不甘心嫁人生孩子的。”
　　慕飞白看着邱聿嘴角那抹浅淡的笑容，久久移不开视线。
　　弹幕空了一瞬，紧接着涌来大片大片的鼓掌和烟花特效，夹杂着一连串“呜呜呜”和感动哭泣的表情。
　　“咳，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先到这里。刚才游戏里获胜的水友，私信我你们的地址，我尽快把签名海报寄过去。好，就这样，下次见！”
　　慕飞白切断直播连接，正要跟邱聿打招呼一起下播，却见对面的人呆坐在原地，神色有些怔忡。
　　“怎么了？”慕飞白紧张地抓住邱聿的手腕，“身体不舒服？”
　　邱聿的目光缓缓离开他自己直播间的弹幕窗口，聚焦在慕飞白脸上。
　　“……没事。”邱聿低声道，“我这边刚刚有人给了打赏……”
　　那条长长的打赏弹幕还悬在窗口最上方，在他这边看直播的所有观众都能看见：
　　「丘神，谢谢你。我也是一个Oga，最近常常在想，过这样的日子也许不如死了更好。幸好，在最消沉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我才知道Oga其实也可以活得自由肆意，也可以变得比Alpha更优秀。我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没有做，我为什么要在一个渣A身上把自己耗尽？我连死都不怕，更不用怕这个世界的恶意。谢谢你，救了我。」
　　邱聿又默读了一遍，诚挚道：“是你自己足够坚强，所以，勇敢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而且，我也要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一些我从来没想过的东西。”
　　直到邱聿也断开直播，慕飞白才忍不住问：“刚才那个打赏说什么了？”
　　邱聿简单描述了一下，忽然笑了：“我以前没想过舆论能起到什么作用，粉丝的发言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网络数据，所以我从来不在意那些夸奖和谩骂……直到刚才，我才意识到，那些人或许离我很远，却也是活生生的……”
　　那些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爱恨情仇，而他，站在那些人看得到的地方，就变成了旗帜和榜样。他今天可以救下一个轻生的Oga，明天就能影响更多的人。
　　——他不再仅仅是一缕幽魂，他也能在这个世界留下属于他的、无比真实的痕迹。
　　邱聿仰起脸，看向垂眸望着他的慕飞白：“我就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实了很多。”
　　慕飞白其实没太听懂这句话。
　　但他能看懂邱聿脸上骤然开朗的神色——面前的人好像眨眼间融化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变化，却又分明和之前不一样了。
　　心下忽地涌起一股冲动，慕飞白没有克制，伸手将邱聿揽进怀里，紧紧拥抱。
　　在虚拟世界，他不必担心信息素作乱，不用小心翼翼怕伤着人，如果邱聿不愿意，也有足够的能力可以拒绝他，甚至可以一脚把他踹翻，再补几拳。
　　这样很公平。
　　所以他可以尽情放肆。
　　而他居然没有被推开。
　　邱聿笑了一声，抬手环过他的腰，在他背后轻轻拍了几下。
　　“行了，我没事，别担心。”语气有些无奈，“该出去了，吃完晚饭还要打训练赛呢，抓紧时间。”
　　慕飞白：……
　　抓紧个鬼的时间！
　　这家伙根本是个绝缘体吧？！
　　……
　　自从上次娱乐直播之后，在游戏里拥抱了邱聿，慕飞白像是忽然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每天晚上，练习赛和所有训练结束后，如果时间充裕，他就会喊邱聿用头盔进训练箱庭，帮他分析练习中遇到的问题。
　　邱聿不想拒绝这样勤奋好学的兵，然而，教了两天，他就发现，他其实没什么可以指导慕飞白的。
　　“道理你都懂，可是一进比赛，你就全凭直觉了。”邱聿道，“幸好你在战场上的直觉很准，倒是不会犯大错。只是我这样教你也教不出什么，像你这样的兵，只能从大量实战里慢慢领悟到新东西……”
　　慕飞白却还是缠着他：“那你再陪我过几招呗？”
　　邱聿：“用头盔？触觉和力量反馈太迟钝了，我打不过你。”
　　这孩子进步很快，如今，每天在箱庭训练的时候，两人都会打几场格斗练习。邱聿从来都没放过水，慕飞白能在他手里坚持的时间却越来越长，直到可以与他来来回回打得势均力敌。
　　昨晚，他用头盔进箱庭，慕飞白邀请他打了一场，他居然输了，被对方骑着后腰死死压在地上，翻不了身。
　　“你和路存不一样，你已经很厉害了，我没什么能教你的。”邱聿建议，“你倒不如去指导杜尘和林近夕，教学相长，自己也会有进步的。”
　　慕飞白才不会随便放手：“可你还是比我厉害，你身上总有我能学到的东西。教练也让我多向你请教，证明我肯定还是有欠缺的。”
　　轻笑一声，邱聿摇摇头：“你欠缺的东西，我教不会你。”
　　慕飞白诧异：“什么东西连你也教不会？那可不一定，我学什么都可快了！”
　　邱聿歪着头看他，眉眼里带着些逗弄：“我真的教不了。而且我其实也不想让你学会那些……”那些只有无数次经历过真正生死间的大恐惧才能学会的求生反射，对这个世界的孩子们来说，最好还是不要有机会学到。
　　慕飞白显然不可能了解邱聿真实的想法，听他不肯教，顿时委屈：“啊，你跟我还藏着掖着？我伤心了。哥哥，我好伤心啊！”
　　他借机伸手搂住邱聿的肩膀，轻轻摇晃：“哥哥，教教我嘛！哥哥，教教我好不好？”
　　邱聿：……
　　“给我起开。”邱聿忍无可忍，一脚把人踹翻，“你一个快两米的大汉子真的不适合撒娇，黏黏糊糊像什么样……再喊一句哥哥信不信我揍你？”
　　“来啊，揍我啊。”慕飞白笑嘻嘻凑过去，一点儿不怕，“哥哥。”
　　于是两个人真就又扭打到一块儿去了。
　　都明白这里只是虚拟世界，谁下手也没留情，拳拳到肉，脚脚致命，最后以慕飞白被击成光点消散又重聚而结束。
　　“耍赖啊？”他笑着看向邱聿，“都被我压制了，居然偷袭！”
　　“是你自己停手的，我算什么偷袭？”邱聿挑眉，“我可从来没说过被压制了就算输。你这习惯要是搁在战场上，也只有被人干掉的份儿。记住，只有死人才不会对你产生威胁。”
　　慕飞白眨巴了一下眼睛。
　　旋即他大笑出声：“不是，邱哥，你别一本正经开这么中二的玩笑好吗？这是法治社会，还‘死人才不会产生威胁’，你这句话可太刑了！真是……可爱到我！”
　　说着伸手在邱聿头顶胡乱撸了一把。
　　邱聿面无表情：所以说，这种家伙，他教不了。
　　他没办法在不真正威胁到慕飞白性命的情况下，让对方弄明白什么叫做“求生欲”。


第40章 毛巾
　　7月16日, 《终末世纪》星区夏季常规赛半决赛即将举行，第一场由鹰骑对战无尽。从半决赛开始, 不再区分主客场, 比赛地点全部设在星区联赛总部驻地，选手们也会入住联赛总部的专属酒店。
　　为了让邱聿早些从飞船跃迁的不适中缓过来，鹰骑战队提前一天就抵达了联赛总部。午休之后，邱聿在房间里待得有些无聊, 想起总部驻地的酒店并不对外开放, 这会儿也只有他们一个战队的人抵达, 没有外人, 他便换上运动服准备出去跑跑步。
　　谁知刚打开门，他就见到周澍和路存并肩回来。
　　周澍正戳着手环嘀嘀咕咕：“我早就告诉过你, 比赛设备调试，不可能让我们借用游戏舱训练的……你要是实在无聊, 咱们喊上队长一起逛街去？”
　　路存没理他，看见穿着运动服准备出门的邱聿，礼貌地招呼：“师父。”
　　听到周澍说的话, 邱聿十分欣慰——路存这孩子的确坚韧, 平时训练的时候，在他手底下吃再多苦也从不退缩, 虽然有时候练急了还是会哭, 但也从未轻言放弃。如今到了比赛场地, 居然还心心念念要借设备自行训练。
　　这样好的兵，他喜欢。
　　邱聿眼中带了笑意, 迎着两个人走上前, 伸手搭在路存的肩头, 朝他歪歪脑袋示意：“待着无聊, 一起跑步去？”
　　如今已是盛夏，联赛总部所在的人造行星又一直跟随首都燕市的气候进行变化，今日气温颇高。所以邱聿穿着一件最轻薄的T恤，下配柔软的棉质短裤，胳膊和腿大半裸露在外，线条优美流畅，皮肤白皙光滑，隐隐可见颇具活力又并不突兀的肌肉线条。
　　方才离得远还好，这会儿忽然凑近上来，手腕还搭着他的肩膀，路存的脸顿时红了一片。
　　邱聿毫无所觉，落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去不去？去的话，快回去换衣服，我等你。”
　　路存移开视线，慌乱点头：“呃……行吧。”
　　然后飞快地跑进了房间。
　　周澍在手环上戳了半天的消息终于发出去，他背着手，朝邱聿嘿嘿一笑：“那我也去，我马上回去换衣服，等我！”
　　与此同时，正在和教练商量赛前采访事宜的慕飞白忽然从沙发上蹦起来，皱眉盯着自己的手环。
　　贺谨行：“什么事儿？”
　　慕飞白转身去翻行李箱，一边飞快道：“教练我知道了，赛前采访就按您说的安排，我没问题。我什么都没问题！您快回去吧，我要下楼跑会儿步！”
　　话音落，他已经翻出运动T恤和短裤套上，动作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贺谨行：……
　　跟在三秒之内整装待发的慕飞白身后出门，看到等在酒店走廊里的邱聿，贺谨行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听邱聿说还在等路存和周澍换衣服出来，他顿了一下，转身去敲林近夕和杜尘的门。
　　片刻，门开。
　　贺谨行肃着张脸：“都准备准备，下午你们队长要带你们跑个五公里越野，十分钟后出发。”
　　慕飞白：……
　　还能不能行了？
　　好好的跑步，怎么就突然变成全队训练了？！
　　周澍在消息里还说已经制定好计划帮他把路存引走来着！
　　邱聿没想到他只是在屋里待得无聊，计划出门跑跑步，这会儿竟然演变成越野训练，心下不由失笑。
　　不过他也不抵触突然增加的训练安排，只是随意慢跑和训练的强度自然是不一样的，他如今的这具身体体质稍差，在开跑之前，他得先认真做做热身，以免训练过程中受伤。
　　于是，慕飞白就看到邱聿微微侧身，一手扶墙，一手扳着脚面，将修长白皙的腿折向腰后，脚跟轻轻触上包裹在棉质短裤里的圆润。这个动作，令邱聿洁白的大腿绷出一道漂亮的弧度，T恤也随着动作卡在腰肢上，勾勒出不盈一握的纤细腰线……
　　邱聿感受到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慕飞白下意识飞快躲开，下一秒又立刻看回去，懒洋洋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勾着嘴角笑：“临时训练，就是让他们有点紧张感，你不用跑得太拼，明天晚上还要打比赛呢。”
　　“知道。”邱聿点点头，又换了条腿拉伸一阵，然后俯身以手触地，拉伸大腿后侧肌腱，最后活动活动脚腕。
　　等队员们换完衣服出来，慕飞白只能无奈地带着一大堆人下楼，绕着总部驻地花园里的塑胶小道慢慢跑起来——这么多人看着，他不但不能假公济私故意落在后面陪邱聿，还得盯着手环计步里程，听教练的安排，在大太阳底下跑够五公里。
　　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贺谨行你坏事做尽！
　　半小时后，队员们陆陆续续完成五公里训练，在花园边的树荫下休息，等待落在最后的邱聿完成目标。恰在这时，一辆媒体车缓缓停在联赛总部门口，工作人员扛着设备鱼贯而下。
　　“哎？那是乐游新闻的车？”周澍随地捡了一片叶子给自己扇着风，拍拍慕飞白的胳膊，问他，“第一批媒体这么早就住进来了？”
　　慕飞白瞥了一眼：“嗯，今天晚上跟他们有个赛前采访……”
　　他话音还没落，那边有个记者似乎突然发现这边的情况，蹦跶着抓住身边一位摄影师，也不知说了什么，转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众人奔来。
　　“我靠！”周澍吓了一跳，“她要干嘛！队长，开溜？”
　　慕飞白皱眉，下意识看向花园另一边的小道——邱聿正匀速穿过一片葱郁的花海，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慢慢跑来。距离稍有些远，一时无法和他们汇合，却又没有远到可以避开记者的视线。
　　“慕飞白！！！”狂奔的记者大老远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她跑得飞快，等下句话出来的时候，人已经只和队员们隔着一道灌木围墙，站在对面了：“你好，我们之前和战队联系过，晚上安排了赛前采访。那现在，你看方便接受一段花絮采访吗？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的！”
　　慕飞白将目光从邱聿身上收回来，心知躲不掉了，只得打起精神，戴上得体的微笑：“当然可以。”
　　他总不能自己带着队友开溜，把邱聿一个人留在这里面对镜头。
　　悬浮摄像头很快追来，记者抬手把头发捋顺，开口先是一段吹捧：“果然不愧是老牌强队，明天就比赛了，还时时刻刻都在抓紧训练，这种精神值得所有人赞赏。”
　　紧接着，她的目光落向众人身后：“连新队员都这么刻苦啊？”
　　果然，她已经发现邱聿了。
　　慕飞白轻笑，一如既往地毫不谦虚：“冲着冠军去的，当然要刻苦训练。”
　　邱聿终于跑到众人附近的时候，慕飞白已经和记者来来回回聊了好几句。他对媒体并不陌生，应对还算自如，这时笑着朝邱聿招招手，打算把人喊来简单说句话，便算是让记者见全了人，他们就可以立刻告辞，也不会显得失礼了。
　　记者看到邱聿过来，双眼刷地晶亮：“你好，邱聿！真没想到你也会跟着队伍一起训练，像这样的体能锻炼，对你来说会不会有些辛苦？平时在队里，训练强度也和你的队友们一样吗？你在比赛里那么厉害，平日是怎么完成训练的？也会像比赛之后那样，身体不适吗？”
　　邱聿正想撩起衣摆擦汗，忽然被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不由愣住。
　　慕飞白注意到他抓着衣摆的手，立刻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赶紧后退半步，借着杜尘的遮挡飞快地拽了一把邱聿的衣角。
　　邱聿疑惑回头：“嗯？”
　　慕飞白：……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邱聿的视线，集中到了慕飞白身上。
　　慕飞白眼看着邱聿就要在镜头前面把衣服掀起来，心下一慌，什么都顾不得，抬手就把离他最近的人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抽掉，丢了过去。
　　邱聿下意识松开衣摆，接住毛巾，闻到上面传来清浅的薄荷气息。
　　“那是……”杜尘愣住，旋即懵然看向自家队长，“……我的毛巾。”
　　“……哦。”慕飞白咬牙。
　　邱聿笑笑，把毛巾递还给杜尘。
　　这会儿他也意识到对面的记者正带着摄像头，而且还是个妹子，按照这个世界的风俗，他不能表现得太随意，便忍着脖子上滴落的汗珠，朝对方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记者没得到邱聿的回答，还想再问一遍，却见贺谨行带着元鹭匆匆赶来，满脸笑意地把她和队员们隔开。
　　“苏姐，队员们刚做完训练，身上还都是汗呢，您看这形象也不好，”元鹭自来熟地挽住记者的手，“不如让他们回去好好洗洗，准备一下，咱们晚上还要做赛前采访，也不急这一时嘛……”
　　慕飞白接到教练的眼神示意，立刻带着队员们告辞离开。
　　邱聿回到房间，刚准备洗澡，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看向慕飞白：“有事？”
　　慕飞白撑在门框上，笑着递过来一个掌心大小、表面布满孔洞的姜黄色硅胶胶囊：“这个送你。”
　　邱聿没跟他客气，接过来看了看，好奇：“这什么？”
　　说着，他已经发现了胶囊侧面的缝隙，轻轻掰开，将里面的织物抽出来——是一条手感丝滑而轻薄的运动毛巾。


第41章 无尽
　　当晚的赛前采访, 鹰骑战队六名队员全部到位，照着早就安排好的采访方向完成问答, 并拒绝了媒体更加深入的个人采访。
　　这个时代的网络传媒效率及高, 翌日上午，四强战队全部抵达联赛总部的时候，鹰骑战队的采访稿和视频已经完成剪辑，正式发布了。
　　当然也没放过在酒店楼下花园拍摄到的那段小花絮。
　　慕飞白和周澍经常接受媒体采访, 这个赛季开始之后, 杜尘、林近夕和路存也在媒体面前露过面, 只有次次赛后被人抱走的邱聿还从未出现在镜头
　　「是丘神！竟然是活的、真实世界的、正在训练的丘神！」
　　「他居然敢穿短袖短裤出门，袖口还敢撸到肩膀上, 这Oga有点儿勇啊（没有说Oga不能露胳膊露腿的意思，只是单纯表达崇拜！」
　　「斯哈斯哈[口水]这个汗水淋漓的丘神, 这白得发光的皮肤，我不行了，我患肢膨胀了[口水]」
　　「哈哈哈哈笑死, 这个抓衣角的小动作, 慕神你在干什么啊？」
　　「？？？丘比特小天使，你的手在干嘛？」
　　「身为一个糙汉子, 合理怀疑丘神抓着自己衣服是想拿衣摆擦汗……不是怎么他难道有这个习惯吗？！[震惊]」
　　「！！！用衣摆擦汗的丘比特小天使？！我也想看丘神的腹肌！」
　　「重金求一个偷拍图！@鹰骑全体队员」
　　「不行！妈妈不许！！！慕飞白你在干什么？还不快点送给你家小天使一条运动毛巾！（把杜尘那条送给他也行！[胡言乱语.jpg]」
　　十分难得地, 评论区里一片祥和。偶尔冒出一条斥责邱聿穿着暴露、不戴护颈、不守O德的言论, 也很快被粉丝们怼到无法招架、点踩折叠。那些为了黑邱聿而黑他的人们忽然发现，他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竟然聚不成规模了？
　　“这就是竞技圈, 实力至上, 强者为王。”周澍举着手环, 得意洋洋，“大家都是被你的实力折服，自愿维护你的！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那些黑子，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邱聿埋头吃饭，对周澍的乐观不置可否。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他并不认为自己能让所有人放下偏见。他更倾向于那些看不惯他的人只是被大势暂时压制了，一旦他出现重大失败，那些人绝对会卷土重来，落井下石。
　　当然，他也不怎么在意就是。
　　午饭吃到一半，酒店餐厅里又来了一群人，正是鹰骑今晚的对手无尽战队。
　　两边都是星区强队，平时约在一起打练习赛也多，还曾经一起出战过星盟杯，队员们私下里关系还不错，见面就笑着上前打招呼。
　　“哟，飞白。”吴颂一手搭在坐着的慕飞白肩上，朝他挑眉，“好久不见，你终于也有当老二的时候啦！”
　　显然，说的是挑战榜上慕飞白被邱聿挤下去的事。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慕飞白性子好，不会计较这种玩笑，所以开口丝毫没压力。
　　果然，慕飞白根本不在乎，笑嘻嘻地反击：“那你看，你现在怎么还成‘小三’了呢？”
　　邱聿把慕飞白挤下去，原本排在第二名的吴颂自然成了第三，慕飞白故意不用好词。
　　吴颂也在职业圈打了好几年，脸皮早就练得比慕飞白还厚，根本不在乎调侃，闻言转向邱聿，伸手：“你好，我是吴颂，无尽战队现任队长。”
　　邱聿放下筷子，起身与人握手：“你好。邱聿。”
　　吴颂笑问：“小天使有没有跳槽的打算啊？明年来我们无尽呗？”
　　“去去去，”慕飞白赶紧赶人，“我哥才看不上你们无尽。”
　　“哦嚯，认哥哥啦？”吴颂贱兮兮。
　　“对啊！”慕飞白还得意，“我哥哥这么厉害，我与有荣焉！”
　　邱聿：……
　　周澍朝他大声说悄悄话：“邱哥别理他们，小心被沙雕传染。”
　　毕竟晚上有一场重要的半决赛，两边战队的成员照面打过招呼，又聊了两句之后就分开了。无尽战队的Alpha刘瑞函全程都站在距离邱聿最远的地方，两人连手都没握，只遥遥微笑点头，算作打过招呼。
　　“无尽很强，不要掉以轻心。”
　　傍晚开赛之前，贺谨行在准备室里给队员们开赛前会议。
　　“吴颂和刘瑞函打完今年都要退役，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拿星盟杯的机会，所以不会那么容易崩盘，要做好拉锯战的准备。”
　　最基本的战略已经定下，邱聿将会在第一局、第四局和第五局比赛上场，竭尽所能拿下三场比赛的胜利。若是这其中有一局输了，那整场比赛赢下来的可能性便微乎其微。
　　而如果止步四强，鹰骑战队将无缘今年的星盟杯——星盟杯只邀请东部和西部共计十六个星区联赛夏季赛的前两名。
　　比赛即将开始，队员入场前，贺谨行拍了拍邱聿，笑容轻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的队伍还年轻。”
　　就算今年真的无缘星盟杯，也不过耽误一年。慕飞白和周澍都才20岁，至少还有五年可以拼，明年刘今戎也能回来，杜尘、林近夕和路存也会有成长，左不过……只是放弃打破“星盟杯三连冠诅咒”罢了。
　　邱聿明白教练的意思，点头应下。
　　若是游戏舱带来的压力大到能威胁他的生命，他自然不会硬拼。而如果没有生命威胁，他是什么都不怕的，也绝不会当逃兵。
　　“入场流程结束，比赛正式开始——选手们已经进入游戏，我们看到第一局比赛地图随机出来，是多克海岸研究所！半水战地图，难度很高啊，让我们期待一下两支队伍在这张地图上的碰撞！”解说的声音慷慨激昂。
　　“果然，鹰骑的野区给了邱聿，无尽战队则是队长吴颂拿了打野。水战路线是慕飞白和刘瑞函的双A对抗。”
　　第一局比赛上来就是复杂地图内的激烈战斗，无尽和鹰骑同样是双核阵容，最精彩的对抗集中在溶洞附近的水路，围绕着慕飞白、邱聿、刘瑞函和吴颂，双方你来我往拉锯许久，依然看不出非常明显的胜负倾斜。
　　直到邱聿在一场惨烈的混战之后拿下水蜥蜴的特种晶核，并在护送返回基地的路上遭遇刺杀，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作战风格居然被对手摸索研究得差不多了。
　　这就是游戏世界和现实战争的不同。
　　一场战争过后，只有真实参与其中并幸存下来的人才能进行最深刻的复盘，且仅限于自己参与过的部分。
　　而一局游戏过后，战队智囊们却可以拿着录像，进入每一个对手的视角，回放成百上千次，观察到每一处或许连对手本人都注意不到的细节，分析这名对手的习惯，设计出针对对方的打法。
　　这件事鹰骑战队在做，鹰骑的对手们也一定在做。
　　邱聿看着前来刺杀的敌人在他眼前消散成光点，甩了甩匕首。
　　好在，一力降十会。
　　只要战斗实力可以碾压，什么针对打法都不必怕。
　　这场拉锯战足足打了四十三分钟，鹰骑战队才终于在基地能量滚雪球带来的优势下获得最终的胜利。
　　比赛强度比预计的高出太多，邱聿被戚医生从游戏舱里抱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仿佛在水里浸泡过，脸色白得像是一抹随时可能消散的幽灵。
　　“队长。”临被抱出比赛室大门，邱聿压抑着疼痛唤了一声。
　　慕飞白加快脚步跑上前，就见邱聿灼灼盯着他，气息带着轻颤，语气却不容拒绝：“拖够九十分钟。”
　　“保证够。”慕飞白认真道。
　　戚折锋带着邱聿直奔场馆医务室。
　　进屋，关门，戚医生刚把邱聿放在诊疗床上，就见他自己撑着坐起来，抬手开始脱衣服。
　　戚折锋挑眉：“又演？”
　　邱聿语气淡淡：“也练这么长时间了，总不能比以前还惨。”
　　戚折锋戴上脉冲手套：“让他拖够九十分钟，是给无尽挖坑？”
　　邱聿脱掉比赛服，趴在诊疗床上：“也是让他们尽量努力打，别抱着这两局必输的想法，玩得太放松。”
　　两局比赛九十分钟，去掉每局之间十分钟休息，再算上每局比赛可以喊十分钟暂停，剩下的，只要在比赛内拖够半个小时就行。
　　邱聿看过半年内鹰骑和无尽打过的所有正式比赛和练习赛，如果没有他在场，以如今鹰骑战队的阵容，一旦选手们没有取胜的信念，比赛很可能会在25分钟之内被无尽拿下……虽说一个小时足够他完成治疗，但那样也太难看了。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第二局比赛，鹰骑战队新换上场的路存似乎有些紧张，刚开局不久就出现了一次重大失误，直接导致慕飞白被围杀，随后无尽打出了一次漂亮的全歼。
　　即使慕飞白很快喊了暂停，第二局比赛还是在32分钟的时候就迎来了结局——鹰骑输了。
　　“对不起，我的问题！”路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那时候不应该……”
　　“别哭了。”慕飞白脸色不太好，“也怪我指挥节奏没控制好，你刚上场状态还没热，是我疏忽了。擦干眼泪，调整心态，别影响下一局比赛。”
　　下一局，就算还是赢不了，他也必须拖够48分钟。
　　无尽战队来势汹汹，鹰骑又少了一个有力的Carry点，他必须独自扛起来。
　　打不赢比赛已经很令人失望了，他要是连拖时间都拖不够，怎么对得起支持他这么久的粉丝，怎么对得起粉丝们戴在他头上的“战神”称号，怎么对得起教练两年来的培养？
　　……又怎么对得起那个迎着舆论扛着疼痛也毫不退缩的人？


第42章 变化
　　第三局比赛开始的时候, 所有观众们心里都下了定论，知道鹰骑这一局还是赢不了。方才那局比赛，路存和林近夕这两名新人的表现实在太令人失望了, 哪怕是最不喜欢邱聿的观众, 也不得不承认，没有邱聿坐镇，现在的鹰骑很难打赢无尽。
　　「真的要靠Oga赢比赛, 鹰骑快完了。」
　　「心疼慕神，今年鹰骑运气太差了。」
　　「呵呵，还叫什么慕神呢？没了邱聿，他一个人带队的时候就没赢过比赛！就这还一群粉丝护着？这算什么？Alpha选手红利？」
　　「就这游戏理解，还说什么呢？请记住，终末世纪不是一个人的游戏，刚才那场比赛要不是慕神撑着，后期那两场团战也不可能小胜！明明是杜尘比不过吴颂，野区一点儿优势没有，基地能量一直告警, 跟慕神有什么关系？慕神再厉害也不可能一打五啊！邱聿也做不到，邱聿也被三个人围杀过！」
　　「别吵了！别吵了卧槽！慕神发威了！」
　　「吵架的同学们赶紧看直播！慕非白天降神兵拿下三杀, 杀完了还追着第四个人跑, 回归神位了属于是！」
　　「刚才那波配合绝绝子，杜尘是被丘神魂穿了吗？」
　　与此同时, 赛场解说的语气也十分激动, 憋着气说得一溜子快：
　　“这是刚才那波小团的回放，我们看到慕飞白在杜尘的掩护下直接切断敌方围剿阵型！爆头狙掉吴颂的同时将自己隐蔽在刘瑞函的视角盲区, 杜尘插进来打乱朱非的节奏拼着受伤将朱非逼出掩体——慕飞白击杀朱非！刘瑞函试图近身寻找机会, 被慕飞白反杀！慕飞白发现了王则佳, 与杜尘配合前往围剿——可惜邹蕴然前来接应，跑掉了。”
　　“战、神、回、归、啊！慕飞白与杜尘配合默契，完成了一次漂亮的三杀！”
　　观众们的注意力被带回比赛。
　　随着时间的推进，他们渐渐发现，这局比赛，鹰骑看起来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或许是指挥方式上出现了什么变化，整支队伍的进攻和防守节奏忽然让人有些看不懂——比起正面对抗，鹰骑的打法似乎更像在遛着对方玩，敌进我退，敌驻我扰，一旦抓住空隙，上去就是一通狂轰。
　　无尽的进攻看似按部就班，但其实早就被鹰骑不按常理出牌的节奏搞得心烦意乱了。
　　“换指挥了？”吴颂纳闷，“不应该啊，他们队里都是新人，谁还能指挥？”
　　“不知道。”刘瑞函刚刚复活，有些烦躁，“说不定慕飞白留了一手。”
　　对面，慕飞白站在一处高地的掩体后面，观察四周的动静。
　　这是他第一次试图在比赛里认真谋划，而非仅凭直觉去战斗。
　　路存和林近夕的个人实力跟不上，尤其是巷战时，很容易出现失误，但林近夕的战场意识很好，也有大局观，路存之前几次在赛场上的表现没有任何闪光点，但也并非不可利用，这两个人配合或许……能打一次诈败伏击。
　　至于伏击目标，吴颂是个谨慎的老油条，不合适，可刘瑞函却是容易上头的，可以试试把他钓进坑里来。
　　整个无尽战队，从队员到教练，谁也没想到，进入职业联赛两年以来指挥风格早就定型的慕飞白，居然有一天也开始玩阴的了。
　　直到刘瑞函掉了两次坑，无尽的基地能量优势差一点就被追平的时候，吴颂才突然醒悟，临场改变策略，试图再次将鹰骑打压下去。然后，在无尽终于找回节奏，开始向着鹰骑的城防区高歌猛进的时候，慕飞白……喊暂停了。
　　吴颂郁闷：“……淦！”
　　刘瑞函脸都黑了：“他什么意思？真就不择手段拖时间是吧？！”
　　吴颂赶紧安抚自家队友：“哎，你别急啊，稳住，他们现在半个队都是青训刚上来的新人，慕飞白总不可能靠一个人赢比赛，只要咱们稳住，他们翻不了盘的。”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暂停结束之后，无尽很快找回节奏，将鹰骑的两次反击悄然化解，并拿下了鹰骑城防区前的最后两座防御塔。
　　这时，比赛进程已经拖过三十分钟。
　　算上局间休息和暂停，慕飞白已经给邱聿争取到了82分钟治疗时间。
　　邱聿其实早已经完成了治疗，此时正穿着比赛脉冲衣，披着毯子坐在诊疗床上用VR眼镜观战。
　　他没能看到开局慕飞白的以一敌三，也没能看到中途慕飞白利用路存和林近夕挖的坑，但只从他看到的十几分钟比赛里，他就已经发现了慕飞白的变化。当一名个人实力极其优秀的战士开始用计谋辅佐直觉，说不定能带来意料之外的惊喜。
　　看来当初那些指挥“课程”，慕飞白还是听进去了的。
　　只是毕竟欠缺实战应用，目前看来还有点儿生硬。不过，无尽那边好像也还没习惯这种节奏的鹰骑战队，表现同样别别扭扭。
　　比赛进程35分钟，无尽组织的两场团战最后都莫名其妙地被鹰骑逃掉一半，没能尽到全功。主动出击的无尽战队反倒有些憋屈，队员们心里蹭蹭冒火。
　　“拼一把，队长。”刘瑞函在队伍频道提议，“咱们基地能量优势很大，拼一把不会吃亏的！难道每次杀不了慕飞白我们就都得稳一手？他铁了心躲在后面不出来，我们还真就这样乖乖被他拖着？”
　　吴颂沉思片刻，认为胜算还是挺大的，便点了点头，决定来一场咬死不放的歼灭战。
　　“无尽战队来势汹汹啊！”
　　“我们看到吴颂带着朱非和王则佳从东线绕行，和西线刘瑞函、邹蕴然形成包夹，应该是打算一举歼灭鹰骑的全部队员。朱非率先发现周澍的狙击点位，能切掉吗？漂——慕飞白！”
　　“慕飞白预判了朱非的预判！与周澍两人联手击杀朱非！无尽出师不利啊，刚刚开战就损失了一名队员。”
　　“刘瑞函赶到！”
　　“啊，周澍没能躲开刘瑞函的突袭，阵亡了。不过慕飞白咬得很紧，刘瑞函能脱身吗？”
　　“路存阵亡。下方杜尘林近夕以二敌三，有些危险。”
　　“吴颂不愧是六年老将，进攻时机把握得非常好，杜尘和他对上……杜尘挡住了吴颂的突击！反手刺刀横斩！转身避入狙击视角盲区，再斩！杜尘可以啊这波近战，从他的应对和攻击动作里能看到慕飞白的影子——杜尘主动出击！腹部中刀但是没有退！杜尘、成功、击杀了吴颂！”
　　“这一局杜尘的表现非常亮眼，几次团战的发挥都很不错。”
　　“我们看到另一边，慕飞白果然还是抓住机会击杀了刘瑞函。”
　　“林近夕阵亡，杜尘被无尽两人夹击，危险！”
　　“杜尘阵亡，但是同时带走了邹蔚然！慕飞白返回战场！完美收割！”
　　谁也没想到，无尽战队拼尽全力的一次突袭围剿，最后居然被鹰骑打出了一波四换五，全歼！
　　眼看着时间已经拖足90分钟，慕飞白带着一身的伤，站在城防区门前，笑了。
　　邱聿交给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每多拖一秒都是赚到，可以继续按照他的方式玩儿了。
　　于是，刚从团灭中复活回来的无尽战队，再一次聚集起来掀起团战的时候突然发现……以前那个仗着个人实力强劲便横冲直撞的慕飞白又回来了！
　　而在这样的慕飞白的带领下，鹰骑把无尽打了个措手不及，居然在无尽已经攻入城防区的情况下又赢了一次团战，还把无尽的两辆攻城车全部摧毁了。
　　“这一波团，看不懂了呀！”就连解说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吴颂大意了，无尽战队组织进攻过于急切，被慕飞白抓住了空子。”另一名解说尽力寻找端倪，“慕飞白最擅长组织这类团战，这一局杜尘的发挥又非常不错，就连林近夕和路存都没有出现太大的失误。”
　　“两次接连被全歼，无尽的基地能量也有些危险了。不过他们已经攻入鹰骑城防区，优势还是很大的。”
　　医务室里，正在观战的邱聿忽然笑了一声。
　　看到这样的战局变化，他忍不住发了一条弹幕：「鹰骑有机会赢。」
　　然后立刻就被怼了：
　　「有机会赢？都打成什么了还有机会赢？反正嘴皮子一碰不用负责是吧？」
　　「呵呵，没有人比你更懂比赛？就这还能赢？」
　　「虽然我是慕神的粉，但我还是要说：鹰骑这局比赛如果能赢，我明天就穿女装跟我们年级主任告白好吧！」
　　邱聿：……
　　慕飞白的粉丝怎么回事？
　　画风就和别人不一样，口嗨都赌这么大的。
　　反正比赛中的选手看不到弹幕，邱聿便没藏私：
　　「路存实力一般，但是枪法还可以，留他和林近夕在基地附近驻守，慕飞白带着杜尘周澍出去游击，有机会的。」
　　他这条弹幕刚发出去，观战网友们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嘲讽，就见游戏里慕飞白竟然做出了完全一样的安排——路存和林近夕被留在基地附近，杜尘调往野区，而他自己则带着周澍开始围着无尽的选手们各种骚扰。
　　无尽战队不胜其烦，眼看着鹰骑城防区最后两座防御塔被他们打得只剩下一丁点耐久，可偏偏就是没办法一波平推。
　　之后的五分钟，无尽战队一次次组织进攻，终于慢慢将鹰骑战队城防区的威慑全部拔除，开始摧毁基地。
　　却不想慕飞白还有心气，竟然只带着三名队友就敢冲上来开团——还偏偏开成了，打出一场漂亮的二换四，逼得最后幸存的朱非仓皇逃窜！
　　比赛已经持续超过四十分钟，即便基地能量再充裕，选手们依然需要消耗很长时间才能复活。
　　“开两辆攻城车！”慕飞白紧紧握了一下拳，眼中迸发出火光。
　　眼下他们的基地能量仅能换到两辆攻城车，他甚至没有给周澍和林近夕留下用来复活的能量，三个人开车攻入对面城防区，一旦失败，这局比赛就再也没有翻盘的可能。
　　但慕飞白已经不在乎了：“集合，中路走一波！”


第43章 险胜
　　看到这个画面, 比赛解说顿时激动：“这是一场豪赌啊！”
　　“如果鹰骑能在无尽所有队员复活之前拿下城防区防御塔，这局比赛说不定还有变数！”另一人都快从解说席跳起来了，“我们看到鹰骑的两辆攻城车从中路长驱直入——摧毁只剩血皮的最后一座塔, 进入城防区开始攻击城防塔！”
　　“朱非试图找机会摧毁攻城车, 但被慕飞白盯上——慕飞白追出城防，死死咬着——慕飞白击杀朱非！这时距离刘瑞函复活还有十五秒！攻城车耐久能支撑到最后吗？”
　　「卧槽！刺激！这还是我第一次见鹰骑的比赛打成这样！」
　　「啊啊啊啊真的有机会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分享一条冷知识：看比赛的时候可以呼吸。」
　　十五秒结束，刘瑞函在基地内复活。
　　而鹰骑的两辆攻城车还没能拆掉城防区最后的两座塔。
　　又过了两秒, 吴颂复活，与刘瑞函联手出击，试图击杀正在开攻城车的杜尘。却被驻守在旁的慕飞白强势打散，不得不暂时退避。
　　三秒后，王则佳复活，与刘瑞函汇合，终于顶着慕飞白的压力将杜尘驾驶的攻城车摧毁。然而，城防区的两座防御塔已经被打掉，路存还开着一辆车，正向基地建筑发起攻击！
　　紧接着, 邹蔚然复活，刘瑞函却被慕飞白全力击杀。
　　吴颂与王则佳围攻杜尘, 杜尘重伤, 与返回战场的慕飞白联手击杀吴颂之后，也不幸阵亡。
　　慕飞白带着一身的伤, 却根本来不及治疗, 在王则佳和邹蔚然的夹攻下，发了狠一般, 不要命地一次次为仅剩一丝耐久的攻城车挡住敌人的攻击！
　　「Woc这样的慕神也太可怕了吧QAQ」
　　「杀疯了杀疯了！带着满身的血以一敌二！这也太可了我回去就产战损粮, 谁也拦不住我！」
　　「我要说！就算今天鹰骑输了！慕神也是永远的神！！！」
　　「莫名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我是在哪里看到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吗？」
　　「前面的兄弟, 我也……」
　　「小心翼翼举手：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丘神在比赛里突发情溢的时候，那一瞬间有点这种杀人不要命的劲儿（虽然大家都在骂他，但我当时真的被帅了一脸血TvT」
　　「卧槽我也想起来了！」
　　「可是那会不会太拼命了？不可能持续发展的啊！再这样打下去慕神要挂，就靠路存他也不可能撑得住啊！」
　　果然，当朱非也从基地复活的时候，慕飞白终究没能在两个人的夹击下撑住。他拼死带走了邹蔚然，却倒在了王则佳的刀下。
　　鹰骑战队仅剩的一架攻城车在朱非的攻击下应声而碎，一脸懵然的路存从车里弹出来，看到对面还剩下两个人，瞬间从头皮麻到尾椎骨。
　　这里只剩他一个了。
　　队友们没有能量复活。
　　敌方基地耐久还剩0.2%。
　　他用刀的话，一刀只能磨掉丁丁丁丁点。
　　但是！
　　不管了！
　　拼了！
　　在这个瞬间，路存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能撑多久是多久！
　　没精力去害怕，没空闲去紧张，没时间去犹豫，他拎着一把单薄的高周波长刀，踉踉跄跄绕着无尽的两个敌人跑，能在基地建筑上偷砍一刀就赚一刀！
　　“啊啊啊——别过来！”
　　路存根本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慌得满口尖叫，他空不出脑子，所有精力都用在躲避对方两人的攻击和偷刀上。
　　如果游戏里能模拟眼泪，他现在肯定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肩膀好像被砍了一刀，小腿好像中了一枪……路存慌不择路，却又偏偏每一次都绝处逢生，还能插空砍一砍基地建筑。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样坚持了多久，好像就几秒钟，也好像有很长时间，终于——最后一刀砍下去的时候，他的耳畔响起一道悦耳的音乐。
　　比赛之外，解说已经嘶吼得劈了嗓子：
　　“恭喜鹰骑！率先拿到赛点！！！”
　　“这场比赛太精彩了！鹰骑绝地翻盘！在只剩一名队员存活的情况下，居然！赢了！比赛！”
　　“他们甚至连用来复活的能量都没有攒够！这真是，一场豪赌！！！”
　　「路存？！[懵逼.jpg]」
　　「万万没想到，这个小新人居然有点儿东西啊（笑到锤桌」
　　「哈哈哈哈一边尖叫一边拆基地笑死！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Beta，他真的不是O装B吗？鹰骑你现在就告诉我你家路存也是个Oga，我绝对信！」
　　「路存，不愧是你，从青年赛就开始靠尖叫打团战（扶额」
　　「前面的是老粉？你家小孩儿也太可爱了叭！」
　　「同为老粉，看着小路长大。说实话，他以前没这么厉害，最近简直每一场比赛都能看到进步，肉眼可见！果然职业联赛才是最锻炼人的，妈妈好欣慰TvT」
　　直到从游戏舱里出来，路存还是呆愣的。
　　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真能把无尽的基地砍掉。
　　慕飞白从路存身后猛扑上来，用力把他的头发揉乱：“可以啊小伙子！”
　　周澍蹦跶给他一个熊抱：“小路你真行！牛皮！！！”
　　就连平时不怎么搭理他的杜尘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得漂亮。”
　　路存抬手抹掉脸上挂着的泪珠，懵懵懂懂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比赛室门外跑：“我去告诉师父！”
　　他刚从比赛室大门冲进走廊，就见到邱聿正向他们的方向跑过来，脸上还带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师——”
　　路存的话还没喊出口，就被邱聿一把抱住。
　　“……父。”路存的脸刷地红透。
　　邱聿给了自家小战友一个庆祝的拥抱，手还在人背后拍了拍，旋即后退半步，夸道：“很好，表现出色。”
　　路存身后，追出来的慕飞白脚下顿住。
　　邱聿看向他，眼中笑意更浓，转身绕过路存，大步上前，也给了慕飞白一个拥抱：“赢得漂亮。”
　　香甜的椰奶气息扑面而来，慕飞白下意识屏住呼吸，脊背僵直。
　　心跳骤然飞快，嗓子好像忽地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时竟发不出声音。他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却依旧没能缓解口中的干涩。
　　下一秒，邱聿松开他，横跨一步绕过去，给了跟在后面的周澍、林近夕和杜尘一人一个拥抱鼓励。
　　慕飞白：……
　　这个拥抱，是单单我有，还是别的兄弟都有的？
　　哦，都有。
　　那没事了。
　　杜尘被邱聿抱了一下，耳尖泛着一层粉红，抿着嘴别开脸。
　　顿了顿，他低声道：“你一个O……你，怎么能，这么随便抱别人……”
　　战队赢了比赛，邱聿心情好，随口逗了一句：“怎么还害羞呢？”
　　杜尘顿时炸毛：“谁害羞了！明明是你不——”检点。
　　可是那个词到了嘴边却突然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恨恨补上：“……不讲道理！”
　　邱聿笑眯眯看着他：“而且，谁说你们是别人？”
　　杜尘嘴唇翕动，视线落在邱聿脸上，想反驳，又不甘心。
　　邱聿挑眉：“你们是我的战友啊，抱一下还不高兴了？”
　　“咳！”慕飞白清清嗓子，凑上来插话，“高兴啊！赛点都拿到了，再赢一局就可以下班回家了，当然高兴！今晚宵夜我请客，总部这边麻辣小龙虾一绝，来一次不吃个过瘾就太亏了！”
　　贺谨行笑道：“行了，别急着安排宵夜，先把比赛赢下来再说。还两局没打呢就庆祝开了……”
　　慕飞白胳膊肘搭在邱聿肩膀上，冲贺教练挑眉：“他现在可是全盛状态，有我俩在，哪儿还能剩两局，直接一局搞定下班回家吃宵夜好吧？”
　　贺谨行崩起脸：“戒骄戒躁！”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睛里早就蕴着胜利的喜悦，遮都遮不住。
　　……
　　事实也的确像慕飞白说的那样。
　　有他和全盛状态的邱聿同时上场，第四局比赛鹰骑赢得毫无悬念。
　　许是因为第三局拖得太久，又是被逆风翻盘的，无尽的队员们难免有些挫败的情绪。第四局开场被邱聿和慕飞白联手打出一波全歼之后，就再也没能夺回优势……比赛才打了三十三分钟，无尽的基地就被摧毁了。
　　比赛结束，邱聿按惯例被戚医生带走，其他队员留下走赛后流程。
　　退场握手的时候，慕飞白发现吴颂的眼眶红红的，手指冰凉，带着轻微的颤抖——打完今年他就要退役了，却没能拿到星盟杯的入场券。
　　这就是竞技，胜者荣耀加身，败者只能黯然离场。
　　不过，吴颂毕竟是打了六年比赛的老选手，并没有因为输比赛而迁怒自己的对手。他哑着嗓子，认真地看着慕飞白：“星盟杯加油，我等着你们打破三连冠诅咒。到时候，请你喝酒。”
　　慕飞白笑着应下。
　　排在吴颂后面的是刘瑞函。他和吴颂同期入队，明年也面临着退役，脸上情绪不高，却还是在和慕飞白握手的时候说了一句：“邱聿是个好选手，也是个不一样的Oga，不要辜负他。”
　　慕飞白挑眉。
　　刘瑞函玩笑道：“否则，我就要抢了。”
　　慕飞白：……
　　呵，很好。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
　　一圈夏季赛打下来，就引起了两个别队Alpha的注意。
　　星盟杯还怎么打？！


第44章 赌约
　　邱聿根本不知道自己又勾到了人。
　　比赛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等他治疗完毕，慕飞白居然还没忘记要请全队一起出去吃麻辣小龙虾的事。
　　虽然队伍里有慕飞白这个明星选手，又有邱聿这位近来颇受关注的新秀, 但电竞圈子毕竟小得多, 比不得全民偶像，出了联赛总部周边范围，他们就算走在大街上也基本不会被认出来。
　　就算偶尔有粉丝认出来了……喜欢游戏的孩子们不管在网上怎么撒欢儿, 现实里或许都有些社恐，最多举着手环偷偷拍张照片，也没见有谁大着胆子上来打招呼。
　　直到大家在夜宵店桌边坐下，才有一个小姑娘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找慕飞白要签名。
　　慕飞白是开过粉丝见面会的，这小场面也没当回事，接过女孩儿的笔，签在了她挂在背包的Q版吊坠牌上——那吊牌小人一看就是慕飞白的形象，不知是哪家店做的, 表情竟有些神似。
　　于是慕飞白逗了一句：“吊牌哪儿买的？店名告诉我呗？回头给我们新队员也买几个，让他们时时刻刻能看到我这个队长, 训练的时候别偷懒。”
　　女孩儿大大方方地笑着说：“这不是买的, 是我男朋友自己画的，如果你想要, 我们再下单定制几个, 寄到鹰骑总部？”
　　慕飞白赶紧阻止：“不是，我就开个玩笑, 没真想要。”
　　女孩儿点点头, 不再提吊牌的事, 却还站在原地没走，眼神一直往邱聿的方向飘。
　　“……还想找别人签？”慕飞白看出对方的犹豫。
　　“嗯，但是……”女孩儿斟酌了一下，又把吊牌和笔重新递给慕飞白，“我还想要丘神的签名，签在这个吊牌背面就行。”
　　邱聿就坐在慕飞白旁边，其实一伸胳膊就能够到。
　　慕飞白接了一手，有点儿好奇：“怎么不自己递给他？”
　　女孩儿笑笑：“我是Alpha，不方便。而且男朋友看得紧，不让我和别的Oga说话。”
　　邱聿正在签字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很快签好名字，又经由慕飞白把吊牌和笔递还给女孩儿。
　　这时他才抬眼看向对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女Alpha，从外表来看，其实和别的女孩儿也没什么突兀的差异，既不长胡子也没有喉结，只是身材高挑一些，和元鹭一样留着温柔的长发、化着精致的妆。
　　只看外形谁也瞧不出她裙子
　　邱聿飞快收回视线，下意识抓起杯子抿了一口。
　　心下却不受控制地想道，方才女孩儿说起男朋友，原来这世界上还真有男O女A这种情侣啊？
　　“想什么呢？”慕飞白忽然凑过来。
　　“嗯？”邱聿回神，将满脑子不受控制的诡异画面驱散。
　　慕飞白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你喜欢女A？”
　　邱聿一个激灵，冷汗都快下来了：“不喜欢！”
　　开玩笑，那个画面他光是想一想都知道自己无法接受。
　　从小养成的世界观认知没那么容易被推翻，他在末世三十几年，见过的花样不计其数，可也从没想过男人能被女人压。
　　相比之下，换成男Alpha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不说这个世界，就算是以前，邱聿所在的部队里也有好几对儿半公开的同性情侣，他做巡察的时候还抓到过“现在进行时”，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不过似乎和他没什么关系。
　　等他做完手术，没了属于Oga的特质，他要是真想在这个世界谈恋爱，也大可以找个Beta女孩儿。
　　慕飞白却不知道邱聿心里想的是什么，听他说不喜欢女A，顿时松了口气。
　　这时，服务机器人将满满两盆小龙虾送上来，慕飞白伸手飞快地抢过来一只剥好，放在邱聿面前的碟子上，笑道：“哥，你就别沾手了，我帮你剥。”
　　邱聿已经伸手拿了一只剥开，不解风情：“管好你自己就行。”
　　吃东西这种事怎么能假手他人？
　　况且，这么多人一起吃两盆虾，乐趣之一不就在于抢着比谁吃得快吗？他已经好久没体会过大锅抢饭的快乐了。
　　慕飞白：……
　　……
　　翌日一早，邱聿就在联赛总部楼下的餐厅见到了第二位女Alpha。
　　这天晚上是肃色对战英华的半决赛，肃色战队抵达的时候正巧赶上早饭时间，便和鹰骑战队在餐厅碰了面。
　　汤未燃是从鹰骑转签到肃色的，平时说话聊天的时候，能听出她以前和慕飞白的关系处得并不好。于是，肃色队长王恺奇赶紧拽着自家队员们，打算避开鹰骑，以免产生冲突。
　　然而，刚打了个照面，汤未燃就主动走向鹰骑那桌去了。
　　这位女Alpha个子更加高挑，短发干练，素面朝天，上衣没穿肃色的队服T恤，而是一件极贴身的灰绿色背心，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双臂——比起昨晚在夜宵店里见到的那个，这位女Alpha单从外表看起来就没那么温柔。
　　不过邱聿倒是不觉得怎样，末世废土，这样泼辣的女佣兵他见得多了。
　　汤未燃还记得先前在训练赛里被邱聿杀到崩心态的事，目光落在邱聿身上，眼底仿佛燃起一层战意。然而等她开口，却是朝慕飞白说：“我会打赢你，证明我才是对的。”
　　慕飞白懒懒靠在椅背，笑着看向她：“那也要你们先进决赛再说。”
　　汤未燃双手插在裤兜，居高临下看着慕飞白：“如果连进决赛的信心都没有，我还废什么话？就算有邱聿在，三局两胜，我不信我们拿不下来。况且……”
　　她停顿片刻，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邱聿会在一四五局上场吧？最后连着打两局，身体吃得消吗？你们和蓝鳍那场我看了，打到最后，他其实也是强弩之末了吧？呵，我们可不像蓝鳍战队那么容易崩溃。”
　　慕飞白看着她，没再接话。
　　汤未燃继续挑衅：“你不是喜欢立Fg吗，要不要来打个赌？”
　　慕飞白扬起眉梢：“赌什么？你赢了，把‘战神’的名号给你？我还巴不得你赶紧拿走呢，就怕你拿不起。”
　　汤未燃道：“不赌那些虚的，谁要是输了，就来对方庆功宴上敬一杯酒，怎么样？”
　　慕飞白：“一个人？还是全队？”
　　汤未燃：“就咱俩，不连累队友。你敢不敢赌？”
　　慕飞白笑：“那行，就赌这个。”只要不连累队友，他自己没什么不敢赌的。
　　汤未燃满意了，朝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丢下一句：“决赛见。”
　　直到对方走远，周澍才皱着鼻子道：“她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慕飞白喝掉最后一口豆浆，语气随意：“她胜负欲一直很强，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估计是上次训练赛又受刺激了，非得赢我一回才罢休。”
　　周澍啧啧：“那口气，说得跟他们肯定能赢半决赛似的……”
　　慕飞白却道：“他们赢面是挺大。英华战队这赛季是分组运气好，没遇到厉害的对手，就这还是一路险胜上来的。对上肃色，英华只有三成胜率。汤未燃是争强好胜又烦人没错，但得承认她很有实力，不然也不敢跟我叫板……况且还有王恺奇在。”
　　“那要是咱们输了，你真去给她敬酒？”周澍这句话是笑着问的，显然并没有感到压力。
　　“敬啊，为什么不敬。”慕飞白也一点儿不带怕的，“反正不连累你们，我自己赌的，要真输了那就愿赌服输。她都敢提出来，我有什么不敢赌的？还不一定是谁给谁敬酒呢。”
　　他这句话说得笃定，然而，早餐过后返回房间的路上，慕飞白趁两人落单的短暂空隙，忽然凑到邱聿身边，开始装委屈：“哥，决赛的时候你可要挺住啊，别让我在别人的庆功宴上敬酒，太丢面子了。”
　　邱聿就笑着看他：“不是说你自己赌的，愿赌服输？”
　　慕飞白用胳膊肘碰碰他：“还不是仗着有你在，我才敢说大话嘛。”
　　邱聿问：“你说大话的时候，就没想过我可能连一场比赛都上不了？”
　　慕飞白不解：“怎么？”
　　邱聿看着他：“万一决赛赶上情溢期呢？”
　　慕飞白闻言愣了一瞬，旋即有些尴尬：“啊……我还，真没想到。”
　　除了母亲，他接触过的Oga很少，况且他父母很恩爱，在遇到邱聿之前，他连Oga情溢反应时的样子都没见过，更不可能有算周期的意识。如今听邱聿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这是个问题。
　　如果真的不巧，邱聿打不了决赛，他也只能认了。
　　至少战队已经拿到星盟杯资格，就算决赛输给肃色，也只有他自己把自己坑了。好在他也不觉得给对手敬一杯酒算什么大事——他以前跟粉丝们打赌立Fg的时候没少丢脸，不差这一回。
　　见慕飞白忽然一脸英勇就义的样子，邱聿不好意思继续逗他，于是坦白：“不过戚医生说，问题不大，应该是在决赛之后。”
　　最近他的监测数据比以前平稳多了，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周期形态。
　　他本以为慕飞白听到这话之后能松一口气，谁知，大男孩儿的耳根忽然红了。
　　片刻，慕飞白轻咳一声，难得有些结巴：“关于你情、情溢期的事，你就这么随便说？”
　　“嗯？”邱聿不解，“不能说吗？”
　　“倒也不是不能说……”慕飞白强装出一副调笑的样子，“就是，一般这种私密的事儿，只能对自家Alpha说。”
　　就像电影和小说里，Oga附在Alpha耳边提起最近他的情溢期要到了，那简直是明晃晃的勾引和邀约好不好！
　　邱聿挑起眉梢，从记忆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原身的一些认知，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有多暧昧。
　　不过他不以为意，随口道：“你别多想。放心，我对你没有不良企图。”
　　慕飞白：……
　　真是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放心。
　　……
　　然而，就连邱聿自己都没想到，他原本只是逗了慕飞白一句，想看看他得知赌局可能会输是什么样子，却因为一场意外，一语成谶。
　　半决赛距离决赛只有一周时间，联赛总部驻地距离鹰骑战队所在的燕市又比较远，贺谨行为邱聿的身体考虑，决定避免多次跃迁，于是向联赛总部申请了一间训练室，全队继续住在这里，一边训练，一边等待决赛到来。
　　谁料，就在比赛前一天下午，一位不速之客出现在战队入住的酒店大厅，拦住了刚刚跑完步、从花园回来的邱聿。
　　温知意的视线越过挡在身前的慕飞白，紧紧盯着邱聿：“小聿，我们谈谈。”


第45章 僵硬
　　邱聿从原身的记忆里得知, 温知意是个有手段的人，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替原身解决了极品亲戚们带来的麻烦。
　　然而也正因为有手段，这一回, 温知意不知是从哪里弄到了允许入住联赛总部酒店的媒体证件, 才有机会在这里拦他。
　　面对原身亲近过的、纠缠不休的已婚Alpha, 邱聿不想给对方留任何机会，冷着脸道：“我没什么和你说的。请回吧。”
　　温知意却拦在那里不肯退。
　　明天就是夏季赛决赛, 眼下已经有很多媒体抵达酒店，看到这边的动静, 一个个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中闪着精光聚集过来。
　　慕飞白将邱聿死死拦在身后，周澍见状不对，赶紧通知教练下来接人。
　　贺谨行和元鹭很快抵达, 奈何与温知意说不通道理，为了避免拖延太久引来麻烦，又怕邱聿的这位“前男友”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贺教练只能向联赛总部申请了一间会议室, 带着人进去谈，避开酒店大厅里凑热闹的媒体。
　　会议室和训练室位于比赛大厅楼上，不属于酒店范围, 媒体进不来, 安静又安全。而且，温知意坚持要和邱聿单独谈，战队这边又不放心邱聿和Alpha独处, 正巧这里的会议室都是玻璃墙, 外面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却听不到谈话的声音, 最适合此时的情况。
　　“别锁门。”贺谨行在邱聿进门前提醒他，“我让飞白和小杜在外面守着。”
　　如果温知意胆敢动手，两人立刻就能冲进去，保证邱聿不会遇到危险。
　　邱聿垂着眼睛，手指隔着T恤在裤腰上轻轻摸了一下，点头：“嗯。”
　　哪怕温知意真的对他动手，他也能保证，受伤的绝对不会是他自己。
　　跟在温知意身后走进会议室，邱聿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靠在椅背扬扬下巴：“说吧。”
　　温知意也拖了把椅子，坐在邱聿身边，双眼盯着他的脸：“小聿，你是在跟我赌气吗？”
　　邱聿丝毫不给面子：“我没那么闲。有什么话直接说，别浪费时间。”
　　温知意叹了口气：“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见邱聿不说话，他接着道：“我知道，是我不好，当初给了你不该给的错觉……但我是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的，我结婚，当然也希望收到你的祝福。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受伤，跟我赌气跑出来打游戏……”
　　“停。”邱聿道，“我打游戏和你没关系。”
　　联想到原身，他也知道自己的举动在旁人看起来是有些出格，便随意找了个借口：“我没受伤，也没赌气。我只是觉得，既然不用等你了，我就可以做些我自己一直想做、以前却没敢做的事。现在说明白了，你别总来打扰我就好。”
　　温知意盯着邱聿，半晌，自说自话道：“我后来了解过一些电竞战队的事，你是不是签了什么合约，解约要付违约金，才会一直留在这儿？我可以帮你出这笔钱，你不用把自己逼成这样，我在直播里看到你打完比赛，游戏舱告警的时候，我也会心疼的！”
　　说着，他眼眶居然真的红了：“我帮你解约，你好好的回家画画，日子过得轻松一点不好吗？如果你想谈恋爱了，我也可以帮你介绍优秀的Alpha，我认识很多朋友……”
　　“你这样我们谈不下去。”邱聿打断他，“还是请回吧。”
　　温知意红着眼睛，抿了抿嘴唇，忽然道：“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慕飞白了？”
　　邱聿无语：“跟他没关系。”
　　温知意：“那你为什么不肯解约？难道不是因为你看上了队里的Alpha？不是慕飞白，那就是杜尘？”
　　邱聿简直气笑：“你有病吧？”
　　温知意嗓音沙哑：“小聿，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和我说话！你以前一直是个有礼貌又温柔的孩子，才进战队几个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温知意。”邱聿语气冰凉，“我说过，以前的小聿已经死了。”
　　“这种话不要再说！”温知意怒道，“看来我好言好语哄着不行了是吧？非让我冲你生气吗！我当初把你从那群人手里救出来，我现在还答应出钱帮你解约，我对你还不算仁至义尽吗？！”
　　“呵，你出钱。”邱聿冷笑，“你出钱帮我解约，要不要把手术费也出了？顺便给我弄来手术审核资格？”
　　温知意霎时愣住。
　　良久，他声音颤抖着问：“……你说什么？什么手术？”
　　邱聿皱眉，压下心里不合时宜的怒火。
　　不知是不是原身的残魂还在作祟，他面对温知意的时候居然无法时刻保持情绪冷静，话赶话地，竟然把他想做手术的事说了出来。
　　温知意果然炸了：“你到底还想怎么伤害自己？！好，好，算你狠……你多清楚怎么才能让我心疼！打游戏打到告警，现在还想切除线体！你闹这么大，是想要什么？嗯？要我离婚吗？要我娶你吗？！”
　　邱聿头疼，抬手揉揉额角，正想开口，不料呼吸间骤然充斥了一股刺鼻的松香味，他的身体仿佛在瞬间被点燃——
　　只见温知意红着眼睛嘶吼道：“好，我离婚！我不要那个孩子了！我娶你！高兴吗？！”
　　属于强悍Alpha的信息素在封闭的环境里肆意翻滚，温知意一把将邱聿连人带椅子扑倒在地，掐着他的胳膊把人翻了一面，冲着邱聿颈后就要下口！
　　电光火石间，慕飞白和杜尘破门而入。
　　与此同时，邱聿已经挣开了一条胳膊，手里捏着一片指尖大小的柳叶刀，意识昏沉间猛然侧过身，躲开颈后的袭击，锋锐的刀尖直取对方颈动脉！
　　若是这一刀刺实了，温知意断无活下来的可能。
　　所幸慕飞白已经把人拎了起来，他一拳砸在温知意鼻子上，将人击倒在地。
　　谁知，杜尘去扶邱聿的时候，却被几近失去意识的人一刀划在颈侧，顿时见了血——若不是他动作灵巧闪得快，这一刀也够要命的。
　　慕飞白听到杜尘的惊呼，回身一看，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赶紧插进两人之间，死死攥住邱聿拿刀的手，缠斗了好一阵才把人摁住，慌忙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哥，把刀松开……别伤着自己，松手。”
　　还不忘扭头道：“杜尘，把那谁控制住！会议室有监控可以报警了！记得去找戚折锋治伤……教练！元经理，帮我把邱聿……”
　　话刚说到一半，香甜的椰奶气味忽然扑面而来。
　　慕飞白愣了一瞬，才意识到他方才为了压制住温知意的信息素，根本没留手，直接释放了自己的信息素强行将那股松香气味驱散。
　　所以，这间会议室里现在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辛辣，全是他的味道。
　　而邱聿受不住这样浓烈的Alpha信息素，正在他身下剧烈地颤抖着。
　　慕飞白整个人僵住，头脑一片空白。
　　直到贺谨行和戚折锋上来拉他，他才骤然回神，手忙脚乱想站起身，却不料脖子忽然被一条白皙的手臂紧紧缠住——邱聿眼神朦胧，努力聚焦又涣散开，终于认出眼前的人，甜哑唤了一声：“慕……飞白？”
　　见他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刀片，慕飞白强行忍下身体的躁动，嗓音干涩：“……是我。你先把刀放下。”
　　回应他的，是一声刀片落地的叮呤，以及另一条死死缠上他脖颈的手臂。
　　有什么湿濡的东西触碰着他的脖子，沿着血管一路向上，似乎在寻找他的嘴角。慕飞白浑身燥热，头昏脑涨，幸而贺教练和戚医生一直在旁边嚷嚷，才让他残存了一丝理智，猛然偏头躲开邱聿的亲吻。
　　“教、教练……”他借着戚折锋的力道，带着邱聿站起身，慌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怎怎怎么办？”
　　这时，邱聿连腿也一起缠上来了。
　　不知人还有几分意识，他嘴里居然不断嗫嚅着：“慕飞白……队长……送我去……医务室……抑制剂……别、别碰我……”
　　到底是谁在碰谁啊！
　　慕飞白恨得咬牙切齿。
　　理智和欲望撕扯着他，若不是打过Alpha抑制剂，他没有真的进入受感状态，这场面一定很难收场。
　　两个人都浑浑噩噩的，被贺谨行和戚折锋一路护送到医务室——他们不敢直接回邱聿的房间，回去要经过酒店走廊，谁知会不会撞上记者。
　　元鹭满头大汗取来抑制剂的时候，邱聿还缠在慕飞白身上，显然无法自己使用抑制凝胶。戚折锋怕强行把他拽下来会伤到人，见慕飞白似乎还能保持理智，便捏着一管抑制剂吩咐道：“把他裤子脱了。”
　　慕飞白简直快疯：“你、说、什、么？”
　　他已经收了信息素，又走了这么远，早就闻不到会议室里的味道了，怎么邱聿还没清醒过来？
　　戚医生语调平淡：“他情溢期来了。”
　　慕飞白顿时僵住。
　　邱聿温热的躯体还紧紧缠在他身上，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刚从花园跑步回来，身上只穿着背心短裤，此时皮肤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被两人的薄汗腻成一片湿滑……耳畔是急促的呼吸和微哑的哼吟，鼻腔里充斥着椰奶的甜香……
　　戚折锋说，邱聿的情溢期来了。
　　所以，他怀里抱着的，是一个正在发情的Oga……
　　而且，是他喜欢的Oga。


第46章 责任
　　邱聿又做了那个梦。
　　梦境里, 从身后抱着他的人将脸颊贴上他的耳畔，温柔地呢喃低语着，包裹他的依旧是那股若有似无的辛热气息, 也依然毫不客气地破开他的身体。
　　恍惚的意识中, 邱聿好像认出了对方：“……慕飞白？”
　　却不料, 这次的梦境居然会回答：“我在。”
　　邱聿只觉得身上难受极了，便冲梦中的人发脾气：“出去。”
　　身后默然片刻, 那人似是有些迷茫：“去哪儿？”
　　梦中思维有些迟钝，邱聿反应了一会儿, 才哑着嗓子道：“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慕飞白：……
　　戚折锋给邱聿打完抑制剂，面无表情地瞥了慕飞白一眼。
　　看到这个眼神，慕飞白不禁头皮发麻，下意识辩解：“我不是……我没有！”
　　戚折锋：“没有什么？”
　　“没有对他……我也不知道他梦到什么啊！”
　　慕飞白被邱聿缠着, 本来就慌，刚才邱聿那几句梦中呓语更是令他心跳如擂，只觉得全身血液全都冲到了两个头上，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我也不知道他会梦到我……不是, 他怎么会梦到我？！”
　　戚折锋起身洗手，语气毫无波澜：“如果Oga没有幻想对象，情溢期梦里的人, 大多是他身边信息素气味比较有好感的Alpha。他会梦到你, 很正常。”
　　慕飞白嘴唇翕动：“可是他……”有前男友啊。
　　明明曾经爱过，又怎么会梦到其他人？
　　除非，邱聿根本就没有爱过对方——但那又怎么可能？
　　意识渐渐回笼, 邱聿在抑制剂的作用下缓缓清醒过来, 第一时间便发现自己正被人抱在怀里……不, 准确地说, 是他正手脚并用地缠在那人身上。
　　邱聿抬起眼皮，就见慕飞白正慌张地移开视线。在邱聿的记忆里，慕飞白的脸还从没这么红过，身上好像也没这么烫过，而且看他额角带汗、肢体僵硬的模样，显然，紧张得有些过分。
　　“你你醒了。”慕飞白偷偷挪了一下姿势，试图掩饰什么。
　　可邱聿毕竟也是男人，瞬间就知道身后的触感源自哪里，赶紧松开手想撑身起来，不由有些抱歉：“……对不起。”
　　慕飞白把邱聿扶到诊疗床上躺好，心下顿时松了口气，慌张却成倍卷土而来。他重重咽了咽嗓子，开口却还是遮掩不住喑哑：“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话音落，人已经落荒而逃。
　　门扉刚刚掩上，又忽然开了条缝：“戚折……戚医生，出来跟你说个事儿。”
　　戚折锋塞给邱聿一支体温计，闻言在邱聿肩头拍了一下，转身出门。
　　“什么事？”他轻轻关上医务室的门，将声音隔断。
　　门外，慕飞白在脸上抹了一把，压住情绪里不合时宜的亢奋，正色道：“邱聿那个前男友，挺能找麻烦的，我想……拜托姑父处理一下。”
　　戚折锋语气淡淡：“这种事，托我父亲，不如直接找你哥。”
　　慕飞白顿时一脸纠结：“找我哥处理这些，他肯定告诉我父母，他俩又要问好多，烦都烦死了……”
　　从小到大，但凡他和世交某个有Oga分化倾向的小朋友多说一句话，他父母就总要故意逗他，问他是不是喜欢那个小朋友，从幼儿园到中学就没停过，直接导致他后来见到Oga能躲多远躲多远。
　　现在他都二十了，又偏偏是真的喜欢，再被父母问起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人还没追到就被家里知道了，万一以后被拒绝，想想就尴尬。
　　戚折锋道：“那个人这么能找麻烦，背后很可能有什么关系网，如果遇到利益牵扯，我父亲不一定会帮你这个忙。只有你哥会不计得失不问缘由地宠着你，而且你哥比我父亲更有魄力，敢下狠手，才能防止死灰复燃。”
　　道理的确是这样。
　　慕飞白沉思片刻，想到自从姑姑去世，姑父和家里就不怎么来往了，终究隔了一层，倒真不如直接找他哥处理更可靠。
　　心下有了决定，慕飞白忽然想起什么，饶有兴致地看向戚折锋：“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哥？你和他不是死对头吗？”
　　戚折锋发出一声气音，听不出是在笑还是不屑的冷哼。
　　……
　　体温计发出两声蜂鸣，邱聿取出来看了一眼，随手放到枕边。
　　他抬起一条胳膊覆在眼睛上，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脑海里一片混乱——从温知意袭击他，到他不慎刺伤杜尘，再到他因为情溢反应而下意识缠住慕飞白，所有的细节他其实都还记得。
　　信息素的影响太可怕了。
　　他方才居然试图亲吻慕飞白？
　　所以，Oga在面对Alpha的时候，不仅武力比不过，就连意识都会被影响，甚至做出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事。偏偏他还不能责怪慕飞白，对方在帮他，是他自己缠上去的，也是他主动亲上去的，真算起来，他才是实施强迫的那一方。
　　这时的邱聿还没有意识到——同样是情溢期，他两次被戚医生抱去医务室，却从没缠着要亲人家，温知意扑倒他的时候、杜尘伸手要扶他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也是挥刀解决危险源。
　　偏偏在认出慕飞白之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
　　邱聿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觉得这个世界好不讲道理。
　　戚医生推门进来，拿起邱聿枕边的体温计看了一眼，语气一如既往：“没有大碍，只是被熟悉的Alpha信息素诱发情溢期提前。好在他没有标记过你，抑制剂还能起效。”
　　邱聿安静了一会儿，问：“明天我还能打比赛吗？”
　　戚折锋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其实邱聿自己也清楚他是上不了场的。
　　就算有抑制剂的作用，哪怕再隔一层游戏舱，情溢期给他带来的影响还是难以消除。若是参加训练、打Rank倒还罢了，在星区联赛的决赛场上，稍有失误就可能葬送一场比赛。
　　况且游戏舱带给身体的压力，也会和情溢反应堆叠到一起，更是雪上加霜，他不一定还能撑得住连续两局。
　　“我真的不能用应急抑制素？”邱聿低声问。
　　“要停止监测吗？”戚折锋语气平淡，“用过应急抑制素之后，需要间隔一个月才能再次开启监测。而且之后就是星盟杯，你能确保星盟杯决赛不会赶上情溢期？遇到比赛就用应急抑制素，你不如直接放弃手术。”
　　默然片刻，邱聿道：“那算了。”
　　戚折锋：“别想太多。休息好了，我送你回去。”
　　邱聿沉思良久，又问：“别的办法……”
　　难得地，戚折锋插口打断：“线体标记。”
　　顿了一下，他问：“你能接受？”
　　邱聿没再开口。
　　贺谨行和元鹭协助警方处理好温知意的事，邱聿也被戚医生护送回房间。
　　想起下午的情况，他给杜尘发了条信息：「刺伤你的事，对不起。」
　　杜尘没想到，他第一次收到来自邱聿的信息，竟然是这种情境。
　　脖子上的伤口其实不严重，只是血从这种脆弱部位流出来，看着有些恐怖，倒是连戚医生都没劳烦，联赛总部的医师直接帮他治好了。
　　盯着手环看了片刻，杜尘回复：「没关系。」
　　末了忍不住追去一条：「你怎么样？」
　　发完又觉得突兀，赶紧遮掩：「不会影响明天的比赛吧？」
　　邱聿：「抱歉，明天上不了场。」
　　上不了场，那就是被诱发情溢期了。
　　杜尘心里了然，又忽地很讨厌自己在这些事上的敏感。
　　邱聿拿着刀与Alpha对峙的模样在他脑海中闪现，渐渐地，仿佛与另一张脸重合。那人嘴角噙着一抹骄傲的笑容，对他说：“你瞎担心什么，这种渣A伤不到你姐，你姐夫教了我好多东西呢！”
　　这张脸忽而又换成另外一个角度，映着如血残阳，垂眸看向手里鲜红的烈士勋章，开口难掩哽咽：“尘尘，姐想做一个手术。你帮我说服爸妈，好不好？”
　　杜尘满心烦躁：「为什么要逞强呢？为什么非要来打职业比赛不可？」
　　盯着发出去的信息看了一会儿，他又手忙脚乱地试图撤回。
　　却不料邱聿的回复先送达了：「没人规定Oga不能当职业选手。」
　　猛然被戳到记忆的痛处，姐姐的话好像还停留在他耳畔：“谁规定Oga不能学格斗？我喜欢，你姐夫也爱教，怎么啦！”
　　杜尘咬牙：「你的身体根本不适合打职业赛！每回赛后都是那个样子，你就不为自己想想？而且发情了还耽误比赛，你知不知道？」
　　片刻，邱聿问：「你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比赛？」
　　这个人……好恶劣！
　　杜尘心律失常，大概是被气的，恨恨把手环关上。
　　良久，他又重新打开对话，发过去一条：「当然是担心比赛！明天的比赛，队长可是和汤未燃打了赌的！」
　　邱聿看着这句话，幽幽叹了口气。
　　他当然也想到了那个赌约，而且，还想到了自己逗慕飞白的时候，一语成谶的那句话。或许正是因为说过那句话，他莫名地有一种错觉，心底总认为自己应该对这场突然提前的情溢负一定责任，也应该为明天的决赛负起责任。
　　手环震了几下，邱聿还以为是杜尘又被逗炸毛了，谁知这回，消息却是许轻轻发来的——
　　「哇！有人给你们明天决赛做了加油应援！[链接][链接][链接]」
　　「居然直接种了一片花坛，这个人有矿星吧？！呜呜呜太美了你一定要看！还有那幅直径三米的画，他说会带去决赛现场送给你们哎！」
　　「看得我热血沸腾哈哈哈！鹰骑必胜！鹰骑夺冠！你们是最强的！」


第47章 标记
　　邱聿默默浏览了一遍许轻轻发来的链接。
　　链接里, 有鹰骑战队的粉丝为他们做了各种实物应援——家里有钱的，在花园里用盆栽拼出鹰骑的队徽；心灵手巧的，绘制出一幅直径三米的圆形油画；还有属于他们每个人的精彩镜头踩点Cut, 有人组织观赛并发放定制的应援物品和灯牌……
　　整个粉丝圈子无比热闹，大家都在盼着夏季赛的最后一场。
　　「鹰骑今年真的不容易, 如果这场决赛赢不了，我真的会哭死！QAQ」
　　「有慕神和丘神在，不会赢不了的啦！而且从半决赛看来, 杜尘也支棱起来了。如果小林和小路发挥得好, 说不定还能提前下班呢！」
　　「虽然没抢到现场票，但我还是打算飞过去, 离他们近一点。春季赛太惨了, 夏季赛一定要夺冠啊小鹰骑！TwT」
　　在众多粉丝的发帖和评论中, 有一条留言忽然跃入邱聿眼帘：
　　「身为喜欢打游戏的Oga，以前没真情实感粉过任何战队，但是, 从邱聿加入鹰骑开始，我就成了鹰骑的铁粉。只因为这个战队敢，敢签约Oga选手, 敢承认Oga不输给Alpha！丘神，你是我的偶像, 也是我的榜样, 拜托你让这个世界看看, Oga也能带领战队夺冠！」
　　看着这段话，邱聿忽然想起之前的那场娱乐直播里, 那个绝望轻生的Oga也是这样, 带着憧憬与崇拜, 殷殷期盼地看着他。
　　而他却……只能让这种期盼落空，让这些刚刚燃起希望的Oga们失望吗？
　　他如今是一名职业选手，就像他以前是一名职业军人。
　　曾经，他的职责是参与战斗，取得胜利，无愧于身后民众们的支持和信任，不论面临什么样的危险与困境，哪怕需要他付出生命，他也不会有丝毫退缩。
　　如今，他的职责还是参与战斗，取得胜利，无愧于身后粉丝们的支持和信任。而需要他付出的……又怎么能与生命之重相比？
　　许轻轻再次发来消息：
　　「啊，你在忙吗？」
　　「没关系，可以不用回信息，我只是想给你加油。」
　　「必胜！！！」
　　邱聿猛地站起身，开门出去。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半，酒店走廊里一片安静。他走到慕飞白房间门前，抬手正要敲门，忽然顿住，改成给对方发送信息——
　　「开门。」
　　慕飞白：「？」
　　邱聿重复：「开门。」
　　很快，面前的房门打开。
　　不等慕飞白反应过来，邱聿飞快地闪进门里，反手将门关上。全程动作轻巧，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慕飞白吓得退了两步：“你……”
　　刚说了一个字，他就捕捉到空气里不寻常的香甜气味，顿时反应过来：“你疯了？这时候还敢来找我？！还不快走！”
　　邱聿仰着脸，神情严肃，语气郑重：“我来请你做件事。”
　　慕飞白屏着呼吸，哑声道：“有什么事不能发消息说？你快离开……”
　　邱聿打断：“标记我。”
　　“你……”慕飞白倏然卡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既然已经来了，邱聿便不再纠结，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将后颈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以命令的语气道：“给我线体标记。”
　　安静持续了一会儿，慕飞白的声音从邱聿身后传来，带着些许不明显的战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邱聿点头：“我知道。明天的比赛，我要上场，现在只有线体标记能缓解我的情况。你是队长，应该帮队员解决困难，所以我来找你。”
　　谁知慕飞白似乎抓错重点：“你来找我，只因为我是队长？”
　　邱聿压下满心燥气，清晰且坚定地“嗯”了一声：“所以，事后也不会缠着你让你负责的。”
　　身后一阵沉默。
　　安静太久了，邱聿等不及，转身看向慕飞白。
　　却见慕飞白正灼灼地盯着他，目光复杂，脸上是他辨别不出的情绪。
　　两人对视片刻，慕飞白哑着嗓子开口：“抱歉……我不能。”
　　邱聿问：“为什么？”
　　慕飞白望着邱聿的双眼：“我只会标记和我两情相悦的Oga。”
　　良久，邱聿垂下眼睫：“……知道了。抱歉。”
　　话音落，他默然转身，拉开慕飞白的房门。
　　看着走廊对面的另一扇门，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大步走过去，毫不犹豫抬手就要敲。
　　——手腕却忽然被一只灼热的手掌用力攥住。
　　慕飞白真的快疯了！
　　他把邱聿扯回房间，关门落锁，转身把人摁在墙上，心口的火苗终于压制不住，蹭蹭地往上冒：“你干什么！你还要去找杜尘？是不是只要能给你标记，你根本不在乎是谁？！”
　　邱聿毫不躲避：“比起他，我当然更倾向于你。”
　　慕飞白带着怒气的呼吸窒了一下。
　　邱聿垂眸解释：“他太在乎我Oga的身份，我担心找他帮忙，他会把我当成他的责任。我其实并不需……”
　　灼热的手掌忽然抚在他的颈侧，邱聿猛地打了个激灵，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他抬头看向慕飞白，发现对方的眼眶有些泛红。
　　就连话音都带着委屈的喑哑：“……那我呢？你就这样欺负我？”
　　想到方才那句“两情相悦”，邱聿有些不忍：“对不起，我没考虑到你的想法。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
　　“算了？”慕飞白向前进了半步，鼻尖几乎触在邱聿的额头，语气里透着些危险，“我‘算了’，让你去找杜尘？”
　　“可你不是要两情相悦吗？”邱聿强作镇定。
　　两人离得太近了，慕飞白的呼吸扑在邱聿脸上，带来滚烫的温度。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呢喃带着哑意：“……奢望罢了。”
　　耳畔是自己剧烈的心跳，邱聿没听清慕飞白的话：“什么？”
　　“没什么。”慕飞白的手掌从邱聿颈侧落下来，轻轻捏着他的肩膀，引着他的身体转了半圈，又滑向后颈，落在一片白皙的皮肤上。
　　只这一下，邱聿就蓦地打了个哆嗦。
　　体内的热量仿佛再次被点燃，他抬手扶着墙壁，悄悄活动了一下发软的双腿，内心有点儿抓狂——这个世界不能好了，Oga的身体要不要敏感成这样？才被碰了一下线体处的皮肤而已！
　　慕飞白从他背后覆上来，两只胳膊把他圈在中间，呼吸贴着他的耳畔：“就在这儿？还是去床上？站得住吗？”
　　语气恶劣得邱聿想打人。
　　“就在这儿。”邱聿也不纠结了，用额头抵着墙壁，“快一点。”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不如速战速决。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片炽热微湿的柔软忽然覆在他的后颈。
　　邱聿短促而急剧地喘了口气，努力撑住身体站稳，将差点溢出喉咙的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
　　慕飞白轻声问：“不后悔么？”
　　邱聿耳朵里嗡嗡的，没听清，只重复催促：“快点。”
　　慕飞白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瞬，邱聿感到腰间被一双坚实的手臂紧紧圈住，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抵在冰凉的墙面。
　　悬在空中实在令人没有安全感，他下意识抓住墙角试图固定身体，嗓音里带着不知是恐惧还是兴奋的颤抖：“不……放我下……”
　　尖锐的疼痛骤然刺破他颈后的皮肤，邱聿瞬间失声。
　　强悍且辛辣的生姜气息将他包裹，酸胀的热流从颈后一路扩散至四肢百骸，令他的每一颗细胞都燃烧起来，每一个毛孔都剧烈舒张，每一寸骨骼都化成了水……
　　强烈的感觉随着心脏飞快地搏动着，他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喉中转出一声难耐的吟哦。
　　腰间的禁锢越收越紧，邱聿几乎整个人都陷进滚烫的气息。
　　他向后扬起头，脖颈绷得笔直，他松开墙角，反手紧紧攥住慕飞白的头发，他呼吸凌乱，他控制不住嗓音，他还……想要更多……
　　在一片香浓甜腻的椰奶气息里，慕飞白挣扎着抵抗住更进一步的诱惑，战栗着松开牙关，近乎虔诚地亲吻在那片染着血迹的肌肤。
　　怀里的身躯滚烫，他几乎费尽了所有自制力，才终于压下心头旖念，收回肆溢的信息素，轻轻将邱聿放回地面。
　　邱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慕飞白赶紧俯身去捞，却不意被一只胳膊拦住。
　　邱聿喘息着跪在墙边，嗓音沙哑：“先……别碰我。让我缓缓……”
　　太刺激了。
　　他万万没想到，听起来那么简单的一个线体标记，居然能刺激成这样。
　　是他大意了。
　　他丝毫不怀疑，但凡慕飞白的定力再差一点点，他今天就得交代在这里！他低估了Alpha对Oga的压制力，面对这样的慕飞白，别说反抗，他自己就先沉沦进去，根本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慕飞白收回信息素，他才骤然清醒。
　　见邱聿跪靠在墙边不住喘息，慕飞白干脆也不起身了。
　　他贴着玄关的另一面墙坐下，蜷起一条腿挡住丑态，抬手用拇指抹掉嘴角沾染的血丝，目光凝聚在邱聿半露出来的侧脸，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这个人身上现在带着他的味道。
　　这个人……被他打上了属于他的标记。
　　但他知道，邱聿依然是自由的。
　　哪怕是比他更强悍的Alpha，也无法完全禁锢藏在这副柔弱皮囊下的，那道机敏善战、自强不息的灵魂。


第48章 争吵
　　直到呼吸随着身体里的躁动一起平息, 邱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坐在地上，抬手就想触碰颈后残留的余痛——那里还有些酸胀, 感觉十分别扭。
　　慕飞白飞快抓住他的手腕：“别碰。”
　　他起身进屋，片刻回转, 递给邱聿一片消毒湿巾。
　　邱聿擦净颈后残留的血迹，坐在原地，默然不语。
　　慕飞白看着他, 许久, 低声问：“你……带护颈来了吗？齿痕，打算怎么遮掩？”
　　当Oga第一次被新的Alpha标记, 皮肤上会留下一道标记齿痕, 愈合后呈淡红色, 哪怕是最精尖的祛疤治疗也无法完全消除，就像是Alpha给Oga打上了独属于他的印记，将人标为己有。所以, 历史上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就是靠着标记齿痕来判断Oga是否贞洁。
　　当然，这种陋习如今早已被摒弃, 在更加开放的西部星区，有些受欢迎的Oga携带数个不同的齿痕也算常态。
　　原身记忆里有这件事, 邱聿知道, 但并不在意。
　　慕飞白见他脸色没有异样, 斟酌片刻，忽然装作逗趣似地笑了一声, 试探问道：“我标记了你, 要不……我当你男朋友吧？”
　　邱聿看向他。
　　只一个眼神, 慕飞白就知道邱聿想说什么了。
　　于是，不等邱聿开口拒绝，他就主动截断话头：“开个玩笑。”
　　他靠墙坐在邱聿对面，笑容没有丝毫勉强的样子：“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什么老派，不会因为一个标记就把你当我的……什么人。咳，而且我是鹰骑队长，要对比赛胜负负责的，决赛我也想赢啊。就这样吧，这样解决问题挺好的。”
　　邱聿收回视线，无声叹了口气。
　　慕飞白语速太快，又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很明显是紧张了。
　　“对不起。”邱聿道，“是我利用你达成目的，所以，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感情上的事我没办法，但其他的，我能做到的话，一定会做。”
　　慕飞白盯着邱聿，目光里的情绪翻涌片刻，又慢慢沉静下去。
　　然后他嘴角一勾，笑道：“我现在想不到，能不能先记一笔？等我想到有什么事让你做，再兑现？”
　　邱聿点头：“可以。”
　　说完，他扶着墙壁起身：“我先回去了。晚安。”
　　慕飞白规规矩矩地把人送出去。
　　看着邱聿进屋关门，他才退回房间，靠在门板上，仰着头做了个深呼吸。
　　良久，他抬起手，指尖落在自己的嘴唇，忍不住笑出声。
　　正回味着，手环突然震了两下。
　　慕飞白回神，点开他哥发来的信息。
　　「你让我查的人叫温知意，以前是东部第一星区富商的遗孤，后来去东部第三星区发展，现在是那边裴家的赘婿。是有那么点儿手段，搞了一出奉子成婚就攀上了豪门。不过也没什么威胁，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哦对，刚才说是截到了一个被他买通的记者，稿子已经销毁，放心吧。」
　　慕飞白看了眼时间，距离他联系他哥才刚刚过去几个小时。
　　这效率。
　　不过，第三星区裴家？
　　慕飞白：「是那个混黑出身的裴家？什么傻子连他家也敢碰？」
　　慕斫青：「以他的信息渠道，不可能知道裴家是靠什么起家的。」
　　慕斫青：「呵，奉子逼婚的裴家赘婿，还敢跑到第一星区来找以前的恋人，看来是还没尝过裴家家主的手段，遣返回去之后有他好受的。就算在第三星区，也不是什么Alpha都能横着走，想傍豪门，就得遵守豪门的规矩。」
　　虽然这后果听起来挺爽，但慕飞白担心：「邱聿会有危险吗？」
　　慕斫青：「放心吧，集团拿捏着第三星区一部分高精尖产业的命脉，裴家迁怒邱聿得不偿失，他们可不傻。况且，他们的手还伸不到第一星区来。」
　　慕飞白松了口气，给自家哥哥发了个小红花的表情。
　　慕斫青：「邱聿不错，母亲看过你们的比赛，很喜欢他。当然也很高兴你能这么护着他。」
　　慕飞白眼前一黑：「我不是说不让你告诉他们？！」
　　慕斫青：「噢，你是说了。」
　　慕斫青：「可我又没答应。」
　　慕飞白：……
　　不等他回复一串骂回去，慕斫青的消息又来了：「对了，戚折锋是不是还在你们队里当医生？」
　　慕飞白讶异：「你问他干嘛？」
　　这两个死对头怎么回事？
　　慕斫青：「邱聿的事，都是他经手吧？」
　　慕飞白：「是啊。有问题？」
　　慕斫青：「倒是没什么大问题。祝你好运，臭弟弟。」
　　慕飞白：？？？
　　他看这人是想打架了。
　　……
　　回到房间，邱聿瘫坐在床上，闭了闭眼睛。
　　线体标记果然效果拔群，原本会折磨他整整三天的情溢反应，此时已经消失得毫无踪迹，只有颈后线体还胀胀的有些发酸，伤口残留着一点并不明显的疼痛。
　　思维有些发散，邱聿不由得回想起方才……
　　不行！
　　不能回想！
　　邱聿猛地睁开眼睛，咬牙压下乱飞的思绪。
　　他打开手环，给贺教练和戚医生分别发了条消息。
　　现在有了线体标记，他明天可以正常上场，得让教练知道。而关于标记的事情，也需要在医生那里报备。
　　谁知消息刚发过去没一分钟，他的房门就被敲响，贺教练和戚医生都找来了。
　　“是你自己去找的慕飞白？”贺谨行方才收到信息差点吓死，“你知不知道这多危险！你正在情溢期，就这样靠近Alpha，还敢让他给你标记，你就不怕他克制不住直接把你给办了？！”
　　邱聿无法反驳，只能苦笑：“我也没想到那么严重。”
　　他只记得，他当时整个人都沉沦在难以言喻的刺激中，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那样摧枯拉朽的灭顶快感里简直不堪一击……想必慕飞白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幸运的是，慕飞白竟忍住了。
　　戚医生带着治疗仪器过来，帮邱聿处理颈后的伤口。
　　贺教练在邱聿屋里转了几圈，见也没什么能插手帮忙的，干脆撂下一句“行了那明天就正常安排”，然后转身离开，去找慕飞白了。
　　过了十几分钟，邱聿后颈的咬伤在仪器的处理下基本愈合。
　　看着白皙皮肤上留下的红痕，戚折锋道：“下次再做这样的决定，记得先通知我。这么危险的事，应该在监管下进行，以免意外伤害。”
　　邱聿：“知道了。”
　　……
　　翌日一早，邱聿难得穿了件高领T恤，将后颈遮住。
　　酒店现在已经有许多媒体入住，餐厅又是公共区域，他总不能带着齿痕到处跑，被人拍到，不知又会闹出什么奇怪的传闻——毕竟昨天他后颈上还干干净净的，一夜之间多了道齿痕，以媒体极尽歪曲的本事，文章会写成什么样，他猜都能猜到。
　　然而，邱聿没想到，就算他遮住了后颈，却也没能完全掩盖昨晚发生的事。
　　他从房间出来的时候，恰逢杜尘同时出门，应当也是准备去吃早餐，结果没走出两步，邱聿就被杜尘猛地拽住胳膊，用力扯到墙边。
　　杜尘神色惊惶，凑近些许，在他身前闻了闻，紧接着脸色就变了。
　　“队——慕飞白他！”杜尘简直不可置信，“他对你做了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邱聿身上散发着的味道就是最直接的证明。
　　杜尘眼眶刷地红了，手指紧紧扣着邱聿的肩膀，话音颤抖：“他强迫你了？”
　　邱聿试图甩开杜尘的手，奈何，他现实里的身体并无法抗衡对面的Alpha。
　　他索性也不挣扎了，直直看向杜尘的眼睛，严肃道：“我强迫他了。松手。”
　　杜尘咬牙：“我不相信。”
　　邱聿皱眉：“松手，你……嘶！”
　　见他吃痛，杜尘猛然回神，慌张地把手放开：“弄疼你了？对、对不起！”
　　贺谨行听到走廊里的动静，赶紧出来，带着警告意味低喝道：“杜尘！”
　　与此同时，慕飞白的房门也开了。他大步走到邱聿和杜尘之间，将两人隔开，沉声道：“别闹事。”
　　“你让我别闹事？”杜尘红着眼眶，冷笑道，“可你昨晚做了什么？”
　　慕飞白还没开口，就被邱聿一把拦到旁边：“我说了，是我主动找他的。今天的比赛我要上场，临时标记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听到“临时标记”四个字，杜尘似乎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反应过来，怒道：“你！就为了一场比赛？！”
　　邱聿平静道：“是。我想赢。”
　　杜尘：“为了赢比赛，你连被人标记都愿意吗！”
　　邱聿：“对，我愿意。”
　　杜尘气得扭头就走。
　　两步之后却倏然停下，双拳紧紧攥着，手臂不住颤抖。
　　“对不起……”他背对着众人开口，话音带着哽咽，“对不起！是我昨天说错话了，我关心的不是比赛！我也没有怪你耽误比赛的意思，我……”
　　一滴水珠砸在他脚前的地毯上，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飞快地抬手抹了把脸，大步跑向走廊转角，很快消失。
　　贺谨行头疼地追了过去。
　　慕飞白站在原地，默然片刻，问：“他昨天说什么了？”
　　邱聿无奈：“还能说什么？”不过就是那些“Oga不适合打职业赛”“情溢期耽误比赛”之类的话。
　　只是没想到，杜尘会把他寻求线体标记的事揽锅到自己头上。
　　显然，慕飞白也了解杜尘的习性，稍一联想就猜到他昨天大概又说了什么话，神色不由有些复杂：“你就……因为他说的话，才来找我？”
　　“怎么可能。”邱聿失笑。
　　“那是为什么？”慕飞白追问。
　　“因为我是职业选手，赢比赛是我的职责。”邱聿早就找到借口，不，找到足够有说服力的解释了，“而且我还要赚手术费，冠军和亚军的奖金还是差挺多的。”
　　慕飞白盯着他看。
　　邱聿挑眉：“怎么？”
　　慕飞白忽地笑了：“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哥哥疼我，不忍心看我打赌输了给人敬酒。”
　　邱聿眄他：“想多了。”
　　直到下午赛前采访开始，杜尘一直没见人影。
　　就在邱聿有些担心早晨的争吵会不会影响到小孩儿比赛发挥的时候，杜尘乖乖出现在采访房间里，贺谨行跟在他后面，拍拍他的肩膀。
　　也不知教练跟他聊了什么，这会儿杜尘看向邱聿时，眼睛里燃着前所未有的斗志，语气斩钉截铁：“你放心，这场比赛我会尽全力，一定不辜负你做出的牺牲。”
　　邱聿：……
　　想不到，贺谨行还深谙洗脑的精髓，这么快就把一个别扭的小兵蛋子搞定了。


第49章 决赛
　　当晚18点整, 《终末世纪》东部第一星区常规赛，夏季赛决赛正式拉开帷幕。
　　对战双方，是来自首都星燕市的鹰骑战队EWG，和来自宜东星怀市的无尽战队IF。
　　这场比赛万众瞩目, 观众席爆满, 两家战队的粉丝们举着五颜六色的应援灯牌，喊着口号和选手的名字, 将整个场馆内的气氛哄得无比热烈。选手全息影像开始播放的时候, 尖叫声更是差点把场馆顶棚掀了——
　　双方队员就是在这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完成入场, 两支队伍面对面相错而过, 依次握手。
　　汤未燃经过慕飞白，来到邱聿身边的时候，伸出的手忽地顿了一下, 旋即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邱聿脸上。
　　邱聿似乎没有察觉什么，和她握了一下手, 很快继续向前。
　　却没想到，这一幕被某处的镜头捕捉下来，映在场馆两侧的大屏幕上，观众席忽地掀起一小阵骚动：
　　“燃姐刚刚是不是冲丘比特小天使笑了？”
　　“是的！我靠男O女A我可以！”
　　“听说燃姐和慕神一直挺不对付的，这回是奇怪的CP和修罗场都增加了？”
　　这些起哄，已经入场的选手们自然是听不到的。
　　邱聿脱掉队服外套, 跨进游戏舱，很快沉入虚拟世界。
　　第一局比赛抽到的地图是一张雨林区域的抢点图，邱聿依然负责打野。
　　这张地图里, 除了遮天蔽日的密林外, 还一直下着雨, 视野受限非常严重，且行动时非常容易在地表留下脚印，不做处理的话，很容易被敌人发现踪迹。
　　邱聿走到基地武器库前，斟酌了一会儿，最终取了一把复合弓和一柄长刀。
　　此时，直播弹幕里热闹了：
　　「他用弓了他用弓了！」
　　「哦哦哦丘神下线，丘比特小天使上线！」
　　「射！朝这儿射！（指胸口」
　　准备时间结束，比赛开始，邱聿背着复合弓直奔野区——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爬上了树，借着浓密树冠的遮掩，无比灵巧地在枝杈间腾跃。
　　「？？？发生了什么？」
　　「我靠！见过在赛场爬树的，没见过能像猴一样在树枝上蹦这么欢的！」
　　「QAQ等等等等，丘神你慢点儿！看你的视角我晕树！」
　　解说的视角刚从慕飞白那边切过来，看到邱聿的行为，也愣了。
　　停顿片刻才忽然笑道：“邱聿果然还藏着好多东西是我们没见过的。”
　　比赛刚开场还没什么对抗产生，另一名解说便附和着聊聊天：“以他这身手，去跑酷区玩的话说不定能吸引一大波观众。”
　　随后转回游戏：“在这张地图里，借助树木和建筑废墟行进，的确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地图留痕，邱聿的反追踪技巧很高啊。”
　　事实证明，邱聿不仅擅长反追踪，再这样地形复杂的密林中，他的杀伤力也近乎成倍增加。
　　弓箭不像枪械会发出声音，被雨声遮盖之后，连那一丁点弦响都近乎无声。有那么几次，他藏在树上居高临下地射杀了对方选手，跟在旁边的另一人还要等比赛信息播报才能反应过来队友已阵亡，并且完全找不到袭击者所处的方位。
　　在这样稠密的森林里，邱聿就好像真的成了一缕幽魂，夺命细无声。
　　一支箭矢骤然袭来，刺穿汤未燃的左胸，将她重重钉在坍塌的遗迹断壁。
　　看着她化为光点消失，慕飞白俯身帮邱聿回收了箭矢，轻笑下令：“开始解析。”
　　比赛刚刚进行到九分钟，第二点位就被鹰骑轻轻松松地夺下来了。
　　“这局比赛邱聿简直有如神助啊！”解说道，“其实我们可以看出来，无尽的战术大概是想拖时间，打后期。”
　　“是的。”另一人补充，“其实这个想法没错，时间拖得越久，第一局比赛就会给邱聿的身体带来越大的压力，二三局打快的话，第四五局邱聿不一定能以最佳状态返场，无尽的机会就来了。”
　　显然，就连解说都不得不承认，有邱聿和慕飞白两人同时在场，无尽是很难拿下赛局的。
　　“不过，”解说轻笑，“可惜啊，目前比赛节奏完全掌握在鹰骑手里了。”
　　邱聿击杀了一只特型变异兽，带着晶核返回点位。
　　恰逢慕飞白被对面针对性围攻阵亡，刚刚从点位复活。
　　前方的团战已经结束，趁着空隙，两人聊了几句。
　　“感觉到了么？”慕飞白笑道，“无尽好像有进步。”
　　一般情况下，选手们身处战场，精力保持集中，情绪也会有一定程度的紧张，很难在顺风局里感受到对手的成长。
　　但慕飞白做到了。
　　邱聿看向他，欣慰道：“嗯，是比之前那场练习赛配合更默契了。而且，换指挥了。”
　　这倒是慕飞白没察觉出来的：“真的？”
　　邱聿：“很明显啊，风格都不一样了。”
　　慕飞白一直是靠直觉打比赛的，不怎么会注意对手的指挥风格，只是单纯觉得这一局无尽开团的时机抓得让他挺难受的……好在邱聿引走了不少火力，他们的团战节奏并没有乱。
　　“不过他们现在这种刻意拖时间、运营求稳的风格，”邱聿说着，忽地笑出声，“想法不错，但正好被咱们最擅长的打法克制。”
　　也不知道对面指挥怎么想的，为了拖时间让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么？
　　看到他笑，慕飞白的心情也变得很好。
　　“那咱们就继续乱拳快攻，”他拉了一下枪栓，“速战速决。”
　　于是，决赛第一局抢点战，仅仅用时27分钟，就以鹰骑的压倒性胜利而结束。
　　游戏舱门打开，邱聿抬手摘掉头盔和接线，朝上来搀扶他的戚医生摇了摇头。
　　然后，就见他自己撑着舱壁站起来，跨出舱门，站在那里向隔着舞台的对面比赛室看了一眼。
　　观众席顿时沸腾——
　　“卧槽！Cupid是站着出来的！！！”
　　“丘神这回居然还能站起来？！”
　　“啊啊啊小天使站起来了！妈妈好欣慰！”
　　对面，无尽战队比赛室。
　　汤未燃摘下头盔，接收到邱聿挑衅的目光，心下凛然。
　　——她不就是在握手的时候笑了一声吗？得罪这位了？
　　邱聿冷着脸走出比赛室，门扉在他身后关闭，将场馆内的所有目光尽数遮挡。
　　直到这时，他才轻轻“嘶”了一声，伸手扶住戚医生的胳膊。
　　戚折锋顿了一下，伸手把人托住：“我还以为你真不疼了。”
　　邱聿抬手擦了把冷汗：“是比以前好多了。”
　　戚折锋问：“怎么突然不想演了？”
　　邱聿：“……都决赛了。”
　　戚折锋：“后面还有星盟杯。”
　　邱聿道：“该研究的都把我研究透了，继续装样子意义不大。”
　　反正，总不会是因为他莫名地对那个汤未燃没好感，不想看到她如意的样子。
　　邱聿走进医务室，按惯例把脉冲衣脱掉，赤身趴在诊疗床上，等待推拿治疗。
　　戚折锋戴好脉冲手套，脸上依旧不见任何情绪，淡淡垂着眼眸，将手掌按在邱聿稍显单薄的肩胛。
　　两道柔和的肩线斜聚向上，连着纤细的脖颈——原本雪玉无瑕的地方，如今落着一道浅红色的齿痕。
　　熟悉的颜色，相似的形状。
　　戚折锋仿佛被烫了一下，倏然移开视线。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Beta和Oga是没有结果的。
　　AA可以，AB可以，BB也可以，唯有Oga，离了Alpha，就连活着都是煎熬。哪怕是年少相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海誓山盟，最终也抵不过一次意外发情、恰逢身边有Alpha受感。
　　许多年前的那天，他的视线因泪水而斑驳，他的恋人话语哀戚：“是，我又去找他了，我又求他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可我忍不住，我受不了了，情溢……太难熬了。对不起，我们……分手吧。”
　　然后是决绝的转身，那道齿痕仿佛染红了他的整片视野。
　　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完全不敢看任何Oga颈后的齿痕，否则就会心如刀绞。他不得已辞去综合医院的职务，找到军方以外的、最不可能再遇见任何Oga的地方任职……却不料还是没躲过。
　　他告诫过自己，即便已经走出情伤，也不应该再将目光落在任何Oga身上。
　　……哪怕这个Oga很特别，哪怕他说，他要做那个手术。
　　还好这次他来得及止步。
　　推拿治疗完毕，戚折锋一脸淡漠地摘掉手套，埋头记录治疗数据。
　　邱聿重新穿上脉冲衣，推开医务室的门。
　　门外，不远处的场馆传来一阵热烈的欢呼。
　　解说激动的嗓音被麦克风放大，穿过走廊席卷而来：“慕飞白！慕飞白这波漂亮！鹰骑有可能再次逆风翻盘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戚折锋看到，邱聿靠在医务室门框上，眼睫低垂，嘴角勾起一道淡淡的微笑。
　　他心下不由叹息：大概是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慕家这对兄弟才会一个都不放过他。


第50章 火光
　　可惜的是, 这一次，慕飞白并没能带领鹰骑逆风翻盘。
　　肃色毕竟也是强队，又得了汤未燃这个极其了解慕飞白指挥风格的人，第二三局里一直在针对慕飞白这唯一的Carry点猛打, 偏偏三个新人这次都没能翻出浪花, 林近夕和路存还出现过失误。
　　好在两场比赛都拖了近四十分钟，给邱聿争取到了充分的休息时间。
　　慕飞白回到准备室的时候, 邱聿刚刚摘下VR眼镜。
　　“抱歉, 没能赢。”他取了瓶水, 仰着脖子灌掉一半, “看来我得换换思路了，总被预判，挺不爽的。”
　　“其实第三局你发挥不错。”邱聿道, “决策没问题，打得很聪明，也没跟队友配合脱节。”
　　鹰骑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整体实力上不去, 慕飞白这个点一旦被针对，整支队伍都会被压着打。而且……
　　邱聿无奈呼了口气，目光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年轻队友身上——杜尘其实还是有些不在状态，虽然不严重，但想指望他像上次对战无尽那样表现惊艳，是不太可能了。
　　势均力敌的高端战局就是这样, 或许只是某个选手心情不好，甚至仅仅因为前一晚没睡好，影响了状态, 谁赢谁, 输给谁, 都正常。
　　接下来的第四局比赛，邱聿上场。
　　好巧不巧又抽到一局抢点图，肃色这回换了思路，没再试图拖时间，而是将最重的压力全部倾泻到邱聿的身上，汤未燃的唯一任务就是寻觅一切机会击杀邱聿。
　　团战可以输，邱聿必须死！
　　饶是邱聿再厉害，也双拳难敌……六手八手的。
　　游戏毕竟不是现实，周围场景的建模里有太多东西不可能随手利用，也不会出现队友之间误伤误杀的情况，邱聿身上有一半搅混水的能力发挥不出来。再加上装备强化等级的限制、武器杀伤判定的机制，他这位在末世废土挣扎存活了三十多年的战士，在比赛里也终究死了好几回。
　　而在职业赛固定的75%痛觉模式下，每一次受伤和死亡，对邱聿的身体都是一次打击。
　　再次从复活舱出来的时候，邱聿发现慕飞白也在点位里，正关切地看着他：“身体撑得住么？”
　　邱聿点头：“暂时没问题。”
　　慕飞白低低“嗯”了一声，片刻，又啧道：“汤未燃。”
　　身为Alpha，她肯定能闻出邱聿身上的变化，这局专门针对邱聿，显然，是想一箭双雕顺便搞他的心态。
　　“你慌什么？”邱聿也看出慕飞白的异常了。
　　“没什么。”慕飞白做了个深呼吸，“我能克服，放心吧。”
　　天知道让他看着邱聿被围攻到浑身是血，考虑到战术他还不能去救，他心里有多焦躁！明明知道这只是游戏比赛，知道这是个虚拟世界，可看到那样的画面，对他的冲击也实在有点儿大了。
　　这种情况再多来几次，他怕是过不去星盟杯前的认知测试。
　　好在，肃色的这个战术并没能持续多久——针对邱聿，就必然放生慕飞白，而慕飞白也不是吃素的，扭头就带着周澍杜尘将肃色的人全部击溃。
　　比赛31分钟，鹰骑夺下全部点位，获得了第四局比赛的胜利，顺利逼平比分。
　　观众席上，欢呼声空前高亢。
　　“鹰骑！鹰骑！鹰骑！”
　　“啊啊啊慕神丘神，双神合璧，所向无敌！”
　　“第五局了！鹰骑必胜！”
　　在这样的热烈而吵闹气氛下，两名鹰骑战队的粉丝只能用吼的聊天——
　　“丘比特小天使好惨，被针对成那样，死了那么多次，心疼死我了。”
　　“哈哈，有人比你更心疼，甚至直接跑回点位安慰人家去了。”
　　“噢——对哦！慕神和丘神绝对是真爱！”
　　两人身前的VIP席位上，一个中年男人忽然回过头，笑眯眯地看了她们一眼。
　　粉丝妹子眨巴眨巴眼睛，心想，不愧是《终末世纪》，不愧是鹰骑战队，竟然能吸引到这么帅的大叔来现场看比赛。
　　帅大叔回过头，凑到身旁一位儒雅男士耳边：“听到没有，绝对是真爱。”
　　儒雅男士垂眸微笑，抚摸着手里的VR眼镜：“哪儿来的‘绝对’。那是个有傲骨的孩子，看着不像会碰情爱的，也不知道看不看得上小白。”
　　帅大叔抬手揉揉下巴：“你当初不也是冷傲冷傲的，还不是被我追到了……”
　　儒雅男士瞥他一眼：“那是你死皮赖脸。”
　　帅大叔咂咂嘴：“儿子随我，我能追到你，那他肯定也能追到媳妇儿。”
　　儒雅男士：“八字还没一撇。回头要是见面了，你别急着提这些，免得唐突人家，说不定还又把儿子吓得不敢和Oga说话。”
　　慕飞白此时还不知道，不止他家亲哥把他帮邱聿处理前男友的事告诉了父母，他父母居然还在百忙之中专门抽出了一天时间，从首都星飞到联赛总部，来现场看他的比赛……并打算，顺道看看儿子喜欢的Oga。
　　十分钟休息很快结束，第五局比赛正式开始。
　　视野暗了又亮，邱聿和队友们出现在基地中，地图随机到城市废墟攻防战，没什么特殊的难点。
　　慕飞白第一时间看向邱聿：“状态怎么样？”
　　邱聿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到浑身都传来钝钝的疼痛，尤其是上一局比赛里多次受伤的左肩，做动作时总有些难以到位。
　　“不太好。”他没有隐瞒，“但也还能打。”
　　慕飞白抿了一下嘴角，决定：“还是得速战速决。”
　　邱聿却道：“他们也肯定知道你要速战速决。”
　　慕飞白：“不然难到让你扛着么？”
　　默然片刻，邱聿扬起脸问他：“相信我么？”
　　慕飞白毫不犹豫：“当然相信。”
　　邱聿点了一下头：“好。这场比赛，我来指挥。”
　　他的状态只有他自己清楚，而他队友的状态却都是稳定的，这场比赛如果让慕飞白来指挥，免不了会对他形成过度保护，浪费他本该能起到的作用。可若是让慕飞白把他当做全盛状态来用，他的身体又可能不堪重负，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就出现失误。
　　只有他自己担任指挥，才能把所有人的力量都利用到淋漓尽致。
　　于是，当这场比赛的第一次对抗在野区发生的时候，王恺奇和汤未燃明显感觉到，鹰骑的战斗风格……变了？
　　很快，就连解说都发现了不对劲——
　　“咦？鹰骑这波打得好油滑。”
　　“一触即离，毫不拖泥带水，但是直击要害啊！”
　　“唔，等等，这波团！邱聿的位置有点儿微妙，他的点位起到了很重要的掩护作用，但是本人却没怎么参战，还躲开了肃色试图围剿和针对的攻击……啊，果然，跑掉了。”
　　汤未燃陷在缠斗中的时候，不知为何，背后忽然就出了一层冷汗。
　　她一时没想到这场比赛鹰骑会临场换指挥，只以为是慕飞白藏了她从没见过的手段，居然能将赛场弄成这样令人窒息的样子——好像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临场变通，都会被对方一眼看穿，然后将她设计出来的所有路线全部堵住！
　　进不能，退不能，只能被裹挟着进入对方的节奏，最后被打得七零八落。
　　这样的战局，其实没有什么特别亮眼的对抗产生，在大多数观赛者眼中，似乎就显得有些过于枯燥平淡了。
　　但当他们昏昏欲睡，又忽然睁眼的时候，却会发现这局比赛居然比上一局倾塌得更快！
　　“毛骨悚然啊！”解说嘶嘶吸着凉气，“这局比赛好像没见几次对抗，怎么鹰骑的优势积累得这么快！25分钟。才25分钟！鹰骑这就已经进城防区了！”
　　“其实看肃色的表现，也并不差。”另一名解说道，“没有过任何失误，打得非常稳，但就是——”稳着稳着，就快输了？
　　“不对！”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解说，“这局比赛鹰骑的指挥一定不是慕飞白！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而且太成熟了，太成熟了，没有新战术磨合时会带来的生涩感！”
　　“哦，鹰骑再一次将肃色组织起来的进攻镇压。我们可以看到攻城车已经开进城防区，正在摧毁两座城防塔……漂亮！慕飞白和杜尘联手，完成了一次全歼！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恭喜鹰骑战队！”
　　明明是最引人关注的决赛场，明明是应该最激动人心、战况最焦灼、最能带动比赛高潮的最后一局，却不知为何，结束得最快，且最令人摸不着头脑。
　　甚至不止是观众和解说，也不仅仅是肃色战队的几个人，就连鹰骑自己，在赢下比赛的那一刻都有些恍惚。
　　“就……结束了？”林近夕全程没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和他每场比赛的时候做的事情都一样，只是按照邱聿的安排有时绕一绕路，有时等待片刻，有时去野区帮忙清几个普通变异兽，怎么就……赢了？
　　周澍和杜尘其实也有些懵，但多少能感觉到邱聿指挥时那种极其微妙的节奏。
　　只有慕飞白，此刻看向邱聿所在游戏舱的方向，眼中仿佛冒着火光。


第51章 偶遇
　　这次, 邱聿的游戏舱没有告警。
　　两局高强度比赛接连打下来，他居然还能靠自己摘掉头盔、拔掉接线。只是身上实在疼得使不上力，是真没办法站起来了。
　　戚医生和贺教练已经等在舱外，正准备把他抱出去。
　　邱聿却轻轻摇了一下头, 忍着身上一阵阵的疼痛, 哑声道：“队长。”
　　慕飞白脚步顿住，诧异：“你喊我？”
　　邱聿“嗯”了一声, 嘴角扯出一个不明显的笑：“夺冠了, 我想上台。”
　　慕飞白的眉毛顿时皱起来了：“你这样怎么上台！”
　　邱聿看着他, 一点儿不客气：“你背我上去。”
　　慕飞白：……
　　此时, 退场流程已经开始，舞台对面，肃色战队选手们已经列好队在台下等着了, 鹰骑这边迟迟没组织好，落在镜头里，全场观众都在盯着看。
　　紧接着, 他们就看到慕飞白将一只脚跨进邱聿所在的游戏舱，半边身子躬进去，片刻，将邱聿背了出来。旁边，贺谨行立刻将队服外套披在邱聿身上。
　　慕飞白背着邱聿踏上舞台的时候，观众席再次沸腾。
　　“啊啊啊丘神上台了！他终于上台了！”
　　“这场决赛看得值！这下我不后悔高价买前排票了呜呜呜……”
　　“丘比特小天使我爱你啊！！！”
　　邱聿伏在慕飞白背上, 双臂绕过他的肩膀垂在他身前，下巴搁在自己上臂，距离慕飞白耳畔不到一拳距离。身上还是挺疼的, 但他能忍, 在摄像镜头下, 表情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慕飞白能听到邱聿稍重略急的喘息，气流还带着不明显的颤抖。
　　他脸色不太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疼成这样，不去医务室，非要上台干什么？教练居然还纵着他！
　　双方战队交错而过，汤未燃见慕飞白双手都占着，便想着不找他握手了。谁知，邱聿忽然抬起手臂，向她张开手掌。
　　Oga的声线略有些低沉：“承让。”
　　“承让”是什么鬼，这时候难道不是该说“GoodGa”吗？
　　汤未燃脸色不太自然，但还是抬手和他握了一下，随口道：“恭喜。”
　　邱聿的目光落在汤未燃身上，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压力。
　　汤未燃下意识避开那双眼睛，原本就已经有些服气了的心里，更加腾不起再次挑衅的勇气。
　　甚至还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忐忑——她到底是哪里得罪这个厉害的Oga了？
　　这一次，退场握手结束后，鹰骑的队员们都没有下台，而是留在舞台上，准备接受联赛颁奖——常规赛没有奖杯，但会给冠军队伍所有成员颁发证书和赛季戒指。颁奖还算有仪式感，但也不像星盟杯那么盛大。
　　慕飞白背着邱聿，其实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也不觉得累。联赛主席微笑着向邱聿颁发证书和冠军戒指的时候，他又忽然觉得，邱聿今天坚持上台是没错的。
　　毕竟是夏季赛冠军，如果连颁奖的荣耀都错过，那也太可惜了。
　　常规赛颁奖流程很简单，所有证书和戒指颁发完毕之后，主持人还会问选手们几个问题，算作赛后采访。
　　大概是看到慕飞白背着邱聿，怕他会累，主持人率先走到两人身边，先恭喜了一句，接着就把话筒递到邱聿嘴边，微笑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在赛后登台，有什么话想对观众们说的吗？”
　　邱聿润了一下嘴唇，开口时声音平静，完全听不出疼痛和虚弱：“Oga也是可以打职业比赛的。所以，永远，都不要放弃梦想。”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有人尖叫着邱聿的名字，更多人在喊丘神。
　　主持人情绪也很激动：“是的！永远都不要放弃梦想！你的鼓励，大家会听到的！”
　　只有慕飞白能感觉到，在话筒移开的瞬间，邱聿在他耳边短促地“嘶”了一声，接着急促地呼吸了几口，背上的躯体传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慕飞白僵着身体，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稍稍有些摇晃，会让邱聿更疼。
　　主持人又问慕飞白：“刚才第五局比赛，我们看到鹰骑的攻击风格有些不一样，请问是什么原因促使战队做出这样的改变呢？”
　　这个问题是两名解说缠着她非让问的，反正舞台上的采访问题并不固定，偶尔夹带一下私货也很正常。
　　慕飞白脸上没有他惯常带着的温和微笑，此时看起来竟有些冰冷锋利，仿佛一把刚刚开刃、亟待饮血的军刀。
　　但他并没有拒绝回答，反而语速飞快：“因为换指挥了。”
　　主持人还想再问，不料慕飞白打断道：“抱歉，我得送他去医务室，还有什么想问的，周澍会答。”
　　话音落，也不给主持人开口的机会，他背着邱聿转身就走。
　　主持人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脸上丝毫不见尴尬，还替慕飞白解释了一句，接着采访舞台上剩下的四个。
　　慕飞白刚把邱聿背出比赛大厅，身后门扉一关，邱聿原本还支棱着的脑袋瞬间砸在他的肩膀，口中低骂了一句什么，呼吸也不掩饰了，嘶嘶抽着凉气。
　　慕飞白浑身僵住，又是不可思议，又是心疼生气：“你疼成这样？！”
　　说着，他猛地转过头想看看邱聿的脸色。
　　恰逢邱聿抬头想催促他快走，两人的嘴唇就这样轻轻蹭上。
　　慕飞白魂儿都飞了。
　　……
　　邱聿治疗结束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之前为了保持比赛状态，选手们是没吃晚饭的，邱聿治疗期间贺谨行问他们需不需要点餐，所有人都拒绝了，说是要等邱聿出来一起吃。
　　看到这群孩子如此有团队意识，贺谨行非常欣慰。
　　谁知还没等他欣慰几秒钟，周澍就笑嘻嘻地凑过来：“教练，我们都夺冠了，是不是该请我们吃一顿夜宵啊？也不贵，就旁边街区的小龙虾——”
　　年年来打比赛都吃，前几天还吃过一顿，他也不腻，还是心心念念的。
　　“行行行。”贺谨行心里高兴，面上却装作勉强，“你们去吃，回来我给报销。但是不许在外面逗留太晚！”
　　鹰骑的队员们都知道教练不能吃辣，也从来不吃夜宵，所以这顿饭算不上庆功宴。正式庆功宴还是安排在明天中午，除了教练和队员，这次随行的戚折锋和元鹭也都会在场。
　　等邱聿治疗完毕又冲过澡，一群年轻人踩着零点出门。
　　还是同一家夜宵馆子，上次的两盆虾这回变成了三盆，还加了一箱果酒——比赛已经打完了，他们可以放纵一下，不用担心影响状态。
　　“邱哥，我敬你！”周澍举着酒瓶怼到邱聿面前，“没什么说的，一个字，牛逼！卧槽我也想拜你为师了，能不能教我狙击啊？我和小路一起管你叫师父怎么样？哎对了，你以后要是退役了有没有啥打算？我觉得你可以当教练，你当教练也绝对牛逼……”
　　慕飞白嫌弃他：“不是没什么说的？说这么多。”
　　周澍反应过来：“哦对，喝酒。”
　　邱聿抓起酒瓶，两只瓶颈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仰起头直接对着瓶子吹。
　　慕飞白侧着脸看他。
　　餐厅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邱聿仰头时微阖的眼睫在脸颊打下一片阴影。他今天换上的T恤也是高领，领口堪堪盖到喉结下方，喝酒的时候喉头滚动，轻薄的织物就跟着起伏。
　　灌了几口酒，邱聿移开瓶口。可能是方才嘴唇吸得太紧，发出一声轻轻的“啵”，嘴角残留着些许酒液，他抬手用拇指随意抹了。
　　慕飞白被烫到似的，猛然移开视线。
　　那两片看起来就很柔软而湿润的嘴唇却像是印在他的脑海里，令他不由想起比赛结束后……那个巧合之下转瞬即逝的触碰。
　　一个疯狂的念头蛊惑着他，他想象的画面里，自己正伸手掐着邱聿的下巴，狠狠衔住那张被酒液浸湿的嘴唇——
　　一声轻笑将慕飞白从旖想中拉扯出来。
　　林近夕道：“看邱哥这样喝酒，就感觉他更不像Oga了。”
　　身为Beta，他闻不到信息素的气味，更容易产生错觉。已经有好几次，他恍惚之间觉得邱聿和他们是一样的人，就算看到邱聿扯着衣服下摆擦汗，或是有时候伸手拍他们肩膀拽他们胳膊，他也不再像刚认识那会儿那么尴尬了。
　　同为Beta的周澍非常同意：“对对对！尤其是在比赛的时候，我觉得邱哥超A好吧！”
　　邱聿放下酒瓶，饶有兴致：“Oga应该什么样？”
　　说起Oga，几个年轻人就精神了，七嘴八舌地形容他们以前见过的Oga是什么样子，就连最容易害羞的路存都红着脸插了几句话。
　　邱聿默默听着，心下失笑，偶尔拎起酒瓶喝上一口。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曾经的战场，打了胜仗之后，战士们凑在一起啃干粮，谁也不会聊起打仗的事，说得最多的自然是姑娘。谁以前遇到漂亮妹子啦，谁曾有过一夜放纵啦，谁又被女佣兵骗上床啦……
　　……和眼前的画面渐渐重叠。
　　聊着聊着，见话题渐渐往有些冒犯的方向歪，慕飞白皱眉打断：“行了，扯什么淡呢，谁给Oga立的固有印象？”
　　周澍几人恍然反应过来，讪讪结束话题，向邱聿敬酒道歉。
　　其实邱聿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就算有原身的记忆，在他的固有认知里，这个世界最主要的性别区分还是男性和女性，ABO是次一级的。也就是说，他认为他先是男人，才是男性Oga。方才话题里的那些Oga，在他看来并不会直接映射到自己身上。
　　然而，这个世界的本土认知正好相反——他先是Oga，才是男性。
　　所以慕飞白才会打断大家。
　　话题很快换了一个，一桌子年轻人吵吵闹闹地吃光了三盆小龙虾。
　　临走前，邱聿起身去卫生间。这时店里还热闹着，吃宵夜的人通常也爱喝酒，慕飞白怕他遇到骚扰，便陪着他一起过去。
　　却不想在经过走廊楼梯口的时候，两道身影恰好从楼上包间下来，和慕飞白打了个照面。
　　“哎呀！”儒雅男士惊了一声，忽地又笑了，“吃个宵夜，居然撞到了。”
　　“啧。”跟在他身边的帅大叔顿时皱眉，一脸嫌麻烦的样子。
　　慕飞白：！！？
　　邱聿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身边空了，回头看过去：“队长？”
　　见对方盯着楼梯口的两个男人，脸上神色古怪，怕不是发生了什么争执。他赶紧返回去站到慕飞白身边——人数相当的话，也好“讲道理”。
　　帅大叔忽然往前倾了倾身，鼻翼翕动，用力闻了一下。
　　紧接着他上下打量邱聿一番，脸色骤变，震惊地指着慕飞白，吼道：“你这臭小子！”
　　果然是来找茬的。
　　邱聿反手从店家堆在走廊的箱子里拎出两只空酒瓶，把其中一只塞进慕飞白手里。


第52章 庆功
　　场面一度寂静。
　　慕飞白反应过来, 忙把邱聿挡到身后，唤了两声：“父亲，母亲。”
　　邱聿拎着酒瓶：……
　　慕巍被邱聿干脆利落拿酒瓶子的动作弄得一愣，方才要训斥出口的话就没说出来。唐执趁机在他背后戳了一下, 阻止他继续开口, 然后上前半步，朝邱聿笑道：“你好。我是慕飞白的母亲。”
　　这还是邱聿第一次见男人自称“母亲”,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称呼。
　　不管喊阿姨还是伯母, 在他的认知里都不对劲, 最后只能学原身的样子, 端着礼貌的微笑打招呼：“您好。”
　　慕巍神色复杂地看看自家小儿子，又看看拎着酒瓶护在儿子身边的Oga，感受到唐执正借助身体遮掩重重踩着他的脚尖, 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训孩子的地方，默默闭嘴。
　　“打完比赛来吃宵夜？”唐执说话的语气慢悠悠的，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定神闲, 听起来很温和，却令人不敢冒犯。
　　他问这句话也没打算等回答，继续道：“时间不早了，不便聊太久，改天可以来家里做客。小白，好好照顾队友, 我们先回去了。”
　　慕飞白僵着脖子“哦”了一声：“再见。”
　　唐执就真的把慕巍拽走了。
　　邱聿默默把慕飞白手里的空酒瓶抽出来，放回箱子，随口问：“你爸妈来看你比赛, 你怎么这个表情？”
　　慕飞白的肩膀顿时垮掉：“我哪儿知道他们会来, 他们从来不看现场。完蛋, 他肯定是闻出来我把你……回去估计要挨揍。”
　　难得见他这个样子，邱聿不由笑道：“你这么大了还会挨揍？”
　　慕飞白愤愤：“还不是因为我哥！”
　　那时候他还是懵懵懂懂的年纪，只记得他哥大学刚毕业，好像是和朋友去哪里玩的时候，意外标记了一个Oga回来，要死要活闹了好久不愿娶，结果后来那个Oga还是成了他的嫂子。
　　因为这件事，他哥被父母教训得很惨，还让他跟着听训——总之从那之后他就知道，随便标记Oga是要受家法的。
　　好在他和邱聿只是临时标记，其中还有隐情，应该能讲通道理……吧？
　　……
　　“什么道理？啊？你说说还能有什么道理？”回到酒店的时候，慕巍还没消气，“那孩子进战队还不到两个月！就算他俩真是一见钟情，不到两个月，就把人标记了！这像话吗？”
　　唐执面无表情，递给他一颗解酒药。
　　慕巍吞了药，捏着眉头叹气：“这俩小兔崽子，都不给我省心！”
　　“小白不会。而且那个邱聿，看着也不像是会被标记拿捏的，刚才他还给小白递武器，”唐执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小孩儿凶着呢，如果真是被迫，咱们儿子早挨揍了。”
　　慕巍酒气还没下去：“揍得好！该！”
　　唐执：……
　　唐执无奈：“你就没想过，他俩可能像咱俩当初一样？”
　　慕巍：“什么一样？”
　　唐执：“因为要参加比赛，不巧撞上情溢期，又不甘心放弃，就找身边看着最不会对人负责的Alpha给他个临时标记。”他当年是为了下围棋，如果邱聿是为了打比赛，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慕巍一拍大腿：“对哦！”
　　片刻，反应过来：“不是什么叫‘最不会负责’？我哪有！”
　　唐执已经拿着毛巾进浴室了。
　　慕巍追进去：“你说清楚，我怎么对你不负责了？我追你那么多年……”
　　声音被关闭的浴室门阻隔在内。
　　许久之后，两人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慕巍看到唐执后颈那道许多许多年前他留下的齿痕，这会儿倒是乐了，美滋滋：“他们要是真和咱俩当初一样，我既然能追到你，那咱儿子肯定也能追到媳妇儿！”
　　……
　　回到联赛总部酒店的时候，慕飞白已经不担心会不会挨揍的事了。
　　反正从小到大也没少挨。
　　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朝邱聿撒娇：“到时候他们要是请家法，我给哥哥打通讯，哥哥会帮我说话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邱聿心情挺好，笑着把他的脸从耳边推开，刷卡进门。
　　慕飞白偷瞄了一眼已经各自回屋的队友，拽着邱聿衣角：“哥哥？”
　　邱聿转身：“要不我跟你回家，和他们当面说？”
　　以前也有犯错的小战士怕家长骂，央求他一起回去给爸妈解释情况的，这种事他倒是驾轻就熟。
　　却不料慕飞白听到这句忽然愣住。
　　紧接着笑出声，也忘了继续装撒娇，笑了一阵，满脸揶揄地问：“这么快就想登堂入室了？”
　　邱聿挑眉，把酒店房门拍在慕飞白脸上。
　　慕飞白灵活地躲开，又笑了一声，转身靠在邱聿房门上，给他发信息：「开个玩笑嘛，哥。」
　　其实他心里明白，现在还不是带邱聿回家的时机。
　　毕竟，他和邱聿之间的标记行为仅仅出于救急帮忙，他知道邱聿并没有接受他成为情侣Alpha，就这样把人带回去，父母肯定要误会的。万一不小心说了什么冒犯的话，邱聿生气以后不找他救急了怎么办？
　　他总不可能放手让邱聿去找别人。
　　于是慕飞白忍着痛心道：「放心吧，我父母没那么不讲道理，不用麻烦你往我家跑一趟。」
　　邱聿很快回复：「知道了。」
　　因为睡得太晚，翌日又没有训练计划，鹰骑战队的小伙子们一觉起来就已经十点多了。收拾洗漱，整理好行李，差不多就到了开庆功宴的时候，也没去外面找地方，直接订的是联赛总部酒店的餐厅，总部还派了宣传组来给战队拍照。
　　刚开席，肃色战队队员们忽然敲门进来，队长王恺奇笑着走上前说恭喜。
　　都是打了好几年比赛的人，一年三个常规赛季，打来打去有输有赢，除了极个别性情太独特的，其实队员们之间的关系都还不错，也基本不会因为谁赢了谁就闹别扭。
　　肃色的教练没来，贺谨行就没起身，慕飞白端了杯果酒递给王恺奇：“你们怎么都来了？蹭饭啊？”
　　王恺奇接了果酒，笑道：“不是，就来敬个酒。”
　　听他这么一说，鹰骑队员们的目光就都落在他身边的汤未燃身上了。
　　慕飞白挑眉：“不是说好一个人的赌约，不连累队友？”
　　汤未燃还没说话，王恺奇就开口了：“你的酒她给你敬，我是来找邱聿喝一杯的。昨天最后那局，心服口服。”
　　邱聿被点到名，大大方方端着酒杯站起来，跟王恺奇喝了一杯。王恺奇向他要通讯号，他也加了。
　　汤未燃也端了杯酒，脸上倒是没什么不情愿的神色，泼辣且干脆：“我的确不如你，干了。”
　　比赛场上较劲的对手，其实没什么私仇，而且以前还当过队友，慕飞白也喝了酒，笑道：“你没什么不如我，前几场你的部署是让我挺难受的，最后那局又不是我指挥，要是没邱聿，我们也赢不了。”
　　汤未燃扬着下巴：“比赛打的就是团队，没邱聿这个条件不成立。我是没想到他能撑下来，低估他了，输得不冤。而且……你的确比我强，最后一局决胜，你还敢把指挥权交给别人，比我有魄力。”
　　慕飞白笑笑。
　　汤未燃并没有收敛身上那股骄傲的劲儿，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朝邱聿举了一下，仰头喝净。
　　然后她冲慕飞白道：“星盟杯再战！”
　　慕飞白应下：“好啊。”
　　李骥忽然凑上来，也拿了一只酒杯倒上酒，举到邱聿面前：“我也敬丘神一杯！回头要是能在练习赛遇到，多多指教哈！”
　　有他带头，爱闹腾的大男孩儿们全都围到邱聿身边去了。
　　看到这情形，慕飞白“啧”了一声：“我看你们是输了比赛来报复的吧？逮着我们邱哥灌酒什么意思？来来来，我陪你们喝！”
　　肃色队员们嘻嘻哈哈地逃了。
　　邱聿昨晚就喝得不少，今天又被灌了一些，却没显露多少醉意，脸也不红，目光清明。
　　不过慕飞白还是不敢让他再喝了，把他手边的酒杯换成白桃汽水。
　　杜尘看着慕飞白落在邱聿身上的眼神，心里不大痛快，自己又默默开了一瓶酒，倒给自己喝。
　　职业选手们为了保持敏锐，平时是不允许喝酒的，只在每次大型赛事结束后，才会稍微放开一点，却也只能碰度数不高的果酒。但即便度数不高，喝多了还是会醉。
　　庆功宴结束的时候，联赛总部宣传员找贺谨行和元鹭说了几句话，征得同意之后，将慕飞白叫走，说是安排了一期短访谈。
　　邱聿跟着队友们回到客房楼层，刚要进屋，却不意被杜尘抓住手腕，带向走廊尽头的小露台。
　　结果，人站到露台上之后，杜尘又不说话了。
　　“有什么事吗？”邱聿问。
　　“嗯。”杜尘有些醉意，脸红红的，垂着的眼睫稍稍带着湿润，“就是，想跟你说……我以前对你态度不好，其实不、不是因为讨厌你。”
　　邱聿失笑：“我知道。”
　　这孩子别扭，口不对心，但其实那些恶劣的态度里并不包含实质性的厌恶或蔑视——杜尘口中的“Oga打什么职业”和网上那些“Oga有什么资格打职业”，话虽然都不好听，但出发点其实是不一样的。
　　在他看来，区别很明显。
　　“你不知道。”杜尘垂眸，“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和她那么像……”
　　“和谁像？”这回邱聿是真不知道了。
　　杜尘忽然蹲下，抱着膝盖窝在露台栏杆
　　邱聿看着这样的杜尘，就想到以前带过的几个哭包小战士，顿时心软了，便也蹲下来，笑着哄问：“哭什么呢？真喝醉了？”
　　杜尘半晌没动。
　　邱聿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却被小孩儿拽住。
　　杜尘带着一身混杂了薄荷清香的酒气扑到他身上，哭道：“你能不能不做那个手术？不做手术不行么？”
　　他哭得太伤心了，邱聿忍不住问：“为什么？”
　　杜尘呜咽着：“她就是死在手术台上的……我不想让你去，我那么喜欢你！”


第53章 噩梦
　　午休过后, 下午时分，鹰骑战队全员登上返回星区首都的飞船。
　　星盟杯的赛程已经出来了，8月12号开始, 距离现在还有两周多。
　　今年的比赛地点定在西部第六星区，距离鹰骑所在的东部第一星区挺远的，乘坐长途飞船要三天多才能抵达。所以这次战队会带着他们惯用的训练游戏舱一起前往，提前一周出发, 整个比赛期间都会住在那边。
　　晚上抵达鹰骑俱乐部驻地，慕飞白站在门口和邱聿说晚安。
　　他抱着胳膊嬉皮笑脸：“明天我要回家一趟，如果被揍了，等我回来，哥哥可要疼我。”
　　邱聿眄着他：“疼你。单独给你开一小时格斗训练怎么样？”
　　慕飞白顿时双眼放光：“那可说好了！”
　　邱聿笑笑，抬手在慕飞白肩膀上锤了一下，转身回房。
　　然而门刚关上又突然打开：“要是他们真的请家法, 记得给我打通讯。”
　　他带兵的时候就护短, 更见不得他的战友被人误会——即便是父母也不行。
　　不远处的另一边, 杜尘收回视线，回屋关门。
　　慕飞白靠在走廊墙上, 抬手轻轻揉了一下肩膀刚才被锤的地方，傻笑着，指尖又慢慢移到心口。
　　Cupid箭术拔群，初见时的那一箭，直到现在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宿舍里, 邱聿正冲着澡，手环收到来自杜尘的消息：「对不起邱哥, 我中午喝醉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说的喜欢，是对哥哥那种喜欢。」
　　片刻后又追来一条：「你别多想。」
　　这孩子从午休醒来之后就一直不吭声，战队组织登船的时候，他也躲着邱聿不敢看他，就连位置都站得远远的。
　　显然，是尴尬了。
　　邱聿不由失笑，回复：「我知道。」
　　谁知，他这条消息发出去的同时，杜尘的第一条信息倏然被撤回了。
　　过了好一阵才又道：「哦。」
　　也不知这孩子绕了一圈什么样的心路历程。
　　等到邱聿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时候，杜尘再次发来消息：「那个手术，你真的要做么？」
　　邱聿丝毫没有犹豫：「对。」
　　杜尘：「不能不做么？」
　　邱聿：「不能。」
　　沉默许久，杜尘才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现在和队长这么好，他都当你的Alpha了，你为什么还要做手术？那个手术很危险的！队长也同意你做吗！」
　　看着这条消息，邱聿有些头疼：「他不是我的Alpha。」
　　杜尘不依不饶：「他都标记你了！」
　　邱聿不想跟突然熊起来的孩子解释太多，就没回消息，干脆利落关灯睡觉。
　　正当他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手环又震了几下。邱聿懒得看，皱着眉头把手环摘下来丢到远处，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早上起来，邱聿看到消息窗口里只剩下一连串的撤回通知。
　　……
　　慕飞白回到家，刚进院门，差点被一只飞碟拍在脸上。
　　他下意识抬手捉住，结果眼前骤然一黑，整个人就被一团巨大的毛茸茸扑倒，毛茸茸嘴里还咬着飞碟的另一边，喉咙呜呜地跟他抢。
　　“砚台，松口！”慕飞白把面前的狗脸推走，强行抢过飞碟，起身朝着远处天空甩手一扔。
　　大黑狗嗖地蹿跑了。
　　慕斫青卷着袖子朝他笑：“哟，回来了？”
　　旁边，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姑娘扭头，眼睛刷地亮了，啪嗒啪嗒跑过来往慕飞白身上跳：“叔叔！”
　　慕飞白抱起小姑娘，脸色却不太好：“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他这次回家恐怕要遭训斥，当着兄嫂的面就算了，在小侄女面前丢脸的话，他这个叔叔还有什么形象！
　　小楼二层书房的窗户打开，慕巍朝院子里吼：“你给我上来！”
　　果然，小侄女立刻学舌：“你给我上来！”
　　慕飞白：……
　　砚台叼着飞碟跑回来，摇着尾巴围在慕飞白身边撒欢。慕飞白把小侄女放下，让她和狗玩，自己拎着背包走进家门。
　　嫂子喜欢下厨，挺着大肚子都不肯休息，正在厨师的陪同下忙活午饭，慕飞白打了声招呼，转身上楼。
　　书房里，慕巍坐在蒲团上，陪着唐执打棋谱。
　　听到慕飞白进来，他放下棋子，坐正身体：“怎么就你一个回来了，邱聿呢？不是让你请人来家里做客吗？”
　　慕飞白无奈：“他又不是我的Oga，我怎么往回带？”
　　回头你们再说两句不靠谱的，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慕巍拎起戒尺指着他：“你这臭小子——”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慕飞白直接跪在地毯上，把两只手掌举过头顶。
　　与此同时，慕巍的后半句话正巧砸下来：“——追个人都不会！”
　　慕飞白：……
　　慕巍：……
　　唐执：……
　　为了掩饰尴尬，慕巍举起戒尺，在慕飞白手掌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没感觉到疼，慕飞白就知道这顿家法是不用挨了，反倒笑着请求：“打重点儿呗？”
　　慕巍莫名其妙，略一思索，惊怒：“怎么？还真是你把人给强行标记了？！”
　　就连唐执都愣了一下，挑眉看过来。
　　“不是！我们商量好的，就是比赛前应急的临时标记。”慕飞白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又接着道，“他知道我家教严，回来可能挨打……我就是想让他心疼我呢！”
　　慕巍气笑，将戒尺往旁边一丢：“滚蛋。”
　　臭小子还想用苦肉计，是真不知道万一翻车，被戳穿了把戏，想把人哄回来有多难！
　　想到这里，他悄摸摸瞥了一眼正在把玩棋子的唐执。
　　慕飞白只得悻悻收回手，也不找椅子，直接在地上盘腿坐着。
　　唐执将棋子落下，问：“喜欢他？”
　　慕飞白点头：“喜欢。”
　　唐执笑道：“也是，你从小就爱追着比你厉害的人玩，谁能把你打趴下，你才看得上谁。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Oga了。”
　　慕巍试图帮儿子维护身为Alpha的尊严：“邱聿也只能在游戏里把他打趴下。”
　　被唐执看了一眼，立刻住嘴。
　　慕飞白正偷笑呢，唐执忽然道：“我问过折锋，他是打算做线体切除手术的。你知道么？”
　　这件事连慕巍都不知道，闻言愣住：“什么？”
　　慕飞白却点头：“我知道。”
　　唐执讶然：“你知道？”
　　慕飞白：“嗯。”
　　唐执又问：“你劝过他不要做手术么？”
　　默然片刻，慕飞白开口，语气有些难过：“我……不想劝他。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又不是因为他是Oga。他不乐意当Oga，那就不当，反正我不忍心看他一直戴着枷锁活着……”
　　慕巍欲言又止地想说什么。
　　唐执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比你当初强。”
　　慕巍顿时委屈：“怎么能和咱们那时候比！三十年前技术还不成熟，手术失败致死的案例有多少！我怎么可能让你冒险——”
　　慕飞白倏然抬头，震惊地看向父母。
　　唐执还以为他是乍然听到父母当年的事，有些接受不良，却不料自家儿子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那个手术……很危险？”
　　这个问题挺严肃，慕巍正色道：“就算现在医疗技术成熟，任何手术都还是会有风险的。而且动的毕竟是根本，手术之后如果没有良好的疗养环境，还可能引发一系列难以治愈的并发症。”
　　说完，他又在唐执的目光威慑下，补充：“……不过只是可能，嗯，概率的事儿。现在技术成熟了，大部分人不会出问题的。”
　　慕飞白捏着指尖，问：“大部分，有多少？”
　　唐执道：“95%预后良好。”
　　慕飞白抿了一下嘴唇：“那就是还有5%的可能会出问题……和Alpha一样多。”
　　全星盟人口中，Alpha占比也是5%。
　　听起来那么少，可他觉得有好多，身边到处都是。
　　从小到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慕飞白，这一刻，忽然怕得心脏都在颤抖。
　　“所以，你要先自己考虑清楚。”唐执道，“想明白哪些事你能接受、哪些不能接受之前，不要随随便便就去招惹他。”
　　慕飞白垂着眼睫，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无声点了点头。
　　当晚他就做噩梦了。
　　梦境似乎是在医院，可四周无比寂静，到处都是惨白的。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满心焦急，又似是恐惧，推开一扇扇门，穿过一道道走廊——直至他猛地转过墙角，看到邱聿站在他面前。
　　两人头顶是白色的无影灯，邱聿身上到处都在流血，他慌忙把人抱进怀里，拿着治疗道具往邱聿身上缠，却怎么缠都缠不对。血越流越多，他这才发现是从邱聿后颈的一个血洞里冒出来的，不管他怎么堵，那片刺眼的血色还是会浸湿纱布，肆意蔓延。
　　邱聿在他怀里静静地望着他，不眨眼，不开口，不会动，不呼吸。
　　整个世界的恐慌倏然缠绕上他的心脏，缓缓收紧，勒进血肉，疼得他忍不住掉眼泪……
　　然后他就惊醒了。
　　窗外蒙蒙亮，手环显示着早上5点17分。
　　慕飞白彻底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半晌，然后举起手环准备给邱聿发信息。
　　输入又删掉，反反复复，直到日上三竿，他最终却只发过去一条：「训练号上游戏，陪我打一架吧。」


第54章 擂台
　　“你确定要在这儿打？”
　　邱聿看着面前霓虹灯绚烂闪耀的格斗场, 猜不透慕飞白是怎么想的。
　　这里是位于《终末世纪》某处箱庭城市的格斗俱乐部，内部划分出了许多格斗场地，虽然每一扇门后面都连着无数的平行副本, 但这些场地无一例外——全部是公开可观赛的。
　　只要慕飞白和邱聿走进其中任何一间，开启对抗，他们两人的练习号ID就会出现在格斗俱乐部大厅的屏幕上。并且，比赛胜负还会被系统记录, 随时可以靠场次编号查看。
　　更何况，因为直播的关系，慕飞白和邱聿的练习号在圈子里都挺出名的，两人刚刚站在格斗场门口，周围就已经有无数玩家驻足观望了。
　　“对啊，我就想来这儿打。”慕飞白笑着，抓住邱聿的手腕, 把人带进俱乐部, “我都不怕打输了丢脸, 你怕什么？咱们战队的训练箱庭太无聊了，还是这种格斗场最有气氛。”
　　邱聿无语：“看来你是没挨揍。”
　　不然也不会这时候还有精力折腾。
　　慕飞白就冲他笑：“那是, 我父母多宠着我！”
　　两人走进格斗俱乐部，登记了一间容积最大的格斗场，上台的时候，观众席就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落座了。
　　与此同时，慕飞白和邱聿在格斗俱乐部开赛的消息, 也开始在各个游戏论坛和粉丝群里传播——
　　「卧槽卧槽！兄弟们快来斯卡尔城格斗场！慕神和丘神开房了！！！」
　　「啊啊啊我要去看！期末paper是什么我不认识！」
　　「《终末世纪》启动！」
　　「什么！慕神和丘神开房了？！哦，格斗场啊……那没事了。」
　　「楼上你在想什么？怎么会没事？格斗可是终末里面肢体接触最多的玩法了好吧？！慕神和丘神当着大家的面滚床, 不是, 滚擂台, 不香吗？」
　　「Woc姐妹威武，我这就上线！」
　　慕飞白和邱聿登上擂台，机器人裁判NPC倒数三秒之后，立刻宣布比赛开始。
　　第一局，两人都打算先热热身，你来我往地攻防了一阵，打得并不激烈。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慕飞白朝邱聿笑了一下：“我来了。”
　　邱聿挑眉，冲他勾勾手指。
　　观众：“我去，丘神这是在挑衅慕神吗？！”
　　旁边：“哈哈哈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然而接下来的情景却是——邱聿和慕飞白打得难解难分、旗鼓相当，拳脚交锋的速度快到在场的观众竟没有一个人能看清楚，偌大的场地里，近乎挤满人了的观众席，维持了许久落针可闻的寂静……
　　直到邱聿将慕飞白放倒，骑在他背上，毫不留情地将他脖子扭断——慕飞白化为光点消散，又在擂台下重新凝聚，观众席上才骤然爆发出一阵阵经久不息的轰鸣。
　　“草草草草！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原来丘神格斗这么牛皮的吗！我还以为这种纯对抗他打不过慕神呢！”
　　“慕神没放水吧？我看不出来，我觉得他俩都好强！”
　　慕飞白很快开启第二局，跳上擂台，朝邱聿笑：“再来。”
　　邱聿自然奉陪。
　　这时，两人在游戏内格斗俱乐部打擂台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各大职业战队。
　　汤未燃停下训练，向队长王恺奇申请：“我要去看格斗擂台。”
　　吴颂也刚刚收到消息，笑着朝大家道：“都停下，慕飞白和邱聿正在游戏里打擂台，一起瞧瞧去！”
　　李遇新把齐沉从跑步机上拽下来：“走，去看丘神揍慕飞白！”
　　游戏中，邱聿喘息着将慕飞白击倒在地。
　　这次他没能完成斩杀，是赛局计时耗尽，慕飞白最终以较多的击倒次数获得了胜利。
　　“进步大不大？”慕飞白靠着擂台栏杆问。
　　“挺大的。”邱聿随口答道。
　　慕飞白愣了下，旋即笑起来，挑眉：“哦？挺大的啊？”
　　邱聿就知道他又想到哪里去了，似笑非笑眄着他，视线往下移：“那我可不知道，又没看过。”
　　开黄腔是吧？以为他不会呢？
　　他以前跟佣兵打交道的时候，什么话不敢说？
　　果然，这回轮到慕飞白受不住了。
　　他抬手摸摸鼻子，干笑几声：“再来。”
　　邱聿起身，顺着方才几句话的惯性随口道：“还要啊？这么缠人？”
　　慕飞白顿时笑不出来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邱聿，眼神里闪烁着及其危险的情绪。
　　片刻，他咬了咬槽牙，恨声道：“你再这么说话，小心我——”
　　他狠话没放出来。
　　邱聿当然连怕都不带怕的。
　　此时的观众台上，众人窃窃私语：
　　“他俩说什么呢？”
　　“应该是在讨论刚才那局的技术细节吧？两个都是大佬，这也太刻苦了，刚打完夏季赛就来游戏里练拳……”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慕神挨训了啊哈哈哈哈！看他表情变来变去的好好玩，丘神就很气定神闲了。”
　　这时，第三局擂台开打，裁判刚刚下令，邱聿和慕飞白就缠斗在了一起。
　　游戏里的自由格斗没有明确的规则，除了击倒次数和击杀对方之外，也没设置计分点，更不存在犯规动作。因此，打着打着两个人就滚到一起四肢纠缠，完全是正常现象。
　　观众席顿时沸腾：
　　“哦哦哦——丘神压在慕神身上了！”
　　“慕神反压了！重振夫纲！”
　　“啊？慕飞白你是不是不行？才反压几秒钟怎么又被骑着了？！”
　　“好家伙这也打得太激烈了，我先擦个鼻血。”
　　“？？？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这小破游居然模拟不了boki！终宝，妈妈好失望……”
　　擂台上，慕飞白再次被邱聿击杀，光点消散又重聚，他却好像还没缓过来，站在原地，抬手按着心口，喘息有些急促。
　　邱聿起身，平复了一下剧烈运动后过快的心跳，趴在擂台栏杆向下看：“你刚才走神了。”
　　慕飞白抬头看向台上。
　　邱聿背着顶棚刺眼的灯光，整张脸被阴影遮挡，隐隐约约看不清晰。可那双眼睛却仿佛折射出世间最耀眼的星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令他的心跳比方才更加速了几分。
　　“嗯，不小心走神了。”慕飞白嗓音有些干涩。
　　“刚才有两次机会杀我，怎么不动手？”邱聿问。
　　“我……”慕飞白闭了闭眼睛，苦笑，“……舍不得。”
　　邱聿沉默。
　　良久，他翻过栏杆跳出擂台，灵巧地落在慕飞白身边，走向场地出口。
　　擦身而过的时候，慕飞白听到他说：“不打了。再打几场，回头你怕是过不去认知测试。”
　　星盟杯开赛之前，恰逢有一次职业选手认知测试。就慕飞白这种在游戏里不敢对人下狠手的情形，认知测试可能判定为“现实虚拟混淆”，要扣分的。
　　慕飞白无奈笑笑，冲观众席挥了挥手，追在邱聿身后出门。
　　其实，他并不是因为难以对邱聿下狠心才舍不得杀人的，而是……方才肢体缠绕的感觉实在令他贪恋，游戏里能近乎真实地模拟出肌肤的触感和温度，却不会模拟出他的失态，更不会受信息素影响，他就有点……舍不得结束。
　　但邱聿挺可恶，撩了人，下手还不留情面。
　　慕飞白心下暗恨，又生不起气，小跑着追上邱聿，伸手搭在他的肩膀：“既然都来箱庭城市了，那陪我去个地方吧？”
　　邱聿无所谓：“去哪儿？”
　　慕飞白笑着说：“我记得斯卡尔城有一家环星自助餐厅，里面有全星盟所有星区的特色美食，馋了。反正在游戏里吃多少都不会撑着，想不想试试？”
　　邱聿对食物没有特别的爱好，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什么都吃得进去。不过，难得死后重生来到这样丰富多彩的世界，去试试倒也无妨。
　　看着身后从格斗俱乐部跟出来的一大堆“小尾巴”，慕飞白皱了一下眉头，翻出PDA，给邱聿发去组队邀请。组好队伍，他打开私密模式，两人的身影缓缓淡化，消失在众玩家的视野里。
　　私密模式相当于新开辟的箱庭城市副本，在这里，他们遇不到其他玩家，但大街上有NPC走来走去，并不显得萧条。
　　慕飞白带着邱聿走进自助餐厅，扫码付钱。
　　直到这时，邱聿才忽然从原身的记忆里翻出某个意识：“等等，在这儿吃饭是要花钱的？”
　　慕飞白点头：“对啊，去哪儿吃饭不花钱？”
　　邱聿顿时无语：“花的还是真星币……可这些菜根本不是真的。”
　　慕飞白就笑：“但你吃进嘴里的味道是真的，大口吞咽的快感是真的，享受的环境和服务也是真的。而且不用担心吃胖，也不用担心浪费食物，没有比在这儿花星币更划算的了。”
　　而且其实不贵，要是这里的数百道菜品放在现实世界做自助餐，进门价格恐怕会超出十倍不止。
　　罢了，既然慕飞白馋了，他也好奇这些食物的味道，偶尔奢侈一次也没关系。
　　邱聿想着，也掏出PDA准备扫码。
　　“嘿，我请客。”慕飞白朝邱聿晃了晃自己的PDA，上面显示着已支付两位。
　　“行吧。”邱聿倒也不跟他客气。
　　一顿虚拟世界的自助餐，吃了整整三个小时没停嘴。
　　即便这样，餐厅里的数百道菜品，他们也只尝了一小半。
　　邱聿看着面前堆满各类甜品小蛋糕的盘子，揉着脸颊发愁：“我应该换成头盔再吃东西的，用游戏舱，嚼太多东西嚼累了……”
　　这还是他头一次感受到吃东西也会带来压力。
　　要是把这话告诉他以前那些战友，他估计会被一群人按在地上揍——吃东西吃到累？开什么玩笑？这绝对是炫耀吹牛逼！谁不知道这世道，能填饱肚子都是福气。
　　若是他当初能把那些战友一起带来……邱聿不禁开始想象，要是让他们也看到眼前成堆的食物，了解到居然有些餐厅可以付一次钱随便吃，那将会是个什么样的画面？
　　一定有趣极了。
　　慕飞白看着面前的人，看着他嘴角勾起的淡淡微笑，想到他方才在擂台上恣意挥洒且游刃有余的样子，心想：原来自信和自由可以令人如此耀眼。
　　若是一直被信息素牵制着，哪怕将来有了Alpha，Alpha也不可能随时随地陪伴在他身边。那这种耀眼，便总有一些时候会变得黯淡，眼前的人，也总有一些时候会不开心。
　　算了，他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慕飞白深深呼出一口气，心底有些酸涩，却又豁然开朗。


第55章 准备
　　这天吃过午餐, 慕斫青忽然被自家弟弟拦住。
　　“哥，咱家集团是不是接过医疗器械的单子？我好像有印象，听到过你打通讯。”慕飞白语气郑重, “那你能不能联系到厉害的医生？Oga科的。”
　　慕斫青却道：“我是接过医疗器械的单子，但那是军需品，对接的是军队不是医院。你要是想找厉害的医生，不如去问戚折锋, 他以前就是Oga科的……”
　　说着他忽然反应过来，脸色顿时黑了一层：“你问Oga科医生？给谁问？你小子该不会是搞出人命了吧？！”
　　“我想把你搞出人命。”慕飞白咬牙切齿说完，怒气冲冲地上楼去了。
　　当天下午，他就急匆匆返回了战队驻地。
　　根本来不及回宿舍，他背着行李包径直敲开了医务室的门。
　　戚折锋看到慕飞白有些惊讶：“你找我？”
　　慕飞白见医务室里没有别人在，反手将门关上，落锁。
　　看他这样子就不是来看病的, 戚折锋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梢。
　　“那个, 戚哥。”有求于人, 慕飞白喊哥喊得十分顺溜，“你认不认识做手术特别厉害的Oga科医生？能介绍给我么？”
　　戚折锋在公立医院工作的那两年, 见多了不想为Oga怀孕负责的Alpha，一瞬间也想歪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不由有些复杂：“你是……帮邱聿问的？”
　　慕飞白红着耳根，有些不好意思：“啊，是啊。”
　　他抿了抿嘴唇, 看向戚折锋的眼神无比郑重：“听说他想做的那个手术有些风险，我就想着, 要找最厉害的医生给他做, 最好是能请个专家团队, 加上所有科室的急救医生和设备待命。你放心，我有钱，邱聿要是请不起，我可以帮他补上，只要你能介绍给我。”
　　戚折锋的视线落在慕飞白脸上，许久，盯得慕飞白都有些慌了，他才问：“你既然知道那个手术有风险，不劝他放弃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慕飞白自己其实也还不能完全确定。
　　若是可以不做手术，他当然也不希望邱聿冒这个险，他如今是不想劝的，但想到以后，想到邱聿穿着病号服被推进手术室，想到那个噩梦里的画面，他又有些冲动想要阻止。
　　慕飞白不由颓然：“我……暂时是不想劝他。他要是自己想放弃，当然可以放弃；他要是不想放弃，我总得做些什么，帮他把风险降到最低……他没有人脉也没有钱，我有啊。”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戚折锋问：“你喜欢他吗？”
　　慕飞白道：“当然喜欢。不然我做这些干什么？”
　　戚折锋盯着他，目光极具攻击性：“你既然喜欢他，难道没想过，一旦他做了手术，不再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他就彻底自由了。他以后不需要Alpha的安抚，也不一定要找Alpha当伴侣。而你，会失去一切竞争优势。”
　　慕飞白垂下眼睫，却没思考太久，便又笑着看向戚折锋：“我从来都是不怕竞争的。”
　　戚折锋咄咄逼人：“你为他做这么多，花了钱，欠了人情，甘心放他自由？”
　　慕飞白道：“我喜欢他，我愿意为他花钱欠人情。就算他最后不选择我，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活得开心，我也……我的不甘心也不算什么。”
　　良久，戚折锋收回落在慕飞白身上的视线，绕回办公桌坐下。
　　“那个手术现在很成熟，风险并不高，预后也很好。”他的神情语气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我本来联系的就是我导师，整个星盟屈指可数的Oga科临床高级专家，随行还有整个疗养团队，这件事不用你插手了。”
　　可慕飞白还是担心：“不是说有5%的可能失败？那还是挺危险的吧？”
　　身为专业医生，戚折锋被这句话气笑：“谁告诉你的？正常手术失败的几率不到千分之一，那危言耸听的5%，基本都是线体外伤抢救性切除，还有原本身体就不好的、合并其它疾病症状的、疗养期间不慎遭遇意外的……不然你以为术前为什么要做一整年的线体监测？”
　　别说如今的技术，就算十年前，也只有地下黑诊所才会在这个手术上失败。
　　要不是那群玩政治的脸厚心黑，不想让Oga得到话语权，又想靠他们稳住生育率，线体切除手术根本不会定价这么高，更不需要审核什么资格。
　　慕飞白被怼得没脾气了。
　　却还不忘强调：“必须给他用最好的医疗团队。”
　　戚折锋淡淡看他一眼：“不用你说。”
　　……
　　手术具体事项是很久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眼下比较重要的，是为星盟杯做准备。距离开赛还有两个星期，训练是不能间断的，一切日程按部就班，中间还穿插了一天认知测试。
　　认知测试并不难，选手们只需要在现实和游戏舱里各登录相关网站，分别做一份心理量表就可以了，量表会交由专业心理师进行分析，得出最终分数。
　　结果出来，鹰骑战队的所有选手都没问题。只有路存，或许是因为最近埋头苦练时间比较长，压力又比较大，认知分数有些低，算是压线通过。贺谨行怕他出问题，勒令他每晚训练结束后不许在游戏舱内加练。
　　路存就很焦虑，总觉得每到自己上场队伍就会打输，一定是自己的锅。不让加练，他的焦虑就更严重了。
　　身为路存的师父，邱聿很快注意到这一点，于是开始每晚陪着路存去健身房，教他一些潜行战术和近身格斗的技巧。
　　然而，就算他如今的身体早已不像当初那样柔弱，在现实中格斗，却还是有些跟不上Beta的体能。往来打了几回合指导战，他的胳膊就被震麻了。
　　路存看到邱聿甩胳膊的动作，局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师父对不起！是我太用力了……我应该轻点儿的。”
　　邱聿笑着揉了一下手腕：“没事，继续吧。”
　　就算他这么说，路存却也不敢真的放开打，反而愈发束手束脚。
　　邱聿心下叹息。
　　这具身体真的是太碍事了，问题还不仅仅出在线体上。
　　他能想象到，哪怕将来他做了线体手术，身体素质也不会有多少改善，骨质还是一样过于纤细，肌肉还是一样难以增长，心肺还是一样不够强大，脂肪还是一样容易囤积——这些都是Oga的基因决定的，他终究再也不可能练就曾经那样健硕的体格。
　　听到邱聿叹气，路存抿了抿嘴唇，故作轻松道：“师父，我今天有点累，不想练了。还是回去休息吧，教练说了，要劳逸结合。”
　　邱聿笑问：“要不，聊聊天吧？”他以前倒是也没少找钻了牛角尖的小战士们谈心。
　　路存立刻点头：“好啊！”
　　于是，慕飞白找到健身房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邱聿和路存凑在一起席地而坐，面带笑容聊得火热的样子。邱聿一只手还搭在路存的肩膀上，小孩儿紧张得耳朵通红，邱聿居然没发现。
　　这两个人平时话都不多，也不知道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慕飞白轻咳，抬手敲敲门框：“十二点多了，不睡觉啊？”
　　邱聿看了他一眼，收回搭着路存肩膀的手，站起身，顺道在路存脑袋上揉了一把，又伸手把人拉起来。还笑着说了句：“行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了。”
　　路存乖巧地“嗯”了一声，抱着水壶毛巾跑出健身房。
　　又忽然折返回来，红着脸笑道：“师父晚安！”
　　邱聿拎起运动毛巾挂在脖子上，也往门口走。
　　慕飞白看着那条姜黄色的毛巾，织物贴在邱聿微微沁着薄汗的皮肤上，将他后颈遮了大半，只有小小一个淡红色的尖儿从毛巾与肌肤的夹缝中探出来，若隐若现，半遮半掩。
　　从联赛总部回到驻地之后，邱聿就没再穿过高领衣服。所以，这道齿痕，如今在战队里已经不是秘密。
　　但即便如此，想到邱聿方才带着他的齿痕和路存独处了这么久，慕飞白心里还是有些异样。他一方面欣喜于邱聿没有藏着掖着，而是根本不怕别人知道他们曾做过什么；另一方面，却又有些烦闷，明白邱聿其实完全没把那次临时标记当回事。
　　或许，对邱聿来说，那次临时标记就像是心肺复苏时的唇瓣相触——不过事急从权罢了，他们的关系不需要有任何后续发展。
　　邱聿忽然偏过头：“看我干嘛？”
　　慕飞白扯出一抹笑容：“你好看啊。”
　　然后非常开心地被邱聿白了一眼。
　　“其实是看你这么辛苦，”慕飞白乖觉地转开话题，“本来身体就弱，还要熬夜教别人，怕你吃不消。”
　　“我也没你想得那么弱。”邱聿失笑。
　　慕飞白却故意玩笑：“除非你能在现实打赢我，不然你在我这儿就是弱，是需要保护的。所以，赶紧上楼休息，别累着自己。”
　　邱聿眄他：“张口闭口说我弱，想打架？”
　　慕飞白挑眉：“省省吧，你打不过我。”
　　这话邱聿不得不承认。
　　不过，虽然他身体素质欠佳，但若真是以命相博，他有99%的机会能干掉大部分Beta。就算对上慕飞白这样的Alpha，只要对方不用信息素压制，生死也在五五之间。
　　奈何现实里的格斗训练毕竟不能搏命，他有很多技巧其实是用不出来的。出手有顾忌，那他的确打不过慕飞白。
　　“而且我也不会在现实里跟你打。”慕飞白低笑道，“我可舍不得。”
　　“啧，”邱聿无语，“别黏糊。”
　　自从上次临时标记之后，慕飞白跟他说话时语气就变得奇奇怪怪。
　　邱聿上网了解过，猜测大概是因为他身上现在还残留着慕飞白的气味，所以慕飞白会对他表现出额外的关注和亲近。或许等再过几天，属于慕飞白的信息素气味完全消散，对方就不会再受影响了。


第56章 旅途
　　八月五日, 距离星盟杯开幕还有一星期，鹰骑战队全员登上前往西部第六星区的长途飞船。
　　由于跨星区距离太远，路上就要花三天时间, 比赛期间不适合往返飞行，鹰骑战队决定带着队员们训练常用的游戏舱一起过去，整个星盟杯期间会一直住在西六区的联赛总部。
　　如今队里有个Oga，三天的航程, 就不太方便安排队员们去住普通客舱了——虽然飞船上有专为Oga开辟的独立区域，但毕竟会与队友们分开住，邱聿又算是半个公众人物，一旦被粉丝认出来，也是麻烦事。
　　考虑到诸多因素，李廷臻直接拍板，给战队买了一套十人包舱票。VIP包舱内部自成一个独立小空间, 含五间卧房和一间小厅, 厅的一侧有一排简单的厨房电器, 外加两个卫生间和一处浴房。
　　由于飞船容积限制，这些分区面积都不大, 布局紧凑，每间卧房里有上下两个铺位，小厅里一圈沙发也只够五个人挤在一起。
　　照贺谨行原本的意思，是想让邱聿单独住一间房，却被戚医生否决了。
　　“他的跃迁反应很严重, 需要有人照顾。”戚折锋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还是和我住吧。”
　　谁知, 商量来商量去, 没人想跟教练住一起, 不管是谁听到安排都一脸菜色。
　　贺谨行气呼呼的，却还是做了妥协：“行吧，那戚医生跟我住，邱聿，你挑个Beta，住我俩旁边。”
　　反正包舱面积也不大，就算真的身体不适，医生随时都能过去检查。
　　邱聿就挑了徒弟路存，身为女孩子的元鹭单独一间。
　　哪怕参加过两届星盟杯，这也是周澍第一次享受飞船包舱，一进来就兴奋地四处看，嘴里还絮絮叨叨：“卧槽这个床牛皮……卧槽马桶居然是真空式……卧槽这儿还有厨电……卧槽这个浴房！怎么还挺大的？”
　　见多识广的慕飞白给众人科普：“飞船外面是微重力环境，为了避免意外故障导致飞船重力失效，从而引起连锁反应，飞船内对流动水的控制很严格。你们看，厨房和厕所都是没有流水的，整个包舱里能见到流水的地方只有浴室——这个浴室密闭性很高，后面应该是连着飞船的储水区。”
　　因为用水必须集中，所以，这个浴房只能是公共浴房。
　　“哈哈哈卧槽好尴尬，”周澍笑着说，“我还没在公共浴房洗过澡呢。”
　　说着他伸出胳膊揽住林近夕的脖子：“一会儿跟我一起进去？咱们也体验一把东部第二星区的传统，公共温泉……”
　　林近夕一巴掌把他脸推开：“滚蛋。”
　　这时贺谨行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笑着说：“挺好，包舱区健身房就在咱们旁边，出门就是。这三天也不能懈怠啊，每天必须去健身房做两个小时训练。”
　　年轻的队员们顿时哀嚎。
　　飞船起飞之后，很快进入第一次长距离跃迁。
　　接下来的三天，飞船每天都会开启至少一次跃迁，途中将要经停七个星区九个站点，也是因此才会把航程拖得这么长。
　　好在邱聿如今身体练得不错，跃迁反应也不像最初时那么严重了。
　　从跃迁脱离的时候，他只是脸色有些白，喝掉戚医生递来的药，也就好了大半，下午还有精力喊上路存一起去健身房训练。
　　飞船上的健身房和战队驻地里不太一样，设施都是固定在地面上的，也只有骑行车和无氧拉力器械。不过，或许是为了娱乐考虑，这里的骑行车是可以连接VR眼镜并与好友联机竞速的，算是一款简单的VR游戏设备。
　　路存觉得有意思，就回去取了眼镜，跟邱聿联机玩了一小时山地骑行。最后还是在邱聿的催促下，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车子，去做力量训练。
　　训练了两个多小时，飞船通知十五分钟后即将进入下一次跃迁，健身房开始清人，邱聿和路存带着一身的汗，并肩返回舱室。
　　想到还有十几分钟就要进跃迁了，时间有些紧，邱聿也没细想，向路存发出邀请：“走吧，浴房够大，一起洗。”
　　路存的脸登时红成颗番茄。
　　“不不不，”他慌张地摆着手，“不了师父！您先洗！”
　　好么，吓得连敬称都喊上了。
　　此时，被邱聿一句话镇在小厅里的众人才反应过来。
　　然后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都落在了慕飞白脸上。
　　慕飞白：……
　　“看我干嘛！”他咬牙切齿，“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澍笑得满脸揶揄：“哦，和你没关系，你耳朵红什么？”
　　偏偏这时路存也紧张地打着磕巴道：“对对对不起队长！”
　　慕飞白扶额：“你……跟我道什么歉……”
　　邱聿瞥了一眼神色古怪的众人，并不想耽误时间弄清楚这群小孩儿心里在想什么，麻利地回房间取了毛巾和换洗衣物，跨进浴房。
　　看着浴房房门关闭，慕飞白僵直的脊背这才放松。
　　见他脸色有些臭，大家都不敢再说话，借口马上要进跃迁了，纷纷返回房间，把慕飞白一个人留在小厅里。
　　慕飞白窝在沙发上生闷气。
　　他还从没见过邱聿这样的Oga，对自己的身体如此不在意——训练的时候不怕苦不怕疼算是好事，做完运动随便撩起衣摆不避讳也就罢了，可他还会主动与人肢体接触，今天甚至连共浴邀约这种事都做出来了！
　　邱聿到底明不明白，他的身体其实……哪怕是Beta也可以侵犯？
　　对，还有那些家伙，全都看他是什么意思？
　　慕飞白心里一阵恼火——邱聿又不是他的Oga，不管邱聿邀谁共浴，他也没立场去管！
　　呵，根本管不着。
　　……真是气死了。
　　……
　　这天晚上，飞船经停东部第五星区一处人造堡垒，静静地悬浮在深空之中。
　　邱聿坐在小厅的沙发上，仰头看向房顶中心那扇圆形的窗户。窗户里露出半颗瑰丽的粉紫色星球，看来停靠的堡垒距离那颗星球并不远。
　　“这就是情人星，很漂亮吧？”慕飞白从房间出来，踱到邱聿身边，“想不想看看全貌？”
　　“情人星？”邱聿在原身的记忆里翻找了一下，有些印象了，“哦，是那个，王子送给心上人的星星，私人领土，禁止登陆？”
　　那是一个流传久远的故事。
　　东部第五星区至今还是帝制，也是星盟内唯一保留了世袭帝制的政权。与那些君主立宪制星区不同，东部第五星区的政府权力依旧掌握在皇室手里，这也直接导致，东五皇室的婚姻大多带着政治色彩。
　　这颗“情人星”是历史上一位极为叛逆的王子送给他喜欢的姑娘的。
　　后来，那位王子试图推翻帝制，可惜被他的弟弟带兵镇压，但他的弟弟并没有回收这颗星球。据传，那位王子假死逃生，和他喜欢的姑娘一起逃到这颗情人星，隐姓埋名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是个好故事。”但邱聿并不认为故事的结局是真的。
　　“所以就算行星不允许登陆，还是有很多人来周边的人造堡垒度蜜月。”慕飞白道，“飞船上有个观景露台，在那儿应该能看到情人星的全貌，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见到那片著名的心形海。”
　　星际旅行对邱聿而言还算是件新鲜事，听慕飞白这么说，他就有些好奇，于是很快决定：“好，那就去看看。”
　　露台位于飞船的公共活动区域，由于经停情人星，此时前来露台观景的人就特别多。邱聿跟在慕飞白身边，很快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一对年轻情侣忽然从旁边插进来，差点撞着邱聿，好在邱聿灵活，脚下一转轻巧避开，却不料背后和一个倒退着走路、不知正四下找寻什么的男人碰上了。
　　男人身材高大，说话倒还算温和：“啊，对不起。”
　　邱聿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着的浓郁气息，判断出这是位Alpha。
　　“哥！”慕飞白伸手拉住邱聿，把人半圈进怀里，警惕地看向对面的Alpha。
　　那Alpha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似乎辨认出他们气息同源的味道，抱歉地笑笑，转身离开。
　　“你没事吧？”慕飞白紧张地问。
　　“我能有什么事？”邱聿失笑，“不过这儿人是挺多的。”
　　想了想，他手一垂，就和慕飞白牵在了一起——风雪浓雾等混乱之中行军的时候，若没有绳索连接，战士们也会手拉着手前进，防止迷失的同时，还能用手指敲击传递信息。眼下的情形倒也适用。
　　邱聿拉着慕飞白的手，随意道：“这样就不会丢了，走吧。”
　　慕飞白……心跳都快炸了。
　　人类的手部神经末梢非常密集，所以，手指的触觉才会如此敏锐。也是因此，当手与手牵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产生与其它任何部位的肌肤接触都完全不同的感觉，也令牵手这个动作变得无比亲密。
　　邱聿的手很软，手指稍微有些凉。
　　但这一抹凉意却在瞬间将慕飞白点燃，令他呼吸都好像喷着火，血液在脉搏的推动下，汩汩的冲击着他的耳膜，冲上他的脸颊。若不是观景露台为了方便乘客看星星，光线控制得很昏暗，慕飞白知道，他站在人群中一定像个信号灯那样又红又显眼。
　　始作俑者却毫无所觉。
　　邱聿牵着慕飞白站在人群中，抬头看向玻璃穹顶外面那颗极漂亮的行星。
　　眼前的星体呈现出交错的粉紫色，漂浮着形状不规则的云层。斑驳的云层下方，依稀可见一块粉色桃心——那就是传说中的心形海。
　　望着眼前的美景，来自原身的记忆碎片忽然夹杂着浓郁的遗憾在邱聿的脑海中闪烁了一下。他这才知道，情人星云层稀薄的日子十分罕见，若要恰逢心形海的这一面转向人造堡垒，就更难以遇到。
　　所以星盟有个传说——有幸一起看到情人星心形海的恋人，一定会白头偕老。


第57章 试试
　　邱聿仰着头看星星, 慕飞白借着星光看邱聿。
　　现实中的邱聿和游戏里的气质很不一样。
　　游戏里，这个人是锋利的，悍不畏死的, 带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疯劲儿；而现实中, 这个人的锋锐却是内敛的，平日里甚至显得非常平和, 什么事都不会在他心里激起波澜似的……
　　他就这样望着窗外的情人星，眼眸被星光照亮, 脸上却没有欣喜也没有憧憬，就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慕飞白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就有些惶然。
　　他觉得邱聿离自己好远好远……明明就站在他身边, 两人的手还一直牵着，他为什么会有一种, 无法捉住这个人的感觉？
　　“啊终于找到你了！”
　　旁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呼唤，打断了慕飞白的思绪, 也引起了邱聿的注意。
　　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身材娇小的青年钻出来, 猛地跳进高大的Alpha怀里, 搂着对方的脖子撒娇：“你怎么把我弄丢了, 我找了你好久！”
　　那位Alpha抱起自家Oga, 将人托在半空：“对不起，是我不好。”
　　Oga紧紧抱着Alpha, 双腿盘着他的腰, 伏在他的怀里, 也不知在对方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 那位Alpha忽然伸手抚上青年的后颈, 就这样把人托在怀里, 在情人星
　　由于停靠站点比较特殊，此时此刻，在观景台看星星的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忽然见到一对儿接吻的，旁边就有些胆子大的也被影响了，再加上情人星心形海的那个传说，将氛围渲染得无比浪漫，好些情侣就忍不住，也开始亲吻起来。
　　人类的行为是会传染的，即便有些小情侣害羞，不敢在公共场合接吻，受到这种气氛的影响，也都和恋人贴得更近了，或相拥着，或耳语着……
　　不巧，慕飞白和邱聿周围全是情侣，一对一对，对对分明。
　　就显得他俩很特别了。
　　慕飞白耳根发热，略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尖，小心翼翼看向邱聿。
　　却见邱聿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不远处那对儿抱在一起深情热吻的Alpha和Oga，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邱聿忽然舔了一下嘴唇，舌尖一触即收，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一层莹润的光泽。
　　慕飞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牵着邱聿的手指轻轻收紧。
　　这种情况，什么都不说，总觉得有些抓心挠肺。可是说什么呢？
　　难道问邱聿“你有没有接过吻”吗？
　　邱聿忽然转头，仰着脸看向慕飞白，眉梢微微挑着。
　　慕飞白这才意识到，他居然真的把方才那句话问了出来。
　　面对着邱聿古怪的审视，他心脏跳得飞快，却努力佯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坏笑……嗯，应该是挺完美的。
　　邱聿就看着慕飞白演。
　　小孩儿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还偏要演出一副云淡风轻。
　　就很有意思。
　　片刻后，慕飞白看起来像是很快就要平静下来了。
　　邱聿不知为何忽然想逗逗他：“怎么，你想试试？”
　　——“你有没有接过吻？”
　　——“怎么，你想试试？”
　　原本都快平静下来的慕飞白，轰地又烧起来了。
　　邱聿的指尖被滚烫的手心紧紧攥住，慕飞白垂头看向他，昏暗的星光里，那双眼睛幽深且危险，仿佛能将人卷入黢黑的海底，溺毙其中。
　　是啊，他也没有接过吻。
　　所以试试又怎么样？
　　慕飞白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
　　他松开邱聿的手，掌心虚沿着邱聿的胳膊向上，落在邱聿的肩头。接下来，他要钳住眼前人脆弱的后颈，慕飞白心想，他的另一只手要捏住眼前人精致的下巴，然后狠狠地——
　　“队长！”周澍惹人讨厌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不远处传来，“你们跑来观景，居然不喊我！我就知……卧槽！心形海！小杜小林小路你们快看，心形海哎！卧槽我今年必脱单！”
　　慕飞白：……
　　你这大嗓门惊了多少对儿情侣，还想脱单？下辈子吧！
　　慕飞白恶毒地想道。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慕飞白低头看向邱聿，见对方的视线还落在窗外的行星上，只是嘴角翘着，眉眼弯弯，笑得十分开心。早先那种与世疏离的感觉已经烟消云散了。
　　周澍从背后一把勾住慕飞白的脖子，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可以啊队长，就跟邱哥俩人来看情人星，居然运气那么好还看到心形海了，啧啧啧！”
　　慕飞白一胳膊肘怼在周澍肋下，咬牙切齿：“你特么来这儿干嘛？”
　　周澍冤枉：“我特么根本没想来！是杜尘听小路说找不到你跟邱哥，说要来观景台，小林一听也要跟着，我这不是不放心你，赶紧追过来……呃，我该不会，打断了什么好事儿吧？”
　　已经打断了，氛围也荡然无存，慕飞白无奈，只好选择坑周澍一顿冰淇淋。
　　一群单身狗选手吃着冰淇淋在观景台看了会儿情人星，丝毫没意识到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儿成了观景台上最奇葩的风景。直到广播通知飞船即将离港，他们才结成一队返回客舱。
　　这天夜里，邱聿躺在床上，一时睡不着。
　　倒不是因为飞船舱室的床太窄，而是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在观景台上看到的，慕飞白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的情绪太炽烈了，就算邱聿再没经验，也终于还是注意到了不对劲。
　　他猜，慕飞白在那个瞬间是真的想亲他。
　　而他自己居然没有感到任何抵触，甚至产生了一个电光火石般的念头——让慕飞白亲一下也没什么，反正他还从来没和人亲过，也挺好奇那会是什么感觉。
　　后来被周澍打断，他倒也没失望，还觉得挺有趣。
　　邱聿躺在床上，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慕飞白完全不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此时冷静下来，他反而有些庆幸方才被周澍几人打断。如果刚才他真的亲下去了，说不定会惹邱聿生气，要是邱聿就此把他归类为居心叵测的坏人，他不得悔青了肠子？
　　当然，慕飞白也不可能知道，邱聿的情感观其实和这个世界的人完全不同——他早就被末世废土给养歪了。
　　别说亲一口，就算是滚床单，在邱聿这里也不是什么需要负责任的大事儿。
　　只不过考虑到这个世界太特殊，他的身体又很不争气，且无法接受自己以男子之身怀孩子，邱聿才会将手术设于首要位置，其它一切全部推后，并且对Alpha有所防备。
　　而这种防备，随着邱聿在这个世界生活得越来越久、见过的Alpha越来越多，也变得越来越淡薄了。
　　……
　　两天后，飞船降落在西部第六星区的一处人造堡垒。
　　《终末世纪》联赛西六总部就坐落在这里。
　　鹰骑战队全员登记完毕，戚折锋带着队员们去酒店入住修整，贺谨行和元鹭一起去办理训练室和游戏舱相关事宜。
　　距离星盟杯开赛还有四天，东部星区不少队伍已经抵达。鹰骑战队几套房间的位置在一片T字型区域尽头，拐角左边是给肃色预留的，拐角右边是东部第二星区的两支战队，正对面住着东部第三星区的人。
　　回屋收拾好行李，恰逢晚餐时间，慕飞白便喊上邱聿一起去楼下自助餐厅。
　　等电梯的时候，东部第三星区KKL战队的人说笑着走进电梯间。见到慕飞白，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还抬手打了声招呼：“嘿，MU！”
　　然后黄毛的视线就落在了邱聿身上。
　　邱聿在东部第一星区夏季常规赛上横空出世，早就引起了其它星区职业战队的注意。毕竟东一是电竞强区，星区常规赛也是各大战队需要研究的材料，夏季赛又被称作“星盟杯预选赛”，就更受重视。
　　身为老对手，KKL的选手们自然都知道邱聿，并且还看过他的所有比赛录像。
　　不过，东部第三星区对Oga选手的态度就……
　　“哦，你的小Oga也在啊？”黄毛轻蔑地瞥了邱聿一眼，“他在床上的表现也和比赛里一样好吗？”
　　邱聿淡淡地瞥了对方一眼。
　　慕飞白上前一步将人挡在身后，冲黄毛道：“你放尊重点。”
　　东部第三星区的人，面对Oga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尊重”怎么写。
　　黄毛嗤笑一声：“看来他把你伺候得挺好。”
　　慕飞白攥着拳头：“你——”
　　然而他后半句话还没骂出来，就见黄毛忽然被一股大力撞得扑出去，脑袋重重磕在墙上，发出一声可怕的巨响。
　　“你嘴巴里喷的什么粪！”
　　杜尘额角冒着青筋，被戚折锋和周澍架着胳膊，两只脚还在空中猛踢，试图再给黄毛的屁股来一下。
　　一边还骂着：“吃屎喝尿长大的玩意儿打嗝都是屁味儿，还有脸开口呢！”
　　黄毛摸了一脸血，抬手指着杜尘，手指头都在抖：“你！你你你敢打我？！我要告你！我要让你禁赛！”
　　见杜尘被人拉住，他胆子也肥了：“呵，Cupid真是好本事，睡服了你们这么多个——”
　　嘭！
　　一声闷响过后，黄毛彻底躺在了地上。
　　戚折锋转了转手腕，语气淡漠：“我不会被禁赛，还是交给我吧。”


第58章 报仇
　　联赛总部会议室。
　　西部第六星区负责人拿着平板, 满意地离开了。
　　贺谨行头疼地揉着额角，看向杜尘：“下次再敢这么冲动，我——”
　　“下次他再敢这么说话我还揍他！”杜尘梗着脖子不认错。
　　贺谨行黑着脸, 又转向戚折锋：“怎么连你也——”
　　“我下手有分寸。”戚折锋面无表情，“伤鉴出来了, 不是没事儿么？治疗舱待两个小时就能痊愈。”
　　贺谨行：……
　　就不能让他省点心！
　　幸好西六区的星盟杯负责人讲道理，调取监控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知道是KKL的人先出言不逊, 就没真的给杜尘下禁赛令，只罚了一张黄牌——再有下回, 此次星盟杯全程直接禁赛。
　　要是真闹到那个地步，邱聿不能上场的时候，鹰骑就连替补都没人了！
　　贺谨行回去就集合自家队员开了个批评会。
　　批评会上, 他一再强调遇事不能冲动, 最后朝杜尘道：“你看看慕飞白, 人家可是首当其冲被挑衅的，多沉得住气？你怎么就——”
　　“要不是他脚快，我也出手了。”慕飞白非常不给面子。
　　把贺谨行气得吹胡子瞪眼。
　　最后还是邱聿开口：“我知道你们护着我，谢谢。”
　　他说这话的时候，郑重地看向杜尘：“但我也想赢比赛, 我想拿星盟杯。我不希望任何人为了护着我而受伤或是被禁赛，我想和大家一起举起冠军奖杯。”
　　贺谨行欣慰地笑着点头。
　　却听邱聿继续：“所以，有些不配当人的东西，我们可以等星盟杯结束之后再算总账。”
　　贺谨行：……
　　他回去就跟李廷臻辞职。
　　这个战队的教练他再当下去，总有一天会死于心梗。
　　慕飞白阴沉了许久的脸忽然转晴, 低低笑了一声。
　　“也对。”他放松脊背, 靠进座椅里, “KKL最想要的不就是星盟杯冠军么？咱们要是能拿下三连冠，揍人的时候拳头也硬气。”
　　杜尘默然良久，看向邱聿：“知道了。”
　　邱聿轻笑。
　　新兵蛋子爱打架怎么办？揍一顿就……嗯，他现在揍不过，只能迂回。
　　虽说那个黄毛的话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对方害得他战友差点被禁赛，这个仇就不能不报了。
　　想到星盟杯入围赛赛制和分组，邱聿略一思索，有了主意。
　　……
　　八月十二日，《终末世纪》星盟杯正式开幕。
　　东部八个星区与西部八个星区，共计十六个星区的三十二支队伍汇聚在这里，冗长的开幕仪式和战队介绍过后，这天的第一场入围赛终于开始。
　　星盟杯参赛队伍众多，为了协调各大赛区的重要节日，赛程就不能安排得太长。于是，星盟杯入围赛便采取了“逃杀局积分排名”的方式进行——
　　这三十二支队伍最初会按照在各自星区的冠亚军区分为AB两组，每组16支队伍80名选手会被投放进同一局逃杀地图，按照全灭顺序、击杀人头数等特定项目的权重给予分数。
　　然后两组积分前八名重新组成A2组，后八名组成B2组，再次进入逃杀。如此四轮过后，计算所有比赛的积分总和，取前16支队伍入围。
　　“入围赛你要走单？”慕飞白诧异地看向邱聿，“为什么？”
　　邱聿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敲敲入围赛赛制说明，笑道：“你带着他们走团确保存活，我单飞刷人头，就算被人围攻我也能轻松脱身。如果你们不幸被针对被围攻，我一个人也可以苟到后期，赚点儿全灭顺序的积分。”
　　反正，以鹰骑的实力，遇到大部分星区的战队都是不怵的，只要不被东部第三星区和西部第八星区联手针对，入围16强那是轻轻松松，所以贺谨行也不管他们在入围赛上采取什么战术。
　　嗯，西部第八星区和东部第三星区都是电竞强区，两家历史上打过仗，有世仇，他俩联手的概率比慕飞白能怀孕生孩子的概率还要低。
　　所以鹰骑的16强其实非常稳。
　　前两年的星盟杯，慕飞白仗着鹰骑实力强，一直是走五人团平推的。今年形势特殊，邱聿提出四一分走，倒也不是不行。
　　“好，那就按你的安排来。”慕飞白点头同意。
　　于是——
　　第一场入围赛，KKL就被杀懵了。
　　黄毛是第一个被请出场的，邱聿直接下的手。紧接着，一场KKL主动发起的战斗中，他们螳螂捕蝉遭遇黄雀，队长伤了腿，被“黄雀”一举击杀。之后又发生了一系列失误和巧合，KKL莫名其妙地就团灭了。
　　比赛结束后一算分，好么，A组第八名，吊车尾。
　　KKL教练气得差点掀桌子：“丢不丢人？啊？丢不丢人？！你们看看EWG，看看SCS！看看西八那群人！人家包揽前四，你们给我拿个老八！差点儿就掉到B组去了！”
　　黄毛缩头缩脑地承认了错误，接着却咬牙切齿：“都怪EWG那个Oga！他趁人之危，偷袭我！”
　　教练：“他怎么没偷袭别人？嗯？怎么就你给他留空隙了？！”
　　黄毛抿着嘴，显然还是不服气。
　　教练又扭头训队长。
　　队长皱着眉：“很奇怪，那场团战之前我们确认过周围情况，SAG的人根本不在那附近，谁知道打着打着怎么跑来的……而且我确信我走位没问题，SAG的人大概在什么位置我都清楚，他们没视野，不可能击中我的腿。”
　　黄毛一拍桌子：“肯定有人暗中偷袭！说不定就是EWG那个Oga！”
　　教练怒：“你说话也过过脑子！”
　　等到复盘会议开完，分析了所有人的死因，KKL教练也觉得不对劲了。
　　巧合，太巧合。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秘力量，推着他们的队员往死路走。偏偏逃杀局人数太多，解说视角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大多数时候是哪里发生了精彩的战斗才会切到哪里的，他们被淘汰得有些早，根本不可能从比赛录像看出问题。
　　……
　　星盟杯入围赛一天只安排四场，分两天赛完。鹰骑所在的A组，第一场比赛下午六点开始，不到七点就结束了，第二场安排在八点钟，正好给邱聿空出了治疗时间。
　　事实上，第一场比赛里，邱聿一直躲在暗处捞人头，基本没和人正面交锋过，神经痛并不严重，即便不做脉冲推拿，一个小时也能缓过来。但为了保证最佳状态，他还是去找了戚医生。
　　当晚八点整，第二场入围赛开局。鹰骑战队与KKL依然同在A组。
　　邱聿看向机舱外银装素裹的雪山，心情十分愉悦。
　　这一局继续四一分走，邱聿运气不错，开局就干掉了两个人，从他们身上缴获了一把复合弓和三支箭矢。
　　偷袭杀人，还是冷兵器更好用，无声无息，不会暴露位置，如果使用得当，箭矢回收率高，还不怎么受到弹药的限制。在逃杀图里，对他来说，弓和刀都比枪械好用多了。
　　邱聿仿佛一只神秘的雪豹，潜行在雪山遗迹之中，一边抓落单的小可爱，一边关注KKL着队员们的动向。
　　东部第三星区是电竞强区，KKL也是强队，队员们的名字经常随着击杀通知出现在比赛播报里。邱聿便是通过这些，大致判断出KKL所在的位置。一旦完成追踪，这支队伍就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邱聿藏在一片乱石废墟，看着KKL的人收走某支小队三个人头，默默计算了一下分数，没急着出手。
　　又跟了一段路，KKL在拿了几个人头之后，遇到了肃色战队三二分走的两个人。就在KKL散开阵型，试图围杀猎物的时候，邱聿出手了。
　　一支箭矢悄无声息地飞驰而来，从颈后穿透黄毛的脖子，带着人往前踉跄了几步，栽倒在一片雪地里。
　　队长惊悚回头，却在下个瞬间被一支箭穿入左眼，当场阵亡。
　　比赛播报——
　　「EWG_Cupid slew KKL_Nak」
　　「EWG_Cupid slew KKL_Wera」
　　紧接着——
　　「EWG_Cupid slew SCS_Zou」
　　「EWG_Cupid slew SCS_Fei」
　　邱聿黑吃黑，把肃色那俩也杀了。
　　因为他不想给KKL留人头，也不想让肃色这么早就把KKL灭了。
　　连着四条击杀通知跳出来，正在闲置的解说视角立刻被导播AI给到了邱聿身上，并短暂重播了一遍他刚才的所作所为。
　　解说：“咦？这个潜伏位置，妙啊！”
　　“我们可以看到，Cupid拉弓的手非常稳！”另一名解说赶紧跟上，“他现在是《终末世纪》游戏挑战榜上，所有射击类项目的第一名。这个排行榜的挑战范围是全星盟，也就是说，Cupid是整个星盟内最优秀的射击选手——果然，箭无虚发！”
　　“他甚至可以回收箭矢之后再击杀SCS的选手。”解说笑道，“来自EWG的Cupid在击杀SCS的选手时也毫不留情哈，虽然他们都来自东部第一星区。”
　　另一名解说斩钉截铁：“这就是职业选手，不会把个人情绪带进比赛里。”
　　然后，邱聿就“不带个人情绪”地，又给KKL送上了一场属于A组第八名的团灭。


第59章 挖坑
　　对邱聿来说, 比起那些必然会产生正面冲突的攻防战和抢点战，很显然，在最适合趁乱搞事的逃杀局里, 他反而更加如鱼得水。
　　四一分走，他单飞, 不需要考虑配合，不需要顾及队友, 不需要调整节奏, 于是，他就变回了那个藏在暗中搅风搅雨的幽魂2207。偌大的地图里, 除了他的队友们，其他人全都是他的猎物。
　　仔细算起来，如今的邱聿, 其实比当初将慕飞白一箭穿心的时候还要更强些。
　　他从头盔换到了更加精密的游戏舱, 他对敌人的理解也从真实的战场转换成虚拟的玩家, 他在一次次比赛复盘和分析中渐渐适应新的战斗模式，更能把控住对手们的思路……
　　所以，现在的邱聿，所向披靡。
　　第二局比赛很快结束，刚从游戏舱出来, 邱聿就发现贺谨行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果不其然，他刚进医务室，贺谨行直接问：“你在针对KKL？”
　　邱聿轻笑，摊手：“我在给战队收人头。”
　　他可以保证，他的表现没有露出丝毫端倪, 哪怕有比赛分析师扒在他的视角里跟着他打完全程, 也不可能找到他针对KKL的证据。
　　况且, 联赛只规定了不允许两支以上的战队联手，又没禁止两支战队互坑，更不会禁止选手个人针对某个战队。就算他的行为被发现，也不过引几句口诛笔伐，说他带着个人情绪打比赛，犯规是不可能算犯规的。
　　贺谨行也知道邱聿的做法碰不到规则，但还是严肃道：“收着点儿。要是KKL发现了你的行为，他们一定会和MIG通气，先把咱们搞下去。”
　　MIG就是东部第三星区的另一支队伍。
　　邱聿点头：“教练放心。”
　　MIG来了一起杀。
　　与此同时，KKL复盘会议上，他们的教练又发飙了。
　　等教练骂累了，端起水杯灌了一肚子水，KKL队长这才开口：“我现在也觉得是EWG的那个Oga在针对我们。”
　　黄毛一看有人支持他，立刻抖起来：“我就说是吧！是吧！我第一局就是被他杀的，第二局还是！他就是盯上我了！”
　　他说着又骂了一长串难听的脏话。
　　教练黑着脸：“你还有脸说！被个Oga杀得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还好意思骂呢？”
　　黄毛：“那他在游戏里是厉害啊！是MU教出来的，还是他姘头……我知道了，肯定就是MU指挥他来杀我，MU肯定在暗中帮他了！教练，我们不能不反抗！明天两局如果还是第八名，就太难看了！”
　　教练气得猛拍桌子：“你也知道难看！”
　　队长冷静道：“教练，不管是不是EWG在针对我们，我们明天不能再这样了。”
　　教练沉吟片刻，点头：“我去找MIG聊聊。”
　　……
　　邱聿打开房门，看向站在门外的慕飞白。
　　“找我有事？”他脖子上还挂着毛巾，侧身把人让进来。
　　慕飞白不客气地进屋，在床尾扶手椅落座：“你今天两局比赛，故意把KKL控制在A组吊车尾的？”
　　邱聿一边擦头发，一边在床尾坐下，嘴角带着笑意：“是啊。”
　　慕飞白：“想把他们赶出16强？”
　　这没什么好否认的，邱聿点点头：“两个组，如果他们连续三局都是A组最后一名，第四局狠狠打压一下，是有可能被淘汰的。”
　　虽然这个算法其实并不太稳。
　　毕竟，前两局比赛里能一直留在A组前八名的队伍，一定是最强的那批。第三局他不能冒险把KKL赶去B组，必须留在自己能控制的组别里，那么，就算第四局他用最快的速度全歼KKL，四局比赛总积分算下来，KKL还是很有可能入围。
　　但针对KKL是他的个人行为，邱聿不想利用整支战队。
　　所以他才没和慕飞白商量，而是靠自己单飞来达成目的。
　　慕飞白当然也看出来了。
　　不过嘛……
　　“比赛是整个战队的事，如果能把KKL提前淘汰出去，对我们也是有利的。”慕飞白道，“你这两局没走团，可能不太清楚，MIG也一直在针对我们。还有TNS和EL，肃色那边被围攻得挺惨。”
　　TNS和EL是西部第八星区的战队，电竞强区竞争激烈，其实谁也不想让自己的对手轻松入围，当然都希望能把最强力的敌人拦在大门之外。不过他们的战队里没有邱聿这样的幽灵杀手，互相围剿的结果就不那么尽如人意。
　　“而且，我都看出来了，KKL的教练不可能看不出来。”慕飞白翘起一只脚搭在膝盖上，“第三星区那群人的素质你知道的，下一局绝对和MIG联手。”
　　虽然联赛规则禁止战队之间联手，但只要不太过分，不被人抓到证据，裁判也很难界定“联手”和“利用”之间的区别。
　　邱聿知道慕飞白的来意了：“下一局你想挖坑？”
　　慕飞白一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里，眼中带笑：“一起挖。”
　　邱聿挑眉，不跟他客气：“好啊。”
　　……
　　翌日晚上18点整，星盟杯入围赛第三局开始。
　　昨天两局都用了四一分走的鹰骑战队，这一回却改成了一三一，邱聿和杜尘单飞，跳伞的时候就直接和另外三个人分开了。
　　邱聿根据昨天两场比赛的观察，大致猜出KKL的跳点习惯，在队伍频道指导杜尘前往追踪。如此不到三分钟，结合击杀通知，邱聿很快就抓住了KKL的小尾巴，这才发现——KKL居然正在寻找慕飞白一行人，MIG战队三二分，在不远处互成犄角。
　　看到这个情形，邱聿和慕飞白一商量，直接转过头把KKL给围了。
　　激烈的战斗刚刚开打，解说视角就被转到了这边。
　　“哎？EWG居然选择这个时候开团战，有点冲动了吧？”解说看着眼前的画面，不太敢确定。
　　另一位解说更关注战局：“不过MU还是很强，在这张图的巷战区占据了不小的优势，哦，Wera击杀了EWG的新成员SunSet，但很快被MU和RaZ联手送出比赛。Nak对上了Dt，两人势均力敌——Nak！被一箭爆头！是Cupid！他躲在哪儿？！”
　　“Dt阵亡？哦糟糕，那是MIG的Kid吗？”解说忽然注意到一处墙角，“MIG就在附近，他们来人了！”
　　“EWG恐怕会被两支队伍夹击，还不撤退吗？以二换三，在这个时候，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MU居然没有见好就收！他冲上去了！他又击杀了KKL的Move，但是他已经被MIG盯上了！还能脱身吗？”
　　“KKL最后一人在逃跑的时候直接撞进Cupid手里！KKL，在比赛进行到五分钟的时候，居然就被全歼了！”
　　“我的老天——”
　　这场混乱的团战，最后的结局是：KKL全灭，EWG仅剩Cupid一人逃走，MIG损失了一名选手。
　　“有点得不偿失。”解说下定论。
　　“是的，虽然淘汰了KKL，但是EWG也很危险了。”另一人附和，“这次团战，MU的指挥有些失误。现在只能寄希望于Cupid，看他能不能以一己之力坚持到赛局最后。”
　　事实证明，Cupid不能。
　　邱聿心下计算着积分，随便收了几个人头，确保排名不会太过难看，就主动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的视野里，被一枪送走。
　　解说镜头没在这里，但他看到了比赛信息，语气十分遗憾：“噢，Cupid阵亡了，这场比赛EWG居然这么快就出局，真是出乎意料。”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笑了：“不过，EWG前两局比赛的表现非常好，积分优势很大，即使这一局比赛失误了，应该也不用太担心。”
　　比赛结束，积分计算出来，EWG排名第九，KKL直接落到了第十三名，两支队伍都没能继续留在A组。
　　赛后，KKL的休息室里传来一串暴怒的谩骂，伴随着玻璃摔在地面的破碎声。
　　隔壁不远处的另一间休息室，贺谨行头疼地捏着眉心。
　　“我们东部第一星区的战队还从来没玩过这么阴的！”他恨道，“我看你们是生怕媒体找不到抹黑我们的地方！这什么？啊？佯败？这种手段以前都是第三星区才会用的！”
　　“哎，我们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嘛！”慕飞白嬉皮笑脸，“一直被他们耍赖欺负，岂不是太憋屈了？”
　　贺谨行简直没脾气：“我看你们也不需要教练了，一个个有主意得很。”
　　这会儿倒是不提他自己答应不插手入围赛战术的事了。
　　慕飞白赶紧认错：“不不不，是我们太冲动了，不该被骂了一句就跟人针锋相对的。我们怎么能没有教练您呐？是您教导我们培育我们，我们才能这么强，入围赛才能这么稳，往后的比赛还需要您坐镇指导呢——”
　　贺谨行听得一脸菜色：“你别在我这儿油嘴滑舌！”
　　慕飞白憋着笑，举起三根手指朝天发誓：“下一局我们绝对认真打！”
　　贺谨行气得：“……最后一局了，你敢不认真！”
　　他瞪了慕飞白一眼，心累道：“行吧，反正MIG和西八那群人都留在A组，下一局你们不用担心被围攻，速战速决把KKL淘汰就行。”
　　说完又虎着脸给众人定下军令：“必须拿下B组第一，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第60章 传闻
　　带着教练的军令, 鹰骑战队在入围赛的第四局有如神助，开赛不过五分钟，便又把KKL全员送走了，而且送走的方式简直令人胆寒——全歼KKL的整个过程, 出手的只有邱聿一个人。
　　如今入围赛已经进行到了第四局, 还留在B组的队伍, 大多数是实力不怎么行的，互相之间差距也大, 战斗经常形成碾压，所以其实没什么看头。
　　不过, 考虑到上一局比赛爆冷，两支强队互撕失误，一起掉进了B组, 解说就更加关注鹰骑和KKL的选手，时不时便会切进他们的视角。
　　于是, 邱聿就暴露了。
　　“这局比赛随机到的是科斯特雨林遗迹，很复杂的夜景图。”
　　比赛刚开局, 还没什么冲突, 解说一边快速转换着视角，一边向观众们介绍地图情况：“雨幕、浓雾、遗迹窄巷、密林水潭，这些地形障碍对选手们来说都是危机，敌人可能潜藏在任何你看不到的任何角落——”
　　就在这时，比赛播报：「EWG_Cupid slew KKL_Nak」
　　解说愣了一下, 赶紧把视角切过去：“Cupid这么快就拿到了首杀，运气真不错！让我们看看他是怎么做到的。”
　　重播视角里, 邱聿猫着腰在一片密林中穿梭, 速度明明不慢, 脚下尽是落叶与腐殖质，他却居然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观众们从解说视角看到，邱聿忽然抬起手，在稍稍积水的腐殖质上摸了一下，然后起身继续向前，不出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沙沙声。
　　“哦嚯，应该是Nak被追踪到了。”解说道，“Cupid的追踪能力也很强啊，雨林的夜晚，腐殖质上的脚印很难辨别，但是他看到了。”
　　很快，邱聿的视线穿过一片葱郁的灌木叶，锁定了正低头检查两具枯骨的Nak——那两句枯骨旁边落着破破烂烂的背包，Nak手里拎着一把手枪，显然是刚刚从这里摸到的。
　　邱聿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倏然跃出，速度快得仿佛一道鬼魅，伸手就将Nak钳住，在旁边一道枪声响起的瞬间滚入树干后方，顺手就把Nak的脖子拧了。
　　“枪声来自Move！这是一个针对Cupid的陷阱！”解说激动道，“但是Cupid幸运地逃开了，并且顺利击杀Nak！这是一次非常精彩的追踪与偷袭！”
　　这局比赛里，KKL一反常态地采用了二三分走策略，并且在开局时试图躲开鹰骑，显然是想先刷够分数，最后再和强大的对手决战。
　　这个想法其实没错，可惜，他们遇到的是邱聿。
　　邱聿在击杀Nak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旁边有人埋伏了，所以才能那么快找到对方的盲点，躲开那一枪狙击。
　　而被他锁定位置的敌人，在这样复杂的地图环境里，是绝对不可能逃脱他的追踪的。
　　于是，不到一分钟，与邱聿相关的第二条比赛信息就跳了出来——
　　「EWG_Cupid slew KKL_Move」
　　这一次，解说镜头跟了全程。
　　“我的天！！！”
　　“如果不是确信星盟杯设备不可能存在外挂，我都要怀疑Cupid是不是能听见上帝视角的指挥了！当然，我说这句话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夸赞Cupid！他的追踪技术简直无人能敌！没有人！”
　　“我本该在他突袭Move的时候为他的战术动作做解说的，可是他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把Move击杀了！而且，只用了那把初始匕首！”
　　“比赛开局才多长时间？噢，2分46秒，KKL已经有两名选手葬身在了Cupid手中！他不是天使，他是恶魔！”
　　恶魔杀了KKL两个人，并没有休息，抬手按着耳麦倾听了片刻，转身毫不犹豫地向着东边遗迹区走去。
　　与慕飞白四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从周澍手里接过队伍刚刚缴获的复合弓。
　　然后，比赛3分39秒，KKL队长Ware被邱聿一箭击毙。
　　4分18秒：「EWG_Cupid slew KKL_Coke」
　　4分52秒：「EWG_Cupid slew KKL_Bedy」
　　邱聿一个人，全歼了一整支战队。
　　被震惊到词穷的解说，连着喊了好几十个“Oh y god”。
　　“Cupid！我的天，他真的——他不是天使！他是恶魔，不，他是一只幽灵！他在这片森林里行走的时候简直悄无声息！他的潜伏技术和追踪技术绝对是联赛最顶尖的，只要是他想杀的人，没有人能逃出他的掌控！”
　　“从今天起，我要给他一个称号——幽灵杀手Cupid！”
　　没了KKL，B组的这一局比赛再无悬念。
　　慕飞白带着队伍四人在明，邱聿在暗，杀得剩下十四支队伍毫无还手之力。直到比赛结束，鹰骑甚至连一名选手都没折损，全员存活！
　　这一局比赛结束，星盟杯入围赛也正式落下了帷幕。
　　由于之前“失误”了一局，鹰骑战队总积分排位只在第七名，而KKL，最终以第十七名的成绩，无缘入围。
　　东部第三星区，游戏论坛顿时炸了——
　　「这不可能！我们不服！」
　　「EWG也太针对KKL了！那个Oga一直在盯着我们的人杀！」
　　「Cupid肯定有问题！怎么可能有人做得到那些！他作弊了！」
　　「EWG作弊！」
　　「EWG肯定和SCS联手了！」
　　「我们要投诉！@星盟杯官方」
　　对比赛结果不服气的KKL还真的投诉了。
　　可惜，星盟杯组委会调取全部成员的比赛视角录像进行取证之后，并没有发现鹰骑与任何战队联手的痕迹，邱聿的游戏舱更不可能查出外挂，他在游戏里的所有惊人表现都出自他的个人实力。
　　组委会很快发布声明，驳回KKL的投诉，维持原有比赛结果。
　　在网上和东部第三星区掐架掐了整整两天，东部第一星区的网友们顿时有了底气：怎么样？我们第一星区可从来不玩儿那些上不得台面的！
　　东三：「Cupid不可能那么强！」
　　东一：「对你们来说不可能，但我们的小天使就是那么强！」
　　东三：「让Oga打职业赛，你们不要脸！」
　　东一：「Oga怎么了？Oga也能杀得你们屁滚尿流！」
　　东三：「他那么厉害，第三局怎么会掉进B组？还说不是故意针对我们？」
　　东一：「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说他们是故意的，证据呢？」
　　当然没有证据。
　　鹰骑当初是被KKL和MIG围攻的，本来就处于弱势，慕飞白和邱聿只是打得没那么积极而已，一切击杀行为的发生都有迹可循，组委会的调查员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场闹剧没持续多久，很快就被另一件事的动静盖了过去。
　　星盟杯入围赛结束，由于邱聿在第四局里的表现实在令人头皮发麻，那位解说给他的“幽灵杀手”称号就此传开，并随着比赛录像一起，成了Cupid的新代号。
　　直到一个查不出具体源头的消息，从东部第一星区的游戏论坛传出来，被翻译成西文，在全星盟范围内开始传播——据说，Cupid这位选手以前做游戏主播的时候，游戏ID的意思就是“幽灵”。
　　幽魂，幽灵，差不多，传着传着稀里糊涂就这样了。
　　于是，在惊叹之余，有人提出疑问：“那他的比赛ID为什么要叫Cupid呢？”
　　虽然联赛里“Ghost”另有其人，但是还有不少意思相近的西文单词啊。实在不行，西文还有那么多古语种，怎么就能选到最离谱的“Cupid”去？
　　那个杀神，怎么看都和软萌软萌的小天使不一样好吧！
　　汤未燃收到自家弟弟的消息时，脸都黑了。
　　她弟弟被撺掇着，替他女神的闺蜜的网友的外教的侄女问她，能不能向鹰骑打听一下，Cupid这个游戏ID到底是怎么来的。
　　汤未燃：……
　　完全不想搭理。
　　臭弟弟：“你帮我问，我帮你约你喜欢的那个妹子出来玩！”
　　汤未燃：“……成交。”
　　她去找慕飞白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不被阴阳怪气回来就不错了，汤未燃思索片刻，去找了以前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周澍。
　　周澍听到问题，笑得一脸“我懂”，朝汤未燃挑挑眉毛：“你该不会也被邱哥的魅力折服了？”
　　汤未燃眯着眼睛，把拳头举到周澍鼻子前面。
　　周澍也不怕她，笑了几声，道：“你还是别想了，你抢不过队长的。邱哥的ID，教练本来想给他取个别的，是队长亲自指定的‘Cupid’。知道为什么吗？”
　　汤未燃面无表情盯着他。
　　周澍冲她眨了几下眼睛，一副“你懂的”的样子：“是因为——队长和邱哥第一次见面那天，被他一箭射在了心口。”
　　……
　　当天晚上，就有一条据说来自东部第一星区的“可靠消息”开始在全星盟的《终末世纪》论坛里流传——
　　“Cupid这个ID是战神MU亲自给他取的，因为两人初见那天，MU被Cupid一箭穿心，深深爱上了他！”


第61章 亲吻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ID是慕神亲自给你取的？」
　　许轻轻看到网上的传闻, 立刻给邱聿发信息。
　　邱聿：「我也不知道真假。」
　　邱聿：「我一直以为是教练给我取的ID。」
　　许轻轻发来一个坏笑的表情：「我觉得这个ID真好，你射箭本来就准，又刚好姓邱，还长得那么可爱, Cupid比什么Ghost还是Spirit之类的好多了。嗯, 不管是不是慕神给你取的, 我就当它是了！」
　　邱聿挺无奈的：「你们为什么总希望我和他是情人？」
　　不止许轻轻，网上那些人也一样, 好像看到他和慕飞白在一起，比他们自己谈恋爱都开心。短短一个晚上, 连他和慕飞白拥抱接吻的图都画出来了——许轻轻发给他看了好几张。
　　许轻轻：「嗑CP的快乐，你应该懂的呀！」
　　邱聿翻了翻记忆，表示他不想懂。
　　许轻轻开了几句玩笑, 忽然认真道：「不过，说真的, 就算大家都在嗑你和慕神的CP，你也不要因为网友们的看法, 就真把自己的心交出去了。哪怕你喜欢他, 也不能太早答应被他标记。一定要多相处，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合适，再做下一步决定。Oga在Alpha面前太弱势了，你一定要为自己着想啊！」
　　看着这段话，邱聿抬手摸了摸颈后。
　　指尖触及的皮肤依旧光滑, 但他知道，那里已经存在着两道浅红的齿痕。
　　他已经被标记了, 只是自从离开鹰骑驻地, 他日常一直穿着高领衣服, 比赛时的脉冲衣又是直接裹到脖颈最高处的，而慕飞白留在他身上的气味也已经散去，所以，除了战队里的人，他被标记的消息还没传出去。
　　邱聿又想起今天早上戚医生跟他说的话。
　　“根据监测数据判断，你的情溢期快到了，也就明后两天，不巧正好赶上小组赛。”戚折锋脸上没什么表情，“你需要再次进行线体标记，确定时间后记得来找我，标记行为可能危害到你的人身安全，必须在监控下进行。”
　　星盟杯的赛制和夏季赛差不多，不过时间安排上更加紧凑，考虑到西部星区有周日礼拜的传统，比赛日便安排在每周的二三和五六。小组内循环取消了主客场，在小组内互有胜负、积分相同的情况下会靠加赛来决定出线名额。
　　比赛分组和赛程已经出来，鹰骑的三场小组赛分别安排在下个周二周三和周五，几乎是连着的，邱聿一旦进入情溢期，耽误的可能不止一场比赛。
　　所以，这次他也不得不靠临时标记来度过情溢期。
　　晚训结束，邱聿叫住慕飞白，将戚医生的话转告给他。
　　慕飞白抿着嘴唇，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片刻，他道：“他想怎么监控？难道这种事也能旁观么？”
　　旁观Alpha标记Oga，和旁观别人上床有什么区别？戚折锋怕不是学医学到变态了！
　　邱聿倒是对监控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因为，即便有原身的记忆在，他也无法与这个世界的观念完全融合。在他看来，咬个脖子的事情，实在算不上多私密。若是有个人在旁边，说不定还能让他更加戒备，不至于沉浸到那片令人恐惧却又忍不住期待的快感里去。
　　——当然，若是他能看到自己被标记时的样子有多诱人，若是他能意识到自己那时候的叫声有多甜腻，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好在戚折锋并不是真的变态。
　　脉冲治疗过后，他将邱聿护送到慕飞白的房间门口，看了一眼手环：“门不要落锁，十分钟后，如果你们没出来，我会进去。”
　　如今的酒店，门窗墙壁隔音效果极佳，可以确保里面不管发出什么声音，等在门外的戚折锋都是听不到的。
　　慕飞白的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但是这个“计时十分钟”也很讨厌。
　　明明是那么亲密的事情，氛围感一下子就没了，搞得像是什么限时任务，哪怕回想起上次给邱聿标记时的情形，慕飞白也有些提不起劲来。
　　邱聿对此毫无所觉。
　　他走进慕飞白的房间，想到上次自己被对方拎起来咬、被标记之后又差点站不稳的事，毫不犹豫直奔床边坐下。
　　慕飞白皱着鼻子从玄关转身进来，看到邱聿坐在他的床上，明显刚刚沐浴过的发丝还有些潮湿，他满脸郁闷的神色顿时烟消云散。
　　“你……要在床上弄？”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嗯，你个子太高了，怕你不好咬。”邱聿勉强压住心口莫名产生的期待，装出一副随意而放松的样子，“坐着好些。”
　　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上次被标记时的体验，邱聿心下略有些自嘲，那种感觉，他确信，只要是经历过一次的人，便很难不期待下一次——或许这就是Oga终究无法摆脱Alpha的原因。
　　尝过甜头的人，谁会愿意再去吃苦呢？
　　慕飞白已经爬上床，跪坐在邱聿身后，将人虚揽进怀里。
　　邱聿垂着眼睫，感受到背后隔空传来的热量，低声道：“快点吧。”
　　慕飞白伸手搭在邱聿肩头，将人轻轻握住，嗅着鼻尖渐渐浓郁的椰奶香甜，没有耽误太久，便垂首咬了上去。
　　邱聿轻哼一声，反手紧紧攥住慕飞白的指尖，试图稳住骤然袭来的、那种仿佛坠入云雾、又好像在水中沉浮般的腾空感……眼前一片模糊，他似乎又看到了那片夜空，看到了悬在夜空中的，一颗梦幻般的粉紫色行星。
　　此时此刻，邱聿完全不知道他的身体正在战栗，也听不见他自己口中发出的甜哑呼唤，更不可能看见他现在整张脸都泛着瑰丽的霞红。
　　慕飞白触到了、听到了、看到了。
　　他搭在邱聿肩头的手忽然滑落，下一秒，他紧紧抱住邱聿，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把人拎上床，摁在了怀里。
　　邱聿在皱成一片的被单里抓了几下，最终还是反手揪住慕飞白的头发，扬起脖颈，大口大口地呼吸。
　　颈后的压迫感忽然消失了，换成一片炽热而柔软的触碰。一下，两下，轻轻落在微微渗血的伤口上。
　　意识一半仍在飞翔，一半已经回笼，恍恍惚惚地，邱聿手臂忽然用力，抓着慕飞白的头发将人拽到面前。
　　——亲上了对方染着血丝的嘴唇。
　　慕飞白的眼睛倏地红了。
　　他伸手攥住邱聿的领口，用力地、狠狠地吻了回去。
　　然而，在两人的嘴唇刚刚触碰的瞬间，邱聿就清醒了。
　　他抬手卡住慕飞白的脖颈要害，将人缓缓推开。
　　慕飞白死死盯着怀里的人，开口一片喑哑：“……为什么？”
　　邱聿撑着上身半坐起来，躲开慕飞白灼人的视线：“……什么？”
　　默然片刻，慕飞白问：“为什么亲我？”
　　不等邱聿回答，他又问了一句：“又为什么推开我？”
　　“我刚才，”邱聿低声道，“不清醒。”
　　慕飞白半晌没说话。
　　邱聿补充道：“不是故意玩弄你，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这回慕飞白倒是飞快接话。
　　顿了顿，他低笑一声，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我倒是希望……你在玩弄我。”
　　邱聿有些不敢看慕飞白。
　　他坐在床边，微微低头，垂着眼睫，指尖不自觉地揉捻着身旁的被单。
　　他知道，他是有些紧张的。
　　——在那个意乱情迷、恍恍惚惚的瞬间，他福至心灵，无比确定地意识到……他弯了。
　　他居然对慕飞白的身体有感觉。
　　邱聿一时无法确定，那种感觉到底是出于信息素的影响，还是别的什么。
　　毕竟，这个世界对Oga的恶意实在太大，他在末世喜欢女人喜欢了那么多年，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也会肖想男人的身体，他下意识不想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一定是因为信息素。
　　对，绝对是因为可恶的信息素，他那个时候才会忽然想亲慕飞白一口。
　　他的脑子都被信息素搞乱了。
　　邱聿坐在床边不说话，慕飞白也一声不吭。
　　直到敲门声响起，戚折锋将门推开一道缝隙：“结束了吗？”
　　慕飞白猛地从床上跳起来，随口说了句“进来吧”，然后飞快地躲进卫生间。
　　邱聿清清嗓子，故作平静地起身，从戚医生手里接过消毒湿巾，压在颈后微微渗血的伤口。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渐远，房门传来一声锁芯的弹响，慕飞白才靠在浴室墙壁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干涩地吞咽了一下。
　　喉结上下滚动，他微微阖着眼，片刻，伸手将卫生间门锁落下。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隐约间，仿佛夹杂着低沉而隐忍的喘息。
　　……
　　治疗仪器从邱聿后颈移开，伤口愈合，那里的皮肤已经恢复一片光滑，浅淡的红痕蜿蜒其上，仿佛数瓣颜色正好的桃花。
　　戚折锋转身收好仪器，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好了。”
　　“谢谢。”邱聿抬手摸了摸后颈，起身准备回房间。
　　“等一下。”戚折锋却叫住他，问，“你现在还坚持，将来要做线体切除手术吗？”
　　邱聿依然回答得毫不犹豫：“做。”


第62章 失落
　　《终末世纪》星盟杯的参赛队伍, 虽然都是来自各星区夏季常规赛的冠亚军，但星区有大有小，电竞实力自然也有强有弱。鹰骑战队所在的东部第一星区, 就是三大电竞强区之一。
　　再加上, 慕飞白抽签运气不错，鹰骑所在的小组里, 只有来自西部第八星区的EL还有些看头，所以, 星盟杯小组赛出线对鹰骑来说, 基本没什么悬念。
　　然而，当鹰骑战队以全胜的成绩小组赛出线后，星盟杯组委会却给他们送来了一个坏消息——
　　“什么？赛局间不允许选手在游戏舱内逗留？”
　　慕飞白听到消息，脸色顿时一沉：“为什么？什么时候增加的规定？”
　　“本届星盟杯新增的。”贺谨行无奈, “说是开赛之前, 东部第三星区就已经发起了提议，只是之前一直没有议定。KKL入围赛淘汰之后，东部第三星区群情激奋, 向《终末世纪》赛事总部提出了抗议。”
　　顿了顿，他接着道：“总部估计是考虑，赛局之间留在游戏舱只是极少数需求, 就妥协了。通知刚刚下发, 本届星盟杯就要实施。”
　　“他们就是针对邱聿。”慕飞白咬牙切齿, “人菜屁事多！”
　　如果赛局期间禁止选手留在游戏舱内, 就意味着, 邱聿每打完一局比赛都必须接受脉冲推拿治疗, 之后才能再上场。就算加上前后两头的赛间休息、算上比赛期间的十分钟暂停, 比赛也必须打足半小时才能给邱聿留出足够的时间。
　　拖节奏这种事, 遇到弱队怎么都好说，可要是遇上强队，还真不是想拖就一定拖得够的。
　　那两个星区显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邱聿虽然厉害，但弱点也实在很明显。
　　邱聿本人却一点都不担心：“那就这样，BO3我上第一局和第三局，BO5我上一三五。中间尽量拖一拖节奏，足够了。”
　　慕飞白还是担心：“就算治疗时间够，你治疗之后还是很难恢复最佳状态。星盟杯强度这么高，你真撑得住？”
　　邱聿闻言，笑着冲慕飞白眨眨眼，又看向贺谨行：“我也不是一点儿进步都没有，锻炼这么长时间了，游戏舱现在给我的压力其实没有之前那么大，脉冲治疗半小时基本就能恢复状态。”
　　至于先前比赛里他表现出来的虚弱模样，其实是装的。
　　只是装得太好，连自家队友都骗过去了。
　　慕飞白皱眉看着他：“你确定？”
　　邱聿失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
　　鹰骑战队在星盟杯八进四的对手，是来自西部第八星区的TNS。
　　这是一支去年才刚刚开始崭露头角的新队伍，队内没有Alpha，但队伍里的六个人都是从青训营就在一起打比赛的，彼此之间配合非常默契，那名所谓的替补实力也并不差，比起替补，他其实更像是留给阵容调整需要的“自由人”，可以随时替换掉队伍里的任何一名选手。
　　这样一位“自由人”的存在，就让TNS的打法十分多变，很难被对手针对。
　　鹰骑自然也研究过TNS，还在训练和Rank里试验过针对性打法。
　　“不过，一力降十会。”贺谨行安排完大致战术，笑道，“他们的综合实力不如我们，只要别轻敌，别失误，我们一定能赢。”
　　毕竟，邱聿和慕飞白同时在场的时候，鹰骑还从没输过。
　　果不其然，第一局比赛，鹰骑战队稳扎稳打，没有任何波澜地获得了胜利。
　　邱聿被戚医生搀扶着从游戏舱出来，在赛场观众们尖锐的欢呼中离开比赛室，前往进行治疗。
　　戚折锋戴着脉冲手套，按在邱聿的肩胛。
　　“比之前好多了。”他的语气里依然没有什么情绪，“治疗半小时就可以恢复状态，不会耽误比赛。”
　　邱聿微微阖着双眼：“我还是希望能连续比赛。”
　　戚折锋道：“以Oga的体质，很难。”
　　邱聿从鼻腔发出一声气音，听不出是自嘲还是不屑。
　　戚折锋：“基因、激素、生物结构，这些先天条件决定了Oga不可能练出Alpha那样的体格，上限也不过处于Beta的平均水平。即使你做了线体切除手术，生理也是不可能突破的障碍。”
　　“我知道。”邱聿语气平静，“我也没想着能在现实里打赢Alpha，只要能像普通Beta一样，不需要在BO3和BO5的时候间隔上场就行。”
　　听到这话，戚折锋沉默良久，道：“我还以为，等明年，你拿到足够的资金和手术审批后，就不会继续留在战队了。”
　　邱聿忽地愣住。
　　对啊，他原本的计划，不就是只在鹰骑打一年比赛，做完手术之后就离开么？
　　什么时候起，他的想法居然开始围着比赛打转了？
　　“嗯，对。”邱聿缓了缓神，似是自言自语，“明年我就不打比赛了。”
　　那时候，没了Oga线体带来的影响和制约，星盟之大，他能去的地方就太多了。
　　他可以尝试一些从没在末世废土经历过的事情，可以去旅游，去看美景吃美食，可以去做学徒，学几项对他而言新鲜有趣的技术，他甚至可以找个女人，或者男人，谈一场岁月静好的、没有硝烟的恋爱。
　　到那时，他再也没有必要把自己困在枪林弹雨里。
　　哪怕这些枪林弹雨是虚拟的。
　　治疗结束后，邱聿穿上脉冲衣，拉开医务室的门。
　　远处赛场的方向传来热烈且久久不平的欢呼，伴随着尖锐的口哨和掌声，以及节奏清晰的呐喊：“EWG！EWG！”
　　邱聿怔然片刻，猜到什么，大步走向战队准备室。
　　他刚刚推开准备室的门，就见队友们脸上带着无比兴奋的笑容从台上下来，慕飞的双眼更是仿佛燃烧着星火，一马当先，径直走到邱聿身前，伸手给了他一个短暂而用力的拥抱。
　　“我们赢了！”慕飞白笑着说，“这局比赛杜尘的发挥太棒了！还有路存也是！你必须看看这局比赛的录像，他俩配合着演了一场天外飞仙！别说TNS，连我都没想到，吓了一跳！”
　　邱聿听着慕飞白语气里难掩的喜悦，目光移开，落在路存身上。
　　路存小脸通红，眼睛亮晶晶地，一瞬不瞬看向邱聿，嘴角高高地翘着：“师父！我们赢了！我用的是你上次教我的战术动作，我打出来了！我没给你丢脸！”
　　周澍搭着杜尘的肩膀，替不好意思开口的别扭小孩儿说：“小杜也是学你以前用过的套路，训练的时候被你虐了那么多次，他总算还是有些长进。”
　　杜尘抿着嘴，片刻，道：“有长进是应该的，我们总不能只靠邱哥一个人赢比赛。”
　　慕飞白笑嘻嘻地拍了拍邱聿：“今天可以提前下班，高不高兴？”
　　邱聿此时终于回过神，笑着说：“当然高兴。”
　　慕飞白：“好！晚上我请大家吃炸鸡！”
　　看孩子们高兴得差不多了，贺谨行才插话道：“刚才那局比赛，小杜和小路的表现非常好，但是，能赢下来，也因为TNS出了一次重大失误。可不要因为赢了一次，就开始骄傲轻敌。”
　　队员们收敛了一些笑意，周身却依然洋溢着喜悦，开开心心地点头应下。
　　邱聿心想：这样也好。
　　队员们都在进步，慕飞白学会了他带来的战术和打法，杜尘从他身上汲取了不少经验，路存也在他的教导下，渐渐跟上团队节奏，不会再一直拖后腿。
　　等这一年比赛打完，这些孩子们会更加成熟，鹰骑战队会再次凝聚成一支真正的强军。
　　而他，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
　　众人聚在慕飞白的房间里吃完了宵夜炸鸡，眼看着时间滑过凌晨一点，这才收拾收拾各回各屋。
　　邱聿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被慕飞白叫住了。
　　“你今天，不开心？”慕飞白仔细观察着邱聿的脸色，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他就是没来由地感觉到，面前的人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高兴。
　　“没有啊。”邱聿讶异，“你们赢了比赛，我怎么会不开心？”
　　他自己都没觉得自己哪里不开心，他没有理由不开心。
　　慕飞白却无比精确地抓住了重点：“你们？”
　　邱聿一愣。
　　慕飞白皱眉：“是‘我们’，我们赢了。”
　　说着，他扯出一抹笑容：“你这说法，好像不把自己当鹰骑的人似的。”
　　他一副故作轻松的模样，却很明显，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忐忑。
　　邱聿失笑。
　　他垂眸片刻，道：“我当然是鹰骑的人。刚才是我说错了，我的意思是，今天的第二局比赛，没有我上场，你们也能赢下来，我当然是高兴的。”
　　慕飞白：“真的吗？我不信。”
　　邱聿：……
　　这下邱聿是真的哭笑不得，心里堵着的那股奇奇怪怪的郁气也随之烟消云散。
　　“我真的没有不开心，不管你信不信。”他抬头看向慕飞白，“你到底从哪儿感觉我不开心的？”
　　慕飞白也说不清：“不知道，就是感觉。就是那种……感觉。咳，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懂吧？”
　　邱聿瞥他一眼：“我不懂。”
　　慕飞白看着邱聿脸上的神色，觉得他好像比先前情绪好了些，笑道：“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末了，又欠欠儿地揶揄了一句：“我还以为我们丘神突然发现，他不上场我们也能赢，就有危机感了呢。”
　　邱聿轻嗤：“带薪休假，我求之不得。”
　　慕飞白微微俯下身，凑到邱聿面前：“可惜了，我们几个差着火候呢，还得辛苦哥哥多拉扯我们几年，我才能给哥哥养老。”
　　邱聿伸手罩住慕飞白的脸，笑着把人推开：“滚蛋……”


第63章 确认
　　鹰骑战队的八进四比赛处于赛程前部, 九月初的第一个周五周六还有另外两场八进四赛事，其中一场是肃色的比赛，一场是MIG对战EL。
　　肃色的八进四对手是来自东部第七星区的队伍, 实力算不上顶尖, 只要肃色没有重大失误或是意外，进入四强是没什么悬念的。而一旦他们获胜, 就会在半决赛上和鹰骑遇到。
　　距离半决赛还有一周，鹰骑战队接到组委会的安排, 率先进行四强采访。
　　四强选手采访是星盟杯的惯例, 采访内容将会在半决赛开赛前的周一登上星盟杯官方网站，并开启为期两周的投票通道。
　　两周之后，星盟杯的决赛就已经打完了，届时将会举办全明星邀请赛, 并为票选出来的“最具价值选手”“最佳新人”等举行颁奖仪式——直到仪式结束, 才意味着这一届的星盟杯正式闭幕。
　　四强采访是要录VR视频的，为的就是给看采访的观众一种直面偶像的感觉，因此, 选手们少不了需要好好打理一番，化点淡妆，以最佳的精神状态入镜。
　　邱聿挺不耐烦化妆的, 但也知道这是职业选手工作的一部分, 只能默默闭着眼睛, 任由化妆刷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一边还得听着元鹭念叨：“星盟杯的四强采访不会给我们台本, 所有问题都需要你们自己现场发挥, 我之前传给你们的文件好好看过没？遇到差不多的问题可以直接抄答案……哦对了, 主持人还会抽取一些网络热度比较高的问题问你们, 你们自己心里有点数哈！”
　　“有数得很。”慕飞白笑着说, “前两年，我被问了整整两轮‘理想型是什么’和‘谈没谈恋爱’。第二年我说，去年不是问过了吗？结果被那群网友给我怼回来，说每年都可能有变化……估摸着今年也是。”
　　周澍哈哈大笑，杜尘面无表情，而第一次参加星盟杯的林近夕和路存就忽然都有点紧张。
　　他们以前做过的采访都是有台本的，赛后采访一般都是围绕着比赛提问，所以也不难回答，乍然听说星盟杯四强采访还可能问到网络热门问题，两人同时打开手环，找到游戏论坛，试图临时抱佛脚。
　　元鹭就笑：“不用那么紧张，采访是录播，觉得没回答好，可以要求重新回答，他们会剪辑的，放心吧。”
　　见两人还有点忐忑，她又补充：“反正一会儿你们队长先进去，咱们坐在外面可以听到里面的声音，你们照着学学就行。”
　　录制室和工作人员很快准备就绪，先给全部队员拍了一张VR静态合影，这才安排开始采访，慕飞白作为队长和采访经验最多的选手，自然打头阵。
　　采访刚开始的时候，主持人提的问题还算常规，涉及一些比赛经验、训练趣事和对对手的评价之类。这些都是以前的采访和网络专访问过不少次的，慕飞白回答起来更是行云流水。
　　直到主持人平板一翻，忽然朝慕飞白微微笑了一下。
　　“最近我们发现，网络观众们一直在讨论一件事，有关你的。”她饶有兴趣，“能猜到是什么吗？”
　　慕飞白抬手揉揉下巴，非常自信：“不会又在关注我的理想型吧？”
　　“哈哈哈，”主持人笑了几声，最后却道，“不是。”
　　她倒是没再等慕飞白猜测，而是直接揭晓：“网友们很好奇，Cupid的比赛ID，真的是你给他取的吗？”
　　慕飞白刚才就在想难道是这个问题，闻言不禁笑出声，视线穿过玻璃墙，在邱聿身上飞快扫过。
　　邱聿坐在外间，能听到里面两人的对话，这时也正巧抬头看向慕飞白。
　　两人的目光穿过隔音玻璃相撞，又很快分开。
　　邱聿听到慕飞白说：“是啊，是我从教练手里抢了平板，特意给他取的。”
　　主持人好奇：“为什么是Cupid呢？”
　　慕飞白道：“他的华夏语姓氏是‘邱’，Cupid的华夏语音译也是‘丘’，他射击玩儿得那么好，我就灵机一动，觉得这个ID特别适合他。”
　　听到这个解释，主持人恍然：“啊，原来是这样。那你知不知道Cupid在西部星区的传说里，是什么意思？”
　　慕飞白低笑：“知道。”
　　主持人：“嗯，所以，网友们都在猜测，你是因为被Cupid一箭穿心，爱上了他，所以才会给他取这个ID……其实并没有吗？”
　　慕飞白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他勾起嘴角，轻轻笑了一声：“我给他取这个ID，的确是因为那一箭，但我当时只是想开个玩笑。其实我并不希望因为他是Oga，我是Alpha，大家就猜测我们一定有些什么，这会给他带来困扰的。”
　　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向录制室外面瞥了一眼，又补充：“我和他……现在只是队友，没有网友们说的那种关系。”
　　录制室外，邱聿从慕飞白身上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手环光屏。
　　他身边，周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杜尘却是个急脾气，脸色沉了沉，忍不住道：“队长这话什么意思？他——”
　　说到一半，他及时打住，没在这样的公共场合透露更多的东西。
　　邱聿却明白，慕飞白只是不敢说。
　　他虽然从慕飞白那里得到了两次临时标记，但他从来没承认过两人之间有任何超越队友的感情牵绊。哪怕上次两人接了吻，他也很快抽身止步，暗示慕飞白不要把那个吻当回事。
　　慕飞白很聪明，理解了他的意思，两人的关系的确依然止步于“队友”，所以他的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慕飞白很快结束采访，从录制室出来。
　　他在邱聿身旁坐下，再次敏锐地感觉到邱聿情绪不太好。
　　“你……生气了？”慕飞白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邱聿平静道。
　　然而平静没维持多久，他就忍不住问：“我的比赛ID，真是你取的？”
　　慕飞白摸摸鼻尖，笑着点头：“是啊。就是觉得挺适合你。”
　　邱聿垂着眼睫，没再说话。
　　片刻，慕飞白的手环收到了一条消息：「真的不是因为被我一箭穿心，爱上我了？」
　　慕飞白按着手环的指尖猛地一颤，心脏狂跳，胸口似乎又记起了被那一箭穿过的疼痛——以及那个瞬间摄人心魄的惊艳。
　　邱聿撤回了一条消息。
　　慕飞白也就没有回答。
　　等到周澍和杜尘完成采访，终于轮到邱聿。
　　显然，对媒体人来说，邱聿这位“联赛史上第一个Oga选手”非常值得深挖，所以，哪怕在前半部分的常规问题里，也有不少涉及邱聿个人生活的，比方说“为什么会来打职业比赛”“家里人不反对吗”“在职业赛场上，Oga的身体给你带来了哪些困扰”之类……
　　邱聿挑着愿意回答的答了，不想说的，就那样静静地盯着主持人看。
　　主持人被邱聿不带感情的视线盯得背后发毛，讪笑着快速跳过那些问题，很快来到网络热度话题环节。
　　果不其然，网上的粉丝们，对邱聿的好奇心大多集中在他与队里两个Alpha的关系上。
　　邱聿干脆答非所问，把这些问题答成了“战友评语”——
　　“MU是个很优秀的队长，在比赛里他能挑起大梁，指挥若定，在训练时他也能针对队员们的问题亲自指导。生活上，他很耐心，从来不摆队长的架子压人，经常请全队吃宵夜。”
　　“Dt其实是个很刻苦的孩子，训练认真，学东西也很快，只是脾气比较容易急躁，但是进步空间非常大，我很看好他未来在联赛里的表现。”
　　主持人：……
　　左右套不出来什么话，主持人只好放弃挣扎，微笑着将邱聿送出录制室。
　　采访结束后，邱聿回到房间卸妆洗澡，坐在床边慢慢擦干头发。他不太喜欢用壁挂式干发风瀑，鼓风机的噪音总会让他感觉不舒服，用干毛巾慢慢把头发上的水吸干，也正好是个可以用来放松身体、思考事情的空隙。
　　毛巾边角轻轻撩过邱聿颈后的线体，他忽然注意到，小组赛时，慕飞白留在他身上的气味已经变得很淡很淡了——这回慕飞白有意控制了标记时间，注入的Alpha信息素不多，所以消散得比上回更快。
　　想到标记的事，邱聿又不禁回忆起之前那个吻。
　　身体在恍惚之中下意识做出来的动作，真的不是他潜意识里的倾向吗？
　　垂眸半晌，邱聿将毛巾丢在扶手椅背上，转身出门。
　　他又一次给慕飞白发消息：「开门。」
　　收到信息的时候，慕飞白刚从浴室出来，脖颈上还残留着一层霞红。
　　看到那两个熟悉的字，余韵尚未平息的脑海里仿佛“轰”地一声，他第一反应——邱聿难不成听见了？！
　　下一瞬他就被自己不切实际的猜测逗笑。
　　这家酒店的隔音做得非常好，他又没发出太大的声音，邱聿怎么可能听见他……咳。
　　慕飞白抬手在脸颊揉了一下，又窜进浴室，埋头在洗手池里把风瀑吹干的头发重新打湿，然后抽了条毛巾挂在脖子上。
　　这才施施然去开门。
　　邱聿在房门刚刚开了一半的时候就钻进来，反手将门关上，这回却没落锁。
　　慕飞白的头发还在滴水，他信手拎起毛巾擦了擦，语气随意：“刚才在洗澡，找我有事？”
　　沐浴露的气味从浴室逸散出来，这里并没有太过浓郁的、属于慕飞白的Alpha信息素气味。
　　邱聿点头：“我来确认一件事。”
　　慕飞白：“确认？什么事？”
　　邱聿一指房间：“去坐下。”
　　虽然不知道邱聿想做什么，但慕飞白很高兴两人有机会独处，况且还是邱聿主动找来的。于是他擦着头发，乖乖走进房间，坐在床沿，仰起头看向邱聿。
　　笑着问：“你想确认什……”
　　后半句话被无声吞没。
　　邱聿一手按住慕飞白的肩膀，一手捏着他的下巴，稍稍垂首，吻上了慕飞白的嘴唇。


第64章 刺伤
　　这回, 慕飞白没有动作。
　　他僵硬着身体坐在床边，手指用力扳着床沿，死死控制住自己想要起身将邱聿摁进怀里的冲动。
　　邱聿的吻轻且浅, 只有唇瓣的触碰。
　　不知过了多久, 他向后退开些许，垂着眼睫低低叹了口气。
　　慕飞白开口的时候, 嗓音带着哑意：“……这回是在玩弄我么？”
　　默然片刻，邱聿低声道：“不是。”
　　慕飞白的声音更低, 仿佛耳语呢喃：“你确认了什么？”
　　邱聿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我这具……我应该是喜欢男人的。”
　　现在没有信息素的影响, 他可以确定，他并不排斥亲吻慕飞白，甚至于，他的身体对于这个亲吻, 还有些难以言喻的享受。
　　只是他从没想过, 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居然是会受到躯体影响的。他之前一直以为性向选择只取决于兴趣偏好。
　　听到邱聿的话，慕飞白却很奇怪：“你现在才确定？”
　　不是有一个前男友吗？
　　看邱聿两次面对温知意的时候情绪都有些激动, 和平日里淡定稳重的样子完全不同，他还以为邱聿至今没有从前一段恋情里走出来。
　　怎么今天……这个用来“确认”的吻，又是怎么回事？
　　邱聿避开涉及自己来处的话题, 又向后退了一步, 离慕飞白更远了些。
　　“而且我, ”他丝毫没意识到自己丢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对你有感觉。”
　　这下慕飞白再也没法装淡定了。
　　他望向邱聿的眼神倏地变了, 属于狩猎者的气势席卷而上, 令他整个人都表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你喜欢我？”他问。
　　邱聿这次没有逃避：“应该是。”
　　慕飞白追问：“什么叫‘应该’是？”
　　邱聿：“就是我自己也不能完全确定, 这种喜欢到底是情感层面的, 还是肉体层面的。”
　　肉体层面？
　　慕飞白感觉自己快炸了。
　　不论是心里，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重而短促地喘了口气，起身逼近邱聿，伸手把人圈在怀里，虚按到床尾悬在墙壁的一道条桌上。
　　两人离得非常近，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带来的气流。
　　慕飞白的情绪有些激动，一丝微弱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萦绕在两人身边。
　　邱聿恍惚了一下，心中警惕骤起。他下意识摸向裤腰，将别在里面的一片柳叶刀夹在指尖。
　　“信息素。”邱聿开口提醒，声音微冷。
　　他已经被慕飞白标记过，对这个人的信息素更加敏感。如果此时慕飞白试图用信息素压制他，他将没有丝毫逃脱的侥幸。
　　“控制一点，”邱聿的语气里暗含警告，“有些事我还不能接受。”
　　慕飞白抿紧嘴唇，喉头滚动，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辛热的生姜气息很快淡去，他无力地叹息一声，俯身将额头落在邱聿的肩膀，不轻不重地依靠在邱聿身上。
　　“哥哥，”他嗫嚅着，声音软得仿佛撒娇，“你就会欺负我。”
　　一句话撩拨得他差点失控，又一句话兜头浇了他满身冰凉。
　　邱聿也知道自己是有些过分的，但他现在连自己都很混乱，当然不可能给慕飞白任何承诺。
　　所以他只能道歉：“对不起。”
　　安静了好一会儿，慕飞白忽然笑了。
　　他从邱聿肩上抬起头，望着邱聿近在咫尺的面容，欣然道：“我会让你明白是哪种喜欢的。”
　　说着，他顺从心意地去牵邱聿的手。
　　却不料手掌突然被什么挂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阵刺痛。
　　“嘶！”慕飞白下意识把手抽回来，就看到他的掌心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许是因为刀片太过锋利，刀口起初居然泛着白色，片刻之后才渐渐变成红线，旋即开始往外渗出血珠。
　　邱聿赶紧丢开刀片，皱眉攥住慕飞白的手腕，看了一眼。
　　慕飞白委屈：“哥你怎么随身带手术刀片？”
　　“防身。”邱聿言简意赅，又道，“伤口挺深的，去找戚医生做一下治疗，那刀片不太干净。我先回去了。”
　　慕飞白用另一只手拉住他：“这就回去了？哥哥都不心疼我？”
　　邱聿无语地看向慕飞白。
　　片刻，慕飞白败退，笑着投降：“好好好，我不撒娇。”
　　把邱聿送回房间，慕飞白盯着自己手掌的伤口出神。
　　他回想起上次温知意闹事的时候，邱聿也是捏着这样一片手术柳叶刀，在近乎失去意识的状态下，差一点就把刀片整个送进温知意的颈动脉。
　　那刀片不过两个指节的长度，在邱聿手里却是一柄足以致命的武器，同时，也是他能够护住他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邱聿是不可能接受某些事情的。
　　慕飞白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哪怕是他也不行。
　　如果方才他没有控制住自己，他相信，那片柳叶刀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身体。
　　听到房门被敲响，戚折锋立刻放下平板电脑，从床上起身，将睡衣整理妥当，这才把门打开。
　　却没想到来找他的居然是慕飞白。
　　慕飞白举了举左手。
　　此时，鲜血已经染红了他半个手掌，正沿着掌心纹路往外流，顺着掌侧滴落在地。
　　戚折锋皱眉：“怎么弄的？”
　　慕飞白看着对方转身去找治疗仪，忍不住勾起嘴角，居然挺得意：“被邱聿割的。”
　　戚折锋动作顿了一下，拿着治疗用具转身，眼神淡漠：“他为什么割伤你？”
　　慕飞白美滋滋：“我想牵他手来着。”
　　戚折锋放下消毒湿巾，转身从箱子里取出一瓶酒精，毫不犹豫地往慕飞白手心里倒了一大堆。
　　“嘶！哎哎哎！”慕飞白道，“酒精！疼的啊！都渗进去了！”
　　“创口太深，内部也需要清洗。”戚折锋面无表情。
　　“你怎么回事？”慕飞白不解，“这种小伤口，治疗仪器就可以连消毒带治愈，不需要酒精清洗吧？”
　　戚折锋：“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慕飞白：“你不对劲。”
　　戚折锋打开治疗仪器：“手放进去，十分钟。愈合了赶紧滚，我要休息。”
　　慕飞白不想深究戚折锋到底为什么不对劲，他一边治疗伤口，一边费劲地用单手给邱聿发消息：「假的。」
　　片刻，邱聿回复：「什么假的？」
　　慕飞白：「今天采访的时候，你撤回的那个问题。」
　　慕飞白：「答案补给你。」
　　——真的不是因为被我一箭穿心，爱上我了？
　　——假的。
　　……
　　九月的第一个周六，《终末世纪》星盟杯四强决出。
　　肃色战队果然成功晋级，MIG也险胜EL，拿到了半决赛的门票。
　　半决赛开赛前一天，四强队伍的专访如期刊登在《终末世纪》星盟杯的官网首页，全明星和各项评选的投票通道也同时开启。
　　在所有的采访中，慕飞白的视频播放量一骑绝尘，受到了最多的关注。
　　「又到了一年一度近距离观摩新鲜慕神的时刻！」
　　「呜呜呜，二十岁的慕神又变帅了！可恶啊，VR录影为什么不能触摸！星盟杯！下次能不能用VR捕捉建模技术？我想和慕神贴贴！」
　　「咦？今年的网络热门话题居然变了……丘神的比赛ID还真是慕神给取的！」
　　「QAQ不！我后悔看采访了！慕神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呜呜呜呜我嗑的CP难道要BE了吗？我不允许！」
　　「虽然有点失望，但是莫名觉得慕神这样也挺好的，随便承认不存在的关系才是不负责任吧？」
　　其次是邱聿的采访，热度几乎紧追着慕飞白。
　　「哈哈哈哈这两个人，谁也不给谁面子。」
　　「丘神的回答笑死，人家问的是怎么处理跟Alpha相处的关系，丘神回答得仿佛表彰大会评语哈哈哈哈！」
　　「呃，身为Oga，代入被采访对象，已经开始替丘比特小天使生气了！这都问的是什么问题啊？就因为小天使是Oga，就一定要问他这么多私人问题吗？星盟杯宣传组也太不尊重人了。」
　　「虽然但是……丘神盯着镜头看的眼神好吓人QAQ也太A了叭！」
　　「不，不对，这个眼神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但就是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感觉下一秒就会被丘神干掉TvT」
　　与此同时，相关投票中，慕飞白和邱聿的名字也扶摇直上，很快稳稳占据了从“明星选手”到“最具价值选手”等一系列榜单的第一名和第二名，邱聿还排在“最佳新人”榜首位，和第二名直接差出了近一倍的票数。
　　“看来今年的全明星赛队长又稳了。”周澍笑道，“邱哥的最佳新人也肯定稳了，说不定还能和队长掰头一下年度MVP。”
　　这些投票中的单人奖项都将出自四强队伍，但全明星赛却是不受限制的。哪怕是在入围赛被淘汰的KKL，战队成员也可以参加“明星选手”投票，只要能进前十，就会被全明星表演赛邀请。
　　KKL毕竟是三大电竞强区的队伍，战队粉丝不少，那名黄毛选手Nak正排在明星榜第六位。
　　“啧，居然还能遇到。”慕飞白看着榜单，语气不爽。
　　邱聿倒是没什么情绪：“再打回去一次就行了。”
　　“那可难说。”慕飞白道，“万一抽签成队友，岂不是更恶心。”
　　默然片刻，邱聿：“这游戏太不真实了，为什么不能背刺队友？”


第65章 唏嘘
　　半决赛, 鹰骑战队再遇肃色。
　　从夏季赛结束，到星盟杯半决赛，也不过短短的一个半月。针对鹰骑当前的阵容, 肃色还并没有做出多少可行性高的应对方案。因此，星盟杯半决赛上, 他们依然采取了求稳的策略。
　　只是这一次，指挥换回了王恺奇。
　　王恺奇毕竟是有数年大赛经验的选手，在很多战场细节的处理上，比汤未燃做得更加老道, 只是很可惜，他的指挥习惯早就被鹰骑研究透了。
　　年轻指挥经验不足，老指挥已经被庖丁解牛——这才是肃色战队目前最大的问题。
　　半决赛第一局，鹰骑赢得很稳。
　　第二局邱聿没上场, 肃色在比赛进行到32分钟的时候，抓住了一次反扑的契机, 渐渐扳回劣势, 最终获得了胜利。
　　第三局，邱聿回归, 赛场又成了他与慕飞白两个人完美配合的秀场。
　　虽然比赛解说不敢妄下结论, 但东部第一星区的网友和粉丝们，心里其实已经接受了现实——这场半决赛, 肃色恐怕还是无望赢下鹰骑。
　　「丘神和慕神一起上场的时候太bug了, 他俩谁都能一打三，队伍只有五个人，总不能全都去堵他俩, 不管周澍杜尘林近夕。」
　　「杜尘从夏季赛开始进步也挺大的, 要是肃色真把所有人都派去针对丘神和慕神, 杜尘估计也能支棱起来。何况周澍虽然一直不显山露水，好歹也是慕神同期，打狙击掩护枪法准头也是没话说的。」
　　「可惜了，肃色和鹰骑在半决赛遇到，总得淘汰一个QAQ」
　　东部第一星区之外，观众们的心情就远没这么纠结，对他们来说，EWG赢得越精彩，他们就越开心。
　　「哇我好喜欢看MU和Cupid一起上场的赛局！他们两个人都能打出非常精彩的对抗，看他们的战斗，实在是无与伦比的视听享受！」
　　「哈哈哈我发现，只要Cupid在场上，MU的攻击节奏也会变快！他俩的配合度绝对是星盟巅峰！」
　　「不得不说，好的队友才能让MU的实力完全发挥出来。以前我觉得他和Foal还有Instant配合起来还不错，直到我看到他和Cupid在一起！天啊，这两个男人绝对是最佳拍档，就像咖啡和牛奶那么绝配！」
　　「可惜，Cupid身体不好，第三局比赛一结束就被医生抱走了。我真希望他第五局的时候能回来。」
　　「我记得星盟杯允许选手在每局比赛之间留在游戏舱里，那样的话Cupid就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为什么他一定要出来？」
　　「因为东三星区的投诉！他们不想让Cupid在游戏舱里休息，所以提交申请禁止选手留在游戏舱！我真是太心疼Cupid了，比赛那么激烈，SCS的Alpha还一直在试图击伤他！不知道他得有多疼……」
　　邱聿趴在诊疗床上，疼得嘶嘶吸冷气。
　　戚折锋按住他战栗的脊背，语气听不出情绪：“脉冲治疗虽然能缓解疼痛，但也会让你的神经进入一段时间的松弛期，这时候再突然受激，反应当然会更剧烈。没有休息间隔，治疗之后立刻返回赛场，还是太勉强了。”
　　邱聿把疼出来的冷汗和眼泪蹭在枕头上，喘息道：“没办法，赛场规则是这么定的，只能忍着。”
　　闷哼一声，他缓了口气，笑道：“还好我现在受影响变小了，不然这样隔一局上一场，我状态肯定好不了。”
　　至少现在他能保证，他在场上的时候发挥并不会受影响，顶多再次下场时，神经痛的症状更剧烈罢了。
　　戚折锋默然片刻，道：“看来第三星区的算盘是打空了。”
　　……
　　“难道你们不想让第三星区的算盘打空？”
　　比赛中，慕飞白从基地武器库拎出一把枪，笑着看向自家队友们。
　　“如果我们这局也能在邱聿不上场的情况下打赢，才算真正粉碎了KKL和MIG的计划。”
　　“明白。”周澍将子弹填入狙击枪，“第二局其实我们有赢面的，是我失误了，没及时转移。燃姐果然还是我的克星，唉……”
　　杜尘默默背着枪，站在基地门口等待准备倒计时结束。
　　如果有机会，他当然也想赢。他真的不想再看到邱聿惨白着一张脸、浑身无力地被医生从游戏舱里抱走。
　　为了进步，他给自己加训，晚上回到宿舍，还会戴上头盔，反复观看星盟杯历史上最精彩的比赛，并在脑内模仿高手们的战术和动作，有时候甚至连做梦都在打比赛。
　　路存和林近夕起点比较低，这段时间的进步就更加明显。
　　许是训练的时候被邱聿秒杀太多次，他们如今已经飞快地适应了各种比赛压力，哪怕一直打逆风局，他们的心态都不会崩——毕竟，赛场上遇到的对手和邱哥比起来，气势差的可不止是一点半点。
　　经过了一整个夏季赛的磨合，又在星盟杯面对其它星区的队伍时打出了自信心，鹰骑战队的新老队员之间配合愈发默契。
　　即便没有邱聿在场，他们依然与肃色打得有来有回。比赛一直僵持了四十分钟，慕飞白才终于抓住李骥的一个小失误，瞬间变换进攻节奏，将整支队伍凝成一把尖刀，循着李骥露出来的突破口，一刀刺入肃色的要害！
　　四十三分钟，比赛结束。
　　在邱聿没上场的情况下，鹰骑最终守住了第四局的胜利！
　　“MU比以前更厉害了！”解说兴奋地吼完，情绪收敛了些，分析道，“他现在最出色的已经不仅仅是个人实力了，他的指挥节奏和以前相比，更加收放自如，他对队友们的能力也比以前掌握得更加精准……如果不是EWG没有更换教练，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偷偷拜了哪位厉害的师父。”
　　“如果你看过东部第一星区的夏季赛决赛，你一定知道这位厉害的师父是谁。”另一名解说笑道。
　　“噢，我当然看过！”解说道，“也是对战SCS的比赛，第五局！那场比赛真的令我头皮发麻！虽然指挥是Cupid的概率高达90%，我也不愿意相信！Cupid！除非他真的是神！”
　　……
　　被解说称为“神”的邱聿也没想到，慕飞白他们能连肃色战队都赢下来。
　　短暂的赛后采访结束，慕飞白带着队友们走下舞台，一伸胳膊，勾住邱聿的脖子，冲他笑得一脸得意：“怎么样，哥？我们打赢了肃色，今天又能提前下班了，晚上想吃什么好东西，我请客！”
　　自从亲过两回，慕飞白在面对邱聿的时候就比以往表现得亲近了许多，肢体接触更加肆无忌惮。
　　杜尘看到两人的动作，嘴角淡淡的笑容顿时消失，皱眉唤了一声：“队长。”
　　慕飞白回头：“嗯？”
　　杜尘的目光落在邱聿肩头：“你这样揽着邱哥，被人拍到不好。”
　　邱聿本人倒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慕飞白却还是收回手臂，讪讪摸了一下鼻尖。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他问，“万一决赛需要打满BO5，你撑得住吗？”
　　“没问题。”邱聿给出肯定的回答。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的身体已经渐渐适应游戏舱带来的压力了，就算赛后还是会有神经痛症状，脉冲推拿治疗也能有效止痛。只不过，短时间内，他每上一次场，结束后的痛感都会比上次更明显一些——但满打满算也就三次，并不影响他参与整个BO5。
　　况且，作为东部第一星区的顶尖战队，肃色的实力放在整个星盟来看，其实是很强的，MIG和EL与肃色基本持平。慕飞白他们五个人连肃色战队都能赢下来，再打赢一回MIG、EL，也并非不可能。
　　或许根本不需要他上三次场。
　　显然慕飞白也是这么认为的：“最近小杜小林小路他们的状态都不错，信心打出来了，节奏也跟得上了，如果运气再好一点，说不定决赛也能提前下班，这样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邱聿默然，点头：“嗯。”
　　慕飞白眨巴了一下眼睛，凑到他耳边问：“你不高兴啊？”
　　邱聿无奈：“你怎么总觉得我不高兴？”
　　不高兴当然是不可能的，毕竟赢了比赛，他也很开心。
　　但他的确有一点点怅然。
　　邱聿回想起曾经，他的老队长卸任那天，他作为新任大队长，前去交接。
　　老队长五十多岁，在食物匮乏、战斗不断的末世废土，已经算是难得的高龄，像他那样能活着从战场退到幕后的兵，简直比凤毛麟角还要稀罕。所以邱聿以前一直以为，老队长卸任的时候，一定是很开心的。
　　然而如今回想起老队长曾经说过的话——
　　“想当年你们这群新兵蛋子，少了我镇场子，打仗都打得心惊胆战。非要看到我在，心里才有底。如今你们都长大了，也被这么多场仗打磨出来了，不需要我镇场子了……其实挺好，嗯，挺好的。”
　　邱聿忽然就对这段记忆有了新的理解。
　　时隔多年，甚至死过一次，来到这个全新的世界之后，他才终于咂摸出这些话里那种英雄谢幕的唏嘘。
　　邱聿万没想到，他体验到这种唏嘘的时候，居然是在游戏赛场上。


第66章 确定
　　翌日的第二场半决赛, MIG最终以3:2的比分险胜EL。鹰骑战队的决赛对手也随之确定了下来。
　　当天下午，戚折锋给邱聿做完监测，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 道：“又有情溢前的征兆了。距离决赛还有两天，你找个合适的时间, 再做一次线体标记。”
　　邱聿心头微微一颤：“……这么快。”
　　“也有二十多天了。”戚折锋淡淡道，“你的周期本来就不稳，临时标记毕竟不是真正的标记，能起到的调节作用有限。你……”
　　这次, 他似乎捕捉到邱聿情绪里的一丝变化，问：“你在抵触临时标记？”
　　“不是抵触。”邱聿道，“我会做的。”
　　只是，前两次标记给他留下的记忆实在太深刻了。那种刺激和欢愉, 虽说令他非常享受，但同时也让他有些害怕——害怕经历的次数多了, 他就会沉迷进去, 从此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同化。
　　“我能看出你有抵触情绪。”戚折锋却没相信邱聿的话。
　　他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我是医生，你可以信任我, 跟我谈谈你遇到的问题, 或许我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不是身体原因，”邱聿道, “应该是心理原因。”
　　“心理学也属于医学的范畴。”戚折锋道, “倾听患者的想法，为患者解决忧虑，也是医生的职责。”
　　曾经身为一名随时可能受伤的战士, 邱聿对医生这个职业的信赖度还是很高的。闻言, 他思忖片刻, 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戚折锋。当然，隐瞒了关于他过去的事，只说自己不愿意对标记带来的感觉产生向往和依赖。
　　听完邱聿的话，戚折锋沉默了一会儿，问：“感觉很强烈吗？”
　　邱聿：“嗯，非常……深刻。”
　　戚折锋道：“这说明你和慕飞白的信息素匹配度非常高。”
　　邱聿讶然：“什么意思？”
　　“正常情况下，Oga不会对Alpha的临时标记表现出这么强烈的反应。你遇到的这种情况，只会产生于极少数Oga和Alpha之间。”戚折锋的语调仿佛没有任何情绪，“虽然目前还无法为AO信息素匹配度定量，但学界普遍认为，这种情况意味着，该Oga与该Alpha的信息素非常契合，算是……”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从鼻腔发出一声短促的、非常微弱的气音，仿佛冷笑了一声：“算是‘天赐姻缘’。”
　　邱聿没想到，戚医生那一大串不带感情的学术论调后面，居然会跟着这么一句话，不禁怔了一下。
　　“你这种情况很少见，但我……有幸，还是见过的。”
　　戚医生说话的时候微微垂着眼睫，手指轻轻点在手环上。
　　“如果你对他并没有太多负面观感，其实可以试着接受他。沉迷欢愉是人类的本性，只要不迷失自我，偶尔沉迷进去也不是坏事，其实没必要害怕。”
　　末了，他抬起眼睛，看向邱聿：“你会害怕沉迷，是因为，你本身并不确定将来想和他发展出怎样的关系，对吗？”
　　默然片刻，邱聿点头：“对。”
　　戚折锋问：“你不喜欢Alpha，还是不喜欢男人？”
　　邱聿想了想，回答：“我应该是喜欢男人的。至于Alpha，我其实，对ABO并没有……”
　　他斟酌片刻，换了一种更加直接的表达方式：“我不能接受自己被无法抗拒的东西制约，更不能接受自己会生孩子。除此之外，Alpha对我来说，没有别的任何特别之处值得喜欢或者讨厌。”
　　戚折锋若有所思。
　　良久，他道：“你可能有一些Oga性别认知障碍，你对自己的Oga身份完全没有认同感。”
　　这个说法直击核心。
　　邱聿倏然抬头，看向戚折锋：“对。”
　　“这是天生的，无法改变。”戚折锋道，“我也不建议你接受任何所谓的‘矫正治疗’。那些治疗手段，好一些的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差一些的，其实与虐待没什么不同。”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继续被慕飞白标记，我能给你的唯一建议是，暂时换一个临时标记对象，直到你完成手术。”
　　听到这个建议，邱聿沉默许久，最后却道：“还是不换了。”
　　不知为什么，想到他或许会被别的Alpha标记，他心里的抵触就更重。别说被标记、身上携带着另一个Alpha的气息了，他甚至完全不想让另一个Alpha触碰他的后颈。
　　“你喜欢他？”戚折锋忽然问了一句完全不符合他行事风格的话。
　　邱聿倒是没多想，只当这是方才那个话题的延伸。
　　他想了想，回答：“应该是有些喜欢的。”
　　“喜欢他，却还是会害怕沉迷于他带给你的欢愉？”戚折锋又问。
　　“我……”邱聿语塞。
　　“因为你还没想好你们的未来？”戚折锋有些咄咄逼人了。
　　邱聿哭笑不得：“戚医生，我自己都还没弄清楚我到底有多喜欢他，我现在只是对他的身体有那么一点点‘兴趣’而已……”
　　或许是看戚折锋年纪比队员们大些，气质沉稳些，医生的身份也给了他某种加持，邱聿在他面前直言承认自己的欲望，倒是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戚折锋微微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最终却难得地笑了一下，道：“你其实不用害怕沉迷进去。就算你们被信息素影响，不慎进行了生殖腔标记，现代医学也可以完美阻断受孕。”
　　邱聿：……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对滚床单这种事非常谨慎，很难接受末世那种看对了眼就直奔主题、睡完了也不必负责的习性。
　　怎么戚医生这句话说得，像是在支持他乱来似的？
　　戚折锋认真地看着邱聿：“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Oga。”
　　……
　　邱聿最后还是决定找慕飞白给他第三次临时标记，这回戚医生却没提出监视。
　　“他怎么回事？转性了？”慕飞白反倒觉得奇怪，“这次怎么不怕我们控制不住，多发生点什么了？”
　　邱聿笑笑，从裤腰里摸出那片柳叶刀，让它在手指之间翻来翻去。
　　慕飞白看得心惊肉跳：“别这么玩手术刀片，它锋利得很！”
　　邱聿把刀片重新别回裤腰的织物之间，走向床尾坐下，干脆利落：“来吧。”
　　第三次临时标记，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完成之后，慕飞白取来早就备在手边的消毒湿巾，轻轻为邱聿擦掉颈后的血迹，顺势伸手，从背后把邱聿整个人抱进怀里。
　　静静抱了一会儿，见邱聿没有抗拒，他哑着嗓子低声问：“我能再亲你一口么？”
　　邱聿笑了一声。
　　他微微阖眼，非常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掰开慕飞白环抱着他的手臂。
　　慕飞白顺着邱聿的力道松开手，没有掩饰脸上难过的神情。
　　却不料，下一瞬，邱聿忽然翻了个身，整个人垮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重重地吻了下来！
　　年轻的躯体经不起撩拨，慕飞白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把邱聿摁在了床上，两个人亲得呼吸和衣服都乱了，身体隔着一两层轻薄的织物嵌合在一起，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蓄势待发。
　　慕飞白的手正落在邱聿的裤腰上，却被邱聿死死攥着。
　　“不行。”邱聿目光湿漉漉的，喘息急促，语气却异常坚定，“现在，不行。”
　　良久，慕飞白慢慢把手抽出来。
　　他又猛地抱住邱聿，脸颊蹭着柔软的颈窝，用力往怀里按，开口的声音几乎快要带出哭腔：“哥……你还是杀了我痛快点儿。”
　　邱聿轻轻推他：“松点，疼。”
　　慕飞白松了松手臂，却还是不放人，耍赖道：“我也疼啊，哥。这么多次都是你主动亲我的，亲了还不负责，不让我当男朋友就算了，还不许我撒娇……”
　　听着他故作委屈的声音，邱聿忍不住笑。
　　慕飞白亲着他的颈侧，一路吻到耳下，低声嗫嚅着问：“在想什么？”
　　邱聿：“我在想，要不要让你当男朋友。”
　　慕飞白倏地僵住。
　　片刻，他松开邱聿，把人稍稍从怀里推开，灼灼望着邱聿的双眼：“你说真的？”
　　邱聿：“真的。”
　　慕飞白的双眼霎时亮起来。
　　邱聿：“先别高兴，听我说完。”
　　慕飞白：“你说。”
　　邱聿组织了一下语言，慢慢道：“我其实并不认同自己Oga的身份，如果可以选，我更想成为最普通的Beta。我不能接受任何形式的受孕，为了避免意外标记，手术之前，我不会允许更进一步的行为。”
　　慕飞白看着邱聿，没说话。
　　邱聿继续道：“如果你想当我的男朋友，就必须接受这样的我。你不能接受的话，我们就停留在临时标记对象……以后，我不会再冒犯你。”
　　沉默冗长。
　　邱聿等了许久，没得到回应，心下叹息一声，手掌用力抵在慕飞白心口，想把人推开。
　　却不料慕飞白忽然收紧手臂，抱住他，在他嘴唇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我能接受。”慕飞白笑得眼角眉梢都块飞起来了，“我当然能接受！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是Oga。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你啊，哥哥。”
　　邱聿心头一松，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些懊恼的情绪：“那你刚才不说话！”
　　慕飞白笑嘻嘻：“那不是为了显得我深思熟虑，怕你觉得我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吗……”
　　刚刚确定关系，两人又抱在一起腻歪了一阵。
　　慕飞白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了，问：“你刚才说，手术前不允许更进一步，指的具体是哪一步？不进去的可以吗？”
　　邱聿：……
　　呵，Alpha。


第67章 突袭
　　让慕飞白当自己的男朋友, 邱聿倒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
　　其实，要是完全按照他自幼在末世废土形成的观念，他对慕飞白的身体有了那么一点儿兴趣，根本就不需要犹豫, 直接把人睡了就是。
　　如果他现在不是Oga, 没有面对那么多古怪的影响, 他也不会只提出“当男朋友”这么纯良的提议。
　　在邱聿的认知里，不管是谈恋爱还是滚床单，都没有一定要白头偕老的意思。
　　相处愉快就继续在一起，不合适了就分开，这个世界大多数人的恋爱观其实也一样。“当男朋友”只是两人开始尝试亲密关系的起点，而并非终点。
　　既然他已经确认自己是有点儿喜欢慕飞白的，那么早些把亲密关系的起点定下来，也没什么问题。
　　慕飞白已经给了他三次标记，按照这个世界的习俗, 他们早就有“男朋友之实”了, 而邱聿也不打算换别人来做这件事。
　　他总归要依着这个世界的习惯, 给甘愿守在他身边的慕飞白一个“名分”。
　　但其实，邱聿并不清楚，作为彼此的“男朋友”，除了标记和亲吻之外，他们还能做些什么事。
　　在末世废土，大多数情侣都是从滚床单开始确定关系的, 所以一旦在一起, 就是彼此最亲密的人。可现在他的情况特殊, 就免不了有些茫然——好像, 除了可以肆无忌惮地拥抱亲吻之外, 他们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
　　但慕飞白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第二天晚上，他就拎着一个精致的纸袋，敲响了邱聿的房门。
　　“这么晚来找我？”邱聿把人让进来，“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找我男朋友了？”慕飞白笑着凑上前，俯身索吻。
　　结果没想到，邱聿往后躲了一步。
　　慕飞白：……
　　“抱歉。”邱聿也笑了，“下意识反应。”
　　说完，他扬起脸，接受了慕飞白的啄吻。
　　慕飞白心满意足，把纸袋放在酒店房间的小餐桌上，取出里面造型完好的红丝绒小蛋糕。蛋糕做成了心形，上面还用巧克力糖浆画着一个圆润可爱的Q版小天使——小天使手持弓箭，是丘比特。
　　“这家蛋糕店是西部第六星区的著名品牌连锁，他家做的蛋糕都特别好吃，尤其是这款玫瑰风味的。”慕飞白兴致勃勃地介绍完，“今天这款本来卖完了，我加急订购，才能赶在今天送来。尝尝？”
　　邱聿：“我不饿。”
　　慕飞白正给他递餐叉的手僵住：“……你。”
　　邱聿丝毫不解风情地看着他。
　　片刻，又觉得自己作为男朋友或许应该照顾一点对方的感受，于是开口：“你饿了就吃吧，不用顾及我。”
　　并忍住了没问对方，为什么吃个宵夜也要来他的房间吃。
　　慕飞白：……
　　“你真是，”慕飞白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因为饿了才来找你吃蛋糕。”
　　说着，他装出一副委屈的口吻：“我就是想跟你单独在一起待一会儿，嗯，还想送点礼物给你。可惜比赛没打完，暂时不方便带你出去，我这才从网上订了点吃的……哥哥你居然不领情。”
　　邱聿这才恍然：“噢。”
　　他不由失笑：“所以这块蛋糕是礼物？”
　　倒也对，用食物来讨好看中的伴侣，这种事他见得挺多。
　　“那就一起尝尝吧。”邱聿终于摸索到了正轨。
　　于是，两个第一次谈恋爱的男人，就这样面对面坐在深夜的酒店房间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分吃掉了一个小蛋糕。
　　吃蛋糕的时候随口聊的，居然还是游戏和比赛里的那点事儿。
　　“决赛打MIG，你有什么想法吗？”
　　“MIG的队长非常擅长正面对抗，如果随机到视野宽阔的地图，要小心。”
　　“嗯，我看过他的比赛录像，的确挺厉害的。不过，和你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他们队里那个Alpha，ID叫Vie的，年轻气盛，特别容易上头，我觉得可以给他挖点儿坑。”
　　“我记得他是打野？那岂不是正好？交给我就行。”
　　“Ji和Ko是老搭档了，默契度很高，得想办法打乱他们两个的配合节奏。”
　　“的确，从录像来看，他们两个联手，能在线上造成不小的压力。”
　　等蛋糕吃完，这场两人私下里的小会议，不，这场约会也聊得差不多了。
　　慕飞白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盯着只剩下些许蛋糕渣的托盘，怔怔地出神。
　　“怎么了？”邱聿放下餐叉，“你又想到新战术了？”
　　“……不是。”慕飞白忽然满脸懊恼，“我本来是想找你约会的。”结果聊得这都是什么？到底是谁先把话题引到比赛上的？
　　邱聿还在问：“这不算约会吗？”
　　“当然不算。”慕飞白无奈，“但比赛还没打完……等打完决赛，我带你出去玩，那才算正经约会。”
　　“可以。”邱聿点头答应。
　　所以，现在该做些什么？
　　一对儿年轻情侣，深夜，在酒店房间里，做些什么好呢？
　　慕飞白顿时有些心猿意马，心道，就算不能更进一步，亲一亲总是可以的吧？
　　然后他就听邱聿说：“我准备洗澡了。”
　　“啊？哦，你去吧。”慕飞白故作镇定。
　　他说要洗澡，嗯，所以洗完澡之后做什么呢？
　　“你不走吗？”邱聿问。
　　“我去哪儿？”慕飞白的大脑还在莫名其妙的方向瞎转。
　　“回你房间去。”邱聿毫不委婉，“我准备洗澡睡觉了，明天早上还有体能训练，我不能起太晚。”
　　慕飞白：……
　　等等，他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别人情侣相处也是这种风格吗？还是小说和电视剧一直在骗他？
　　……
　　翌日一早，邱聿在鹰骑战队租下的训练室里完成体能训练，照着往日的习惯，直接撩起T恤下摆擦了擦汗。碰巧这时杜尘结束练习，转身准备离开，不小心看到，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虽然慕飞白知道邱聿这个坏习惯一直没完全改掉，但如今身份转换，他就有点儿郁闷了：“哥，你不是带毛巾了吗？”
　　邱聿这才想起来，从旁边架子拿起毛巾，挂在脖子上。
　　然后他问那几个还没结束训练的队友：“我去买水，谁需要带吗？”
　　体能训练出汗量大，他们带来的一瓶水往往不够喝，再加上夏季炎热，大男孩儿们更喜欢直接买来的冰镇饮料。
　　闻言，周澍毫不客气：“帮我带瓶西柚爽！”
　　林近夕也道：“我要冰镇柠檬茶。”
　　路存倒是很有礼貌：“麻烦帮我带一瓶金桔汽水，谢谢师父。”
　　邱聿又看向慕飞白。
　　慕飞白缓缓深吸一口气：“我跟你一起去。”
　　别人的水他给带，邱聿只要拿着他们自己两人的就行。
　　然而，算盘打得不错，却赶不上意外到来的速度。
　　慕飞白刚跟着邱聿买到冰镇饮品，正抱着往训练室走，贺教练忽然出现，喊他去组委会签比赛单——明天就是决赛，该走的流程今天得走完。
　　教练既然已经到了，慕飞白不方便耽误，只能把手里的饮品都交给邱聿，跟着贺谨行离开。
　　饮料其实也没几瓶，所以并不重，邱聿拎着轻轻松松，转身往训练室返回。
　　鹰骑租用的训练室距离贩售机所在的休息厅距离不算远，但会路过一道消防楼梯间。邱聿刚从楼梯间门口经过，就听到身后的动静不对劲。
　　他警惕地拎着饮料袋子转身，躲开身后那人的突然袭击。
　　Vie没想到一个Oga在现实里也能有这么好的身手，愣了一瞬，紧接着，他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再次欺身而上，倏然拉近与邱聿的距离。
　　一股刺鼻的皮革味儿冲进邱聿的鼻子，好在他身上带着慕飞白的标记，并没有被信息素影响，动作依然十分灵活，脚尖一转就脱离了对面Alpha的控制范围。他甚至还记得打架会被禁赛，手里攥着一兜子冰饮，也没抡起来给对方脑袋来一下。
　　突然被人袭击，邱聿丝毫不在意面子，抓住空隙就朝训练室的方向吼了一声：“周澍！路存！”
　　听到他喊人，Vie非但没被吓跑，攻击的动作居然更急切了！
　　他一双三角形的小眼睛里闪着兴奋又扭曲的光芒，脸上的笑意也十分古怪，开口说着邱聿听不懂的语言——
　　“他居然没有情溢反应！”
　　“他身上有MU的味儿！我闻见了！”
　　不过数秒钟的时间里，两人已经周旋了几个来回，邱聿这才发现，在楼梯间门边不显眼的位置里，居然飘着一个悬浮镜头。
　　他面前的这个Alpha刚才还嘀嘀咕咕自说自话……难道在直播？
　　Vie毕竟是个人高马大的Alpha，就算邱聿再有四两拨千斤的技巧，也抵不住一力降十会。
　　对方个头比他高，胳膊比他长，体能比他好，速度也比他快，邱聿一直没被对方抓住已经很难得了，这会儿也顾不上挂在脖颈的运动毛巾，只想着再拖几秒钟，拖到周澍他们出来接应就行。
　　却不料，下一瞬，对面的Alpha一把抓住他挂在脖子上的毛巾，然后猛地推在他肩膀，让他不受控制地趔趄着跌向走廊另一边的墙壁，顺势抽走了毛巾。
　　邱聿心下忽然腾起一个想法，暗道不好，手已经下意识伸进袋子里，摸出一瓶冷饮——朝着悬浮在空中的摄像头猛地扔过去。
　　摄像头被饮料砸碎在墙壁上，零件散落了一地。
　　这时，周澍、路存和林近夕也赶到了，距离邱聿喊他们的那声，才刚刚过去五秒钟。
　　看到有人来，Vie立刻停下动作，站在原地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却依然带着那道古怪而不怀好意的笑。
　　“嘿，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想给大家看看，他们喜欢的Oga身上带着的齿痕是什么样子。”


第68章 节奏
　　“禁赛！袭击Oga选手这么恶劣的行为, 必须禁赛！”
　　“袭击Oga选手？贺先生，监控你看清楚了吗？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发生肢体冲突，是你的队员试图打伤我的队员！”
　　“没有肢体冲突？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呵，只是轻轻推了一把而已。大家都是打战场游戏的, 平时队员们之间也会动手动脚开玩笑, 这算什么？”
　　“邱聿是Oga, 他一个Alpha突然袭击——”
　　“Oga又怎么样？难道Oga就不是选手吗？况且……呵，他已经被你们的人标记过了，反正不会被诱发情溢反应，这种程度的玩笑，不至于闹成这样吧？况且，你的队员也对Vie出手了，而且还是三个人欺负一个。你想禁赛？行，参与这件事的所有人都禁赛，这才公平。”
　　贺谨行坐在会议桌前, 脸色黑得像锅底。
　　这件事明摆着就是MIG的队员闹事,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他投诉到星盟杯组委会，谁知道对方教练竟然是个泼皮无赖！
　　看监控里的情况，明显是Vie主动出击，没能制住邱聿，才被闻声而来的周澍和路存摁住。周澍还很有分寸，见Vie被他和路存抓住之后没反击, 便也没继续动手, 当事的四个人谁都没受伤。
　　结果这个泼皮无赖居然睁着眼说瞎话, 还想反咬一口。
　　事实上, 单从队员们的状态来看, 这次偷袭并没有造成什么明显的伤害，肢体冲突还不如上回杜尘与KKL的那次来得严重。
　　想到这里，贺谨行不禁庆幸——幸好当时杜尘不在场，不然那小暴脾气掺和进去，估计今天又得见血。
　　然而，这次事件给鹰骑战队带来的影响却一点也不小。
　　当时Vie是全程开着直播的，虽然不是在他的直播间开播，却是在一个极度歧视Oga的聊天群里。他抽掉邱聿脖子上的毛巾那一瞬间，被群里的人掐头去尾剪成了视频发到游戏论坛，配合着故意带节奏的话术，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Cupid居然已经被标记了！
　　Vie还说他闻到了MU的气味！
　　那MU为什么会在四强采访上说，他和Cupid只是队友？！
　　「哇，我真的完全没想到MU居然是个渣A，标记了Cupid还不承认！」
　　「真的吗？会不会Cupid是有别的男朋友呢？不一定是MU标记的吧？」
　　「Cupid以前在东部第一星区被记者拍到好几次，那时候他的脖子上是没有齿痕的哦[图片] [图片] [图片]所以他被标记肯定是在加入EWG之后。」
　　「我记得Cupid以前还闹出过两个Alpha为他争风吃醋的事，就在EWG俱乐部门口。MU当时和另一个Alpha针锋相对的。」
　　「或许有没有可能就是最近两天才标记的呢？我不能相信MU是渣男！」
　　「呵呵，信不信由你咯！反正我听说，Cupid在星盟杯期间一次情溢期都没有过，而且还有人看到MU大晚上进Cupid的房间。」
　　周澍翻着手环，皱眉问：“你晚上还进过邱哥房间？”
　　慕飞白脸色沉凝，周身笼罩着一层恐怖的低气压，闻言咬牙道：“我可以确定没人看见，网上这些人嘴皮子一碰什么都敢说……”
　　“你还真大晚上去找过他！”杜尘炸了，“你能不能收敛点儿？！”
　　“我去找我男朋友，还得收敛？”慕飞白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
　　“男……”杜尘愣了一瞬，转头看向邱聿，试图求证。
　　“对啊。”谁知邱聿居然笑了，“他是我男朋友，晚上找我玩，标记我，这不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下连周澍都愣了：“你们什么时候……”
　　杜尘抢话：“他不是说和你只是队友吗？采访的时候还是这么说的，所以才闹出这么大节奏！”
　　邱聿没藏着：“前天刚确定。本来想等打完比赛再告诉你们的。”
　　当时主要就是慕飞白考虑到杜尘这个不成威胁的小情敌，担心决赛前公开可能影响他的状态，才想着押后再说。
　　却没料到突然闹出这件事，话赶话地就说出来了。
　　“网友并不能确定我们第一次临时标记是什么时候，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公开关系，让他们以为我是这两天才被标记的。”邱聿说着，点开手环。
　　“等等。”慕飞白却打断他，“最好不要说谎，模棱两可也不行，万一以后翻车，还不知道会被那群人怎么编排，说不定给战队扣上一个逼迫Oga的帽子……算了，随便他们怎么骂，说我渣A也行，想脱粉就脱粉，反正我也无所谓。”
　　他这个心态，倒是和邱聿之前面对网络谩骂的时候有些像。
　　邱聿能理解慕飞白的想法，但看到对方的脸色，他还是有疑问：“你确定你无所谓？那你在气什么？”
　　慕飞白沉着脸：“我气的是MIG那个Alpha！他开着直播袭击你，显然是早有准备。如果不是知道你身上有标记，故意揭开这件事，那他最开始的目的，很可能是用自己的信息素强行诱发你的情溢期，让你明天打不了决赛，还在那个下流的群里出丑……啧！只是禁赛太便宜他了！”
　　况且，上次杜尘打伤那黄毛都没被禁赛，这回MIG应该也会力保Vie。
　　明天的决赛全星盟万众瞩目，组委会肯定也不希望任何一位重要选手不能上场，所以一定会当和事佬。
　　果不其然，贺谨行谈判回来的时候，满脸无奈：“组委会不愿意判禁赛，MIG的教练也实在太会胡搅蛮缠，最终处理结果是Vie须要在社交平台公开道歉。”
　　“就这？”慕飞白脸色黑沉。
　　“就这。”贺谨行摊手。
　　慕飞白默然片刻，起身道：“那个Alpha直播曝光邱聿标记的行为，已经侵犯了Oga的权益，星盟杯组委会不管，星盟Oga联合会一定会管。”
　　他说着转身出门，给他母亲打通讯去了。
　　房间里，几人面面相觑。
　　“队长这是，要找Oga联合会起诉那个Alpha？”周澍一脸震惊，“联合会真的会管？”
　　“会管。”杜尘眼中情绪复杂，“联合会大概是全星盟唯一真正在为Oga权益斗争的组织了。不过……管是会管，但结果怎么样还不好说，他们其实也没那么大能量。”
　　不然Oga不会依然是如今的现状。
　　事情看起来已经定了走向，慕飞白既然不在意网上的言论，邱聿便没有自作主张去承认两人的情侣身份。
　　谁知，到了下午，事情居然又再次出现波澜——
　　「我好像发现了一件大事！」
　　「如图，这是Cupid从进入职业联赛开始，真身在公众平台露面的所有照片和视频截图[图片+12] 」
　　「拉一下时间线，我发现他在7月23号以前一直钟爱普通的圆领T恤，而且不戴护颈。此前的几张照片里，他的后颈是干干净净没有齿痕的。而在7月23号之后，他突然开始穿高领衣服了，后颈的皮肤再也没有暴露在镜头
　　「综上，我猜测，Cupid在7月23号之前就已经被标记了！那段时间正是东部第一星区的夏季常规赛，外人根本进不去联赛酒店，我查过媒体名单，没有Alpha记者，那么，标记Cupid的一定是EWG的队员。」
　　「所以，@EWG_MU 你为什么要在四强采访否认你们的关系？」
　　这下，就连对慕飞白的人品深信不疑的东部第一星区网友，都开始犯嘀咕了。
　　许轻轻在邱聿的粉丝群看到消息，立刻跑来问他：「慕飞白真的欺负你了？！」
　　好么，连“慕神”都不叫了。
　　邱聿不理解网友们为什么这么关注他和慕飞白的关系，明明他和大多数人的生活并没有交集。
　　见许轻轻语气愤慨，他也挺无奈的：「没有，是我欺负他了。」
　　许轻轻：「？？？」
　　许轻轻：「什么意思？」
　　想到许轻轻毕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邱聿便没再隐瞒：「夏季赛决赛前一天，我意外进入情溢期，为了不耽误比赛，我就主动找他给我临时标记。但我当时不想跟他谈恋爱，所以拒绝了他当我男朋友的提议。他为了照顾我的想法，才会在采访里那么说。」
　　许轻轻发来一个风中凌乱的表情：「你主动找他给你临时标记？还是你自己拒绝他当你男朋友的？你不想跟他谈恋爱你找他给你标记？！」
　　邱聿：「是的。」
　　邱聿：「所以，他不是渣A，我是渣O。」
　　许轻轻：「……」
　　片刻，她道：「你还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末了又问：「那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处理？慕神的粉丝群都块炸了，好多人在哭塌房，要是任由节奏发展，他的名声都要臭掉了……」
　　邱聿失笑：「他自己都不在意被骂。」
　　许轻轻：「怎么能不在意！邱哥，他现在的情况和你当初不一样啊！」
　　许轻轻：「之前那群键盘侠骂你，主要因为你是个Oga，但身为Oga并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所以被骂了不用管，看到你的实力，大多数人自己就会消停。」
　　许轻轻：「可慕神这回，是他给你的标记，也是他亲口说你们只是队友，当不当渣A是他自己能控制也能选择的，而且网友还扒出了时间线。这个名声一旦坐实，就算他打游戏再厉害，也还是会有很多人讨厌他，考虑到公众影响力，他身上有些代言可能会被解约，甚至还可能影响到鹰骑将来签新选手……很严重的！」
　　看着这段话，邱聿皱起眉头。
　　许轻轻说的没错。


第69章 决赛
　　慕飞白意外地收到了来自汤未燃的信息。
　　哪怕在汤未燃跳槽去肃色战队之前, 他们两个也很少在私下交流，对话基本仅限于训练和比赛，有时候还针锋相对的。
　　却没想到, 汤未燃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联系他。
　　汤未燃：「网上的事, 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慕飞白稀奇：「你竟然会提出帮我？」
　　汤未燃：「不瞒你，邱聿的比赛ID是你给取的这件事, 我掺了一手。抱歉，当时以为是件小事，没想到会引起网络热议, 最后还造成这样的影响。我可不想欠你什么, 我做过的事, 我担责。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你尽管提。」
　　她虽然骄傲，但也有自己的原则。
　　慕飞白想了想, 回复：「行。我记得你有个Oga弟弟？」
　　汤未燃顿时警惕：「你想干嘛？」
　　慕飞白：「让他去这个链接提交一次申请[网页链接]」
　　片刻, 汤未燃：「星盟Oga联合会？你要起诉Vie？」
　　慕飞白：「他应得的。」
　　汤未燃无语片刻, 道：「我是问你，现在网上骂你这件事, 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 结果你让我弟弟帮你发起联合起诉……行吧, 反正这件事他也掺和了, 我这就转给他。」
　　这边, 慕飞白在想办法报复欺负了邱聿的家伙，另一边，邱聿却在考虑, 怎样能帮慕飞白挽回一下名声。
　　原本他并不打算将他和慕飞白的关系闹得人尽皆知, 可眼下这情况, 另辟蹊径太危险，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实话实说。
　　而且仅仅在社交平台说实话是没有说服力的，邱聿想了想，决定开直播，让观众们能看到他的神情和脸色，这样才能让稍理智的那部分人知道他没有说谎。
　　至于不理智的那些……
　　既然都已经不理智了，也没有非要让他们相信真相的必要。
　　但邱聿将直播的想法告诉贺教练之后，贺谨行却没同意。
　　“明天就是决赛，你先不用考虑这些，好好把比赛打完再说。”教练道，“鹰骑俱乐部有自己的公关部门，他们会看着先处理一部分。”
　　邱聿想想也对，便把这件事暂时放下了。
　　无论如何，保证拿下星盟杯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从教练的房间出来，邱聿正想回屋，却看到有个人正在自己房间门口徘徊。
　　杜尘垂着脑袋，闷头踢着脚下的地毯，偶尔看一眼房门，手指微动，似乎想要去敲，又一时下不了决心。
　　“找我有事？”邱聿开口喊住他。
　　“嗯？”杜尘惊了一下，赶紧摇头，“没……”说到一半又反悔，“……呃，对，有点、有点话想跟你说……”
　　邱聿刷卡开门：“进来吧。”
　　杜尘连忙后退两步：“不不，不用进去。去……走廊头上那个露台就行。”
　　见他有些紧张，邱聿点点头，又把门关上。
　　两人来到露台，杜尘几次张嘴，却欲言又止。
　　邱聿干脆主动引出话题：“是想问我和慕飞白的事？”
　　杜尘抿了抿嘴，低低“嗯”了一声。
　　“就像我说的那样，”邱聿道，“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是因为这次节奏么？”杜尘的语气有些急，“因为网上说的那些话，你才决定要……”
　　“不是。”邱聿打断他。
　　杜尘：“那是因为他之前标记你……”
　　“不是，”邱聿再次打断，“只因为我喜欢他。”
　　杜尘不说话了。
　　他半转过身，避开邱聿的视线，将手搭在露台的栏杆上。
　　沉默持续了许久，邱聿心下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离开：“我回去了。”
　　“邱哥。”
　　杜尘低低唤了一声。
　　“如果……如果当初，标记你的人是我，你也会喜欢我么？”
　　邱聿没有犹豫：“不会。”
　　杜尘没转身，声音闷闷的：“为什么我不行？”
　　邱聿想了想，没有回避：“你对Oga的保护欲和控制欲都太强了，而我不喜欢躲在别人身后，更不喜欢被人套上‘Oga应该怎样怎样’的限制。能站在我身边的人，必须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男人来看。”
　　默然片刻，杜尘问：“是因为我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吗……如果让你感觉不舒服了，我可以道歉。”
　　邱聿失笑：“道歉之后呢？你想要我做什么？”
　　杜尘又不说话了。
　　“我回去了。”邱聿道，“明天还有比赛，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露台。
　　这次杜尘没有再叫住他，只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面向栏杆站着，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翌日，晚上18点整。
　　《终末世纪》星盟杯总决赛正式开始。
　　由于之前的两场风波，加上KKL在入围赛被鹰骑EWG针对淘汰的事，东部第一星区和第三星区的火药味就变得无比浓烈，仿佛这场对战已经不仅仅是双方在游戏里的争夺，更像是蔓延到了现实，这也让EWG对战MIG的决赛受到了更多的关注。
　　两支队伍的矛盾已经摆到了明面上，甚至赛前登台握手的时候，Vie居然没有搭理邱聿，从他身边经过，连胳膊都没动一下。
　　邱聿收回手，也没觉得尴尬，轻轻挑了一下眉梢，和Vie擦肩而过、
　　然后跟在邱聿后面的杜尘和林近夕就都没搭理Vie。
　　把Vie气得脸色漆黑。
　　东部第一星区星盟杯转播间，网友们的弹幕顿时刷得飞快：
　　「我靠那逼凭什么给丘神脸色看？！」
　　「哈哈哈哈不握手好啊，免得被他传染了衰气。」
　　「杜尘小林666，有仇当时就帮丘神报了。丘神鹰骑团宠了属于是！」
　　走进比赛室，慕飞白提醒杜尘：“一会儿进了比赛可别上头。”
　　杜尘绷着脸点头应下：“知道。”
　　接着慕飞白又看向邱聿：“不出意外的话，Vie是打野位，正和你对上，有什么想法吗？”
　　邱聿笑笑：“没什么想法。我们正常发挥，他们就已经翻不了身了。”
　　决赛第一局随机到的是城市夜景抢点图，所有对抗几乎都会发生在巷战区，差不多可以算是邱聿的“主场”。于是，进入星盟杯以来，一直不曾在观众们面前出现的“抢劫型打野”终于再次被邱聿秀出来了！
　　“噢，Cupid很大胆啊，开局直奔MIG野区！两支队伍实力相当，这个举动其实非常危险，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气疯了……果然，我们看到Vie在发现Cupid单刀直入之后，立刻喊来队友支援。”解说将目光放在了邱聿身上。
　　“现在Cupid正在面临两个人的夹击——等等？Cupid视野卡得漂亮！Ko居然一直抓不到他！但是Cupid已经潜近了Vie身边，马上就要短兵相接！”
　　“Cupid已经很近了！Vie丢失了Cupid的方位！”
　　“Ko和Vie在试图向视野宽阔处撤离——但是Cupid没有给他们机会！”
　　“Cupid出手！”
　　“Vie接下Cupid的白刃战！但即使在战斗中，Cupid依然没有给Ko留下任何狙击视野！现在是考验Vie近身格斗能力的时——啊，Vie被击杀！好快……”
　　一阵语速飞快的激昂描述之后，解说给出了一句评价：“不得不承认，Cupid是巷战区的神！”
　　另一名解说笑着补充：“不，应该说，Cupid是所有复杂地形的神。他对地形的利用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在任何一个复杂地形里，只要他盯上了谁，那个人绝对活不过三分钟！”
　　“所以，”解说啧啧道，“这张地图选出来的时候，这一局比赛其实就已经结束了。”
　　当然，他这句话是给了MIG面子的。
　　目前为止，邱聿和慕飞白同时上场的比赛，分明连一局都没有输过。
　　果不其然，决赛第一局，鹰骑赢得又快又稳。
　　野区里，Vie被邱聿杀得没脾气，最后干脆和Ji搭档，两个人跑去刷变异兽，这样才能勉强抵挡邱聿的袭击……可如此一来，线上压力又陡然增加，直到最后也没能拦住鹰骑的攻势。
　　“果然，Cupid和MU在一起的时候，EWG是无敌的。”解说最终下了这个定论。
　　第二局，邱聿前去治疗，路存上场。
　　虽然路存最近的进步非常大，在赛场上心态也越来越稳，一般不会出现特别重大的失误，但毕竟，他还是一个刚从青训营提上来的新人，面对MIG战队的时候，就成了鹰骑的薄弱点。
　　这局比赛打得有来有回，慕飞白的实力也有进步，而且指挥风格有所改变，倒是给MIG找了些麻烦。可惜，《终末世纪》战场终究不是能靠孤军奋战赢下来的，鹰骑硬生生把比赛拖到了四十来分钟，才遗憾落败。
　　“其实刚才就差一点儿！”从赛场上下来，路存还在为方才他的发挥而懊恼，“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儿赶到，杜尘哥就不会被杀，咱们就有可能翻盘。唉，回去还是得加强训练……”
　　“你已经很好了，进步特别大。”慕飞白笑着拍拍路存的肩膀，“之前打输了比赛还哭鼻子呢。”
　　路存又红了脸：“队长！”
　　邱聿来到比赛休息室，正看到慕飞白在逗小队员。
　　他随口道：“小路进步是挺大的，秋季常规赛可以让他多打几场小组赛试试，说不定能跟你们配合得更好。”
　　慕飞白挑眉：“比赛你看了？”
　　邱聿：“做治疗的时候用VR眼镜看了。既然想赢，当然要关注对手的每一场比赛。”
　　慕飞白笑道：“那下一局你指挥？”
　　邱聿摇头：“还是你来。”
　　慕飞白：“你就不肯多给我示范几次，多教教我？”
　　邱聿：“回头Rank的时候教你。”
　　慕飞白开心：“那也行。”
　　一旁，周澍凑到林近夕耳边嘀咕道：“你有没有觉得，咱们队长和邱哥说话的时候，身边好像有结界一样，别人都插不进去？”


第70章 夺冠
　　邱聿的回归, 让总决赛的第三局再次没了悬念。
　　比赛前，Vie还曾经意气满满，总觉得他能成为第一个击破Cupid传说的Alpha选手。然而, 当他真的进入比赛之后, 才发现——面对邱聿的时候，他没有丝毫逃脱的侥幸, 更别提能还手了。
　　哪怕他喊上三个人一起来围杀邱聿，只要邱聿想杀他，也能在三个人的围攻下先取了他的命。
　　“这家伙, 简直是Bug！”刚刚于基地复活的Vie在队伍频道怒吼, “一个Oga强成这样, 联赛真的确定他没开挂吗？！”
　　“闭嘴吧。”MIG队长Forest道，“既然他也针对你，那这局比赛你就和Ji一起杀他, 能杀几次是几次, 杀不掉也要让他多受点伤。”
　　这是目前联赛所有队伍都达成的共识——想针对Cupid, 只能让他在前面几局战斗里多受伤，加深游戏舱给他带来的影响, 把赌注押在最后一局比赛上。
　　第三局结束, 鹰骑战队率先进入赛点。
　　第四局开始, MIG的进攻节奏突然加快, 试图打破鹰骑拖时间的战术, 让前去治疗的邱聿尽快返场。
　　再加上随机到的是抢点图，于是，这局比赛的碰撞就十分激烈。慕飞白被敌方三个人联手针对, 周澍不得不从旁协助, 试图减轻他的压力, 杜尘被Vie一盯一死磕，剩下林近夕和路存，却又因为个人实力不够强，无法只靠两个人将点位抢占下来。
　　只有慕飞白一个Carry点的鹰骑太容易被针对了，东部第一星区的网友们就算再讨厌MIG，也不得不承认，它依然是星盟最强的几支队伍之一。
　　第四局比赛，在杜尘、林近夕和路存都没有出现重大失误的情况下，战况来来回回胶着不下，最后，胜利的天平却无可避免地，向着MIG获胜的方向渐渐倾斜。
　　优势的雪球一旦滚起来，没有更大的外力作用就很难抵消了。
　　比赛进行到三十二分钟，MIG打出了一次三换五，全歼鹰骑，然后夺下了鹰骑基地点位，获得了赛局的胜利。
　　《终末世纪》星盟杯总决赛的胜负，最终还是要看决胜局了。
　　比赛休息室，林近夕坐在椅子上，脸色有些发白，鬓角沁着细细的汗珠。
　　他左手攥着右边小臂，右手手腕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什么情况？”慕飞白皱眉问。
　　“神经痛。”林近夕咬了下唇，苦笑，“对面那个Rex，几局比赛一直追着我右手打，我躲不掉。”
　　虽然他是个Beta，身体还不错，不像Oga那么脆弱，但他毕竟刚进职业级，连续四局高强度的比赛打下来，他身上其实还是有些神经痛症状的，只是不算明显，还能忍受。但受伤次数过多的右臂就不一样了，现在不但钻心地疼，而且还用不上力。
　　慕飞白的脸色顿时严肃：“除了右手，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近夕没隐瞒：“右腿膝盖，左脚腕。右腿膝盖是因为我以前现实里受过重伤，治好了之后就一直有点儿敏感，只是平时没什么影响，我没想到四局比赛下来反应还挺大的。左脚腕……刚才那局里断了两次，也是Rex，他总是先重伤我才下杀手。”
　　这种行为在《终末世纪》里算是“虐杀”行为，联赛虽然没有明文禁止，但哪怕不是职业选手，也对这种行为非常厌恶——因为这游戏是有疼痛反馈的，即便在低痛觉状态下，总是被人虐杀也会产生心理问题。
　　好在，喜欢打战场的玩家基本是奔着获胜去的，故意虐杀会留给对手翻盘的机会，所以会这么做的人其实很少，在战况瞬息万变的职业赛场上就更少了。
　　也就是实力强劲的Rex对上职业赛新人林近夕，才有玩弄他的机会。
　　“啧，MIG玩得真脏。”周澍愤愤。
　　“他们第三星区什么时候玩得不脏？”慕飞白嗤笑一声，“连赛场下直播扒Oga的领子都做得出来，比赛里做出什么我都不奇怪。”
　　邱聿回到休息室，看到林近夕的状态，问：“下一局还能打吗？”
　　神经痛的影响他了解，一旦恢复不到最佳状态，再进游戏舱的时候，就会把这种疼痛带进比赛里。或许这些疼痛平时忍起来并不难，可一旦到了情况瞬息万变的战场，就很有可能成为敌方的突破口。
　　林近夕做不了主，脸色凝重地看向贺谨行。
　　贺教练想了想，道：“下局比赛邱聿和路存上，小林你休息。”
　　这还是鹰骑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用到这样的阵容，以前只在训练赛试过。路存和林近夕虽然都是新人，实力差不多，但两个人擅长的打法和战场习惯都不一样，很多细节需要指挥特别注意。
　　临上场，邱聿回头问林近夕：“是Rex？”
　　林近夕最开始没听明白，愣了一瞬，旋即想到什么，怔然“嗯”了一声。
　　邱聿点头，转身跟着队友走进比赛室，留下一句：“知道了。”
　　决胜局开始，邱聿破天荒地选了一把装有脉冲刺刀的狙击枪，拎着它直奔野区。清理完自家这边的变异兽和特型变异兽，他转身就上了前线——找到Rex，轻描淡写地给对方喂了一颗子弹，又稳又准地打在Rex的右手腕骨上。
　　正和Rex对战的杜尘反应极快，借着这个好机会将Rex一举击杀。
　　之后，这局比赛里就有个情况，连解说都看不懂了：
　　“Cupid到了前线，他是准备协助Dt对线吗？他……呃，他试图狙击Rex，但是，失误了？他只打到了Rex的右手。”
　　“Cupid再次来到前线，让我们看看他……他又一次狙击Rex失误，只伤到他的右手，然后击杀掉Ji，扬长而去。”
　　“Cupid！他会和MU联手对付……呃，他再次击伤Rex的右手手腕，然后返回了野区。”
　　“好吧，又是Cupid，又又又是击伤Rex右手手腕！他和Rex的右手有什么仇？关键是，来都来了，他就不能杀一次Rex吗？给敌人一个痛快不好吗？！”
　　“噢，Cupid，我知道，他是来找Rex右手的麻烦的……呵，果然。”
　　看到这个情况，网上的观众们顿时炸锅：
　　「Cupid怎么回事？一次两次就算了，这么多次，过分了吧？」
　　「仗着自己实力强，就这么欺负MIG的人？以为Rex没粉丝是吗？」
　　「这算不算虐杀？我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
　　「呵呵，说我们小天使之前先看看你们Rex干了什么吧！[视频剪辑]」
　　「明明是你们Rex先动的手，不然林近夕这局比赛为什么上不了场？丘神只是在给队友报仇，以牙还牙罢了！」
　　「支持丘比特小天使！我们第一星区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伤害我们自己人！」
　　「等等，难道只有我觉得，Cupid枪法简直神了吗？！你们知道每次都只打Rex的右手手腕有多难吗？手本来就是战斗里运动比较快的部位，每次只打手可比每次都爆头还难！」
　　「Cupid明明有狙击视野，可他就是玩儿，诶嘿，就是不狙死Rex！每次出手时机还都抓得贼准，打伤Rex之后自家队友必拿人头！」
　　「妈的我整个背后发凉，快吓死了好吧？@EWG_MU请允许我叫一声“壮士”，这么记仇这么恐怖的Oga你真拿得下？！我不会以后某天在社会新闻上看到你，《某明星职业选手因为欺负自家Oga被分尸》之类的吧？」
　　在观众们的争吵和起哄中，《终末世纪》星盟杯总决赛决胜局渐渐走向终点。
　　鹰骑战队的优势滚起了雪球，MIG在面对慕飞白和邱聿两个人的双核心阵容时，再也找不到翻盘的突破口，只能遗憾地看着自家基地被鹰骑慢慢推平。
　　尤其是Vie和Rex两名选手，前一个被邱聿杀到自闭，后一个被打手腕打到惊悚。只要在团战里看到邱聿的身影，还没怎么样，他俩自己心里先打个哆嗦，下意识就把关注点全都放在邱聿身上了——然后被慕飞白神兵天降，轻松收走。
　　“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慕飞白笑着评价。
　　“坏事做多了，总怕厉鬼缠。”邱聿总结。
　　比赛第37分钟，MIG基地告破。
　　“恭喜EWG！”解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们再次拿下了星盟杯的总冠军！并且，打破了有史以来的纪录，成为了第一支蝉联《终末世纪》星盟杯三连冠的战队！”
　　“他们！创造了！历史！！！”
　　游戏舱门打开，邱聿皱眉咬唇，忍着骤然泛起的疼痛，抬头看向外面。
　　贺教练带着一脸激动的笑容等在那里，戚医生俯身靠近，替他摘掉头盔、拔掉接线，伸手想把他从游戏舱里抱出去。
　　“不用。”邱聿哑着嗓子，嘴角却轻轻勾起来，“我要上去领奖。”
　　他话音刚落，就见慕飞白从旁边跑过来，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
　　“怎么样？还能撑一下吗？就一下下！”他灼灼地盯着邱聿，问，“我背你上台领奖！星盟杯的冠军奖杯，是因为你我们才能拿下的，我想和你一起举起它！”
　　看着邱聿脸色苍白、额头沁着薄汗的样子，慕飞白其实并非不心疼。
　　但他能从邱聿的眼睛里看出来，邱聿更愿意和队友们分享这个瞬间的喜悦。那么，他一定会给邱聿真正想要的东西。
　　况且，那也同时是他想要的。
　　——他想和邱聿分享此刻的荣耀，而不是以“保护”为名，把这个人藏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剥夺他本应得的掌声与欢呼。
　　邱聿望着慕飞白的眼睛，笑着向他抬起一只手。
　　慕飞白一只脚跨进邱聿的游戏舱，小心翼翼地将人背到背上，稳稳托住，大步走向舞台。


第71章 赛后
　　双方战队队员握手的时候, 邱聿明显看到，对面Rex脸色发白，右手正控制不住地发着颤, 显然是被打疼了。
　　队伍交错而过, Vie在经过慕飞白和邱聿的时候恶狠狠地瞪着两人，身上骤然散发出属于Alpha的气息压制。
　　慕飞白顾及邱聿在这里, 便没有激发自身信息素与之对抗, 不免被对方压了一头。邱聿无声拍了拍慕飞白的肩膀，没说话, 但关心和安慰都传达到了。
　　看着两人的样子, Vie忽然笑了一声，挑衅道：“说实话, 我还挺喜欢你这种有个性的Oga，考不考虑嫁到第三星区来？”
　　邱聿没答话, 轻蔑而不屑地低笑了一声。
　　慕飞白也根本不受激, 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退场流程的对手道别环节本来就不长，MIG的选手们不能待在舞台上太久, Vie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自家队长使了个严厉的眼色, 撇着嘴闷闷不乐地下台了。
　　等到MIG退场，舞台上的灯光骤然变幻，数道绚丽的光柱集中照射在舞台中央, 原本高高放置在柱子顶端的冠军奖杯随着灯光打出的耀眼光斑，缓缓下降, 最终落在一米左右的位置。
　　主持人激动地宣布：“让我们有请本届《终末世纪》星盟杯总冠军队伍, EWG, 举起冠军奖杯！”
　　慕飞白背着邱聿走上前, 站在奖杯台旁边。
　　邱聿忽然道：“放我下来。”
　　慕飞白一怔，问：“你能站住？”
　　邱聿：“嗯，你扶着我，能站住。”
　　慕飞白这回却犹豫了一下。
　　邱聿凑近他耳边，笑着说：“你背着我，手都占着，怎么能跟我一起举起奖杯呢？”
　　慕飞白抿了一下嘴，轻手轻脚地将邱聿放下来，却依然将人半抱在怀里，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
　　旁边，周澍、杜尘、林近夕和路存也都走上前，将冠军奖杯围在六人中央，每人伸出一只手托住奖杯的底部，将金光璀璨的奖杯托起来，举过头顶。
　　在观众席爆发的欢呼声中，舞台灯光配合着全息投影，于鹰骑战队队员们的头顶洒下一片片仿佛星辉般闪耀的光点，金色的小鸟在他们头顶绕飞，周围还有虚拟投射的烟花不断炸裂，气氛被烘托得极为热烈。
　　过了许久，欢呼和掌声才渐渐平息。
　　战队众人将奖杯放下来，奈何慕飞白手里搂着邱聿，不方便抱奖杯，就把奖杯递给了周澍。周澍以前拿过两次星盟杯冠军奖杯了，没什么新鲜的，就又把奖杯塞进杜尘怀里，叮嘱他拿好。
　　杜尘抱着奖杯，受宠若惊，整个人都有点儿僵。
　　主持人看到这个情况，干脆临场应变，赛后采访的第一个问题就先问了杜尘：“抱着象征三连冠的星盟杯奖杯，你现在是什么心情？”
　　杜尘张了张嘴，最后只支吾着吐出一句：“……很高兴。”
　　主持人：“还有呢？”
　　杜尘面无表情：“……很，呃，兴奋。”
　　主持人：……
　　那可真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见杜尘这孩子呆头呆脑的，主持人又把话筒递给周澍。
　　周澍兴奋道：“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们能拿下星盟杯的三连冠，毕竟那个诅咒大家都知道嘛！但是队长和邱哥很厉害，杜尘、林近夕和路存的进步也特别快，所以我们才能打出这个成绩！有这么一群好队友，我感觉特别与有荣焉！”
　　主持人：“的确，我们看到队里新人们的表现都非常出色。”
　　周澍开了句玩笑：“说不定就是因为我们大刀阔斧地换了几个新人，才能打破星盟杯三连冠的诅咒，毕竟，如今的鹰骑已经不是过去的鹰骑了！”
　　这话主持人没法接，只好微笑着移步到慕飞白和邱聿面前，先是关心了一句：“Cupid选手的身体还好吗？”
　　邱聿听着耳麦里的AI同步翻译，微笑回答：“还好。已经在逐渐适应了。”
　　主持人：“打比赛这么辛苦，还在坚持，真是非常值得尊敬的选手。不过，刚才那局比赛里，我们看到你有一些非常耐人寻味的操作，能不能向我们说明一下，你当时是在考虑什么呢？”
　　邱聿笑问：“指的是我盯着Rex的手打？”
　　主持人微笑点头。
　　邱聿：“决胜局比赛，我们的队友林近夕没能上场，就是因为在前几局比赛里，Rex一直在针对他的右手。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在不影响队伍发挥的情况下，允许我这个小小的任性吧？”
　　主持人还没说话，观众席上就爆发出一阵阵呼喊：
　　“允许允许！！！”
　　“你想怎么任性都可以！”
　　“能不能讲讲你和MU的关系啊？”
　　可惜，观众们的喊话以西部星区语言居多，但距离有点远，又嘈杂，耳麦里AI没能翻译出来，邱聿听不懂。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喊声最高的，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问邱聿：“观众们似乎想知道，你和MU除了是队友之外，还有什么其它的关系吗？”
　　这就属于采访夹带私货了，选手是可以拒绝回答的。
　　但邱聿本就有意靠直播给慕飞白正名，听到这个问题，几乎毫不犹豫道：“其实，就在决赛前两天，我们刚刚确定恋爱关系。他之前接受四强采访的时候，我还没答应他，他为了不给我添麻烦，才会那么说。”
　　这时，慕飞白忽然抢过话筒，脸色严肃道：“如果不是因为某个‘意外’，我也不会公开我们的关系。这本来就只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大家只需要关注我们在比赛里的表现就可以了，请不要过于关注我们的私生活，谢谢。”
　　他说这话的语气有些不客气，但比起被人评价为“傲慢”，他更不想放任流言蜚语。
　　邱聿毕竟和大多数Oga太不一样了，就算他们的关系能一直稳定发展，看邱聿的态度，那个手术也是必然要做的。
　　可如今两人的关系被摆在公众面前，到时候一旦有人恶意揣测、带起节奏，邱聿做手术这件事肯定也会颇受关注。而慕飞白可以预见，大众对这件事的评价绝对不会是正面的。
　　他倒是不怕，可他不愿意看到邱聿落进舆论的旋涡。
　　主持人被慕飞白的气势唬得一愣，旋即立刻挂起微笑，转开话题，问起慕飞白对这几局比赛里队友们表现的评价，以及林近夕和路存对比赛夺冠的感想。
　　毕竟是星盟杯冠军战，赛后采访比之前多了许多问题，流程终于走完的时候，邱聿背后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慕飞白感受到邱聿身体的战栗，当主持人说出“赛后采访就到这里”的时候，他立刻将邱聿打横抱起来，飞快地跑下舞台，穿过比赛室，消失在通往休息室的门后。
　　看到他这个表现，观众席上发出一阵嗡嗡的讨论声。
　　“我怎么看MU也不像渣A，他真的很紧张Cupid。”
　　“既然Cupid说了，他们是在决赛前两天才确定关系的，那采访里回避也很正常啊。如果是我还没追到人，又被问起和对方的关系的话，我也不会直说的。”
　　“所以MIG的Vie这次真的很过分，Cupid有没有被标记，被谁标记的，本来就是人家自己的事情。”
　　网上的节奏与观众席上差不多，支持慕飞白的人和之前看热闹骂他渣A的人依然在争吵，哪怕鹰骑夺下了星盟杯有史以来的第一个三连冠，也没能减少这类吵架话题的热度，反而推得争论更加激烈起来。
　　直到时钟悄然划过午夜，慕飞白的社交平台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条动态：
　　「已联系 @星盟Oga联合会准备起诉流程。@Vie 等传票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上关注着这件事的人们顿时兴奋了。
　　「好家伙，前脚夺冠，后脚起诉。慕神，干得漂亮！」
　　「这是彻底撕破脸了呀？可是星盟杯后面还有个全明星表演赛呢，到时候万一他们谁和Vie分在一队，岂不是太尴尬了？」
　　「慕神好刚，我好爱！」
　　别说网友了，就连贺谨行都被慕飞白的行动力吓了一跳。
　　“你倒是等全明星比完了再告啊！”贺教练头疼地找来慕飞白的房间，“你这样搞，星盟联赛会很尴尬的……全明星你还想不想打？”
　　“我没什么怕的。”慕飞白混不在意，“要不是组委会不给Vie判禁赛，我也不会这么强硬。联赛要是为这点事儿还针对我，大不了我不打比赛了。”
　　以他的家世和经济实力，随便去进修一个喜欢的专业，以后干什么不行？
　　“你是没什么怕的，”贺谨行多少也知道慕飞白的家庭情况，“可你想没想过，邱聿他可能……”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悟了——邱聿之所以会进战队，本来就是为了攒手术费和拿到手术审批，等他做完了手术，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来呢。邱聿那孩子一看就是有自己人生规划的，也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
　　贺谨行叹了口气：“行吧，你们自己注意一点儿就好。”
　　末了，他又道：“一周之后全明星邀请赛，看投票的情况，你和邱聿都能进，得暂时留在这边等安排，戚医生也会一起留下。”
　　至于其他人，明天举办完庆功宴、参加完战队专访之后，后天就会跟他一同启程返回东部第一星区。
　　慕飞白对这个安排还是有一点不满：“啧，戚折锋留下干嘛？”
　　贺谨行瞪他：“对医生尊重点。他是邱聿的签约医生，每天还要给邱聿做监测的，你们留在这儿，他还能去哪？”
　　也就是说，不管他这一个星期想安排什么约会内容，都不得不带着戚折锋这个灯泡？！
　　慕飞白的脸色顿时精彩极了。


第72章 计划
　　庆功宴和冠军队伍专访之后, 两名《终末世纪》开发组人员抵达了西部第六星区联赛总部，与鹰骑战队队员们商议这一届星盟杯冠军外观的事宜。
　　《终末世纪》联赛除了每个赛区自己的常规赛以外，官方举办的全星盟级别赛事就只有每年的早春邀请赛和星盟杯。这两个星盟级赛事之后, 官方开发组都会为冠军队伍制作联名外观, 外观样式会参考选手的意愿，且服饰上会带有冠军队伍的队徽。
　　听说开发组设计师抵达, 周澍故作愁眉苦脸：“哎呦, 又要想外观样式啊？队长，咱们两年拿了星盟杯和邀请赛四个冠军, 都把我的想法榨干了……”
　　这话的内容好像是在抱怨, 语气却十分得意且欠揍。
　　慕飞白瞥他一眼：“那你就交给设计师全权决定，我这就给你报上去。”
　　周澍顿时哽住：“呃, 别呀队长，我就那么一说！”
　　路存和林近夕都是第一年进职业联赛, 对冠军外观这件事还很新鲜, 满脸兴奋地拉着杜尘在旁边商量。
　　慕飞白看了他们一眼，凑到邱聿身边, 笑问：“你想没想好要做什么样的外观？”
　　“想好了。”邱聿刚一听说有这件事, 脑海里就已经浮现出了他想要的服饰。
　　“什么样式的？咱俩凑一套呗？”慕飞白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在游戏里出一套情侣外观, 这事儿多浪漫！
　　邱聿想了想，点开手环，用指尖在自由备忘录里随意画了几笔。
　　画面上, 是一套来自末世废土的正规军作战服。这套作战服他穿了许多年，上面的任何细节他都记忆犹新, 画起来就特别得心应手。
　　慕飞白看着他的画, 诧异道：“你还学过画画呢？”
　　邱聿手指一顿, 心下失笑, 却没提起“自己”以前的职业是画网络漫画的——虽然他有原身对画画的记忆，但却没有原身画画的灵气，像设计稿这样简单的平面图画起来还可以，用色和人物动态就一塌糊涂了。
　　若不是没能继承原身的绘画技巧，他也不至于跑去做游戏直播，然后被鹰骑战队看上。
　　“你这个会不会太没特色了？”慕飞白看着邱聿笔下渐渐成形的草图，低声道，“感觉就是迷彩夹克、工装裤和短皮靴？游戏里能用代币买的外观就有好几套这样的……”
　　以往的冠军外观，几乎都不是常服，而是各种各样非常个性的装束，从科技风到机械风，从古代劲装铠甲到未来科技光感，不一而足。虽然大多数都会显得过于花里胡哨，并不适合战场隐蔽，但玩家们买账啊！
　　邱聿垂眸看着画里的服饰，轻笑：“是没特色。但我想要。”
　　慕飞白火速叛变：“其实大灾变时期的迷彩夹克也挺好的，适合战场。而且你这套和官方出的外观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野战的味儿更浓……这是什么？破洞吗？”
　　“补丁。”邱聿道，“这套衣服做出来，就是为了打野战的。”
　　“打……”慕飞白脸色古怪，闷闷地咳了一声，却还是没忍住笑，轻轻嘀咕了一句，“野战哦，真会玩儿。”
　　邱聿：……
　　邱聿无语：“你能不能别总往歪处想？”
　　慕飞白挑眉笑道：“那你不也秒懂？”
　　邱聿一巴掌乎在慕飞白后脑勺。
　　又笑了几声，见邱聿眯着眼睛看他，慕飞白赶紧换话题：“你这外观，我得想想怎么配套。嗯？脖子上还戴项链？”
　　“这是士兵编号牌。”邱聿垂眸看着画面，“金属片上面刻着每一个士兵的名字和编码，是绝对不能离身的。一旦战死，或者被变异兽猎杀，尸体难以辨认，就只能靠这个编号牌来确定身份。”
　　只是不知道，他最后经历的那场惨烈大战之后，还能不能有人存活，为他们收殓。
　　听邱聿说得这么细致，慕飞白奇异道：“你想得还挺多，这些细节都设计出来了？”
　　如今的军队，基本上已经不靠人力单兵亲临前线了。就算有，也会配备外骨骼装甲，战死率变得非常低。哪怕偶尔有不幸的，仅凭外骨骼编码也能确认战士身份，再不济还有基因鉴定，只需要几根头发、几滴血或一小块残留组织，分分钟就能把亡者的信息从庞大的数据库里调取出来。
　　“末，大灾变时期，应该还没有那么方便的基因检测技术。”邱聿低声道。
　　“也对……”慕飞白恍然，旋即笑道，“你好细啊。”
　　因为这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邱聿在心里答了一句，指尖轻轻抚过手环投射的光屏。
　　良久，他道：“相配的另一套外观，可以做成把外套反过来穿的。这身衣服的夹克和裤子都有内外两面，一面是灰绿色迷彩，另一面是纯黑，可以根据需要的环境随时变装。”
　　“这你都能想到！”慕飞白佩服地笑着说。
　　他又看了看邱聿画的草图，指着画面道：“我那件还可以把夹克外套敞开，里面穿什么？白T恤？”
　　“黑背心。”邱聿补充，随手在旁边画了几笔，又接着道，“而且，这套军服有不同级别制式，肩章和腰带徽记不一样。还可以做一个战损版，出两套不同的外观没问题。”
　　“那就这么办。”慕飞白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一会儿等设计师来了，你负责把咱俩的一起提交上去。”
　　想到将来可以在游戏里看到穿着这套军服的慕飞白，邱聿心下忽然一动，转过头，盯着慕飞白看。
　　慕飞白眨巴着眼睛：“怎么了？”
　　邱聿嘴角浅浅地勾起一抹微笑：“有一个你这样的战友，应该也挺好的。”
　　“呃咳！”慕飞白清了清嗓子，抬手揉着耳垂，试图掩饰耳后轻微的红晕，嘴巴上却不饶人，“你突然说的这是什么情话？”
　　“……”邱聿无语，“谁跟你说情话了？”
　　慕飞白就笑着凑到邱聿耳边，低声问：“有一个我这样的战友，哪儿好？”
　　“哎哎，你俩，这儿还在会议室呢！”周澍忽然敲敲桌子，“注意点影响。”
　　林近夕和路存也在一旁看着慕飞白和邱聿，偷着笑。杜尘低垂着眼睫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在想些什么。
　　慕飞白伸手揽住邱聿的肩膀，得意地朝周澍扬了扬下巴。
　　邱聿心下失笑：真跟个孩子似的。
　　很快，《终末世纪》开发组的设计师抵达，和选手们交换了意见，又确认了一遍设计细节之后，留下联系方式，便离开了。
　　临出门，周澍凑上去跟人套近乎：“九月底的周年大版本更新，会出新地图、新箱庭吗？透露一下呗？”
　　《终末世纪》每年的周年更新都会出新东西，要么是新战斗地图，要么是新箱庭城市，要么是全新的常驻玩法。
　　战斗地图涉及到十月十一月的秋季赛，基本上，哪支战队最先熟悉了新地图，哪支战队就能在比赛里占到绝对优势……但其实透露不透露也没啥影响，就算设计师多说几句话，游戏里又玩不到，还是要等正式更新之后才能研究。
　　于是设计师笑道：“今年有新地图，攻防、抢点和逃杀都有。”
　　好的，意思是至少三张。
　　周澍朝设计师比了个大拇指，笑嘻嘻地送他们出门。
　　“哎，又到了贺教练大展神威的时候了。”慕飞白道，“也就更新地图的时候才能看出来咱们教练有多强。啧，有贺教练在，鹰骑直接省了一个地图研究团队……”
　　闻言，邱聿挑眉：“他测绘很厉害？”
　　慕飞白点头：“咱们教练以前也是职业选手，退役之后去当过几年兵，据说就是在新开发的星球做勘测的那种。探个游戏地图，对他来说小意思。”
　　邱聿点点头，对新的战斗地图倒是多了些期待。
　　当天傍晚，贺谨行和元鹭带着周澍、杜尘、林近夕和路存一起前往星区枢纽，登上了返回东部第一星区的飞船。慕飞白和邱聿则留下来等待星盟杯之后的全明星邀请赛。
　　当然，外加一个“医疗挂件”戚折锋。
　　星盟杯结束，联赛总部的酒店就不是免费提供给选手们的了，而且在没有比赛的空档期，这里还会开放对外营业。
　　“这样的话，继续住在这儿就有点不安全了。”慕飞白道，“毕竟满打满算只是个三星级，安保系统和客源都可能出问题。我的建议是，要么咱们一起去附近找个会员制酒店住，要么……”
　　他顿了顿，笑着说：“反正还有一星期，不如我带你去周边哪里玩玩？西部第六星区的旅游星球挺多的，而且离开联赛总部周围，咱俩也不算太出名，比在这儿待着更安全。”
　　最主要的是……想培养感情，只靠一起打比赛显然是远远不够的，约会旅游必须安排！
　　慕飞白目光灼灼地盯着邱聿看。
　　邱聿接收到他的目光，瞬间就明白慕飞白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他自己虽然没有旅行过，但原身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虽然是从小说、漫画和电视剧里看来的，但应该也能代表这个世界情侣们的普遍状况——约恋人一起旅行，两人就有无数的亲密机会，增进感情。
　　“我有驾照，可以租车。”慕飞白继续道，“我们挑个旅游星球自驾游。我记得距离不远有个纳西提星，那里的火山和冰川特别出名，而且有片海水一到晚上就会闪烁蓝色的夜光……想去看看么？”
　　旅行观景本来就是邱聿以后的计划之一，听慕飞白这么说，他便被勾起了兴趣。
　　只是，如今他还没做手术，这具身体的麻烦太多，只和慕飞白两个人出去显然是不现实的。
　　“得问问戚医生，他也愿意去的话，我们一起。”邱聿说着，丝毫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慕飞白：……
　　……
　　这天，远在东部第一星区的慕斫青忽然收到了一条来自自家臭弟弟的信息，是一张满地打滚大哭的表情包，附加一句：
　　「哥，大胆一点，快把你的死对头绑架回去！」


第73章 旅行
　　让慕斫青绑架戚折锋显然是开玩笑的。
　　慕飞白也知道, 以邱聿现在的状况，身边是离不开医生的。所以，不管他为接下来的一周安排了什么旅游活动, 都得把戚医生一起考虑进去。
　　不过, 戚折锋本人也不喜欢夹在小情侣之间当灯泡。
　　“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纳西提星，住同一家酒店。只要邱聿每天晚上来我这里做一次监测检查就可以, 白天你们去哪里玩不用考虑我。”他的语气淡漠如常, 目光落在邱聿身上，“但必须向我报备。一旦出现问题, 我也知道该去哪里找你们。”
　　贺谨行不在, 戚折锋作为鹰骑队医，这时候就属于战队管理人员了, 向他报备行程也是理所应该。
　　慕飞白松了口气：“那最好。”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就搭乘短途飞船, 抵达了以旅游业闻名的纳西提星。
　　这颗行星的天空是漂亮的蓝绿色, 令邱聿想起曾经见过的一盏青瓷。
　　那盏青瓷是位军事工程师带在身边的宝贝，据说, 是从他祖父辈传下来的, 在当初末世还未降临的时候, 那样一只茶盏据说能卖好几万块钱，按照当时粮食的市价，可以换到一吨大米。
　　那时的邱聿完全想象不到, 一只轻薄易碎、对战场毫无用处的青瓷盏怎么可能换到一吨粮食，但他记住了那抹美丽的颜色。
　　“这儿的天空和咱们首都星很不一样, 对吧？”慕飞白见邱聿一直仰头看天, 以为他是被这片奇异的色彩迷住了, “这里北部的冰川也是这种青色, 比天空稍微淡一些，但也很漂亮，我们可以明天去看。”
　　邱聿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走吧，先回酒店。”慕飞白点了几下手环，“自然星球都有时差问题，虽然现在看着是白天，但其实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吃饭休息，明天才有精神出去玩。”
　　况且，邱聿虽然已经开始适应跃迁，这么短的距离对他来说已经不会造成过于严重的影响，但慕飞白还是舍不得紧赶着旅行的节奏。所幸，他订的是这里一家非常有名的温泉酒店，火山造就的自然温泉本身也是一项旅游体验。
　　正要启程前往酒店，戚折锋忽然道：“把你订的房间信息发给我一份。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去医疗站补些药品。”
　　持有星盟医师资格证的医生，在任何星区的任何一个医疗站都可以凭证购买所需药品和器械，很方便。戚折锋这次外出，本以为只是随队打比赛，联赛总部医务室里的常备药品非常齐全，他就没有自备太多。
　　如今改变计划，出来旅行，有些东西就得提前做好准备了。
　　慕飞白对戚折锋离队没什么异议，更乐得与邱聿独处。
　　他干脆改变计划，租了辆只有两个座位的敞篷车，带着邱聿一路兜风，前往订好的酒店。
　　邱聿见慕飞白一脸美滋滋，不忍吐槽，只笑着摇摇头，就随便他了。
　　另一边，戚折锋抵达医疗站，验证医师资格后，进入自助取药区。
　　旅行在外，外伤抗菌药物和肠胃稳定剂是必备的，旅行目的地有冰川和火山，虽然旅游区遇到危险的可能性不大，但冻伤与烫伤药物也得备一些……还有区域高发传染病疫苗，得买了回去给他们打上。
　　对，邱聿带来的抑制剂也快用完了，需要再补几支。
　　戚折锋挑了不少药品，转过货架，走到Oga专用药品区域。拿了几支高效抑制剂，他目光一扫，忽然顿住。
　　他面前的货架上，摆着一排各种品类的Oga受孕阻断剂。
　　这种制剂是处方药品，必须持有Oga科的医师资格证才可以购买，被意外标记的Oga若是想阻断受孕，也只能联系签约医生，诊断过后，由医生给予注射。
　　戚折锋盯着货架，默然半晌，伸手拿了一盒，丢进小篮子里。
　　不管某些事情会不会发生，作为邱聿的签约医师，他总得未雨绸缪。
　　慕飞白在温泉酒店预订的是一栋独立小屋，自带一处小小的院落。院子里有乘凉用的桌椅、户外烧烤架和一池室外露天温泉。小屋内部不算大，但功能齐全，一楼是客厅、卫浴、小厨房和一间卧室，二楼有两间紧挨着的卧房，中间夹着第二套卫浴，正好适合三个人旅居。
　　不管是在自己的记忆里，还是在原身的记忆里，这处旅居酒店都是邱聿见过的最高档舒适的住所。这里空间很大，布局合理，内部装饰温馨且有情调，四处熏着淡雅的香味，收拾得十分整洁。
　　三间卧室里摆着的都是双人床，只不过，有一件事令邱聿非常意外。
　　“浴室的墙是玻璃的？”邱聿指着面前的墙壁。
　　这是楼上两间卧室中央夹着的那处卫浴，紧靠两间卧室的墙壁都是玻璃砖搭建起来的，虽然不至于全透明，但也能影影绰绰看到里面的人。
　　慕飞白轻咳一声：“应该有帘子可以遮光……我去浴室里看看。”
　　说着他转身钻进浴室，果然在两边玻璃墙壁上方发现了卷帘，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没来由的失落。
　　邱聿跟着慕飞白走进浴室，新奇地看着这里的布置。
　　浴室的空间也很大，靠近落地窗的地方还摆着一只椭圆形的大浴缸，浴缸旁边的架子上放着琳琅满目的洗浴用品，甚至还有罐装干花瓣。
　　“说是温泉水入户。”慕飞白解释了一句，“你要是不习惯户外温泉，可以在这儿泡，窗帘拉下来就行。”
　　“嗯。”邱聿淡淡应了一句，逛到浴室架边，拿起架子上不明功效的瓶子和盒子，随意翻看着上面的说明——上面印的都是西文，借助原身的记忆，他勉强能看懂几个词。
　　慕飞白眼见邱聿从架子上拿起一只小盒子在手里翻看，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清了一下嗓子，耳根
　　“那个，咳，如果你有什么想试试的浴盐，可以随便用。”他语气随意地岔开邱聿的注意力，掩饰住心下的悸动，“这里提供的商品，牌子都不错。”
　　邱聿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商品？用这些要额外付钱？”
　　慕飞白点头：“是啊。手环接入房间网络，可以查看提供的商品目录，带图片和翻译，你一会儿可以看看。想用什么随便用，等退房的时候，会直接算在房费里。”
　　“那还是算了。”邱聿说着，把手里的盒子放回浴室架。
　　订酒店的费用是慕飞白强行单独出的，怎么说都不肯收邱聿的转账，邱聿便也不想给他增加额外负担。
　　慕飞白理解邱聿的想法，夸张地叹了口气，从背后将人揽进怀里抱住，低头用脸颊蹭蹭邱聿的鬓发，佯装委屈：“我都是你男朋友了，你怎么还和我这么见外？不用给我省钱，星盟杯冠军奖金那么多，我都没处花……”
　　眼下总算脱离战队的管理，又是独处，他忍不住想和邱聿亲密，把人抱在怀里，身体就泛起细密的、控制不住的微弱战栗。
　　邱聿没说话，向后靠了靠，与慕飞白贴得更近。
　　慕飞白从邱聿肩膀上方伸过手，指着架子上的浴盐球盒，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缱绻：“喜欢什么香味？茉莉花？柠檬？绿茶？海洋香？还是……椰香？”
　　见邱聿不回答，他笑了一声，直接决定：“椰香吧，你身上就是这个味道，我喜欢。”
　　“我已经是这个味道了，还用什么浴盐？别浪费。”邱聿从他手里抢过盒子，放回浴室架，“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吃点东西，我想补个午觉。”
　　说是午觉，其实这会儿已经是他以往晚上入眠的时间了。但既然是来自然星球旅游，那就要遵守当地的时间标准，否则，大半夜出去游荡，也没景点给他们开门。
　　慕飞白却靠在他身上耍赖：“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邱聿无奈失笑，哄诱道：“抱一会儿还是亲一下，你自己选。”
　　慕飞白立刻变卦，松开胳膊，向后退了些许，伸手钳住邱聿的下巴，用力吻上了邱聿的嘴唇。
　　谁知，两人刚亲在一起，小屋一楼就传来刷卡开门的声音。
　　戚折锋回来了。
　　慕飞白恋恋不舍地放开邱聿，心下咬牙切齿。
　　邱聿看着他的神色，忍不住笑：“行了，中午十一点，自助餐厅应该已经开了，先去吃饭。”
　　慕飞白郁闷地微微躬着腰，靠坐在浴缸边沿，抬手抹了把脸：“……你出去吧，我先缓缓。”
　　邱聿秒懂，瞥了他一眼，笑得揶揄：“谁让你胡思乱想。”
　　慕飞白啧道：“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我喜欢的人就在怀里，要是不支棱，就坏事儿了好吧？”
　　邱聿挑了一下眉梢：“抱一下亲一下就这样，你还想下温泉？”
　　他对慕飞白故意订温泉酒店那点儿暗戳戳的心思洞若观火。
　　慕飞白：……
　　默然片刻，他抱着胳膊，扬起下巴，装出谴责的语气：“我说你，随随便便和我一个Alpha讨论这种事，怎么一点儿都不脸红的？”
　　邱聿问：“这种事情上，Oga就必须羞于启齿吗？”
　　慕飞白摇头：“那倒不是……”
　　说着，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目光幽深地盯向邱聿，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但你表现得这么坦然，会让我更兴奋的呀……哥哥。”


第74章 警惕
　　邱聿轻笑一声, 没搭理慕飞白，转身离开了二楼浴室。
　　吃过午饭，三个人各自回了房间补午觉倒时差。
　　邱聿只订了两个小时的闹钟, 以免下午睡得太久, 晚上反而不好入眠，影响第二天的行程。起床之后, 他先在屋子里活动片刻醒了醒神, 然后翻开手环，浏览起纳西提星最著名的景观介绍。
　　没过多久, 手环忽然震了两下, 收到一条消息。
　　是慕飞白发来的：「醒了没？一起去酒店周围的商业街转转？我查到这附近有一条口碑不错的美食街，晚饭可以在那儿一边溜达一边解决。晚上再回酒店泡个温泉, 怎么样？」
　　邱聿没有异议。
　　两人这回没带戚折锋，只给他留了条报备消息。
　　细数起来, 这还是邱聿来到这个世界之后, 第一次这么悠闲地逛商业街。
　　记忆里原身上一次逛街，已经是幼年父母尚在的时候了, 等到分化成Oga, 除了几次被迫搬迁之外, 他就几乎没出过家门。直到邱聿到来，却也因为情溢期不稳定的关系，从未长时间在外面逛过。
　　而且, 西部星区的风土人情与东部星区差异很大，原身也没亲眼见过, 邱聿现在是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慕飞白走在邱聿身边, 毫不忸怩地牵住他的手, 与他十指相扣。
　　邱聿没反抗, 任由他牵着。
　　“纳西提星北部曾经有很多火山活跃，南部几乎遍布冰川，星盟开发的时候费了很大功夫才把这里的气候改造完成。”慕飞白道，“这里盛产各种矿物和宝石，可以考虑买几件宝石纪念品回去。”
　　商业街路边店铺林立，其中不乏纪念品商店。一些从穿着打扮看起来就是游客的男男女女在柜台前驻足，挑选首饰或宝石雕琢的摆设。
　　邱聿对宝石装饰品其实并不感兴趣，但他的目光还是落进了旁边的纪念品商店里。
　　店铺柜台前站着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个体型娇小、五官可爱，体型娇小的那个小腹微微隆起，正饶有兴致地趴在柜台上，看向里面摆设的宝石首饰。
　　高大的男人点了点玻璃台面，说了句什么，售货员立刻打开柜台，从里面取出一条精致的手链。高大的男人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娇小男人戴在手腕上，口中话音温柔，可惜邱聿听不太懂。
　　他的注意力全被那个娇小男人的腹部吸引了。
　　男人怀孕……果然奇怪。
　　邱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迅速收回视线。
　　慕飞白的目光在柜台里的首饰上转了一圈，又落向邱聿，忽然也觉得，想象不到邱聿若是戴上那些首饰，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邱聿平时的穿衣风格和他们太像了，除了队服，就是简单的T恤加上运动裤，发型清爽没有刻意装扮，明明打了耳洞也从没佩戴过饰品，和星盟大多数Oga格格不入。
　　但慕飞白却并不觉得哪里不好。
　　这就是邱聿，独一无二，不必遵循任何人赋予Oga的标签。
　　“你要是对宝石不感兴趣，我们去别处看看。”慕飞白晃了晃邱聿的手，“虽然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但可以先去喝一杯纳西提火冰。”
　　“火冰？”邱聿好奇。
　　“我在网上搜到的，说是纳西提星的特色饮品。”慕飞白笑道，“放心，不含酒精。”
　　邱聿就笑：“喝酒我也不带怕的。”
　　慕飞白挑眉：“你还真不怕我把你灌醉了，诱拐你？”
　　邱聿想了想，道：“我觉得，你可能灌不醉我。”
　　慕飞白：“哦嚯！说着你还起劲儿了！要不要真的比比酒量？我还不信我喝不过你！”
　　听他这么说，邱聿不由失笑：“我不是说你喝不过我。”
　　顿了一下，他解释：“我是警惕心比较强，只要感觉稍微有些不对劲，肯定不会继续喝下去。我意识不清晕着的时候，谁敢真来灌我酒，恐怕我手里的刀子就直接招呼上去了。”
　　这是他长年处于危险环境养出来的反射，越是意识不清的时候，出手越不留余地，不管靠近他的是谁，他都会务求一击必杀，绝不留给危险趁虚而入的机会。
　　慕飞白见过那种状态的邱聿，不管是游戏里，还是现实中。
　　所以他很快就理解了邱聿的说法，面色古怪道：“你怎么会那么警惕？以前遇到过什么坏事……应激反应？”
　　邱聿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两人在商业街慢慢逛了一会儿，又在街边买了纳西提火冰茶，喝着茶围观了一场接头斗舞，然后牵着手往小吃街溜达。
　　慕飞白以前其实并不喜欢逛街，尤其是景区的商业街，人太多，店铺内容也过于同质化，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去玩游戏——游戏里的箱庭城市丰富多彩，不比现实里的景区好玩多了？
　　但眼下，他的心情却与往日完全不同，牵着邱聿的手，别说景区商业街了，哪怕是在他闭着眼睛都能逛完的俱乐部驻地，他也觉得有意思。
　　两人肩并肩走着，慕飞白正滔滔不绝地讲起他了解过的纳西提星风俗，邱聿耳中却忽然捕捉到一阵踉跄而急促的脚步声，正冲着他们跑过来，下意识转头看向路口另一边的拐角。
　　来人是个不过四五岁大的小姑娘，黑发黑眸，看着像是东部星区的人。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小裙子脏了一片，不知在哪儿摔倒过，整个人又无助又可怜。
　　但即便面对着这样一个看似毫无威胁的小女孩儿，邱聿见到对方直直冲过来的时候，下意识还是后退半步，手指摸上裤腰，捏住了手术刀片的尾端。
　　下一秒，小女孩儿一把抱住慕飞白的腿，大声哭喊：“爸爸！！！”
　　慕飞白：？！
　　邱聿：……
　　慕飞白整个人都僵硬了，看向邱聿的眼神里尽是慌乱：“不是！我不认识她！这什么情况啊她？！”
　　邱聿忍不住笑出声，原本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
　　慕飞白冷汗都快下来了：“你相信我！”
　　“嗯？”邱聿故意斜睨着他，“相信你什么？”
　　“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女儿，”慕飞白抓狂，“我才二十岁！”
　　“那可不好说。”邱聿道，“十五岁要孩子足够了。”
　　慕飞白脸色顿时垮掉，满脸无语：“你在逗我吧？”
　　邱聿承认：“对啊，在逗你。”
　　慕飞白：……
　　邱聿蹲下来，视线与那小女孩儿齐平，微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从她喊爸爸用的语言判断，应该是东部星区来这里旅游的。
　　小姑娘有点儿怕他，抱着慕飞白的腿往后躲了躲，一边抽噎着，一边抬头，委屈地唤道：“爸爸……”
　　慕飞白哭笑不得，见邱聿也仰着脸看他，忽然也觉得挺有意思，俯身将小姑娘抱起来。这小女孩儿和他侄女差不多岁数，他抱得十分熟练，还顺手给孩子擦了擦眼泪，问：“宝贝儿，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抽噎着不回答，只管哭。
　　邱聿叹了口气：“报警吧。”
　　估计这小姑娘是走丢的，找父母找不到，吓坏了，就随便拽了个看上去比较相似的人寻求庇护——西部星区和东部星区的人长相区别比较大，难怪小孩子找上他们。
　　好在，慕飞白的报警通讯还没打出去，对方父母就找来了。
　　小姑娘一见到真爸爸，顿时从慕飞白怀里扭着身子挣扎下地，哭喊着扑进来人怀里。
　　邱聿这才发现，对面居然又是一对男性AO夫妻。
　　男性Oga在星盟人口占比本是最稀有的，却没想到，他只出来逛了不到一个小时，一条街上居然连着见了两对儿。
　　小姑娘的父母对慕飞白和邱聿千恩万谢，说什么都非要给他们谢礼，无论怎么拒绝都拒绝不掉，慕飞白干脆一把抓住邱聿的手，带着他直接逃跑，七拐八绕地钻进旁边的小道，消失在人群里。
　　见那位父亲没再追上来，慕飞白终于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地停下脚步。邱聿跑得有些急，喘息着把手搭在慕飞白肩头，嘴角也不由噙起笑意。
　　“那小姑娘，傻乎乎的。”慕飞白随口道，“连人都没认清，就敢抱着喊爸爸，也不怕遇到坏人……”
　　“可能是慌了。周围都是金发碧眼红发绿眼的，好不容易见到个长得像的，还不赶紧抱住大腿。”邱聿道，“而且，你身高身形和她父亲是挺像的。”
　　“你跟他母亲身高也挺像的啊，怎么没见她管你叫妈？”慕飞白一阵好笑，被邱聿淡淡瞥了一眼，才耸肩闭嘴。
　　默然片刻，他看向邱聿，语气认真了许多：“刚才那小姑娘跑过来的时候，你好像很紧张？我看你当时好像想拔刀……”
　　邱聿想了想，没隐瞒：“嗯，我是想拔刀。”
　　慕飞白脸色古怪：“她只是个小姑娘，你当时应该看清楚了吧？”
　　邱聿点头：“看清楚了。”
　　慕飞白不理解：“那你还准备拔刀？”
　　半晌，邱聿没说话。
　　慕飞白试图猜测：“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小孩儿？”
　　“那倒不是。”邱聿失笑，“我还挺喜欢孩子的。”
　　孩子是未来，是希望，是火种，经历过末世废土的人，没有谁会不喜欢孩子。哪怕是最穷凶极恶的霸主，也会爱护孩子，教导孩子，甚至在大多数情况下不对孩子下手。
　　当然，如果那孩子已经懂得仇恨和杀戮，就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只有四五岁，出其不意之下，也足够夺人性命。
　　慕飞白皱着眉头：“那你为什么……”
　　“反应过激了而已。”邱聿轻笑道，“后来不也没拔刀么？”


第75章 温泉
　　在商业街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下午, 吃了一肚子纳西提星特色小吃之后，慕飞白和邱聿返回了温泉酒店。
　　看着酒店院子里那一池水汽氤氲的温泉，慕飞白忍不住道：“呃咳, 逛了一下午, 累了的话，其实泡温泉是个很好的放松项目……你, 要不要试试？”
　　见邱聿转头看向他, 他又有点儿怂，抬手摸了摸鼻尖：“要是实在太累了, 那就回去简单冲个澡, 早点休息也行！”
　　反正，他们在这边的行程预计三天, 有得是机会泡温泉。
　　邱聿的目光在慕飞白脸上停留片刻，笑道：“好啊, 我还没泡过温泉, 试试吧。”
　　慕飞白喉结滚了滚，笑着说：“嗯嗯好, 我去换衣服！”
　　话音落, 人已经跑上楼了。
　　邱聿心下失笑, 跟着一起走上楼梯。
　　等慕飞白火速冲完一个凉水澡，压下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终于裹着浴衣下楼的时候, 邱聿已经泡在温泉池子里了。
　　傍晚的夕阳下，池面水汽弥漫, 邱聿半沉在水下, 只露出胸口以上的锁骨与肩膀, 正用木勺舀着温泉水往身上浇, 水面的反光将所有艳色全部遮掩。
　　看到这样的画面，慕飞白缓缓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思绪，准备往院子里走。
　　却不料这时，戚折锋的房门忽然开了。
　　慕飞白浑身僵硬了一下，脸色复杂：“呃，你……”
　　他一方面很不愿意戚医生跟他和邱聿一起泡温泉，另一方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堵住这个可能，才显得不那么霸道。
　　谁知，戚折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出门有事，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回来。”
　　说完也不等慕飞白回应，便转身离开了小屋。
　　听戚折锋给出返回的时间，慕飞白就知道了，对方这是刻意在给他和邱聿留下二人空间，就好像猜到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不适合他在场的事情，所以赶紧避开似的。
　　慕飞白站在原地尴尬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水声传来，这才快步走进院子里。
　　邱聿靠着池边，抬头问：“戚医生不来么？”
　　慕飞白抿了一下嘴唇：“他有事出去了，晚上回来。”
　　邱聿心下了然，低低笑了一声。
　　慕飞白正紧张呢，听到他笑，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邱聿鞠了一捧水浇在肩头。
　　戚折锋这时候离开的缘由他大概能猜到，无非是想成人之美。
　　但其实，他并不打算在这里和慕飞白发生些什么。或者说，手术之前，他并不打算跟慕飞白做那件事……除非慕飞白突然发疯，靠着信息素的压制力强迫他。
　　慕飞白显然不是那种人。
　　当然，在踩到底线之前，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毕竟年轻，身体难以控制，脑子就容易发热。
　　解开浴袍带子正想下水，慕飞白又忽然想起什么，反手把带子系上，红着耳朵转身回到小屋里。
　　片刻，他端着一只托盘回来，俯身把东西放在水面上。
　　托盘里是一壶酒、两只小酒杯和几碟下酒的点心。
　　“嗯，你还真想给我灌酒？”邱聿开了句玩笑。
　　“这怎么能叫灌呢？”慕飞白此时已经把尴尬和紧张压下去，动作随意了不少，“泡着温泉喝着酒，这才叫享受！”
　　末了补充道：“放心，度数不高。”
　　邱聿倒也不怕什么，伸手把托盘拉到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
　　慕飞白脱掉浴袍下水，挨在邱聿身边坐下，接过酒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安安静静喝了一会儿酒，慕飞白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问：“你泡温泉的时候不至于也带着刀片吧？”
　　邱聿没忍住，笑出声。
　　他轻轻转着手里的酒杯，微微歪着头，问：“我要是没带刀片，你准备做什么？”
　　“咳。”慕飞白掩饰什么似的，喝掉被子里最后一点酒，清了清嗓子，“也……没想做什么……”
　　说完，或许又觉得这样不对劲，干脆握着酒杯，将胳膊伸展开，搭在邱聿身后的温泉池沿上，凑近过去，低声道：“……就是想抱抱你。”
　　邱聿又笑了一声。
　　慕飞白轻“啧”，干脆利落地收了收手臂，原本搭在池边的胳膊就落在了邱聿肩上。
　　肌肤湿漉漉的，传来微微发烫的触感。
　　邱聿想了想，伸手入水，从池壁石缝里摸出藏好的柳叶刀片，叮呤一声丢在池边的地面上。
　　慕飞白都看呆了。
　　片刻，他僵着脖子看向邱聿：“你还真带刀了！”
　　话音落，又忽然转成委屈兮兮的语气：“啊我好伤心，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哥哥？”
　　“不是为了防你。”邱聿无奈。
　　“这儿谁还能比我更危险？”慕飞白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笑着说完，还挺得意。
　　邱聿被他逗乐，摇了摇头。
　　他其实只是习惯武器不离身而已。尤其是在他不熟悉的地方，他的警惕心就更重，手边没有武器心里就不踏实。
　　要不是过不了安检，又怕吓到行人，他其实更希望能带一把匕首在身上。
　　默然片刻，慕飞白收回手臂，认真道：“你不用这么担心，只要你说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对你做。”
　　邱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轻轻啜饮了一口，语气随意：“想抱就抱着吧。”
　　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慕飞白，盯着对方的眼睛，说：“想亲，也可以亲。”
　　这还能忍？
　　这一秒钟都忍不了！
　　下一瞬，慕飞白再次揽住邱聿的肩膀，毫不犹豫吻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坐在温泉池里，紧紧挨着，亲了不知多久……慕飞白忽然退开些许，用额头抵住邱聿的肩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你、你……”他整个人都在战栗，话音带着颤抖。
　　邱聿一只手淹没在水面下，另一只手轻轻拢住慕飞白的发丝，慢慢抚摸。
　　“别紧张。”他的声音仿佛引诱灵魂堕向地狱的恶魔，“总不能一直让你硬捱着，我也……”
　　他轻笑了一声，说完后半句话：“……我也不忍心啊。”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散，月光洒在水面的涟漪，小小庭院里的水声也渐渐平息。
　　邱聿从温泉池出来，裹上浴袍，施施然回了小屋。
　　透过落地窗，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方，慕飞白这才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鼻尖，忽然忍不住笑起来，开心得像个傻小子。
　　……
　　接下来的几天，安排的都是自驾观光行程，主要目的地是自然景观，包括火山与冰川。
　　即便邱聿见过许许多多不同的自然地貌，曾经在各类林地、沼泽、山野间打过仗，甚至见过火山喷发的样子，可深入火山山腹对他而言也是极为新奇的体验——在星盟高科技的辅助下，游客们甚至可以隔着两层特殊材质制作的玻璃，观看火山口内翻腾不休的赤红岩浆。
　　足以毁天灭地的自然力量，在星盟人类的控制下，居然显得无比乖顺。
　　从火山山腹上来，差不多到了午餐时间，而这处景区的餐厅居然建立在一片半燃半熄的岩浆湖旁边，主打菜是岩浆烧烤。
　　慕飞白和邱聿从餐厅架子上挑了几种喜欢的食材，放进特制的金属容器里混合，密封好，然后直接把容器丢到半凝固的岩浆表面。等到食材对应的时间结束，把容器提回来，打开，就可以直接享用里面的美食了。
　　“简单粗暴，很新奇。”慕飞白把两个人选的食材各自分了一些，笑道，“这种烹饪手法真是毫无技术含量。”
　　邱聿尝了一片牛肉，笑着说：“味道还是不错的。”
　　慕飞白：“重要的是调料，在家用烤箱烤出来也是这个味道……还是咱们东部星区的美食更胜一筹。”
　　邱聿倒是没什么感觉，对他来说，只要是能填饱肚子的，不管口味怎么样，他都能接受，哪怕让他吃一整年营养剂，他也没什么怨言。
　　慕飞白对此的评价是：“你也太好养活了吧！”
　　很好养活的邱聿只有一个坚持——不能浪费食物。
　　于是，一场火山烧烤下来，因为好奇而拿多了食材的两个人，差点撑得走不动路，只能瘫坐在旅游区的休息长椅上缓缓。
　　慕飞白摸着肚子嘀咕：“这肚子鼓得……别是那天晚上，呃，怀上了吧？你来听听，咱们宝宝有没有说什么？”
　　邱聿眄着这戏精：“Alpha也能怀孕？”
　　慕飞白挑眉：“怎么不能？”
　　邱聿随便点了下头：“行，你说能就能。”
　　“真能！”慕飞白笑着，说话的语气却很笃定，“前两年的医学突破，继‘仿生心脏’和‘仿生肾脏’之后，‘仿生子宫’也被攻克了，而且已经在小鼠身上实验成功，最近据说，好像开始做猿类实验了……”
　　邱聿这回是真的震惊了：“骗人吧？”
　　“是真的。我家集团就是做精密器材的，各种前沿新闻能接触不少。”慕飞白道，“说不定再过几年，星盟人均妈妈。”
　　邱聿：……
　　这个世界比他以为的还要魔幻。
　　听到这种“医学突破”，好像男人会生孩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了。
　　慕飞白忽然笑眯眯地看向他：“要是喜欢孩子，你不愿意生，可以我生。”
　　邱聿面无表情地瞥回去：“想得太远了。”
　　慕飞白：“也是，从医学实验到成熟民用，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我是说你把咱俩的关系想得太远了。
　　——邱聿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却没开口。


第76章 遭遇
　　观光完了火山与冰川, 慕飞白计划的下一站目标便是位于另一座城市的“星光海岸”。两座旅游城市距离不近，而且海滩的“星光”要到晚上才能看见，所以一行三人只能离开温泉酒店, 前往海岸附近再找住处。
　　这次, 戚折锋选择了位于酒店楼上的标准单间，而慕飞白和邱聿则直接住在了海滩附近修建的小木屋里。
　　“戚折锋还挺有眼色的嘛。”慕飞白对此非常满意。
　　这处酒店修建的海滩木屋为了保持原生态风格, 屋子里除了卫浴, 其它房间都没有装门，只用粗布门帘隔开视线, 私密性就差了很多, 慕飞白自然不想戚折锋留在这里。
　　“你怎么叫戚医生全名？”邱聿好奇的却是其它。
　　“嗯？”慕飞白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 “我怎么不能叫他全名？他是我表哥啊……”虽然两人差了十岁，那也是同辈人。
　　“他是我姑姑的儿子, 不过他不希望公开这件事, 所以我没在战队里说过，连教练都不知情。”慕飞白道, “而且他其实和我家走得也不算近, 嗯, 还是我哥的死对头，以前把我哥揍进过医院……但我哥好像不怎么生气，还帮过他, 反正他俩关系一直奇奇怪怪的，我也就没跟他记仇。”
　　听到这件事, 邱聿心下恍然：“哦, 难怪……”
　　难怪戚医生好像很关注他和慕飞白的关系进展, 前两天做监测的时候, 还特意叮嘱他，若是需要阻断剂可以直接提出来。
　　“难怪什么？”慕飞白问。
　　“没什么。”邱聿笑笑，“天快黑了，去海滩吗？”
　　“去啊，走！”慕飞白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木屋所在的海滩是属于这家酒店的私有区域，只有酒店住客才能前往，所以并没有太多游客聚集，环境还算清净。
　　夕阳的余晖还没有完全消失，但海浪冲刷过的沙滩上还是留下了无数幽蓝色的星星点点，放眼望去，十分梦幻。游客们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或是踏进浅浅的海水里，欢笑着踢起浪花，那些星光乍起乍落，粘在他们的皮肤和衣摆，随着玩闹的动作不停闪烁。
　　“怎么样？是不是挺好看的？”慕飞白笑着问。
　　“嗯，还不错。”邱聿望着眼前的景色，随意点了点头。
　　“唉……我怎么觉得你没什么兴趣？”慕飞白做出一脸挫败的模样，“难道你不觉得这种景象很震撼吗？没有那种，那种，好像满天星星落在沙滩上的感觉？”
　　“震撼啊。”邱聿笑道，“不过可惜，我见过更震撼的。”
　　慕飞白已经踢掉拖鞋，拉着邱聿走近海浪扑打的边缘，闻言诧异道：“什么更震撼的？”
　　邱聿也踢掉鞋子，弯腰将它们拎在手里。
　　看着那些蓝色星光随着海浪覆上他的脚背，他轻轻动了动趾尖，思考良久，才道：“是个地下溶洞，里面黑得没有任何光亮，我们走着走着，突然看到满山洞绿莹莹的‘星星’亮起来，时明时灭的，把整个洞穴都照亮了……那些光点受到惊吓，忽然朝我们飞过来，看着就像满天星星往我们脸上砸，那才叫震撼。”
　　那次探索极度危险，他差点儿就把命留下。
　　仓皇逃出溶洞之后，斥候勘探队的五个人，有三个死于那种荧光变异虫子的毒素。他运气好，活下来了，却被呕吐和晕眩折磨了整整一个月才好转。后来听说，被派去的另一支小队直接用上了留存不多的毒气弹，才终于肃清那片溶洞。
　　慕飞白听完邱聿的故事，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你梦里见的吧？”
　　他才不信邱聿以前真见过满山洞会发光的虫子。
　　邱聿踢了一脚海浪，看着对人完全无害的蓝色星光附在他的皮肤上轻轻闪烁。
　　他轻笑道：“对啊，我梦里见的。”
　　“那我也挺想做那个梦的。”慕飞白一脸憧憬的样子。
　　“最好还是别。”邱聿失笑。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没什么可留恋的，这个世界如此美好，何必自讨苦吃。
　　“为什么别？”慕飞白却道，“你当时肯定吓死了，如果我也在的话，说什么都得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他说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些虫子想欺负你，先过我这关！”
　　说着是梦，还认真起来了？
　　正常人不是应该嗤之以鼻，说“做梦有什么好怕的”吗？
　　邱聿不由失笑。
　　两人挽着手在沙滩上踩了一会儿水，慕飞白就不老实起来，掬着海水往邱聿身上泼。夜色中，海水里幽蓝色的星星点点粘在邱聿的衣服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如梦似幻。
　　邱聿拎起衣摆，低头观察那些蓝色光点。
　　“是一种发光藻类。”慕飞白笑着给他科普，“放在别的星球，可能会造成生态灾害，只有纳西提星不怕。这里有一种原生鱼类，专以这种发光藻为食，因为肉质鲜美，附近很多地方都在养殖……”
　　一边靠星光海岸吸引游客，一边以发光藻养鱼，一边还能用那种鱼招待游客。纳西提星的执政官也是聪明。
　　两人说了会儿话，慕飞白又开始撩闲泼水，邱聿忍无可忍，干脆加入战局，和慕飞白打起水仗来。
　　慕飞白假装撤退，踩着薄薄的海浪向远处跑，邱聿紧追不舍，闹着闹着，两人就离人群最集中的沙滩越来越远，跑到了一处布满礁石的海岸边。
　　海浪灌入礁石之间的缝隙，蓝色星光在这里聚集，形成一道道发光的涓流。石头表面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荧光，显现出礁石奇形怪状的轮廓。
　　慕飞白一把拽住邱聿，将他轻轻按在礁石上，捧着他的脸颊，不顾唇齿间海水的微咸，低头吻了上去。
　　谁知，就在两人刚刚亲上的瞬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呜咽，伴随着不太清晰的话音：“救……命……”
　　邱聿顿时警惕：“什么情况？”
　　慕飞白无奈，起身观望片刻，道：“天太黑了，看不清。”
　　这片区域为了使海水的荧光显得更梦幻，就没装路灯，眼下天色已经全黑了，只有月亮与海岸带来的微弱光线能让人看清近处的东西，稍远些的地方，连人的轮廓都无法辨别。
　　海风再次将断断续续的声音送来：“不要……救命，救……救我……”
　　这回，邱聿听清楚了，那道拖着哭腔的声音还伴随着一些不太和谐的动静——拳脚的碰撞，肢体的挣扎，以及织物被撕扯开来的响声。
　　邱聿一把将慕飞白推开，转身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过去。
　　慕飞白愣了一瞬，连忙大步追上去，靠着星星点点的蓝光辨别出邱聿的身影，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小心！”
　　邱聿却跑得很快，不过几个呼吸就接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远远看见两道扭在一起的身影，求助者的声音也愈发清晰，她哭泣着，哀求着，却又不知为何越来越微弱，渐渐隐没在急促且混乱的喘息里……
　　而那道正在施暴的身影居然对邱聿和慕飞白的到来浑然不觉，依然埋头按着求救的人，撕扯着她身上已没剩多少的衣物。
　　“你……”
　　慕飞白一句话还没喊出来，邱聿就直冲上前，抬脚想要把那道虎背熊腰的身影踹倒。却无奈，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力量依然薄弱，没能达到预期。
　　那熊一样的暴徒忽然抬起头，双眼在蓝色的幽光中泛着寒意，直勾勾地钉在邱聿身上。
　　下一秒，他放开手里的女孩儿，猛地朝邱聿扑了过去——
　　然后被慕飞白一拳撂倒。
　　“易感期Alpha！”慕飞白声音沉冷，将手环凑到嘴边，“报警！”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暴徒翻身起来，嘶吼着撞向他，一副要与他厮杀到底的样子。
　　海边的空气里充斥着一股硝烟的气息。
　　邱聿伸手去扶倒在地上的女孩儿，却听到她喉中传来一声难耐的呜咽，紧接着，他的腿就被人抱住了，柔软的躯体紧紧贴着他，女孩儿的声音仿佛呓语：“求你……呜呜呜我好难受……”
　　情溢期Oga。
　　邱聿翻过女孩儿的后颈，借着月色，却没看到任何痕迹。
　　他心下沉了沉，抬起手环，直接将通讯打给戚折锋——戚医生就住在海滩旁边的酒店大楼里，是距离这边最近的医师，手里正好有抑制剂，比联络急救更快捷。
　　戚医生很快接起通讯：“有事？”
　　邱聿言简意赅：“带两种抑制剂来！定位我发给你。”
　　戚医生：“马上到。”
　　另一边，慕飞白和那熊壮男人扭打在一起，居然势均力敌，没能占到上风。
　　对方的信息素压制力很强，而慕飞白却害怕把邱聿带进情溢状态，完全不敢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只能被对面压得心跳飞快、呼吸不畅，勉强才能招架住对方的袭击。
　　眼看着慕飞白身上挨了几拳，邱聿一脚甩开抱着他腿的女孩儿，冲过去帮忙。
　　慕飞白简直要被他吓疯：“你别过来！躲远点儿！他很危险！”
　　邱聿没搭理他，脚步灵活地转了两下，便绕到熊壮Alpha身后，反身拧腰抬腿，脚跟抡出一个大大的弧线，重重砸在那暴徒的颈侧。
　　砰！
　　一声闷响过后，虎背熊腰的男人晃了晃，一头栽倒在沙滩上，不动了。
　　邱聿猛地坐倒，伸手攥住小腿，皱眉“嘶”了一声。
　　慕飞白焦急地扑过来：“你怎么样？！”
　　邱聿咬牙：“……伤着了。”
　　这具身体真拖后腿！


第77章 心疼
　　幸运的是, 警察和戚折锋很快就赶到了现场。
　　戚折锋向警方出示过医师资格证之后，现场给那壮汉和女孩儿紧急用了药。考虑到壮汉是被打晕的，邱聿脚上又带了伤, 警方干脆把一行人都送到了距离最近的医院, 检查治疗之余简单地询问几句。
　　邱聿的脚跟有些筋腱拉伤，好在不严重，医生很快给他安排了仪器治疗。不过，这家私人医院地方不大, 没那么多治疗室, 邱聿只能坐在大厅的长椅上, 把脚踝翘进治疗仪器里，等待治疗完成。
　　戚折锋从那Oga女孩儿的病房出来，看见慕飞白正坐在邱聿身边，紧紧握着邱聿的手。
　　他走过去, 在邱聿另一边的椅子坐下, 道：“下次再遇到麻烦，不要自己冲上去，什么事让慕飞白解决就行……不然要Alpha有什么用？”
　　慕飞白飞快点头：“说得对！”
　　邱聿无奈笑笑，伸手往慕飞白身上重重按了一下。
　　慕飞白顿时吃痛：“嘶！”
　　邱聿：“我是看你被他打了，才上去帮忙的。他用信息素压你, 你怎么不反抗？”
　　慕飞白揉着肚子上的伤, 笑得没心没肺：“那不是怕你受不住么……我标记过你, 万一把你的情溢反应也勾出来了, 抑制剂可就不管用了。你说过暂时不接受的事，我不会找任何借口和机会强迫你。”
　　邱聿闻言, 轻轻地叹了口气。
　　一时间, 长椅附近陷入沉寂, 只有他脚前的治疗仪器还在发出有节律的嘀嘀声，指示灯慢条斯理地闪烁着。
　　忽然，医院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男人从外面冲进来，满脸焦急地扑到分诊护士面前：“你好麻烦问一下，有个叫米米的女孩儿，被警察送来——”
　　护士指了指邱聿几人对面的房间：“那边。”
　　年轻男人疾步跑过来，随手敲了两下门，也不等里面应答，直接推门进去，急得连房门都没关好。
　　片刻之后，邱聿听到一声叱骂从门缝里传出来：“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紧接着是女孩儿崩溃的大哭。
　　过了一会儿，年轻男人被警察“送”出治疗室，吵闹的声音也从室内蔓延到大厅。慕飞白冷眼旁观，从年轻男人和女孩儿的争吵，以及警察的劝说中，大概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年轻人是那女孩儿的男朋友，瞒着家里偷偷带女孩儿来星光海岸约会，两人却因为一点小事在沙滩上争吵起来，随后年轻男人居然很不负责任地把女孩儿丢下，负气离开。
　　之后，便是那熊壮Alpha见色起意，用信息素压制女孩儿企图施暴，还勾起了女孩儿的情溢反应。
　　此时，年轻男人一脸懊悔，奋力地抵抗着警察的阻拦，向门内哀求着：“米米，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吵架，更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沙滩……你别这样对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你会遇到……我们这三年的感情……我们克服了那么多困难，难道就因为这一件事，你就要放弃吗？”
　　听到女孩儿呜呜的哭泣，他脸色变了又变，咬牙道：“但凡我能给你标记，但凡我是个Alpha，我绝对不会让你遇到这种危险……”
　　然而，听到他这句话，治疗室里的女孩儿却尖叫出声：“别跟我提Alpha！你滚啊！警官，求你帮我把他赶走……我要我爸爸来接我……”
　　慕飞白垂下眼睫，攥着邱聿的手，手指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些。
　　戚折锋忽然低声道：“他是Beta。”
　　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Beta怎么了？”慕飞白道，“是Beta就能把女朋友一个人丢在外面？是Beta就不知道这个世界对Oga来说有多危险了？是他自己做错了事，这和他能不能标记那女孩儿一点关系都没有。”
　　戚折锋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听不出是在笑还是冷哼。
　　片刻，他喃喃道：“我的意思是，Beta和Oga是没有结果的。”
　　慕飞白张了张嘴，忽然想到某些画面，最终没开口反驳。
　　之前在沙滩上等待救援的那一小段时间，也是他第一次直面彻底陷入情溢反应的Oga。那女孩儿的嘤咛哭泣和婉转哀求仿佛还残留在他耳畔，月色和幽光下，对方扭曲的身体和无力的挣扎也历历在目。
　　直到那时，慕飞白才意识到，独自忍耐情溢的Oga面对的究竟是怎样的痛苦——他只是听着看着就已经有些受不了了，更何况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人。
　　是谁曾经对他说过一句话？“Oga想要有尊严地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时的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直到今天才终于明白。
　　也是直到今天，他才忽然理解，邱聿为什么会坚持要做那个手术。
　　试想，换成他自己，他也绝不会容忍那种毫无尊严的状态肆意掌控他，他想追求属于自己的人生价值，怎么可能放任那样的危险随时潜伏在他身上？
　　而他也不会愿意把自己的安危彻底托付给另一个人。
　　这大概就是邱聿随时带着刀片在身上的原因。
　　——原来，身为Oga，的确令人如此没有安全感。
　　慕飞白牵着邱聿的手，轻轻把他的手掌拂开，然后将自己的脸颊贴了进去。
　　“怎么了？”邱聿看向慕飞白。
　　原身的西文学得并不好，他听不懂那年轻男人的哀求和女孩儿的哭喊，所以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慕飞白盯着邱聿的双眼，低声道：“心疼你啊。”
　　邱聿看向治疗仪器，语气随意：“还有五分钟就治好了。”
　　慕飞白凝视着他，片刻，扯出一抹微笑：“嗯！”
　　等到邱聿脚伤治疗完毕，那个Alpha暴徒也苏醒过来，经医生检查他没有太大问题，邱聿一行人留下联系方式之后，就被警察放走了。
　　这件麻烦折腾到半夜一点多，回到酒店，邱聿随意冲了个澡，无比疲惫地钻进被窝，很快沉入梦乡。
　　慕飞白掀起邱聿房间门帘的一角，见他睡得香甜，这才放心地轻手轻脚离开，回到木屋另一侧的卧室。
　　手环上停留着一条来自戚折锋的消息：「他还好吗？」
　　慕飞白回复：「睡着了。」
　　戚折锋没再说什么。
　　慕飞白思忖片刻，道：「他这段时间的监测结果怎么样？手术风险高吗？审核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半晌，戚折锋问：「你真的不反对他做手术？」
　　慕飞白：「我为什么要反对？」
　　戚折锋这次很快回复：「男性Oga与女性不同，一旦切除线体，不再有情溢反应，生殖腔就不会打开，也就再没机会受孕了。」
　　慕飞白没有一丝犹豫：「我不在乎。」
　　戚折锋许久没再回复。
　　直到慕飞白洗漱完毕躺到床上，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环才又震了两下。
　　戚折锋的消息闪进来：「你也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Alpha。」
　　……
　　翌日，旅行的最后一天，没有再起任何波澜。
　　慕飞白带着邱聿在海滩上玩了小半天，捡了一堆贝壳，又把贝壳送给了一个眼巴巴看着他们的小姑娘。两人中午去吃了那种肉质鲜美的鱼，然后溜达到附近的商业街，终于挑中了一款极具纳西提星风格的纪念品——宝石岩彩画。
　　邱聿对宝石不怎么感兴趣，对画画倒是抱着一些好奇心。
　　毕竟，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靠画画为生的，等他将来做完手术，出行和财务状况更加自由的时候，学习绘画也是他的其中一个选择。
　　邱聿买了一幅月色下星光海岸的画，尺寸不大，作者选用了数种泛着幽蓝和月白光泽的宝石粉末，在黑色基底上作画，将星月与海浪描摹得惟妙惟肖。
　　慕飞白却没选挂在店里的画，而是从手环里翻出一张照片，传给店主，要求定制——照片是在某天傍晚时分拍摄的，内容是一处水汽氤氲的温泉池。
　　离开店铺之后，邱聿好奇问道：“为什么要定制温泉的画？”
　　定制画作没法现场拿到，为此，慕飞白还给画师留下了自家地址，以便将来邮寄画作。
　　听到邱聿的问题，慕飞白忍不住笑：“因为美好的回忆啊。”
　　他说着，伸手把邱聿揽在身边，凑上去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口，低声道：“我的第一次。”
　　邱聿：……
　　回想起那天晚间发生的事，邱聿看向慕飞白，十分怀疑：“第一次？”
　　慕飞白点头：“当然是第一次。交代在男朋友手里的才算，我自己解决的不能算数。”
　　邱聿逗道：“看来自己解决了不少次啊？”
　　慕飞白轻“啧”一声，舔了舔嘴唇，笑着附到邱聿耳边：“那是，每次标记你之后……你看，都是你撩起来的火，是不是该给我点儿补偿？”
　　邱聿挑眉：“你现在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倒是不害羞了。”
　　慕飞白怎么可能承认：“什么害羞？我啥时候害羞过？”
　　见邱聿似笑非笑眄着他，慕飞白清了清嗓子，道：“咱俩现在都什么关系了，聊这种话题，那不是理所当然的？有什么好害羞……”
　　邱聿抬起胳膊，伸手到慕飞白耳边，在他泛起粉红的耳廓轻轻捏了一下。


第78章 觊觎
　　全明星邀请赛前一天, 慕飞白、邱聿和戚折锋三人返回了联赛总部。
　　在外面游玩的这段时间，邱聿一直没去关注网上的舆论，直到返回这里, 他才再次登上社交平台和联赛官方网站, 准备看看与全明星表演赛相关的信息。
　　令人意外的是，就在今天上午，东部第三星区的KKL和MIG联合发表声明，拒绝派选手参加星盟杯全明星邀请赛, 毫不留情地将星盟杯主办方架在火上烤。
　　至于拒绝参赛的原因——MIG的那位Alpha选手Vie于昨天晚上收到了星盟Oga联合会的律师函, 对方居然真的准备起诉他！
　　虽然这种民事纠纷大多数时候会拉拉扯扯许久, 最终以调解结束，不会对被告人产生多么严重的影响，却还是会令人疲于应付。所以东三区的两支队伍才会联手拒绝参赛，试图通过星盟杯主办方给鹰骑战队施加压力, 逼迫他们提前和解。
　　谁知这回, 星盟杯主办方居然没再护着KKL和MIG，而是直接答应了东部第三星区的要求，把那两支战队的入围选手从全明星投票榜上删掉，名额直接向后顺延！
　　“东三区的家伙们主意打错了。”慕飞白看到新闻，不由笑道, “平权运动可是西部星区的政治正确, 之前为了保证决赛效果, 联赛没判Vie禁赛, 已经被网友们骂得不轻，这次有Oga联合会出手, 他们可不敢再头铁了。”
　　“所以, 你联系Oga联合会, 只是为了不让他们参加全明星？”邱聿挑眉。
　　慕飞白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全明星邀请赛是抽签配队，我可一点儿都不想和Vie当队友……本来找联合会只想给他找点麻烦，没想到KKL也跟着MIG一起闹，这下是真惊喜了。”
　　邱聿笑笑，不置可否。
　　就他本人而言，其实并不在乎和什么样的人组队打比赛。他以前又不是没遇到过必须和讨厌的佣兵并肩战斗的情况……只是，那样多少心里会有些不爽。
　　既然慕飞白也忍不下去，出手解决了对方，他也乐见其成。
　　全明星邀请赛是娱乐性质的，没什么战术需要讨论。教练贺谨行在赛前给慕飞白和邱聿打来视讯，简单问了问两人的状态，也没什么嘱咐和安排，只让他们小心KKL和MIG的过激粉丝。
　　好在，这里毕竟是西部第六星区，两支战队的铁粉并不多，倒是不用担心遇到太大的麻烦。
　　……
　　翌日下午，《终末世纪》星盟杯全明星邀请赛正式开始。
　　邀请赛的流程不算长，主要宗旨也只是娱乐和粉丝互动，所以比赛安排都比较轻松，大家也没那么高的胜负欲。再加上KKL和MIG的选手都没有来，赛前后台集合的时候，十位明星选手之间的氛围就显得非常融洽。
　　只有慕飞白一个人显得紧张兮兮，因为——电竞粉丝们是慕强的，于是，票选出来的十位明星选手里，竟有足足七个Alpha！
　　一进场，慕飞白就把邱聿的胳膊紧紧攥在手里，上臂还贴着他的肩膀。
　　来自EL的Alpha选手Louis笑眯眯凑过来，揶揄道：“哎呦，MU你这可真是，把‘占有欲’这个词表现得活灵活现啊？怎么，就这么怕我们把你的Cupid抢走吗？”
　　同为西部第八星区的选手，来自TNS的Peak和Louis关系不错，此时凑上来插话道：“嘿Cupid，你长得真可爱，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幸运，能邀请你共进晚餐啊？”
　　为了让邱聿能听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特意换成了东部星区的语言。
　　慕飞白皱眉“啧”了一声。
　　邱聿却笑道：“今天的晚餐不是联赛提供的吗？我可以接受自助餐厅拼桌。”
　　慕飞白委屈巴巴地看向他：“哥哥……”
　　“哇哦！”Louis夸张地学了一句，“哥哥！”
　　Peak也跟着吹了声口哨。
　　慕飞白朝他们举了举拳头。
　　这时，另外几个星区的明星选手也陆陆续续凑到邱聿面前，向他表达友好——
　　“Cupid你真厉害！我看了你的所有比赛，噢，我真希望能跟你打一场对决！”
　　“你好啊Cupid，你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选手之一！这无关性别！”
　　“嘿Cupid，我喜欢你的战斗方式！方便加个通讯吗？等比赛结束，我想去东一区的服务器约你一起打Rank！”
　　全星盟《终末世纪》职业联赛里第一个Oga选手，就是这么受欢迎。
　　慕飞白跟在邱聿身边，从紧张戒备，到无可奈何，最终只能放弃抵抗，随便那些选手们跟邱聿套近乎了。
　　“怎么脸色这么臭啊？”
　　临上场，邱聿身边终于清净，他看到慕飞白的脸色，心下好笑，又抬起手捏了捏对方的耳廓。
　　慕飞白个子太高，他摸头不太方便，只能改成捏耳朵。
　　“他们故意和你套近乎，就是为了气我……”慕飞白咬牙切齿，眼中却没有丝毫阴翳，反而透着些无奈，“难道是我以前拉仇恨拉太稳了？唉……人太厉害，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就得意吧！”邱聿没好气地笑着叱了一句。
　　“嘿嘿，主要是我老婆这么优秀，吸引力太强了！”慕飞白凑到邱聿耳边，满嘴糖衣炮弹。
　　邱聿伸手，嫌弃地把他的脸推开。
　　《终末世纪》星盟杯全明星表演赛的第一部分，是明星选手们的1V1擂台赛。十名选手将会被随机匹配，两两捉对，先后进行五场三局两胜的擂台对打。 
　　擂台表演结束后，还会由现场观众投票，选出大家最想观看的1V1对局选手，打最后一场擂台表演。
　　十位明星选手依次随着选手介绍入场之后，随机配对很快结束，慕飞白的对手是一位来自东部第七星区的Alpha，而邱聿的对手，正巧是EL的Louis。
　　慕飞白是全明星投票榜的第一名，他的对战当仁不让地成了开场局。那位来自东部第七星区的Alpha对上慕飞白，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若不是慕飞白考虑到表演赛需要打得有观赏性，恐怕两人第一个照面，他就能把对方撂倒。
　　一边打，一边演，慕飞白把两场擂台赛都控制在了三分钟左右，赚足了观众的欢呼和尖叫，这才给了对手一个痛快。
　　他的对手倒也不生气——早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想气都气不起来。
　　从游戏舱出来，走下舞台，慕飞白笑着对邱聿说：“等会儿轮到你的时候，也别赢太快，总得让观众们看高兴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避着人，Louis听见，又好气又好笑地朝他嚷嚷：“你怎么就肯定Cupid能打赢我！”
　　慕飞白瞥他一眼：“连我都打不赢他！”
　　听到这话，Louis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耸耸肩膀，笑眯眯地不说话了。
　　第二个上场的是Peak和他的对手，Louis排在投票榜第三名，第四名恰好是邱聿——虽然在今年的星盟杯上，邱聿的表现非常惊人，奈何他毕竟是星盟杯新面孔，又是个Oga，之前还和东三区的选手闹出过不愉快，后面几天投票排名就掉了下去。
　　不过，第一年参赛就在全明星投票榜上排名第四，已经很不错了。
　　当Louis带着邱聿上台，分别跨进游戏舱的时候，现场观众的欢呼和尖叫声差点把场馆顶棚给掀了。
　　两人进入游戏，舞台中央便亮起了擂台的放大版全息投影，使得整个场馆的氛围更贴近真实的格斗场。
　　当然，如果观众们愿意，也是可以戴上VR眼镜，直接沉入选手视角观战的。
　　全明星比赛的擂台是配备了近战武器的，双方手里都有一把匕首和一柄长刀，足以令打斗更具变化，看起来更有观赏性。
　　邱聿记得慕飞白的提醒，没有一上来就下死手，而是转着漂亮的刀花，将Louis的攻击全部稳稳接下……全程防守，却防到Louis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Cupid你行行好！给我个痛快吧！”拼尽全力进攻了三分钟，Louis哭丧着脸恳求道，“你这个样子，总让我有一种我这只老鼠正在被猫咪戏弄的感觉！”
　　邱聿轻轻笑了一声。
　　Louis一脸悲壮：“来吧！”
　　下一秒，邱聿拎着刀冲上去，两人的身影刚刚交错，尖锐的刀锋就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避开Louis的所有防御方向，狠狠刺入他的胸腹，斜着穿出后背，又瞬间抽走。
　　Louis的身体化为光点消散，在擂台下重聚。
　　他呆愣愣地抬头看向站在擂台上的邱聿，下意识冒出一句：“What the heck？！”
　　舞台下，慕飞白忍不住笑出声。
　　邱聿和Louis的第二场，经典复刻。
　　走下舞台的时候，Louis整个人都还是懵的，直到排在他们后面的一对选手都开始对战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追到邱聿身后，用他那蹩脚的东部星区语言一个劲儿念：“教教我！Cupid！我把通讯号给你！请你！一定要！教教我！”
　　有他带头，其他几个以前和慕飞白关系不错的明星选手们胆子也大了，全都凑上来向邱聿要联系方式。
　　倒不为别的，只为回头能找他切磋学习。
　　慕飞白黑着张脸站在旁边。
　　这群家伙，一个个的，全都在觊觎他老婆！


第79章 运气
　　这两局擂台对抗, 对邱聿来说很轻量，远没有到会造成神经痛的程度。
　　等到五对选手的擂台赛全部打完，主持人上台, 宣布开始进行最后一场对局投票。投票过程中, 十位明星选手被请上舞台，进行简单的采访——提的问题只有一个：在这十个人中，你们最想跟谁打擂台。
　　“Cupid。”
　　“当然是Cupid啊！”
　　“虽然我也很想和MU过过招，但我还是选Cupid。”
　　“不, 我选Peak！”这是来自Louis的回答, “我已经被Cupid吓死了！再也不想跟他打擂台！”
　　观众席顿时传来一阵哄笑。
　　“我也不跟Cupid打。”慕飞白的回答同样是拒绝。
　　主持人就好奇：“为什么？”
　　慕飞白笑道：“不带武器的话, 我还能跟他打个平手，能带刀的擂台赛，我还一次都没赢过他呢。当着我这么多粉丝的面，输比赛多丢脸啊……”
　　而邱聿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十分大胆：“谁都行。”
　　末了非常自信地补充道：“反正他们都打不过我。”
　　惹来观众席一阵热烈的尖叫与口哨声。
　　投票形成的光柱全息投影出现在选手们背后, 果不其然, 得票最高的是“EWG_MU vs EWG_Cupid”，比第二名足足高出一倍有余。
　　“噢，看来MU你是躲不掉了。”主持人玩笑道。
　　“你们就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吗？”慕飞白笑着冲观众席嚷嚷了一句。
　　观众席的反馈是非常有节律的加油声：“Cupid！Cupid！”
　　邱聿和慕飞白进入游戏舱，登上擂台。
　　慕飞白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哎，这些粉丝, 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 只闻新人笑, 不闻旧人哭……”
　　邱聿抽出长刀, 甩了甩，笑问：“让你一局？”
　　慕飞白顿时摇头：“那还是算了。拿出全力吧, 咱俩打, 不需要演就很精彩。”
　　于是, 接下来的几分钟，观众们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目不暇接”，什么叫“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就连在场外看直播的网友们都激动了：
　　「卧槽！他俩这不是巅峰之战，是癫疯之战！」
　　「吓得我赶紧看了看我的倍速。哦，直播不能开二倍速啊？那没事了。」
　　「难怪比赛里只要被丘神近战抓住的人，没一个能逃掉。他这也太强了吧！他真是Oga？这种近战技巧，他怎么练出来的？！」
　　两场激烈的对决结束，慕飞白果然一次也没能打赢。但即便他输掉了擂台，也没人会觉得他不够厉害，说他已经从神坛上走下来什么的——毕竟，邱聿在擂台上表现出来的战斗力实在是太强了，慕飞白能和邱聿打得难解难分，近战战斗力显然已经超过其他明星选手许多。
　　邱聿打开游戏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慕飞白立刻跑到他身边，语气担忧：“疼了？啧，刚才不该打那么狠……”
　　邱聿活动了一下四肢，笑道：“还行，很快就能恢复。”
　　好在表演赛的第二部分是“与民同乐”，不会太激烈，邱聿有充分的休息时间。 
　　“与民同乐”顾名思义，接下来，十位明星选手是要与现场抽取的幸运观众并肩作战了。
　　在主持人的引导下，每名选手都要通过随机AI，从到场的观众里选出一位与自己组队。然后继续抽签，确定每一组选手和观众具体参与的项目。
　　为了避免职业选手形成碾压，让观众没有参与感，这些项目是从游戏的娱乐箱庭里面选的，大多避开了对体能和职业技术的要求，更偏向于运气、脑力或合作。
　　邱聿抽到的观众是个Beta妹子，正巧是他的粉丝。妹子一点儿都不害羞，一上台就又兴奋又雀跃地黏在邱聿身边，悄悄问他各种问题，诸如“丘神你最喜欢吃什么”“丘神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丘神你喜不喜欢看动画”之类之类……听得慕飞白恨不能把人拎走。
　　慕飞白抽到的观众也是个妹子，Beta，还是慕飞白和邱聿的CP粉。此时她站在稍稍靠后的位置，偷偷瞥着慕飞白的脸色，满脸压抑不住的姨母笑，脑子里差点凭空写出二十万字的修罗场大戏。
　　十位明星选手都摇出各自的幸运观众之后，游戏抽签开始。慕飞白和邱聿同时抽到了“转转迷宫”——也就是类似虚拟飞行棋的玩法。同时抽到这个游戏的还有另外两支队伍，规则是观众执棋投骰子，选手作为棋子根据点数走格子，谁先抵达终点，谁就算赢。
　　当然，“迷宫”途中埋了不少陷阱，有好的也有坏的，还有可以给对手制造麻烦的道具之类，输赢基本全靠运气。
　　许是老天看不过眼，觉得慕飞白和邱聿在职业赛场上太张扬了，这回进了飞行棋，两个人的运气简直差到了极点——不是踩中藤蔓被捆在原地两回合，就是遇到野猪被追赶后退三个格，偶尔还需要花费一回合搬走其他选手丢在面前的垃圾堆，或是被对手使用道具一桶冰块浇个透心凉……
　　邱聿：……
　　慕飞白：……
　　与邱聿搭档的妹子欲哭无泪：“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旁边，被慕飞白抽中的粉丝也哭笑不得地捂着脸：“咱俩这手气，不会被MU和Cupid联手夫夫双打吧？”
　　她俩简直难姐难妹，投骰子不管是投到1还是6，总能让慕飞白和邱聿花式踩陷阱。对手都快走到终点了，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两个神级选手还在路程三分之一的地方被野猪往回追。
　　观众席一片欢乐，就连主持人都忍不住开玩笑：“看来，上帝是公平的，实力与运气，总要放弃一个。MU和Cupid大概就是用他们的运气换来了如此强大的实力吧……”
　　邱聿被粉丝投中一个1点，往前走了一步，果不其然，再次被草丛里突然冒出的大蟒蛇追得倒退三格。他转身回到先前经过的格子，看着身边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一动都动不了的慕飞白，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慕飞白朝天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我可不想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和你有这么诡异的默契。”
　　邱聿笑着说：“幸好只要有一个人到终点游戏就结束，要是必须决出四个人的获胜顺序，就咱俩这样子，这局游戏恐怕到明天都玩不完。”
　　很快，两人的对手之一抵达终点，把困在游戏里的慕飞白和邱聿解救了出来。
　　主持人非常懂地，直接把话筒怼到慕飞白面前：“有什么感想？”
　　慕飞白故作严肃道：“我今天终于弄明白了我粉丝的一句话，‘粉到深处自然黑’……嗯，甚至连脸都是黑的。”
　　他身边，被他抽中的粉丝扶额憋笑。
　　等到第二部分的全部娱乐项目结束，主持人安排十位粉丝与他们最喜欢的明星选手合影留念。结果不出预料，十个人里，六个选了慕飞白，四个选了邱聿，留下其他选手尴尬地站在舞台上，方才在转转迷宫里被无情嘲笑的仇，当场就给报了。 
　　与粉丝合影之后，是十五分钟休息时间。
　　紧接着便是邀请赛的重头戏——第三部分，十位明星玩家随机组队对抗赛。 
　　对抗赛不会提前抽签组队，而是十位玩家进游戏系统随机匹配。
　　匹配结果出来，在场所有观众都爆发出欢呼声，因为，慕飞白和邱聿这次没有分在同一边，而是要在职业级的对战里作为对手出场了！
　　“这真是值得期待的一战！”主持人也顿时激动，“我之前还担心，他们两个人要是分在了同一边，这场表演赛一定会变得非常无趣。现在好了，两位作为对手上场，相信大家都能一饱眼福！”
　　随着匹配结果出来，两名解说员也各自就位，笑着附和主持人的话：“是啊，我怀疑，今年星盟杯最值得期待的一场比赛就是即将上演的这一场。”
　　来自西部第八星区的Louis和Peak也被分在了两边，之前被邱聿在擂台上打到自闭的Louis，这回和邱聿成了队友，小队其余三个人竟然都是来自东部星区的选手，邱聿心下松了口气——他还不太懂西部星区的语言，不管是他来指挥还是听别人指挥，现在这个分队结果对他最友好。
　　Louis知道邱聿的语言问题，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东部语言道：“这局比赛，Cupid你来指挥！”
　　对这些有实力参加星盟杯的队伍，尤其是他们的明星选手，鹰骑的研究都十分透彻，日常训练和晚间休息的时候，邱聿也不止一次从第一视角看过这些人的比赛录像，所以对他们每个人擅长的位置和习惯的打法都有了解。
　　所以，他对指挥这支队伍还算有自信，于是点点头，当仁不让地接下了指挥权。
　　视野暗了又亮，邱聿刚刚出现在基地里，就立刻发现了不对——
　　这处基地的环境，他没见过！
　　这时，游戏里传来一道机械音播报：“欢迎来到‘喀瑞尔辐射区’。”
　　与此同时，主持人笑着对观众们说：“大家看到了吗？这场对决，将会发生在秋季周年版本即将更新的全新对战地图中！选手们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张地图，让我们期待他们在这处陌生环境里的战斗表现吧！”


第80章 探索
　　陌生的地图, 陌生的环境？
　　邱聿根本不带怕的。
　　“Louis去基地附近野区清普通变异兽，你们三个，基地出门10点、12点、2点钟方向探索, 找到攻防线或者解析点位后直接压上。”邱聿飞快下令, 信手挑了一把复合弓，又道，“给我十分钟。”
　　根据《终末世纪》战场现有的地图来看，攻防和夺点模式的战斗波及面都不会太大, 自家所在的区域大概五分钟就能全部探完。至于另外五分钟, 那是留给对面野区的。
　　准备时间结束, 基地大门缓缓打开。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覆满灰黑色诡异植物的山地，山林之中错落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建筑废墟，从形状上看, 这里曾经应该是一处类似工厂的建筑群。
　　基地外没有所谓的“城防区”——这张地图是夺点模式。
　　邱聿望向远处, 盯着从密林树冠间露出来的、粗大敦实的破败圆柱塔，就知道这张地图的背景设定是什么了。
　　喀瑞尔辐射区，居然是一座废弃的核电站。
　　邱聿能认出这种建筑，还得益于他曾经探索过一处类似的遗迹。
　　当然，是在末世废土上。
　　不过那次任务他并没有完成, 因为就在他们小队刚刚靠近电站核心区域的时候, 大家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出现了诡异的灼痒感。那时带队的队长考虑到战士们的身体健康, 当即就下令撤退了。
　　看到远处的核电站遗迹, 邱聿立刻返回基地，打开能源购买列表。
　　果不其然, 列表的最后一栏里, 显示的是一种全新装备——抗辐射防护服。兑换价格不低, 比夜景模式下的夜视仪还要高，他们现在显然还买不起。
　　“如果突然感到皮肤灼痛，立刻撤回基地治疗。”邱聿在队伍频道提醒了一句，“我怀疑，在外面待久了，会吃到持续掉血Buff。”
　　“哦嚯，这个辐射区还真有辐射？”Louis立刻反应过来。
　　“对。”邱聿拎着复合弓钻进诡异的灰黑色森林，一边在队伍频道说，“这张地图是旧，咳，是大灾变时期的核电站废墟，我怀疑，野区会有一部分水战地形。”
　　根据他当初执行任务前临时学过的知识，核电站需要稳定的水源来做冷却，由此可以猜测，地图设计师或许会将野区的一部分设计在水域里。
　　思考和分析并没有耽误邱聿探图的速度。他沿着废墟外围转了一圈，随后径直摸向远处那个敦实的圆柱形高塔残垣。从高处观察地图可以事半功倍，他想，对面应该也不会放过那处优势地形。
　　考虑到探图对指挥官而言极为重要，邱聿猜测，他可能会在那里见到慕飞白。
　　慕飞白直到登上了冷却塔的基座，才认出这里大约是一处大灾变时期的核电站废墟。
　　如今星盟使用的热核发电设施早已不是这个模样，才导致他一时没认出来。
　　“早期核电站……辐射区？”慕飞白挑眉，按下耳麦，在队伍里说，“查一下购买列表，看看有没有防护服类的装备。”
　　等了片刻，基地那边传来回复。慕飞白轻笑一声，也提出了和邱聿一样的建议：“注意身体对环境的感受，一旦有异常，立刻回基地治疗。”
　　刚刚切断队伍通讯，慕飞白就突然感觉不太对劲，直觉先理智一步做出反应，整个人向着旁边猛扑过去，一个翻滚藏到了距离最近的掩体后边。
　　几乎同时，一支羽箭悄然袭来，擦过他的肋下，带出一道血痕，狠狠刺进他方才蹲着的地方。
　　“哇，你一点儿情面都不给我留？”慕飞白知道来人是谁，一边猫着腰转移，一边夸张地埋怨了一句，“我好伤心！”
　　邱聿打仗的时候不爱说话，连一声轻笑都欠奉，只在暗处勾了一下嘴角，旋即立刻转移。
　　两人在冷却塔基座附近的废墟周旋了好一阵，引得解说的镜头都不由移了过来，切到上帝视角，观看他俩躲猫猫。
　　最终，邱聿棋胜一筹，终于摸到慕飞白的身后，毫不犹豫手起刀落，将人送回了基地。
　　“Cupid很干脆啊，丝毫没有因为MU和他来自同一个战队而手下留情。”解说道，“而且从刚才的周旋中我们可以看出来，Cupid竟然对这片区域非常熟悉！要知道他也是第一次进入这张地图，能够这么快摸清这么复杂的废墟地形，不得不说，Cupid的确很有作战的天赋。”
　　游戏中，冷却塔早已破败，坍塌了一半，另一半上面布满崩塌的裂痕，构成了一条可以攀登的“道路”。
　　邱聿沿着这条路径飞快地向上攀登，抵达中部一处平台时，他停下来观察片刻，发现继续向上并没有意义——再往高处走，四周就没有复杂的掩体了，一个人挂在上面明晃晃的，与靶子无异。
　　况且，冷却塔本身非常高大，抵达中部就已经获得了极为开阔的视野，可以将附近的地形尽收眼底。
　　邱聿环视片刻，没再多停留，很快返回地表，继续往其它方向探索。
　　五分钟后，自家这边的全部地形就已经被邱聿完全摸清楚了。
　　“基地出门十点半方向，我方第一点位在一片建筑巷战区包围的仓库里，先去夺下来。”他语速飞快，一边还在往对面区域摸索，“第二点位在那座冷却塔附近地下，是一片水战区域。过去之后可以看到一个碎裂的拱形罩子，点位就在那
　　与此同时，复活回来的慕飞白正巧抵达邱聿所说的那片水战区。
　　他仰头看向上方高耸的破败拱顶，挑起眉梢啧啧道：“这就是核岛啊，居然有这么深的水，夺点战恐怕不好打……嘶！”
　　他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有些长，浸泡在水里的皮肤传来隐隐的灼痛。他翻开PDA查看角色状态，果然发现自己的血条在一点一点往下掉。速度不快，但若是停留太久了，也是能威胁到生命的。
　　眼见四下无人，慕飞白本来是打算独自去解析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这个点位偷下来。可再看这片地形，解析台明明白白立在一片毫无遮拦的水域，四周却全是坍塌的废墟和纵横交错的金属管道，明显易攻难守，他便暂时放弃了这个想法。
　　若是决定来夺这个点位，还是团队作战更靠谱些。
　　慕飞白没有露头，将这处点位观察得差不多，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不远处，Kika收回狙击枪，十分失望地在队伍频道抱怨：“Cupid，我看到MU果然来了，但他实在太谨慎了，没给我视野。”
　　邱聿刚刚两箭收割了对方两个人头，闻言在耳麦上轻轻敲了两下，表示“收到”。
　　他现在已经进入对面区域的腹地，正远远看着一片类似办公楼的建筑，同样是错综复杂的巷战区，对方的第一点位就藏在里面。
　　摸清了对方点位区域的地形，邱聿很快返回自家基地，路上还顺便绕去特型变异兽刷新的巢穴，收割了一块特种晶核。
　　“准备抢第二点位。”邱聿将身上带的晶核全部提交给基地，又将复合弓强化了一番，接着在队伍频道下令，“Louis回来换装备，野区交给我。Kika狙击掩护，Zatis和Tuk直接进点，对方现在应该也开始组织进攻了。不需要把点抢下来，暂时拖住别让他们抢走就行。”
　　至于决胜的契机，还是在野区资源上——基地能量充足，他们才有给全队配备防护服的可能性。第二点位的辐射浓度非常高，没有防护服的话，就算那片地形易攻难守，打夺点战也会一直处于劣势。
　　而在一张完全陌生的地图里打野，对职业选手们而言也是难度不低的挑战。
　　游戏外，解说看到邱聿换到打野位，顿时激动了：“刚才我们就发现，Cupid这位选手对地形的把握非常惊人！好像只要他去过一次，就能完全看穿这片地形的所有掩体和狙击点位置，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好了，现在Cupid已经进入野区……噢，他直接冲着对面野区去了！”另一名解说兴奋道，“难道在面对MU的时候，他也敢抢劫吗？！”
　　事实证明，邱聿敢！
　　只是，他的这次“抢劫”，居然以失败告终了。
　　“噢，不可思议，Cupid在MU的手里翻车了！哈哈哈！”解说不由幸灾乐祸，“MU在队友的掩护下远程击杀了Cupid，嗯，虽然是出其不意偷袭得手，但这里是战场，Cupid应该也考虑过这种情况。”
　　“与其说MU是在队友掩护下完成的这次击杀，不如说，MU献祭了自己的队友才得到这次击杀Cupid的机会。”另一名解说笑着补充。
　　邱聿在基地复活，自己也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
　　慕飞白真的是太了解他了，偶尔在对方手里翻一次车，倒也正常。


第81章 发现
　　这场比赛之后的时间里, 邱聿没再翻车。
　　他一边在野区闲庭信步地收割着变异兽，一边根据队友们的报点，指挥大家在第二点位附近拉扯。偶尔将晶核送回基地化为能量之后, 他还会亲自前往第二点位周边, 稍稍参与一下团战，保证对面不会轻易将这处点位夺走。
　　终于，比赛进行到22分钟的时候，邱聿依靠强大的打野能力, 给己方所有队员都配上了抗辐射防护服。
　　“噢, Cupid这边率先一步实现了全员防护服。”解说看到这个画面, 由衷地感叹道，“这多亏了邱聿，他在这张图的野区里简直游刃有余……如果不是最开始那几分钟的探索过程，我差点以为这张地图根本就是Cupid自己设计的！短短一场比赛还没打完, 他对地图的熟悉程度简直像是在这里住了十年！”
　　另一名解说附和道：“是啊, 这种能力太可怕了。EWG根本就不需要聘请地图分析师，有Cupid在，EWG绝对是最先掌握新地图一切秘密的战队之一！”
　　基地能量优势的雪球渐渐滚了起来，胜负的天平很快向邱聿所在的队伍倾斜。一场激烈的团战之后，邱聿率领小队夺下了位于地图中心核岛的第二点位。
　　接下来的战斗, 就基本没有了悬念。
　　在场的十个人都是职业选手中的佼佼者, 发挥非常稳定, 没那么多可能出现的失误, 再加上邱聿本人实力很强，直接与慕飞白扛起来的Carry点对冲掉, 双方在战斗技巧方面几乎不相上下。
　　而邱聿建立优势的契机就是——他对新地图熟悉起来的速度比对面快得多, 整支小队都受益于他的指挥。
　　直至邱聿率领队伍, 在对面家门口的点位开启团战，打出了一波漂亮的二换四，解说长叹一道：“我觉得，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已经可以恭喜Cupid、Louis、Kika、Zatis和Tuk了！”
　　“我觉得Cupid是不允许意外出现的，”另一位解说笑道，“他参与团战的第一件事就是把MU送回了老家！”
　　不过两句话的功夫，邱聿便将对面仅剩的最后一人击杀。
　　全歼！
　　点位解析速度瞬间起飞，几秒种后，这场万众瞩目的全明星表演赛宣告结束。
　　摆放在舞台两侧的游戏舱同时开启，露出里面队服颜色不一的选手们。
　　慕飞白迅速拔掉身上的全部接线，不顾主持人的愣怔，大步穿过舞台，跑到邱聿所在的位置。
　　“你怎么样？”他半个身子探进邱聿的游戏舱，压低声音问道，“能站起来吗？”
　　“……还好。”邱聿喘了口气，向慕飞白抬起一条胳膊，“扶我一下。”
　　这时，其他选手已经走上舞台，站在场中。
　　看到慕飞白搀扶着邱聿慢慢走上来，Louis低低叹了口气，朝站在他身边的Peak说：“也就这种时候，我才能意识到Cupid是个Oga。他在游戏里也太凶了，真不知道为了训练出那种技术，他到底吃了多少苦……”
　　听到这话，Peak皱起眉头，语气带着疑惑：“可是不对啊，如果他以前就一直在训练，讲道理，应该已经适应游戏舱了才对。他现在还有神经痛症状，只能说明，他以前其实没练过。”
　　“没练过？！”Louis不信，“哪个没练过的Oga能厉害成他那样？还是人类吗？！”
　　Peak瞥他一眼，摇头耸了耸肩：“我也猜不透。”
　　见全员到齐，主持人笑着说：“我现在有个问题想问问MU，这可能也是很多观众想问的——请问，和Cupid当对手的感觉怎么样？”
　　话音落，她将话筒递到了慕飞白面前。
　　慕飞白轻轻笑了一声，对这个问题丝毫不觉得有压力：“感觉不太好，我还是更喜欢当他的队友。”
　　主持人点头：“我猜，在场的各位可能都有同样的想法。”
　　说完，她又问邱聿：“你呢？更愿意和MU做队友还是对手？”
　　邱聿等了等耳麦里的AI翻译，然后笑着回答：“当然是做队友。”
　　不等主持人再开口，他补充道：“有他在对面，战斗压力太大了，比赛结束之后很疼的……”
　　主持人没料到还有这刁钻的角度，愣了一下，旋即忍不住笑出来，问：“你怕疼？我看你在游戏里那么厉害，还以为你不怕疼呢！”
　　“我，毕竟还是人类。”邱聿想起网上某些对他的评价，忍不住开了句玩笑。
　　之后的采访里，其余明星选手也都表示，如果有机会，他们很愿意与Cupid多多交手，挑战自我。
　　采访结束，今年的《终末世纪》星盟杯全明星邀请赛也就接近尾声了。接下来，对抗赛获胜队伍的选手再次通过随机抽奖，从现场抽出五名幸运观众，上台与他们喜欢的选手合影留念。
　　还好，这回有两名幸运观众选了Louis和Kika，没有让慕飞白和邱聿全部拿下。
　　最后一位走上台的幸运观众是个高挑瘦削的男孩子，上台之后直冲着慕飞白走过去，脸上带着有些腼腆的笑容：“慕神，我好喜欢你啊！”
　　慕飞白在台上听这种话听得多了，也没在意，朝那男孩儿招招手，示意他快些过来合影——合影的时候，邱聿独自站在旁边呢，看上去摇摇欲坠的，他得赶紧拍完照好过去把人扶住。
　　高挑瘦削的粉丝紧挨着慕飞白的肩膀站定，神色紧张地抬头看向面前悬浮的摄像头，等待拍照完成。
　　然而，当镜头方向传来一声模拟快门的“咔嚓”，就在这谁也没戒备的一瞬间，男孩儿忽然转过头，踮起脚，在慕飞白的侧脸飞快地亲了一口！
　　慕飞白顿时懵了，诧异地看向对方。
　　却见那男孩儿脸庞通红，转身就跑，落荒而逃。
　　直到这时，观众席才发出一阵混乱的哄声，夹杂着几句尖锐的谩骂。
　　慕飞白下意识看向邱聿，正想开口解释，却见对方挑着眉梢，目光从那个逃跑的粉丝背影收回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眼中居然带着些……又好笑又揶揄的神色？
　　居然没吃醋吗？
　　慕飞白张了张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
　　《终末世纪》星盟杯全明星邀请赛，就这样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落下帷幕。
　　回到酒店，邱聿刚刚做完脉冲治疗，还没来得及去冲澡，就看到慕飞白鬼鬼祟祟地钻进他的房间。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邱聿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小底裤，神情却丝毫不见羞赧，“我先洗个澡，浑身是汗。”
　　灯光照在他身上，薄汗反射出一片微光，脉冲推拿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些许透着粉红的痕迹，更衬得他肌肤白皙清透，仿佛吹弹可破。
　　慕飞白盯着邱聿看了一会儿，皱眉“啧”了一声：“你这个样子……”
　　戚折锋每次都能看到！
　　听到他没说完的半句话，邱聿挑眉：“你这什么表情？该不会也要说我不好好穿衣服、不守O德吧？”
　　慕飞白满脸不高兴，夸张地扁着嘴：“……没有。”
　　邱聿被他的表情逗笑，伸手飞快地在他撅起来的嘴唇上捏了一把。
　　慕飞白忍不了这个，伸手就把邱聿摁回床铺里，恶狠狠地亲了一通。直亲到两个人都差点儿失控，他才猛地停下，翻身躺到旁边，抬起一只手臂盖在眼睛上。
　　邱聿正要起身去浴室，手腕忽然被一只炙热的掌心轻轻握住。
　　慕飞白依然遮着眼睛，脸庞微微向另一边偏转，抿了抿嘴，低声道：“能、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邱聿扫了它一眼，目光又移向慕飞白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忍不住笑出声。
　　听到他笑，慕飞白不由咬牙，抬起遮着眼睛的胳膊：“反正，又不是没帮过，你笑什么！”
　　邱聿趴回床上，伸出手指撩了撩慕飞白的耳廓：“那你还害羞？”
　　“哎！”慕飞白躲了一下，又似乎觉得这样太怂，重新直视向邱聿，“你，咳，谁害羞了？你还真是不知道危险啊，哥哥？”
　　话说到后半句，他的语气已经从略微紧张彻底转变成了风流不羁的挑逗。
　　邱聿看着他变脸，简直叹为观止。
　　慕飞白稍稍支起身体，抓着邱聿的手腕引向自己，一边凑到邱聿耳旁，低声呢喃：“哥哥，你就帮帮我吧？好不好？你忍心看着它一直这样吗？嗯？”
　　邱聿毫不客气抓了一把，慕飞白顿时闷哼。
　　“起来，脱衣服，”邱聿说着起身，“去浴室。”
　　“好！”慕飞白立刻翻下床，一秒钟都不带犹豫的。
　　这个澡，洗了足足四十分钟，两人才一前一后从浴室出来。
　　慕飞白没带换洗的衣服，试图从邱聿这里骗走一条内裤，却被邱聿严词拒绝，只好直接套上运动裤，摆出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从背后抱着邱聿撒娇。
　　邱聿无奈：“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还是为了骗我的内裤啊？”
　　直到听见这个问题，慕飞白才恍然想起他来找邱聿的最初目的，可见美色误人又误事。
　　“不是，我是来问你话的。”慕飞白松开胳膊，扳着邱聿的肩膀，让他面向自己，然后一只手捏着他的下巴，故作严肃道，“今天在舞台上，我被人轻薄了，你怎么都不生气！”
　　邱聿挑眉：“我为什么要生气？”
　　慕飞白盯着他，问：“我被别人亲了，你都不吃醋吗？”
　　邱聿笑道：“又不是你亲他。”
　　默然片刻，慕飞白松开邱聿的下巴，叹了口气：“你这样是不对的。”
　　邱聿望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你是不是……”慕飞白斟酌了一下，“……对我没有任何占有欲？”


第82章 回归
　　占有欲？
　　邱聿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情侣之间是会存在占有欲的。
　　别说在这个世界了，就算在曾经那个肉体关系十分开放的末世废土，确定成为情侣的人, 互相之间也存在占有欲。像是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甚至发展成两股势力之间械斗之类的事，都屡见不鲜。
　　但，仅仅是被粉丝亲了一下脸颊，这还远没有触及邱聿意识里那道名为“占有欲”的线。
　　况且还是对方偷袭慕飞白。
　　就算他真的对慕飞白有强烈的占有欲, 也不该对慕飞白表现出愤怒, 反而应该去找那位粉丝的麻烦才对。
　　只是, 看慕飞白满脸不高兴的样子，邱聿又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那你希望我怎么表现？”他好奇地问。
　　慕飞白这下是真无奈了。
　　他仰面夸张地叹了口气，委屈兮兮：“你应该吃醋啊！你应该气呼呼地跟我跺脚，‘他怎么可以亲你’！‘你只有我一个人能碰’！这样……”
　　看着他夸张的动作, 听着他做作的语气, 邱聿没绷住，直接笑出声。
　　他要真做出这种行为那才是失了智。
　　“又不是你主动亲他，我有什么可吃醋的。”邱聿用哄孩子的语气道，“好了，时间不早了, 明天还要赶飞船, 快去休息吧。”
　　“唉, 你这个男朋友, ”慕飞白垮起脸，“怎么还没那些CP粉真情实感？”
　　“嗯？他们说什么了？”邱聿笑着问。
　　“都在骂那个粉丝, 说他的行为是性骚扰, 为我打抱不平, ”慕飞白道，“还替你吃醋。”
　　邱聿听着他的形容觉得挺有意思，也打开手环前去围观。
　　这一看他才发现，社交平台上，“粉丝亲吻慕飞白”居然上了热搜——虽然只挂在热搜列表的尾巴上，却也足见这件事的讨论有多激烈。
　　「什么玩意儿？西部星区的粉丝这么没素质吗？」
　　「看得我拳头都硬了！抱走慕神，我们不约！[再见]」
　　「我靠，人家官宣的男朋友还在旁边站着呢，这奇葩粉丝什么鬼神行为？记住这个人，以后不许卖给他任何一张慕神比赛的门票！@星盟杯官方@终末世纪职业联赛[刀][刀][刀]」
　　热搜里，大多数是这样义愤填膺的发言和评论，当然也有一些骂得更难听的，却很快被审核删除了。
　　谁知，翻了几条帖子，邱聿忽然就发现了不一样的画风——
　　「心疼慕神。不过，被亲了之后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丘神也太秀了叭？」
　　「咦，我光顾着生气了，你一提我才发现哈哈哈哈！」
　　「丘神：微笑.jpg。我猜慕神今晚回酒店可能要被揍（为什么我如此兴奋？」
　　「虽然小天使笑着，但是这个表情……我怎么觉得慕神有点危险？」
　　「哈哈哈好英雄所见略同，所以我速摸了一张OA捆绑，嘻嘻嘻嘻[图片]」
　　「我靠！为什么打码？！有什么是我不能承受的？求私！」
　　「求私！」
　　「求私+∞」
　　邱聿点开那张带着马赛克的图：……
　　慕飞白看着画面里身处下位的自己：？？？
　　这群CP粉认真的吗？
　　什么奇怪的东西也能嗑得下去！
　　不对，邱聿和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群嗑OA的CP粉？！
　　慕飞白伸手就把邱聿的光屏给关了。
　　“咳，那什么，”他试图转移话题，“看到了吧，连网友都觉得你应该吃醋！”
　　邱聿似笑非笑看着他：“网友还觉得我应该把你绑起来。”
　　慕飞白：……
　　“好了，”邱聿哄道，“我没吃醋并不是因为不在乎你，而是我明白你是受害者，也知道你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末了又笑着补充：“我信任你啊。”
　　慕飞白顿时被说服了。
　　先是被美□□惑，和邱聿胡闹了一回，又被奇葩网友嗑的逆向CP震懵，他心里其实已经没有先前在舞台上时那么挫败了。
　　虽然邱聿没因为粉丝的行为跟他吃醋，让他有点儿患得患失的，但他本身也不是爱矫情的人，想说的话已经说明白，想表达的态度也表达出来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又跟邱聿腻歪了一阵，慕飞白成功缠磨到今晚和邱聿睡同一张床的“福利”，开开心心回自己房间取了睡衣跑回来，然后……
　　翻来覆去失眠了一整晚。
　　清晨，天色刚亮，邱聿就一脚把慕飞白蹬到旁边，语气恶狠狠的：“起开，回你房间收拾行李去！”
　　他睡觉的时候警惕性高，本来就浅眠，结果身边的人一晚上辗转反侧，他也被闹得清醒了一整夜。虽然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却还是令人十分疲惫。
　　等到三人登上前往飞船枢纽的车，戚折锋的目光在慕飞白和邱聿精神萎靡的脸上扫了一圈，片刻，给邱聿发来消息：「需要阻断剂吗？」
　　邱聿：……
　　……
　　为了保证邱聿的安全，回程的飞船，慕飞白选的是相对私密的情侣舱。舱室的布局有些像宾馆大床房，只是更加紧凑，没有多少活动区域。
　　然而，即便路上有足足三天同床共枕的机会，慕飞白还是没敢对邱聿做什么。
　　回到战队驻地，周澍坏兮兮地追问到这个结果，顿时震惊。
　　“不是，队长，”他瞪大眼睛，压低声音，在慕飞白耳边不怕死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不行？”
　　下一秒就被慕飞白拎着脖子摁倒在格斗擂台上，半天翻不了身。
　　慕飞白咬牙切齿：“练了多少年，格斗还差劲成这样！看来我得跟教练说说给你加训了！”
　　周澍笑嘻嘻：“不要恼羞成怒嘛队长。”
　　慕飞白“呵”地冷笑一声：“我不跟单身狗计较。”
　　这天上午，战队所有队员的训练内容都是现实中的体能和格斗动作练习，因为《终末世纪》的周年大版本更新终于开始了。由于要新增数个战斗地图，外加还要优化一些涉及底层的机制，这次更新会关闭几个小时服务器，恰好正值东部第一星区的上午时间。
　　直至中午十一点整，游戏更新结束。
　　由于新版本更新了三张对战地图，又时值月末，因此下个赛季的开赛日期就定在了十月一号。期间空出来的这几天，是给大家熟悉新地图用的。
　　“今年秋季常规赛10月12号开始，这两周多的时间，我会给你们安排足量的特定地图Rank和练习赛，必须尽快把新地图练熟。”贺教练道，“现在全部上游戏，我带你们跑几遍新地图。”
　　《终末世纪》周年庆版本新地图一共有三张，包含星盟杯时放出来的抢点模式“喀瑞尔辐射区”，三路攻防模式“雾谷湿地”，以及逃杀模式“南渠峡山庄”。
　　“辐射区”的地图背景是一处废弃且破败的早期核电站；“雾谷湿地”是一片被湖泽浸泡着的红树林，其中还零散分布着一些建筑废墟；“山庄”则是《终末世纪》里为数不多的、以东部星区古代建筑为蓝本的废墟群落，分布在一片高崖绝壁上，单看宣传图，就已经能够感到其宏伟磅礴。
　　进入游戏训练模式，贺谨行选的第一张地图，就是邱聿和慕飞白曾经接触过的“喀瑞尔辐射区”。
　　“这张地图你们打过，说说吧，有什么发现？”
　　一行人出现在两处基地其中之一，贺谨行没有立刻开始趟图，而是引导慕飞白和邱聿从实战中回忆细节。
　　“我们现在所处的蓝方基地位于地图西南角，红方基地位于地图东北角。”慕飞白率先开口，“我当时在比赛里拿的红方，基地出门两点钟方向，四百米左右，就是红方优势点位，在一片建筑废墟的包围里。点位附近有掩体，攻守双方的优势和劣势还算平衡。”
　　等慕飞白的叙述告一段落，邱聿才开口：“点位附近虽然有掩体，但周围有三个狙击点可以完美覆盖掩体前后的所有角度。”
　　慕飞白闻言愣了一下：“你确定？掩体不是完美死角？”
　　邱聿点点头：“我确定。而且其中一处点位对防守方的威胁非常大，实战中必须有人盯着。”
　　“大家先记下来，一会儿到了现场再实地考察一下。”贺教练说着，看向邱聿，“说说你的发现。”
　　邱聿垂眸细细回忆了一番，觉得一两句话表达不清，干脆来到基地角落的白板前面，拾起搁在桌上的笔——游戏里的道具建模非常写实，这里的白板是真的可以写画的，有不少玩家喜欢在准备期间画着玩儿。
　　当然，邱聿不是在画着玩，而是三两笔就将这片战斗区域的平面图简略画了出来，还标注了几处重点位置。
　　“这是？”贺谨行难掩讶异。
　　“简单画个地图。”
　　邱聿用笔尖点着白板。
　　“这里是红方基地，这里是蓝方基地，这些是三个解析台的位置，周围的安全掩体和狙击优势点我已经标注出来了……另外还有五个特型变异兽刷新点，蓝方优势和红方优势各一处，最后一处在战斗交界线上，距离中央点位不远，是水战区域。还有这片位置……”
　　“等一下。”贺谨行打断他，“你打了一场比赛，就能把地图画下来？”
　　“嗯。”邱聿干脆利落地点点头，“如果有坐标纸，还能更精确，甚至可以把这些点位周边的地形高度差也大概画出来。当然，没有测绘工具，不可能一点误差都没有，但能保证相对位置不错。”
　　测绘工具？
　　谁会在游戏里用测绘工具画地图啊？！
　　这又不是真的战场！
　　沉默良久，贺谨行道：“你来。今天带队熟悉地图的任务交给你了。”


第83章 探图
　　一小时后。
　　被邱聿带着踩了一遍地图的鹰骑战队众人终于抵达对角的红方基地。
　　贺谨行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虚弱：“重要点位都记住了吗？”
　　队员们面面相觑，片刻，慕飞白清了清嗓子, 诚实回答：“没全记住。”
　　贺谨行居然一点儿都没生气：“嗯, 我也没全记住。”
　　邱聿：……
　　队员们没把地图重要点位全记住，这并代表他们不用心，而是邱聿在这一个小时里，给他们灌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不仅给他们展示了各处地形、小道和优势点位, 还有一些关于地形的战术雏形, 以及可以凭借地形实施的小套路。
　　也就是眼下在游戏实地里, 若是换成在会议室光平前面，邱聿着一个小时讲的东西，恐怕和一篇论文答辩也大差不差了！
　　看到教练满脸的无奈，邱聿也不由失笑。
　　是他忘了, 这个世界的职业选手们毕竟不是末世的战士, 他们只是一群没有经历过残酷生死淘汰的孩子，又没有一把死亡之剑随时随刻悬在他们头顶……对地形的敏感度不高，做不到走过即牢记，也情有可原。
　　“还是得实战。”邱聿看向贺谨行，“在同一张图里多来几次最高难度的人机对战, 我再来讲, 可能会更有用。”
　　只有自己意识到问题之后, 再获得解答, 才能记忆更加深刻。
　　“我也没期待他们过一遍图就能记住。”贺谨行笑道，“我只是很惊讶, 你之前也只打过一场比赛, 居然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你这个天赋, 只用来打游戏太可惜了……”
　　更可惜的是，星盟任何一个星区的军方都不收Oga。而那些被派往边际星球的勘测队更是万里挑一的精英，队伍里Alpha比例甚至超过60%。
　　现在这样，简直像是老天爷追在邱聿身后喂饭吃，却没对准嘴巴。
　　邱聿本人显然不觉得哪里可惜。
　　他是亲历过战争的人，对地形的敏感是在日积月累的战斗中培养出来的，并不是教练口中说的“天赋”。
　　能在牺牲之后有幸重生在一个没有战火的世界，他不觉得还有任何事会令他感到惋惜。
　　从抵达红方基地开始，杜尘的目光就落在邱聿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时，他忽然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邱聿看向杜尘，挑了一下眉梢。
　　杜尘依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却没有开口再问一遍。
　　“怎么？他为什么做不到？”慕飞白不乐意了，“你该不会又要说‘Oga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之类的话吧？”
　　“……我没想说那个。”杜尘别开脸，垂下了眼睫。
　　“行了，先去吃饭。下午飞白你带着他们在辐射区开几场极限人机，熟悉熟悉地图，注意邱聿刚才特别讲解的地方。”贺谨行说着，一只手搭上邱聿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下午你跟我一起看看另外两张图。”
　　午饭过后，贺教练和队员们都没有休息，而是径直回到训练室，登上游戏，继续进行针对地图的探索和练习。
　　贺谨行原本以为，邱聿探索地图需要大约一场比赛的时间，却没料到，邱聿的效率比他想象的还要高——短短十五分钟，他被邱聿带着在三路攻防战地图里跑了一圈，邱聿就已经能在基地白板上画出一整张图的地形了。
　　还是因为攻防战地图比夺点战大一圈，邱聿才没能在十分钟之内完成探索。
　　“唉，我刚才还觉得，你探图的速度太快，太潦草了。”贺谨行看着邱聿在白板上画出来的地图，不由苦笑，“你倒真的只用看一眼就能记住那么复杂的地形。”
　　看画板上的标注，他甚至不仅能记住地形，还能看出那些地形中潜藏的危险和可以利用的优势……这简直也太可怕了。
　　谁知，邱聿自己却还不满意。
　　“的确很潦草。”他后退两步，看着白板上的地图，道，“毕竟没在这张地图里打过比赛，很多想法，没有实施过，就不能确定效果到底怎么样。还是得从实战出发……”
　　“已经很厉害了。”贺谨行笑着摇摇头，“如果你肯留在战队，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明年退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听到这话，邱聿愣了一下。
　　“教练，不是才三十多岁？”他讶异问道，“我记得星盟法定退休年龄是60啊。”
　　贺谨行：……
　　“我就那么一说！”他哭笑不得，“你还真盼着我退休啊？”
　　“那倒没有。”邱聿失笑。
　　“不过，说实话，我是希望你能留在战队的。”贺谨行忽然道，“我的意思是，不止这一年。不管是作为选手，还是助理教练，你有这么好的天赋，浪费了太可惜。”
　　说到这里，他话音微顿，又笑着看向邱聿：“况且，飞白至少还能打五年比赛，你难道不想陪着他？”
　　邱聿挑了一下眉梢，有些意外贺谨行居然会拿慕飞白来当诱饵。
　　想了想，他道：“不管慕飞白再打多少年比赛，只要我在俱乐部附近找个房子住下，也算是‘陪着他’，没必要把自己绑在战队里。”
　　贺谨行夸张地叹了口气，表现出非常失望的样子。
　　“教练，当初签借调合约的时候，我就没想过多打一年比赛。”邱聿坦然道，“正因为对战队负责，我才提前告诉您。明年春季赛之后，您需要找人接替我。”
　　贺谨行默然片刻，笑了：“行，我知道了。不过在那之前，能利用你的地方我可不会客气——今儿咱们就得把三张图都跑出来。”
　　听出贺谨行语气里玩笑的口吻，邱聿笑着点了点头。
　　为了加深对地图的理解，邱聿和贺教练开了一场有AI参与的对战，又将“雾谷湿地”跑了两遍，充分了解了这张地图里会刷新的变异兽种类，这才切换到逃杀地图“南渠峡山庄”。
　　这张逃杀地图的面积很大，是“雾谷湿地”的几十倍，再加上遗迹坐落在十分险峻的山崖，垂直地形非常多，即便邱聿极善于探索，也用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将这张图的边边角角全部探清。之后，他和教练又花了一个小时，开了两局人机逃杀练习，这才结束今天游戏内的探图工作。
　　拔掉身上的接线，邱聿捏了捏稍微有些发酸的小腿，从游戏舱出来。
　　贺谨行扶了他一把，笑道：“看来神经痛症状也比你刚来的时候好很多了。”
　　闻言，邱聿轻叹：“只要体质练不到Beta的平均水平，肯定还是会有影响。”
　　贺谨行道：“你六月初才进队开始训练，满打满算四个月，现在这样已经是很大进步了。等到秋季赛后半段，说不定能连续上场。”
　　今年的《终末世纪》的星区常规赛秋季赛，将于十月中旬开始，直到十一月底才会结束。如今距离后半段淘汰赛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等到慕飞白几人又完成了一遍位于“喀瑞尔辐射区”的练习战，贺谨行将大家集合到会议室，让大家一起在全息投影沙盘上复盘辐射区的地形细节，整个复盘地形的过程，也是加深他们对地形细节记忆的过程。
　　当然，起初邱聿是被排除在外的，直到慕飞白五人觉得没什么细节可说了，才轮到他来查漏补缺。
　　一轮复盘过后，队员们再回游戏舱，这次开的就不是人机练习了，而是队内3V3的正常节奏比赛。
　　比赛里，邱聿也没有刻意收着，而是完全发挥了自己对地图更加熟悉的优势，杀得对面几个小孩儿叫苦不迭——这也是帮助他们加深记忆的手段之一，被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杀多了，才能更清楚地记得需要防备哪些地方。
　　之后的几天，鹰骑战队的训练内容都是如此，直到九月的最后一天。
　　十月一号，《终末世纪》游戏里的新赛季正式开始。
　　职业战队选手们赶在开赛的第一时间进入游戏，涌向定级赛匹配。
　　赛季伊始的定级都是单排模式，而且这次又有新地图加持，战队队员们也不会放过这次好机会，纷纷开启直播，吸引粉丝们前来观战。
　　邱聿在御游平台还有每个月15小时的直播任务，九月份打完星盟杯，之后又出去旅游，全明星赛后除了乘飞船赶路，就是在为战队研究地图，便没好好开直播。和平台经纪人商量之后，对方也同意他将直播时长挪到十月份的新赛季，定级赛和星区Rank有三张新地图的加持，流量反而会更高。
　　于是，这天的定级赛，邱聿便和慕飞白同时开播了。
　　慕飞白的直播间里，弹幕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
　　「梦开始的地方——定级赛！」
　　「慕神，你这次还敢说输一场就倒立洗头吗？」
　　「不如这样，反正你俩都已经是官宣的情侣了，你要是输一场，就直接跪地求婚吧！这个Fg现在执行刚刚好！」
　　看着眼前的弹幕，慕飞白无语：“哎我说，求婚这事儿不是过去了吗？之前说好的，我们开娱乐直播带水友替掉！”
　　「上一个求婚过去了，但总是还有下一个。」
　　「只要你还没跟丘神求婚，这件事就永远不可能过去，哈哈哈哈！」
　　「要么全胜，要么求婚，你选吧。」
　　慕飞白：……
　　与此同时，邱聿的直播间也人气爆满，还有粉丝在两边反复横跳，带来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
　　「丘神加油，再射死慕神一回！」
　　「慕神在那边立Fg呢，他说这次你必杀不了他！」
　　「定级赛千万别留情啊丘神，慕神说这次要是输一场，他就跟你跪地求婚！」
　　邱聿：……
　　还有完没完了？慕飞白怎么又赌这个？
　　呵，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第84章 重视
　　然而, 令粉丝们大呼失望的是，两边各十场定级赛打下来，慕飞白和邱聿居然一直都没有碰面。
　　邱聿甚至把第一星区排名前几位的Alpha遇了个遍, 比如肃色的汤未燃、无尽的刘瑞函、蓝鳍的齐沉、爵然的秦天, 甚至还和杜尘排到过一把队友局，却从头到尾没见过慕飞白的影子。
　　「完了完了完了，慕神危险了。」
　　「哈哈哈哈丘比特小天使把其它战队的Alpha碰了个遍，就是没遇到慕神, 这何尝不是一种NTR？笑死。」
　　「慕神你看看, 让你跑单！让你不求婚！现在后悔了吗？哈哈哈哈！」
　　以全胜战绩拿下定级赛的慕飞白, 看着面前飞速滚动的弹幕，陷入了沉默。
　　早知道，他或许应该故意输掉一局，再以立了Fg为借口……顺水推舟？
　　不, 不合适。
　　“顺水推舟”的想法刚刚冒头, 就被慕飞白自己否决了。
　　与此同时，邱聿的直播间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氛围。
　　所有观看他定级赛的观众们几乎都被他在新地图里的操作惊呆了——
　　「啊啊啊啊丘神！说，你是不是开发组派到鹰骑的奸细？」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虽然在丘神的视角看了全程, 但我全程都一脸懵逼——卧槽这儿居然能过去？卧槽这是怎么绕过来的？卧槽我在哪儿？卧槽我怎么会在这儿？？？」
　　「前面那个懵逼的别跑, 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但是好可惜哦, 丘神和慕神没碰面, 两个人都拿了全胜，慕神就这么逃了一次求婚哎！」
　　虽然慕飞白没有正面答应再立一次Fg的事, 但不影响粉丝们自嗨——也就是慕飞白比较宠粉, 随他们胡闹也不生气, 他们才有这么大胆子。
　　看到粉丝的遗憾，邱聿只觉得心下好笑，还莫名地隐隐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知道，这种跟粉丝立Fg给他求婚的事只是玩笑而已，不必认真对待，但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不免有些无措。
　　婚姻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哪怕现在他所处的世界早已不是那片废土，他也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可能会结婚。与慕飞白确立恋爱关系，对他来说已经是从未设想过的事了。
　　如果今天慕飞白的Fg成真，对方真的在他面前单膝跪地，向他求婚，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答应？他自己还下不定决心。
　　不答应？他又不想让两人的关系陷入僵局。
　　现在这样最好，慕飞白的Fg不成立，他也就不必烦恼了。
　　邱聿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另一处直播间里，一直对粉丝们的玩笑非常容忍的慕飞白，第一次用非常郑重的语气对粉丝们说了几句话。
　　“我知道大家喜欢我，支持我，所以也一直很关注我平时的生活，包括感情方面。”他将直播镜头拉到自己对面，让她家可以看到他的表情。
　　“我这个人呢，很多事其实不太在乎，也喜欢你们跟我互动。”他脸上带着大家非常熟悉的微笑，语气却十分认真，“但这次，我请求大家以后不要再开类似的玩笑了。我对他是认真的，所以我不想用‘立Fg’这种行为来推进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对他来说太不尊重了。想必大家也不希望我的行为看上去像是玩闹、不够认真，对吗？”
　　说着，他低低笑了一声，接着道：“以后我再立Fg，可能就只有‘倒立洗头’‘单脚跳着唱征服’之类的了，这些大家可以踊跃创意，能做到的我尽量满足，好吧？”
　　直播间弹幕里，没有人因为他的严肃发言而感到失望，反倒都在逗趣——
　　「呜呜“我对他是认真的”QAQ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慕飞白这个人不讲武德，来骗，来偷袭我这个29岁的单身狗！啪的一下很快啊，就被狗粮砸了满脸（掀桌！」
　　「……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母胎单身不配看这个！」
　　「好的慕神！我们以后不立和丘神相关的Fg了，但是你女装热舞和穿裙子倒立喝奶茶是不是可以安排了？」
　　「投稿！下次倒Fg必喝一壶榴莲苦瓜香菜汁——」
　　「安排了，下回倒Fg，慕神赛后采访上场的时候表演个“左手八右手七，一腿踮脚一腿踢”好了！」
　　慕飞白：……
　　他怎么就有这么一群沙雕粉丝呢？
　　别人家的粉丝明明都是宠着偶像的呀！
　　……
　　定级赛直播中，大多数粉丝们看的是热闹，可专业人士看的就是门道了。
　　刚从游戏舱出来，慕飞白就收到了来自无尽退役队员楚星焱的消息：「你们战队聘用新的地图分析师了？」
　　看到这条消息，慕飞白忍不住勾起嘴角：「没有啊。」
　　楚星焱：「只靠贺谨行一个人？我不信。这回可是有三张图，看你们队员的表现一点儿也不生疏，贺哥虽然厉害，也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分析速度。」
　　慕飞白：「当然不是他一个人分析的。」
　　楚星焱：「那还有谁？真不是地图分析师？」
　　感觉前奏差不多了，慕飞白这才发过去一个墨镜小人儿得意洋洋的表情。
　　满脸骄傲道：「我们还有邱聿啊！」
　　楚星焱讶异：「邱聿？」
　　又很快追来一条：「他居然还会分析地图？」
　　慕飞白直接回给他一个美滋滋转圈圈的表情图。
　　楚星焱：「你们鹰骑还真是捡到宝了。」
　　楚星焱：「李廷臻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除了他，没人有魄力签Oga选手进战队。哪怕你们赢了星盟杯，我们无尽的老板还觉得签他是一步臭棋呢。」
　　慕飞白毫不客气：「没关系，我们明年再拿个四连冠给他看看。」
　　楚星焱：「……」
　　楚星焱：「你怎么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
　　就在慕飞白和楚星焱聊天的时候，贺谨行和李廷臻那边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饭局是对方提出来的，就在距离俱乐部不远的一家高档餐厅。
　　蓝鳍战队的朱老板笑眯眯地给李廷臻和贺谨行满上酒，一边道：“说起来，你们战队那个刘今戎，明年春天该养好伤了吧？”
　　李廷臻挑眉看他：“怎么？这么关心我家的队员？”
　　朱老板笑道：“你看，不管是常规赛，还是星盟杯、邀请赛之类的，报名都只能报六个队员，等明年刘今戎归队，你们是不是超额了啊？哎正好，我们李遇新明年退役，空出来一个位置，不如让邱聿……”
　　“想得倒挺美。”李廷臻重重地笑了一声，“邱聿还是飞白的男朋友呢！”
　　“这个不影响嘛！”朱老板倒也不生气，又给自己满上了杯子。
　　其实，他今天过来也不是真打算把邱聿挖到蓝鳍去。他知道李廷臻不会放人，也知道小情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可问问又没关系，万一有那么0.01%的小概率，岂不是赚了？
　　贺谨行早就看出自己这位老朋友的心思，笑着骂了一句，才道：“说吧，突然请客吃饭，我不信你没点儿目的。”
　　朱老板嘿嘿笑了两声：“目的有是有的，但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我是在想啊，等明年刘今戎回归，你们队里肯定是要出来个人的。这样，不管出来的是谁，第一个联系我，行不？”
　　谁知，李廷臻却摇摇头：“不好说。我现在没法答应你。”
　　毕竟连他也不确定邱聿会不会和他们再续一年。
　　按照邱聿的说法，明年春季赛之后，他很可能会离开战队。到那时刘今戎回归，他们队里是匀不出人来的。
　　当然，他也不会当着朱老板的面说实话。
　　免得对方觉得有机可趁，私下跑去联系邱聿。
　　朱老板没想到这个要求也会被拒绝，愣了一下。
　　旋即他又恢复笑容，再退一步：“倒是还早，以后再谈也不迟。不过，最近我在想，咱们同是第一星区的老牌强队，不如来个友好邦交？以后咱们两家每周都安排一场练习赛怎么样？”
　　签不到厉害的选手，多和厉害的选手打对抗，也是对战队有利的。
　　身为顶级战队，鹰骑的练习赛还挺抢手的，尤其是在邱聿展现出足以碾压如今所有选手的战斗力之后。再加上鹰骑战队几名队员肉眼可见的进步，最近，鹰骑的练习赛可是真的难约。
　　然而即便这样，李廷臻都没松口：“再说吧，老贺有他自己的训练节奏。”
　　朱老板叹了口气，无奈道：“那到时候有时间的话，记得优先联系我就成！”
　　这倒是没问题，毕竟蓝鳍也是强队，多打强强对抗，于选手们而言是好事。
　　贺谨行点头答应下来。
　　……
　　鹰骑战队。
　　趁着老板和教练都不在，完成了上午定级赛任务的年轻队员们一拍即合，决定拐着元鹭一起去附近新开的自助餐厅吃海鲜。
　　连聚餐的由头都想好了——
　　之前被星盟杯、全明星邀请赛和地图探索耽误了太久，他们还没来得及正式庆祝自家队长脱单呢！
　　“这顿饭队长必须请！”
　　周澍笑嘻嘻地揽住慕飞白的脖子，扬起拳头高声喊道：“祝队长和邱哥鱼水相谐！幸福美满！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第85章 失控
　　新开的餐厅总是很火爆, 鹰骑战队的年轻人们在外面等了十来分钟，才终于等到一张足以容纳七个人的餐桌。
　　然而刚刚落座，慕飞白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与他们相邻的桌上, 聚集着六个十来岁的Alpha, 看装束，似乎是某所体校的学生。体校生Alpha比例高，这么六个身材高壮的少年一起出现在餐厅里，还吵吵闹闹的, 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慕飞白不着痕迹地把邱聿让到桌子的另一边, 试图让他远离那群男孩儿。
　　然而事与愿违——中学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 大多数都是喜欢玩游戏的，这边鹰骑战队众人刚刚落座，那边就已经大着胆子凑过来了。
　　“慕神！哇，丘神！”
　　“我就说这边离鹰骑近, 有机会见到慕神吧！卧槽太幸运了！”
　　“慕神我超喜欢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男孩儿们呼啦一下围过来,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有的满口祝贺慕飞白和邱聿，有的滔滔不绝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还有的不知道说什么，干脆给队员们介绍起他们之前尝过的菜, 这个好吃那个绝了之类之类……
　　看这些年轻Alpha还算友善, 慕飞白也不好表现得太戒备, 最终还是陪着邱聿给他们签了名, 顺便随口聊上两句。
　　气氛还算不错，学生们也没很缠着队员们, 拿到签名之后就乖乖回了座位, 不再打扰鹰骑的聚餐。
　　谁知, 临到用餐即将结束，意外还是忽然降临了。
　　邱聿感觉到身体不对劲的时候，几乎立刻就握住了慕飞白的手腕，压低声音道：“陪我去卫生间。”
　　慕飞白怔了一下，鼻尖很快捕捉到一丝溢出的椰奶香气，他立刻丢掉手里的叉子，揽住邱聿的肩膀，半抱半护着带邱聿离开座位。
　　然而好巧不巧，经过旁边餐桌的时候，两个Alpha学生端着盛满菜品的盘子返回，双方在路上正正打了个照面。
　　香甜的气息挥散在周围。
　　其中一个学生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正值青春期的Alpha是最容易受感的年纪，只闻到这么一丝Oga信息素，几乎瞬间就失去了理智。
　　餐盘混合着食物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重响。
　　男孩儿朝着邱聿的方向猛冲过去，裹挟着一股无比浓郁的青草气味，直扑邱聿面前——
　　却被慕飞白挡了回去。
　　邱聿已经在情溢期状态了，即便面对的不是慕飞白的信息素，对他的影响也有些大，身体里仿佛有火焰升腾，好在还不至于令他意识不清，只是双腿发软，不太站得住。
　　慕飞白挡住对面的年轻Alpha，回身一把将邱聿抱起来，就往卫生间跑。
　　谁知，方才还在帮慕飞白阻拦同学的另一个人也控制不住了，扑上前一把抓住邱聿的衣摆，想要把人扯进怀里。
　　杜尘冲上前，用力攥住那人的手腕，狠狠掰开对方的指节。
　　与此同时，那张桌上的另外四个Alpha学生都或多或少地受到影响，其中两个还能勉力抵抗，另两个已经近乎失去理智，也向着慕飞白和邱聿的方向凑了过来。而被慕飞白和杜尘推开的两个学生感受到威胁，立刻换了目标，打算先解决挡在他们面前的“竞争者”。
　　到这时，距离邱聿感觉不对、拉着慕飞白起身，其实才过去十几秒而已。
　　周围的食客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很快反应过来，纷纷抬起手环报警，餐厅保安也赶紧插手，试图控制住那几个受感的Alpha学生。
　　然而，那些来自体校的Alpha学生个个人高马大，又有体能优势，餐厅的保安却都是Beta，两个人联手都几乎压制不住一个。失去理智的Alpha十分危险，他们会下意识将阻拦在他们面前的人当做敌人，出手完全没有轻重，场面顿时变成了一片胡乱。
　　“队长！”杜尘接下对面Alpha的两拳，又赶紧转身帮邱聿钳住另一个Alpha的手，也不顾身上挨的打，一把推在慕飞白背后，吼道，“快带他跑！”
　　在队友和餐厅保安的帮助下，慕飞白抱着缩成一团的邱聿，撞开试图拦路的体校学生，踉跄着直奔餐厅卫生间。此时有服务生在他们前面引路，还有另一名工作人员刚从卫生间出来，远远地朝他喊：“里面没人，快！”
　　慕飞白甩掉身后追来的年轻Alpha，抱着邱聿跑进卫生间，几乎同时，他身后的门就被餐厅服务生狠狠关上。
　　杜尘方才一路护着慕飞白和邱聿且战且退，此时被四个Alpha堵在卫生间门口，整个人惨兮兮的。虽然邱聿的信息素已经被门隔绝，但受感的Alpha不会那么快恢复理智，他只能用后背抵着门，抬起胳膊试图抵抗落下来的拳脚。
　　好在，他的队友们很快追过来，配合餐厅保安将那几个Alpha控制住。
　　杜尘靠着门滑坐在地，眼睫微微垂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沾了血迹的手指收拢，紧紧地攥成拳头。
　　元鹭连忙从包里拆了片消毒湿巾递给他：“擦擦血，你……哪儿受伤了么？”
　　杜尘接过湿巾，默然摇了摇头。
　　警察赶到的时候，那几个Alpha学生已经从受感状态恢复了。
　　看到餐厅里的一片狼藉，他们都对自己造成的破坏懊悔不已。其中有个男孩儿是邱聿的粉丝，回想起方才的一切，他居然红着眼睛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抱着膝盖呜呜地哭了。
　　“我对不起他……”男孩儿哭得伤心极了，“我怎么可以那样……我简直禽兽不如！呜呜呜……”
　　看着他们满脸懊丧的样子，鹰骑战队的众人也不忍心苛责什么了。
　　周澍叹了口气，蹲下来拍了拍那男孩儿的肩膀，好言好语地安慰了几句。
　　见事情尘埃落定，在旁边围观的人们不由开始窃窃私语：
　　“啧，Oga就是会惹麻烦……不好好在家待着，到人这么多的地方来干嘛？”
　　“对啊，我寻思就不该把Oga带来这种地方吃饭！”
　　“这Oga不会算日子吗？就算周期不准，可都知道自己快到情溢期了，就应该在家让Alpha先给他个标记再出门啊。”
　　听着周围人的纷纷议论，鹰骑战队的队员们心里都有些窝火。
　　可偏偏这件事的起因又的确在邱聿身上，那几个体校学生只是受了牵连，让他们想反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他们不敢开口，围观群众里面就有些人更大胆了。
　　距离几人不远处，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嗤笑道：“现在这个社会上啊，就是有那么些Oga心里没B数，不知道自己是个危险源，还天天出门瞎溜达。被Alpha欺负了，还怪人家伤害他，还要平权！要我说，就该把Oga都监管起来，强行给他们配上Alpha，在家待着生孩子去！”
　　和他同桌的另一个男人笑着附和：“就说是呢！像这样的公共场所，就该挂一块儿牌子，哎‘Oga与狗不得入内’！”
　　砰！
　　两人话音刚落，面前的饭桌就被人给整个踢翻了。
　　杜尘揪着那肥头大耳的男人领子，双眼通红：“你特么再说一句？！”
　　眼见情势突变，正在给那几个体校学生做笔录的警察赶紧冲过来，把杜尘架住。
　　杜尘骂了句脏话，朝那两人喊道：“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危险源！骂Oga是吧？敢不敢试试Alpha能把你丫玩儿成什么样？嗯？”
　　肥头大耳的男人气急败坏：“警察警察！你看他！”
　　谁料那警察却淡淡地横了他一眼，警告道：“收敛些吧，小心祸从口出。”
　　那两人对视一眼，色厉内荏地嘟囔了几句，把落在地上的餐盘狠狠踢开，故作潇洒地转身跑了。
　　警察接着扭头教育杜尘：“行啊小子，敢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打人！这我要是不处罚你，都没法跟我的警徽交代。”
　　说着就给杜尘开了张治安罚单。
　　杜尘接过罚单，心下还是有些不服气：“他们凭什么把事全怪到Oga身上！”
　　见小孩儿还倔，警察忍不住笑：“那你就打算让他看看Alpha有多危险啊？”
　　默然片刻，杜尘垂下眼睫：“要不是Alpha会受感会失控，Oga也惹不出事来，真正的危险源可不就是Alpha么？为什么要求Oga记清楚自己的情溢期？为什么要求Oga做了标记才能出门？为什么不让所有Alpha都打抑制剂？”
　　警察叹了口气，拍拍杜尘的肩膀，心下不由唏嘘——为什么对Oga如此苛刻？当然是因为话语权啊。
　　在这个世界上，Beta占了人数优势，手握政权；Alpha占了武力优势，手握军权；Oga什么优势都没有，于是就被剥夺了话语权。
　　……
　　发生了这么一场闹剧，谁也没心情继续聚餐了。
　　那几个体校Alpha做完笔录，期期艾艾地托元鹭给邱聿带句道歉，没多停留，很快离开。
　　等到慕飞白和邱聿做完临时标记出来，元鹭联系了贺谨行，帮杜尘交了那笔治安罚款，又赔了餐厅老板一笔钱，这才无奈地带着自家队员返回驻地。
　　慕飞白径直把邱聿送去了戚折锋那里。
　　戚折锋见到邱聿的第一句话就是道歉：“对不起，我应该多留些余量的。”
　　其实，邱聿的情溢期已经比较稳定了，而这几天的监测结果也并没有显示出即将进入情溢期的征兆。按照他给邱聿的计划表，邱聿本该在今晚和慕飞白补一次临时标记。
　　谁知不过只差了几个小时，居然就惹出事来。
　　“不是你的错。”邱聿道，“是我自己要求尽量降低标记频率的。”
　　今天发生的事，他知道最大的责任在自己身上，没有人需要为这件事向他道歉。相反，他对今天在餐厅被影响到的人，抱有深深的歉意。
　　至于他不愿被频繁标记缘由……
　　只是因为他对那种近乎失控的、令人沉沦的感觉依然心存畏惧。
　　这种畏惧，让他忍不住想要逃避到医嘱的最后一刻，让他刻意忽略了可能发生的意外，让他欺骗自己：在这个和平的世界，在他身边有同伴的时候，他可以赌一把运气。
　　若是在末世废土，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他估计已经不知道死掉多少回了。
　　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邱聿抿了抿唇，向戚医生道：“往后的标记安排，我会遵守每个月两次的安全频率。”


第86章 委屈
　　治好后颈的咬伤, 邱聿从医务室出来，就看到慕飞白和杜尘正站在走廊里说话。
　　杜尘在餐厅帮他们挡住那几个Alpha，挨了不少拳脚, 衣服上沾了些污渍, 手上渗着血，脸颊嘴角还带着点青肿，看上去有些狼狈。
　　邱聿赶紧让开门口：“抱歉，连累你了。快进去吧。”
　　杜尘的目光落在邱聿脸上, 又很快移开, 脚步踏进医务室的时候, 才低声说了句：“你……不用道歉。”
　　等杜尘进了医务室，把门关上，慕飞白走到邱聿身边，关切问道：“你怎么样？”
　　邱聿摇摇头：“我没事。”
　　默然片刻, 慕飞白道：“怪我, 应该帮你记着时间，及时给你标记的。”
　　邱聿不由叹了口气：“你们怎么都觉得是自己的错？”
　　听到这话，慕飞白挑眉：“怎么？除了我，还有谁觉得是他的错？戚折锋？”
　　“其实是我自己的问题。”邱聿道，“我……”
　　“杜尘那小子有句话说得对。”慕飞白打断他的话, “不能出了什么事都怪Oga。像今天这样的事情, 要想完全杜绝,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所有Alpha都像我们这样, 使用Alpha抑制剂来保证自己不会因为受感而失去理智。”
　　可惜，大多数Alpha对注射抑制剂从心理上很抵触, 于是就一直没有形成相应的习俗。
　　慕飞白都这么说了, 邱聿也不好再提自己不愿频繁接受临时标记的事。
　　他自己也不会允许这么危险的事情出现第二次。
　　好在, 这场风波并没有引发过多的议论。当天的确有旁观者在餐厅里偷偷拍摄，但似乎有强大的力量插手，那些好事者发表在网上的东西很快就被删掉了。
　　观察了两天，没见到有节奏卷土重来，慕飞白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从自家亲哥那里得知，是母亲动用了集团的关系，将这件事按了下去——想想也知道，如果这件事引发大规模讨论，在如今的社会现状下，对身为Oga的邱聿绝不会是好事。
　　为此，慕飞白还被他哥训了一顿：
　　“你就是这么对自己的Oga的？连他的情溢期都不知道关心！但凡你早点问一句，也不至于这样。”
　　慕飞白当然不敢说，他是怕邱聿觉得他太急色，才没追着邱聿提出标记，只能默默认了这顿训斥。
　　谁让他喜欢了上一个与众不同的Oga呢？
　　……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
　　直到《终末世纪》星区常规赛秋季赛正式开幕。
　　秋季赛和春季赛一样，赛程比较长，循环赛阶段并非分为四组、组内循环的模式，而是参赛的16支队伍打大循环，最后取积分前8名进入淘汰赛。
　　由于邱聿曾经提起过，他明年春季赛结束之后可能就会离开战队的事，这次的秋季赛，鹰骑教练贺谨行就有意在小组赛里给路存安排了比较多的上场机会。
　　经历过星盟杯的路存进步很大，如今在星区内打小组赛，已经几乎不会再出现重大失误了，贺教练也就很放心地将他放进首发阵容。
　　开头两场小组赛打下来，鹰骑居然都赢了。
　　路存打出了信心，整个人在比赛里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然而，慕飞白看起来却不怎么高兴。
　　让路存在小组赛打首发，很明显，是邱聿在渐渐让出位置了。这也就意味着，邱聿已经做好了离开战队的打算。
　　这天比赛结束后，慕飞白跑到邱聿的宿舍，可怜兮兮地垂头望着面前的恋人，委屈巴巴：“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邱聿讶异：“你怎么会这么想？”
　　慕飞白：“你同意让路存上首发，难道不是已经打算离开战队了？”
　　邱聿道：“那也至少要等打完明年春季赛……而且，离开战队怎么就是不要你了？”
　　听他这么说，慕飞白的神色更委屈了。
　　“只打一年？”他眉头微蹙，片刻，抬手捧住邱聿的脸颊，问，“你就不想继续和我并肩作战吗？”
　　看他这个样子，邱聿忍不住笑。
　　慕飞白气呼呼地用两只手揉了揉邱聿的脸。
　　邱聿抬手搭在慕飞白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好了，别闹。”
　　慕飞白松开手，又听邱聿补充道：“等一年监测结束，我是要做手术的，术前准备和术后恢复都需要时间。而且手术之后我可能还需要休养，现在还不清楚能不能继续打比赛。与其到时候手忙脚乱，不如现在就让小路多练练，将来也不至于扛不起事。”
　　慕飞白是知道邱聿要做手术的，只是一直没有确切的概念。如今不过刚打完星盟杯，才秋天呢，邱聿就开始准备往后退了……这让他忽然意识到，手术这件事，不知不觉间竟然变得这么近了。
　　而且，他本以为邱聿不管做不做手术，他们的关系都不会有任何巨大的变化。
　　可如果邱聿因为手术的事离开战队，离开他身边，那他……他又该怎么维持这段恋情呢？
　　他要训练，要比赛，就算将来能和邱聿在附近买一间公寓，他也只能晚训之后再回去，一天就只有那么短的时间可以和邱聿在一起。况且，星盟杯和早春邀请赛还经常在其它星区举行，他必然会和邱聿分开很久……
　　慕飞白想想都觉得难受，忍不住伸手把邱聿抱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邱聿的头顶，徐徐叹了口气。
　　邱聿拍了拍慕飞白的后背，有些好笑：“小孩儿，还撒娇呢……”
　　慕飞白“啧”了一声：“什么就小孩儿，你才比我大五岁而已，不要总是学长辈说话。”
　　邱聿挑眉：“你怎么不是小孩儿？”
　　只有小孩子才会把短暂的离别看得这么重。
　　听他这么说，慕飞白就不乐意了。
　　他双手一捞就把邱聿整个人抱起来扔到了床上，然后坏笑着扑上去按住邱聿的手腕，把人摁进被褥里，微微眯起眼睛：“我这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小孩儿！”
　　邱聿一点儿不带怕的，笑着抬手勾住慕飞白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这慕飞白怎么受得了？
　　下一秒，他就将手指穿进邱聿的发丝，按着怀里的人，狠狠吮在那柔软温热的嘴唇上……
　　直亲到邱聿额头沁出细细的汗珠、喘息急促而凌乱，慕飞白才终于放过他。
　　而且居然还没忘了方才两人说的话，他轻轻撞了邱聿一下，嗓音微哑地附在邱聿耳边，问：“还说我是小孩儿？嗯？再说我是小孩儿，我就让你试试它。”
　　邱聿盯着慕飞白的双眼，眸色漆黑。
　　良久，他轻轻笑了一声：“要是搁以前……”
　　他这句话声音太低，慕飞白没听清：“什么？”
　　邱聿摇摇头：“没什么。”
　　以慕飞白这么危险的行为，要是搁以前，还不知道谁试试谁的呢。
　　可惜，这具身体限制了他的发挥。
　　两人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了一阵，慕飞白忽然问：“那你想过离开战队之后去做什么吗？”
　　这件事邱聿还真想过，答得毫不犹豫：“等术后休养好了，我想学一些感兴趣的东西，还有，出去旅行，去亲眼看看那些星盟著名的美景，尝尝各地的美食……”
　　慕飞白不由默然。
　　片刻，他微微收紧揽着邱聿的胳膊，用鼻尖蹭了蹭邱聿的脸颊，问：“你未来的计划里，有我吗？”
　　邱聿愣了一下。
　　看着他的神色，慕飞白眼睫微阖，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良久，他忽然勾了一下嘴角，又装出委屈任性的语气，道：“突然不想让你做手术了。”
　　邱聿直觉气氛不太对：“怎么了？”
　　这还是慕飞白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如此直白地表达对那个手术的态度。
　　“你还想甩下我跑多远？”慕飞白胳膊微松，将邱聿从自己怀里放开了些，手指轻轻抚上邱聿的脸颊，低声道，“做完手术之后，你就不需要我了，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邱聿：“我……”
　　慕飞白：“你……”
　　两人一起开口，又同时停下。
　　慕飞白的后半句话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你真的喜欢我吗？
　　一时没问出来，他又将它咽了回去。
　　“我不会不要你的。”邱聿叹息道，“我只是……对不起，还没习惯把男朋友计划进我对未来的打算里。”
　　毕竟，按照他以前所处的环境，今天还在一起聊天吹牛展望未来的人，明天可能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所以邱聿不习惯在做未来打算的时候带上除他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就好像，如果他想象的未来里没有这个人，意外来临的时候，他就可以不那么伤心。
　　想到这里，邱聿缓缓吸了口气，然后认真地看向慕飞白：“我会改的。我会慢慢习惯的，答应你。”
　　“真的？”慕飞白问。
　　“真的。”邱聿道。
　　“那你说，你将来想和我做什么？”慕飞白又问。
　　邱聿想了想，道：“反正我还要学些东西，平时，就在驻地附近租个房子，我们一起住。旅行一年安排两次也就够了，一次陪你去打星盟杯，一次安排在冬季窗口期，怎么样？”
　　慕飞白特别好哄，两句话的功夫，眼睛里就重新带了笑意。
　　“那可说好了，”他在邱聿唇上轻轻啄了一下，“不许反悔。”


第87章 悲哭
　　《终末世纪》星区常规秋季赛, 鹰骑战队打得非常顺利，即便邱聿不上场，也基本能够保持胜率。
　　一开始, 邱聿的粉丝们对战队“雪藏”邱聿的事情十分不满, 后来，邱聿在直播Rank里提了一句练新人的消息，又说等到淘汰赛上，他还是会上场, 这才平息了议论。
　　直到11月6号这天, 小组赛逐渐进入收尾阶段, 恰逢鹰骑战队主场，在胜场保持得还不错的情况下，贺教练忽然安排邱聿上场。
　　邱聿前去准备室集合，才发现今天居然是杜尘缺席了。
　　一场小组赛, 在有邱聿上场的情况下, 赢得毫无悬念。
　　直到比赛结束后，复盘会议开完，天色完全暗了下去，杜尘都没有出现在俱乐部里。
　　“杜尘今天请假了？”回到宿舍区，邱聿随口问了慕飞白一句。
　　“嗯？”慕飞白挑眉, “你好残忍啊亲爱的, 居然问我有关别的Alpha的事情, 我要吃醋了。”
　　邱聿：……
　　见邱聿满脸无语, 慕飞白笑了两声，这才正经回答问题：“他啊, 每年今天都请假, 说是家里人的忌日, 要回去扫墓。”
　　邱聿了然，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回房间。
　　却不想，慕飞白从他背后凑了上来，嬉皮笑脸地，耍赖要跟他一起进屋。邱聿倒也不觉得有什么，便把他放进来了。
　　热恋期的小情侣正处在腻腻歪歪的时候，房门刚一关，慕飞白就把邱聿按在门板上，准备好好亲一顿……
　　结果谁知，他还没碰到邱聿的嘴唇，邱聿的手环就忽然震了起来。
　　邱聿看了一眼通讯显示，眉头微皱：“杜尘找我？”
　　慕飞白低低“啧”了一声，却没胡闹，郁闷道：“接吧。”
　　然而，通讯接通之后，对面却没人说话，只有鼻息声传过来，听上去略重，可以猜到对面的人状态和平时不一样。
　　邱聿唤了一声：“杜尘？找我有事？”
　　慕飞白听着通讯里的喘息声，脸色也倏地严肃起来：“你怎么样？遇到麻烦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紧接着通讯就被挂断了。
　　这情况不正常。
　　邱聿抬头看向慕飞白：“要不要通知教练？”
　　慕飞白点头：“嗯，我去找教练。你先休息，交给我就好。”
　　说着转身打开房门就往外走。
　　邱聿两步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
　　等两人通知了贺谨行，杜尘那边的通讯又打不通了。
　　“确定他只请了今天的假？”邱聿问了一句。
　　“请假只有今天。”贺谨行道，“按他以前的时间安排，最晚七八点钟也该回来了，如果必要，甚至能赶上比赛。之所以不安排他上场，是想照顾一下他的心情。”
　　“他回来了。”元鹭翻着手环，忽然道，“他的飞梭是我帮着订的，我查了一下乘客信息，他登机了的……下午六点多就已经回首都了。”
　　“那估计是心情不好，去哪里发泄了。”贺谨行猜测道，“再等等，晚些时候不回来，咱们再出门找。”
　　这一等就是两个多小时。
　　眼看着时间划过午夜，贺谨行坐不住了，喊上元鹭一起出门找人。慕飞白也把周澍、林近夕和路存叫出来，摸着杜尘平时喜欢去的地方，一起出去找。
　　邱聿本来是想跟着慕飞白一起出门找人的，可慕飞白认为夜太深了，希望邱聿留在基地等，说不定杜尘自己会回来，这里不留人也不行。
　　就在两人正试图说服对方的时候，邱聿的手环又收到了通讯。
　　是杜尘打来的。
　　邱聿赶紧接起来：“杜尘？你在哪儿？”
　　谁知，对面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哦，您是这个人的朋友吧？我这儿是‘十三度’酒吧，他喝醉了，您方便的话，能来接一下人吗？”
　　有了确定的地点，大家都松了口气。
　　“十三度”离俱乐部不算远，又是个比较安静干净的环境，慕飞白就没再固执，带着邱聿一起打车过去。
　　酒吧门口，一个半长发扎成低马尾的男人见到慕飞白和邱聿，笑着打了个招呼，把两人领进去，一路引到大厅角落一处还算隐蔽的卡座旁。
　　杜尘穿着一身黑，正躺在卡座的软椅上，用胳膊遮住双眼。
　　桌上摆着好几个空玻璃杯——看杯子的独特造型，应该是一种度数不低的鸡尾酒，看起来他喝了不少。
　　慕飞白皱眉，上前把人拎坐起来，扳着杜尘的肩膀摇晃了几下：“杜尘，醒醒，回去了。”
　　杜尘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居然还能认出人：“……队长？”
　　慕飞白叹了口气：“喝这么多……看你明天还怎么训练。”
　　说着，他伸手穿过杜尘的胳膊，扶着杜尘站起身。
　　杜尘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就随便慕飞白折腾了。
　　谁知一个转身，当他的目光落在邱聿身上的时候，整个人忽然僵住，双脚仿佛钉在原地，差点把正要往前走的慕飞白带出一个趔趄。
　　杜尘的视线就那样死死锁在邱聿的脸上，不过两秒钟，大滴大滴的眼泪就从他本就泛红的眼睛里落了下来。
　　他的呼吸颤抖着，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话音：“……姐……”
　　邱聿愣了一下。
　　慕飞白“啧”道：“乱叫什么呢？”
　　杜尘忽然猛地一挣，慕飞白下意识里没做准备，被他推开，紧接着，就见杜尘踉跄着冲到邱聿面前，伸手紧紧把人抱进了怀里。
　　然而他毕竟喝多了酒，脚下不稳，抱的动作就变成了扑。邱聿如今这具身体可不比以前，下盘稳定性太差，只能靠多年战斗形成的反射，努力卸了冲击力，却还是被杜尘带得向后退了两步，坐倒在地。
　　慕飞白顿时怒了：“杜尘你——！”
　　说着伸手揪住杜尘的后领，就要把人拽起来。
　　“我没事。”邱聿却从杜尘肩头伸出手，挡了一下，“他现在不清醒，你别拽他领子，容易伤到他。”
　　慕飞白这回完全不想听话：“他敢扑你！伤到他都算轻的，我特么想揍他一顿！”
　　两人说话声音不小，杜尘却仿佛完全没听见似的，整张脸埋在邱聿怀里，哭得伤心极了，一边还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姐……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呜呜……我不想让你死……我也没想到，我不是……我没想过害死你……都是我害的呜呜呜……”
　　慕飞白简直快狂暴了。
　　他恨不得立刻把这家伙从邱聿身上拎起来，可偏偏，邱聿正瞪着他，用眼神制止他暴力对待那个醉到人都认不清的家伙！
　　邱聿抬手，轻轻拍在杜尘背上，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好了，没事了。”
　　慕飞白就不理解：“他都醉成这样了，你对他这么温柔！”
　　邱聿抬头看向慕飞白，失笑：“你也知道他喝醉了……让他哭，他心情不好，得发泄出来，哭累了自然就安静了。”
　　慕飞白不忿地嘀嘀咕咕：“想哭他来找我哭啊，他凭什么抱着你……你还真肯让他抱着……”
　　邱聿无奈：“我只是拿他当小孩儿看……”
　　慕飞白臭着脸：“我吃醋了！你之前还说我是小孩儿来着，你不许拿他也当小孩儿看！你是不是就喜欢小孩儿？”
　　邱聿：……
　　所以说，男朋友和战友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就算他自己分得无比清楚，只是把杜尘看成他以前带的后辈小战士——小战士亲近之人的忌日，心情不好，扑在他怀里哭一场，这种事他觉得很正常。
　　可是，在慕飞白眼里，却还是容不得这种程度的亲近。
　　“好吧。”邱聿决定向这个世界的习惯妥协，“你把他拉起来，别拽领子，架胳膊。哎嘶——”
　　杜尘感到身后有人拉他，环着邱聿的手臂顿时用力收紧，死死把人箍住，哭泣的声音里骤然带了些恐慌：“不，别走……你别走！呜呜你别做手术好不好？别去……姐……我不答应你，我不该答应你的！呜……我再也不帮你瞒着爸妈了，你不去做手术就好了……”
　　他奋力抵抗着慕飞白掰他胳膊的力道，疯了般用力拽着邱聿的手腕，哭喊着：“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找个人……他们那么喜欢你！他们都在追你……你再找个人嫁了不好吗，为什么那么倔……为什么要做手术……”
　　慕飞白终于和邱聿合力把杜尘拉开，杜尘整个人顿时颓丧起来，晕晕乎乎地半挂在慕飞白身上，还在抽噎着自言自语：“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看你那么难熬就帮你瞒着爸妈……我错了，姐，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直到贺教练和元鹭开车赶来，把杜尘塞进后座，这孩子才真正安静下来。
　　大概是被夜风吹得清醒了点，他终于认清眼前的人，呆愣愣地咕哝了一声“邱哥”，然后全程安安静静歪在窗玻璃上，再也没开口。
　　慕飞白和邱聿坐在旁边，也沉默了一路。
　　从杜尘意识不清的哭喊中，邱聿大概猜到了曾经发生的事。
　　杜尘的姐姐不知处于什么原因，做了和他一样的决定，打算做线体切除手术。然而父母反对，她就哄诱她的弟弟杜尘帮他瞒天过海，欺骗了父母……谁知，她却在手术台上不幸离世。
　　杜尘这孩子，认为他自己是间接害死姐姐的凶手，才会一直无法解脱。
　　回想起最初见面时杜尘对他的态度，邱聿如今才明白，为什么这孩子会对Oga带着那样的“偏见”——因为杜尘亲眼见过叛逆的Oga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他对姐姐的所有愧疚，都让他更加坚信Oga应该循规蹈矩。
　　仿佛只有坚定这个想法，他才能暂时忘掉曾经的他也一样叛逆，并且亲手将亲近的Oga推上了一条不归路。


第88章 审核
　　翌日训练的时候,杜尘脸上已经看不出宿醉的痕迹，情绪恢复了正常，在晚训Rank里的表现也一如既往。
　　若不是邱聿发现,杜尘在有意无意间躲闪着他的目光，他差点都以为杜尘醉得断片，关于昨晚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过，既然杜尘本人不想提，邱聿也不会主动找他问。
　　……
　　日子就这样，在安排紧凑的训练和比赛间，平平淡淡地过了二十几天。
　　这二十几天里,《终末世纪》星区秋季赛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即将接近尾声。虽然路存的进步肉眼可见,但进入八强战淘汰赛之后，鹰骑战队求稳,还是派了邱聿打首发。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锻炼和适应，邱聿终于克服了游戏舱带给身体的压力。
　　常规赛没有赛局间禁止选手留在游戏舱的规定,邱聿就算连打两场,结束之后也能上台参加赛后流程。
　　看到邱聿这么坚韧的Oga选手，再加上他在比赛里将自己的强大展现得淋漓尽致，网上无脑黑他的人越来越少了,剩下的那些又有一大半是东部第三星区战队的粉丝，或是无可救药的性别歧视者，对Oga能成为职业选手依然颇有微词。
　　而到了这个地步,网友们再看那些黑子的奇葩言论，就有了一种观看猴戏的荒诞搞笑感，反倒生不起气来。
　　最终，鹰骑战队毫无悬念地拿下了东部第一星区秋季常规赛的冠军。
　　「今年的比赛毫无悬念。」
　　曾经猜测“慕飞白的时代或许就要结束了”的某著名游戏评论者,在帖子里这样写道。
　　「不可否认，邱聿是一个出乎我们所有人预料的Oga。甚至于，我理性上认可，但感性上，到现在都难以相信他真的是个Oga。因为我不敢想象，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样残酷的训练，才能有这样强悍的战斗素养。」
　　「我为我曾经对Oga选手的不屑，为我曾经断言Oga选手不可能适应职业比赛，向邱聿道歉。」
　　「他配得上被称为“神”。」
　　时值十一月底，秋季赛落下帷幕。
　　之后便是长达两个半月的冬季休赛期——同时也是《终末世纪》联赛最大型的转会窗口。直到来年二月中旬，才会以全星盟范围的“早春邀请赛”开启又一年的比赛征程。
　　当然，休赛期虽然有足足两个半月，战队却不可能一直给选手们放假。
　　鹰骑战队的假期，将会安排在东部第一星区传统的春节期间，在这之前，选手们的训练安排和平日一样。
　　只是，趁着休赛期，战队会酌情给明星选手们安排一些线上娱乐、代言拍摄、商业活动或综艺录制之类——毕竟养战队是要花钱的，投资商要求将明星选手的人气变现，即便是李廷臻也无法拒绝。
　　慕飞白作为鹰骑战队的老牌“战神”，是最早接到代言拍摄任务的一个。代言内容早在星盟杯刚结束的时候，元鹭就谈下来了，这边秋季赛一打完，对方厂商就急不可耐地联系了战队，要求慕飞白尽快赶过去拍广告。
　　资方选择的拍摄地点还是外景，在东部第一星区的另一颗自然星球上，这一去一回，至少要两天时间。
　　慕飞白本就不耐烦这种事，如今还要和邱聿分开两天，他就更不乐意了：“选手们好好打比赛就是最强的号召力，也不知道这些厂商老板们怎么想的，找选手拍广告还不如找明星……”
　　邱聿知道他是舍不得离开，不由失笑：“才两天，你至于这么委屈吗？”
　　从得知要“出差”的消息之后就一直抱着他不松手，没见过这么黏人的。
　　不过，慕飞白黏人只是在和邱聿玩闹，属于他自己的责任，他是从来不会逃避的。虽然嘴上念叨着不乐意，翌日一早，他还是乖乖跟着元鹭离开，前去拍摄代言广告了。
　　巧的是，就在当天下午，星区Oga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找来鹰骑战队驻地，表明来意，是为邱聿的线体切除手术做资格审核的。
　　鹰骑战队的老板李廷臻亲自带着审核员来到健身房，就见邱聿正在机器上跑步，T恤袖口习惯性地卷在肩头，后颈的齿痕也毫不遮掩地裸露着，一点也没避讳周围的队友们。
　　“邱聿。”李廷臻唤了一声，朝他招招手，“来一下会议室。”
　　邱聿还没说话，旁边，杜尘手里举着的脚靶就被周澍一下踹飞了。
　　周澍“哎呦”一声：“你怎么不拿稳！”
　　说完才发现杜尘脸色不对，视线一瞬不瞬地锁在健身房门口的两个陌生人身上。
　　“好的，稍等。”邱聿按停跑步机，跟着降速缓缓走了几步，这才拎起挂在把手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从机器上下来。
　　杜尘忽然叫了他一声：“邱哥。”
　　顿了一下，接着道：“不等队长回来再和他商量一下吗？”
　　“不用。”邱聿摆摆手，跟着李廷臻和两名审核员离开了健身房。
　　根据网上能找到的信息来看，Oga线体切除手术的资格审核，获批标准成迷。星盟各星区政府对这种手术的态度一直以来都是不禁止、但既不宣传也不提倡，再加上Oga人口占比本就不高，有人脉、能联系到审核渠道并获得医师担保的Oga也很少，因此，能拿到批准的更是凤毛麟角。
　　直到审核员从平板上调出一份页数极多且事无巨细的心理量表，邱聿才大概理解为什么获得手术批准会那么难。
　　“原则上讲，只有当我们确定，不执行手术会严重影响某位Oga的心理健康，我们才会批准手术。”审核员微笑道，“毕竟，切除手术是不可逆的，这也是为了避免有些Oga因为受不住情溢期的折磨，一时冲动，将来遇到喜欢的人又会后悔。”
　　邱聿接过平板，点头道：“能理解。”
　　其中一名审核员忽然问：“你有一个Alpha男朋友？”
　　邱聿愣了一下，但没否认：“是的。”
　　审核员问：“你要做手术的事，他也知道？”
　　邱聿：“他知道。”
　　说完又问：“这会影响我的审核结果吗？”
　　“原则上讲，不会。”审核员道，“你们之间没有婚姻关系，你只需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但虽然原则上是这样，我们还是建议你尽量和恋人达成共识，以免将来发生不愉快。”
　　邱聿对此不置可否，垂眼看向手里的平板，开始仔仔细细做量表。
　　表格里涉及的东西太多，邱聿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做完。期间两名审核员向戚折锋了解了一下到目前为止邱聿几个月来的监测数据，以作参考。
　　之后是一场严肃而事无巨细的谈话和问答——问题的内容与方才的量表有一部分重合，且被打乱了顺序，偶尔有些问题还会以不同的表达方式反复询问，以免被审核的Oga为了达成手术目的，在量表里做出欺瞒的回答。
　　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初步审核才算正式做完。至于审核结果，还要等量表和谈话的内容经过Oga相关部门的评估，一周之后才能得到答复。
　　审核员离开之后，邱聿返回会议室，给慕飞白打了个通讯，告诉他这件事。
　　慕飞白似乎专门去了解过手术审核的流程，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有些愤愤不平：“他们可真会挑时候，偏偏选我不在的日子！”
　　邱聿就笑：“是审核我，你在和不在有什么区别？”
　　慕飞白理直气壮：“我在的话，可以给我男朋友加油打气！”
　　邱聿：“……谢谢啊。”
　　慕飞白在通讯里和邱聿聊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挂断。
　　从会议室出来，邱聿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却发现杜尘正等在会议室门外。
　　见他出来，杜尘有一瞬间的慌乱，脸色有些发白，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邱哥，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默然片刻，邱聿又重新推开会议室的门：“进来说吧。”
　　杜尘犹豫了一下，见邱聿毫无戒备地转身走进去，这才跟上，还嘀咕了一句：“和我单独进会议室，就不怕危险……”
　　邱聿听到，不由笑了：“想什么呢？会议室里有监控，还有AI语音求助设备，和公共场合有什么区别？况且，你是真觉得你在现实里就能随随便便对我做什么了？”
　　杜尘张了张嘴，想起曾经那把差点刺进他颈动脉的刀片，又默默闭嘴了。
　　“说吧。”邱聿没落座，而是倚靠在会议桌上，面向杜尘，“有什么话，说清楚也好。”
　　听到这话，杜尘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半天没等到对方开口，邱聿干脆直接问：“你是不是又想劝我别做手术？”
　　“是……”杜尘说完，抿了一下嘴唇，“但其实也……不是，我想说的不只是这个……”
　　踟蹰片刻，他重新组织语言，问：“如果，邱哥，如果你的手术申请没有审核通过，你还是一定要做那个手术吗？”
　　邱聿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不由愣了一下。
　　旋即，他扪心自问——如果手术审核没有通过，他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其实，抛开与这个世界的Oga格格不入的情况，他这个人骨子里还是循规蹈矩的。毕竟是自幼在军队养成的习惯，只要“规则”不允许，他就不会试图违反纪律。
　　可若是让他因为一纸审核结果，就无法摆脱Oga的诸多限制，他也当然会不甘心。
　　邱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杜尘却将他的沉默误会成了别的。
　　一时间，曾经面对过的恐惧蔓上心头，杜尘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不管不顾地一步上前，伸手抓住邱聿的胳膊：“就算、就算审核没有通过，答应我，绝对不要去找别的办法。尤其是……千万、千万不可以去任何星区的……地下诊所……”
　　他眼眶发红，声音颤抖：“答应我，求你！”


第89章 区别
　　邱聿还真没想过,星盟会有“地下诊所”这种地方存在。
　　不过，他虽然不怕死,却并不是鲁莽不惜命的人。就算手术审核无法通过,他也不会去寻求那种听起来就在规则之外的东西。能够在战死之后复生在这个世界，是他幸运，他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赌下一次侥幸。
　　杜尘这次是真的多虑了。
　　“放心,我不会。”邱聿道，“自由和生命，我还分得清轻重。”
　　听到这句话，杜尘倏地松了口气。
　　他放开邱聿的胳膊,缓缓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会议室的墙壁上。
　　回忆起之前那天晚上杜尘喝醉酒之后透露的往事，邱聿大概猜到他为什么会提及地下诊所了。
　　两人之间，沉默持续了许久。
　　杜尘忽然开口，低声道：“我姐姐忌日那天晚上，我其实还隐约能记得,我当时，我把你……当成我姐姐了。”
　　邱聿没接话。
　　没得到回应,杜尘也不在意,垂着眼睛,继续往下说：“你和我姐真的很像。不是外表像,而是性格,还有说话做事的风格。她也是一个很倔的Oga,而且，并不认同大多数人对Oga的看法。”
　　杜尘说着，脸上的神情带了陷入回忆的色彩：“她并不像其他Oga那样，一生的追求只有找个好Alpha结婚。她喜欢户外运动,喜欢挑战自己，但我们爸妈管得严，所以，大多数时候，她只能在游戏里做那些她喜欢的事……
　　“她打游戏很厉害的，她曾经还想成为职业选手，但很可惜，偷偷跑出去试用了一次游戏舱，就被送进了医院，从此我们爸妈就管她管得更严了。”
　　“我也是因为她，才会来打游戏。”杜尘眼眶发红，嗓音带了哑意，“所以我……看到你进战队，想到的就是她当初躺在医院病房里的样子……才会、才会那么着急，说过那么多伤害你的话……真的，对不起。”
　　邱聿一直没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杜尘说完。
　　停顿片刻，杜尘转回之前的话题：“后来，她还是嫁人了。民政局的匹配很合适，我姐夫是个军人，而且，对Oga特别宽容。他并不觉得我姐离经叛道，他甚至还会指导我姐进行专业的体能和格斗训练……我姐不想那么早要孩子，他也顺着我姐的意思……
　　“可惜，姐夫在执行一次救灾任务的时候……不幸牺牲了。
　　“我姐很伤心，也很后悔为什么没有留下一个孩子，多少算些念想。我爸妈再给她安排匹配，她就以死要挟，坚决不从……她一个人，情溢期太难熬了，又不想再找一个Alpha，就想着，要做……手术。”
　　说到这里，杜尘抬手擦干落在脸颊的泪水，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我爸妈当然不同意，后来，”他声音微颤，带着哽咽，“后来我看她情溢期忍得那么痛苦，就帮她瞒着父母，陪她去监测，帮她想办法弄到审核的机会……可惜，她的申请被星区驳回了。
　　“但那个时候，她已经再也不想忍了。
　　“我们找办法，找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才找到……在东部第三星区的一个，不需要审批的，地下诊所……”
　　“……我不该帮她找的……是我害了她。”杜尘又擦掉再次溢出来的眼泪，呜咽着，声音很低却语速极快地说，“我已经失去一个亲人了，不想再失去一个……喜欢的人。”
　　邱聿垂了一下眼睫，无声叹了口气。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杜尘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抿着嘴唇看向邱聿。
　　“……对不起。”他低声道，“这种话我不该说。以后，也不会再说了。”
　　谁知，邱聿却忽然问他：“你想亲我吗？”
　　“什、什么？！”
　　杜尘顿时惊了，还挂着泪珠的脸庞迅速飞起一层红晕。
　　邱聿问：“你是想要爱护我，还是……”
　　杜尘立刻表态：“我当然愿意爱护你！”
　　邱聿却笑着补完后半句话：“……还是，对我有欲望？”
　　“我没有！”杜尘慌张道，“我没有任何冒犯你的想法。”
　　“冒犯？”邱聿笑了。
　　果然和他推断的一样。
　　之前那两次，杜尘喝醉之后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时候，比起恋慕，其实更偏向依赖。那拥抱并没有任何情欲，邱聿能判断出来，那个状态的杜尘只是单纯的，想要通过肢体接触，从他这里汲取一些力量。
　　“我就不一样了。”邱聿倚坐在会议桌上，笑着说，“我对慕飞白有欲望，我想跟他上床。”
　　杜尘：！！！
　　杜尘的脸刷地红了，忍不住咬牙切齿：“你这说的什么话！”
　　他的语气惊怒而又痛惜：“你、你……你一个O……你怎么能，这么随便，说出这种话来……被别人，被心思不好的人听到，他们会觉得你可以随便上手，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邱聿挑眉：“又想管着我了？”
　　杜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小孩儿满脸羞愤，邱聿不由笑了。
　　杜尘闷闷嘀咕：“笑什么……”
　　邱聿：“笑你还没分清你自己的感情呢。”
　　杜尘不解。
　　邱聿道：“你对我并不是那种‘喜欢’，你只是把你对姐姐的尊敬、爱护和愧疚转移到了我身上而已。所以你见不得我为了打比赛而忍受疼痛，也听不得我说出一些可能给自己招来祸端的话。
　　“我被慕飞白标记那天，你生气，也只是以为他强迫了我，还有，见我为了比赛就自愿被标记，你会心疼。”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接着道：“但你却能忍受和标记我的慕飞白继续同队训练，而且比赛里配合默契，也愿意听他的指挥。之前在餐厅，你还为了掩护我们两个人逃走，不惜自己挨打。”
　　“我……”杜尘有些茫然，“……这不对吗？这是我该做的。”
　　“还不明白吗？”邱聿笑道，“没有独占欲的‘喜欢’，并不是爱情。”
　　这一点，还是他从慕飞白身上了解到的。
　　“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你对姐姐感情的投射，以及，转移到我身上的保护欲。也许有些时候，你看我和慕飞白走得近心里会不舒服，但真的不是因为被别人抢走了‘姐姐’，才会感到有些失落吗？”
　　因为杜尘是Alpha，而他是和杜尘没有血缘关系的Oga，杜尘不知道应该给这份感情投射和保护欲找什么样的理由，才会误以为这就是“喜欢”。
　　所以，慕飞白会因为他触发了游戏舱报警而不管不顾地撂下赛后流程，会因为他被欺负就将对方起诉，也会尊重他想要做手术的意愿。哪怕因为这个做手术的决定，慕飞白最近有些患得患失，过于黏人，却从未强硬要求他改变想法。
　　而杜尘则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会因为他的遭遇或愤怒或痛惜，却不会为了他打乱原有的计划，因为杜尘潜意识里其实明白，他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弥补的那个人。
　　这就是爱与包容。
　　和掌控与保护的区别。
　　杜尘一时说不出话来。
　　……
　　“啧，他怎么又找你。”
　　翌日晚上，慕飞白刚录完广告回来，邱聿就把杜尘的事跟他说了。
　　“我吃醋了。”慕飞白抱着邱聿，理直气壮地装出不高兴的样子，“你背着我和别的Alpha单独说话，不好好哄我，这事儿可过不去。”
　　嘴上虽然说着这样霸道的话，慕飞白的眼睛里却没有多少负面情绪。
　　邱聿也听得出他不是真生气，笑问：“你想我怎么哄你？”
　　慕飞白凑上去：“亲一口。”
　　邱聿失笑，仰着脸，亲了亲慕飞白的嘴唇。
　　然后就被对方抱着丢到床上，压在被褥里亲得差点背过气去。
　　慕飞白喘息着半支起身体，垂头在邱聿耳边低声道：“不够，你还得再哄哄我。”
　　邱聿眼中泛着一层波光，挑眉看着他。
　　慕飞白的声音压得更低，恳求里带着喑哑：“……哥哥，帮我。”
　　邱聿：……
　　看，这就是区别。
　　放肆地胡闹一通之后，慕飞白赖在邱聿的宿舍不想回房间。
　　却被邱聿无情地从床上踢下去：“不许留宿。都快十二点了，明天还训练呢，你让我好好睡一觉。”
　　慕飞白起身，委屈巴巴站在床边：“我怎么不让你好好睡觉了？”
　　邱聿把纸团丢过去砸他：“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听到这话，慕飞白先是一愣，旋即笑出声。
　　“哦？”他扬着眉梢，满脸得意，“我躺你边上就让你睡不着觉啊？哥哥是不是想什么坏事儿呢？”
　　“没。”邱聿随口道，“是担心你晚上偷袭我，不敢睡。”
　　慕飞白：……
　　不管真正是什么原因，得知自己留宿的话邱聿会睡不好，慕飞白还是一步三回头地乖乖离开了。
　　邱聿躺在床上，抬起胳膊搭住眼睛，缓慢而悠长地呼了口气。
　　和慕飞白相处得越久，他就越难以控制住自己，甚至于，偶尔还会冒出一些危险的想法，诸如“反正慕飞白很听话，不如做到最后吧，他说不会完全标记，就一定能忍住”这种。
　　按照他的感情观，但凡换成他以前那具身体，两人早就不知道滚过多少回床单了。
　　可惜他现在这具身体太敏感。
　　每当他产生那样危险的想法，只要慕飞白的指尖往他颈后一碰，他就会立刻打消那些念头——他依然无法适应那种过于刺激、近乎失控的状况，只被碰一下，就让他的危机意识瞬间建立起防御，何况更加亲密的接触呢？
　　邱聿忽然就有些怀疑自己。
　　如果手术的审核真的被驳回了，他到底能不能以一个真正Oga的身份，和慕飞白将这段关系稳定地继续维持下去。


第90章 结果
　　一周后,星区Oga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又一次找来鹰骑战队驻地，将邱聿请到了会议室。
　　慕飞白把邱聿送过去，看着会议室的大门关上,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杜尘也觉得事情不太对：“就算他的审核结果出来……通过还是不通过,不是直接在网上查询就可以了吗？”
　　慕飞白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茫然摇了摇头。
　　……
　　会议室里，邱聿在两名审核员对面坐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审核员微笑道：“我们今天过来,是因为你的审核评估结果出来了。说实话，只从某些数据上来看,我们其实并不能让你通过。你的心态其实很稳定,身为Oga并没有给你带来心理层面的痛苦,正常情况下，我们是会驳回申请的。”
　　从这段话里，邱聿听出了言外之意：“我属于不正常情况吗？”
　　“是的，”审核员说完,又强调了一遍，“非常不正常。”
　　“你做的这份量表,以及后面的问答结果，有很多项目分析出来,是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的矛盾情况。”另一名年轻的审核员道,“所以我们决定对你进行第二次审核。”
　　大概意思就是，他们担心邱聿是一位高超的说谎者,只能靠增加询问次数来确保量表结果的可信程度。
　　默然片刻,邱聿垂下眼睫，淡淡道：“行。开始吧。”
　　第二次审核依旧花了很长时间，做量表,快速问答，流程和上次一模一样。
　　等到全部项目做完，年轻审核员看着手中的平板，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年长审核员见状，问他：“出什么问题了？”
　　“他……”年轻审核员看了邱聿一眼，又将视线移回平板，指着上面的一项数据给另一人看，压低声音道，“他这次量表给出的答案，和上次的完全一样。问题和选项都是打乱过的，还修饰了一些用词，他说谎的可能性又降低了。”
　　而这也意味着，邱聿第一次审核出来的奇怪结果，竟然有很大可能是真实的结果。
　　从两名审核员的表情上，邱聿大概猜到了自己身上的情况。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而悠长地呼出来，然后问道：“我能知道我那些‘不正常的结果’，具体是什么方面吗？”
　　听到这个问题，两名审核员对视了一眼。
　　其中比较年轻的那位似乎正是心理方面的专家，沉吟片刻，道：“经过我们分析判断，你的确对自己的性别有些不认同，不接受，但同时你却对这个性别抱有很强的责任感。这就，很奇怪了。”
　　“……责任感？”邱聿不明白。
　　“具体表现是，你内心里希望自己能为Oga这个群体开辟一条新的道路，为Oga改变这个世界的一些规则。”年轻审核员解释道，“并且，在责任相关的问题上，你又认同自己作为Oga的身份了。”
　　这个结果是邱聿万万没想到的。
　　连他自己都不明白，这种责任感产生的缘由是什么。
　　“你其实，”年轻审核员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是那种善意又带着些揶揄的笑，“你其实是一个具有强烈救赎信念的人，如果发生大型灾难，你一定会是悍不畏死、率先站出来的那群人。”
　　这倒是……没错。
　　生在末世的正规军战士，如果没有强烈的救赎信念，是无法在那种近乎绝望的环境里坚持拼杀的。只为生存的话，军队就成不了军队，就会化为零散的武装组织，变得贪婪且自私。
　　但邱聿从未意识到，他自己的内心里，居然想要拯救这个世界的Oga。
　　“不过，我们的分析结果同样显示，你对摆脱Oga的身份是有一些执念的。”审核员叹了口气，“你不认同自己的性别，同时又觉得自己有责任为这个性别披荆斩棘，你自己说，是不是很矛盾？”
　　至少，他们以前遇到的想做手术的人，除开一时冲动的那种，成功通过审核的大致都可以归纳为两类——要么是为情所伤，又被生理现象扰乱，因而产生了抑郁和自杀倾向的；要么是彻底厌恶自己的身体，并且厌恶身为Oga的一切，导致想要自毁的。
　　邱聿这种情况，还是他们手术审核工作有档案记录的这么多年来，遇到的第一个奇葩案例。
　　沉默持续了许久。
　　邱聿低声道：“我其实只是，不喜欢失控的感觉，不想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别人来掌控。以及，我不接受我身为男人却可以怀孕生子。除了这两点，我对Oga这个性别的确没什么特别难以忍受的。”
　　当然更谈不上厌恶。
　　哪怕情溢期会带来痛苦，对他而言也不算什么大事。
　　每个月三天而已，硬生生熬着都能熬过去，况且还有抑制剂可以缓解。再者，他现在有慕飞白，情溢期带来的生理痛苦已经完全不是问题了。
　　至于身娇体弱？
　　在他这里从来都不是问题。
　　他见过太多伤残退役的老兵，连那些人都鲜少自怨自艾，都会拼尽全力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他这具身体至少肢体健全，加强锻炼之后也并非不能保护自己。
　　况且，手术也并不能改变他的体质。
　　“不想把自己的安危交给别人掌控？”那位年长一些的审核员有些惊讶，“我记得你是有Alpha男朋友的，你对他也不能完全信任吗？”
　　听到这个问题，邱聿垂下眼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当然信任慕飞白。
　　他相信，如果他坚持不允许慕飞白彻底标记他，就算两个人在他的情溢期上了床，慕飞白也绝对不会一时冲动就强行在他体内成结。
　　但……他还是会因为被对方标记时的濒临失控而感到恐慌。
　　这是他自身的问题。
　　或许，他只是不想被这个世界同化，不愿意曾经身为“男人”的那个邱聿就此消失，只留下如今身为“Oga”的自己。
　　见邱聿一时说不出话，那位年长些的审核员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道：“鉴于你的情况，我们其实更建议你再多考虑一些时间，不要着急下决定。”
　　“建议？”邱聿问，“我不是没通过审核吗？”
　　“按照常理，你的确是通不过审核的。”年轻审核员解释道，“而且，不论是我，还是我在心理分析部门的同事，都不太建议你做这个手术。但……人类社会毕竟不是程序机器，由于某些因素，我们还是决定，在你没有说谎的前提下，可以给你保留手术的资格。”
　　听他说到这里，那位年长的审核员道：“你身为Oga，却走到了一个Oga从未涉足的领域的塔尖。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在星盟各大Oga权益组织里是很有名的，其中不乏一些认为Oga应该保有性别选择权的派别。”
　　所以，是迫于他的公众影响力和权益组织的压力，才会为他保留手术的资格？
　　邱聿微微挑起眉梢。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你现在是公众人物，而且是备受瞩目的、打破了Oga限制圈的公众人物。如果你真的做了手术，在很多Oga眼中，他们并不会认为这是你斗争得来的权益，反而会觉得，他们一直期盼的破局者，最终还是选择了投降。”
　　年长的审核员说着，叹了口气：“以前，西二区有一个影响力很大的Oga歌手，曾经是星盟Oga们引以为傲的榜样……后来，她丈夫去世，她选择了做切除手术，这反而引起了一部分Oga粉丝的绝望情绪，还有人因此轻生。”
　　听到这些事，邱聿回想起，他也不止一次看到过，有Oga因他在赛场上的表现，而对生活重燃希望。
　　那时他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他好像有些明白，他对Oga抱有的责任感源自哪里了。
　　“当然，我说这些，不是为了道德绑架你。”审核员郑重道，“即使你决定做手术，我们也不会阻拦。我们只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救赎的信念，所以，希望看到你能够以Oga的身份，去做一些对这个世界更有意义的事，用你的影响力，去为Oga这个群体争取一点点话语权。”
　　默然良久，邱聿抬眼看向对面的两个人：“这才是你们今天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
　　两名审核员对视一眼，同时苦笑。
　　那名年长些的审核员向邱聿伸出一只手：“重新认识一下。你好，我是章泉，星盟Oga联合会驻第一星区分会，第七小组组长。”
　　邱聿和她握了一下手，道：“可你不是Oga。”
　　章泉微笑着说：“我小儿子是。前些年他遭遇了一些事情，促使我加入了这个组织。所以，从我自己的私心来讲，我是不希望你现在就做切除手术的。被视为榜样的人，在公众视野里靠手术摆脱自己Oga的身份，反而会让那些本就无力挣扎的人更加绝望。”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踩着荆棘为他们踏出血路、”邱聿低声道，“让他们可以维系梦想的人。”
　　“是的。”章泉道，“但对你来说很残忍。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强求。”
　　邱聿看向章泉，道：“既然你是Oga联合会的人，我正好有个问题想问你。”
　　章泉微笑：“你问。”
　　邱聿：“听说你们一直在为Oga的权益作斗争，那为什么不停止这种过于严苛的审核？为什么宁可看着那些Oga们生活在绝望里，也不把选择自己性别的权利和机会递给他们？如果所有Oga都有改变自己命运的能力，也就不需要什么‘光’了，不是吗？”
　　听到这些话，章泉默然。
　　良久，她叹了口气，道：“其实‘Oga性别选择权’就是我们现在正努力的方向……但是，改变规则的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一个愿望、一句话就可以解决。所以我们才需要更多的人，来为Oga的话语权增添力量。”
　　邱聿闭了闭眼睛。
　　默然良久，他缓缓开口：“审核批准的手术权限，我希望能现在就拿到。”
　　听他这么说，章泉的眼睛里不由浮现出一抹失望。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重新露出微笑：“可以，我们随时可以给你通过。”
　　谁知邱聿又问了一句：“这个资格能保留多久？”
　　章泉微微一怔。
　　坐在她身边的年轻审核员接话：“是终身的。只要你通过了审核，就会记录在你的医疗档案里。之后不管你什么时候完成十二个月的监测，都可以随时申请手术。”
　　邱聿垂着眼睫，转了转腕上的手环。
　　“知道了。”他低声说。


第91章 散心
　　等到两位审核员离开,邱聿从会议室出来，慕飞白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
　　“通过了。”邱聿语气随意道。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杜尘似是松了口气,他神色复杂地看了邱聿一眼，默默转身离开了。
　　“通过了？”慕飞白的语气有些古怪，“那……挺好的。”
　　“嗯。”邱聿点了一下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戚折锋，“我的医疗信息应该已经更新了,麻烦你处理一下。”
　　戚折锋微微颔首：“应该的。去医务室说吧。”
　　在政府医疗系统网站上操作之后,邱聿的手术审核结果就被确定了下来，终身有效。然而,他垂眸翻看着手环上的个人医疗信息，脸上却没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
　　“怎么了？”戚折锋问，“因为要动手术,紧张吗？”
　　“不是。”邱聿按掉手环光屏，抬起眼睛,“在想事……涉及到一些比较重要的决定,所以还没完全下决心。”
　　偏偏这些事情与打仗不同，是他不太擅长处理的问题，虽然不像战争那么瞬息万变需要快速反应，却足以影响他未来的后半生。
　　所以,他打算更慎重一些。
　　见邱聿没有向他倾诉的迹象，戚折锋直接转开话题：“对了，你已经六个月连续每天都做监测了，从数据上看，你的身体没什么问题。现在又有Alpha安抚调整，情溢期也趋于稳定,后面半年监测频率可以适当降低，最近暂定每周两次，临近情溢期的时候再做连续监测。”
　　目送邱聿离开医务室，戚折锋这才点开慕飞白给他发来的信息。
　　入目便是一大串：
　　「那你是不是该联系一下你准备的医疗团队了？专家都预约一下。」
　　「算算时间，明年春季赛大概五月底结束，他的监测是六月初开始的，那手术可以安排在六月中旬。」
　　「地点的话，首都夏天太热不利于疗养，要不就找个气候适宜的疗养型人造堡垒？我问我哥能不能联系一下，约个环境好点的地方。」
　　「不用担心费用，钱不够我给他补上。」
　　戚折锋默然片刻：「你比他自己还紧张。」
　　慕飞白：「……」
　　慕飞白：「被你看出来了。」
　　倒是一点也不端着。
　　他当然会紧张。
　　哪怕知道这个手术如今的成功率非常高，再加上戚折锋承诺的专家团队，几乎把风险降到了最低。
　　可……那毕竟也是一场手术，要在邱聿身上动刀子的。
　　况且，就算他尊重邱聿的选择，可他自己身为Alpha，心底深处其实是不希望邱聿切除Oga线体的。他并不是圣人，他也有私心，他希望可以一直闻到邱聿身上那股香甜的椰奶味道，也希望邱聿可以一直依赖着他、离不开他。
　　不过，当邱聿走向他，看到邱聿身上那些自信与自由带来的光彩，慕飞白的那一点点私心就宛如阳光下脆弱的冰花，瞬间瓦解消融。
　　“哥，你这周的训练列表快做完了，要休息两天么？”慕飞白收起手环，笑着问邱聿，“想不想出去走走？”
　　他没再提方才手术审核的事，就好像那件事微不足道，像吃饭喝水那么平常一样。
　　邱聿有些意外：“你想去哪儿？”
　　不等慕飞白回答，他又低低笑了一声：“你决定吧，我不挑。”
　　冬季休赛期，选手们虽然依旧有训练安排，但因为各种活动穿□□较多，训练项目的安排相对而言就比较宽松，除了每周安排的练习赛得尽量参加之外，只要一周内能把贺教练给出的训练列表完成，就可以自由支配剩下的时间。
　　虽然邱聿原本倾向于给自己加练一些体能项目，但现在，出去走走，散散心，多看一看这个世界，说不定更有利于他做出选择。
　　反正，就算他最终决定尽快手术，也还是要等到明年春天，监测做满12个月才能实施。
　　“上次我拍广告的城市。”慕飞白道，“那边新开了一片超大的野生动物园，据说含有很多生态区域，我看评价不错，一起去看看？”
　　那个园区很大，一天逛不完，套票是三天有效的，他们可以带着帐篷在营地区露营两晚。若不是戚折锋刚才在信息里告诉他，邱聿已经不需要每天监测，他还在遗憾要很久之后才能带邱聿去玩呢。
　　“动物园啊……”
　　邱聿回想了一下，原身倒是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去过，记忆有些模糊，只剩下一些零散的片段。而他自己，以前与野生动物基本都是互相狩猎的关系，只和队里养的猫狗和平相处过。
　　野生动物园，去看看或许也挺有意思。
　　于是行程就这样定了下来。
　　……
　　闻乐市野生动物园是去年刚刚兴建的多气候型自然生态园区，占地面积及其广袤，里面错落分布着各种各样环境不同的小型生态设施，游客驱车其中，可以横穿草原、沙漠、雨林、湿地甚至冰原，近距离观察到对应环境下的珍惜动物。
　　当然，园区还为一些对人类无害也足够亲近人类的小动物单设了一大片专属互动区，游客们可以尽情撸兽。
　　“离大门最近的是草原区，这里可以看到从地球带来的大部分草原动物，嗯，先经过草食区，在这里观光车可以开窗，然后是狮园、花豹园、鬣狗园、猎豹园，这些区域只能全封闭游览。”
　　自动驾驶观光车上，慕飞白翻着园区简介，语气兴致勃勃：“现在刚好是猎物投放时间，运气好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能看到狮子捕猎。”
　　他们从首都赶过来，已经是下午时分。日头西斜，正是草原大猫们惯常的狩猎时间，园区猎物投放就安排在这个时间段里。
　　邱聿指着车窗外面：“那边有一群斑马。”
　　他们现在正穿过草原草食区，观光车顶棚开着，可以吹到生态设施里轻柔的微风。
　　“去看看！”慕飞白兴致勃勃地调了一下观光车驾驶系统，朝着邱聿指出的方向行去，一边道，“这里的食草动物都已经习惯人类出没了，据说可以靠得特别近，它们有时候还会来找人类要零食吃。尤其是斑马，胆子最大……”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见已在不远处的斑马群忽然骚动起来，紧接着仿佛遇到天敌一般，挤成一团朝远离观光车的方向跑去。
　　大概是它们跑动的样子太过急切，惹得远处正在悠闲散步的羚羊都机警起来，呆立在原地片刻，也猛地转身跑掉了。
　　慕飞白：……
　　要不要这么不给他面子啊？
　　说好的这里园区的食草动物很亲近人类呢？
　　邱聿收回落在斑马身上的目光，见慕飞白一脸无语，忍不住笑：“为什么你说的话总是这么容易被打脸？”
　　慕飞白“啧”了一声，随口胡诌：“大概是我脸长得人见人爱。”
　　吓跑了斑马群，观光车转回正轨，向着狮子园区的隔离门行进。
　　刚走了不远，两人就看见前面路上停着另外一辆车。
　　三只成年大象围在车边，宠溺地看着一头小象伸着鼻子从游客手里捏玉米块儿吃，画面一片和谐。
　　观光车循着程序设定慢慢靠近，慕飞白满意地看着那群不怕人的大象，从车里拿起在园区门口买的玉米棒切块，准备一起投喂。
　　令人意料之外的是，那三只成年大象见到他们的车，忽然扬起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旋即立刻高声鸣叫着，转身就跑。其中一只大象还急躁地用鼻子拍着自家小象，催促它赶紧跟上。
　　慕飞白：？？？
　　“什么情况？”他看不懂，“怎么连大象也跑？”
　　对得起它们五六七八吨的体重吗？
　　邱聿看着远去的小型象群，垂眸把玩着手里一块新鲜的玉米切块。
　　他倒是不意外野生动物见了人会跑，在他的认知里，人与这些野兽和平相处才是不正常的——末世废土上，所有未变异的兽类都是难得的肉食来源，那时候人类都快活不下去了，是断不会做出把食物分给野生动物这种事情的。
　　“食草动物就是胆小，”慕飞白试图找补，“咱们看狮子去。”
　　他就不信，草原霸主狮子，还能见了人就跑。
　　结果……
　　慕飞白看着车边刚刚捕到一只饵料山羊、却夹着尾巴龇着牙、满脸色厉内荏、还趴伏在地缓缓后退的三只狮子，面无表情。
　　其中那只鬃毛威风凛凛的雄狮，皱着鼻子瞪着眼，前爪在地上焦躁地刨着土，一副想吃饭又不敢靠近的样子，怂得极具特色。
　　邱聿对狮子的这种表现还挺好奇的，目光看过去，正巧与雄狮那双金色的眼睛直直对上了。
　　雄狮呜咽一声，舔了舔鼻子，可怜巴巴、委委屈屈地往后退了几步，带着两只雌狮，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退远了些，站在几十米外眼巴巴地看着。
　　那意思好像是在说：行行行，你先吃，给我剩点儿就成。
　　慕飞白这回是真懵了：“怎么连狮子也……？”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邱聿，抬手摸了摸下巴：“难道我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有主角光环，连狮子也能感受到？”
　　邱聿：……
　　又来了，戏精慕飞白。
　　“这不开直播可惜了！”慕飞白笑着说，转身就把悬浮摄像头从包里摸了出来，“必须得让他们开开眼界！”
　　于是，慕飞白就带着摄像头，开着直播，命令观光车开远了些，等那些狮子回来干饭，他又驱车返回，再把狮子们吓走。
　　反复两三次，屡试不爽。
　　这下就连邱聿都有点心疼那些狮子了：“行了，让它们好好吃顿饭吧。”
　　可怜见的，养在动物园里的狮子没经历过草原上的残酷纷争，这回算是被欺负惨了。不知道会不会消化不良。
　　直播间弹幕里，观众们也被这群狮子的行为弄迷糊了：
　　「不是，慕神的王霸之气连狮子都怕吗？」
　　「好奇怪啊，这个动物园我也去过，也是赶在捕猎时间去看狮子，车刚靠近一点就被狮子吼了，雄狮还差点扑上来，它们明明超凶的啊！」
　　「慕神刚才说斑马和大象见了他们的车也跑？这是什么原理？」
　　「大家都在关注狮子，只有我发现车里只有慕神和丘神两个人吗？说，你们是不是出去约会了！！！」
　　「哇！约会！」
　　「难怪今天没播Rank，这波，这波慕神是把狗骗进来杀！QAQ」
　　「嘻嘻嘻这个野生动物园超大的哦！基本要逛两整天才能逛完，里面还有露营地可以扎帐篷过夜哦！嘻嘻嘻，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野外。露营。帐篷。要素察觉！」
　　「重金求极客一枚，黑掉慕神的摄像头，晚上偷偷帮我们开帐篷直播！」


第92章 故事
　　帐篷里开直播是不可能开直播的。
　　夕阳西下,邱聿和慕飞白恰好游览完草原生态区域，很快抵达了一片露营地。
　　其实，露营地本身设有酒店型木屋，但慕飞白觉得住酒店有些无趣,就提前买好了帐篷带来。他以前和家人出去露营过,对扎帐篷和户外烧烤这种“手艺活”非常自信,暗戳戳计划在邱聿面前露一手。
　　结果谁知，邱聿竟然比他还擅长露营这种事。
　　他这边还在回忆帐篷怎么扎的时候,邱聿就已经把需要的部件给他递过来了。后来还嫌他干活不够麻利，亲自上手,三下五除二就把一只双人帐篷收拾得整齐且舒适。
　　然后两人在帐篷外燃起便携烤炉,邱聿拿着把匕首将营地提供的兔腿片成薄薄的肉片,码在餐盘里。
　　刀刃反射着火光,飞快舞动间，一整只兔腿就只剩下了两根连在一起的、光溜溜的骨头，居然被剔得十分干净。
　　慕飞白看着邱聿操刀的动作，愣了好一会儿，默默把手里的小刀放下。
　　“你这刀功,练过啊？”他笑着凑过去问，“这么会做饭？”
　　“会一点儿。”邱聿把剃干净的骨头放在一边，随口道，“也就是能吃的程度,做不了那种很精致的。”
　　他没专门学过下厨，只是在以前那样的环境里,随时随地把随手抓到的食材变成安全的食物，是每个战士的必备技能，耳濡目染也就学会了。
　　接下来,邱聿又从营地买了些食材，他操刀将食材切片切块，慕飞白在旁边烤，两人分工合作，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餐。
　　野生动物园生态区域的气温是人为控制的，初冬的夜晚也不显冷。
　　两人牵着手在营地区域散了会儿步，回到帐篷边，慕飞白从包里翻出一张野餐布，直接铺在营地十分原生态的泥土地面上，和邱聿并排躺着，看透明穹幕外面的星空。
　　“好喜欢这种原生态环境。”慕飞白懒洋洋道，“城里的星星可没这么亮，都被灯光照得看不见了。”
　　“有什么好看的？”邱聿笑道，“坐飞船的时候看窗外，不比这震撼？”
　　原野上的星空他见得多了，倒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飞船窗外广袤的宇宙时，才震撼于这个世界人类的强大，居然可以脱离星球，正常生活在人为建造的机械设施里。
　　“不管在哪里看，星空永远是震撼的。”慕飞白道，“想想它们存在了数百亿年，人类出现对它们来说，不过短短的一瞬间。宇宙那么大，我们肯定不是唯一的智慧生命，说不定在很远的地方，在其它星域里，还会有一些星球，被另外一些智慧物种占领。我们看不到它们，但是，我们可能正在看着它们赖以生存的太阳。”
　　说着，他忽然笑了一声：“说不定哪天，我们就能遇到星盟之外的人。嗯，天外来客，科幻作品经久不衰的主题……”
　　邱聿望着星空。
　　半晌，他道：“说不定已经有一个天外来客造访星盟了。不过他隐藏得很好，已经完全融入当地的生活了。”
　　“哇，你这么一说，”慕飞白侧过身，胳膊支着脑袋，表情夸张道，“该不会你就是外星人吧？”
　　邱聿盯着慕飞白的眼睛，没说话。
　　慕飞白自顾自往下编：“你是个外星人，嗯，你们的生命形式类似幽魂，这就和你的练习ID对上了。你来到星盟，附身在这个Oga身上，嗯，带着你们族群的嘱托，学习星盟的文化和习俗。”
　　“但是！”他画风一转，脸上带了贱兮兮的笑，凑近邱聿耳边，道，“你看到我，被我打比赛的英姿吸引，于是决定留在这里……”
　　邱聿：……
　　邱聿低低笑了一声。
　　他眄着慕飞白：“最开始明明是你邀请我来打职业。”
　　慕飞白脸上的笑顿时垮掉：“哦，对。你当初还拒绝我来着。”
　　片刻他反应过来：“不是，我们不是在讲外星人的故事吗？这你还较真？难不成你真是外星人？”
　　邱聿想了想，问：“万一呢？”
　　慕飞白：……
　　慕飞白乐了：“你学坏了啊哥哥，你以前都不会这样满嘴跑飞梭的。还万一？万一你是外星人，那我岂不是赚了？有个外星人男朋友超酷的好吧！”
　　说完，他干脆顺着邱聿编的故事往下问：“那，外星人哥哥，你在你们那边，是做什么的？科学家？时空旅行者？”
　　默然片刻，邱聿道：“军人。”
　　戏精慕飞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军人啊，挺好的。就你这战斗素质，肯定是个很厉害的军官。”
　　末了他还把手虚握成拳，假装将话筒递到邱聿嘴边，采访：“那请问你被派来星盟，是要执行什么任务呢？”
　　邱聿：“没有任务。”
　　他顿了一下，补充：“我是战死的，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慕飞白无语：“你这不叫外星人，你这叫魂穿。”
　　邱聿又笑了一声，声音低而平缓：“反正，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我才不想当Oga。”
　　慕飞白愣了一下。
　　良久，他伸手覆在邱聿的头顶，手指穿过邱聿柔软的黑发。
　　“嗯，不想当就不当。”他吻在邱聿眉心，“你不用觉得自己过于特立独行，也不要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属于这个世界。至少，我可以理解你，也会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他的手指从邱聿的发间缓缓划过脸颊，最后落在邱聿的下巴，轻轻捏住，目光与邱聿的视线交织：“所以你……不用因为这些，就把自己孤立在世界之外。”
　　慕飞白当然不明白邱聿讲的“故事”意味着什么。
　　邱聿知道他误会了，却也不打算把自己的来历完全说明白。
　　像现在这样，以玩笑的口吻，借科幻故事讲给慕飞白，就可以了。
　　他从没期待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完全理解他，从灵魂在这个世界苏醒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是孤独的。能够得到一群可爱的战友，能够遇到一个愿意包容他的男朋友，他已经很幸运了。
　　或许，也是时候和他曾经的世界做最后的道别了。
　　“你会支持我的任何决定？”邱聿问。
　　“哦不对，我刚才说错了。”慕飞白赶紧否认，又很快补充，“如果你想甩了我，那我肯定不支持的。我会死缠烂打的，天天到你家楼下，爬你窗户，拿扩音器喊你名字，买下首都所有广告牌循环播放我写给你的情书……”“停。”邱聿笑着摇摇头，“太恐怖了。”
　　“恐怖就对了，”慕飞白得意洋洋，“这样你才不敢甩了我。”
　　……
　　翌日一早，邱聿和慕飞白就收起帐篷，乘坐自动驾驶观光车，开进了野生动物园的森林生态区。
　　然后几乎将昨天下午的全部经历在森林里重新复刻了一遍——
　　不管是食草动物还是食肉动物，见了他们的车，都立刻跑得远远的，仿佛在躲避它们无法抗衡的天敌。
　　慕飞白在园区门口买的投喂食品一包都没喂出去，干脆剥了根香蕉自己啃起来。一边吃一边道：“咱们这辆车绝对有问题，说不定带了什么人类闻不到的气味儿，动物敏感，才会见了就跑……”
　　邱聿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情况，只当慕飞白的猜测或许有些道理。
　　直至中午时分，他们抵达动物园中心那片巨大的休闲互动区，准备在用餐修整之余逗一逗那些亲人的小动物们，问题的答案才终于变得明显起来。
　　互动区的小动物们都是经过筛选和训练的，性情温和且不怕人。
　　慕飞白站在卫生间门外等邱聿，就有一只不过人类拳头大的小猴子从旁边的树冠跳到他身侧的栏杆上，一双晶莹剔透的金色大眼睛水灵灵的，盯着他看。
　　“这才对嘛。”慕飞白笑了，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包之前一直没喂出去的干果，挑了一颗核桃仁递给小猴子。
　　那小猴子果然不怕人，伸出爪子接过，直接坐在栏杆上就吃起来，嚼得嘎吱作响。
　　这时，邱聿从卫生间出来，慕飞白赶紧朝他招手：“你快看，这儿有只小猴子特别——”
　　他话还没说完，那小猴子猛地抬头看向邱聿，紧接着就仿佛一根弹簧般，嗖地跳向空中，连手里吃了一半的干果都不要了，眨眼间顺着树冠溜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串尖锐的吱吱叫声，惹得周围正在和人玩耍讨食的小动物们顿时警戒起来，不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
　　邱聿：……
　　慕飞白：……
　　默然片刻，慕飞白的目光落在邱聿身上：“它好像是……怕你？”
　　这一点邱聿不想承认都不行，毕竟，他出来之前，那小猴子还主动向慕飞白讨食来着。
　　慕飞白就不解了：“为什么？你有什么好怕的？”
　　邱聿想了想，道：“也许是因为我以前……在外星当过兵，杀了太多人，身上有煞气。”
　　慕飞白：……
　　他忍不住笑出声：“完了完了，要是让你粉丝们知道你现在这样满嘴跑飞梭，他们该骂我带坏你了！怎么好的不学，学我乱说话呢？”
　　邱聿笑笑，不以为意。
　　休闲互动区的游客比较密集，邱聿和慕飞白入座用餐，还没一会儿，就被几个粉丝认出来了。
　　之前，鹰骑战队在星盟杯上夺得了三连冠之后，吸引了一部分从前并不关注电竞的路人，再加上邱聿作为联赛史上第一位Oga选手，以传奇的形式被“圈内人”向外介绍得最多。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发酵与传播，在电竞圈外，现在的邱聿甚至比慕飞白的知名度还要高些。
　　最先认出邱聿的是一对年轻情侣，女孩儿是个十分泼辣的Oga。
　　她主动拽着自家Alpha跑到邱聿和慕飞白桌前，向两人打完招呼，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邱聿：“丘神，我不是来要签名合照的，我只是想亲自感谢你！如果不是有你做榜样，我肯定没法鼓起勇气反抗家里安排的联姻，也就不可能和我真心喜欢的人走到一起……谢谢你，让我看到，Oga也有反抗命运的力量！”


第93章 犹豫
　　“Oga也有反抗命运的力量……”
　　邱聿垂着眼睫, 在口中低声呢喃了一句。
　　女孩儿没听清：“啊？什么？”
　　邱聿微笑看向她，问：“如果有一天，我做了线体切除手术, 你会怎么想？”
　　女孩儿完全没想到会听见这样一个问题。
　　就连慕飞白都面露诧异, 同样没料到邱聿会这样大胆地, 直接把这个问题抛给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粉丝。
　　“啊……啊？”女孩儿愣了好久, 才终于回过神，“手、手术？”
　　她脸上的情绪变化真实而明显, 从茫然到意外，再从惊诧变成失落, 最后, 她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一抹出于礼貌的微笑：“那个, 如果是你自己决定的……我也……没什么想法吧。”
　　默然片刻，她又有些不甘，抿了一下嘴唇, 低声问：“就连你也……没办法么？”
　　将女孩儿的神色尽收眼底，邱聿朝他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没有，只是我们刚才恰好讨论到这个话题, 想听听别人是怎么看的。”
　　见邱聿的笑容没有阴霾，女孩儿这才松了口气，眼中的光彩重现, 抬手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要想继续打比赛, 就得做手术呢！那也太可怕了！”
　　直到吃完饭, 回到观光车上, 与外界的关注者拉开距离, 慕飞白才重新提起有关邱聿那个问题的事。
　　“怎么突然想到问粉丝对手术的看法了？”
　　邱聿便把之前章泉两人对他说的话，告诉了慕飞白。
　　听完，慕飞白默然片刻，道：“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想法。如果你不想当这个榜样和先行者，没人能批评你什么，他们没立场也没资格。你不用为了顾及别人的想法，委屈自己。”
　　邱聿早就猜到慕飞白会这么说。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过，心理量表显示的结果还是有些参考价值的，我的确……喜欢扮演拯救者的角色。如果现在，这里发生了灭世的灾难，我也的确会是主动站出去斗争的人。”
　　这种倾向，随着他在这个世界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随着他越来越接受这个世界，而越来越占到上风。或许，等到他彻底认同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就会彻底从“观察者”转变为“守护者”。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会接受你的临时标记吗？”邱聿看向慕飞白。
　　“嗯？”慕飞白愣了一下，“不是为了赢比赛吗？”
　　“其实不是。”邱聿道，“赢比赛只是我想要的结果，但并不是我做出决定的原因。那天……我看到很多人给鹰骑加油，看到他们对我们夺冠的期盼，还有一些Oga落在我身上的……想要看到我证明Oga不输给任何人的渴望。”
　　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最后道：“我不忍心打破他们的期盼，让他们失望。”
　　慕飞白凝视着邱聿：“所以你就选择牺牲自己？”
　　“倒也不算什么牺牲。”邱聿笑笑，“况且我，的确，不想看到汤未燃更嚣张的样子。她想踩着你证明自己，问过你的战友同不同意吗？”
　　听到他这么说，慕飞白怔住。
　　片刻，惊喜的笑容瞬间点亮了他的双眼，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笑得嘴巴都快合不拢。
　　慕飞白一把将邱聿抱进怀里，用脸颊蹭着他的鬓发：“哥哥，邱聿哥哥，你护着我，我好高兴啊！你那个时候就心疼我了……我好开心……所以，所以你那时候是喜欢我的吧？是吧？所以你不会真的去找杜尘给你标记的，对不对？”
　　“那时候啊？”邱聿想了想，“那时候，可能真的会。”
　　慕飞白：？？？
　　慕飞白松开手，脸上的笑容顿时垮掉：“哥哥！你又欺负我！”
　　邱聿被他的表情逗笑：“别这样，我那时候，赢比赛的想法更强烈。”
　　慕飞白委屈：“你就不能骗骗我……”
　　邱聿：“……这种事情，说谎不好吧？”
　　慕飞白：……
　　这个哥哥，如果不是遇到了他，绝对凭实力单身。
　　“所以，你当初愿意被标记，是因为不想让Oga粉丝失望？”慕飞白赶紧转回话题，“那你，也会为了Oga粉丝们的看法，决定放弃手术么？”
　　沉默良久，邱聿垂眸道：“我还没决定。”
　　他对这个世界的归属感还没有到，让他可以为了那些苦难众生而放弃自由的程度。但他在渐渐了解这个世界的过程中，已经可以与那些生活在绝望里、期盼着一束光的Oga共情了。
　　这就造成了，他现在处于前所未有的矛盾中。
　　“这个世界那么多Oga。”慕飞白看着车窗外渐渐向山地过渡的景色，“也有能独立活出自己样子的，那些活得不如意的人，他们自己的性格也是苦难的成因，与其期盼一个救世主，不如自己先做出改变。”
　　闻言，邱聿挑眉：“这话可不像是你说出来的。”
　　慕飞白就笑：“怎么不像？”
　　邱聿道：“你虽然没那么慈悲为怀的，但对人也不会这么苛刻。你应该能想到，那些活在苦难里的人不一定就不想改变，被绝望压垮了脊梁、从此变得麻木、不敢再有任何期盼，也是可能的。他们的确需要一束光。”
　　慕飞白移开视线，躲避了邱聿的目光：“能当那束光的人多得是，没必要让你牺牲自己。”
　　“如果所有人都这么想……”邱聿说到一半，忽然停下，片刻又笑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圣母’？”
　　慕飞白无奈：“我只是不想看到你为了根本没交集的人做出牺牲。”
　　他抿了一下嘴唇，道：“说句自私的话，就算你做了手术，他们的期盼落空，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可以开开心心去做你喜欢的事，不用受到信息素的束缚，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是啊，”邱聿看向窗外，“是我想要的。”
　　“那你还犹豫什么？”慕飞白问。
　　沉默良久，邱聿道：“我只是回忆起一些事。”
　　“如果……”如果他没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我’就是那种无力改变现状的人，‘我’为了等一个不爱我的Alpha，硬生生熬到25岁，等到的却是他和别人结婚的消息……如果‘我’因此只能去匹配一个素不相识的Alpha，然后和一个‘我’不爱的人共度此生，为他生儿育女，日复一日过着没有任何波澜的日子……‘我’会不会期盼看到那样一束光照进‘我’的生活，告诉‘我’Oga也是可以抗争的？”
　　听着这些话，慕飞白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细而锋利的东西狠狠勒住，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虽然，按照邱聿的这个假设，他根本不可能认识邱聿……可是，仅仅想到那种可能性，他就再也说不出“他们的期盼落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这种话了。
　　——如果是邱聿在期盼那一束光，随便是谁都好，管他牺牲了什么，他只要能让邱聿走出绝望，他才不在乎有谁放弃了自由。
　　苦难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谁也无法对那种疼痛感同身受。
　　“还觉得我是‘圣母’吗？”邱聿笑着问。
　　“我本来就没觉得。”慕飞白闷声道，“况且，真能做到舍己为人的‘圣母’无论如何都是值得尊敬的。那种自己什么都不做，还谴责别人为什么不锄强扶弱的‘圣母婊’才不可取。”
　　“我也觉得我不是圣母。”邱聿道，“毕竟，我还在犹豫。”
　　如果他现在面临的是整个人类的生死存亡，让他牺牲自己去拯救全人类，哪怕要他的命，他都不会犹豫。可当天平两端的砝码重量不那么悬殊，哪怕是曾经杀伐果决的他，也一时下不了决心。
　　“可那都是假设。”慕飞白忽然开口，“你的性格就注定你不会任由自己待在绝望里，你一定会抗争。就算你……以前……那么喜欢温知意，等了他那么多年，你不还是……走出来了吗？他那种人，怎么可能伤害到你……”
　　说着，他小心翼翼看向邱聿，嘀咕：“你……别再因为那种人伤心了，现在我才是你男朋友。”
　　邱聿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讲的故事里包含了什么，顿时有些抱歉：“啊，我早就不在乎他了。别吃醋了，男朋友，我跟你道歉，嗯？”
　　说着，他抬头在慕飞白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慕飞白叹了口气，把邱聿抱进怀里，和他紧紧相贴。
　　那个温知意，曾经做的事情不知道让邱聿有多痛苦，只让慕斫青想办法把他遣返回第三星区简直太便宜了，居然让那种人在第三星区继续老婆孩子热炕头？凭什么！
　　……
　　东部第三星区。
　　裴家大宅。
　　瘦到脱形的温知意神情麻木，跪在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女Alpha身旁，帮她擦净皮鞋上的灰尘，毕恭毕敬地送出豪宅的大门。
　　等那位女Alpha离开，他抬手擦了擦额角吓出的冷汗，转身缓缓上楼，来到一个被五名侍者拱卫其中的Oga面前。
　　Oga大着肚子，却脸色苍白，神情漠然，仿佛一具脆弱易碎的玻璃玩偶。
　　温知意忍了又忍，抬手抓住扣在脖颈的一道项圈，问那Oga：“我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个摘下来？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Oga淡淡瞥了他一眼：“家主在的时候，你怎么不敢问她？”
　　一位年长的侍者嗤笑道：“呵，敢私自跑去第一星区见小情儿，就该有被惩罚的觉悟。还真以为在我们第三星区，是个Alpha就能横着走啊？也不看看你想利用的Oga是谁家的少爷！真以为凭个标记、齿痕，就能让我们裴家认你当儿婿？要不是你害了少爷的贞洁，让他没法联姻，你连裴家的门都进不来！
　　“想摘掉这个电击项圈？等我们家少爷生下两三个优质Alpha，你这挂个名头的‘丈夫’也就没用了。说不定家主大发慈悲，能放你自由呢？”


第94章 不平
　　从野生动物园回到鹰骑俱乐部, 没过两天，就是慕飞白的21岁生日。
　　邱聿送给慕飞白的“礼物”，是整整一下午在游戏里的陪练——或者换个词, “殴打”。
　　而且是开着直播、当着慕飞白无数粉丝的痛殴。
　　「嘶, 慕神你是有什么想不开, 找丘神要了这么个生日礼物啊？」
　　「哈哈哈哈传下去, 慕神是抖M。」
　　「慕神在1V1小地图里的表现，让我更加坚定了嗑OA的决心！」
　　慕飞白的身体由光点重新凝聚, 他翻了翻弹幕，装作咬牙切齿：“我也杀过他一次的, 你们怎么不记得！”
　　「一次。」
　　「就一次啊慕神？你什么时候对自己要求这么低了？」
　　「打了一下午, 就赢了一次hhhh」
　　慕飞白：……
　　事实上, 这种1V1小地图对抗训练，以及擂台对抗训练，他和邱聿做得不少。从最开始他毫无反抗能力, 到如今他可以在擂台上与邱聿打成三七开，连邱聿都说他很有天赋，进步非常快。
　　这片丛林地图几乎可以算是邱聿的主场, 星盟杯上的“幽灵杀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绰号，想在丛林里逃脱邱聿的追踪，慕飞白敢说, 放眼整个星盟职业圈, 目前也就他能勉强做到。
　　粉丝们毕竟没有直面过邱聿带来的压迫感，自然不会理解, 他唯一打赢的那一次有多难。
　　慕飞白倒也不至于去和粉丝们解释, 反而呜呜地假装委屈：“我要控诉你们！我要告诉邱哥你们欺负我！”
　　粉丝们：「OA！OA！这对儿绝对是OA！！！」
　　慕飞白：……
　　……
　　自家队长的生日, 鹰骑战队的队员们当然不会客气, 下午训练结束，周澍就起着哄，以生日聚会为缘由，又宰了慕飞白一顿大餐。
　　为了防止像上次那种情况出现，这回他们选了家带包厢的异域料理。包厢门一关，管他外面是Beta还是Alpha，都影响不到他们。
　　然而，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战队气运不好，不宜出行，刚刚聚完餐出来，一行人就又撞见了麻烦。
　　聚会的餐厅旁边不远，就是杜尘曾去过的那家“十三度”酒吧。鹰骑战队众人站在路边等待预约的车时，酒吧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骚乱声，似乎有什么人挣扎着从里面冲出来，另一些人追在后面试图阻拦。
　　慕飞白第一时间把邱聿护在了身后，剩下几个人也立刻做出反应，直接把邱聿围在中间，防止他接受到来自任何一个方向的危险。
　　见他们这么紧张，邱聿不由失笑，却没拒绝这些好意。
　　然而，鹰骑不想主动惹事，事情却偏偏跑来惹鹰骑。
　　只见那个从酒吧里挣扎着跑出来的人跌跌撞撞向他们冲过来，没能碰到下意识带着邱聿躲开的慕飞白，就猛地转身扑在杜尘身上，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嗓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帮帮我！”
　　在他身后，追兵很快上来，咬牙看着神色戒备的鹰骑队员们。
　　好像知道自己正在干坏事，他有些色厉内荏：“我劝你们别多管！他可是我们王少点名要的人！”
　　杜尘正想把怀里的人推开，就见那人抬手撩了一把腮边的鬓发，回头喘息着朝那些追来的人吼道：“我说了我不卖身！”
　　追兵这时隐约从杜尘的身形判断出，他应该是个Alpha，忽地冷笑了一声。
　　“你一个切了线体的Oga，”他语气轻蔑，“还真以为能有Alpha护着你？我告诉你，王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砰！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杜尘一脚踹在肚子上，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蜷缩着坐倒在地。
　　跟着他一起追过来的几个人顿时怒了，甩掉外套卷起袖子就要上来和杜尘干架。杜尘根本不在怕的，上前半步把素不相识的Oga护在身后，释放出凛冽的薄荷气息，做好了随时应战的准备。
　　“打什么打，报警啊！”慕飞白忽然懒洋洋地插了句嘴。
　　他抬了抬腕上的手环，轻笑：“强迫别人卖身，还想强行把人抓回去？你们和你们王少都犯法了知道吗？还是说，你们王少厉害到连法律都可以藐视了？”
　　可惜，满脑子想打架的人哪能听进去这些话，本来就喝高了，再被这么一刺激，便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
　　……然后被杜尘和慕飞白砍瓜切菜般全部撂倒。
　　这时候，警笛声也由远及近，很快抵达了事发现场。
　　询问过涉事人员，又调取了酒吧监控，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快明了——姚珏，也就是从酒吧里逃出来的那名Oga，是这家酒吧的服务生，在给包厢里的“王少”送酒的时候，被“王少”看上，要求他陪酒。
　　姚珏作为服务生，有时也很无奈，就答应了陪酒。谁知陪着陪着，那“王少”就开始动手动脚，他受不了这个委屈，便看准时机逃了出来。
　　谁知会被“王少”的狐朋狗友们一路追到酒吧门外，沿途竟然没人愿意对他伸出援手。
　　邱聿看着半长头发披散在肩上的年轻男人，认出他就是杜尘喝醉的那天晚上，引着他和慕飞白进去找人的服务生。
　　却没想到，这人也是个Oga，而且还做过切除手术。
　　“抱歉，把你们牵扯进来。”
　　警察介入之后，姚珏很快就从惊慌中平静下来，脸上几乎看不出什么负面情绪了，嘴角还噙着淡而温和的微笑。
　　“其实我认出你们了，才向你们求助的。我有利用你们的想法，所以，很对不起……如果这件事给你们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我可以赔偿。”
　　慕飞白正要开口，却听杜尘抢先道：“别人作的恶，你忙着道什么歉？”
　　话是好话，就是语气特别不好，姚珏听得不由愣住。
　　慕飞白道：“你别理他，他嘴巴有毛病。”
　　姚珏却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我能理解他的意思。其实他是个好人。”
　　周澍忍不住笑，用胳膊肘怼了怼杜尘：“完了完了，第一次英雄救美就被发好人卡了！”
　　杜尘气得作势要打他。
　　姚珏赶紧解释：“不是的！我不是给他发卡，我是真觉得他是好人……至少，不像别的Alpha，听到我做过那个手术，就对我表现出厌恶。”
　　说着，他有些紧张，下意识看向站在邱聿身边的慕飞白。他知道对方也是个Alpha，说不定会讨厌他，觉得他有可能带坏身边的Oga。
　　谁知，慕飞白的反应却是——挑眉笑了。
　　“你对‘好人’的定义就这么简单？”他有些不可思议，“那我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好人。”
　　姚珏抿着嘴唇，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是啊，你们都是好人。”
　　这时，杜尘忽然问：“你为什么要做手术？”
　　这个问题，对当事人而言就有些冒犯了。
　　他问完就立刻反应过来，清清嗓子，尴尬地道了句：“抱歉……你可以不回答。”
　　“啊，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姚珏脾气好，笑了一下，抬手用小拇指把落在腮边的一缕头发勾到耳后。
　　“我以前有个Alpha，算是青梅竹马，我刚18岁的时候就和他结婚了。我们本来感情很好的，我还给他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可惜，后来我遭遇了一些事……嗯，有一次不小心，被别的Alpha强制标记了。”
　　听到这里，邱聿不禁皱眉。
　　杜尘看向姚珏，好像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开口。
　　姚珏笑了笑：“他大概是觉得，错误在我，觉得都怪我趁他出差的时候独自出门，才会遇到那种事情。所以他……把我带去别的星区，强行，让我接受了手术，说是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到外面勾搭别的Alpha。
　　“那时候，他的占有欲已经有些病态了，我反抗不了。要不是后来我在朋友的帮助下联系到Oga联合会，被护送回来，成功起诉离婚……我都不敢想，我以后每天看到他那张脸，该怎么鼓起勇气活下去……”
　　他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多少痛苦的神色，反而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就好像真的已经从阴霾里走出来了一样。
　　“……手术不是会审核吗？”杜尘紧紧攥着拳头，咬牙切齿。
　　姚珏笑道：“第一星区的审核是很严格，所以他才不敢带我在这里做手术。他知道，我那么喜欢孩子，那么……爱他，是肯定通不过审核的。”
　　说完，他弯着眉眼，甜甜一笑：“还好，都过去了。虽然我不是自愿手术的，但我现在也挺好的，可以出来找工作，可以自由自在地走在街上，不用总是担心被人欺负。”
　　“不担心被欺负？”杜尘嗤了一声，“那今天的事算什么？”
　　姚珏沉默了。
　　邱聿想了想，问：“你在其它星区接受手术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了解，像你这样非自愿‘被手术’的Oga，多吗？”
　　姚珏笑着摇摇头：“我不知道，我那时候没有精力注意这些。”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不过，我后来在一个Oga互助群里听说，西部有些星区的黑市会把Oga卖进会所，那些Oga都是强制做过手术的，为的是防止他们偷偷怀上有来头的Alpha的孩子，或者用信息素勾引Alpha对他们死心塌地，借此逃脱出去……
　　“那些地下诊所的手术对象大部分都是这类，他们从来不在乎手术台上Oga的命。”


第95章 归队
　　返程的路上, 大家的情绪都不怎么高，杜尘更是一路红着眼眶，默然不语。
　　等到抵达俱乐部驻地, 慕飞白担心邱聿难过, 就追进了他的宿舍, 关门后把人抱进怀里, 像只大狗一样，蹭了半天。
　　邱聿对慕飞白的这种行为很无语：“好了, 我都说我没事。”
　　慕飞白还是黏在他身上不松手：“你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肯定是不开心了。”
　　邱聿叹气：“我真没事。我路上不说话, 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是在想事情。”
　　慕飞白：“是在想关于手术的事？”
　　邱聿点点头：“我之前没想过, 手术审核严格，从某些方面来看，也是在保护Oga。如果不能保证所有申请手术的Oga都是真实自愿的, 审核就不能完全取消……该怎么给审核设定合适的难度，就很重要了。”
　　“你会考虑这些，是已经想好要为Oga权益斗争了？”慕飞白问。
　　“嗯？”邱聿看向他, 片刻，无奈轻笑，“其实我之前也能看到大部分Oga的生存现状, 包括我自己的。说实话, 这个世界对Oga太不友好了，仅2%的人口占比, 除了生育优势, 并没有其它任何长处是当今社会不可缺少的, 再加上情溢期可能引发的社会事件……这个群体难以获得话语权, 太正常了。”
　　弱肉强食什么时候都在，不止是危机四伏的末世废土，在这个和平安逸且科技发达的世界，弱肉强食只是换了一种表现形式而已。
　　Alpha人口占比虽然也不多，只有5%，但毕竟体能强悍。
　　虽说以如今的科技，已经可以在最大限度上拉近Beta和Alpha的距离，但开疆拓土的很多事情还是需要派遣人类去做，所以，军方一直是被Alpha掌控的，他们的话语权就比Oga大得多。
　　可即便这样，在涉及民生的很多领域，同样也是不欢迎Alpha的，比如医疗、教育、服务等行业，完全是被稳定性最强的Beta垄断的。
　　而这些行业偏偏又是关怀性质最强的行业，当他们无法对Oga的现状感同身受的时候，Oga的生存环境就变得更加艰难了。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Oga联合会才无比需要像他这样的，已经站在公众视野里的Oga，来为这个群体发出声音。
　　邱聿垂着眼睫，陷入沉思。
　　慕飞白抬手捧住他的脸颊，拇指在他柔软的肌肤轻轻摩挲。
　　邱聿将掌心覆在慕飞白的手背，指尖穿进对方的指缝，却没将慕飞白的手拉开。
　　良久，慕飞白低声道：“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放手去做吧。”
　　……
　　慕飞白的生日刚过去没几天，鹰骑战队就迎来了，不，迎回了一个人——刘今戎。
　　“感谢现代医学！”周澍和刘今戎关系不错，上去就给了人一个熊抱，然后拽着对方上上下下打量着，“我怎么看你都好了？感觉你走路什么的完全看不出异常啊？医生怎么说？”
　　“骨骼和周围组织早就恢复好了。”刘今戎甩开他，看向慕飞白，道，“就是神经还需要再养一养，医生说可以进行体能和格斗训练了，不过要等开春复查之后才能判断可不可以连游戏舱。我就想着，再耽误下去也不好，就先回来做做体能和格斗训练。”
　　慕飞白笑道：“还不到一年时间，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刘今戎点头：“嗯，多亏戚医生，给我联系了最前沿的治疗方案。当志愿患者还省了不少医药费，我爸妈还说想当面感谢他，结果被他拒绝了。”
　　说着，他眼神飘忽了一下，装作不经意问：“戚医生今天在吗？”
　　“在。”慕飞白道，“正在给邱聿做监测呢，不过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哦，这样。”刘今戎笑了一下，“你们的比赛我都看了，邱聿好厉害，如果不说他是Oga，在游戏里是真的完全看不出来……就是，可惜游戏舱对他身体压力太大，很辛苦吧？”
　　听他夸邱聿，慕飞白笑得比自己被夸了都开心：“是挺辛苦的，不过他厉害，现在也算撑过来了，最近打完一场练习赛只需要五六分钟治疗就能完全恢复，说不定再打下去，都能坚持下来一场BO5。”
　　刘今戎闻言，却抓了个奇怪的重点：“一直都是戚医生给他治疗吗？治疗神经痛，用的是，脉冲推拿？”
　　慕飞白不明所以，怔然道：“对啊。”
　　刘今戎就笑：“那可是要脱衣服做的，队长你不吃醋啊？”
　　慕飞白：……
　　他吃醋！
　　想到戚折锋的手掌可以在邱聿的身上这样那样，即便那隔着一层厚厚的脉冲手套，他也快酸死了！
　　但戚折锋是医生，他能怎么办？
　　“哈哈哈老刘你勇，一回来就刺激队长。”周澍笑着勾住刘今戎的脖子，“你小心哦，一会儿教练回来，他绝对提出给你当格斗陪练，假公济私，把你给揍一顿！”
　　刘今戎笑道：“那不能，队长不是那种假公济私的人。对吧？”
　　慕飞白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眯着眼睛，玩笑道：“你错了，我是！”
　　邱聿从医务室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慕飞白和周澍、刘今戎你追我打闹成一团的画面。
　　旁边，杜尘冷着脸不想搭理这三个弱智儿童，林近夕和路存则是一副好奇又不敢上前参与的模样。
　　看到邱聿出现，慕飞白立刻收起一身不着调，清了清嗓子，朝周澍和刘今戎轻斥道：“好了，别闹了。”
　　周澍不怕死地嘲笑他：“队长原来你是气管炎！”
　　刘今戎倒是很快收敛，目光在邱聿身上落了一会儿，礼貌地朝他打了个招呼，又向慕飞白道：“我签约医生还要改回戚医生那边，我先去找他一下！”
　　话音落，人已经飞似的迅速跑走了。
　　……
　　这天下午，贺谨行安排训练的时候，考虑到刘今戎的身体情况，以及邱聿目前的需要，便安排他们两个去进行体能训练，其余几人进游戏箱庭做射击练习。
　　“邱聿，你的战术和格斗技术好，体能训练结束，可以指导刘今戎做一下基本动作练习。”贺教练安排道，“他身体还没有完全养好，需要的训练比较轻量，你应该能胜任。”
　　“好。”邱聿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
　　刘今戎毕竟是和慕飞白一起打过首发的队员，训练的时候很认真，哪怕和他搭档的是个Oga，他也没有丝毫轻视——毕竟，这个Oga在战场上表现出来的能力，是他望尘莫及的。
　　做完体能项目和格斗动作训练，邱聿估计了一下刘今戎的身体状态，有些跃跃欲试：“要不要试试打一场？”
　　刘今戎微怔：“打一场？打什么？”
　　邱聿笑道：“格斗练习战。”
　　格斗练习战和格斗动作训练不一样，属于更偏实战的类型。为了避免选手们受伤，在游戏战队，格斗练习战大多数时候会安排在游戏训练箱庭里做，很少有在现实里练的。
　　不过，冬季休赛期没有什么赛事安排，就算选手在练习的时候受伤了，以如今的医疗技术也能很快治愈——毕竟，谁也不会在练习的时候下死手。
　　然而，听到邱聿的提议，刘今戎还是有些意外：“你确定？”
　　虽然现在他的腰椎神经还没有完全恢复，可邱聿毕竟是个Oga，在游戏里所向披靡那是因为虚拟躯体不受限，可在现实里……怎么打？
　　“试试看。”邱聿笑道，“放心，我有分寸，实在不行会叫停的。”
　　“也行。”刘今戎想了想，“我不会一开始就出全力的。”
　　……然后，被邱聿逼出全力的刘今戎，坚持了不到五分钟就被放倒，面朝下摁在了擂台软垫上死死压住。
　　刘今戎：……
　　邱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哑着嗓子倒数了十秒钟，没被反抗成功，这才松开，翻身躺到刘今戎旁边，一时没力气起身。
　　这具身体就算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体能训练，还是无法支撑太久的高强度对抗，爆发力目前还算小有看头，耐力就差得远了。如果刘今戎能再支撑两分钟，他估计就会后继无力，被人抓住破绽。
　　邱聿自己对这场练习战的表现并不满意，刘今戎却只觉得不可思议。
　　“你居然，”他翻身起来，盘腿坐在邱聿身边，“在现实里也这么强？你到底是怎么练的？”
　　“逼自己练的。”邱聿笑了一下，喘息还没有完全平复，“……还差得远。”
　　他浑身都被汗水浸透，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流淌而下，滴进耳朵里，他来不及去拿挂在旁边的毛巾，便随手拽着T恤下摆擦了。
　　这个动作，鹰骑战队的队员们都看习惯了，刘今戎却是第一次见。
　　他赶紧移开视线，掩饰般地轻轻咳了一声。
　　就在这时，结束了箱庭训练的慕飞白推开健身房的门。
　　落进他眼帘的，就是格斗软垫上一躺一坐的两个人——刚刚进行了一场格斗练习，两人脸上都有些运动过后的红晕，邱聿躺在那里，T恤衣摆背后受到软垫的阻碍，没能完全拉下去，露出一小截腰腹的皮肤，随着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上下起伏着。
　　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慕飞白心脏狂跳，眼皮抽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们……干什么呢？”


第96章 失意
　　“打了场练习战。”邱聿坐起身, “训练结束了？”
　　“嗯。”慕飞白大步走到邱聿身边，关切道，“没受伤吧？”
　　“没有。”邱聿笑了一声, “练习战, 怎么可能受伤。”
　　慕飞白瞥了刘今戎一眼, 扁着嘴：“万一某人下手没轻没重呢？”
　　刘今戎乐道：“哎不是, 队长，我说你是不是对邱哥有什么误会？真把他当一般Oga看啊？明明是他打得我没有还手之力好不好？”
　　见邱聿的确不像被伤到的样子, 慕飞白松了口气，也有心情开玩笑了：“不是吧你？被人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还得意起来了？”
　　刘今戎笑嘻嘻道：“输给咱们队长夫人, 没什么好丢脸的呀！”
　　一句“队长夫人”, 慕飞白顿时就被取悦了。
　　倒是邱聿笑着问：“谁说一定是队长夫人？”
　　见刘今戎不解，他又补充：“万一咱们队长才是夫人呢？”
　　刘今戎：“……卧槽？！”
　　这世界上难不成还真有Alpha被Oga压的？！
　　他震惊地看向慕飞白。
　　慕飞白：……
　　幸好现在没开直播，不然那群嗑他和邱聿OA的粉丝岂不是更疯了！
　　慕飞白龇了龇牙, 坏笑着伸手抓向邱聿：“我倒要看看到底谁才是夫人。”
　　说着就扑过去，和邱聿扭打在了一起。
　　玩闹而已，连格斗练习战都算不上, 邱聿也不怕他，笑着试图反击，却无奈这具身体在现实中, 各方面还是不如Alpha, 没过几招他就被慕飞白完全压制，按在了软垫上。
　　“说, 谁是夫人？”慕飞白笑着问。
　　“我是我是。”邱聿对此毫不在意, 敷衍地承认。
　　一个开玩笑的称呼而已, 不疼不痒的。
　　此时, 刘今戎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健身房门边，把想进门叫人的周澍和杜尘堵在了外面，乐不可支地大声道：“快走快走，别打扰队长好事儿！这过期狗粮可吃不饱，还是早点去食堂抢红烧肉实在……”
　　周澍闻言哈哈大笑，还故意喊了一嗓子：“队长，记得关门，不然外面听得清清楚楚啊——”
　　慕飞白放开邱聿，扬声回道：“滚蛋！”
　　周澍嚣张地一路笑着跑远。
　　杜尘皱眉“啧”了一声，沉着脸，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他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还顺手将门带上了。
　　……
　　刘今戎归队之后，路存的压力忽然间又大了起来。
　　好像生怕自己的替补位置被顶掉似的，这孩子居然开始在冬季休赛期里疯狂给自己加练，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个小时泡在游戏舱里，把训练箱庭的项目做完，还要去地图里做地形战术训练，晚上雷打不动地开Rank，一直排到凌晨一两点钟才回房间休息……
　　……然后就成功地把自己弄生病了。
　　贺谨行把他塞给戚折锋，勒令他休息一周，不许碰游戏舱。
　　路存哭丧着脸应下，却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用头盔反复观看邱聿的Rank录像，试图从里面学到东西。
　　直到前来做监测的邱聿看见，强行把他的头盔摘下来，交给戚医生没收。
　　“都把自己逼生病了，还不知道劳逸结合？”邱聿皱眉训道，“训练刻苦是好事，但也要张弛有度，把自己逼得太狠只会适得其反。”
　　看到路存的样子，邱聿就想到他曾经在末世废土见过的一些小战士，许是因为家人的离世而心怀仇恨，毫无节制地强迫自己加练，却导致精神不济，最终因为一些小小的失误，永远倒在了战场上。
　　游戏虽然不会造成真实的死亡，但对身体的影响却也不是开玩笑的。
　　路存抿着嘴，低声道：“可是，我本来天赋就差，如果再不多努力的话……”
　　“谁说你天赋差？”邱聿打断他，“你只是还年轻，你的进步大家都看得到，跟着战队多打几次比赛，多锻炼锻炼，总有一天能独当一面。”
　　“可是，师父你……”路存支吾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你是Oga，都比我厉害那么多，我还不算是天赋差吗……”
　　邱聿没想到，路存居然是拿他当榜样和目标的。
　　这小孩儿给自己找的第一个目标难度就那么高，难怪压力一直这么大。可他又不能跟路存说，他曾经在生死间拼杀了许多年才练就这一身本领。
　　于是邱聿只能道：“我都25岁了，你才18。等你25岁的时候，肯定比我厉害。但如果你再这么不顾身体强行加练，说不定早早就要因伤退役了。”
　　默然片刻，路存垂着眼睫，终于承认了自己的担忧：“可刘哥回来了。如果我再不努力，说不定会被战队卖掉。我喜欢鹰骑，也还想继续跟师父你学东西，我不想走。”
　　《终末世纪》职业联赛里，选手的流动是正常现象，每年都有优秀的青训种子从青年赛里脱颖而出，也总会有老选手退役。战队为了找到最合适的阵容，便会想方设法从其它战队那里挖人。
　　至于顶尖战队里面的替补队员，如果个人实力无法尽快跟上队伍的节奏，也是可能被建议转会的——当然，选手可以拿着合同条款拒绝离开，但这种行为不仅会造成自己被雪藏的结果，还会让各大战队对他敬而远之，甚至彻底断送自己的职业道路。
　　邱聿拍拍他的肩膀：“贺教练看得到你的进步，就算有战队来挖你，他也不会把你这么优秀的选手放走的。”
　　明年春季赛之后，最可能离开鹰骑的其实是他自己。
　　路存还年轻，而且努力，在他和慕飞白的带动下，这不到一年的时间，进步就肉眼可见，贺谨行和李廷臻绝对不舍得卖掉这样一支潜力股。
　　哄好自家小徒弟，邱聿从医务室出来，正巧看见慕飞白和刘今戎正往这边来。
　　刘今戎怀里还抱着一只盒子，问：“戚医生在里面吗？”
　　邱聿点头：“在。”
　　刘今戎冲他笑道：“我妈给我快递了点儿我家那边的特产，果期太短了就这两天，还专门叮嘱我要给戚医生一盒……给你们的我放在训练室了，队长专门来找你过去尝尝的。”
　　邱聿道了句谢，跟着慕飞白往训练室去了。
　　刘今戎推开医务室的门，朝戚医生和路存打了声招呼，微笑着把怀里的盒子放在戚折锋的办公桌上：“戚医生，我母亲给我寄了点家里的特产，专门叮嘱我给你送一盒……”
　　戚折锋从平板电脑上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淡淡道：“谢了。不过我不喜欢吃这个，你还是拿回去跟他们分了吧。”
　　刘今戎急切道：“训练室那边还有两盒的！这盒是专门给你……”
　　“刘今戎。”戚折锋打断他，视线不带任何情绪地落在他脸上，“我拒绝过你，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刘今戎默默闭嘴，却固执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晌，戚折锋再次开口：“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训练比赛，不要再想那些不可能的事。东西拿走吧。”
　　刘今戎低声道：“这些只是……其实只是感谢你帮我联系那些医生……”
　　戚折锋：“你回来那天已经感谢过了，不用为同一件事一直道谢。”
　　医务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沉凝。
　　路存缩在病床上，假装自己不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刘今戎缓缓伸出手，把桌上的盒子重新拿起来，说话时带了些鼻音：“好吧……那，我走了。戚医生……您忙。”
　　医务室的门开了又关，声音极轻。
　　戚折锋抬手捏了捏眉心，看向平板电脑上显示的消息。
　　G：「确定明年夏天可以来我的医院报到？你对标记咬痕的PTSD治好了？」
　　戚折锋无声地长长呼出一口气，回复：
　　「并没有PTSD。」
　　「只是对某件事看开了，想继续往前走。」
　　「而且，如果再不碰手术刀，我可能就真的再也拿不起它了。」
　　G：「哇哦！恭喜看开。这件事值得举行一个狂欢派对来庆祝！」
　　G：「需不需要我联系几个漂亮小男孩儿来参加派对？」
　　G：「说真的，有些Beta小男孩儿一点也不比Oga差，你这个总是看上Oga的毛病真该好好改改了！虽然你从小体检都显示你会成为Alpha，可你要记住，你毕竟是个Beta，爱上Oga对你来说只会是灾难！」
　　戚：「……」
　　戚：「我钦佩你的专业技术，但对你的私生活保留意见。」
　　戚：「而且，我拒绝派对。」
　　G发来一个无比失望的表情：「好吧，没有派对。」
　　接着又道：「等等，之前你让我六月空出时间来，加入你的导师团队，做一台手术……那个Oga，该不会又是你看上的吧？」
　　戚：「不是。」
　　G：「真的吗？我不信。」
　　手指微顿，戚折锋在平板上缓缓输入：
　　「我不会再和任何Oga发展恋爱关系了。」
　　「就算遇到有好感的，」
　　「只要能」
　　盯着屏幕看了片刻，他将这些断断续续的文字全部删掉，按熄平板，轻轻地叹了口气。


第97章 专题
　　一月份, 《终末世纪》职业联赛，东部第一星区的几家战队迎来了一系列选手更迭。
　　肃色战队队长王恺奇、蓝鳍战队队长李遇新、无尽战队吴颂和刘瑞函等优秀选手纷纷宣布退役，战队又从青训营提拔上来一些优秀的苗子, 无尽战队还从西部第八星区签下来一位年轻的归化选手。
　　只有鹰骑战队在这个冬季窗口期没有人员流动。虽然刘今戎已经归队开始训练, 但今年的早春邀请赛和春季常规赛他还不一定能上场, 鹰骑的阵容不会有任何变化。
　　早春邀请赛的赛程也很快出来了。举办地点位于东部第七星区, 2月15日开幕，3月中旬结束。
　　与星盟杯基于各个星区的夏季常规赛选送队伍不同, 早春邀请赛虽然也是覆盖整个星盟的赛事，但它邀请战队参赛的依据, 是上一年所有星区所有战队在全星盟的积分排名——如果某个战队仅仅赢了秋季常规赛, 其它比赛全部止步四强, 全年积分算下来排不到星区第一名，那也是无法参加早春邀请赛的。
　　鹰骑战队去年只有春季赛失利，之后便一路高歌猛进, 获得了全部重要赛事的冠军，积分排在东部第一星区首位，自然拿下了早春邀请赛的门票。
　　“今年除夕在一月底, 22号开始放假，两周后，2月5号回来, 就该备战早春邀请赛了。”贺谨行将计划表发送给队员们, “放假之前，我们和蓝鳍、无尽、肃色都约了训练赛, 陪他们练练新人, 你们也熟悉一下对手的变化, 为春季常规赛做准备。”
　　早春邀请赛之后, 就是接连不断、直到下一个秋季才会结束的紧凑赛事。
　　简短的会议结束后，贺谨行把邱聿留了一下。
　　“元鹭那边收到了《非凡视角》的邀请函，请你做一个专题。”贺教练道，“我知道你不耐烦应付这类采访，也不喜欢把自己的事曝光在公众面前，不过这家不是游戏圈的媒体，而是星区有名的老牌传媒。他们有一个专栏，目光一直落在最容易被大众忽视的领域，也一直在维护Oga的权益。”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当然，元鹭没有直接答应，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
　　沉思片刻，邱聿道：“那就接吧。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贺谨行松了口气，笑道：“没什么特别的需要，专访不是直播，内容都是可以现场商量的，有什么你不愿意公开的事情，他们也不会强制公开。身为严肃媒体，他们的良心是可以信任的。”
　　邱聿点点头：“行，让元经理预约时间吧。”
　　……
　　《非凡视角》的专题拍摄安排在了一周之后。
　　根据对方的要求，这次的专题不仅包含一份独家专访，还会对邱聿的日常训练和生活进行一部分实时拍摄。
　　采访的内容是提前给过邱聿问题稿的。《非凡视角》毕竟是严肃媒体，这次专题的重点也不在游戏上，而是在邱聿这个独特的Oga身上，提出的问题也基本围绕着邱聿的认知和思想。
　　好在邱聿有原身的记忆，说得清自己的来历，而原身并不沉迷《终末世纪》，只偶尔放松的时候玩玩，他来到这里之后很快改了游戏ID和形象，之后也一直是以自己选择的形象开直播的。所以，在游戏圈里，没人能发现现在的他和原身有什么不一样。
　　自然，也没有人将他和曾经那个画漫画的作者联系在一起。
　　至于一些邱聿不愿意正面回答的问题，他也直接和对方商量删除了。
　　之后便是一些邱聿在战队日常生活和训练内容的专题拍摄。
　　当然，拍摄对象虽然是邱聿，但他的队友们也会出镜——比如体能训练时在他身边器械上练习的周澍，比如和他一起做战术动作训练的路存，比如被他抓来打格斗练习战的刘今戎……
　　直至一周后，这一专题节目在《非凡视角》的频道里播出，粉丝们终于见到邱聿在平日里训练时的样子，顿时激动了！
　　「啊啊啊小天使训练时候的样子A爆了好吗！」
　　「有一说一，如果不告诉我他是Oga，他做这些练习的镜头，我肯定会认为他是个Beta。好家伙，路存、刘今戎和林近夕这三个Beta根本打不赢他呀！」
　　「我觉得我的XP被丘神改造了，以前我喜欢白幼瘦Oga，现在我TM好爱丘神胳膊上的肌肉线条QwQ」
　　《非凡视角》面对的观众群体并不仅仅局限于游戏和电竞圈，那些平时根本不关注游戏电竞的人，在看到这个专题节目后，也被震惊了。
　　「这是Oga？看他训练时的样子，确定不是拿Beta诓我？这也太能打了吧？」
　　「这么凶的Oga，嫁不出去吧？」
　　「笑死，嫁不出去？看到3分27秒那个一晃而过的高高帅帅的Alpha了吗？那就是他男朋友！不是所有Alpha都喜欢娇花Oga，你单身一辈子他都不可能嫁不出去！而且，就像他在采访里说的那样，不要再拿婚姻来评判一个Oga成功与否了！」
　　「Oga表示羡慕，我也想练出他那么好的身体，今天开始不算晚吧？」
　　「不晚，他采访里说了，他也是不到一年前才开始做体能锻炼的！」
　　「原来Oga也可以做到这些，也可以锻炼出漂亮的肌肉，也可以把Beta按在地上打。可为什么我的父母总是告诉我，我是一朵只能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我连自己出门上街的自由都没有。我要把这个专题发给我爸妈看！」
　　然而，但凡是涉及到Oga的话题，就总是有些人喜欢反驳。
　　比方说这样的言论——
　　「Oga立自强人设拜托也走点心，都被Alpha标记过了，算什么自强？还不是离了Alpha就只能一事无成？」
　　专题节目做文章，认为他这种依靠Alpha标记才能出头的Oga，算不上真正的自立自强。
　　很快就有网友反驳说，不标记，他还可以选择做切除手术。
　　而那些人又会说“切了线体还算什么Oga，他那是投降了，不是自立自强”云云……
　　总之，仿佛一个Oga只要不是靠自己强忍过情溢期，他的所有成就便都不算是他自己拼来的。
　　这些言论蹦跶不休，而邱聿分明已经在采访里说过，当初如果不是因为一场意外情溢，如果不是为了不让粉丝们失望，他根本不会让任何人标记他。
　　可喷子们却好像选择性失明失聪，完全看不到也听不见这段采访似的，只坚信他们自己的理念——Oga没了Alpha，就什么都做不到。
　　甚至，他们还出言挑衅：「你要真是独立自主的Oga，有本事你别让Alpha标记你啊！」
　　“哎呀哎呀，糟了糟了。”
　　慕飞白揽着邱聿一起看节目，见到这些逆天言论，顿时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哥哥，你该不会因为这些人，就决定甩了我，自己独美吧？”
　　邱聿瞥他一眼，伸手关掉光屏：“没那个宇宙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末了接着道：“几点了，该准备训练赛了吧？无尽新签下来的那个选手，我看过他在青年赛上的录像，实力很不错，在联赛里打磨一两年，估计能赶上你。”
　　听到这话，慕飞白没觉得不忿，反而勾起嘴角，笑着掰了掰拳头：“既然连你都这么说，那我可就真期待了。让他打磨一两年，我也不是一点儿进步都没有的，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能真赶上我！”
　　邱聿喜欢像他这样不惧挑战的兵，闻言起身，在慕飞白肩头拍了一下：“走，去训练室。”
　　“等下，还没到点呢，不急。”慕飞白打开手环，笑着说，“给我五分钟。”
　　五分钟后。
　　一直关注着慕飞白社交账号的粉丝们，发现自家偶像更新了一条动态，转发的内容是《非凡视角》最新一期的专题节目，并附上了好几条直播录屏链接，表示——
　　「建议那些说@EWG_Cupid没有我标记就只能一事无成的人看看。看看就算他不进战队，不认识我，不被标记，能不能在御游直播有一席之地，能不能成为键盘侠们望尘莫及的金牌技术主播！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倒是顽石们嫉妒金子的耀眼，就极尽所能地试图让它蒙尘。殊不知，真金哪怕蒙尘，也是不怕火炼的！」
　　发完动态，慕飞白得意洋洋地把手环送到邱聿面前，满脸写着“求表扬”。
　　邱聿无奈地看他一眼：“有必要吗？那些人不会因为你一句话就改变想法的，以前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帮我怼网友……”
　　慕飞白笑道：“现在和以前当然不一样。”
　　邱聿挑眉：“有什么不一样？”
　　慕飞白：“我现在是你男朋友，帮你怼那些喷子，名正言顺！”
　　现在他不用再担心，他跳出来帮邱聿说话反而会给邱聿带来麻烦了。
　　他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邱聿的立场，毫不遮掩地维护他的恋人。


第98章 粉饰
　　月末, 鹰骑俱乐部的队员们迎来了春节假期。
　　不止《终末世纪》一支战队，整个俱乐部大楼几乎都空了，年轻的选手们归心似箭, 在放假的第一天就走得七七八八, 俱乐部里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邱聿没有地方可以回, 便决定待在俱乐部宿舍。
　　食堂停工, 他可以暂时用营养剂顶着，或者叫外卖——幸亏所有的比赛一路赢下来, 他现在也终于有了吃外卖的财务自由。
　　在医务室做完监测，邱聿问戚医生：“放假期间怎么办？”
　　戚折锋似乎早有打算：“既然你打算留在这里, 那我也不回去了。”
　　邱聿有些抱歉：“春节是要和家人团聚的, 我的事真是麻烦您了。”
　　戚折锋却道：“不碍事, 习惯了。”
　　末了又微微笑了一下：“而且，两个人留在这里过节日，总比一个人孤零零的的好。”
　　然而, 即便邱聿有假期留在战队里的打算，得知他无家可归的慕飞白也绝对不可能把他留在驻地过年。
　　这可是过年啊！
　　东部第一星区最重要的节日。
　　他要是真把邱聿一个人留在战队驻地，自己回家去团圆, 别说他父母估计得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就连他自己都不可能饶了自己！
　　况且，两个人现在都确定恋爱关系了, 他把人带回家过年, 也没任何问题。
　　“所以，你就跟我回家吧, 哥哥。”慕飞白从背后抱着邱聿, 在他耳边碎碎念, “别担心我父母, 他们很喜欢你的，真的！之前我母亲见到你的时候就让我带你回家做客，我一直没兑现，哥哥，给我个机会吧？好不好？”
　　邱聿最受不了被人缠着撒娇。
　　而且慕飞白根本不怕他，骂又骂不走，打也打不过，再加上慕飞白装可怜毫不在意形象，邱聿实在是无可奈何。
　　“那假期就只有戚医生留在驻地，这样不好。”邱聿试图讲道理。
　　“他不用留在这儿啊。”慕飞白眨巴着眼睛，“他是我表哥，他也可以一起去我家过年。”
　　他还记得他小时候，姑姑还在，他们两家都是一起过年的。
　　只是后来，他姑姑意外去世，没过两年戚折锋又不知和他哥闹出了什么不愉快，两家的关系就渐渐淡了远了。不过，他母亲还是会时常提起戚折锋，今年情况特殊，邀请他去家里过个年，母亲应该不会反对。
　　邱聿这才想起来，慕飞白跟他提过戚折锋的身份。只是平日里两人在战队没什么交流，他就没一直想着这件事。
　　“行吧。”邱聿最终妥协，“你去问问戚医生，他那边没问题的话，我跟你回家。”
　　他以前也不是没去别的战士家里暂住过，对借宿之类的事并没有什么负担。既然慕飞白敢带他回去，自然证明他家里是不会反对的。
　　收到慕飞白的邀请，戚折锋先是微微一怔。
　　旋即他脸上微讶的神色消弭，恢复了往日的淡漠，问：“你哥和你嫂子也在吧？”
　　“呃，他们是在。”慕飞白道，“上个月我嫂子刚生，他们最近都一直住在我家的……你和我哥，不至于连见个面都要打架吧？”
　　虽说这两个人互看对方不顺眼挺久了，但期间也曾经一起出席过世交寿宴之类的活动，不但没见打起来，还能心平气和地聊几句。慕飞白心道：哥和戚医生毕竟都是豪门子弟出身，既不是世仇，也没有利益冲突，哪里会真的那么针锋相对？
　　戚折锋沉默了许久，忽然从鼻腔发出一声轻笑。
　　“也好。”他最终低声道，“你哥新添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基因测定出ABO倾向了吗？我看看带什么礼物给孩子合适。”
　　这就是答应要一起回家过年了。
　　慕飞白松了口气，笑着回答：“刚生的男孩儿，基因测出来，是Beta的可能性挺大的。不过你别只给我小侄子带礼物啊，我还有个小侄女呢，皮得很，估计得长成个Alpha。”
　　“我知道她。”戚折锋道，“欠她这么多年的礼物，不会忘的。”
　　慕飞白一时没明白“欠她这么多年”是什么意思。
　　正想开口问，却被戚折锋打断：“不过，我不跟你们一起走，等过年那几天再去。你跟邱聿说，让他放心，我这边没问题，正好趁着清净，看几篇论文。”
　　紧接着就下了逐客令：“没什么别的事就出去吧，不要打扰我。”
　　等慕飞白离开，戚折锋对着平板电脑发了会儿呆，目光缓缓从屏幕移向手环。
　　良久，他点开一个许久没联络的号码，发去一条信息：
　　「今年春节要叨扰了。」
　　对面几乎秒回：「？」
　　戚折锋面无表情地敲字：「我负责的Oga要去你家过年，我得跟随监测。」
　　慕斫青：「原来如此。」
　　慕斫青：「我还以为你终于下定决心对我动刀子了，还想说在家里动手不太妥当，应该找个风景优美、气氛适宜的地方……当年你多浪漫啊！」
　　戚折锋：「……」
　　戚折锋：「当年，我就该让你在我家门口多跪三天。」
　　慕斫青：「那我给你补上？你要多久我跪多久。」
　　戚折锋：「算了。都当两回爹的人了，做事稳重点吧。」
　　慕斫青：「行，等你来，我亲自下厨。」
　　分明是时隔多年才重新联系，可不过短短的几句话，两人之间便迅速熟稔起来，连带着曾经的隔阂与裂痕也仿佛消失了一般。
　　当然，那些裂痕是不可能真正消失的。
　　但如今早已成熟的他们，都明白这次联络意味着放下与看开，最终，他们默契地选择了将过往的一切粉饰太平。
　　……
　　邱聿来到慕飞白家的时候，果然受到了极为热情的欢迎。
　　还好这种热情并不过分，慕飞白的父母也没有拉着他问东问西，只有慕飞白的那个小侄女对他特别好奇，从家里各个角落搜罗来水果干果零食饮料，一股脑堆在他面前，讨好地问他：“你是不是我婶婶呀？”
　　邱聿：……
　　他现在其实还不太能适应被这样称呼，于是纠正：“叫叔叔。”
　　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片刻，笑嘻嘻地塞给他一包薯片：“婶婶吃！这个超级好吃的！”
　　邱聿：……
　　旁边，慕飞白没忍住笑出声，被邱聿斜了一眼之后又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
　　然后假装教训自家小侄女：“夕岚，不许淘气。”
　　小丫头名叫慕夕岚，刚出生的小男孩儿名叫慕松烟。听过慕飞白的解释，邱聿才知道这些都是基于东部第一星区传统书画的颜色取的名字。至于慕飞白和慕斫青的名字，则是从东部第一星区的传统书法里取的。
　　“我母亲家里算是挺大的世家，他们很注重这些传统的东西，小时候都会被要求挑选琴棋书画中的一个培养兴趣。”慕飞白向邱聿介绍道，“我母亲当初选的是棋，接手家里的集团之前，他还拿过星区青年赛冠军呢，厉害吧！”
　　邱聿对这个世界的传统和文化都挺感兴趣，于是好奇：“琴棋书画？那你选的什么？”
　　慕飞白顿时卡壳。
　　支吾了一下，他讪笑道：“小时候，我还是练过几年书法的……”
　　至于后来他沉迷打架，不是，沉迷和小朋友们切磋，因为太爱惹事而被他父亲拎去军区夏令营“改造”，从而迷上了战斗，最后变成游戏职业选手的事……就不必给邱聿细说了吧？
　　“夕岚今年五岁，刚开始启蒙，琴棋书画都会学一点。等她再长大些，明白自己喜欢哪个不喜欢哪个的时候，才会确定其中一个持续下去。”慕飞白道，“想当年我也是被摁着脑袋学这些玩y，咳，这些技能……可惜没天赋。”
　　“你那不是没天赋，你那是多动症根本坐不住。”慕斫青将一盘果切摆在茶几上，拆台道，“给你琴，你能把弦全撅了；给你棋，你拿它打弹珠玩；给你毛笔颜料，你能造得墙上天花板上都是墨水朱砂，就差整出个凶案现场来。”
　　慕飞白：……
　　慕斫青好笑地给邱聿讲：“后来折了一把古董琴、丢了一套玉石棋子之后，母亲就给他选了个杀伤力最小的书法让他练。也没练几年，他就沉迷打游戏，再也没动过笔了。”
　　“啧，你能不能在我男朋友面前给我留点儿面子？”慕飞白咬牙切齿，“真是我的亲哥哥。”
　　邱聿还挺喜欢听慕飞白的糗事，笑着说：“看来你小时候挺皮的。”
　　慕飞白无奈：“哪个Alpha小时候不淘气啊，我哥以前也是个打架专家好吧？你听他现在说得义正辞严，以前爬树上房捅蜂窝，都是他带着我干的！”
　　说着，他又想起什么，道：“对，还有戚折锋！他比我俩年纪都大点儿，那时候都是他带着我和我哥一起到处疯，还总嫌弃我年纪小腿短跑不快。我小时候还以为他也会长成Alpha来着。”
　　听到这话，慕斫青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卧室门，见没什么动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默然片刻，他仿佛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是啊，如果他也是Alpha就好了……”


第99章 童年
　　春节假期期间住在慕飞白家, 邱聿的客房就被安排在三楼慕飞白的小套间旁边，同样也是一处套间，有自己独立的卫浴。
　　两个套房中间夹着慕飞白的游戏室, 里面居然配备了最新型号的全息游戏舱。
　　可惜, 只有一个。
　　“应该再添一个。”慕飞白站在游戏舱边, 摸着下巴道, “这样放假的时候咱俩还能一起组队开黑……呃咳，我是说, 可以试试看别的游戏，不一定打《终末世纪》。”
　　平时战队训练打战场, 放假回家了还打战场, 就算他不嫌烦, 他也怕邱聿受不了。
　　邱聿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慕飞白问。
　　“忽然想起前几天周澍讲的那个笑话。”邱聿道，“两个游戏宅好朋友觉得天天待在家里打游戏太闷了，于是决定出门玩, 经过他们一番挑选，最后选择了一起出门打游戏……是不是像这样？你邀请我来你家做客，最后还是进游戏舱一起玩。”
　　慕飞白：……
　　“那走, 我们出去玩。”慕飞白立刻改正错误，“地方你挑，我负责陪你。”
　　“我的意思倒也不是这个。”邱聿失笑, “你才刚回来, 就急着往外跑啊？”
　　“这不是怕你在我家待得无聊么……”慕飞白嘀咕了一句。
　　“说起来，”邱聿却道, “你家里有你小时候的照片和录像吗？”
　　慕飞白顿时警惕：“你要做什么？”
　　“之前听你哥讲起你小时候的事, ”邱聿笑着说, “我还挺感兴趣的。”
　　慕飞白无语片刻：“干嘛对那个感兴趣啊？”
　　都是他的黑历史, 他甚至想全都给删了！
　　邱聿道：“想看看你小时候是不是和现在一样可爱。”
　　慕飞白……顿时就被说服了。
　　“想看我小时候照片，也不用来我家才看啊。”他笑着说，“我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录像，我们家庭云端上一直存着的。你真想看？”
　　见邱聿点头，慕飞白犹豫了一下，便打开手环，登上家庭云端相册，将画面投放出来。
　　入眼的第一张照片是一幅科技拼接的“全家福”，慕飞白家里走动比较多的亲戚各有一张全身照拼接在里面，看组合形式，似乎是想看谁的内容，就可以通过点击对方的影像切换进去。
　　这张照片里，慕飞白穿着一身正装，看上去比平日里身着队服的时候更加成熟可靠。
　　“咳，这张照片是我成年仪式的时候拍的。”慕飞白道，“那时候脸也太嫩了，回头我再去拍一张把它换下来……”
　　“要换吗？”邱聿挑眉，“我觉得这张照片挺帅气的。”
　　“那就不换。”慕飞白光速变卦。
　　邱聿忍不住笑了一声。
　　慕飞白刚想点进自己的照片库，却忽然被邱聿挡住了手指。
　　“等等。”邱聿的语气里带着讶异，“这位是……？”
　　他指着画面中一位面相富态的老奶奶，问：“我总觉得我在哪儿见过她？”
　　“哦，我曾祖母。”慕飞白笑道，“你肯定是在教科书上见过她。”
　　“教科书？”邱聿回顾了一番原身的记忆，恍然，“哦，对，是那位联合各个星区民众发起Oga反抗运动，成功取消了大部分星区Oga强制匹配制度的先驱……他是你曾祖母？！”
　　“对。”慕飞白点头，“但我对她没什么印象了，我大概两三岁的时候她就去世了，所以我什么都不记得。”
　　邱聿盯着画面里的老人看了片刻，轻叹道：“居然是你的家人……”
　　“嘿嘿，是不是有一种，教科书上见过的厉害人物，忽然走进你生活的感觉？”慕飞白得意道，“我跟你说过，我母亲那边的家族很厉害的！”
　　“你母亲的家族？”邱聿问，“她不是你曾祖母吗？”
　　“对啊，他是我母亲的奶奶。”慕飞白道，“哦，难道该称呼她‘外曾祖母’？可我总觉得那个‘外’字也太不亲近了……”
　　这都是小节，倒没必要太在意。邱聿摇摇头，没再纠结这件事。
　　“其实，我母亲那边，多少有些家学渊源。”慕飞白想了想，指着画面里的另一个人，“这位，是我母亲的叔叔，他虽然没有上中学教科书，但也为Oga做了件大事。你猜猜是什么？”
　　照片上是一个年近半百的中年男子，面相儒雅，穿着一身如今已不多见的东部第一星区传统服饰，看向镜头时，笑得极为温和。
　　邱聿思忖片刻，猜测：“难道是线体切除手术合法化？”
　　闻言，慕飞白震惊：“你这都能猜到？！”
　　邱聿笑笑：“以前既然有强制匹配的政策，那种手术必然是全面禁止的。如今虽然审核卡得很严格，但毕竟已经合法了。”
　　考虑到这个世界性别比例和话语权的极大悬殊，手术的合法化，也一定是前辈们抗争出来的结果。
　　“没错。”慕飞白道，“他当年也是一位名头很响亮的Oga，法学界能出一位Oga高级律师是很不容易的。可惜……”
　　说到这里，他话头微微顿了一下，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可惜，”邱聿猜测，“是结局不好吗？”
　　“嗯……”慕飞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Alpha被人骗了，不小心透露了他的行程，他不幸遭到反对者的报复，死于一场有预谋的飞梭事故。他的Alpha很自责，后来也跟着他去了。”
　　原来，即使是在和平世界，为自由而抗争的人们，也一样会面临来自暗处的危险。邱聿能够理解，有太多既得利益者不希望这个世界发生任何不为他们所控制的变化。
　　“……所以我才不想让你也去做这些事。”慕飞白忽然嘀咕了一句。
　　“因为可能遇到危险？”邱聿明白。
　　“嗯。”慕飞白看着照片里的人，低声道，“我母亲把集团交给我哥之后，现在也算半只脚踩进从政的门了。他之前帮联合会做了些事，也遇到过几个极端分子，差一点就被绑架。还好我父亲反应快，才没发生悲剧。”
　　听到这话，邱聿有些惊讶：“你母亲是联合会的人？”
　　慕飞白摇摇头，道：“不完全是。他没有正式加入，但在那类组织面前说话挺有分量的。毕竟是唐氏集团的人，身上还带着家族光环……”
　　见邱聿盯着光屏，似乎陷入沉思，慕飞白赶紧转移话题：“你不是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吗？”
　　说着，他飞快地点进属于他自己的页面，将里面所有的影像按照拍摄时间排列出来。
　　照片里的慕飞白，从豆丁大小就能看出不是个“善茬”。
　　面对镜头的时候，他要么满眼古灵精怪，要么笑容透着狡黠，要么就是身上沾着一堆不知道从哪里滚来的尘土，胳膊腿上还总带着擦伤划伤，所有细节都无比生动地诠释着一个词——“熊孩子”。
　　才翻了几张照片，邱聿就被逗乐，指着其中一张，挑眉看向慕飞白。
　　那张照片里是小小的慕飞白，正踩着凳子站在某处的工作台边，用固定在桌面上的台虎钳……夹核桃。
　　慕飞白就笑：“怎么了？我那时候才四五岁，劲儿太小了，用核桃钳根本夹不动好吧！台虎钳多好用，核桃放中间，转把手又费不了多大力气。我那时候偷偷吃核桃吃榛子，都是拿台虎钳夹的！”
　　当年他父亲乐于亲自动手给他们兄弟做玩具，所以买了一大堆类似的工具，直到现在，这只台虎钳估计还在他父亲的工作间里吃灰。
　　“想不想吃核桃？我给你剥啊。”慕飞白笑着问，“我现在用不着台虎钳了，我用手都能给它攥开。”
　　邱聿摇摇头，继续翻相册。
　　没过几页，他就看到了一个身穿迷彩作训服、脸庞晒得黝黑的、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儿——正是慕飞白。
　　“啊，这是我刚从军区夏令营回来的时候拍的。”慕飞白皱眉道，“嘶，这怎么整个人都黑煤球了，我记得不至于晒这么黑啊。”
　　“不算黑。”邱聿笑道，“你还……挺适合穿野战服的。”
　　小小的男孩子，穿着一身气势十足的迷彩作训服，还像模像样地扎了武装带，身后背着背包，肩上还斜挎着一只绿色水壶，距离邱聿记忆中那些同他一起长大的小战友，也就差抱把枪了。
　　邱聿的目光落在屏幕，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抚在影像里那个小小的男孩儿身上。
　　“你喜欢这张照片？”慕飞白讶异地看向邱聿，“这可能是我从小到大最丑的照片了。”
　　那次军区夏令营，基本可以当成专为熊孩子们设计的军训，全程军事化管理，不仅人被晒成了黑煤球，头发也是统一剃的圆寸，人往那儿一站，又黑又光简直像颗卤蛋……怎么邱聿偏偏对这张照片感兴趣？
　　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邱聿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慕飞白，视线在对方身上打量了许久，道：“我还挺想看你穿军装的样子。”
　　《终末世纪》职业比赛里的默认装束是黑色上衣配橄榄绿色工装裤，其实没什么军旅的味道。
　　听到邱聿的话，慕飞白先是怔了一下，旋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古怪的神色又变幻成一个揶揄且暧昧的笑容，故意用略带沙哑的嗓音低声道：“哦，想看我穿军装……哥哥，没想到，你喜欢玩儿的花样还挺多的呀？”


第100章 天赐
　　直到这天晚饭的时候,邱聿才正式见到慕飞白的嫂子。
　　那是一个样貌气质十分温柔的年轻男人，只是脸上没什么血色，就连眼瞳和嘴唇都是浅浅淡淡的。
　　邱聿之前就从慕飞白那里了解过,他嫂子在上个月的时候刚刚生产完，身体还有些虚弱,所以一直在一楼的套间里休养,平日的三餐和茶点都是慕斫青给他送进去的。
　　今天因为家里来客人,他大概是觉得一个人留在房间不太好,才坚持要出来和大家一起用餐。
　　慕飞白耍了个小心机，没有告诉慕飞白自家嫂子的姓氏名字，想着这样一来邱聿就只能跟着他一起喊“嫂子”,那不是就变成自家人了？
　　谁知，这回是他母亲打破了他暗戳戳的小心思。
　　唐执向邱聿介绍：“这位是余溪，我大儿子的伴侣。”
　　邱聿礼貌地向对方打了个招呼：“余哥。”
　　余溪闻言,朝邱聿微微颔首：“斫青跟我提起过你，是个很了不起的Oga。”
　　邱聿笑笑：“过奖了。”
　　作为迎接客人的第一顿正餐，这天的晚饭十分丰盛，却又并不显得过于隆重,菜品都是家常的类型,邱聿吃得非常满足。
　　只是可惜,用餐到一半的时候,余溪身体不适,脸色又白了几分，最终还是被慕斫青抱回了卧室。之后慕斫青挑了些饭菜单独盛出来,端进屋里陪余溪一起吃，没再返回餐厅。
　　“你哥哥和嫂子很恩爱。”晚餐过后，回到三楼暂时独属于两人的小空间,邱聿想起餐桌上发生的事，随意起了个话题。
　　当时在餐桌上，余溪脸色变化的时候，慕斫青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微微凑近过去低声问了一句，便小心翼翼把人抱了起来，送回房间。
　　“他俩啊，现在的确挺恩爱的，有时候还在我们全家面前秀。”慕飞白笑着说，“看我哥现在这么紧张我嫂子，你是不是完全想象不到，他当初其实是意外标记我嫂子的，还闹了很久不愿意娶呢？”
　　邱聿惊讶：“真的？”
　　慕飞白道：“虽然我那时候住校，不了解所有细节，但我哥之前为了逃婚还离家出走过……后来是被我爸和戚折锋联手抓到，揍了一顿，才乖乖回来结婚的。”
　　说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时候我哥都不怎么和我嫂子说话，但是吧，我看着他又不像讨厌我嫂子，倒是有点怕似的……后来他俩单独搬出去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几个月再回来，关系就亲近多了……再后来，就像你今天看到的这样了。”
　　顿了顿，慕飞白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我好像在哪儿看到过一个说法，信息素非常契合的Alpha和Oga，都是天赐姻缘。”
　　听到“天赐姻缘”四个字，邱聿愣了一下。
　　这个词他不陌生，之前在戚医生那里听到过，起因是他被慕飞白标记的时候，感受非常强烈，令人欲罢不能。
　　戚医生说这种情况并不多见，但他有幸见过，指的大概就是慕飞白的兄嫂了。
　　“信息素……”
　　邱聿垂眸。
　　又是信息素。
　　这个世界的Oga和Alpha，都无法摆脱信息素的制约。Oga自不必说，Alpha的信息素可以在一瞬间让他们失去理智，沦为只知欲望的野兽。而Alpha也会被Oga的信息素影响，进入受感状态，同样失去所有自制力。
　　而且，从慕飞白的兄嫂身上看，信息素还可以让原本并不相爱的两个人，变成知冷知暖、如胶似漆的爱侣。
　　他和慕飞白的信息素也是匹配度很高的，戚医生口中的“天赐姻缘”。
　　所以，他对慕飞白的兴趣、他认为他有些喜欢慕飞白，到底是出自他的内心，还是……他依然在不知不觉中，被信息素掌控了？
　　“你，”慕飞白看到邱聿的神色，怔了一下，旋即笑问，“你怎么这个眼神看着我？”
　　“……只是突然有点不确定。”邱聿道。
　　“不确定什么？”慕飞白心里一阵没来由的忐忑。
　　“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你。”邱聿却没有丝毫留情，直言不讳。
　　慕飞白瞬间就慌了。
　　他张了张嘴，忽然说不出话，手指无措地探向邱聿，却又一时不敢抓住他，在空中停顿片刻，缓缓攥成拳头，落在身侧。
　　“你不要……”慕飞白勉强勾了一下嘴角，却实在装不出笑来，“别说这种话……我……”会害怕的。
　　看着慕飞白的模样，邱聿心头微微揪了一下。
　　他无奈失笑，伸出手指穿进慕飞白的拳缝里，勾住对方的食指，轻轻拽了一下：“别哭啊，不是要分手的意思。”
　　慕飞白：……
　　慕飞白深深吸了口气，这回终于能笑出来了，却笑着磨了磨槽牙：“谁哭了！”
　　话音落，他上前一把将邱聿揽进怀里，还嫌不够，手臂一用力，就把邱聿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箍在身前动弹不得。
　　“哎！”邱聿挣扎了一下，没挣开，气得用手卡住慕飞白的脖子，“放我下去。”
　　“不放！”慕飞白道，“放你下去你跑了怎么办？我看不如把你拴在我床头架子上，也省得你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这样抱着邱聿，从走廊直接转进他的卧室，把人丢在床上，恶狠狠道：“我今天就要把你办了！”
　　邱聿撑坐起来，由下自上笑着看向慕飞白，脸上居然没有任何紧张或恐惧的神色。
　　慕飞白当然只是口嗨而已，见邱聿不怕，他自己先愣了：“你就……就这？”
　　邱聿非但不怕，反而缓缓放松手臂，直接平躺回床铺，似笑非笑地盯着慕飞白。
　　这、这是个Alpha就不能忍！
　　慕飞白用牙勾了一下嘴唇，欺身扑上去将邱聿压住，狠狠亲了一口。
　　一个长长的吻，直到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慕飞白才在邱聿的推拒下，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臂。
　　他翻身侧躺在邱聿旁边，一条手臂搭在邱聿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触碰着。
　　但两人之间再没有发生更进一步的事。
　　安静持续了许久，直至身体的战栗平息，慕飞白才低声开口：“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心里还是不安：“你……不喜欢我了吗？”
　　邱聿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只是不确定，我对你的在意，到底是我内心真实的感受，还是被信息素影响了。”
　　身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慕飞白十分不解：“你怎么会这么想？”
　　邱聿道：“你说你哥原先并不想娶你嫂子，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可是因为信息素契合，他们还是变成了很恩爱的伴侣。所以我就在想，我会不会也是被信息素影响，才会做出这些……”以前他认为自己绝对不会做的事。
　　顿了一下，他换了个角度：“你会不会也是被信息素影响，才喜欢我？”
　　“啊，这个啊。”慕飞白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能确定我不是因为信息素才喜欢你的。”
　　他说着向前凑了凑，用鼻尖蹭着邱聿的耳垂：“我是被那个不知道性别的丘比特小天使一箭穿心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哥哥是A还是B还是O，听说你是Oga的时候，我还懵了一阵，心想你肯定不会来战队了，我又该怎么才能把你骗到我身边来呢？”
　　末了，他低低笑了一声：“幸好，你是个很特别的Oga。”
　　邱聿侧过头，望着慕飞白的眼睛。
　　慕飞白忽然变了个脸色，做出委屈又紧张的模样：“哥哥，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被信息素影响了，就不要我了吧？”
　　见他又开始戏精，邱聿不由失笑。
　　“那倒不会。”他毕竟不是什么玻璃心，“既然是我自己做了决定，以男朋友的身份和你相处，那不管我对你的感觉的来源是什么，我都不会退缩。我只是对信息素的影响有些在意，你可以理解为，纯粹的好奇心。”
　　毕竟，在末世废土，他见多了滚床单滚着滚着就变成真爱的人，甚至有些人还能为了伴侣的安危牺牲自己的生命。所以他并不认为感情与肉体是完全割裂的，也没必要把两者对立来看。
　　就算他是被信息素影响，才会对慕飞白有感情，在这份感情磨灭之前，他也不会因为其产生的缘由，而全盘否定它。
　　他在意的，只是他终归还是逃不开被这个世界同化的命运。
　　……
　　与此同时，另一处房间里，余溪看着慕斫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没那么脆弱。”他语气柔和，“其实，听你说他要来，我还有些高兴。这么多年，他终于放下了。”
　　余溪看向床边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婴孩，缓缓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他，也对不起你。这些年你们一直没有和好如初，我看着，心里其实很难过……但在这件事上，我是那个最恶毒的人，所有的伤害都是我造成的，所以，我没有资格劝你们什么，更没有资格盼你们原谅。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我是不是，也没有资格像现在这么幸福……”
　　慕斫青牵过余溪的手：“不是你的错。”
　　余溪轻轻握住慕斫青的指尖：“怎么会不是我的错？那个时候，是我太懦弱了，是我自己熬不住，还不敢做出孤注一掷的选择。如果我当初有邱聿那样的决心，我就不会一下伤了你们两个人……”
　　“都过去了。”慕斫青低声劝慰。
　　“是啊，都过去了，再多的抱歉也弥补不了什么。”余溪微微扯出一抹浅笑，“你放心，我是你的妻子，他是你的表兄。亲戚之间见面很正常，我没那么脆弱，真的不用你陪着去疗养院暂避。”
　　如今，他和慕斫青很幸福，戚折锋也终于放下，主动提起了这次拜访。
　　既然大家都已经转身往前走了，曾经的种种，时间终会让它消散的。


第101章 谈话
　　除夕前一天,戚折锋如约抵达慕飞白家，还给两个表侄带来了精心选购的礼物。
　　慕夕岚看到停在院子里的电动幼儿车，双眼都在发光,立刻缠着慕飞白教她开车——比起父亲，她显然和慕飞白这个叔叔关系更好,因为慕飞白喜欢陪她玩儿，很少训她，也不总是念叨她去练字。
　　慕飞白本想拒绝,却被邱聿一个眼神止住，乖乖陪自家熊侄女去院子里玩车。
　　邱聿则披着大衣，和唐执面对面坐在玻璃墙围出来的门廊里，一边喝茶，一边看着院子里快乐玩耍的慕飞白、慕夕岚和大黑狗。
　　“砚台还是怕你？”唐执忽然问了一句。
　　“嗯。”邱聿点头，“我是不太受动物欢迎，拿着它最喜欢的零食喂它，他都不理我。”说不理他都轻了,砚台是见到他就逃。
　　“它可是附近出了名的恶霸狗,出去遛的时候,不管见了谁家猫猫狗狗都要上去吼两嗓子。”唐执笑道,“没想到它也有今天。”
　　邱聿笑笑,不置可否。
　　唐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邱聿脸上。
　　邱聿几乎瞬间就感受到了对方在观察他，收回目光,毫不退缩地望了回去。
　　唐执放下茶杯,笑道：“说实话，我在你身上还真看不到属于Oga的气质。我在怀疑，你是不是一直被按照Beta或者Alpha养大的,直到分化后才发现自己是Oga。”
　　邱聿不知道这位来自大家族的长辈有没有在暗中调查过原身的事，这句话就不太好接，怕露出什么破绽。于是他只能报以微笑。
　　“果然。”唐执又道，“大部分被按照传统Oga教育的人，听到这句话一定会不自在，而你却没有。我也大概能理解你打算做手术的缘由了。”
　　听到这话，邱聿垂眸片刻，道：“其实我现在反而没有当初那么坚定。”
　　唐执讶异：“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小白？”
　　邱聿却摇了摇头：“不是。他一直支持我的决定，不会动摇我的决心。影响我的……是很多其实与我并不相关的人。”
　　沉思片刻，邱聿看向坐在对面的长辈：“唐先生认识章泉女士吗？”
　　“认识。”唐执眉头轻皱，“她找过你？”
　　见邱聿点头，他轻嗤了一声：“我还和他们说过不要找你麻烦。她是不是请求你加入Oga联合会了？”
　　“那倒没有。”邱聿道，“她只是，出于某些立场，不太希望我接受手术。”
　　他简略将自己的手术审核结果和章泉对他说的那些话告诉了唐执，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我的确动摇了。”
　　“但你还是登记了手术审批。”唐执笑道，“这说明，你对自己身体的态度依然是坚定的。”
　　“是。”邱聿道，“我希望我能够完全掌控我的身体，不受信息素的支配。但其实这个目的，在飞白给我标记之后，已经基本达到了。只要及时补标记，我就不会在比赛里失控，也不会被其他Alpha影响，除了被他标记的时候有些……情难自抑，但其实和做过手术之后的状况应该差不多。”
　　说着，他低低笑叹了一声：“手术，我最终应该还是会做。但我在考虑把时间向后推迟一些，推迟到……当这个世界的大多数Oga都有接受手术的权利的时候。”
　　唐执凝视着邱聿的双眼，看不出他有丝毫说谎或是勉强的迹象。
　　“你是真的这么想。”他只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邱聿无奈笑道，“我可能永远都做不到真正的冷血。”
　　哪怕当初在末世废土，他也从来不是一个完全冷血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正规军是有军魂的，他们的军魂是守护，以无尽的杀伐来守护身后的家园，守护那些盼望着安宁的梦想，守护那些为了文明存续而竭尽所能的人们。
　　至死不渝。
　　所以，哪怕战死之后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依然无法改变早已铭刻在他心里的，那种对守护的执着。
　　“悲天悯人的英雄情情结，”邱聿问，“是不是有点可笑？”
　　唐执扣起盖碗，向邱聿的茶杯里斟了一道茶水。
　　“我们现在的平静生活，是无数悲天悯人的前辈们为我们拼搏出来的。”他道，“人总不能一边享受着岁月静好，一边嘲笑那样的英雄情结。哪怕这个世界还不完美，还依然有很多苦难，但这都不是我们嘲笑那些先驱者的理由。”
　　邱聿端起茶杯，丝毫不讲究品茶的优雅，直接将杯中茶汤一饮而尽，无比豪放。
　　唐执忍不住笑了一声。
　　“比起茶，我觉得你更适合喝酒。”唐执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但我酒量一般，陪不了你，只能劳你陪我喝茶了。”
　　“我没关系。”邱聿无所谓，“喝什么都行。”
　　唐执再次洗盏烹茶，给邱聿斟了一杯。
　　话题转接回方才：“你有没有想过，要等‘Oga性别选择权’完全确定下来，可能会耗费许多年时间？而且，就算耗费许多年，也不一定能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你为此做出的牺牲，值得吗？”
　　听到这话，邱聿却笑了：“有什么值得不值得？”
　　他语气轻松，没有丝毫犹豫：“反正我已经拿到手术资格了，而且是终身的。如果在这几年里的某个时候，我突然觉得不值得了，那我也可以随时去做手术。我相当于是一个……拥有豁免权的战士，还有什么好怕的？”
　　唐执微笑看着邱聿，却没开口。
　　邱聿道：“不知道为什么，如果慕飞白，和您，都劝我不要做手术的话，我或许反而不会动摇我最初的想法。可每当他说他会支持我所有决定的时候，当您为我分析利弊、话里话外都在劝我慎重考虑的时候，我却反而觉得，我的确该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墙，落在院子里正玩得欢快的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我就更想把那些不够温柔的部分暴力拆除了。”
　　手里的茶杯轻轻落在桌面，唐执道：“高层斗争的事，暂时还不用你们这些小辈上阵。”
　　邱聿讶异地看向他。
　　唐执道：“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继续属于你的‘战斗’。春季赛、夏季赛、星盟杯……明年的全部赛事，你都要积极参与，让大家看一看，即使在战斗领域，Oga也是可以脱颖而出的。就像我当年，证明了Oga在棋坛也能拿到一席之地，如今才会有那么多Oga小朋友出现在线上围棋比赛里。
　　“斗争，不只有明面上的对抗，也可以通过改变人们的固有认知，来达到改变世界的目的。
　　“斗争也不是一代人就能完成的，你要做的，只是在Oga们心里埋下一颗火种，告诉他们，Oga并不是天生弱小，只要肯走出前人为他们划下的圈子，他们也一样可以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至于你想看到的，所有Oga都能选择接受手术的那天，”唐执轻轻笑了一声，“就先交给我们这些‘老战士’吧。”
　　听完这一席话，邱聿明白，唐执是已经将他当做携手斗争的后辈来看了。
　　而他也并不抗拒从唐执这里领到“继续战斗”的命令。
　　只是，眼下刘今戎回归，他又不走了，不知贺教练得头疼失眠几个晚上。
　　……
　　就在邱聿和唐执相谈甚欢的时候，二楼的花园露台上，戚折锋和慕斫青两人正吹着冷风，喝啤酒。
　　“我看你是想冻死我。”戚折锋晃了晃酒瓶，“这就是慕总的待客之道？是不是该重修家族礼仪了？”
　　“听飞白说，戚医生在俱乐部可是很高冷的。”慕斫青道，“怎么怼我怼得这么顺溜？让飞白和邱聿看到，你人设要崩了啊戚医生。”
　　戚折锋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嗤。
　　慕斫青灌了口酒，冰冷的液体从他的喉咙一路冻到胃里。
　　“道歉的话当年说了太多，我知道你也听烦了。”他垂眸道，“今天我想说的是，那时你让我做的保证，我做到了。他现在很幸福，儿女双全，没有被困在自责里，也没有罹患心理疾病。余溪很好……我也很好。”
　　话音落，他看向戚折锋，问：“倒是你呢？真的走出来了吗？”
　　“还能骗你？”戚折锋抿了一口啤酒，“如果我还没看开，不管你那个弟弟怎么劝我，我也不会来你家的。”
　　“……当年的事，飞白并不知道细节。”慕斫青道，“别怪他。”
　　“我要真的怪他，我也是不会来的。”戚折锋无语，“在你心里，我就是个小气鬼？我当年那么生气，是我小心眼的问题吗？”
　　慕斫青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的错。好了，不说那些了。”
　　戚折锋眄他一眼：“看你的样子，好像在怀疑我说谎？”
　　“那倒没有。”慕斫青道，“我只是担心，你以为你自己走出来了，可是看到他还是会难过。你们两个那时候闹得，情绪和行为都有些极端……我不敢赌。”
　　说着，他看向戚折锋，语气轻松了些：“不过我也的确没想到你真会来我家过年。”
　　“怎么，我就不能洒脱，没资格走出来？”戚折锋道。
　　“有有有，你什么都有资格。”慕斫青笑了，“多久没听你这样说话了，居然还有点儿怀念。”
　　默然片刻，戚折锋道：“其实我自己也挺惊讶的。我意识到我已经放下过去的事，是因为，我发现我失去了责怪他的立场。我……移情别恋了。”
　　“什么？”这回慕斫青是真震惊了，“你？移情别恋？！哪家孩子啊？”
　　戚折锋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家孩子。”
　　慕斫青：？？？
　　慕斫青：“夕岚才五岁！”
　　戚折锋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你是不是傻”的眼神。
　　慕斫青神色诡异：“你该不会是……看上飞白了吧？”
　　虽说Beta和Alpha也可以，但，戚折锋怎么瞧着都不像是肯做下位的人。
　　戚折锋没再继续打哑谜，啧道：“我可能是受了什么诅咒，总对Oga生出不该有的感情。邱聿那样的Oga，坚强，洒脱，很吸引我。”
　　听到这话，慕斫青神色变幻，最终固定在一个奇异而纠结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总不能因为对戚折锋的愧疚，就把自家亲弟弟的幸福斩了。
　　“其实我也有过很阴暗的想法。”
　　戚折锋垂着眼睫，半遮住眸色，语气低沉。
　　“邱聿是想做切除手术的，我想过动用自己的一切能量，让他绕过审核，直接切除线体，让他尽快舍弃禁锢Oga的一切，让他不再依赖Alpha，然后……趁他还没有对任何人产生感情之前，把他从你弟弟那里抢过来。”
　　慕斫青听到这些话，心头不由颤了一下。
　　他知道戚折锋其实是有能力和人脉做到那些事的。联络其它星区的地下诊所，获得手术所需的仪器和团队，对戚折锋来说，也不过是回收之前卖出去的几份人情而已。
　　戚折锋抬起眼睫，眸中却没有丝毫阴霾，清澈而澄明。
　　他笑着叹了口气：“但我身为医生的良知不允许我那么做。有什么办法？只能看开了……”


第102章 办法
　　这天晚上, 在戚医生那里做完监测，邱聿敲响了慕飞白的房门。
　　对这个时间点，两人心照不宣, 月末，是到了该给邱聿补标记的时候。
　　虽然之前慕飞白已经给过邱聿很多次临时标记，但这回还是不太一样。
　　这回是他第一次在自己家里，在他生活了许多年的、早已被他划为自己私密地盘的地方，给邱聿标记。
　　许是因为回到了这样一处极具安全感的地方，这次标记，慕飞白就有些情难自抑, 标记结束的时候，两人已经衣衫不整地滚在了床上, 呼吸都有些急促而凌乱。
　　慕飞白从身后将邱聿紧紧地拥抱进怀里, 一点一点吻掉他颈后的血迹。
　　敏感的地方不断被湿润柔软的唇瓣触碰，邱聿双眼微阖, 反手将指尖穿进慕飞白的发丝, 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
　　不知过了多久，慕飞白的喘息还是一直没能平息。
　　他忽然抬手抓住邱聿的指尖, 嗓音沙哑, 在邱聿耳边呢喃道：“别摸了……再摸，就出事了……”
　　闻言, 邱聿低低笑了一声。
　　他翻转手腕, 将手指穿进慕飞白指间，然后就这样握着对方的手, 递到自己唇边, 轻轻吻啄在慕飞白的手背上。
　　慕飞白的眸色瞬间变了。
　　他抽出手, 无比准确地捏住邱聿的下巴, 将邱聿的脸庞转过来，用力亲上了邱聿的嘴唇。
　　直到一丝若有似无的辛热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萦绕在邱聿的鼻尖，他才发现有些不妙。
　　邱聿忽然向后退开，急促且剧烈地喘息了一下。
　　紧接着，那丝信息素的味道骤然转淡，随着慕飞白半撑起身的动作悄然消散。
　　“对不起……”慕飞白试图平复呼吸，顿了顿才低声道，“我没控制住……”
　　他半撑在上方，目光落在邱聿被薄汗打湿的脸庞。
　　邱聿的嘴唇湿润且鲜红，正因为呼吸急促而微微张着，眼睫也带着仿佛露珠的湿意，眼角泛着一抹瑰丽的薄红，瞳孔半遮在阴影里，看不出其中的情绪。
　　（审核同学，这里只是标记和亲吻，没有脖子以下也没有细节描写）
　　看着这样的邱聿，慕飞白下意识攥紧撑在邱聿耳畔的手，拼尽所有毅力才强行将视线移开。
　　下一瞬，他急切地翻身下床，步履仓皇地逃进卧室另一边的浴室，打开花洒，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在他滚烫的身上。
　　邱聿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感受到身体的战栗正在渐渐平息。
　　他仰面躺在被单上，抬起胳膊遮住眼睛，缓缓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来。
　　浴室里的水声许久许久都没有停。
　　邱聿又听了一会儿，缓缓坐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向浴室走过去。
　　浴室的门居然没有完全闭合，而是开着一道不足指宽的缝隙。花洒的水声从里面传出来，却没有丝毫蒸腾的热气。
　　大冬天，冲凉水？
　　邱聿不由皱了眉头。
　　他屈起手指在门上轻轻敲了一下：“慕飞白？”
　　过了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仿佛极力压抑着什么的回应：“嗯？”
　　接着，浴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慕飞白随意裹着件浴衣，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搭着块毛巾，动作无比自然地站在邱聿面前。
　　“你也想洗？”他抬手擦了擦头发，“先去把伤口治好，再碰水。”
　　邱聿没说话，目光落在慕飞白的脸上，片刻，笑了。
　　“怎么自己冲凉水去了，”他道，“不想让我帮你了？”
　　慕飞白呼吸一窒。
　　脸色变幻数次，他闭了闭眼睛，最后勾起嘴角，倾身附到邱聿耳边，语气低哑，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哥哥……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再这么说话，小心我收拾你。”
　　方才若不是他害怕自己彻底失控，伤害了邱聿，怎么可能放过邱聿！
　　结果这家伙居然还若无其事地……敲门打断他！
　　邱聿的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隔着浴衣，看不出什么端倪。
　　于是他直接问慕飞白：“解决好了？”
　　又道：“解决好了就开热水，别仗着自己是Alpha就不顾身体。”
　　慕飞白看着邱聿眼中似笑非笑的神色，从刚才起就一直压抑着的冲动顿时爆发——他一把将邱聿拽到身前，攥着邱聿的手腕探向自己。
　　“既然哥哥这么关心我，”他用掌心包裹住邱聿的手背，短促地喟叹了一声，接着道，“就帮我帮到底吧，嗯？”
　　邱聿看着慕飞白故作凶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用力将慕飞白推回浴室，自己也跟了进去，脚下一勾，将浴室门轻轻带上。
　　……
　　到戚医生那里治疗好颈后的伤口，邱聿返回客房，躺在床上，却有些难以入眠。
　　今天，在和慕飞白的母亲谈话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打算将手术的事暂时推后，先试着在虚拟的战场上展开一场真正的“战争”，看看这个世界将会给他怎样的反馈。
　　或许这场战争不会太久，又或许它将持续数年。
　　而在那之前，他不接受手术，也就不可能从躯体上完全摆脱Oga的特质。即便他已经不会再受到情溢期和信息素的困扰，但……他想和慕飞白上床，内心深处就总会警惕于被彻底标记的那个可能性。
　　他看得到慕飞白的隐忍，再想到他当初承诺的“手术之后再做”如今变成了遥遥无期，就感到有些抱歉。
　　最初是他主动去找慕飞白标记，也是他主动提出的情侣关系，还是他主动出手“帮助”了慕飞白第一次……他把那孩子撩拨成那样，却迟迟不应允最后一步，在邱聿从小耳濡目染的观念看来，他自己实属够可恶的。
　　可是怎么办呢？
　　做了这么多次临时标记，他对那种濒临失控的感觉还是有些恐惧。
　　或者说，过度警惕。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他就应该在废土上找人试试，看看这种过度警惕到底是源于他对这个世界Alpha的不信任，还是早就被那个危险的末世养出了应激反应。
　　可惜，他在废土的时候一心扑在战斗上，除了偶尔闲下来会做做模糊的春梦，大部分时候根本没空想那种事儿，答案也就无从获得了。
　　翻来覆去了一会儿，邱聿点开手环，学着这个世界人们的习惯，打算看看能不能在网上找到克服此类内心恐惧的办法。
　　变着方法搜索了无数词条，最终，邱聿综合所有看起来靠谱的答案，得出了两个选择：
　　第一个是避开恐惧的来源。
　　只要它不是生存必须的，就没必要强迫自己接受它，这样对自己的身心健康最有好处，发生意外的可能性也最低。
　　第二个是主动直面恐惧。
　　有些事情在发生之前，人们会觉得恐惧，是因为对它不够了解，而一旦经历过，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往往就会自行烟消云散。
　　而邱聿并不喜欢逃避。
　　既然确定自己将会推迟手术，曾经的承诺有了变化，而他也不想一直吊着慕飞白，那么，直面“恐惧”，或许值得一试。
　　当然，眼下还不急。
　　……
　　翌日便是除夕。
　　每年的这天，最兴奋的莫过于小孩子。
　　即便在如今早已不缺吃穿的时代，过年对每个小孩子而言也还是值得狂欢的日子，至少这天可以不做作业，大人们忙起来也不会叨叨他们，家里好吃的东西该拆开的都拆开了，还能收到礼物和压岁钱，简直太快乐了！
　　慕夕岚小朋友这天可算是不用练字也不用弹琴了，缠着她小叔叔带她打游戏——当然，是比较传统的手柄游戏，12岁以下的小孩子是不能使用全息头盔的，最多只能佩戴VR眼镜，以免影响到神经系统的发育。
　　慕飞白陪小朋友玩了一个小时迷宫游戏，差点因为晕3D吐出来。
　　邱聿忍不住笑他：“你怎么还能晕？打战场的时候也没见你有这个毛病啊。”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我有这个毛病！”慕飞白欲哭无泪，“我小时候玩手柄游戏也不这样……怪这个迷宫太晕了，转来转去的，我这种在战场七进七出都不迷路的人，居然在这里面迷路你敢信？”
　　“走错了，右边的门。”邱聿指着屏幕。
　　慕夕岚小朋友在旁边哈哈大笑：“叔叔你又走错了！”
　　“我！”慕飞白咬牙切齿，“我从A区开门走到B区，凭什么从同一扇门回去就成了C区，这什么次元门？”
　　邱聿笑问：“飞白小朋友，需要我给你画张地图吗？”
　　慕飞白臭着脸，干脆把手柄往邱聿怀里一塞：“你来打！”
　　邱聿没推辞，简单熟悉了一下手柄的操作，就控制着屏幕里的小人开始在迷宫里蹦蹦跳跳，时不时还能指导一下与他分屏在另一条路的小夕岚。
　　不到五分钟，屏幕里的两个角色成功相遇，通关完成！
　　慕飞白：……
　　慕夕岚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婶婶好厉害！”
　　邱聿哽了一下，决定趁热打铁，笑眯眯地哄她：“叫邱叔叔。”
　　慕夕岚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片刻，嘴角咧出一抹狡黠的笑：“如果我叫你邱叔叔，是不是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叔叔就会穿新娘子的衣服呀？”
　　邱聿被这童言童语逗乐，笑着看向慕飞白。
　　慕飞白板起脸装严肃：“慕夕岚！我看你是皮——”
　　谁知邱聿却逗道：“对啊，你叫我叔叔，结婚的时候，他就是我新娘子。”
　　慕飞白说到一半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
　　他猛地转头看向邱聿，眼中是混合了惊讶、难以置信、又有些茫然无措的复杂情绪。
　　喉头堵了好一会儿，慕飞白才终于回过神。
　　他盯着邱聿含笑的双眼，咽了咽嗓子，忐忑问道：“你……愿意跟我结婚？”


第103章 点燃
　　话刚问出口, 慕飞白就看到邱聿扬着眉毛望向他。
　　他立刻反应过来，轻咳一声，道：“开玩笑的, 嗯咳，我们认识还不到一年呢，现在说这个确实太早了点……嗯嗯，太早了，我才21，还是个宝宝！”
　　邱聿笑着，没说话。
　　慕夕岚人小鬼大, “呸”了慕飞白一声：“叔叔不要脸，我才是宝宝！”
　　慕飞白抬手作势要给她个脑瓜崩, 小夕岚立刻躲到邱聿身后, 冲自家小叔叔做鬼脸。
　　“啧，你还真知道谁能给你撑腰啊。”慕飞白舍不得跟邱聿拉扯, 只能放弃手里的脑瓜崩, 又好气又好笑，“明天不带你打游戏了。”
　　“不带就不带！哼！我让邱叔叔带我！”夕岚叉着小腰仰着小脸, “邱叔叔比你厉害多了！”
　　慕飞白：“改天去游园会也别想骑在我脖子上。”
　　慕夕岚：“……小叔叔, 我刚才喝醉了，说的胡话你不要相信呀！”
　　邱聿看着这俩斗嘴, 忍俊不禁。
　　明明是叔侄辈, 凑在一起却都成了小孩子。
　　……
　　东部第一星区的除夕夜，原本是有守夜习俗的, 不过, 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变迁, 原本家家户户都会遵守的习俗也就渐渐放宽了。
　　临近午夜十二点, 首都城区的高空中开始有霓光闪烁，交织成无比绚烂的影像——有遨游星空的巨龙，有拖曳着金色流光的奔马，还有繁星骤聚骤散描摹而出的漫天梅花。
　　这些影像都是由全息投影组成的，因为光线打得足够高，所以全城的人都看得见。
　　全息影像在高空变幻许久之后，随着新年临近的倒计时渐渐凝聚成数字，直至最后由光点组成的“1”字猛然向中心坍缩，下一秒，比先前影像更加夺目的烟花骤然炸开在夜幕之中。
　　由全息投影形成的烟花不受底层科学的制约，更加绚烂不似人间凡品，大片大片地绽放着，将整个世界照得无比瑰丽。
　　邱聿站在慕飞白家三楼的露台上，仰头看着云蒸霞蔚的夜空。
　　烟花的色彩映在他的瞳孔里，为他的眸色染上了一层奇异的流光。
　　慕飞白俯身，在邱聿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新年快乐。”他低声祝福道，“愿你……心想事成，此生永远安康幸福。”
　　说着，他从衣兜里取出一根红绳，捏着绳头的小扣环过邱聿的脖子，将它戴在邱聿颈间。
　　红绳下端，挂着一只小小的竹节，金镶玉石，惟妙惟肖。
　　慕飞白道：“本来想送你寓意健康的如意锁，后来想想，你可能更在乎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嗯，最后还是挑了这款竹节。”
　　邱聿仰起脸，望着慕飞白仿佛闪着微光的眼眸，嘴角勾出一抹浅笑。
　　他抬手环住慕飞白的脖颈，踮起脚尖，回给对方一个略有些凶狠的亲吻。
　　直到这个漫长的吻终于结束，邱聿轻轻推开将他半压在栏杆上的慕飞白，低笑道：“新年快乐。不过……抱歉，我没有准备礼物……”
　　在末世废土，亲近的人几乎都有过命的交情，不需要互相赠送礼物来联络感情，而不够亲近的人也没必要联络感情。在那样的世界，用物质联系起来的人，随时可能为了一口吃的背叛彼此。
　　所以，潜意识里，邱聿的习惯还停留在以前，完全没有生日和节庆需要给身边人送礼物的概念。
　　“没关系啊。”慕飞白将邱聿抱进怀里，用下颌轻轻蹭着邱聿的发顶，“你跟我回家，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天空中的烟花投影渐渐平息，无数光点化为银色，向四周飞离，缓缓消散。
　　露台只开了两盏昏暗的地灯，周围瞬间陷入一片黢黑。
　　邱聿靠在慕飞白怀里，静静地待了片刻，忽然开口：“等假期结束，回俱乐部之后，我们……”
　　他话头顿了一下。
　　“嗯？”慕飞白没太在意，“我们怎么？”
　　下一秒，邱聿就直接给他丢了个王炸：“我们做吧。”
　　慕飞白懵了：“……做？做什么？”
　　邱聿就笑：“你说做什么？”
　　此时此刻，慕飞白完全不敢相信他自己的判断，结结巴巴道：“不、不是……不是我想的……那什么吧？”
　　邱聿心下觉得有趣，慕飞白平时装得那么大尾巴狼，结果揭了伪装之后，竟是个还没长大、没开过荤的小奶狗。
　　他忽然就冒出了逗弄小孩儿的想法，伸手拽住慕飞白的领口，把人拉到面前，凑近慕飞白的耳朵，用气音低声说了句：“允许你进来的那种。”
　　轰的一声。
　　慕飞白被烈焰吞没。
　　他双手撑着栏杆，将邱聿禁锢在中央，喘息骤然急促，喉咙猛地滚动了几下。他俯身将额头搭在邱聿肩上，舌尖重重舔过嘴唇，最后还是没忍住，侧头吻了吻邱聿的脖颈。
　　分明还是寒冷的冬季，分明站在室外露台上，慕飞白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热，细密的汗珠随着身体不受控制的战栗缓缓沁出来，将冬夜冰冷的空气浸染得仿佛盛夏。
　　“邱聿……”慕飞白极力压制着快要不受控的信息素，哑着嗓子，颤声道，“你这人真可恶，太坏了……说这种话，还要我……等回去之后……为什么不等回去之后再说？你让我这几天……怎么忍得住？”
　　可忍不住也得忍啊！
　　他父母兄嫂和小侄子小侄女都在家呢，还有个来做客的戚折锋！
　　此时此刻，他突然后悔把邱聿带回家过年了，他就该陪着邱聿留在俱乐部的！春节期间那里人去楼空，只有他和邱聿两个独处，想做些什么做不了？简直是人间天堂好吧？！
　　邱聿听慕飞白连“哥哥”都不叫了，便知道这次是真把人撩狠了。
　　但，他会说出那句话，其实也算被气氛烘托到那里了，心一横就直接提出来了。若是再给他几分钟深思熟虑的时间，他可能并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把Alpha撩着了火的邱聿，最后是被慕飞白直接扛进卧室的。
　　更进一步的事暂时做不了，但享用一些开胃菜还是没问题。
　　胡闹到接近凌晨两点钟，慕飞白把邱聿按到自己的床上，抱住：“别走了，今晚睡这儿，明天……”
　　他咬了一下唇角，附在邱聿耳畔，哼笑道：“明天我带你出去玩，近郊旅行，在外面过夜的那种。这回你想都不要想能逃掉！”
　　……
　　然而，翌日是新年的第一天。
　　唐执驳回了慕飞白想带着邱聿短途旅行的提议，把慕夕岚丢给他：“岚岚想去游园会。今天我和你父亲要回唐家拜见长辈，你嫂子身体还有点虚弱，需要静养，出不了门。你和邱聿、折锋带她去玩吧。”
　　慕飞白：……
　　所以他昨天为什么要跟慕夕岚提起游园会？
　　他昨晚支棱了一夜没睡着，今天大早上就吃了这么当头一棒。
　　世界对他怎能如此残忍！
　　慕飞白幽怨地看向始作俑者。
　　邱聿忍不住笑，转身避开对方控诉的视线，抬手招呼小夕岚：“叔叔带你去游园会，好不好？”
　　慕夕岚欢呼雀跃：“好耶！”
　　这大概是慕飞白过得最委屈的大年初一。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戚折锋决定回俱乐部继续研读论文，向众人告辞之后就离开了，没有一起前往游园会。
　　慕夕岚跨坐在慕飞白肩头，把一支老虎形状的棉花糖吃得到处都是，还兴奋地上下跃动，喊着：“叔叔叔叔那边有铁甲宝贝！铁甲宝贝！”
　　“铁甲宝贝”出自当下很受欢迎的幼儿动画，是以军用机甲为原型设计的，慕夕岚特别喜欢。不远处正有个游园摊位上摆着铁甲宝贝做奖品，她坐得高，远远看到就立刻移不开眼睛了。
　　慕飞白虽然对游园会不感兴趣，但也不会把心里憋的那口气迁怒在小侄女身上。既然是陪她来玩，当然尽可能满足她的要求。
　　毕竟，大过年的，是吧。
　　走到近前，邱聿才发现，慕夕岚看到的铁甲宝贝摊位，是一处十分复古的套圈游戏摊位。
　　许是因为部分商品体积比较大，套圈场地中间就只摆了显示着物品名称的液晶立牌。立牌大小形状不一，所以对套圈精准度的要求也不一样，比较大的奖项如铁甲宝贝模型，立牌的宽度就只比那塑料圈小一丁点，简直明摆着考验参与者的运气了。
　　慕夕岚是个十分独立自主的孩子，闹着从慕飞白肩上下来，非要自己套。
　　慕飞白豪气地一挥手，买了100个圈让她丢，摊位老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只是可惜，慕夕岚毕竟是个五岁半的小朋友，能坚持丢完100个圈已经属于意志力惊人了，至于准头，那当然是完全控制不住的。
　　眼见要和心爱的铁甲宝贝失之交臂，她咬着嘴唇沉思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求助“场外观众”。
　　就见慕夕岚转身抱住邱聿的腿，仰着小脸，一双眼睛忽闪忽闪地，撒娇道：“帮帮我吧，好不好？我把刚才套到的小鸭子送给你呀！”
　　站在旁边的慕飞白“嘶”了一声：“你怎么不找我帮你？”
　　慕夕岚翻了他一个白眼：“你又不厉害！”
　　慕飞白：……
　　套圈摊位老板倒也大气，毕竟来游园会的很少有一口气直接买他100个圈的，有这钱，都可以直接拿去买个铁甲宝贝模型了。想到这里，他干脆笑眯眯挥手道：“这样吧，送你们十个圈碰碰运气。”
　　全当感谢这A帅O靓娃可爱的一家三口帮他吸引客流了。
　　慕飞白从老板手里接过塑料圈，递给邱聿，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别太过分啊。”
　　邱聿失笑，眄了慕飞白一眼，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慕飞白是什么意思。套圈这种游戏，对别人来说可能算是挑战运气，对他，那实属是正撞在枪口上了。
　　邱聿掂了掂塑料圈的重量和手感，紧接着，就见他混不在意地抖了一下手腕，无比随意地将圈子丢了出去——
　　套圈划着优美的抛物线，正正落在闪烁着铁甲宝贝图案的立牌上，直套下去，连晃都没晃一下。
　　慕夕岚夸张地蹦跳着欢呼：“好耶！铁甲宝贝！”
　　见到邱聿手法，方才还笑眯眯的摊位小老板，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就在他以为送出去的十个圈要把他一整天的生意送亏本的时候，没想到邱聿居然把剩下的九个圈还了回来。
　　眼前这位Oga的笑容是他见过最美的：“谢谢先生，看来我运气不错，第一个就中了。”
　　摊主忙不迭接过那九个圈：“哎呦哎呦！那可不是？开年大吉啊！您这一整年肯定顺顺利利的！”
　　说完还不忘夸赞：“这小姑娘聪明伶俐，长得可真漂亮！你们两口子长得就好看，娃儿还专挑着你俩的优点长，哎呦您可太会生了！”


第104章 气愤
　　直到离开了套圈摊位, 慕飞白还在忍不住乐。
　　邱聿眄他一眼：“你够了啊。”
　　慕飞白清了清嗓子，问：“你在意这个，怎么也不和那摊主解释？”
　　邱聿无奈：“有什么可解释的？人家虽然误解了, 但说那种话本心是好意。我没必要非得解释一句，让他尴尬。”
　　慕飞白啧啧摇头：“看来你还是不了解网络有多可怕。”
　　说完，他把胳膊浮镜头，蹲下身，招呼邱聿：“来来来，来张合影。”
　　看到这个动作, 邱聿就猜到慕飞白的目的了。
　　他没拒绝，蹲在小夕岚另一边, 看向慕飞白放出去的悬浮镜头。
　　拍完照片, 慕飞白打开社交平台，果然, 就看到游戏电竞版块三分钟前出了个热帖——《惊！慕神和丘神孩子都这么大了？！》
　　都不必点进去, 他就能猜到，帖子里一定会有方才套圈摊位前的那一幕, 或许是照片, 或许是视频，说不定还把那摊主最后的几句话一起录进去了。
　　虽说, 长脑子的网友都不会相信慕飞白和邱聿能有个这么大的孩子, 但，并不能排除有人故意往歪处引, 比如造谣这孩子是邱聿以前和别人生的之类。
　　好在, 这件事目前只在游戏电竞版块有热度, 并没有扩散开。
　　慕飞白熟练地打开自己的社交平台, 给小侄女的面部贴了个可爱的猫咪表情打码，然后将三人合照发上去，配文：「陪男朋友和小侄女逛游园会。你们丘神套圈和射箭一样准，摊位老板都快被吓哭了哈哈哈！」
　　不出五秒钟，粉丝们的评论就到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是小侄女！」
　　「虽然但是，真的很有一家三口的氛围哈哈哈！慕神丘神将来也生个这么可爱的宝宝吧！」
　　「你们都在看一家三口，只有我担忧摊位老板的心理阴影面积吗？」
　　慕飞白挑了其中一条评论，回复：「不生。小孩子有什么好？吵吵闹闹烦死了，还跟我争宠，抢我零食，让我花钱。自由自在的二人世界如此美好，我为什么要自创灯泡？」
　　回复之后，他关掉手环，毫不在意后续的发展。
　　邱聿看着他编辑发送，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慕飞白的双眼。
　　慕飞白挑眉笑问：“怎么这个表情？”
　　邱聿道：“你是故意挑那条评论回复的。”
　　他并没有用询问的语气，反而十分笃定。
　　他知道，慕飞白做出这种回应的目的，是在粉丝心里种下一个意识——他本人不喜欢小孩，所以，如果他们真的能走到遥远的将来，却一直没有孩子，也绝不是邱聿的问题。
　　慕飞白学着小夕岚的样子，眨巴眨巴眼睛，装无辜：“我不知道哥哥在说什么。”
　　接着立刻转移话题：“哎，我闻到香味儿了！哦，那边！那边有个小吃摊儿，咱们一起去尝尝，好不好呀？”最后一句是问小夕岚的，显然深谙这孩子对什么感兴趣。
　　慕夕岚不负他期望地立刻打岔：“好啊好啊！我要吃好吃的！我们快去！”
　　慕飞白笑了一声，俯身将小夕岚举回脖子上，一手夹着铁甲宝贝模型，一手牵起邱聿，朝不远处香气四溢的小吃摊位溜达过去。
　　……
　　戚折锋回到鹰骑俱乐部驻地，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一个令他无比意外的人。
　　刘今戎裹着几层厚厚的衣服，靠着行李箱，可怜兮兮地窝在俱乐部楼门外面，睡得极不安稳。
　　看到他露在外面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戚折锋脸色顿时变了，赶紧上前探了探孩子的体温。果不其然，正在发热。
　　骤然被冰凉的手掌触碰，刘今戎这才迷迷糊糊醒过来。
　　认出眼前的人，他微微开口想要呼唤什么。谁知嗓子哑得厉害，居然发不出声音。
　　戚折锋顾不得问他怎么大过年的突然又回来了，起身刷卡打开楼门，拖着刘今戎的行李，径直把人扶进医务室。
　　一测体温，39度7。
　　人都已经烧晕乎了。
　　戚折锋立刻给刘今戎打了支退烧针，然后把他的衣服脱掉，用上降温冰袋，接着抽了一管静脉血，送进仪器分析。
　　过了会儿，刘今戎差不多缓回意识，哑着嗓子低唤道：“戚医生……”
　　“你先别说话。”戚折锋皱眉，“安静，休息。”
　　刘今戎默默闭嘴。
　　血液分析结果很快出来，刘今戎身上出现了非常剧烈的炎症反应，伴随着多项指标异常。战队医务室的治疗设备有限，这种情况，还得去医院才能进行更深入的检查和治疗。
　　戚折锋收拾了一下东西，将刘今戎从诊疗床上扶起来，一边帮他系衣服，一边道：“我送你去医院。”
　　刘今戎点点头，却没说话，下意识甩了甩感觉不太对劲的手臂。
　　看到他这个动作，戚折锋敏锐地意识到出问题了：“手怎么了？”
　　刘今戎反应了一会儿，哑声说：“有点……麻，没知觉……”
　　戚折锋一把抓住他另一只手：“这边呢？腿脚也有麻木感吗？”
　　似是有些晕乎，刘今戎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嗯……都有点麻……”
　　戚折锋立刻点开手环，打通讯给刘今戎的主治医生。
　　那边很快接了通讯，原本脸上还带着笑容祝了句新年快乐，却在见到戚折锋凝重脸色的时候顿时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戚折锋语速飞快：“之前联系给你们的那个脊椎骨折的患者，刘今戎，现在高烧39.7度，血项显示炎症反应，四肢出现麻痹症状。我现在申请病例共享，你发给我一份，我先送他去老张那边做全面检查。”
　　对面立刻答应：“马上给你。我大概……下午三点左右能赶到首都。”
　　戚折锋开车将刘今戎送到首都的一家私立医院，这里的合伙创始人里有一位他曾经的学长，主攻神经科。
　　可惜，来得不是时候，张医生正在做一台手术，预计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结束。
　　这时退烧针已经起了作用，刘今戎的体温降下来，脑袋也不那么晕乎了。
　　他躺在候诊区的病床上，看向等在一旁的戚折锋，低低道了句：“对不起……”
　　戚折锋见他状态转好，这才问：“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刘今戎抿着嘴唇，沉默良久才道：“我听周澍说，今年你留在这边过年，就、就想来……陪你……”
　　戚折锋脸上看不出情绪，语气却有些硬冷：“既然发现俱乐部门锁了，为什么不给我打通讯？”
　　刘今戎支吾了一下，低声回答：“我是除夕傍晚才到的，看你不在，就，就想着你可能是去朋友家了，就……就不好意思打扰你……然后、然后我在网上找附近的旅店，也、也没找到住的地方……就想着，你在朋友家可能不会待太晚，我才在门口等你……只是后来太困我就睡着了……”
　　戚折锋“啧”了一声。
　　刘今戎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会生病，会这么麻烦你。”
　　戚折锋叹息道：“没什么麻烦的。我是队医，照顾你们是职责。”
　　说完，他话头一转，语气严肃了许多：“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刘今戎，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要再像小孩子那样思考问题。你要知道，我也是一个成年人，假期留在这里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不是被迫无奈，所以我不需要任何人来陪我。
　　“你模仿电影和小说里的情节，不提前打招呼就自作主张一个人跑来，发现门锁了还不联系我，美其名曰‘不愿打扰’。你是真的不愿打扰我，还是放不下你计划里的那个所谓的‘惊喜’？刘今戎，你这样做感动不了任何人，只能感动你自己。”
　　他这话说得有些重，刘今戎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戚折锋却毫不留情：“就算你是真的不想在除夕打扰我，可是身为医生，我早就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而你，却因为不想打扰我，在找不到住处的时候依然不肯联系我回来给你开门。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还指望我能被你感动吗？
　　“身为医生，我最讨厌看到的，就是有人为了感动别人、感动自己，去做一些伤害自己身体的事。”
　　说到这里，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最后道：“成熟点吧，刘今戎。”
　　沉默冗长，过了不知多久，刘今戎才哑着嗓子轻轻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此时此刻，他更不敢承认，他没有联系戚医生，其实是在幻想——幻想着，当戚医生看到他独自等待了整整一个除夕夜之后，会不会心疼他。
　　接下来两人就没再说什么话了。
　　直到张医生做完手术出来，勉力眨了眨布满血丝的双眼，从戚折锋那里接过刘今戎的病例。
　　翻看过后，张医生脸色有些凝重：“小刘，把病人送到302房间，我马上到。”
　　等刘今戎被护士推走，他看向戚折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具体情况得先做个深入检查才能判断……啧，他的主治医师叮嘱过近半年要严格控制健康状况，神经重建术后康复期最怕的就是高热，他怎么会烧成那样？”
　　戚折锋吐出一口郁气，却没回答，只道：“辛苦你了，先做个检查吧。他的主治医师下午赶到，如果需要手术，可能还得借用你的地方和护士。”
　　“这些都是小事。”张医生拍拍戚折锋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了，最差的情况不过是多静养一年，不会很严重的。”
　　是，不会很严重的，不至于危及性命。
　　但刘今戎是一名全息游戏职业选手，一年又一年，他又有几个“一年”可以耽误？


第105章 掌控
　　直到大年初三这天, 慕飞白才终于找到机会和邱聿一起出门过他计划中的二人世界。
　　因为有个“晚上要外宿并发生些什么”的念头，白天在景区游玩的时候，慕飞白就有那么点儿心不在焉。结果, 在一次不小心踩在冰面上，差点平地摔倒之后，他就被邱聿无情地嘲笑了。
　　慕飞白红着耳根，羞愤道：“笑什么！我就是紧张怎么了？第一次那什么会紧张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不紧张？”
　　邱聿笑道：“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好吧，不浪费时间了，看你满脑子没空想别的事了，我们干脆这就订酒店怎么样？”
　　慕飞白佯装不屑地一扭头：“我可没那么急色。”
　　话音落, 他顿了一下，便打开手环, 调出导航地图, 寻找附近的酒店。
　　邱聿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等着。”慕飞白瞥他一眼，放狠话, “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嗯, 我等着。”邱聿根本不怕。
　　也不知慕飞白是以什么标准筛选的酒店，最后居然挑中了一个距离景区挺远的地方。租车抵达之后, 慕飞白又忽然想起什么, 着急忙慌地打开手环，在附近找了家药店, 买了一堆东西。
　　邱聿在袋子里翻了翻, 大致从产品名称上猜出这些东西的用途，最后拎出一包强力止血型液体创可贴, 问：“买创可贴干什么？”
　　慕飞白清清嗓子, 故作淡定道：“万一我到时候控制不住, 咬你脖子了, 手头没有治疗仪，这个勉强也能用。”
　　“考虑得还挺周全。”邱聿失笑，“不过强力止血型……真不是怕我拿刀捅你才买的？”
　　慕飞白：……
　　慕飞白磨了磨槽牙，哼笑一声：“你就皮吧，等上楼去，我让你连拿刀片的力气都没有。”
　　邱聿的目光在慕飞白身上停留了片刻，心下好笑：这小孩儿，就差把“紧张”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还嘴硬。
　　在酒店前台刷过手环登记，两人乘电梯一路来到顶层，刷卡开门之后，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却是邱聿完全没想到的。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暧昧，屋内装饰的风格却非常硬朗，而且，对邱聿而言，这房间里的种种标识和符号线条，他太熟悉了。
　　“……这是，军官营房？”邱聿挑眉看向慕飞白，哭笑不得，“你还挑了个角色扮演情趣房？第一次要不要玩得这么开啊？”
　　“是你说……”慕飞白抬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根，“……想看我穿军装的。”
　　邱聿：……
　　他觉得，他大概是不小心上了贼船，现在下不去了。
　　可惜，慕飞白最后并没有机会穿上酒店按照预约数据为他准备的军服。
　　因为他直接被邱聿推倒在了那张看似坚硬、实际却十分柔软的大床上。邱聿的亲吻落下来，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眼看着两人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两人之间的温度却越来越高，直至某一瞬间，邱聿忽然打了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抬手挡了慕飞白一下，却又立刻反应过来，放下手臂，有些无措地在周围摸索片刻，最后抓住身下的床单。
　　然而慕飞白已经停下了动作。
　　他喘息着，眼眸里的火焰还未完全褪去，就已经溢出了浓浓的关切，嗓音微哑，问：“怎么了？”
　　邱聿闭了闭眼睛，努力平复心绪，低声道了句：“没事……继续吧。”
　　慕飞白没有继续。
　　他抬手轻轻抚上邱聿的眉心，片刻，又落在邱聿的脸颊，经由脖颈，最后落在邱聿有些战栗的肩头。
　　“你……”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你在，害怕？”
　　邱聿做了个深呼吸，自认缓过来一些了，低声道：“我没事。继续就好。”
　　慕飞白就也不确定是不是他感觉出错了。
　　之前邱聿的确也会在两人过于亲密的时候，突然变得很警惕。但那是警惕，并不是害怕，而且和方才的样子也完全不同。
　　一直以来，邱聿不管在什么事情上都表现得游刃有余，“害怕”这个词似乎完全和他风格不搭。
　　而且这件事是邱聿先提出来的，他又怎么可能到这时候才感到害怕呢？
　　温香软玉在怀，慕飞白没有过多思考，便顺着邱聿的话，继续……将两人之间的最后一层遮挡完全褪去。
　　下一秒，他却看到邱聿的脸色白了，身体也骤然僵硬。
　　邱聿真的在害怕。
　　慕飞白几乎立刻做出了判断。
　　毫不犹豫地，他撑起身体，不再触碰邱聿，语气都变得有些慌张：“你、你别怕呀……不对，不是，你害怕的话，告诉我，我随时可以停的！”
　　说着，他还四下里寻找了一阵，然后从床铺的另一边抓过薄薄的被单，盖在了邱聿身上。
　　谁知，他的手腕忽然被一只略有些凉的手用力攥住。
　　“慕飞白，”邱聿低声道，“我说，继续。”
　　慕飞白气急：“继续什么？你都这样了，我就算是个畜生也不可能继续啊。”
　　说着，他又有些无奈：“你为什么，既然害怕，还提出这个？我又不是等不起。”
　　默然片刻，邱聿松开手，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低低叹了口气。
　　安静了一会儿，他道：“我决定推迟手术了。”
　　慕飞白不由怔住。
　　就听邱聿继续道：“推迟的原因，我以后再跟你说。总之就是，先前答应你的事，可能要拖很久，这算我食言，所以……你一直想要的，我给你。”
　　慕飞白反应了一会儿才弄明白邱聿的逻辑，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五味杂陈怪难受的，好像做什么表情都不太对劲，最后只能干巴巴道：“我……也……没一直想要这个……”
　　顿了顿，感受到身上的不适，他又改口：“就算想要，可你这么害怕，我也不忍心啊……我可以等到你真正准备好的那天，多久都没关系。”
　　邱聿忽然笑了一声，透着些许无奈。
　　“比起让你忍着，等我，迁就我，”他道，“我其实更希望和你一起努力，嗯，克服我对这些事的过度警惕和恐惧。”
　　慕飞白下意识问出他疑惑了许久的问题：“为什么会警惕和恐惧？”
　　邱聿没法解释，思忖片刻，道：“你可以当我是……以前经历过失去意识后差点被伤害的事情，所以对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有一种天然的警惕和恐惧。”
　　慕飞白心头猛地一跳：“你——”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但很明显邱聿不想提细节，他后半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邱聿将手臂从眼睛上移开，重新落在慕飞白的手边，指尖轻轻穿进他的指缝，由下至上望着他的双眼，低声道：“愿意帮我吗？”
　　谁也没法拒绝这样一个，平日里独立且强悍的Oga，忽然这样双眼湿漉漉地，用柔软而脆弱的声音，如此恳求。
　　慕飞白想问邱聿为什么一定要克服这个障碍，但眼下并不是继续破坏氛围的时机。他不需要知道原因，他只需要满足邱聿的诉求。
　　可是，他该怎么做？
　　慕飞白牵起邱聿的手，一边轻轻摩挲，一边垂眸沉思。
　　利用信息素是绝对不可以的……他怀疑，邱聿的恐惧，可能有一大部分正是来源于信息素的控制，若是他借助信息素，只会让邱聿更加警惕和恐惧，甚至，在事情结束之后产生更严重的心理阴影。
　　失控……
　　……掌控？
　　慕飞白忽然松开手，起身转进这间情趣套房的另一处隔断，片刻，取回来一条三米长的帆布绳。
　　邱聿：……
　　他猛地坐起身，强压下头皮发麻的感觉，警惕问道：“你拿背包带做什么？”
　　等等，他刀片呢？
　　该死，武器怎么可以离身！
　　看着几乎炸毛的邱聿，慕飞白忽然笑了。
　　但他并没有多逗邱聿几秒，而是立刻把手里的绳子递到邱聿面前。
　　“这间房子里只有我能伤害到你。”他语气极尽温柔，“所以，把我的手绑起来吧，这样无论接下来要做什么，你都是安全的。”
　　邱聿看着那条背包带，良久，抬眼望向慕飞白：“把你绑起来，我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包括你可能从没想象过的。毕竟我的……也不是个摆设。”
　　慕飞白顿时愣住。
　　那可真是他完全没想过的发展方向。
　　见小孩儿被问懵了，邱聿终于笑出声来。
　　慕飞白这时反应过来，嘴角一撇，装得委屈兮兮：“哥哥，你该不会真的要那么欺负我吧？我都这么诚心诚意帮你了……”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毫无痕迹地从撒娇转变到威胁：“你要是想欺负我，就别怪我把绳子用在你身上，强行帮你克服困难。嗯？”
　　邱聿挑起眉梢。
　　下一瞬，他翻手就将背包带从慕飞白手里抽了出来，不过两秒钟的功夫，慕飞白还没看清到底怎么回事，自己的手腕就被那条粗糙的背包带缠住了。
　　“喂！”慕飞白震惊，“你怎么——”
　　不到两句话，他的手腕就被牢牢绑在了模仿军营风格的床头铁架子上。
　　“……我是让你绑我手，不是让你绑床上，喂！”
　　他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解，结果，那只手也在眨眼间失陷，被邱聿三下五除二和铁架子绑在了一起。
　　慕飞白：？？？
　　做完这一套缉拿束缚，邱聿也累得喘息微促。
　　见慕飞白满脸茫然，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扬扬下巴：“翻个身，胳膊反关节不难受啊？”
　　慕飞白还在凌乱状态：“不是，你到底什么来头？这也行？”
　　邱聿笑着说：“我是外星人啊，不是告诉过你吗？”
　　慕飞白：“……我信你个鬼！”
　　说完又有点忐忑：“呃，你该不会真的……对我……那什么吧？”
　　邱聿笑着俯身上前，亲了亲慕飞白的嘴唇：“放心。”


第106章 选择
　　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照进屋里的时候, 邱聿缓缓睁开眼睛。
　　他是被饿醒的。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到过这么饿了。
　　身上有些发软，他试着翻身想要坐起来, 却不料大腿传来一阵酸痛，腰肢也完全用不出力。
　　邱聿的目光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头铁架子上，那里有条明显是被挣断的半截背包带。甚至，连绑着背包带的铁架都有些被拉扯变形的迹象。
　　且不说Alpha的力量有多恐怖，至少邱聿现在能确定，这间酒店里的仿制军需品质量肯定都不过关。
　　一条手臂横过邱聿腰间, 将他往后带了带，拥入温暖的怀抱。
　　“醒了？”慕飞白语声缱绻, 带着慵懒的鼻音, “早安……”
　　邱聿牵起慕飞白的手，看了看他腕间挣扎出来的几道血痕, 低低问了句：“还疼么？”
　　慕飞白直接就被问愣了。
　　过了几秒, 他忽然笑出声，抽回手藏进被子, 还不老实地在邱聿身上轻轻掐了一下：“怎么抢我台词啊, 这种时候应该我问你才对……还疼么，哥哥？”
　　邱聿：……
　　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 他就完全不想搭理这家伙。
　　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还算老实, 后来的两次简直就是人形禽兽！
　　慕飞白在邱聿颈后落下一个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贴在那里的液体创可贴撕下来。见咬伤已经开始愈合, 他又摸索着重新取来一片创可贴, 给邱聿贴上。
　　昨晚第二次的时候, 他没能忍住, 在过程中咬了邱聿一口……还差点把邱聿完全标记。若不是邱聿吃痛之下颤抖得厉害，唤回了他的理智，他肯定已经犯下大错了。
　　还好他退得及时，泄露出来的一点点信息素也没有完全诱发邱聿的情溢反应，只是让邱聿有那么几分钟的……
　　回忆起邱聿当时的模样，慕飞白就觉得身体里那团火仿佛再次被点燃，烧得无比旺盛。
　　邱聿忽然打了他一下，手上力道却不重。
　　“老实点。”他说话也没什么力气，“别顶着我。”
　　慕飞白：……
　　小说果然都是骗人的，初夜之后的早晨哪有什么浪漫氛围！
　　他男朋友根本就对浪漫过敏！
　　慕飞白郁闷：“冤枉啊，哥哥，这真不是我能控制的！”
　　要怪就怪他身体太好，昨晚那么激烈，早上还能……咳。若不是看邱聿没什么精神，身上还都是他留下的青紫斑驳，他真想……
　　唔，不不，不能想，再想下去要出事了。
　　邱聿缓缓做了个深呼吸，攒了些力气，撑着身体坐起来，将腿从床边落下。还没坐稳，就忽然“嘶”了一声，差点又倒回去。
　　慕飞白立刻紧张地把他扶住，半抱进怀里：“还疼？你别起来，再躺一会儿……我去拿药。”
　　“不用，没什么事。”邱聿推开慕飞白的手，起身走进浴室。
　　对邱聿而言，身上这点疼痛实在不算什么，比起他刚接触游戏舱时的神经痛差远了。只是位置有些敏感，再加上他现在身上有些发酸，才显得整个人都无比娇弱。
　　但也实在不至于走到哪里都需要人扶着。
　　毕竟他也做了快一年的体能训练了，五公里都能跑下来，就算胡闹了一整晚，也不会真就卧床不起。
　　不过……若是换成他以前的身子，说不定再战十几回合都没问题。
　　……呃，想什么呢！
　　邱聿懊恼地挥散脑海里的念头。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昨晚对他来说……的确是极致愉悦的一夜。
　　难怪即便在充斥着绝望的末世废土，也有那么多人沉溺于此。
　　洗漱完毕，邱聿从酒店配套的风洗机里取出昨晚丢进去的衣服，一件一件慢慢套上，又撑着洗漱台缓了缓力气，这才出去。
　　谁知，他刚转过墙角，就看到慕飞白穿着一身干练的军服站在窗边。
　　听到他的脚步声，慕飞白转头望过来，腰背笔挺，宛如一棵苍竹。
　　邱聿愣了一下：“你……”
　　慕飞白啪地立正，抬手敬礼：“教官。”
　　邱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呃咳！”慕飞白清清嗓子，揉了一下发烫的耳根，试图解释，“那什么，钱都花了，酒店也按照我的尺寸准备衣服了，不穿给你看一眼，那不是亏了？”
　　邱聿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片刻，道：“看这身衣服的形制，应该是军官制服。”
　　慕飞白不解：“军官制服怎么了？”
　　邱聿道：“你穿着军官制服喊我‘教官’……没什么，就是稍微有点出戏。一般来说，穿这件衣服的才是强势的那方。”
　　“哦哦！”慕飞白理解了。
　　他几乎立刻就换了个表情气势，大步凑近邱聿，抬手捏住邱聿的下巴，微眯着眼睛，语气危险：“交给你的任务，为什么没有完成？嗯？”
　　邱聿笑得差点坐地上去。
　　慕飞白：……
　　慕飞白被邱聿带得要笑不笑的，有点尴尬又有点无奈：“你就不能配合我演一下？”
　　邱聿毫不留情：“配合不了，你演的军官太不像样了。”
　　说着，他收敛笑容，直了直脊背，站姿瞬间变得挺拔，虽然个头比慕飞白矮了许多，甚至还要仰着头才能直视慕飞白的双眼，但他整个人的气势却如同一把上好的钢刀出窍，锋锐，且刚正。
　　“慕飞白。”他唤了一声，“交给你的任务，为什么没有完成？”
　　同样一句话，语气却完全不同。
　　比起慕飞白那种刻意制造的危险感，邱聿带来的感受就简单多了——简单，却不单薄，而是那种直击目标，不弯不折，且不留丝毫转圜余地的压迫感。
　　慕飞白下意识站得笔直。
　　片刻，他才终于忍不住抬手抹了把脸，笑道：“哥哥，你来打游戏还真是屈才了，去当演员说不定更成功。”
　　邱聿收起周身的气场，人也仿佛没骨头似的，懒洋洋靠在墙上：“当不了，我只会演军人。毕竟，我在外星的时候就只是个臭当兵的。”
　　听到这话，慕飞白无语：“……外星人这个梗是不是过不去了？”
　　邱聿笑道：“对啊，只要你不信，就一直过不去。”
　　慕飞白顿时拿捏：“那我不信！可说好了，你得一直跟我讲这个梗，讲一辈子，一天都不许少。”
　　邱聿微怔。
　　他下意识念了句：“一辈子……”
　　慕飞白仿佛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窘迫地清了清嗓子，片刻，又理直气壮道：“我就是想一辈子都和你在一起怎么了？不许说我幼稚。”
　　邱聿失笑，却应道：“好，不说你幼稚。”
　　其实是他自己对未来没什么把握。
　　任谁在朝不保夕的世界里挣扎三十年，都不会对遥远的未来有任何把握。
　　哪怕是十年二十年后，他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身边会有谁留下，邱聿都完全没有想过……更何况一辈子。
　　当然，邱聿也会给未来做计划，以前是为守护家园而征战，现在是想在结束身为Oga的战斗之后，去学一些新东西，看一些新风景。
　　但邱聿在做这些计划的时候，也仅仅关注着具体的事情——他会将自己想做的事按照先后顺序排好，一件事做完了就开始下一件，却不会将它们放在时间线上，推演到具体的数年数月之后。
　　也是因为这种习惯，他才会在决定推迟手术之后，就开始考虑和慕飞白更进一步的事，并且不愿过多拖延。
　　毕竟，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呢？
　　……
　　就在慕飞白把军服换下来，两人正准备出门吃饭的时候，令人意外的消息果然来了。
　　“什么？”慕飞白差点以为听错了，“刘今戎为什么要办退役？”
　　通讯里，贺谨行的语气无奈极了：“他前两天发了一场高烧，对腰椎神经的术后恢复造成了一些不太好的影响，经过诊断和治疗之后，医生的意思是，他需要延长六到八个月的静养期。别说恢复游戏舱训练，现在连体能都得停了。
　　“他好像有点儿自暴自弃的情绪，今天打通讯跟我说想申请退役。我问他原因他不肯说，我找你的意思是，哪天方便的话，你去找他聊聊？”
　　慕飞白跟邱聿对视一眼。
　　看出对方眼神里的意思，慕飞白道：“我们随时有空，他现在在哪儿？”
　　切断通讯，慕飞白和邱聿干脆收拾好东西，直接办理退房，随便买了些方便路上吃的营养剂，叫了辆车，往贺谨行给出的医院地址赶去。
　　两人抵达的时候，正巧看到戚折锋从刘今戎的病房里出来。
　　戚折锋身上还穿着那天他离开慕飞白家时的衣服，外套里面的衬衫领子都有些皱了，面上带着疲惫，下颌冒出一圈胡茬。
　　见他这个样子，慕飞白皱眉道：“你先回俱乐部休息，这儿有我和邱聿。”
　　末了又问：“对了，刘今戎具体什么情况？怎么就突然想退役了？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跟我说说？我也好知道怎么跟他聊。”
　　戚折锋的目光在慕飞白和邱聿身上转了一圈，又很快移开视线，默然片刻，叹息道：“……怪我话说太重，伤了他的自尊。”
　　想到那孩子方才说的话，他就有些头疼——
　　“戚医生，我知道，我在你眼里只是个不知道轻重的不成熟的孩子，我对你的喜欢，在你看来也许只是小孩子的玩闹……但我真的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我现在也明白，的确是我太幼稚，没理解你身为医生的想法……所以，我会去申请医科大学，我要把你走过的路也走一遍，一直走到能和你肩并肩的地方。如果那时候……如果我还喜欢你，你，可以认认真真地看我一眼吗？”


第107章 陌生
　　少年人的爱意总是过于热烈, 仿佛一团想要把这世界都燃尽的火焰。
　　而戚折锋却心如古井，他连那样的过去都可以放下，又怎么可能被一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傻小子重新点燃？
　　然而, 刘今戎还在一厢情愿, 且拒不后退。
　　就连慕飞白和邱聿的劝说都没能让他产生丝毫动摇。
　　“队长，我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刘今戎道，“其实退役的想法并不是最近才突然冒出来的, 而是从我受伤，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就有点儿想退了。
　　“我就是突然没有安全感了, 队长, 职业选手是个青春饭，联赛里能打到30岁的人都很少, 大多数人过了25岁巅峰期，就开始走下坡路了。那之后呢？做主播能做多久？年纪大了还播得动吗？又有几个人的实力能继续留在战队里当顾问和教练？我……瘫痪在床上的那段时间, 我就在想，是不是该趁着我还年轻，去学一些真正能养活我自己一辈子的技能。
　　“我真的不是因为戚医生……的几句训斥，就崩溃的。真不是！我其实, 回来复训的时候，已经挺犹豫的了, 我只是因为有一点点放不下，才会回来看看的……不过我发现, 现在队里有你在，有邱哥在, 还有周澍杜尘他们, 小林小路两个新人的进步也很快, 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这次生病, 也算是一个让我做出最后决定的契机。”
　　刘今戎这一席话其实并不全是谎言。他的确在受伤治疗的那段时间里萌生了退役的想法，也的确因为对职业选手的未来没了安全感，想趁年轻去学一些其它的技能。
　　但他同时也隐瞒了很多——促使他回归战队的，是仍留在队医岗位的戚折锋，让他下定决心要退役的，也是来自戚折锋的无情拒绝，甚至，他最终决定去申请医科专业，还是因为戚折锋。
　　这些心思，他并不打算告诉战队里的任何人。
　　几番劝说无果，慕飞白也只能无奈地表示，支持刘今戎的决定。
　　至于提前退役是否属于违约……刘今戎都已经不想继续留在这个圈子了，不存在日后成为对手的可能，身上还带着要拖个一年半载的伤，李廷臻显然不至于用违约金去刁难这么个二十岁刚出头的孩子。
　　只是贺谨行对鹰骑的未来有些担忧：“刘今戎退役，邱聿打完春季赛就要离开，那我们现在就得开始谈新队员了。已经有小林和小路两个新人在队里，这次必须想办法签下来一个有成熟比赛经验的……”
　　“这件事不用担心。”李廷臻道，“邱聿刚才找过我，主动提出和鹰骑续约的事了。”
　　“他？”贺谨行惊讶，“他怎么续约？他不是要做手术吗？”
　　“他说会推迟手术。”李廷臻并不知道邱聿为什么改变想法，但只要结果是对战队有利的便好。而且，慕飞白也为此做了担保。
　　最终，贺谨行也只好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只是可惜了刘今戎，原本是他看上的不错的好苗子来着。
　　戚折锋是后来才知道邱聿决定推迟手术的。
　　春节假期即将结束，回到战队之后，邱聿去医务室做完监测，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戚医生，并提出将每月的监测一直持续下去，方便他随时决定手术的时候，都可以拿出充足的数据。
　　“为什么突然决定推迟手术？”戚医生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倒是没什么波澜，但还是表现出了一些与他平日里不太一样的情绪，“为了慕飞白么？”
　　果然，即便是再特别的Oga，只要遇到了天命的Alpha，还是会……
　　“不是因为他。”邱聿的回答打断了戚折锋的思绪。
　　戚折锋看向邱聿，就见他轻笑着，解释道：“是为了其它一些事，我暂时打算继续留在战队打比赛。手术……以后大概率还是会做。”
　　这次他没有把话说得太绝对，因为他也不能确定未来的自己会不会改变想法。
　　默然片刻，戚折锋猜测：“是因为刘今戎退役的事，战队不放你？”
　　邱聿怔了一下，忽然笑道：“医生，今天有些咄咄逼人啊。”
　　戚折锋很快收敛了情绪，恢复从前那种平静无波：“只是出于签约医师的角度，希望了解我的患者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方便我调整后续的监测计划。毕竟，情绪对内分泌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邱聿接受了这个说法：“放心，不是战队强迫我。”
　　戚折锋点头：“知道了。继续照我给出的日程表来做监测就好。”
　　按照习惯道了句谢，邱聿起身正准备离开，又听戚医生道：“对了，春季赛结束之后，我会离开战队。新来的医生是我同校的师弟，水平也很不错，你的签约医师和病例权限我会直接转交给他。但你的手术资格担保医生还是我，这个是无法更改的。”
　　邱聿对此没有任何额外的表示，只出于礼貌回应了一句：“好的，多谢了。”
　　旋即便推门离开了医务室。
　　戚折锋的目光在房门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闭目低低叹了口气。
　　连一句“为什么要走”这样的问题都没有啊……他不由苦笑，心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妄念，也在这一刻彻底斩断了。
　　少年人的爱意总是过于热烈，面对离别也总是过于伤感。
　　可活过了一定年纪之后就会明白，人生不过是无数次与人相遇又分离，有一些爱情会刻骨铭心，但也有一些，会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隐秘地萌芽，然后在一场温和的夜风中悄然消散，如果不诉诸于口，甚至没有任何人知道它曾来过。
　　……
　　春节过去，距离早春邀请赛开赛也就不剩几天了。
　　队员全部返回驻地之后，紧张而有序的训练也重新开始，间或安排几场训练赛和直播，日程渐渐恢复了以往的节奏。
　　只是，对邱聿和慕飞白来说，和以前肯定是有些不一样的。
　　这天夜里，邱聿留宿在了慕飞白的宿舍。
　　慕飞白从身后紧紧拥抱着他，在他耳边低声哄诱：“哥哥，宿舍的隔音也很好的，不用担心，你可以像上次一样……叫出来。”
　　邱聿紧紧攥着身下的被单，哑声喘息着：“再不闭嘴……就给我……滚出去。”
　　慕飞白低低笑了一声，乖乖闭嘴，只是将邱聿抱得更紧了。
　　翌日训练的时候，闻到邱聿身上由内而外散发的，本属于Alpha的气味，杜尘整张脸都红透了，完全不敢和邱聿产生任何的视线碰撞。
　　他姐姐嫁过人，他知道这样浓郁的信息素浸染是通过什么方式才能造成的，一时连他们队长都无法直视，不免在训练的时候走神，犯了好几次低级错误。
　　也是从这一刻起，杜尘意识到，邱聿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并没有错。
　　他对邱聿是没有占有欲的，反而在得知邱聿和慕飞白发展到这一步的时候，心里原先压着的那些感情、那些想要保护对方的念头，仿佛忽然找到了另一处安放地——邱聿有了可以护他一生的人，那个人很强，而他，也可以放心了。
　　留在他心里的，只有一种类似“他不再需要我”的淡淡的怅然。
　　就像当年，他的姐姐与姐夫结婚的那天。
　　医务室里，戚折锋给邱聿做完这周的第二次监测，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问：“你已经克服对失控的恐惧了？”
　　戚医生是Beta，按理说就应该和周澍他们几个人一样，完全闻不出邱聿身上的味道，所以也无从判断两人的关系进展才对。
　　于是邱聿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们做过了？”
　　戚折锋随手点了几下监测仪器的光屏，将数据转入邱聿的病例，随口道：“不要小看医生。”
　　因为之前与戚医生聊过那方面的事，邱聿在他面前说话就没什么顾忌：“克服了一部分吧，还没完全适应，但……勉强算是能接受了。”
　　网上提供的解决办法还是有些效果的。
　　直面过“恐惧”之后，邱聿再进入那种濒临失控的状态时，就不像最初那么紧张了，因为他已经摸清了失控的尽头是什么。
　　而且慕飞白的表现很好，没有趁他毫无抵抗的时候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这无疑让他加深了对慕飞白的信任，之后再进入同样的状态，他也就不会像之前那么没有安全感、那么警惕了。
　　听到邱聿的回答，戚折锋居然开了句玩笑：“你们什么时候结婚，记得给我请帖。”
　　邱聿愣了一下，旋即笑道：“你是他表哥，要是我们真有结婚计划，总不会落了你的请帖。”
　　说完，他沉默片刻，问：“Oga和Alpha上床之后，一定要结婚么？”
　　“还真把我当成知心哥哥了？”戚折锋道。
　　却又不等邱聿开口，他就接着说：“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两个人上床之后就一定要结婚，但大多数时候，Alpha和Oga之间的亲密关系，最终都会走向婚姻。
　　“Alpha对Oga的占有欲通常都很强烈，而婚姻又是最安全最简单、且合情合法的途径，可以让Alpha得到明确的信息——这个Oga是独属于他的。至于Oga，大多数时候也愿意用婚姻来确保自己依赖的Alpha不会抛弃他们。既然婚姻关系能同时给予双方安全感，又有什么理由不结婚？”
　　闻言，邱聿垂眸若有所思。
　　观察到邱聿的神色，戚折锋笑问：“你难道是，不想和他结婚？”
　　“那倒不是。”邱聿道，“其实还谈不上‘想’或‘不想’。”
　　他只是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两个独立的人可以被某种人为设立的“规则”长久地捆绑在一起，从此之后要考虑两个人共同的未来。
　　这种事情，对来自废土的邱聿而言，还有点陌生。


第108章 投影
　　慕飞白盯着手环, 忐忑地等了许久，才收到来自戚折锋的信息——
　　「帮你试探过了。」
　　慕飞白顿时坐直身体：「他怎么说？」
　　片刻，戚折锋回复：「很遗憾，他好像还没有考虑过和你结婚的事。」
　　慕飞白：「……哦。」
　　其实, 这个结果, 是慕飞白早有心理准备的。
　　他也不明白具体的原因是什么, 更不明白源头在哪里, 总之，他距离邱聿越近, 就越能感觉到邱聿似乎离他很远很远。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有些矫情，但只有亲身体会过，才能抓住那种看似虚无、却又真实存在的感受。
　　甚至, 在两人负距离接触的时候, 慕飞白感受着邱聿身上不知从何而来的疏离感，脑海里居然冒出过令他自己都匪夷所思的想法——邱聿该不会真的是天外来客吧？
　　当然，这种突然冒出来的诡异念头，往往下一秒就会被他自己否定。
　　开什么玩笑，他怀里表情那么诱人叫声那么甜美的爱侣，怎么可能真的是个外星人。
　　手环又震动了两下, 将慕飞白渐渐发散的思维拉扯回来。
　　这次的信息不是戚折锋发来的，而是来自一个珠宝高级定制品牌。
　　「您好, 新的设计按照您的要求修改好了，请您再确认一遍。」
　　信息附件里还包含了一个全息投影文件。
　　慕飞白缓缓做了个深呼吸，点开附件。
　　光线从手环中投射而出，在他手腕上方的空间凝聚出一片细密的光点, 组合成了一枚雕琢精致的戒指, 正360度缓缓旋转。
　　盯着戒指的影像看了许久, 慕飞白才将它关掉，回复信息：
　　「再改。」
　　「设计得再低调点，他不会喜欢这么张扬的东西。」
　　「这样吧，钻石镶嵌在内圈，外形就简单点。」
　　片刻，对面回复：「好的，设计师会再做调整。」
　　慕飞白却道：「算了。先不急，再等等。我再想想。」
　　对面发来一个礼貌而商业的微笑。
　　慕飞白怎么看，都觉得品牌设计师可能已经在扎小人诅咒他了。
　　……
　　就在慕飞白盯着戒指的全息投影发呆的时候，邱聿也收到了一条信息，来自一直和他断断续续保持着联系的许轻轻——
　　「邱哥，我要结婚了。」
　　说起来，距离和许轻轻分开，也已经有快一年的时间了。
　　邱聿平时训练和比赛比较忙，本身又不是那种喜欢经营友情的性格，两人之间的联系都是许轻轻那边先发来信息，邱聿只是尽量每次都回复，这段友谊才没算彻底断掉。
　　这段时间里，许轻轻借助民政匹配，交往了三个Alpha，只是一直没能匹配到A级适合度。最后不知怎么，兜兜转转的，居然又和最初交往过又分了手的那位“小陈”和好了。
　　据许轻轻的说法，两人春节前才刚刚和好。这春节才过去没几天，居然就要结婚了。
　　许轻轻：「嗨呀，我本来就是奔着结婚去匹配的，既然谈着感觉还不错，早点结婚也挺好的，能早点稳定下来，趁年轻生孩子身体恢复得也快。」
　　许轻轻：「而且我前几天情溢期来了，就让他给我了一个临时标记……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我经历过标记之后，我就知道我肯定回不去那种靠抑制剂强熬的日子了。他也挺疼我的，标记之后就立刻求婚了，说会对我负责一生。我就答应了。」
　　虽然讲起来似乎有些平淡，但邱聿知道，即便那两人之间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激情，也一定是有感情的。不然，以许轻轻那泼辣的性格，绝对不会吃回头草。
　　于是他由衷地道了句：「恭喜。祝你们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许轻轻发来一个美滋滋的表情：「谢谢！收到你的祝福我好开心啊！比被他求婚的时候还要开心！！！」
　　邱聿：「……别被他看到。」
　　许轻轻就笑：「他正看着我给你发信息呢，现在在旁边吃柠檬。」
　　邱聿还没来得及再回复什么，许轻轻又追来了两条信息：
　　「说起求婚这事儿，我就有点好奇。」
　　「你都被慕神标记那么长时间了，连过年都和他在一起，难道是已经背着我们粉丝准备结婚了？」
　　邱聿斟酌了一下，没有透露更多信息：「保密。」
　　许轻轻：「啊失望，你居然跟我保密！哼！」
　　开过玩笑，她又接着道：「我们打算这个月底去民政局登记，不过婚礼会安排在三月中旬放春假的时候，回头我给你发请柬，如果你想来的话可以来玩玩。当然不来也没关系！你现在毕竟是公众人物嘛，我理解！」
　　对这个邀请，邱聿没有直接拒绝，却也没立刻答应，只说到时候再看。
　　……
　　这一年的早春邀请赛在东部第七星区举办，首战日期是2月15日。
　　有资格收到早春邀请赛邀请函的，只有上一年每个星区积分排名第一的队伍，因此，早春邀请赛一共只有16支队伍参赛。再加上赛程安排紧凑，每周三、四、五、六都是比赛日，整个早春邀请赛打完，也不过短短一个月。
　　东部第七星区的联赛驻地距离鹰骑所在的东部第一星区首都星不算远，单程飞船只要22小时、两次长距离跃迁就能抵达。
　　但考虑到赛程安排紧凑，战队还是会直接住在那边的酒店，直到比赛结束。
　　刚刚抵达第七星区联赛驻地酒店，鹰骑战队众人就迎面遇到了老冤家——东部第三星区的MIG。
　　令人意外的是，Vie居然不在他们的队伍里。
　　这下连慕飞白都有些诧异了。
　　因为他知道，星盟Oga联合会对Vie提起的诉讼，最终结果是不了了之，毕竟当事Oga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伤害。最终，Vie只缴纳了一笔赔偿款，通过联合会打到了邱聿的账户里。
　　可如今Vie却离开了MIG，而且并没有在冬季休赛期传出他跳槽的消息。
　　不过，多少也算好事。
　　没有那个爱惹事的Alpha在，MIG的其他成员都还算理智，对方队长和慕飞白擦肩而过时，还礼貌性地微微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慕飞白是后来和其它星区的朋友们聊天时，才打听到Vie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在星盟杯决赛上被邱聿狠狠虐了一番之后，Vie对Oga的不满堆叠到了顶点。刚回到第三星区，他就立刻跑去红巷，将满腔愤懑发泄在那些做皮肉生意的Oga身上，结果因为玩得太过分，惹到了某位Oga的其他恩客，最后被对方下套，染上了禁药……据说现在正关在戒断机构里。
　　听完这些八卦，慕飞白简直叹为观止。
　　并立刻下定决心，如果哪年的星盟杯或早春邀请赛去东部第三星区举办，他一定要把邱聿牢牢和自己绑在一起，一秒钟都不能分开。
　　那个星区也太危险了！
　　相比之下，连以博彩业闻名的东部第七星区，都仿佛变得可爱起来。
　　是的，今年早春邀请赛举办地东部第七星区，是一处可以合法赌博的地方。
　　联赛驻地所在的这处自然星球，更是这个星区博彩与泛娱乐行业的发源地，酒店附近就有许多各种形式的赌场——有传统的棋牌、马场，也有斗兽场、拳场和机器人格斗场。
　　邱聿站在房间落地窗前，看向酒店外不远处大片大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不禁感叹：“好奢华的夜景。”
　　慕飞白从身后抱着他，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问：“想去看看么？在这里是合法的，想玩玩的话……”
　　“我不会碰赌。”邱聿毫不犹豫地打断他，“别想拐带我。”
　　末世废土也有鼓吹及时行乐的地方，虽然纸醉金迷的程度远远比不上他眼前的景象。
　　邱聿见过那种被女色和赌博掏空全部生命力的人，仿佛行尸走肉，在他听过的故事里，有不少原本还算强大的佣兵，在沾染上赌瘾之后变得越来越颓废，直至为了搞来赌资而丢掉全部尊严。
　　慕飞白就笑：“好好好，不碰赌，我不拐带你。”
　　虽然他刚成年的时候就来玩过，并且知道，对邱聿这种性格的人来说，小玩一两把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不过，邱聿不想碰，他也不会再提。
　　毕竟他自己碰过，却也没觉得有什么意思。
　　“其实，除了赌场本身，博彩还带来了很多周边产业。”慕飞白道，“东部第七星区的美食在星盟也是很有名的，还记得咱们之前在游戏的自助餐厅里尝过的黄金王蟹吗？我记得你很喜欢。”
　　听他一提，邱聿就想起来了，顿时口舌生津：“记得。”
　　慕飞白道：“黄金王蟹就是东部第七星区的特产，而且，因为食材和配料都很讲究，所以只有这里——”
　　他指了指窗外那片金碧辉煌的建筑群：“——才做得最正宗。”
　　邱聿回头眄着他：“我看你就是想拐带我。”
　　慕飞白立刻举手投降，委屈巴巴：“多冤枉啊！我真的只是想带你去吃好吃的，可谁让这奇葩星区的高档餐厅都开在赌场旁边呢？”
　　只要坚定不碰赌，邱聿对吃东西并没有什么抵触情绪。再加上，黄金王蟹虽然贵，却也不是现在的他消费不起的食物，又不会天天吃，既然来了这里，能体验的东西他还是愿意体验的。
　　毕竟，他原本就打算过，要在这个世界旅行，体验以前没有体验过的东西。眼下有机会，实在没必要束手束脚。
　　“等打完比赛再说。”邱聿道，“别总想着出去浪。”
　　“好。”慕飞白轻轻啄在邱聿的耳朵上，“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第109章 陪你
　　根据早春邀请赛的赛程安排, 鹰骑战队的小组赛分别安排在16、17和23号，中间有五天的空闲时间。
　　空闲时间里，除了在联赛举办地的训练室做日常训练之外，其余时间对选手们来说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事实上, 的确有不少战队的队员们会在比赛间期的几天安排周边旅行, 体验不同于他们家乡的异域文化。
　　鹰骑战队里, 除了曾经和家人一起来旅行过的慕飞白, 就连周澍都是第一次到东部第七星区，而联赛举办地所处的这颗自然星球本就是很出名的旅游地点, 和先前星盟杯时的人造堡垒环境完全不同，队里年轻的男孩儿们就有点蠢蠢欲动。
　　前两场小组赛，邱聿其实没上场。慕飞白和周澍发挥稳定, 林近夕和路存在比赛里的表现也可圈可点, 杜尘更是已经有了担当起第二C位的迹象。
　　看大家的表现都这么好，贺谨行便松了口，允许他们出去玩一天——但不许碰不该碰的东西。
　　“只许一天，别玩疯了！”贺谨行努力板着脸做出严肃的样子，“后面还有比赛，别惹麻烦。”
　　周澍立刻保证：“是！教练！我们绝对不惹麻烦！”
　　慕飞白笑道：“放心吧教练, 有我和邱聿盯着，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既然教练都开口了, 邱聿当然也不会再管着慕飞白不让他出去。
　　毕竟是集体活动，他们总不能太不合群。
　　出去玩的这天，大家倒是也没耽误训练，是上午做完了日常练习才出发的。
　　东部第七星区虽说是以博彩业闻名, 但其实很多赛马场和格斗场也都欢迎不参与押注的纯观众光临。鹰骑的选手们年纪都不大, 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下, 最后决定去看近几年才刚新兴的机器人格斗。
　　格斗擂台上的机器人，都是参与者自己设计制作的，外形五花八门，以机器人静默态的长宽高和重量限制出了好几个级别。
　　这种新兴的赌斗类型，斗的就是机器人设计和AI程序编写，一旦机器人走上被信号屏蔽器覆盖的擂台，整个格斗过程便不再受人为控制。所以，很多赌徒认为，比起全程由人类参与的格斗，机器人格斗打假赛的概率更低，结果不受庄家的操控，他们就越来越乐意把钱砸在这里，试图搏个一夜暴富。
　　“不过，对那些性格里有暴力因子的人来说，肯定还是能见血的格斗场和斗兽场更合他们心意。”
　　从进入机器人斗场之后，慕飞白就把邱聿紧紧地揽在身边护着，还时不时在邱聿耳边低声说几句话，给周围人明确传递着“这是我的人”的信号。
　　“比起那两个地方，这里的观众们还算斯文，有不少人其实是极客出身。”
　　然而，即便是比较斯文的比斗场，也毕竟是个斗场。机器人在擂台上激烈地碰撞，喷射着火焰，甚至挥洒着强酸，这种战斗场面，至少视觉感受要比人类格斗惨烈得多，结果也只有一方完全失能才见分晓，偶尔还能爆出绝地翻盘的冷门。
　　——所以观众席上依然充斥着高亢的欢呼和谩骂，还有不知坐在哪里的Alpha，看到激动之处，竟然毫无素质地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助兴，勾得其他Alpha跟着一起疯，很快，空间里就充斥了各种混乱的气味。
　　邱聿皱了皱眉，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嗤。
　　慕飞白立刻紧张地看向他：“难受？那我们先走。”
　　邱聿却道：“不难受。”
　　前两天慕飞白刚给他补过标记，这些Alpha的信息素还影响不了他。只是……
　　“只是觉得挺悲哀的。”邱聿轻声道，“从他们的表现可以看出来，他们默认Oga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而又因为这种放肆的做法，才导致有很多地方，没有被标记过的Oga根本不敢来。于是环环相扣，慢慢的，哪里都成了危险区，Oga就这样被‘圈禁’在家里。
　　“最后，那些有勇气走出去的Oga，都会被打上‘不守规矩’的标签，一旦遭遇危险，反而还会被指责。可人们永远不会去想，这种‘规矩’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慕飞白揽着邱聿，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摩挲。
　　格斗场里没有发生任何骚乱，印证了邱聿的说法，在被Alpha信息素席卷的这数千席观众里，真的没有哪怕一个未被标记过的Oga。
　　单身Oga就该乖乖待在家里——这种意识的形成，到底是出于保护，还是被曾经的一场场欺凌滚雪球般滚出来的深深无奈呢？
　　傍晚场次的比斗很快全部结束，鹰骑战队众人从格斗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转暗，只有天边还透着一抹紫色余晖。
　　大家正站在路边商议晚饭去哪里吃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影从旁边的商铺里滚出来，伴随着一道高声谩骂：“……个死楞头的臭赌鬼，偷到老娘店子里来，别以为老娘是个Beta就干不过你！再来信不信我叫威哥剁了你三条腿，送去瓦屋子里！滚！”
　　被泼辣的店主大姐拎着棍子打出来的男人爬起身，愤愤怼回去几句，却好像被那个“威哥”吓到，终究没敢再往里闯，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走。
　　和鹰骑众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似有似无地朝这边瞥了一眼，好在慕飞白早就感觉不对，把邱聿护到了身后，杜尘则释放出Alpha信息素以作震慑。
　　那男人缩缩脖子，收回视线，走掉了。
　　邱聿全程被慕飞白保护得很好，甚至没看清那个被赶走的小偷长什么样子。
　　等人走远，周澍抬手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没什么事儿，不然我都要怀疑咱们战队是不是风水不好了，怎么最近几次每次集体出行都能惹上麻烦……看来是我多虑了。”
　　“倒也不至于每次都有麻烦，”林近夕笑着纠正他，“春节假前的那次聚餐就什么都没发生啊。”
　　“哦对。”周澍这才想起来，“可能就是因为没出事，太平淡，我居然把那次聚餐给忘了。”
　　慕飞白闻言笑着骂了他一句。
　　不论如何，没惹上麻烦都是好事。
　　吃完晚饭，大男孩儿们又在一片火树银花的商业街上溜达了一会儿，各自买了些东部第七星区的小纪念品，这才结伴返回联赛酒店。
　　在邱聿那里逗留了一会儿，慕飞白被无情遣返，叹着气回到自己的房间。
　　冲完澡出来，他看着窗外夜色下灯光喧闹的街景，又回想起方才在机器人斗场中邱聿说的那些话。
　　他点开手环，给自家母亲大人发信息：「前两年联合会找我拍推广Alpha抑制剂的公益广告，您拒绝了。但我现在觉得，当初其实应该接下来的。能不能麻烦您问问那边，有没有重新拍摄的计划？」
　　不过片刻，唐执的回复送达：「想清楚了？」
　　慕飞白：「想得非常清楚。而且很急！」
　　唐执这次没有拒绝：「好，我会联系他们，直接和你们战队经理对接。」
　　关掉手环，慕飞白后退两步，把自己随意丢进床铺里，缓缓闭上双眼，嘴角勾着一抹散不去的笑意。
　　你想做的事，我一定会支持你。
　　你想看到的未来，我也会陪着你一起去看。
　　所以，一直在我身边，好不好？
　　……
　　之后的几天风平浪静，早春邀请赛也在稳步推进着。
　　鹰骑战队这次小组赛抽签的运气相当不错，组里没有能对他们构成威胁的战队，即便在邱聿一直没上场的情况下，他们也拿下了全胜战绩。
　　八强赛，鹰骑遇到的是老对手，来自西部第八星区的EL战队。
　　毕竟是淘汰赛制，又遇到了厉害的对手，贺谨行不敢托大，终于将邱聿放进首发。这也是邱聿在今年早春邀请赛上的第一次露面，他一登台，观众席上就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此起彼伏地呐喊着“Cupid”，甚至还有人举起了写着“战神归来”的电子灯牌。
　　周澍嬉皮笑脸地假装拱火：“哎呀哎呀，队长你看，现在邱哥才是战神，你这位老战神已经被拍在沙滩上啦！”
　　慕飞白根本不在乎这个，反倒一脸的与有荣焉，伸手揽着邱聿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夸道：“我老婆真厉害。”
　　然后被邱聿一巴掌拍开。
　　EL队里的明星选手Louis都在全明星塞上和邱聿碰过面，两人还打过擂台。赛前握手的时候，他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东部语言，对邱聿道：“等今天打完比赛，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我知道这边一家很有名的酒吧——”
　　他这句话问得挺大声，走在前面的慕飞白听得清清楚楚，一边握着对方队员的手，一边回头给了Louis一个警告的眼神。
　　Louis笑着放开邱聿，却挑衅地朝慕飞白扬了扬眉毛。
　　这个小动作被摄像机捕捉到，放大投射在场馆上方的全息屏幕上，观众席顿时传来一片笑声。
　　“哇哦，Louis你很勇哎，居然敢当着MU的面勾搭他老婆！”
　　“完了，你完了Louis！今天要是EL输了八强战，就都是你害的！你没事干嘛挑衅MU啊哈哈哈哈！”
　　“MU想刀掉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第110章 生日
　　鹰骑战队的八强赛果然没有爆冷, 有邱聿和慕飞白同时上场的第一局，仅用了29分钟就迅速拿下。之后的第二局比赛里，杜尘超常发挥，再加上路存和林近夕两人越打越稳, 在拉扯了35分钟后, 鹰骑终于凭借一场团战的优势, 一举拿下了比赛的胜利。
　　赛后分析中, 主持人和两名解说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今年的EWG依然势不可挡。”其中一名解说叹息道，“这已经不是MU或者Cupid个人实力的问题了, 我们能够明显看到其他四名选手的进步，这才是EWG最恐怖的地方。”
　　“的确。”另一名解说道，“其实, Await和SunSet的进步, 还并不能让我觉得恐怖，毕竟他们是新人，起点低，在全星盟级别的赛事里得到锻炼，是很正常的事情。让我感到恐怖的，是老选手RaZ身上也能看到进步, 还有Dt的进步也非常明显。而最恐怖的就是，MU！他居然也比以前更厉害了！”
　　解说摆出一脸夸张的震惊神态：“他的个人实力原本就是星盟最强的, 可我们在刚才的比赛里看到了什么？原来那个偶尔会让人觉得‘过刚易折’的MU，竟然学会了暂避锋芒，收放自如！”
　　“而且，EWG的指挥风格好像也比以前有了不少变化。”主持人补充, “即使在Cupid没上场的时候, 我们也能看到, EWG的战斗风格变得……呃，更……怎么形容？”
　　解说毫不客气：“狡猾。”
　　……
　　“还是不够狡猾。”
　　与此同时，鹰骑战队的复盘会议上，贺谨行面带笑容，批评慕飞白道。
　　“你还是得继续跟邱聿多学学。”
　　听到这话，慕飞白乐了。
　　他双手一摊，笑道：“我再跟他多学，把真传都学到手，咱们以后的对手岂不是要被虐哭了？这样不行啊教练，一家独大，打比赛还有什么意思？没见早春邀请赛都开始学星盟杯，不允许选手赛间留在游戏舱了？”
　　当初，在东部第三星区的压力下，星盟杯举办方增加了这项比赛规则，试图用游戏舱对身体造成的压力给邱聿添麻烦。
　　这个规则，一开始并没有被《终末世纪》联赛官方认可，只是作为星盟杯这单一赛事的规则出现的。但随着鹰骑战队一次次的胜利，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有邱聿和慕飞白同时在场的比赛，鹰骑的胜利近乎都是碾压式的。
　　于是，或许是考虑到比赛的观赏性和胜负悬念，今年的早春邀请赛便沿用了这条规则，禁止选手在赛局之间留在游戏舱内。
　　虽然，这条规则让东部第一星区的网友们很气愤，但身为职业选手的慕飞白其实能理解联赛官方的做法——任何竞技比赛里，一旦出现了单方面压倒性的强者，比赛本身也就失去了意义。
　　比赛嘛，最好看的其实还是有来有往的那种，参与其中的选手会更有斗志，胜利也会变得更有含金量。
　　至于被联赛规则“指名”打压的邱聿，对这件事就更无所谓了。
　　现在的他，已经能在打完一场高强度的职业比赛后，自己从游戏舱走出来。当然，神经痛还是会有，但比起最初的时候，这些疼痛已经不会影响到他的活动能力，并且只需要短短二十分钟的脉冲推拿就能完全消除影响。
　　面对这样的连续胜利，教练贺谨行其实非常满意，但还是虎着脸重申：“不要骄傲！你们的对手也是有进步的，不要觉得对方一定赢不了，放松警惕就容易被人抓住空隙！”
　　“明白，教练！”慕飞白率先应道，“保证每次比赛都全力以赴！”
　　“绝对胜不骄败不馁！”周澍立刻跟上。紧接着其余人纷纷表示，绝对不会放松警惕。
　　见贺谨行露出满意的笑容，慕飞白笑嘻嘻凑上去：“教练，咱们八强赛打得早，距离半决赛还有整整一星期呢，这几天晚上我们还能不能自由活动？”
　　贺谨行笑骂一句，伸手虚点着慕飞白的鼻子：“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老实！”
　　慕飞白嬉皮笑脸地，一点儿都不怕他。
　　贺谨行也知道这些年轻孩子们爱玩，于是松口：“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可以出去玩，但是不许碰赌！而且出行前必须在元鹭那里报备，几点到几点，打算去哪里玩，记得按时回来。”
　　“好的，教练！”慕飞白向贺谨行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转头朝邱聿眨了眨眼睛。
　　直到散会，邱聿才无奈地问慕飞白：“怎么又想出去玩？”
　　慕飞白笑着凑到邱聿耳边：“就想。没为什么。”
　　还卖起关子来了。
　　邱聿心下失笑，却也没多想，只道：“既然要出去，那今晚来给我补个标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
　　慕飞白闻言立刻黏到邱聿身边，兴致勃勃地低声问：“那，标记之后我能不能留在你那儿过夜？上次都好久了……”
　　邱聿无语，抬脚给他腿肚子来了一下：“收敛点儿，在外面比赛呢。”
　　果然是二十郎当岁的小伙，满脑子都是不正经。
　　好在慕飞白知道轻重，明白在外比赛的时候不能乱来，这天晚上给邱聿补过标记之后，就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邱聿的房间。
　　直至夜里十二点，邱聿半睡半醒的时候被手环震动吵醒，他才终于明白过来，慕飞白晚上复盘会议之后为什么会给他卖那个关子。
　　手环震动不停，信息蜂拥而至，内容却都表达着同一个意思——
　　「生日快乐！」
　　生日……
　　是了，今天是原身的生日来着。
　　若不是收到祝福，邱聿自己都没想起来。
　　零点给他发来祝福消息的，自然包括慕飞白，除他之外就是鹰骑所有的队员们，以及元鹭经理，最后是远在东部第一星区的许轻轻。
　　「生日快乐啊邱哥！」
　　「现在你那边是刚过零点没错吧？」
　　「嘿嘿嘿看社交平台超话了吗？粉丝们给你做了好多生日应援！知道你在比赛，还有个移居东七区的土豪Oga姐姐租了你们酒店对面的全息屏幕，说是从今天零点开始，每隔一小时投放一次粉丝们为你剪的庆生Vlog！」
　　「不知道你拉开窗帘能不能看见，里面也有我一份哦！嘻嘻不过是戴着面具录的，看你能不能认出来！」
　　看到这句话，邱聿立刻下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酒店对面在午夜时分依旧灯火辉煌的街道。
　　果然，在那片灯光绚烂的辉煌夜景里，有一处全息投影。
　　投影内容不再是以往那些极致奢华的宣传和广告，反而换成了有些可爱的手绘风格，戴着不同面具、或以布偶遮住面容的粉丝们被剪辑在一起，配上漂亮的手写文字，每个人都在祝他生日快乐。
　　邱聿知道，慕飞白过生日的时候，他的粉丝们其实也做过类似的应援，为了答谢粉丝，那天慕飞白还专门开了整整一下午的直播。
　　窗外的全息投影闪了闪，里面一个戴着可爱猫咪面具的女孩子举着两个手工制作的棉花娃娃，为他道了句“小天使生日快乐”，又很快切到下一位。哪怕只有短短的几秒钟，邱聿也认出那正是许轻轻，她手里举着的棉花娃娃居然是照着他和慕飞白的造型设计的。
　　邱聿轻笑一声，回复：「看到你了。娃娃做得很棒。」
　　许轻轻立刻道：「你要是来参加我婚礼，这俩娃娃就送给你和慕神，祝你们百年好合！」
　　这次邱聿没有再推：「好，我会去的。」
　　……
　　翌日，邱聿一大早就收到了队友们的热烈祝贺，甚至连昨天刚刚打过比赛的EL战队听到这件事，都跑来祝福了一番。Louis还从身上摸出来一个小玩意儿送给邱聿，算做生日礼物。
　　“这是我奶奶手工编织的幸运绳，这次比赛之前她刚送给我，祝我夺冠呢。”Louis十分随意地把手绳递给邱聿，“可惜八强赛就遇到你们，唉，看来是天意，那我只能把它送给你，希望你带着我……和我奶奶的祝福，拿下邀请赛冠军咯！”
　　礼物带着生日的祝福，邱聿不好拒绝，就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Louis朝他眨眨眼：“需要我为你戴上吗？”
　　邱聿还没开口，慕飞白先不乐意了：“不需要。多谢你的祝福，这条手链他会好好保存在盒子里的。”
　　Louis哈哈大笑。
　　然后被他们队长一巴掌乎在后脑勺：“闹够了？该走了。”
　　Louis转身跟着自家队长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挑衅：“Cupid，下次约你一起打Rank！”
　　慕飞白：……
　　呵，不就是故意醋他？
　　他不酸，对方就达不到目的！
　　邱聿把Louis给的手绳随意揣进兜里，抬手在慕飞白的耳朵上轻轻捏了一下。
　　慕飞白回头：“我没吃醋。”
　　邱聿忍不住笑：“我又没说你吃醋了。”
　　慕飞白张了张嘴，又抬手摸了摸鼻尖。
　　旋即立刻转开话题：“其实我也给你准备礼物了，只是暂时不在手上，嗯……咳，晚上带你去取。”
　　邱聿明白了：“所以你才和教练申请这几天晚上自由活动？”


第111章 狭路
　　邱聿的确没想到, 慕飞白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居然是带他来到东部第七星区一家非常有名的品牌蛋糕店里——亲手做蛋糕。
　　这家蛋糕店是老字号连锁，因为经营内容比较亲民, 店面并不在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反而靠近当地人居住的民宅区。
　　这处民宅区毗邻一条大河, 甚至有一部分房屋的地基都是深深扎在河道里的, 周围街道上没有耀眼绚烂的全息投影和各类投射灯光，傍晚的夜色被暖洋洋的路灯照亮，沿街是一排排打着传统霓虹标牌的店铺, 五颜六色的灯牌映着河面粼粼波光，颇有一番意趣。
　　有刚刚放学的年轻孩子们穿着校服结伴走过, 叽叽喳喳不知讨论着什么, 引得同伴发出一连串笑声。
　　“怎么样, 是不是感觉这里才像人类生活的地方？”慕飞白见邱聿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笑道，“像中心城区那样，总觉得华而不实，没有‘人气儿’。”
　　“我不是在看人。”谁知邱聿却道, “这里的街道布局和第一星区太不一样了，有些杂乱，而且窄巷子很多，总觉得有点……”
　　慕飞白笑着科普：“因为这里是很久以前建造的老城区, 早期自然星球上或多或少都有这种地方, 咱们第一星区其实也有，都是星际扩张前期遗留下来的。那时的气候改造技术远没现在这么厉害, 移民新星球的第一批人只能住在防护严密的堡垒城市里, 空间资源太稀缺了, 所以街道才会建得这么窄。”
　　邱聿皱眉，将视线从那些黑黢黢的巷口移开，落在旁边高悬着的城市巡警系统摄像头上，心里方才莫名其妙腾起的一丝忧虑这才缓缓消散。
　　慕飞白捕捉到邱聿的视线，抬手揽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东部第七星区虽然聚集了一大群赌徒，但其实治安还是可以的。那些开赌场、掌控着整座城市的财阀，比游客们更希望这座城市稳定安全，只有稳定安全，他们才能赚更多钱。况且，我们又没惹到那些财阀大佬，怕什么？”
　　“嗯，我知道。”邱聿做了个深呼吸，“是我自己的问题。”
　　许是从末世废土带来的习惯，面对这种窄巷纵横的环境时，他就会不自觉地绷紧神经。这种习惯很难改变，就像当他面对过于稠密的人群时也一样会警惕，尤其是当人群里很多目光放在他身上的时候。
　　不过，打了这么久比赛，也当了这么久“公众人物”，他已经渐渐学会无视周围人投来的目光了，不至于再像第一次面对媒体的包围时，紧张到试图拔枪。
　　慕飞白揽着邱聿，脚下却忽然停了。
　　“你要是不喜欢这儿，我们现在回去也行。”他道，“蛋糕我可以让师傅做好了送到酒店。”
　　邱聿转头看向身边的橱窗——橱窗里灯火通明，摆放着数款雕琢精致的多层蛋糕，点缀着漂亮的气球和鲜花，中央是用金色闪粉书写着的花体LOGO。
　　“已经到了。”邱聿笑道，“还是按你的安排来吧。”
　　说着，他牵起慕飞白的手，率先推开了店门。
　　联系这种依靠口碑运作的老字号蛋糕店，让对方允许他们这种毫无烘焙基础的新手进后厨，一定费了慕飞白不少功夫。
　　邱聿不想因为自己对复杂环境的习惯性警惕，就让慕飞白为他准备的心意落空。
　　由于邱聿和慕飞白都是烘焙新手，而且一晚上的时间也并不算充裕，所以，做蛋糕的胚子其实是店里直接提供的成品，两人只需要一起用奶油、水果和各种装饰糖把蛋糕装扮起来就可以。
　　这个过程其实不算太难，刚开始的时候掌握不住奶油的性状，两人把场面弄得有些混乱，但后来邱聿很快掌握了处理奶油的力道细节，慢慢地，将蛋糕表面抹得十分平整，甚至还照着慕飞白提供的教学视频，裱出了几朵形状饱满的玫瑰花。
　　“你还真是挺有天赋的。”慕飞白看着两人手中渐渐成形的蛋糕，笑道，“会画画，还能这么快学会给蛋糕裱花……就算以后不打比赛了，也肯定能找到喜欢的事做，而且能做得很好。”
　　“嗯，”邱聿毫不谦虚，“我也这么觉得。”
　　慕飞白就笑，捏了一颗没有用到的草莓，递到邱聿嘴边。
　　邱聿就着他的手把草莓叼走，却在下一秒被慕飞白捏住下巴，啄了啄嘴角。
　　做好了蛋糕，慕飞白用悬浮镜头跟邱聿自拍了一张合影，然后把两人亲手做的蛋糕打包起来，准备带回联赛酒店和队友们分享，顺便来一场生日聚餐。
　　这处自然星球的夜晚十分漫长，眼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其实也不过正值晚餐时间。饭菜的香气从周围民居里飘来，萦绕在狭窄的古老巷子里，顿时让这里的景色染上了更多人间烟火的气息。
　　慕飞白一手拎着蛋糕，一手揽住邱聿的肩膀，低声问：“现在还害怕这些街道吗？”
　　邱聿失笑：“我不是害怕。只是走在这种复杂地形的时候，下意识有些警惕……”
　　正说着，他话音忽然顿住，脚步也猛地停了。
　　慕飞白不明所以：“嗯？”
　　邱聿却忽然挣开他的怀抱，伸手牵住他的胳膊，沉着脸色把他带进另一边的小路。
　　“怎……”
　　“嘘。”邱聿打断慕飞白的问话，凝神仔细听了一会儿，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四周无比安静，慕飞白也终于听到了动静。
　　那是一连串沉闷而有节律的脚步声，人数不少，从各个方向聚集而来，几乎将两人所在的位置包围了起来。
　　是谁？是针对他们的？
　　这不对劲，他们在东部第七星区惹到过什么大人物吗？！
　　慕飞白心下震惊，攥紧牵着邱聿的手。
　　邱聿在慕飞白掌心动了动指尖，敲击出游戏里进入电磁静默后的简单指令。慕飞白立刻理解，同样用敲击的方式回复应答。
　　然后两人极为默契地放轻脚步，朝着同一处巷口绕行过去，试图从那些脚步声传来的包围圈里偷偷溜走。
　　然而，可惜的是，这里并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熟悉的战场。
　　反倒是他们的敌人对这里了如指掌。
　　就在邱聿带着慕飞白转过一道拐角的时候，他们与来人终于还是打了个照面。
　　邱聿下意识抬头看向街道上方挂着的城市巡警系统摄像头，又很快把目光落回挡在两人面前的几名壮汉身上。
　　这些人明显属于同意股势力，身上穿着统一的服饰，胸口还佩戴着徽章。只看对方走路的样子，邱聿就能判断出，这些人居然还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金翼集团？”慕飞白认出这些人胸口的徽章，更感到不解，“我们连你家的赌场都没进去过，诸位，是不是找错目标了？”
　　金翼集团是东部第七星区最具统治力的财阀之一，旗下经营着几项比较传统的业务，比如棋牌、赛马和赌拳。而鹰骑战队先前因为好奇而去观赛的机器人格斗，则属于另外一家经营的领域。并且他们全程只观赛，根本没有碰过赌。
　　可以说，不管是慕飞白还是邱聿，在来到东部第七星区之后，与金翼集团的任何势力都没有过哪怕一丁点接触。
　　面对这样荒唐的现状，慕飞白相信，对方找错目标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金翼集团是做生意的财团，虽然手底下养着不少催债人，但毕竟不是什么犯罪组织，所以，在双方没有利益牵扯的情况下，哪怕先前有误会，应该也是可以讲通道理的。
　　而邱聿，却已经开始在暗中积蓄力量，并观察起一切可能有机会逃脱的方向。
　　他对肃杀气息太敏感了，他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包围他们的，绝对是一群真正见过血的人。
　　——所以，绝对不能被对方控制。
　　邱聿心里重重落下这个无比坚定的念头。
　　就在这时，将慕飞白和邱聿堵在巷口的其中一个人抬了抬手。
　　很快，就有另两个人拎着一团东西过来，狠狠将他掼在邱聿面前的地上，然后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向邱聿。
　　就着路灯的光芒看清那人的脸，慕飞白和邱聿同时心下震惊。
　　是那天晚上那个被店家赶出来的窃贼？
　　慕飞白有些迷茫。
　　是许轻轻的继兄。
　　邱聿心口猛地一沉。
　　紧接着那团东西开口了，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尖啸：“是他！对对对就是他我果然没看错！对对他认识我妹妹！他们之前还住在一起过！我妹妹还在他生日应援里出现了！他们绝对还有联系！你们问他，他绝对能找到我妹妹！你们问他，问他呀！问他——许轻轻到底在哪儿？！”
　　邱聿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然而……慕飞白毕竟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在听到“许轻轻”三个字的时候，他下意识抓紧了邱聿的手。他知道这个人，还是因为邱聿邀请他比赛后一起去参加对方的婚礼。
　　许轻轻的哥哥居然惹上了金翼集团？
　　欠了赌债吗？
　　欠了多少居然能让金翼集团的催债人追到这种程度？！
　　慕飞白想转头看邱聿一眼，却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强压下心头震颤，最终没做出任何动作。
　　可惜已经晚了。
　　他面对的毕竟是来自金翼集团追债队伍里的审讯高手，仅仅一个无比微小的动作，就已经暴露了他知道“许轻轻”这个名字的事实。
　　四周几名训练有素的催债人已经开始收紧包围，或许考虑到慕飞白是个Alpha，他们还调整站位，将大半注意力落在了这位威胁性较高的对手身上。
　　对面那位领头人语气淡薄：“两位，烦请跟我们走一……”
　　谁也没料到的是，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场中唯一的Oga居然率先动手了。


第112章 惊险
　　邱聿抢过慕飞白手里的蛋糕,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将它重重按在了其中一个追债人的脸上。然后在对方视线被遮挡的短暂瞬间，他手肘骤然发力, 击打在对方胸骨正中，又抬腿给了对方身下一个膝击, 眨眼间废掉了那人的全部行动力。
　　直到被邱聿用力拽着手腕逃离现场, 慕飞白还有点懵。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听到身后气急败坏追来的脚步声，立刻反握住邱聿的手, 主动带着人开始逃窜，一边打开手环, 呼出预设好的口令。
　　无奈这片地段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 就连邱聿也只能大致判断出行进的方向, 而无法立刻从这些错综复杂的小巷子里找到去往繁华地段的出路。
　　跑了没多少距离, 他们就又被追债人堵住了。之前被邱聿打伤了一人，这次对方显然更加戒备，刚碰面就直接亮出了武器。
　　看到对方手里闪烁着电光的金属棍，慕飞白下意识把邱聿护在身后, 脑海里飞快旋转着该如何才能摆脱困境的念头。
　　他是东部第一星区唐氏集团的二公子，虽然家里一直没有对外公开这层关系，只有他家的社交圈子里才知道他的身份，但想来金翼集团若是知道了, 应该就不会对他下重手——资本之间就算没有合作关系, 一般也不会随意树敌，金翼集团更有可能愿意卖给唐氏一次人情。
　　现在的问题是, 该怎么才能让这些追债人停下来听他说话。
　　据说金翼集团的追债人大都是退役雇佣兵出身, 合约期间对雇主十分忠诚, 如果得到的命令是抓他们回去，那大概率是不会被他几句话就阻止的。
　　反而若是见了对方的头领，可能谈判的机会更大。
　　然而，慕飞白不知道的是，邱聿根本就没有和这群人谈判的想法。
　　方才的一阵追逃激起了那些人身上的血气，邱聿能更加清楚地判断出，这些人的手上绝对沾过命。
　　邱聿曾经的经历告诉他，面对亡命徒，唯一的生路是不要落进对方手里！
　　面对数名逼近的追债人，慕飞白正想着该怎么以最小的代价被对方带去见头领，忽然，他的手被邱聿用力抓了一下，掌心传来一阵速度极快却非常清晰的点击感。
　　那是鹰骑战队的敲击暗号，比赛里经常用于静默状态下的指挥发令。
　　而邱聿敲出来的意思居然是——左侧三号位，强行突破。
　　强行突破？！
　　慕飞白心下凛然。
　　然而不过短短的一瞬间，邱聿就已经冲出去了。
　　慕飞白的震惊还没完全过去，身体却早一步做出反应，紧跟着邱聿冲向左边，配合得居然还十分默契，挡下对方一击，又借力打力地将人逼退半步，最后，邱聿竟然还把对方手里的电棍给夺了下来。
　　可惜，这一串动作再电光火石，也敌不过这群追债人终究训练有素。
　　慕飞白和邱聿联手制服了其中一人，好不容易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裂口，却还没来得及逃出去，就又被堵住了去路。
　　而此时，邱聿的体力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从他发现被人追踪开始，到第一次突围成功，再到如今第二次试图冲出去，他和慕飞白已经在这片黢黑狭窄的巷道里奔行了五六分钟，外加两次爆发力十足的攻击行为。
　　这种追逃和打斗，与四十分钟五公里的体能练习完全不同，对身体造成的压力也大得多，邱聿已经感觉到力不从心。可越是这样，他就越发警惕，不知不觉在反抗时带出了一些拼上性命的气势。
　　正与邱聿对峙的追债人忽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仿佛被某种杀人如麻的野兽盯上，只觉得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为金翼集团干活，他们原本是很少下死手的，多以恐吓为主，然而在这个瞬间，他脑海里居然腾起了一个恐怖的念头——面前这人必须死！对方不死，死的就是他！
　　于是，他手底下就彻底失了分寸。
　　嘭！
　　坚硬的金属重重击打在躯体上的声音有些沉闷。
　　但慕飞白却清晰地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响。
　　剧烈的疼痛紧随而来，不止源于体内，也同样烧灼着他的皮肤，他忍不住一句脏话冲出口来。
　　电弧的光芒映入他的眼帘，照亮了被他护在怀里的人。
　　邱聿的瞳孔缩成针尖般大小，脸上却没露出什么表情，身体也几乎在一瞬间做出反应，用力将慕飞白身后的袭击者抡开，手中方才夺下来的那根电棍无比暴力地捅进了对方嘴里，带着电弧的噼啪声，直接将人狠狠掼在墙壁上，脑袋磕出一声重响。
　　“老七！”
　　又有追债人围了上来，看到自己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望向邱聿的眼中顿时冒出怒极的火光。
　　慕飞白刚从被电击的痛苦中恢复片刻，身上的战栗还没完全平息，见形势不好，又立刻冲上去帮邱聿挡了一次，咬牙咽下喉头冒出的血腥味，紧紧抓住邱聿的衣摆，哑声道：“跑！”
　　包围圈已经再次被撕开，而对方也动了真怒，这时候绝不能恋战。
　　邱聿比慕飞白更明白这一点，于是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据他的判断，这里虽然距离主干道越来越远，但距离那条大河却非常近，对岸就是市中心区的滨河公园，那里灯火辉煌，来往游客也多……到了那里，这些行走于黑暗中的追债人一定会收敛爪牙，道路上的监控也不会被金翼集团只手遮天。
　　邱聿的目的十分明确，追债人对他们的计划也无比清楚，于是，原本非常简单的逃跑路线就被这群地头蛇围追堵截得七零八碎。
　　在方才的打斗里，邱聿虽然没有正面受到冲击，但胳膊和腿上还是挨了两下电击，此时疼痛和肌肉的抽搐感还没完全消除，又强行跑了这么久，身体已经开始叫嚣着试图罢工。
　　之前他夺下来的武器已经在后来的一次突围中遗失，现在他手头只有一片小小的柳叶刀，正面对上追债人手臂长的电棍毫无胜算……这种情形，若是再被围一次，他们就彻底逃不出去了。
　　“你先……跑。”邱聿喘息着，努力维持意识。
　　他现在已经成了慕飞白的拖累，倒不如让尚有余力的慕飞白先跑出去，他这边再想办法周旋。
　　无论如何，总比两个人都被抓了好。
　　况且，慕飞白是真不知道许轻轻的下落，这对他来说本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慕飞白没说话。
　　他就算死也不可能把邱聿一个人丢在这儿。
　　闷咳两声，他咽下口中泛起的铁锈味，手臂猛地用力，将邱聿架到自己背上。之前被击中过的位置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耳中逼近的脚步声却让他毫不犹豫地咬牙起身，半背半拖着邱聿，往靠近河边的方向继续奔跑。
　　邱聿看出慕飞白的坚持，便没再开口。
　　这个时候，配合总比争执更有意义。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终于，又摆脱了两次围堵之后，慕飞白的视野被河面的波光照亮。
　　看到河对岸的景色，他立刻就明白了邱聿的想法，脚下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带着邱聿大步走向岸边的栏杆，翻越而出。
　　入水的时候，慕飞白把邱聿紧紧抱在怀里，用手掩住他的口鼻，直到两人浮上水面才慢慢松开。
　　“没有听到……警笛。”邱聿的声音十分虚弱，“金翼集团……”
　　“财阀……掌控着……”慕飞白拼尽全力压下嗓音里的颤抖，却还是忍不住咳了两声，“警……咳咳……”
　　之前的打斗和逃亡太过紧张，邱聿的注意力全在捕捉追债人的脚步声上，直到这时才发现慕飞白呼吸的声音不对劲。
　　他心下猛地一颤，伸手抓住慕飞白胸前的衣襟，将耳朵紧贴上去：“你……肺部……受伤了！”
　　不知是不是逃出包围之后骤然放松的关系，慕飞白感觉头有些晕，耳朵里的声音也不太真切：“……什么？”
　　邱聿回想着方才打斗时的细节，很快意识到：“肋骨……骨折……不行，要快点……”
　　疲惫来得十分迅猛，慕飞白眼前蔓起大片大片的阴翳，耳中的声音也好像忽近忽远。他只觉得自己仿佛沉入了水里，下意识张开嘴试图呼吸，却不知为何好像怎么都吸不进氧气。
　　他知道邱聿绕到了他背后，也知道邱聿正托着他的腋下，拽着他往对岸游，但这一切又好像隔着一层不真实的薄纱，比起现实，居然更像是一场醒不过来的梦。
　　“慕……飞白！”邱聿拖着慕飞白，拼尽全力向河对岸游去。
　　他身上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根肌肉都在叫嚣着，胸腔里传来仿佛撕裂的疼痛，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失去意识的人开始往水下沉，邱聿被带着往下坠了几分，呛了两口水。
　　但他没有放弃，他死死拽着慕飞白的胳膊，奋力把人托在水面上，不顾自己在水中沉沉浮浮。濒临昏迷的感觉愈发浓重，邱聿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刀片，毫不犹豫插进自己的肩膀，卡在皮肉里。
　　借助连绵不绝的疼痛，邱聿总算重新凝聚起力量，拖着慕飞白，缓慢却执着地游向灯火辉煌的岸边……
　　终于，夜色中传来数道惊呼：
　　“啊！那是什么？”
　　“有人落水了！”
　　“救援呢？快点联系救援！”
　　湿漉漉的手指搭上岸边的石阶，指尖泛着冰冷的青白。
　　邱聿挣开抓着他手腕的人，执意把怀里的身躯往上推，挣扎着开口：“先……救他……肋……骨折……肺……”
　　终于，慕飞白被一道力量从水面接走。
　　邱聿心里猛地一松，原本就只能辨别出些许光线的视野，在这一瞬间完全被黑暗吞噬。


第113章 平静
　　救护车刚开进医院的时候, 邱聿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开始只是耳边捕捉到焦急的呼喊和嘈杂的机械运转声，然后光线晃进眼帘，视野下方被什么装置挡住半片, 似乎有某种结构正随着他的呼吸发出轻响。
　　紧接着, 他脚下方向的车门洞开，身下床铺被某种力量带着滑下去，稳稳当当支撑在地面，随后，他被一群人推进了灯光惨白的走廊。
　　直到这时, 稍早前的记忆才渐渐在邱聿脑海里浮现。
　　他咬牙撑起身体, 一把拽掉覆盖在他口鼻处的装置, 又扯下捆绑在他手臂和脚踝的带子, 然后在医护人员的惊呼声中, 抓住距离他最近的护士, 哑声问：“慕——另一个人呢？”
　　那护士赶紧把他推回床上：“你先躺下！”
　　邱聿身子晃了晃, 固执地抓着人不放：“他在哪儿？带我过去……”
　　眼见他竟然要翻身下床，护士急得高喊：“这边镇静剂！”
　　邱聿从急救床上跳下来，双脚刚一沾地就感觉到不对, 他的腿现在几乎用不上丝毫力气，支撑不住他的体重, 整个人瞬间朝地面倒了下去。
　　然后，他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圈住，拎回床上死死按住。
　　戚折锋双眼通红，语气带着怒意：“你闹什么！躺好！”
　　邱聿拽着戚折锋的衣袖，又咳了两声, 却依然执着地问：“他怎么样？”
　　戚折锋张了张嘴, 却诡异地沉默了。
　　“他……”邱聿心下猛地沉了沉。
　　周围的灯光仿佛突然暗了下去,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不知为何，邱聿忽然有点反胃想吐的感觉，心脏跳得太重了，重得几乎沉入了他的胃里，噗通、噗通，将那些滚烫而烧灼的血液泵上他的喉咙，卡在那里，令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邱聿死死攥着戚折锋的衣袖，不顾喉头火辣辣的疼痛，嘶声问道：“……还活着吗？”
　　回答他的，是一阵焦急又兵荒马乱的声响。
　　似乎有人语速飞快地吩咐着什么，冰凉的东西重新缠上他的手腕和脚踝，口鼻被什么罩住，冰冷的空气钻进他的鼻腔，终于缓缓驱散他眼前的阴霾。
　　然后邱聿听到戚折锋的声音：“……会尽全力抢救的，他会没事的，别怕。别怕……睡一觉，睡醒就好了。听话……”
　　邱聿试图辩解：“我不怕……我很冷静……我不想睡……”
　　然而，下个瞬间，梦境却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身边是一片昏暗而凌乱的巷道，血腥与硝烟的气息充斥着这片狭窄的空间，耳畔连绵不绝的，是枪炮声与变异兽的嘶吼。
　　邱聿觉得自己大概是受了重伤，听着变异兽渐渐靠近的脚步与粗重的喘息，他想要赶快离开这片危险区域，却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移动分毫。
　　紧接着，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慕飞白在他身边架起武器，却不肯转过脸看他，只背向着他道：“放心，我会保护你。”
　　之后的场面一度混乱。
　　邱聿靠在巷底，一动都动不了。
　　他只能看着变异兽成群结队地向他冲过来，慕飞白背对着他开枪射击，打倒了大片大片的敌人之后，终于没有弹药了……
　　不，别管我。
　　快逃！
　　邱聿心下焦急，却不知为何喊不出哪怕一丁点声音。
　　慕飞白拎起身边的长刀，头也不回地冲向兽群，试图将它们阻拦在巷子的另一头，不让它们靠近邱聿分毫。
　　别这样，会死的……
　　不想……不可以……
　　唯独你——不可以死！
　　邱聿试图挣扎，却没能移动一丝一毫。
　　仿佛窒息般的无力敢越来越重，他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可他从没为战友的牺牲掉过眼泪。
　　在末世废土，这样的牺牲每天都在发生，他早就看开了死亡。
　　但为什么……看着眼前这道浴血的背影……他的双眼竟像烧灼一般疼得他无法忍受？
　　直到刀尖崩碎，刀刃卷曲。
　　慕飞白的身影瞬间被变异兽群吞噬。
　　这分明是他曾见过无数次的场景。
　　无数次，他都会举起武器，将战友牺牲带来的情绪转化成仇恨与愤怒，附着在子弹和刀锋上，再将它们狠狠刺进敌人的心脏。
　　然而，这一刻，邱聿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心口仿佛瞬间空了一块，分崩离析，再也盛不下任何仇恨与愤怒。
　　既然这样，那不如……把我也吃了吧。
　　心口的空洞里，隐约浮现出这样的呼唤。
　　至少……让我的血肉和他的交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来吧，来吧……把我也……吃掉吧。
　　有什么微凉的东西抚上他的鬓角，将滑落的泪水擦干。
　　邱聿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耳畔响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杂乱的低语，机器运行的嘀嘀声穿插其中。
　　他能感觉到薄被下自己的身上什么都没穿，外伤也不疼了，明显已经被治疗过。看来，在被强行麻醉之后，他已经进过一次治疗舱。
　　戚折锋将手里的纸巾对半折了一下，再次按在邱聿眼角。
　　邱聿闭了闭眼睛，低声问：“我睡了多久？”
　　戚折锋：“两个小时。”
　　邱聿又问：“他呢？”
　　戚折锋：“还在抢救。”
　　又是一阵冗长的沉默。
　　邱聿忽然问：“在哪儿？”
　　戚折锋愣了一下，回答：“……抢救室。”
　　邱聿：“带我过去。”
　　戚折锋皱眉：“你现在很虚弱，需要静养。你过去也帮不上什么，等抢救结束会通知……”
　　“带我过去。”邱聿打断他，“我想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等。”
　　他的语气平稳且冷静，没有丝毫剧烈的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不管结果是什么，我想第一个知道。”
　　戚折锋却没有任何动作。
　　邱聿冷冰冰地唤了一声：“戚折锋。”
　　接着道：“如果抢救室里，你的爱人生死不知，你还能安稳地躺在这儿吗？”
　　浸满泪水的纸巾被戚折锋用力攥进掌心，他看向邱聿布满血丝的眼眸，良久，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俯身打开病床轮子的卡扣，和急救区病房的护士长打了声招呼，推着邱聿的病床，将人送到抢救室门外的走廊。
　　等在抢救室外的贺谨行和元鹭见状直接跳了起来。
　　“怎么把他推来了？”贺谨行急道，“这不胡闹吗！”
　　“对啊戚医生，这时候怎么能让他——”元鹭冲到床边，见邱聿一脸苍白却双眼发红，明显哭过的样子，心里口时一阵紧缩，“这不行，你快把他送回病房吧戚医生！”
　　如果一旦……抢救的结果不好……元鹭根本不敢想象，眼前看起来如此脆弱的邱聿身上会发生什么！
　　“是我想在这儿等。”邱聿垂着眼睫，语气平静，“戚医生，我想坐一会儿，想……看着他。”
　　戚折锋将邱聿的病床紧靠在走廊墙壁稳定好，听到他的话，默默把床头摇起来了一些，又在邱聿背后垫了两只枕头。
　　见状，贺谨行重重“啧”了一声，控诉地瞪着戚折锋，若不是这里禁止喧哗，他恨不得把眼前这家伙狠狠骂上一顿！
　　还医生呢！
　　有这么惯着患者的医生吗？！
　　好在，被满足了要求之后，患者本人立刻乖了。
　　戚折锋取来各种便携式监测仪器给邱聿戴上，邱聿没有拒绝，只靠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不远处的抢救室大门，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也没有再哭出来。
　　心电监测仪的屏幕上，光点划出一道道折线，随着邱聿心跳的节奏，发出并不刺耳的轻声蜂鸣。
　　居然令人意外地十分平稳。
　　戚折锋的目光再次落在邱聿脸上，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怎么会？
　　邱聿的冷静居然不是装出来的？
　　随着抢救时间越来越长，贺谨行和元鹭明显有些坐立不安，而戚折锋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心头的焦虑情绪。
　　可反观邱聿，除了提出要亲自等在抢救室外这个要求，之后竟一直非常平静。
　　平静得就好像……他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
　　平静得好像他并不在乎即将出现的结果，他只是在等待一个结果而已。
　　只有邱聿自己知道，其实是不一样的。
　　他曾经无数次面对过生死。
　　有他的前辈、他的战友、他的学员，有自告奋勇拎着锄头前来助阵的老者，有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而毅然赴死的女人，有为了一口食物而不幸被卷进兽潮的幼童……也有曾经和他并肩战斗许久、笑着和他一起畅想过未来安定生活的挚友。
　　但那都不一样。
　　慕飞白和他们不一样。
　　那些人死去之后，他也会伤心，也会怀念，也会回忆起他们的音容笑貌，然后他会拎起武器，将那些人的期盼和希望一起扛在自己肩上，背负着他们的理想继续战斗。
　　而慕飞白……
　　如果死去的是慕飞白……
　　邱聿知道，他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失去为这个世界而战的动力。
　　他会立刻接受手术，离开战队，管它背后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他不会在乎了。他甚至不知道未来的路会通向哪里，也不知道他将用多长时间来重新接纳这个世界。
　　他可能还会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后悔没有让慕飞白彻底标记他，留给他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但邱聿承认，它的的确确真真切切地出现过。
　　这就是爱吧。
　　天然与理智对立的爱情。
　　可以让他放弃一些他曾认为绝不会动摇的执念。
　　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邱聿凝望着面前毫无雕饰的白色大门，心中无悲无喜。
　　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认识到爱情的这一刻……没有来得太迟。
　　……
　　抢救室外的走廊里看不到天色，邱聿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那扇白色的大门发出一声嗡鸣，缓缓打开了。
　　邱聿平静的目光落在满脸疲惫的医生身上。
　　连在他手腕的心电监测仪忽然发出警告，将他过于急促的心跳公之于众。
　　他看到医生摘下口罩，汗水淋漓的脸庞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微笑——
　　“脱离危险了。”


第114章 认知
　　直到元鹭将手里几张厚厚的纸巾按在邱聿脸上, 邱聿才意识到他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身下的床铺已经重新放平，他正被人推着前往病房，耳边是元鹭同样喜极而泣的声音：“太好了, 太好了他没事……只要救回来了就不会有事的！邱哥, 邱哥你要听戚医生的话，好好休息……不然等慕飞白醒了，他看到你这样子也会难过的……”
　　邱聿只觉得累极了。
　　心里压着的情绪骤然放松，从抢救室到病房这短短的一段路还没走完，他就已经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脸颊边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病房窗外已是晚霞漫天。
　　戚折锋不在这里, 守在他身边的人换成了路存。
　　见邱聿醒了, 路存赶紧凑上前：“师父, 感觉好些了吗？”
　　邱聿抬手碰了碰额头贴着的东西, 哑声问：“我发烧了？”
　　路存按下呼叫按钮, 点了点头：“嗯，有点儿低热，不过戚医生说问题不大, 就是累着了，多休息一两天就好。”
　　邱聿不以为意, 又问：“慕飞白怎么样？”
　　路存递过来一瓶插着吸管的纯净水：“他没事。医生说主要是内外创伤，还有失血过多，一小时前已经送进治疗舱了。”
　　治疗舱主要作用于外科伤势，能进治疗舱，就意味着人已经完全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并且经过检查没有什么难缠的感染和系统并发症。这种情况, 只要在治疗舱里完成治疗, 恢复起来是很快的。
　　邱聿终于彻底松了口气，接过水瓶慢慢喝了几口。
　　护士收到呼叫很快赶来，又给邱聿做了一系列简单的检查，道：“没事了，可以坐起来吃点东西，晚上好好休息。”
　　……
　　慕飞白是晚上十点多从治疗舱出来的。治疗结束后，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才慢慢苏醒。
　　而不出所有人的预料，他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邱聿怎么样了。
　　“他没事。”贺谨行道，“他身上没受什么伤，主要是体力有些透支，治疗之后恢复得不错。你就别操心了。”
　　默然片刻，慕飞白还是说：“我想去看看他。”
　　贺谨行瞪眼：“你看什么看？你现在动都动不了，还想去哪儿？”
　　慕飞白肋骨骨折，伤及肺脏，又在受伤之后背着邱聿跑了好长一段路，最后还从高处的栏杆直接跳进水里，伤势被折腾得特别麻烦。
　　眼下他虽然从治疗舱出来了，脏器上的伤口也在治疗舱的辅助下基本愈合，但骨头还得慢慢养。他现在身上绑着固定带，不能走动不能深呼吸，还得控制情绪，哭和笑都不允许。
　　就这还想往哪里跑？
　　看贺谨行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慕飞白将视线转向站在一旁的戚折锋。
　　“我要去看他。”慕飞白的语气不容反驳，“你想办法。”
　　戚折锋忍不住冷笑：“我是你家仆人？”
　　慕飞白又沉默了一会儿，换语气道：“戚哥，我心好慌，我想去看看他，哪怕就看一眼也行……哥，就一眼，求你了……”
　　戚折锋：……
　　贺谨行：……
　　要不是对方身上有伤，戚折锋真恨不得给这家伙几拳。
　　脸皮厚不过慕飞白，戚折锋不得不再次拿着自己的医师资格请求院方，干脆把这对儿小情侣安排进了同一间VIP病房里，一劳永逸。
　　慕飞白的病床被推进房间的时候，邱聿几乎立刻醒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躺在另一张床上的人，两道目光隔空相触，然后交缠在一起，简直连眨眼睛的瞬间都舍不得浪费。
　　“离近一点。”慕飞白忽然开口，“我想离他近一点。”
　　戚折锋无语，上前把邱聿床边的置物柜挪到另一侧，然后将慕飞白的病床与邱聿并在了一起，中间只隔着能够容人侧身进出操作床边器械的距离。
　　床下的轮子还没完全固定住，就见慕飞白挣扎着朝邱聿伸出胳膊，和对方探出床架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贺谨行见状轻轻咳了一声，道：“呃监护仪器都连好了，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就先回酒店了。小路，走了。”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等到主治医师检查过监护仪器数据，戚折锋也告辞离开。
　　关门前还叮嘱了一句：“慕飞白，你现在不能情绪激动，不能深呼吸，控制着点。”
　　慕飞白……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邱聿牵着慕飞白的手，见状低低笑了一声。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周围顿时显得无比安静，静到能听见监护仪器正在运转的微弱声响。
　　慕飞白轻轻捏了捏邱聿的指尖，唤道：“哥哥……”
　　邱聿：“嗯，我在。”
　　“对不起，”慕飞白道，“我不该带你出去的，我早该想到那些赌徒也会带来麻烦……是我太大意了，才会让你生日过得这么……危险。”
　　“你不用道歉。”邱聿在慕飞白的指尖轻轻勾了一下，“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那个人。许轻轻告诉过我，她继兄沉迷赌拳，要说大意，也是我自己大意了，没想到这一节。”
　　“可你之前已经感觉那边的巷子不对劲了。”慕飞白的声音有些发沉，“我就该早点带你离开的……”
　　听他这么说，邱聿不由失笑。
　　“我在很多情况下都会过于警惕。”他道，“甚至被记者、被粉丝们围着的时候，神经也会紧张……你还能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吗？这次袭击明明是那些催债人的错，是他们仗着强权欺压别人，你不需要为这件事道歉。”
　　“可……”慕飞白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邱聿打断：“没什么‘可’。你一直在保护我，保护得很好，受重伤的是你，差点死掉的也是你，你没有哪里对不起我。倒是我……”
　　倒是他自己，能力还是太弱，以至于差点害死慕飞白。
　　若不是他如今不够强大，控不住场子，也不需要慕飞白为他挡下那最致命的几次击打。
　　邱聿牵着慕飞白的手：“不要想那么多，好好休息，你伤的很重。”
　　默然片刻，慕飞白低低“嗯”了一声。
　　邱聿转身熄灭了病房的灯。
　　满室昏暗中，慕飞白依然勾着邱聿的手指，一直没有放开。
　　他昏迷了太长时间，眼下毫无困意，况且心里装着好多事情，乱糟糟的，让他完全睡不着。
　　回想起昨晚遭遇金翼集团催债人的那件事，他不禁产生疑问——邱聿那时为什么会选择主动出击？
　　东部第七星区的确是被几家财阀完全掌控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没有法律。只是，大多数情况下，这里的法律会更偏向那些财阀。可就算偏向财阀，想要保证社会稳定，也是决不允许财阀们堂而皇之地藐视生命的。
　　再加上财阀之间互相倾轧、勾心斗角，恨不得天天盯着想挖到对方的错处，所以大家的行事还是有那么些底线在的。
　　而且，最初的时候，那位催债人头领开口的语气也还算留有余地。
　　就算邱聿不愿透露许轻轻的下落，只要见到了金翼集团催债人的管理者，也总有谈判的余地。毕竟欠了赌债的并不是邱聿本人，金翼集团能在他身上动用的手段也不过是恐吓几句罢了。
　　况且许轻轻身处东部第一星区，这里的财阀再厉害，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当然，慕飞白并不是想把他们遇袭受伤的责任推到邱聿头上。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邱聿明明很懂战术，却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决定以最暴力也最不留退路的方式处理问题。
　　慕飞白闭上眼睛，脑海里回忆起那时夜幕下邱聿的神色。
　　无情，决绝，孤注一掷。
　　甚至还有一丝看似无比冷静的疯狂。
　　仿佛如果不能从催债人的手底下逃出去，他们就一定会死。
　　……为什么？
　　慕飞白没想到，他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翌日一大早，唐执就带着家里的保镖和律师团队从东部第一星区赶了过来。
　　见慕飞白已经没有大碍，唐执松了口气的同时，脸色也沉了下去。
　　“你这次做事怎么这么鲁莽？”他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慕飞白的额头，“金翼集团又不是亡命徒，明明是能坐下来谈的事，你倒好，拿着自己和邱聿的命去拼！我和你父亲教你那么多东西，打几年游戏全打忘了是吗？”
　　慕飞白抿着嘴，默默抗下这口锅。
　　“唐先生，”邱聿却主动开口，“前天晚上，是我先动的手。”
　　话头微微顿了一下，他又补充：“是我连累他了。”
　　这倒是唐执没想到的。
　　那片老城区在金翼集团的控制下，他还没来得及前往交涉，所以没看到监控。万没想到，把事情引向暴力发展的人，居然是邱聿。
　　唐执面色有些复杂，但稍一思忖，他也能理解。
　　这世道对Oga来说还是太危险了，邱聿不愿被对方带走，可能是害怕受到侵犯。毕竟，金翼集团就算再守规矩，守的也是第七星区的道上规矩，万一底下的人再有点儿自己的小算盘，即便不会伤及他们的生命，也难保不会对送上门的Oga做些越线的事。
　　想到这里，唐执也没法责怪邱聿，只能无言叹了口气。
　　“唐先生。”邱聿又唤了一声，“那些人真的是可以谈判的吗？”
　　“……是。”唐执的语气有些无奈，“这里的社会结构和我们第一星区不太一样，但其实财阀们并没有那么不讲道理。虽然他们手底下的催债人的确是暴力组织，但大多数时候，目标不反抗的话，他们是不会伤人的。”
　　邱聿看向唐执，眼中一片笃定：“我能看出来，他们身上戾气很重，手里肯定都沾过人命。”
　　这话听起来太奇怪了，慕飞白不由讶异：“你怎么看出来的？”
　　邱聿移开视线，垂下眼睫，半晌才道：“……直觉。”见多了总能看出来的。
　　慕飞白：……
　　“他们的确不是好人。”唐执道，“若是放在咱们第一星区，他们的行为已经触及法律红线，司法系统绝不会姑息。”
　　“但这里是第七星区，大环境不同，催债人的很多行为是被默许的。”他叹了口气，“他们大多数来自管理不善的边境星球，出身雇佣兵，还有从少数混乱地区招安的匪徒，手上难免沾过人命。但正因为他们来历特殊，大多数人反而不会轻易破坏财团给他们划下的规矩，否则会被轻易处理掉。
　　“不出意外的话，为了给我们交代，这次参与‘催债’的几个人都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也就是说，即便这个社会有些畸形，上层还是会披一层文明的外衣，不会动辄打打杀杀。而无论底下的人如何“暴力执法”，事情也只会追溯到底下的人为止。
　　沉默良久，邱聿道：“对不起，这次是我判断失误，反应过激了。”
　　是他误用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经验，草率地判断了这个世界的事情，最终导致情况发展成了对他们伤害最大的结果。
　　他还因此差点失去慕飞白。
　　“你没有做错。”慕飞白的语气斩钉截铁，“你被他们身上的戾气吓到了，不相信他们很正常。”
　　说着，他看向唐执：“母亲，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份，也知道金翼集团的行事作风，才能确定他们不敢害我，才知道这件事可以谈。但邱聿他没有这种安全感，他选择反抗，一点错都没有。您不要责怪他。”


第115章 后续
　　事情后续的发展, 果然和唐执判断的一样。
　　经过交涉，金翼集团严肃处分了当晚围堵邱聿和慕飞白的那几个催债人，将他们送进了警局。至于等这件事过去之后那些人会不会被重新放出来, 邱聿本人其实并不怎么关心。
　　毕竟他当时下手也没留情, 据说重伤慕飞白的那个人也差点就没命，同样抢救了好久才救回来。
　　另外，对方在寻找许轻轻的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但邹鹏，哦, 就是许轻轻那个继兄, 他们是不可能放的。”
　　唐执派到慕飞白身边的一位保镖兼助理给众人带来最新消息。
　　“邹鹏倒是没欠金翼集团的赌资, 也没欠高利贷, 这家伙胆子更大, 跟人合伙诈骗了金翼某个高管的小儿子, 拿着骗到的钱去另一个集团的场子里押注, 最后全输光了。那个高管的儿子听说邹鹏有个Oga妹妹，就让邹鹏拿他妹妹还债。邹鹏和许轻轻已经失去联系很久了，见到生日应援视频之后才拐弯抹角地盯上了邱聿。
　　“现在金翼集团上层知道了, 拿妹妹还债这种‘不规矩’的事当然不算数。邹鹏被他们扣下，强行签了拳手身契, 要留在金翼集团的拳场里打白工，直到把钱全还上为止。”
　　慕飞白问：“他骗了多少钱来着？”
　　保镖回答：“五千万星币。”
　　慕飞白：“以他的实力，打多久拳能还上？”
　　保镖：“他签的身契是不分红的，无论观众怎么押注，他都只能拿胜场底薪, 五千万, 估计得打七十几年。”
　　七十几年。
　　在这种地方打拳, 能不能活过七十几年还没准。
　　慕飞白满意了，挥挥手让保镖先下去。
　　邱聿靠坐在旁边的病床，将之前慕飞白送给他的金竹节戴回脖子上。
　　前两天他又是进治疗舱，又是要做后续检查，身上只能穿病号服，还不许佩戴任何首饰。今天终于拿到不错的检查结果，他便把衣服和配饰都换了回来。
　　可惜，慕飞白身上的伤还没有达到出院标准，还需要再进两次治疗舱。
　　见邱聿换了衣服，他可怜兮兮地伸手探过去：“你要走么？”
　　邱聿整理好衣襟，回头看见慕飞白的样子，不由失笑。
　　他绕到病床的另一边，牵住慕飞白的手，俯身给了Alpha一个轻吻。慕飞白抬手按住邱聿的后颈，用力加深了这个吻。
　　许久，直至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慕飞白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邱聿低声道：“我不走，陪你。”
　　其实邱聿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做，照顾慕飞白有VIP病房的专属护士和护工，慕飞白也舍不得邱聿为他忙前忙后，说是陪伴，那邱聿只要陪着他便好。
　　这天下午，金翼集团专门派人前来医院，向慕飞白和邱聿道歉。看到对方带来的摄影记者，慕飞白从鼻腔发出一声轻嗤。
　　两人遇袭当晚，在河对岸公园里玩耍的游客不少，其中难免有些认出邱聿和慕飞白的，在救援当场就拍了视频。虽说邱聿和慕飞白身上并没有太多外伤，画面并不算特别血腥，但两人是陷入昏迷被救护车拉走的，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经过足足两天的发酵，网上已经闹成了一锅粥，再加上第七星区官方一直没有回应这件事，只有鹰骑发了条文字版的报平安信息，粉丝们看不到人露面，就一直担心到了现在。
　　眼下邱聿已经完全康复，慕飞白的脸色也比前两天好了许多，金翼集团的公关部门就坐不住了。
　　慕飞白虽然对金翼集团的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但有唐执的叮嘱在前，他又没有足够的能量与金翼集团抗衡，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让对方在他面前演了一出“负荆请罪”，用来平息网上的舆论。
　　等到金翼集团的人满意离开，慕飞白伸手牵住邱聿的指尖，把脸埋进邱聿掌心蹭蹭，满脸郁闷地嘀咕：“太欺负人了，明明是他们自己手下催债人闹出来的事，他们那么对你，我不想原谅还不行！好气！”
　　邱聿失笑，手指微收，在慕飞白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两下。
　　“这就是现实啊，他们拳头大。”邱聿道，“你的态度在他们这里代表了唐氏集团的态度，就不是你我两个人可以意气用事的了。”
　　他们两人既然是靠着唐氏集团撑腰，才能真正制裁到那几个催债人，也不用担心金翼集团往后再来找麻烦，那他们就得为唐氏集团的立场考虑。
　　唐氏集团家大业大，就算想要和金翼集团对抗，也得仔细考虑得失，毕竟这关乎的不是一两人的利益。家业越大，就越容不得高层随性而为，因为他们的责任已经不仅仅落在自己身上了。集团响，甚至影响到生存。
　　慕飞白作为唐氏二公子，在享受福利的同时，也不得不背负一些委屈。
　　“还是游戏里的世界单纯，看谁不顺眼了打回去就是。”慕飞白笑叹道，“快意恩仇，那样的世界谁不喜欢……”
　　闻言，邱聿默然片刻，道：“我其实就不喜欢游戏里那样的世界。”
　　慕飞白讶异：“为什么？”
　　邱聿哂然：“快意恩仇就意味着规则缺失，意味着大多数人都有拿到致命武器的机会，而我们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是理智和道德的，那样的世界，只会滋生更多恶行，而弱者更难生存下来，就算勉强活着，也只会是任人予取予求的最底层。”
　　说着，他翻动原身的记忆，从中找出这个世界的某段历史：“你想想几百年前的战乱年代，那时候的Oga是什么处境？”
　　战乱年代的Oga活得根本就不像人，而更像是一种稀缺资源，被强者随意抢夺和贩卖。虽然不必担心在战火中被随意杀掉，但作为资源，他们是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的，主人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得做什么，让生几个孩子就得生几个孩子，甚至还有些Alpha会轮流“使用”同一个Oga为他们诞育后代。
　　连身为人的权利都没有，更遑论自由。
　　这就是野蛮世界的弱肉强食。
　　“所以说，我宁愿受点委屈，也不想沦落到那种地步。”邱聿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无论如何，对大多数人而言，和平总比战争值得留恋。”
　　他在末世废土已经打了太久的仗，也见过太多欺凌和罪恶，当然更喜欢这个和平安逸的世界。就算在某些角落也有欺压和不公，但比起他经历过的战乱，这里已经是废土上所有人都不敢梦想的天堂了。
　　慕飞白摸了摸鼻尖，语气有些无奈：“我刚才想岔了，是觉得你在游戏里那么强，应该也会更喜欢那样的世界，倒是忘了，你是个Oga……咳，都怪哥哥打架太厉害，还救了我的命，害我脑筋没转过来。”
　　最后一句话说得委委屈屈，满脸佯装出来的控诉，撒娇撒得信手拈来。
　　“……忘了我是Oga？”邱聿望进慕飞白的双眼。
　　“对啊。”慕飞白理直气壮，“我说过，我对你一见钟情的时候，还不知道你的性别呢。所以你在我这里可以是Oga，也可以是Beta、是Alpha。”
　　邱聿静静地望着慕飞白。
　　良久，他开口道：“慕飞白，我们结婚吧。”
　　慕飞白蓦地愣住。
　　病房里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慕飞白忽然半撑起身体，急道：“你怎么先说了！不行，我没听见，你不许说了，你等我跟你求婚！”
　　他戒指都准备好了！
　　邱聿：……
　　这也要争先后吗？
　　果然是小孩子才会在乎的仪式感。
　　……
　　又在医院休养了两天，慕飞白做完最后两次治疗，这才和邱聿一起被唐执派来的疗养团队护送着出院，回到联赛酒店。
　　距离《终末世纪》早春邀请赛的半决赛，只剩一天了。
　　“确定他的身体可以上场？”贺谨行有些担忧，问戚折锋，“他的骨头还没有完全长好。”
　　“游戏舱是神经驱动的，他身上的伤影响不大，但……”戚折锋翻看了一下当初的抢救病例，接着道，“如果战斗强度太高，伤处附近可能会因为压力过大产生局部神经痛症状。他的肋骨还没有完全愈合，不能采取脉冲推拿的方式缓解。如果拖进4、5局，可能会影响到后面几局比赛的状态。”
　　偏偏鹰骑半决赛的对手是MIG，不仅是星盟排名靠前的强队之一，还曾经在星盟杯上和鹰骑结下了梁子。即便是眼下全网都在心疼邱聿和慕飞白伤势的环境里，也有不少MIG和东部第三星区的电竞粉丝幸灾乐祸，等着对鹰骑战队落井下石。
　　可想而知，MIG非但不会在赛场上对慕飞白手软，甚至可能已经制定好了专门针对他伤势的打法。
　　「太难了，EWG的半决赛也太难了，怎么就遇到MIG了呢！」
　　「东三区的战队打比赛都脏，最喜欢搞虐杀那套，我已经开始心疼MU了QAQ」
　　「我们的选手在你们东七区出事，能不能照顾一下把规则改回去，允许队员赛局之间留在游戏舱？@终末世纪早春邀请赛」
　　然而，不管网上的粉丝们如何恳求，举办方一直都在装死，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直至3月9号，早春邀请赛的第二场半决赛正式开始，鹰骑EWG对战MIG，比赛规则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选手登台，MIG队长与慕飞白握手，露出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你和你的Oga身体还好吗？能发挥百分之百的实力吗？我们可不想胜之不武。”
　　慕飞白挑眉，淡淡道：“那也要你们能赢才行。”


第116章 赛点
　　半决赛第一场, 处于全盛状态的邱聿和慕飞白并肩战斗，赢得毫无压力。
　　而MIG似乎也知道这一局没有胜算，果然将重点放在了消耗邱聿和慕飞白的身体上。见队员们对上邱聿毫无抵抗的能力, 居然直接派了两个人盯准慕飞白, 每次正面相遇，就照着他受伤的位置下手。
　　这种打法，连比赛解说都看不下去，直接在现场骂了起来：
　　“MIG的战术实属有些不要脸皮了！”解说怒道，“就算扣我工资, 让我赔款我也要骂他们！这真是毫无竞技精神！为了赢比赛无所不用其极！”
　　另一名解说被同事吓了一跳, 赶紧试图找补：“这也侧面证明EWG实力的确很强, 如果想赢比赛, MIG只能考虑剑走偏锋……”
　　“偏锋什么偏锋！”暴躁解说打断道, “这叫歪门邪道！要是MU在现实里没受伤, 只在游戏里针对我就忍了, 毕竟规则没说不允许，能每次打中MU的同一个位置好歹也算秀技术……可现在这能一样吗？啊？MU带伤上阵，MIG真敢照着他的伤处集火！”
　　不知是不是考虑到比赛赛局之间禁止留舱的规则不利于EWG, 自忖理亏，早春邀请赛官方竟然没有禁言这位解说, 而是装聋作哑当作无事发生。
　　而此时在线上观赛的粉丝们同样义愤填膺：
　　「一场比赛看得我血压拉满，MIG是什么恶心玩意儿！@终末世纪联赛这种队伍还不禁赛留着展示物种多样性吗？」
　　「解说骂得很温柔了，要不是社交平台不让骂脏，我能骂MIG三天三夜不重样！」
　　「EL粉前来支援！虽然我家战队是被EWG打回家的，但这场比赛力我挺EWG！把MIG杀回去！这种队伍不配进决赛！！！」
　　很快, 第一局比赛就在MIG的刻意针对战术中迎来结局, EWG拿下首胜。
　　从游戏舱出来, 邱聿接过元鹭递来的毛巾，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走向慕飞白。
　　“伤怎么样？”他关切道，“能连着上场吗？”
　　慕飞白抬手轻轻按了按侧后方受伤的地方，那里传来一阵不算明显的隐痛，随着心跳阵强阵弱，但还好，不至于影响到他的比赛状态。
　　“暂时没问题，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慕飞白笑笑，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进游戏舱比赛要穿贴身的脉冲衣，内里没法佩戴固定带，身体稍微有些动作就会牵扯伤处，不利于恢复。戚折锋顾着邱聿，分不开身，好在有唐执留下的一名疗养护士帮忙，在慕飞白的脉冲衣外面套上固定带，扶着他从游戏舱出来。
　　这回，慕飞白堂而皇之地跟着邱聿进了联赛医务室。
　　进门的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唉，咱们这回真是，队里两个人病怏怏的，就算输了也不丢人。”
　　诊疗床边的帘子已经拉上，邱聿正在脱衣服，闻言手指一顿。
　　“不能输。”他道，“要是输给这样的对手，我会气得睡不着觉的。”
　　慕飞白忍不住笑，气息牵动伤处，又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
　　片刻，他缓过来，道：“好，我答应你，不会输的。”
　　十分钟休息时间很快过去，邱聿的身体还是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状态，只能按照之前在星盟杯的安排，第二局让路存替补。
　　选手们回到比赛室，各就各位。慕飞白拆掉身上的固定带递给护士，小心翼翼躬身钻进游戏舱，将接线和头盔全部连好。
　　视野暗了又亮，队员们出现在基地准备区。
　　慕飞白抬头看向众人，勾着嘴角，笑着说：“你们邱哥说了，这场比赛一局都不能输，输给MIG这样的战队，他会生气的。”
　　杜尘正在检查枪支，闻言将手里的枪甩出“咔”的一声，冷酷道：“那就赢。”
　　路存抿着嘴，眼中燃起熊熊斗志：“嗯，那就赢！”
　　周澍还是那副状若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笑道：“对啊，那就赢。”
　　最后，被四个人注视着，本身不太喜欢放狠话的林近夕清了清嗓子，跟着念了一句：“好，那就赢。”
　　慕飞白握紧手中的枪，压下身侧伤处的不适感，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将战术布置下去。
　　第二局比赛，没有邱聿在场，MIG的节奏顿时变了——这次他们要拖着打，拖到慕飞白的身体不堪重负，拖到EWG那两个新人心态崩溃，拖到胜利的天平倒向他们自己。
　　然而，令MIG没想到的是，EWG这一局居然打得非常凶猛。
　　凶猛到根本不给他们拖时间的机会，慕飞白仿佛毫不在意身上的伤，仍旧把自己当成全盛状态，进攻退守都不留丝毫余地。
　　“MU这个打法有点危险啊，虽然的确打乱了MIG的节奏，但对他的身体来说会产生不小的负担。”解说看着场中的情况，分析道，“或许EWG将筹码全部押在了前三局。毕竟，战局拖得越久，对MU的伤势就越不利。”
　　“这一局MU的进攻节奏的确很快。”另一名解说道，“但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Dt和RaZ居然能跟上MU的节奏了——这个配合打得漂亮！”
　　比赛进行到十六分钟，鹰骑打出了一次漂亮的三换五，全歼MIG，慕飞白带着路存全身而退。
　　解说还没有从方才激动到破音的情绪里退出来，嗓子还有些哑：“在刚刚的战斗中，我们看到了Await的成长。他在早春邀请赛里的表现，恐怕很多人都看不出来，他在去年春季赛的时候，还只是一个被临时从青年赛提上来的小替补。”
　　另一人笑道：“Await在在采访里曾经说过，Cupid是他的师父，日常训练时手把手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从EWG队员们的进步速度上来看，Cupid很可能不止教了Await一个人。”
　　这时，解说的视角转到路存身上，透过他的视野，捕捉到游走在一旁的慕飞白。
　　慕飞白此时眉头微皱，一只手翻到背后，轻轻按着肋骨的伤处。
　　很明显，他在现实里躯体的不适，已经透过游戏舱，传递到了虚拟世界。
　　但慕飞白知道，他不能退。
　　这局比赛想要赢下来，他就一步都不能退，不可以给MIG丝毫机会，否则对方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比赛拖进不利于鹰骑战队的节奏。
　　慕飞白也不愿放弃这局比赛。
　　虽说教练最初定下的计划就是放掉二四局，赢下一三五。但慕飞白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不乐观，一旦真的拖满BO5，哪怕有邱聿保底，他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成为场上拖后腿的那一个。
　　能赢的话，当然要尽量把胜场往前赶，后面才能更加游刃有余。
　　打出一场全歼之后，鹰骑战队依然没有丝毫放松，慕飞白按着耳麦在队伍频道下达了一系列指令，继续维持着无比凶猛的节奏，将比赛推向势不可挡的胜利。
　　三十六分钟，MIG基地告破。
　　鹰骑战队以连续两次胜利率先拿下赛点。
　　休息室里，邱聿摘下观赛VR眼镜，脸上却没有浮现出胜利的喜悦。
　　他凝眉起身，大步走进比赛室，正看到慕飞白的游戏舱打开——Alpha坐在里面，额前与鬓角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绷的紧紧的，可以看到被紧咬的牙关激起来的肌肉线条。
　　护士把固定带递过去，慕飞白却没接。
　　不是他不愿意接，而是……他全身都在战栗，胳膊竟有些抬不起来。
　　无比陌生的锐痛从他侧后方肋骨受伤的部位钻出来，向四周辐射，还有一股疼痛十分霸道，仿佛沿着他的脊柱直冲上他的天灵盖，疼得他整个人都有几分恍惚。
　　这就是游戏舱带来的神经痛吗？和他肋骨受伤的那一瞬间也不遑多让。
　　慕飞白心思纷乱。
　　邱聿他一直以来……忍受的居然是这种程度的疼痛？！
　　一道人影挡住了游戏舱外的灯光。
　　慕飞白抬起眼睫，看到邱聿正拿着固定带，半钻进他的游戏舱。邱聿小心翼翼地将固定带塞进他背后与舱椅的缝隙，两翼从他腋下穿过，裹住他的胸腔。
　　束带绑紧的时候，慕飞白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邱聿没停手，只道了声：“忍着点。”
　　绑好固定带，邱聿退出游戏舱，戚折锋和护士合力将慕飞白扶出来，直接把人带进了医务室。
　　戚折锋给慕飞白套上疼痛监测仪，看了一眼读数，语气淡淡：“以你的体质，不做脉冲治疗的话，也要半小时才能缓解。下局比赛你还要上？”
　　慕飞白没回答，反倒皱着眉头，哑声问：“……我这个疼痛指数，不做治疗，半小时就能缓解？”
　　那邱聿最开始需要一两个小时的脉冲推拿才能恢复状态，得疼到什么程度？！
　　啧！
　　要不是他这次意外的亲身经历，只看邱聿每次赛后表现出来的样子，他还以为游戏舱造成的神经痛并不难忍，是Oga的身体拖了后腿，邱聿才会每次都显得那么虚弱。
　　见慕飞白脸色沉郁，眸中染着痛惜的神情，戚折锋的思路竟奇异地和对方同频了。
　　默然片刻，他道：“放心吧，邱聿之前的疼痛指数并没有比你高太多。他的神经痛是之前身体素质太差引起的，除了疼痛，还伴有肌肉无力症状，才会需要长时间的脉冲治疗。而你的情况是外伤，身体素质本身过硬，恢复起来也快。”
　　听到这个解释，慕飞白的脸色却并没有好转。
　　“没比我高太多。”他的嗓音有些哑，眼眶泛起一层薄红，“那就还是比我高……我已经这么疼了，他……”
　　医务室的门忽然被推开，贺谨行和邱聿一起走了进来。
　　看到慕飞白的状态，贺教练果断开口：“第三局你休息，让邱聿带着路存他们几个打。”
　　慕飞白看向贺谨行，满脸不认同：“我可以上。”
　　“可以个屁。”邱聿难得在这个世界爆粗，他扫了一眼仪器上的数值，“你现在胳膊都抬不起来，还想拿枪？”
　　慕飞白不服气，就想把胳膊扬起来证明自己能行。
　　谁知手臂刚抬到一半，肌肉就牵动了伤处的神经，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他猛地颤了一下，下意识放缓动作……然后他黑着脸缓缓把胳膊举起来，还嘴硬道：“你看，我可以！”
　　邱聿面无表情地盯着慕飞白。
　　戚折锋从鼻腔发出一声冷笑。
　　“……好吧，我承认，这样的确可能影响到比赛里的发挥。”
　　慕飞白忍着疼痛，默默把胳膊放下。他自己也明白，高端局的比赛不会给他缓和疼痛的机会，他现在这个情况若是强行上场，很可能在比赛里错失关键的制胜瞬间。倒不如缓一缓，让身体恢复到全盛状态，再上战场。
　　所幸他们手里已经握着赛点，只差最后一局胜利了。


第117章 决胜
　　第三局比赛很快就要开始, 两支战队的队员们从休息室进入比赛室，各自站在游戏舱前做着准备。
　　直到这时，大家才发现, 慕飞白居然没有到场！
　　“EWG这一局的阵容, 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解说的震惊程度丝毫不亚于观众们，“这是自从EWG签下MU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在比赛里上场！”
　　“我们都知道，自从MU在青年赛里崭露头角，被EWG签下之后, 并没有打过替补, 一进队便是首发队员。”另一名解说补充道, “从MU进入EWG的那年早春邀请赛开始, 他就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场比赛, 包括星区内的常规赛小组赛。他一直以来都是EWG的顶梁柱！”
　　“但不可否认的是, 这次意外发生的时间太不巧了。”解说有些唏嘘, “应该是因为伤势原因，MU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所以, 这一局比赛他只能交给队友们。”
　　“没有MU在场的EWG还能发挥出星盟顶尖强队的实力吗？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原本，鹰骑战队在慕飞白之外培养的第二指挥位是周澍, 但如今有邱聿在，不论是贺谨行还是周澍，乃至其余所有队员，都认为这局比赛的指挥非邱聿莫属——想到去年夏季赛决赛时邱聿亲自指挥的那局比赛，大家至今还都直呼过瘾, 可惜, 只要慕飞白在场, 邱聿便会坚决地推辞指挥权。
　　这一回，邱聿终于当仁不让地接下了指挥的任务。
　　慕飞白不顾身上的伤也要拼下第二局的胜利，邱聿便想竭尽所能拿下第三局的胜利，提前结束比赛。
　　这样一来，慕飞白就不用再带伤上阵，继续受痛了。
　　“选手们进入比赛。”解说的语气里透着些许紧张，“啊，随机出来的是辐射区抢点图，这对EWG来说其实不算好消息。”
　　“是的。”另一位解说道，“抢点图的线上冲突非常多，这局比赛MU不上场，只有Dt在线上的话，可能……等等？！”
　　“Dt居然被安排去打野位？那EWG的线上突击位……”解说震惊道，“……居然是Cupid！”
　　自从邱聿进入职业赛以来，但凡他上场，一定是与慕飞白并肩作战的。大多数时候，是慕飞白顶在线上打突击，邱聿在野区，即使偶尔邱聿会去线上帮忙，也不过是从旁打打助攻和辅助。
　　在职业赛场上，邱聿还从未以一己之力担任过线上第一突击位。
　　“突击位的冲突烈度比打野高得多，Cupid能撑住吗？”
　　看到比赛里的情形，现场观众心里不免产生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都到现在了，还会有人质疑Cupid能不能撑得住突击位？就因为他是Oga？”
　　“担心Cupid的怕是没看过他的Rank直播，小天使在突击位上也超猛的好吧？我感觉他有时候比MU还猛！”
　　“但Rank毕竟不是职业赛，反正我看职业选手在Rank里都挺厉害的，可一上赛场就高下立判了……”
　　赛场外的言论，战局内的邱聿毫不知情。
　　他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赢下这一局对决，也赢下这一场比赛。
　　不管MIG的选手们行事有多不堪，也毕竟是在整个星盟排名靠前的强队，选手们的实力可与性情人品没什么关联。
　　这局比赛，鹰骑少了慕飞白这个强大战力，只有他在，战略部署上的一些安排就必须随情况而变动。他的突击能力虽然并不比慕飞白差，甚至可能还要略强上几分，但……可以预见地，MIG绝对会抓住慕飞白不在的这一局空隙，试图以强势的进攻迅速结束战斗，战局情况便和上一场完全不同了。
　　不过也好。
　　邱聿笑着看向基地门外，心道：对手越着急赢比赛，鹰骑的优势就越大。
　　果不其然，比赛刚开始没多久，地图中央点位就发生了第一次激烈的冲突。MIG主动出击，试图围剿邱聿、周澍和林近夕组成的线上突击团队。
　　双方你来我往，互有收割，最终却只达成了二换二的结局，邱聿独自脱离战场，MIG则折了突击位Rex和他们的队长兼指挥Forest，只有狙击手Ko逃出生天。
　　“这波MIG小亏。”解说道，“除非Ko能抓住Cupid，否则——哎？！”
　　“Dt！他不是在野区吗？居然这时候跑过来抓人？”另一名解说惊道，“Dt击杀了Ko，扭头回去继续打野……怎么做到的，简直就像是专门跑到这里来堵人的一样！”
　　此时此刻，网络上有一位大佬发言了：
　　「EWG这波让我头皮发麻的操作……啊，我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
　　「东一区的兄弟们应该都记得，去年夏季赛决赛那场决胜局，鹰骑就是在这么诡异的节奏下赢了冠军的。事后我把那场比赛的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越看越毛骨悚然。那场比赛里，鹰骑的每一名选手，总是会在最需要他们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他们应该出现的地方，每一次耽搁和迟疑，每一次看似无用的绕圈子，最终都会在后续的战局中起到令观众意想不到的作用。」
　　「可能其它星区的兄弟们还不了解，我可以告诉你们——刚才Dt突然从野区溜号十几秒，击杀Ko之后回头继续打野，这种情况在去年东一区的夏季赛决赛那局，发生了13次！13次，次次成功！！！」
　　在众人的惊叹中，比赛一直保持着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节奏，持续到了第25分钟。
　　期间，MIG一直试图以势压人，打快攻围剿，每一次团战都会在他们选定的时间和地点爆发。鹰骑似乎对MIG带起来的战斗节奏毫无反抗能力，次次都是被动开战的……然而神奇的是，每一次团战的结果，竟全都是——MIG小亏。
　　“刚刚结束的这次战斗，MIG小亏啊。”解说已经不知多少次说出这句话了，“呃，EWG虽然已经积累了足够的优势，但还是没能改变比赛的节奏。现在是第25分钟，地图中央的第二点位依然处于拉锯之中……”
　　“二十五分钟还没有任何一方夺下第二点位，在星盟级赛场还是挺少见的。”另一名解说道，“其实EWG的应对已经很不错了，MU不在场，他们也没让MIG讨到任何好处。尤其是Cupid，今天终于让大家见识到了他打突击位的强悍能力。”
　　“何止突击能力，Cupid的指挥能力恐怕更令人惊艳。”解说开了句玩笑，“如果这场比赛之后，东部第一星区突然宣布军部破格招收Oga，我都不会惊讶。”
　　直到比赛正式拖进30分钟，基地复活所需的时间和能量再次拔高一个台阶，众人发现，战场上的情形似乎变了。
　　“EWG的节奏变了！”解说果然比观众们敏锐许多，“这次虽然还是MIG主动开战，但Cupid和SunSet的应对非常积极，RaZ也——Dt收割了Ji的人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那是通向MIG野区的必经之地啊！Dt是得了Cupid抢劫型打野的真传吗？！”
　　“EWG对第二点位发起冲击！RaZ成功狙掉Rex……哦，我们看到Forest正准备切掉RaZ，他从后方靠近——被Cupid抓了个正着！击杀了！”
　　“可惜SunSet这边有些招架无力，恐怕要，啊，果然阵亡了……但是Await！Await这一枪简直神来之笔！”
　　“Cupid击杀了MIG的最后一人！全歼！！！”
　　“EWG居然在比赛第32分钟的时候，以一换五，打出了一次战损比极低的全歼！”
　　“而且看方才SunSet与Await的配合，我合理怀疑SunSet是故意被献祭的！”
　　这场战斗打得太精彩，观众们正欢呼雀跃地跟着解说一起观看回放，不料，回放刚到一半，眼前的全息场景又忽然被切回赛场。
　　解说连嗓子都要劈了：
　　“Cupid！！！”
　　“他居然！带着Dt直闯属于MIG的点位！”
　　“他想做什么？他难道是想一次拿下两处点位吗？！”
　　“可是，只有两个人，解析时间是赶不上MIG队员复活时间的！这太冒险了呀！”
　　然而，在众人听不到的队伍语音频道里，邱聿正不紧不慢地数着秒。
　　“28、27、26……”
　　周澍留在地图中央的第二点位协助解析，无法拿出PDA查看，便仔细听着队伍频道里的声音。
　　直到最后一秒，周澍立刻切断解析进程，转身就往第三点位所在的方向疾奔。
　　邱聿在频道里提醒：“走17号路线，记得吗？”
　　周澍哼笑：“被你那样魔鬼操练了十来次，就算我是头猪，也都能把这些路线记到下辈子。”
　　MIG第一位阵亡的选手即将复活，周澍掐着时间成功抵达点位，猛地扑到解析台，开始帮助邱聿和杜尘进行这处点位的解析。
　　邱聿心中默默算着时间，直至某一瞬，他从解析台脱离，拎起周澍靠放在台边的狙击枪，转身几次绕行，便消失在了周围的建筑废墟中。
　　另一边，Ji没有留在基地等待队友复活，而是按照Forest的指挥，准备前去查探敌情。
　　“记住，小心查探，别着急。”Forest叮嘱道，“摸清他们的情况之后，等我们复活，再一起动手。”
　　谁知，他这话刚说完还不到三秒钟，Ji便又一次出现在了复活舱中。与此同时，Rex成功复活，眼看着队友又被杀回来，只能独自一人站在基地里风中凌乱。
　　Forest怒道：“Ji你什么情况？不是让你别动手吗，怎么被Cupid杀了？！”
　　Ji：“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出门没走几步就被狙死了！”
　　Forest：……
　　刚刚复活的Rex：……
　　“不急。”Forest做了个深呼吸，强行平静下来，“Ji你先别出去，等我们复活三个人再说。他们分了一个人出来堵门，留在点位的人只有四个，那应该才刚刚解析完第二点位，时间来得及……”
　　与此同时，第二点位。
　　复活赶来的林近夕没有停留，径直向第三点位奔去，留下路存独自继续解析第二点位。
　　而邱聿也拎着枪回到第三点位，重新加入解析。
　　终于，MIG凑够了三个人，兵分两路向距离基地最近的点位包抄而去。
　　当他们绕过重重掩体，看到场中正在解析的四个人时，顿时愣住了。
　　Forest率先反应过来，架起枪，瞬间收走了周澍的人头。
　　他心下不由觉得这个画面实在荒唐：EWG是疯了吧？距离敌方最近的点位，四个人同时解析？就留一个在外掩护？难道是为了让比赛好看点儿，不忍心剔我们3比0？这这这……这该不会被判打假赛吧？
　　紧接着又是一枪，站位实在太不走心的邱聿直接被爆头。
　　恍惚中，Forest仿佛看见邱聿在死之前似乎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
　　……笑了一下？
　　下一瞬，解析台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解析成功！
　　然而比赛并没有结束。
　　第三点位解析成功，比赛未结束？！
　　Forest又愣了一下，紧接着很快反应过来：“糟了！”
　　伴随着他话音的，是远在地图中央的、第二点位解析台发出的、一声象征着解析成功与比赛结束的鸣响。


第118章 变化
　　“让我们恭喜EWG！！！”
　　“三比零！他们拿下了本场半决赛的胜利！”
　　“第三局这个时间差！神来之笔啊！”
　　这一局比赛里, 解说的嗓子几乎受到了毁灭性打击，嘶哑得不成样子。
　　“虽然同时强夺两个点位的打法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职业赛场上，但之前都是在预选赛或小组赛里, 实力极为悬殊的两支队伍才能打出来这样的场面。可EWG和MIG都是星盟顶尖强队，他们居然在早春邀请赛的半决赛上，打出了这样的局面。而且，还是在30分钟段就打出来了！”
　　《终末世纪》的战场里，战局拖得越久, 选手阵亡后复活需要的耗时就越长。若是比赛拖过35分钟乃至40分钟, 一次击杀时间差极短的全歼之后，优势队伍能直接贯穿赛场很正常。
　　但是，细数起来, 能在30分钟段同时拿下一场抢点战的两处点位, 就需要强大的控场能力和时间支配力了——首先，需要用强大的控场能力将全歼时间差尽量缩短，其次，需要一位对时间极为敏感的人来指挥和算计解析两处点位的人员分配，毕竟, 同时参与解析的人越多，点位解析得也就越快。
　　其实, 邱聿最开始并没有想用这样高调的方式赢下这局比赛。
　　有他在，鹰骑的优势很足，他并不需要兵行险招, 只要维持着每一次冲突都以“MIG小亏”结束，稳扎稳打, 尽量避免失误, 胜利的雪球就会越滚越大。
　　要怪就怪最后的那场团战里, MIG急功近利的姿势摆得太漂亮，邱聿没忍住，指挥着自家无比听话的四位小战士，给对方安排了一次全歼。
　　之后，同时夺下两个点位的计划，在短短一眨眼间，就被他确定了下来。
　　可以说，以这种方式赢下这局比赛必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缺其中任何一样，都达不到现在的效果。
　　甚至如果这局比赛重新再开一回，邱聿也没有信心能完美复制这个结果。
　　网上观赛平台，评论区简直滚得像走马灯，大多数是各类尖叫和语言匮乏的感叹，偶尔夹杂着几句：
　　「如果我因为看比赛忘了呼吸而被送进ICU，绝对是EWG害的（微笑）」
　　「谢谢Cupid，谢谢EWG，我已经化身“卧槽”怪，什么其它的话都不会说了。这局比赛赢得，我没有看懂，但我大为震撼。」
　　「《MIG小亏》哈哈哈哈哈这句话我能笑一辈子！」
　　游戏舱打开，邱聿缓了口气，扶着舱壁跨出来。
　　耳畔是源自观众席的欢呼声，随着他走出游戏舱，狂乱的欢呼渐渐被另一种声音裹挟，很快转变为一声声节奏清晰而统一的呼唤：
　　“EWG！Cupid！EWG！Cupid！”
　　这个阵仗，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今天就是早春邀请赛的决赛呢。
　　邱聿转头看向观众席。
　　下一秒，比赛室大门被推开，慕飞白身上还裹着固定带，却仿佛早就忘记了疼痛，大步冲过来，一把将邱聿抱进怀里。
　　“唔！”他吃痛闷哼一声，脸上的笑意却丝毫不减，“你赢了！”
　　邱聿正想说不是他一个人赢的，不意刚转过头，他就被慕飞白捧着脸颊，在嘴唇上狠狠啄了一口。
　　满堂喝彩顿时变回狂乱的欢呼，这次还夹杂了数声尖锐的口哨和兴奋的尖叫，最后竟然又起了另一种节奏——
　　“求婚！求婚！求婚！”
　　邱聿推开慕飞白，又好气又好笑：“闹什么！”
　　慕飞白双眼亮晶晶的，低头望着邱聿：“你刚才在比赛里也太……迷死我了，我可忍不住，就想第一时间亲你。”
　　观众席上还在呼喊着“求婚求婚”，邱聿玩笑道：“那你求婚吗？”
　　慕飞无愣住，片刻，他有些懊恼：“没花没戒指的，怎么求啊……”
　　他定制的戒指还要等回第一星区才能拿到。
　　啧，怎么当初就留了家里的地址呢！应该让品牌直接寄到第七星区这边才对！
　　邱聿本来也就是开玩笑，闻言抬手在慕飞白泛红的耳垂上捏了一下。
　　接下来的赛后流程就很常规了。
　　MIG也没再闹什么幺蛾子，选手们大大方方登台和鹰骑的几人握了手，Forest还赞了邱聿一句：“厉害。”
　　看他的神情，终于是对邱聿的能力完全服气了。
　　而这场比赛过后，网上的舆论几乎形成了一边倒的态势。
　　“邱聿Cupid”“Oga选手率领战队取得胜利”这两个词条直接冲上了社交平台的热搜总榜，各大游戏相关媒体和评论人不约而同地谈论起邱聿扛大梁的这局比赛——
　　「这局比赛与以往不同的是，被粉丝们称为“战神”的慕飞白（MU）并没有上场，鹰骑战队（EWG）的阵容是由四名Beta和一名Oga组成的，而且，比赛全程由那位Oga——邱聿（Cupid）指挥，再加上他在比赛中的精彩表现，是这场比赛中当之无愧的MVP。」
　　「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比赛。无论是战术还是技巧，无论是个人能力还是指挥全局，Cupid都做到了职业赛顶尖的水准。是他，让我们看到了Oga选手在职业赛场上的无限可能！」
　　「Cupid做到了！他在战队失去了领袖Alpha的情况下，带领队伍打出了一场无比精彩的比赛，并获得了胜利！这场由Oga选手引领的胜利，值得记入职业联赛的历史之中！」
　　甚至，渐渐地，有些与游戏无关的媒体也加入其中。
　　比如某位粉丝众多的健身自媒体人更新了视频，主题是：Oga该如何锻炼出不输Beta的体魄，并克服游戏舱、外骨骼与机械义肢等各种神经驱动设备带来的压力。
　　紧接着，某位特别喜欢网上冲浪的医学专家也发表文章，浅谈了一下理论上Oga可以达到的生理极限。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只要肯努力锻炼，Oga在力量上其实可以与中强Beta一较高下，而在心肺耐力上其实并不输给Beta。
　　之后，某所Oga中学的官方号发布视频，内容是学校今年刚刚增设的几项辅修课程，与传统的美术手工类、家政烹饪类完全不同，包含了不少强身健体和脑力竞技的内容。
　　该校方领导表示，他们愿意为孩子们幼时“不切实际”的梦想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改变，播下一些小小的种子，点燃一些星星之火。
　　借着这波热度，先前邱聿在《非凡视角》上的采访又被翻出来，广为流传。
　　这回，质疑邱聿的声音小了许多。
　　因为这史无前例的一整局比赛，是实打实没有Alpha参与其中的，先前一大部分认为邱聿只有和慕飞白并肩才能赢比赛的人，顿时偃旗息鼓。
　　甚至还有位之前一直冲在歧视Oga前线的Alpha癌，在社交平台发了条“Cupid牛B”之后秒删，结果被无所不能的网友们翻出小号，围观转发看乐子。最后他不得不咬牙切齿地承认，他其实是邱聿的黑转粉，因为拉不
　　“早知道这样能让他们哑口无言，我就该早点找借口逃一场比赛。”慕飞白一边翻看热搜里的评论，一边笑道，“让他们看看，到底是你靠着鹰骑，还是鹰骑需要你。”
　　“没这个必要。”邱聿摇摇头，“他们的言论影响不到……”
　　“他们的言论能影响到——”慕飞白正色，补充，“——能影响到整个社会对Oga的看法，而且是潜移默化的，这就是舆论的可怕之处。你看，就连之前歧视Oga的人都成了你的粉丝，我相信，只要有你在，一场胜利一场胜利地慢慢撬，总有一天能撬动这个世界。”
　　邱聿站在那里，盯着慕飞白看了一会儿，忽然勾起嘴角，上前一步跨坐在慕飞白腿上，将他推靠在沙发背，用力吻上慕飞白的嘴唇。
　　直到两人紧贴的肌肤都有些发烫，激动之处毫无间隙地顶在一起，邱聿才猛地结束了这个长吻。
　　他抬手抚过慕飞白沁着汗珠的额头：“对不起，没注意你身上的伤。”说着就要起身。
　　慕飞白一把将邱聿按回腿上，然后捉住他的手探向自己，口中低哑唤道：“哥哥，我想……只用手也行。”
　　“不行。”邱聿拒绝得干脆利落，“你现在呼吸不能急。乖，冷静一下。”
　　慕飞白：……
　　那允许他今晚留宿在这间房间还有什么意义？
　　纵火不管灭的意义吗！
　　……
　　这天晚上十一点多，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戚折锋被手环震动惊醒。
　　身为医生的责任感让他立刻点开消息，却见是慕飞白发来的——
　　「为什么骨头愈合这么慢！」
　　「你们学医的就没人研究一下能让骨头一秒愈合的治疗仪吗！」
　　戚折锋：……
　　戚：「留宿在邱聿房间了？」
　　戚：「虽然没有能让骨头一秒愈合的治疗仪，但是有能一秒解决你大半夜失眠扰人清梦这个毛病的办法。」
　　戚：「来一刀吧，一劳永逸。」


第119章 愿意
　　半决赛结束之后, 隔天就是早春邀请赛决赛。
　　鹰骑战队这次决赛遇到的对手，一直被称为本次邀请赛的黑马战队。战队来自西部第五星区，首发队员里有两个是冬季转会期刚刚挖进来的新人, 从小组赛一路打到半决赛，和队伍磨合得也差不多了。
　　当然，即便如此，这支名为SEF的战队，实力依然比如今的鹰骑差些, 好在分组运气不错, 星盟传统强队EL和MIG都在鹰骑这边，他们才能一路鏖战抵达了决赛赛场。
　　所以，SEF面对决赛的心态就非常放松, 用他们自家队长的话说——
　　“能在星盟级别的比赛里跟EWG打决赛, 这已经证明我们的实力了！我们的队员都还年轻，等以后经过春季赛和夏季赛的磨合，星盟杯上，我希望我们还能与EWG再次一较高下！”
　　就算被网友们嘲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位脸庞圆圆金发碧眼的年轻队长依然笑得满脸憨厚, 摊手耸肩，十分无奈：“没办法呀, 现在整个星盟都还没找到能破解MU和Cupid联手的方法，我总不能捂着眼睛说话嘛！”
　　正因为有这样“重在参与”的心态，决赛的三局比赛, SEF队员们的发挥都可圈可点，上演了好几次精彩场面——甚至差一点点就打赢了第二局。
　　好在有慕飞白力挽狂澜, 将林近夕一次大意被坑丢掉的优势拉扯了回来。
　　赛后, 慕飞白抬手就给了林近夕一个脑瓜崩：“都打这么多场比赛了, 怎么人家挖坑你就跳啊？你别看Hugo憨厚兮兮的就真以为他是好人，他就是个腹黑！”
　　林近夕一脸懊丧默默听训，乖巧点头承认错误：“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至于第三局，和半决赛时一样，也是邱聿带队赢下来的，全程行云流水水到渠成，观众们恨不得怀疑邱聿是拿着剧本打比赛的。而作为对手，SEF的队员们更是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次与Cupid当对手的无力感。
　　“难怪网上有那么多言论说，今年早春邀请赛的决赛‘事实上’是EWG和MIG打的那场。”赛后，SEF队长Hugo叹息道，“差距，我们是得承认的。只有看清了差距，才更有追赶的动力。”
　　双方战队选手上台互相握手道别，之后就到了颁奖环节。
　　作为星盟级别的赛事，早春邀请赛与星盟杯一样，除了全队共有的冠军奖杯外，还有每位队员的单人冠军纪念——星盟杯是奖牌，早春邀请赛与常规赛一样，是冠军戒指。
　　虽然第三局比赛里慕飞白没有上场，但颁奖是全队性质的，他直接被周澍和邱聿两人推到了正中间，然后六人一起举起了那尊晶莹剔透的水晶奖杯。
　　观众席上，热烈的欢呼从鹰骑战队踏上舞台开始就从未停过，这一刻又再次拔高，尖叫与欢呼声差点掀了场馆的顶棚。
　　直到依次颁发完冠军戒指，主持人微笑着抬手示意半天，观众席上的声音才终于渐渐弱下去。
　　“大家都很激动哈。”主持人笑道，“首先恭喜你们又一次拿下了早春邀请赛的冠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也是三连冠了。”
　　不过早春邀请赛早在六年前就有队伍拿到过三连冠，没有所谓的“诅咒”，所以网上没什么节奏。
　　看着递到面前的话筒，慕飞白微微倾身，道：“是的，这又是一次三连冠。我说过，我们是最强的。今年星盟杯，我们的目标是四连冠！”
　　这话说得有些嚣张，但竞技粉丝们就是喜欢这种嚣张的气势。
　　于是观众席上又一次爆发出尖叫和欢呼。
　　等到声音消停些了，主持人移到邱聿身边，笑着说：“这次的比赛里，我们可是终于看到Cupid的隐藏实力了。有很多人在说，你对战场的掌控力已经超越了大多数Alpha选手。对此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邱聿接过话筒，低低笑了一声，然后问了句比慕飞白还要嚣张的话：“只是‘大多数’吗？”
　　主持人忍不住笑，故意嗔了句：“哎呀，给大家留点面子嘛！”
　　邱聿很快接着说：“联赛里有潜力的年轻选手不少，而且非常努力，也一直在进步。我相信总有一天……也期待着有一天，他们可以再次超越我。”
　　“而且，”不等主持人移开话筒，邱聿又补了一句，“我也希望看到更多的Oga选手出现在竞技项目中。”
　　这个问题结束，主持人又将提问目标转到了其他几名队员身上。
　　趁着这个空隙，邱聿开了个小差，偷偷低头看了看方才拿到的冠军戒指——戒指的材质与奖杯一样，是通体用澄澈透明的晶石打造的，上面嵌着一小片圆形赤金，精巧地雕刻着“终末世纪第10届早春邀请赛冠军”的东西部文字。
　　可惜，指环稍稍大了一点，显然这东西不是往手指上戴的，而是纯粹的装饰品。
　　不过……
　　“喜欢这个戒指？”慕飞白忽然凑近他耳边，语速飞快地低声问了一句。
　　邱聿抬头看向慕飞白，片刻，目光又落在慕飞白手中捧着的邀请赛奖杯。
　　早春邀请赛的奖杯是有独特设计要求的，必须是由晶石雕琢的花卉造型，且要尽量与举办比赛的星区有所关联。今年的奖杯，看起来就仿佛一小束由晶石雕琢的云雾金香——这种花是东部第七星区独有的名贵品种。
　　“之前你说……”邱聿缓缓开口。
　　慕飞白立刻把耳朵凑到邱聿嘴边：“之前我说什么？”
　　“之前你说，没花没戒指。”邱聿用视线指引向慕飞白手里的奖杯，“现在有花了，也有戒指。”
　　没花没戒指？
　　慕飞白愣了一瞬。
　　旋即他立刻回忆起来，那不过是短短的两天之前，在半决赛结束的时候，观众们起哄他向邱聿求婚。
　　对，他那时候说的是——“没花没戒指，怎么求啊？”
　　而现在，邱聿在他耳边低声呢喃——
　　“现在有花了……”
　　“……也有戒指。”
　　慕飞白的目光落在邱聿手上那枚晶莹剔透又闪闪发光的冠军戒指上，下意识将自己手里造型相同的另一枚戒指攥紧。
　　他听懂了邱聿的暗示。
　　也从邱聿望过来的眼睛里，看懂了邱聿的期盼。
　　慕飞白知道，虽然邱聿在面对问题的时候，会犹豫也会踟蹰，但同时，当他真正下定决心去做某一件事的时候，是不喜欢拖延的。
　　他决定尽快手术，便立刻冒着风险答应了战队的邀约；他决定要打赢夏季赛决赛，便立刻来找他临时标记；他对感情产生疑虑，便立刻用亲吻判断出结果；他决定推迟手术，便立刻主动提起更进一步……
　　现在，邱聿决定要和他结婚。
　　慕飞白的理智告诉他：那枚高级定制的品牌戒指比这冠军戒指好看多了。
　　但又仿佛有一只冲动的小魔鬼在他耳边不停蛊惑：可你忍心让他多等那么多天吗？他都主动向你求过婚了，却被你胡搅蛮缠混过去，现在，他想让你向他求婚，你忍心让他再失望一次吗？
　　虽然场合有些出乎意料，也完全不在计划之内，但……问题，应该，不大？
　　这时，主持人将话筒从路存面前收回，显然已经采访完了队里的每一名选手。
　　她转身面相观众席，笑容满面地款款开口：“好，那么——”
　　“等一下！”慕飞白忽然高声打断。
　　主持人吓了一跳，又立刻收拾好面部表情，笑问道：“嗯？MU还有什么要对大家说的吗？”
　　话音落，她走回慕飞白面前，将话筒递了过来。
　　“我……”
　　慕飞白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未这么剧烈过，嗓子也从没这么滚烫过。
　　“我有一句话想对Cupid说。”
　　邱聿微微转过身，笑盈盈地看向慕飞白。
　　慕飞白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僵了几秒钟。
　　忽然，他猛地后退半步，竟在满场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然后仰起脸，将手里的冠军戒指举到邱聿面前。
　　时间仿佛停顿了片刻，就连观众席上的声音都似乎消失了。
　　下一瞬，整个世界突然爆发出比以往更热烈百倍的欢呼与喝彩。
　　同时，主持人反应过来，立刻将话筒放低，再次移到慕飞白嘴边。
　　“邱聿。”慕飞白唤了一声。
　　这声呼唤，成功地再次令观众席噤声。
　　这回连导播都反应过来了，悬浮镜头立刻给场中的两人拉了个特写，将他们投射在舞台后方的巨大光屏上。
　　只见慕飞白抬头凝望着邱聿，眼中似有水光流转。
　　他举着那枚象征着凯旋的戒指，神色无比郑重，开口时，话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你……愿意和我结婚，与我共度余生吗？”
　　邱聿展颜而笑，向慕飞白伸出一只手。
　　慕飞白先将怀里的花束奖杯放在一旁，然后牵起邱聿的左手，将属于自己的那枚冠军戒指套在了邱聿的手指上。
　　指环有些大，但邱聿不在乎。
　　他用手指将戒指紧紧夹住，然后手腕轻转，抚上慕飞白的侧脸，躬身在慕飞白唇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这个年轻的男人将会与他并肩携手，走向遥不可知的未来。
　　不管那未来是什么样子，邱聿知道，慕飞白会一直陪伴在他身边，支持他所有与这世界格格不入的想法与追求，与他齐心协力，将那些已然播种的星星之火慢慢引燃——
　　舞台绚烂的聚光灯下，邱聿凝望着慕飞白如星璀璨的双眸，微笑着回答：
　　“我愿意。”


第120章 星火
　　这一年的《终末世纪》早春邀请赛注定会被记入联赛历史。
　　先是邱聿以联赛首位Oga的身份带领鹰骑战队夺冠, 后是慕飞白直接在夺冠采访现场求婚。
　　据说，联赛官方直播平台在那个瞬间，居然被数量过于庞大的弹幕刷到卡顿——在信息技术已然十分发达的这个时代, 平台被弹幕挤到卡顿，这简直匪夷所思！
　　于是，继“鹰骑夺冠”和“慕神求婚”之后，“联赛直播卡了”这个奇奇怪怪的词条也跟着前两位一起，冲上了社交平台的热搜前排。
　　直到三天后, 这几个话题还依然有人津津乐道。
　　“我万万没想到, 慕神大半年前倒了的Fg会以这种形式兑现！”
　　许轻轻穿着一身火红的婚服，几乎笑倒在床上：“他怎么想的呀，居然用比赛发的冠军戒指求婚？这也有点儿太敷衍了, 你们一队人都有那款戒指！”
　　许轻轻对面的沙发里, 邱聿无奈：“不是他敷衍，是我暗示他求婚的。”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出声，又道：“后来回到酒店他就后悔了，也说这冠军戒指不行, 一整队的兄弟都有。”
　　“是你暗示他求婚的？”许轻轻讶异。
　　“嗯。”邱聿点头，“其实之前我就问过他想不想结婚。他说, 应该让他来求婚，还说需要花和戒指，我就知道他是愿意的。”
　　既然慕飞白愿意结婚, 邱聿就不是很在意求婚的形式了。
　　当时他在台上看到冠军戒指和那尊奖杯的样子，忽然想起来慕飞白还有个陈年Fg没给粉丝们兑现, 虽说之前以直播带水友的方式做过交换, 但粉丝们还是时常在网上嚷嚷这件事。
　　当然, 邱聿看得出来，那些都是善意的玩笑，在慕飞白说过他不想以直播求婚逼迫邱聿之后，他的粉丝们开这类玩笑的时候也都很注意场合与适度。
　　粉丝们这么可爱，他也就乐于给一直支持他和慕飞白的粉丝们实现小小愿望的机会。
　　不过，也是回到酒店之后，邱聿才知道慕飞白其实已经准备好了真正的求婚戒指。谁知被他这么一打岔，原先准备的戒指就不好再拿出来了——毕竟之前邱聿就问过两次，领奖台上求婚之后，总不能私下里再来一回，那就实在太像闹着玩了。
　　于是慕飞白连夜联系做戒指的品牌方，又加制了一枚同款戒指，改成了结婚对戒。
　　“你好勇！”许轻轻朝邱聿竖了个大拇指，“之前听你讲，也是你先主动找他标记，你先提出让他当你男朋友，现在连求婚都是你先说的！不愧是你，吾辈楷模！”
　　两人在休息室聊了没一会儿，婚礼就正式开始了。
　　许轻轻的婚礼办得比较简单且安静，请来的亲朋好友并不算多，甚至连她自己的父亲都没有到场。是她母亲牵着她的手，带着她穿过长长的花廊，将她带到新郎的面前。
　　两人在双方家长的见证下宣读誓言，然后交换戒指，最后以一个充满爱意的亲吻结束了短暂的婚礼流程，之后便是喜宴。
　　见宾客们陆续起身去自助餐吧取餐，周围清净了不少，慕飞白低头在邱聿耳边笑道：“我们将来要办的婚礼肯定比这个热闹。”
　　邱聿眄他一眼：“这也要比？轻轻家里的矛盾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她自己不愿意请太多人来的。”
　　因为邱聿和慕飞白先前在东部第七星区被袭击的事情，昨天晚上邱聿抵达许轻轻办婚礼的酒店时，许轻轻哭着向他道了很久的歉，就差往地上跪了。
　　后来，邱聿在安慰许轻轻的时候才知道，她的母亲听说她差点被她继兄卖掉的事，正准备和她那位毫无底线溺爱儿子的继父离婚，眼下正在小陈家人的帮助下筹备各种证据文件，打定主意要让许轻轻的继父净身出户。
　　许轻轻的母亲向生活妥协了一辈子，这次才终于在许轻轻的劝说下鼓起勇气，打算为自己、为自己的女儿打一场硬仗。
　　“你看，除了我之外，还是有不少勇敢的Oga。”邱聿看着场中并肩而行的那对新人，笑着说，“虽然轻轻当初选择结婚是不得已，但我相信，她即便结婚生子，也能活出属于她自己的精彩。”
　　“本来就该这样。”慕飞白道。
　　……
　　许轻轻的婚礼结束后，邱聿和慕飞白翌日便回到战队驻地，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春季赛做准备。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需要他们参与——作为与星盟杯同等级的赛事，早春邀请赛也有选手专属冠军外观，需要选手们向开发组提供设计方向和一些重要细节。
　　与几名新人选手的兴致勃勃不同，周澍整个人都快抓狂了：“我想不出来！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我从来没料到赢冠军是这么让人头秃的一件事！队长，你就不觉得外观设计的灵感太难找了吗？！”
　　慕飞白挑眉笑道：“不难啊，多简单！”
　　周澍伸着脖子试图抄答案：“那你给我看看你这回灵感是啥呗？”
　　慕飞白也没拦，大大方方把自己写的设计思路递到周澍面前。
　　“东部第一星区传统……喜服？”
　　周澍目瞪狗呆：“喜服！还、还要和邱哥的配成一套龙凤呈祥？！”
　　是他错了。
　　他没事儿干嘛要招惹刚刚求婚成功的男人！
　　自讨狗粮吃吗？
　　周澍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嘀嘀咕咕：“……啧啧啧太心机了，让全星盟玩家给你俩凑份子钱……”
　　这套外观不卖999他都觉得不合理。
　　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周澍又贱兮兮地跑去看杜尘的创意。
　　杜尘方才在平板上写写画画半天，现下正发着呆，冷不丁被周澍凑上来，一下子没来得及捂住屏幕。
　　“哎？”周澍讶异，“这不是那什么？”
　　杜尘脸色微变，按熄屏幕，皱眉瞪着周澍。
　　二货周澍根本没意识到危险，还在乐呢：“这好像是十三度酒吧服务生的制——”
　　“闭嘴吧你！”杜尘红着耳朵怒道。
　　旁边，林近夕低低笑了两声。
　　周澍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噢，我就说你之前怎么一到周末就总想去酒吧，是有事儿吧？去找姚珏小哥哥了？”
　　杜尘：……
　　这件事邱聿还真没听过，闻言诧异地看了杜尘一眼，接着又好奇地望向林近夕。明显，林近夕是知道内情的。
　　可惜林近夕不敢得罪杜尘，只能向邱聿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倒是杜尘纠结片刻，自己说了：“我就是觉得他在酒吧工作，太容易被欺负了，就想着……如果我经常去看看他，别人知道他有个Alpha朋友，多少能收敛点儿。”
　　他看向邱聿，支吾了一下，又道：“……不是在追他。”
　　邱聿就笑：“喜欢的话，就追啊。我又不会拦着你，不用跟我解释。”
　　杜尘顿时羞恼：“我没有喜欢他！”
　　邱聿继续逗小孩：“那难道是又把他当姐姐了？”
　　杜尘：……
　　要不是看在邱聿厉害，还能教他很多战术和技巧的份上，他简直不想在这个战队待下去了！没天理，邱聿怎么这么会欺负人？简直和他那个从小就是冤家的姐姐一模一样！
　　吵吵闹闹地，大家终于确定各自的设计方向，提交给了《终末世纪》美术组。
　　这时，最先完成作业的路存忽然惊呼：“哇！隔壁《星痕纪元》！”
　　年轻人经不起吊胃口，林近夕立刻凑上去问：“星痕怎么了？”
　　路存没搭理他，而是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邱聿，唤道：“师父！”
　　他语气里尽是兴奋：“刚才《星痕纪元》联赛官方发布消息，说是将会从明年开始增加一个亚联盟职业赛，里面包含Oga组！”
　　邱聿微怔。
　　慕飞白立刻点开手环，找到《星痕纪元》联赛官网。
　　果然，最新的亚联赛消息正高高地挂在最上方，的确有明年将会增加Oga分组的内容。并且，因为考虑到大部分Oga的身体无法完美适应游戏舱压力，亚联赛Oga组的职业比赛设备将会使用全息头盔。
　　“啊好可惜！”周澍怒其不争，“明明全星盟的竞技游戏里，我们终末才是第一个有Oga选手的游戏！怎么第一个Oga亚联赛让隔壁星痕抢了！”
　　“对啊，好可惜。”林近夕也道，“不过，既然有人站出来带头，那以后别的游戏总会学的。”
　　“是啊，已经有人点燃了火种。”慕飞白道，“那，燎原之势还会远吗？”
　　他微微侧过脸，看向坐在身边的邱聿。
　　邱聿也笑着望向慕飞白。
　　他伸出手，小指轻轻一勾，将慕飞白的手指勾进掌心，紧紧交握。
　　他很高兴能在这个原本不属于他的世界留下痕迹，也很高兴在这个世界找到了他的爱人，他的归宿，以及，他的未来。
　　他终于不再是一缕无处可归的幽魂。


第121章 比翼双飞
　　五年后。
　　邱聿站在高高的悬崖边, 抬手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微风。
　　片刻，他嘴角噙起一抹微笑，将挂在额头的护目镜戴好, 整理妥当, 然后调整了一下固定在肩头的云台镜头, 又按了按耳麦。
　　“准备跳了。”
　　话音落，邱聿向前急奔两步, 猛然跃下悬崖！
　　悬崖下方是一条浪涛奔涌的大河，黑水翻滚, 浪花拍岸，气势极为磅礴。
　　邱聿享受了一会儿自由落体的刺激，眼看着就要拍进水面，他才施施然攥住身后背包两侧的拉手, 将背包式滑翔翼打开。
　　微喷射式滑翔翼划出一道漂亮的尾焰, 带着邱聿在汹涌的河面上转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逆流而上, 沿着峡谷向山涧上游飞去……
　　某全息平台直播间里, 顿时被尖叫和惊叹充斥。
　　「我靠邱神牛皮！我一个Alpha都不敢玩儿这么刺激的！」
　　「谢谢邱神, 腿已经软了。」
　　「本来还想去考滑翔证，但看过邱神的直播之后我觉得我不是这块料。只看直播我的心脏就已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邱聿, 挂着“旅游区主播”的牌子, 卖着“玩命区主播”的内容。」
　　自从三年前“Oga性别选择权”法案通过, 所有年龄在25岁以上的Oga都可以申请线体切除手术, 邱聿第一时间就去做了手术。之后又过了小半年休养期, 他便开始在星盟四处旅行, 原本的游戏直播间也被他搬到了旅游直播区, 他就此正式成为了一名旅游主播。
　　这一年多来, 邱聿不仅去过了许多地方，还考下了一大堆奇奇怪怪的证。比如深海潜水证啦，喷射式滑翔翼证啦，小型航天器驾驶证啦，深空跑酷资格证啦，林林总总十几张。
　　而每一张证考下来，都伴随着一次慕飞白的咬牙切齿——就如直播间粉丝所说的那样，邱聿的旅行与正常人不太一样，看起来仿佛是拿命在玩儿。
　　此时，某位没披马甲的职业电竞选手空降邱聿的直播间。
　　EWG_Await：「蓝紫色天空，暗色调土壤和山石，这里是PX021号边境星球？第一星区刚开发的那个？师父你怎么跑那么远去了？！」
　　邱聿正在峡谷里自由翱翔，没空看弹幕和评论区。
　　倒是有热心网友回复了路存的问题：「哈哈哈哈小路，刚打完比赛被放出来，蒙圈了吧！你家慕神从军第一站就是在PX021驻训啊，邱神是随军过来的，据说要在这边待一整年呢！」
　　是的，慕飞白也离开了鹰骑战队。
　　他卡着25岁的征兵年龄上限，成为了一名职业军人。
　　而如今世界和平，几乎所有星区都在忙着向外发展，开拓新的资源星球，没工夫内卷。于是，经过半年的新兵训练之后，慕飞白接到了他的第一个任务——前往东部第一星区最新占据的PX021资源星球驻扎。
　　这颗星球早已被精英先遣部队探索过，气候也已经改造完成，卫星网络也全面覆盖，宜居度评级D。虽然土壤不适合种植，无法迁徙太多人口过来，但环境还算安全，足以支持驻军与资源开采。
　　当然，这里并不开放旅游。
　　邱聿是通过与慕飞白的婚姻关系，以随军家属的身份迁居到这里的。
　　沿着险峻且幽邃的峡谷逆流翱翔而上，邱聿最后选在一处无比壮观的大瀑布上方降落，将滑翔翼折叠收好。
　　他随意挑了块石头坐下，从背包里取出水瓶灌了两口，这才有空去看直播间的评论区。
　　“咦？小路来了？今年星盟杯已经打完了啊……我看看，”邱聿随手翻了翻文娱版新闻，“今年夺冠了呀，不错不错！”
　　如今的鹰骑战队，周澍接了慕飞白的班，晋升队长兼指挥，而杜尘和路存也已经成长为战斗方面的顶梁柱，后来招收的两个新人表现同样非常优异。在邱聿和慕飞白双双退役之后的那年，鹰骑经历过一次小小的低谷，今年便又重回巅峰了。
　　EWG_Await：「嘿嘿，今年我们是发挥得不错。」
　　EWG_Await：「对了师父，澍哥之前还说呢，你上回答应我们组队开Rank，打算什么时候兑现啊？我们都等了好久了！」
　　邱聿想了想，笑道：“明后天吧，到时候拉飞白一起。”
　　最近这边在组织新兵进行实战演习训练，慕飞白已经十几天没回家了。演训今天结束，之后有两天假期，可以上游戏放松放松。
　　弹幕顿时激动了：
　　「好耶！邱神回归游戏区！！！」
　　「哇真的好久没看邱神打游戏了！大概有一个月那么久了吧！上回打的还不是终末，是个恐怖游戏，看完我连着做了三天噩梦QAQ」
　　「邱神为什么要离开战队呜呜呜呜，我们都觉得你还能打啊！」
　　邱聿笑了笑。
　　的确，他还能打。
　　毕竟当初在末世那样条件艰苦的环境下，他依然在战场上打到了三十多岁。游戏而已，只要他的身体允许，他觉得他恐怕还能再打十年。
　　只是他并不想一直留在战队，留在他熟悉的战场里，一遍遍地重复战斗。
　　他想要的未来已经抵达，他做了手术，获得了自由，他当然更想好好看一看这片丰富多彩的大世界，挑战一些他从未尝试过的东西。
　　坐在瀑布边与直播间的粉丝们聊了会儿天，休息得差不多了，邱聿再次展开滑翔翼，沿着峡谷返回来时的地方，然后关闭直播，驱车回家。
　　谁知，抵达军营堡垒大门的时候，他居然正巧撞见刚刚完成演训任务归来的士兵们——他们身上还穿戴着外骨骼装甲，整整齐齐地在大门外列着队，大概是准备集合完毕之后才进堡垒。
　　邱聿一眼就从人群里认出了慕飞白。
　　年轻的Alpha一身戎装，身上扣着轻型单兵外骨骼装甲，头盔面罩向上打开，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
　　邱聿放慢车速，从列队的士兵旁边开过，故意落下车窗，朝慕飞白的方向吹了个短而尖锐的口哨。
　　他在这个驻军堡垒很有名，毕竟，随军Oga大部分是不会出家门的，也只有他天天往外跑。上个月部队开运动会允许家属观赛，他居然还找战士们比了一场格斗，而且打赢了两三个Beta战士！
　　自此之后，全营官兵都认识邱聿了。
　　听到熟悉的口哨声，慕飞白微微偏头看了邱聿一眼，朝他眨了眨眼睛。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嘿嘿笑声。
　　然后是前方军官的呵斥：“慕飞白！站好！”
　　当然，呵斥归呵斥，军官脸上也是带着笑意的，还抬手点了点邱聿的方向，佯怒道：“你小子，别来扰乱我们军心啊。”
　　毕竟是刚刚出完任务回来，队伍里气氛活泼一点倒也无妨。
　　于是那军官又笑着补了一句：“行了，别眼巴巴的了，晚饭前肯定放他回家。”
　　邱聿满意地把窗户升起来，开车进了营区家属院。
　　果然，下午三点出头，慕飞白就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进门，连衣服都等不及脱，就大步走到沙发旁，直接将正斜靠在那里看书的邱聿压在坐垫上，狠狠吻了下去。
　　两人纠缠了许久，唇齿才缓缓分开。
　　邱聿攥着慕飞白的头发，喉咙里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哑声道：“……去浴室。你满身土味儿，洗干净再做。”
　　慕飞白低低笑了一声，直接把人捞进怀里，囫囵裹着衣服就抱进了浴室里。
　　等他们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前前后后洗了又弄脏，足足三回才消停。
　　慕飞白将邱聿抱回床上，俯身在他后颈那道淡淡的刀痕上轻轻亲了一下。
　　邱聿一巴掌把人拍开，恃宠而骄：“去做饭，我饿了。”
　　慕飞白笑着捉住邱聿的手腕，又亲了亲他的指尖：“想吃什么？”
　　邱聿懒洋洋道：“你烧的排骨好吃，再随便做道素菜。我昨天刚去配给站买的食材，你看看有什么就做什么吧……好累……”
　　慕飞白帮邱聿盖上薄被，又好气又好笑地在他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知道累还老往外跑，就该让你累到下不了床才好。”
　　邱聿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不满地“啧”了一声。
　　这个世界还是那么不讲道理，明明出去演训了十天的人是慕飞白，结果人家回来就能战三次，还这么神清气爽。而他自己，两三天才出去疯一回，稍微被折腾一下就浑身酸软根本不想起床……
　　人和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邱聿躺在床上，听慕飞白在厨房里忙活。
　　军营家属区分给战士们的房子都不大，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排骨的香气很快从厨房传到卧室，勾得邱聿肚子咕咕叫。
　　他干脆起身走进厨房，无比自然地从慕飞白手里接过刀案帮他备菜，这样也能早点吃上饭。
　　“对了，我之前参加的摄影比赛出结果了。”一边做饭，两人一边聊着天，邱聿道，“上次我拍的东临星承江大潮得了一等奖，下周要回首都领奖。”
　　“我就说你那个拍摄角度和构图，肯定一等奖。”慕飞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郁闷，“谁跟你似的，拿命去拍照片……”
　　“还有，我下周要回首都星，你有什么想给家里带的吗？”
　　“没什么要带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那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给你带回来？”
　　“好久没吃家里做的茶酥了，带点儿回来吧。”
　　“今天我直播的时候，小路问Rank的事呢，明天一起打两场？”
　　“行啊，你体力跟得上就行。”
　　“嗯？我体力怎么了？”
　　“你该不会真以为……我三次就放过你了吧？”
　　“……慕飞白！你滚蛋！”
　　“小心！哈哈……别闹，萝卜掉地上了！哎呀，都说了小别胜新婚，新婚那天咱俩都三天三夜，这次怎么也……哎哎，我错了，我错了哥！哥，把刀放下，那是切菜的！”


第122章 并辔而行
　　西部第三星区, 奇厄尔星，多琳行政区。
　　一场特殊的环大区骑行比赛即将落下帷幕。
　　这场比赛里，所有的参赛成员都是Oga。他们一个个身形秀美却不失活力, 戴着护目镜俯身在自行车上, 裸露在外的小臂和小腿肆无忌惮地展示着漂亮的肌肉线条。
　　还有数个更加洒脱的Oga, 大大方方将后颈露在外面，其中两三个带着齿痕, 又有两三个，线体位置隐约可见一道细而浅淡的刀痕。
　　这场骑行比赛的参赛选手不算多, 环大区的骑行里程也不算长，只短短的数个小时就能完成。但即便如此，举办方依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比赛全程有无人机跟踪监护兼直播, 每隔一段路还设立了救援和补给点, 确保了所有选手参赛全程的安全。
　　邱聿坐在终点附近临时搭建的凉棚里，望向不远处的赛道。
　　“头部选手距离终点大概还有一公里, 很快就到了。”慕飞白拎着两瓶水走过来, 在邱聿身边坐下, “今年你怎么不参赛了？”
　　“我参赛？那就胜之不武了。”邱聿从慕飞白手里接过一瓶水，笑着说, “毕竟俱乐部组织的这几个项目, 纪录都是我创下的。”
　　慕飞白也笑了：“那倒是。”
　　他靠在长椅椅背, 语气轻松：“就算是男子组今年那匹小黑马, 距离你的水准还差得远呢……不过他已经挺厉害的了, 我之前还一直以为, 做过手术的Oga身体会变得更弱, 不可能赢过没做手术的。”
　　听到这话, 邱聿眄了慕飞白一眼，没好气道：“那是因为25岁以上才能申请手术，体能巅峰期过去，难以达到理想的训练效果，并不是因为做了手术身体才会变差。”
　　至于今年刚加入俱乐部的那匹“小黑马”，是因为人家本来就喜欢运动，手术之后也一直在积极锻炼，身体状态才能保持得很好。
　　“Oga性别选择权”这项法案是三年前通过的，由东部第一星区领头，目前已经有四个星区跟随开放了线体切除手术的申请渠道。
　　当然，考虑到诸多因素，手术申请年龄规定在25岁以上，当星盟政府不再免费向Oga们发放抑制剂的时候，有需求的Oga便可以提交手术申请。当然，审核流程依然会有，只是比以前稍微宽松些。
　　不过因为这项法案才刚刚通过不到两年，选择手术的Oga并不算多，其中还有一大部分是原本就大龄丧偶的，这才导致邱聿创办的俱乐部里，做过手术的Oga没什么竞争力。
　　是的，这家只招收Oga会员的健身俱乐部，是邱聿创办的。
　　三年前，性别选择权法案通过的时候，邱聿就离开了鹰骑战队，在唐执的协助下创立了这家俱乐部，并向星盟文体部门提交了一大堆申请文件，成功获得了举办星盟级别赛事的资格，又为俱乐部涉及的竞技运动创建了各项官方纪录。
　　而邱聿创立这家俱乐部的初衷是，以星盟级俱乐部赛事的方式，将线体完好的Oga和切除了线体的Oga放在同一个集合里，让公众有一个认知——不管他们有没有线体，他们都依然是Oga，即便是那些做过手术的人，他们依然能进入这家俱乐部，代表Oga参赛，并取得官方认可的成绩。
　　只有在这样潜移默化的影响下，那些选择做手术的Oga才不会被原本的Oga团体过于排斥，而一些切除了线体的Oga平权者也不会再被公众认为是“逃兵”了。
　　当然，想要实现这样的目标，两年还远远不够。
　　那需要改变人们根深蒂固的认知，必然是一场持久战。
　　慕飞白抬手轻轻抚上邱聿的后颈。
　　那里依然平整光滑，只有一道淡红色的齿痕蜿蜒其上。
　　性别选择权法案已经通过了两年，邱聿却依然没有去做手术。
　　慕飞白之前问过他，得到的答案却是——
　　“我不会做手术了。”
　　邱聿当时是这样说的。
　　“既然我办了这家俱乐部，就得负责到底。作为创立者，我必须站在‘多数派’的立场去接纳‘少数派’，才不会让人觉得我只是在为‘少数派’提供庇护。”
　　如今，法案才刚刚通过两年，大部分人的认知依然没有改变，选择做手术的Oga很多依然是迫不得已，而并非遵从自己的内心来寻求改变。
　　如果邱聿做了手术，以“特殊Oga”的固有印象去管理俱乐部，难免会被误认为是只给做过手术的Oga提供一处自娱自乐的小圈子，那些没有做手术且不打算手术的O□□生误解后，哪怕对俱乐部感兴趣，也可能就不会尝试加入了。
　　那样的话，邱聿创办俱乐部的初衷就无法达到。
　　“况且，”那时，邱聿笑着对慕飞白道，“我有你啊。”
　　他语气坦然：“有你在我身边，我也不需要做那个手术了。况且，我看你那么沉迷我信息素的味道，以后要是闻不着了，那多可惜。”
　　这么多年来，邱聿和慕飞白一直守在彼此身边。
　　他们从未将“爱”这个字宣之于口，却心照不宣——他们是深爱着彼此的，并且，这份爱意还越来越浓，从最初的并肩作战到耳鬓厮磨，又到无话不谈再到信任依赖。
　　最终，邱聿向慕飞白坦诚了他的来历，也彻底接受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性别与身份。
　　倒是慕飞白，当初在听说过有关末世废土的事情之后，就更心疼邱聿了，总觉得邱聿最后选择不做手术是被自家母亲大人道德绑架害的，为此还跟母亲吵了一架。
　　可怜唐执不知道邱聿的来历，被自家小儿子这一架吵得莫名其妙，最后还是慕巍拎着戒尺过来帮老婆解了围。
　　那之后又过了一年，慕飞白也退役了。
　　对Alpha选手来说，不到26岁就退役实在是过于早了些，他本身又不打算参军，贺谨行最初实在是无法理解。
　　只有邱聿知道，慕飞白是为了陪他。
　　俱乐部刚成立的那年，邱聿还需要慕飞白的标记，不能离开东部第一星区太长时间，所以那一年俱乐部举办的赛事，影响力也就仅限于东部第一星区而已。就算有其它星区的Oga慕名而来，最终却不会得到其它星区的关注。
　　这个困境邱聿没有说，但慕飞白却还是敏锐地观察到了。
　　于是他申请退役，从此陪在邱聿身边。
　　邱聿带着俱乐部成员去其它星区办比赛，慕飞白就背着镜头跟随一起，比赛之前配合邱聿谈赞助谈合作，比赛的时候满场跑着当摄像，比赛结束之后，他就带着邱聿去周边旅游——两人还在直播平台合开了一个账号，直播旅游途中的生活与见闻。
　　谁知，就算这么折腾，两人的粉丝居然没少，还比以前多了许多。
　　“冠军来了。”邱聿的手环上收到一条消息，他立刻站起身，拍拍慕飞白的肩膀，“走，去终点接人。”
　　“来了。”慕飞白带着专业摄影机，跟在邱聿身后往比赛终点跑去。
　　这场环大区骑行比赛的冠军，果然是那匹“小黑马”。
　　他今年刚刚22岁，情况和大多数做手术的Oga不一样，是在去年的一次飞梭事故里不慎重伤到线体，才不得不实施了抢救性切除。
　　等到比赛结束，颁奖礼过后，邱聿又组织所有选手前往酒店举行庆祝晚宴。
　　如今，俱乐部虽然在星盟已经有了些名气，但其实规模还不算大，跨星区的比赛，选手也不过六十几人，互相之间都认识，自助晚宴也就相当于集体聚餐。
　　当然，是允许带家属的——因为俱乐部性质特殊，前来观赛的家属都必须注射Alpha抑制剂，还有保安和医护人员盯着，安全倒不成问题。
　　晚宴开场不久，社牛人员“小黑马”就端着餐盘坐到了邱聿和慕飞白旁边。
　　“邱哥好！”马跃然笑得眉眼弯弯，“不知道你对我还有没有印象，我是你的粉丝来着，御游平台ID‘丘比特的小翅膀’，你之前每场比赛每次直播我都看！”
　　邱聿放下餐具，笑着回应：“小翅膀，嗯，我记得。我退役的时候你还录了个Vlog，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呀！”马跃然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候确实是太伤心了嘛！”
　　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又道：“其实，我来是想跟你道谢的，真的特别谢谢你！我之前总觉得命运不公平，让我分化成了Oga……要不是看了你的比赛和那些采访，我可能真就自甘平庸了。还好有你，我才能坚定信念，下决心申请了我喜欢的物理专业，而且一直在坚持锻炼身体。
　　“也幸好有你，我才能在发生意外、不得不切除线体之后，还能保持这么好的心态。没了线体之后，我爸妈都对我不像以前了，他们觉得我以后嫁不了好人家，总是很怜悯很小心翼翼地对待我，可我却在俱乐部里重新找回了自信。邱哥，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感激你！”
　　邱聿笑着说：“我不过是站在那儿，稍微给大家照个亮。是你自己乐观向上，才能走出属于你自己的道路。”
　　说完，抬起手中的饮料杯，向马跃然微微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这番感谢的话，俱乐部里很多Oga都对邱聿说过。
　　虽然他们并不是所有人都做了手术，但无一例外，他们全都是不甘泯然于生活、不甘成为Alpha附属品的Oga。并且，他们或多或少都曾从邱聿甚至唐执身上看到过光。
　　……
　　翌日，邱聿和慕飞白带着俱乐部众人前往飞船站，确认所有选手安全登上返程飞船之后，又与当地协作的各个机构交接完毕，并安排好后续的宣传事宜，这次的环大区骑行赛工作才算告一段落。
　　“呼，总算又办完了一件事。”慕飞白瘫坐进沙发里，“明明比赛规模不大，也不费什么体力，可真是比打一整届星盟杯还累。”
　　“毕竟要管那么多事。”邱聿笑道，“当选手自然比当主办方轻松多了。”
　　慕飞白抬手招呼邱聿：“来，抱抱。我需要补充能量……”
　　邱聿走上前，直接跨坐在慕飞白腿上，伸手就把慕飞白的领带解了，然后去开衬衫纽扣，语气里带着笑意：“我也需要补充能量，来吧。”
　　慕飞白的呼吸顿时烫了好几度。
　　他抬手钳住邱聿的后颈，将Oga压向自己，用力噙住那片带着淡淡椰奶甜香的嘴唇。
　　一夜无梦。


第123章 末世番外（1）
　　一场惨烈的战斗过后, 遍地狼藉。
　　邱聿从一具尸体上随意扯了块还算干净的布，将手里染满鲜血的长刀擦净，又在场中转了一圈, 把方才射出去的箭矢悉数回收。
　　“队长, ”一名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小跑过来, “人数点清了，62具尸体, 其中24个是朱大石团伙的人，19个是咱们剿灭的, 另外5个是在进攻这个聚落的时候被杀的……可惜跑了三四个，也没抓到朱大石的心腹。”
　　“嗯。”邱聿面无表情，“有幸存者吗？”
　　“暂时没发现。”那少年啧啧道，“朱大石团伙下手狠是出了名的, 别说男人不留, 就连女人和孩子他们都……”
　　谁知，他话说到一半, 就被不远处的另外一道声音打断了：“队长！这边有个幸存者！伤势有点重, 你来看一下！”
　　邱聿听到, 立刻转身小跑过去，一边跑, 一边已经把怀里的急救包掏出来了。
　　幸存者是个男孩子, 十一二岁的模样, 身形倒是不算羸弱, 只是其上遍布伤痕, 最重的一处是从左肩直至右侧腹的一道刀伤, 深可见肋骨, 差点将这孩子开膛破肚。
　　手头的急救物品有限, 邱聿只能先给这孩子简单止了血，然后用现场的材料扎出一副担架，将重伤的孩子平放在上面，让小队里两名队员抬回临时驻地——临时驻地里有一位随行军医，有她在，这孩子的存活几率能高不少。
　　等到邱聿带领队员们打扫完战场，将那里的物资分批运回，又将那些无辜被暴徒团伙杀掉的聚落居民们安葬，这才返回驻地。
　　谁知，他刚踏进营地，就被军医身边的一名助手急慌慌地拽走。
　　“那孩子很危险，现在需要O型血。”助手边走边道，“周小洛已经给他输过一次，不太够，只能找你了！”
　　最近这片地方不太平，邱聿奉洛城正规军的命令，带人来围剿附近那些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的武装团伙，顺便清理周边游荡的变异兽群。从总队出发十来天，他们已经打了大大小小七八场仗。
　　打仗，就一定会有人受伤。而以如今的医疗器械条件，行军途中是无法携带血袋的，遇到战士重伤需要输血的情况，就只能人对人地直接给血。邱聿前两天已经给伤员输过血，按理来说还无法承受再一次供血。
　　但情况紧急，队里其他血型匹配的人这几天也都给队友们供过血，他不上，总有别人得顶上去。他作为队长，自然义不容辞。
　　很快，邱聿抵达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
　　如今这里躺着三名重伤员，其中两个是他们的战友，另一个就是刚被他从战场上救回来的少年。
　　少年平躺在铺着白色床单的地面上，身前那道长长的伤口已经缝合并敷上了药，只是脸色看上去十分苍白，指尖甚至都已经泛出了些许尸体般的青白色，显然身体里的血液十分不足。
　　邱聿没说话，径直走到少年身边，坐在垫高的木架子上，撸起袖子，将胳膊递到军医面前。
　　军医也没说话，手脚麻利地将邱聿的胳膊擦净消毒，毫不犹豫一针扎进血管，然后捋顺柔软的胶皮输液管，又将另一头的针扎在重伤的少年身上。
　　鲜红的血液沿着管子汩汩流淌，在两人之间连起了一道生命线。
　　大战之后的疲惫，随着血液的流失，渐渐泛上来，邱聿靠着木架后面的物资包，开始闭目养神。
　　过了不知多久，他被军医毫不留情地拍醒。
　　军医捏着他胳膊上的针孔，朝他扬扬下巴：“自己按着。刚才林七过来说，他们猎到了一只没变异的小公鹿，给你留了碗鹿血。你脸色不太好，回去记得喝了。”
　　这年头资源匮乏，没什么好补血的食物，一碗鹿血便是不可多得的营养品了。
　　邱聿点点头，看躺在地上的少年指尖终于不再像尸体般青白，猜到他大概是缓过来了，便起身离开了医疗帐篷。
　　之后的几天，邱聿又带队出去剿灭了两处变异兽巢穴，终于将前些时日斥候探明的威胁全部清理完毕。
　　返回暂驻营地之后，军医的助手又来告知他，那名少年终于退烧，醒过来了。
　　邱聿将准备拔营的事宜吩咐下去，然后立刻前往医疗帐篷——却并不是为了探望那少年，而是为了问些事情。
　　慕飞白从来不曾想到，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居然仍滞留在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
　　上次他在睡梦中迷迷糊糊醒来，睁眼就见到了一片人间炼狱。
　　他懵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以为他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梦里他身处的小小聚落被匪徒袭击，而他则被裹挟着，不得不拿起武器，为了能够活下去而拼命。
　　那一瞬间，当敌人的刀子砍在他身上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会被吓醒——然后他就能假装害怕，搂着老婆撒撒娇亲亲嘴。
　　谁知，再睁开眼，他竟然还被困在这具幼小的身体中，躺在一处无比简陋的医疗帐篷里。
　　慕飞白这才终于慌了。
　　他简直无法理解，难不成“穿越”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他要是穿越了，现实里他的身体会怎么样？会死吗？还是会消失？
　　那他要是死了消失了……邱聿该怎么办？！
　　就在慕飞白心慌意乱的时候，帐篷门帘被掀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携着倾泻而入的阳光，向他走来。
　　“感觉怎么样？”少年在他面前蹲下，伸手覆上他的额头探了探温度，又问，“能说话吗？还记得多少事？哦对，叫什么名字？”
　　说着，少年从身后腰包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印着粉红色卡通图案的小本子，又取出一支短短的铅笔头，作势准备记录。
　　慕飞白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话：“我想回家。”
　　邱聿笔尖一颤，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回不去了。”他说话毫不留情，“你们那个聚落已经被屠杀干净了，只有你一个幸存者。如果你能想起在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亲戚朋友，我们会想办法送你过去。如果没有，你可以留在我这里。”
　　慕飞白还没弄清楚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他又没有原身的记忆，也不该随便开口，只默默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试图判断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钻进医疗帐篷，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
　　“邱聿！”那人道，“你又不好好吃饭！十天给人输了三次血，你真以为你是铁打的啊？！”
　　听到这个声音，邱聿无语扶额。
　　于是他没有发现，在这一瞬间，躺在他面前的少年骤然睁大眼睛，脸上尽是震惊。
　　“又是虫卵汤？”邱聿皱眉，“这虫子一股臭味儿……”
　　“了不得啊邱聿，居然还会挑食了！”那人气呼呼地把碗塞到邱聿手里，“你以为这破地方还能找到什么像样的高蛋白给你补身体？有虫子吃就不错了！还当天天能喝上鹿血呢？”
　　邱聿无奈，接过汤碗一饮而尽，朝来人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谢谢七哥！”
　　林七接过空碗，白了邱聿一眼：“行了，我也不打扰你正事儿了。”
　　他是这支队伍的后勤与通信官，因为在早年间的某场战斗中丢了半条胳膊，不方便再上前线冲杀，便接下了为先锋队联络通讯、统筹物资、做饭清洗之类的工作。他和邱聿是一起在军队长大的，关系好，只要邱聿带队出任务，他就一定会跟着一起来。
　　当然，如果遇到必须上战场的时候，林七的枪法也不会拖后腿。前几天那只给邱聿提供了一碗热血的小公鹿，就是他带着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兵蛋子猎回来的。
　　这世道，只要没残疾到无法自理，人总是得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孩子们也一样，从拿得动刀枪、听得懂命令开始，就算是战士了。
　　等到林七离开医疗帐篷，邱聿才转回头，看向面前的少年。
　　这次，还不等他开口，少年就先提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邱聿失笑，“我叫邱聿。你呢？”
　　少年却没回答，又问：“哪两个字？”
　　邱聿挑眉，将手里的小本子翻到扉页，展示给少年，又好奇道：“你识字？”
　　如今，除了几个大势力及其治下的正规军外，有实力教育小孩识字的聚落已经非常稀少了。面前的少年来自于一个以家庭为单位、藏匿于林间的小型聚落，竟然能认字，还真是不容易。
　　可惜，那个聚落里的其他居民已经被暴徒屠戮殆尽，就算其中可能有位足以担任幼童启蒙老师的人，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慕飞白盯着面前那两个无比熟悉的字，片刻，他闭了闭眼睛，又重新挣开，深深地凝望向面前的少年。
　　然后他哑着嗓子道：“我叫……慕飞白。羡慕的慕，枯笔飞白的……飞白。”
　　这回倒是邱聿愣了：“啊？枯笔飞白？”
　　慕飞白凝望着面前少年陌生的脸庞，又回想起方才少年对那位“七哥”露出的、有些熟悉的笑容，最后将视线落在少年身上穿着的野战军服。
　　这件军服他其实有些印象，只是眼下这身衣服上沾染的污渍和血迹太多，补丁也打得到处都是，他才没能在第一时间注意到——这分明就是那年星盟杯夺冠之后，邱聿提交给官方的冠军外观设计！
　　是他……
　　真的是邱聿！
　　慕飞白心下剧震，目光又重新落在少年的脸上，可惜，他却看不出对方有任何异乡重逢的惊喜。
　　他……不认识他了。
　　默然良久，慕飞白抬手轻轻捏住邱聿手中的小本子。
　　邱聿立刻理解，将本子和笔递过去。
　　就见少年翻开扉页，在他的名字下方并列写了三个字——慕飞白。
　　“噢，这个‘飞白’啊。”邱聿笑笑。
　　“我……”慕飞白顿了顿，道，“我能留在你身边吗？”
　　“你想当兵？”邱聿问。
　　“嗯。”慕飞白毫不犹豫，“我想当你的兵。”


第124章 末世番外（2）
　　邱聿发现, 慕飞白的确是个很有天赋的好兵。
　　自从跟着队伍一起返回洛城并养好了伤，慕飞白就一直跟在他的队伍里，次次训练都没落下。
　　这孩子枪法、箭法和刀法都不错, 战术格斗也有板有眼, 看上去不像是野路子，到像是正规军训练出来的，好几次都让邱聿怀疑，他会不会是什么敌对势力派来洛城军方的间谍。
　　可想到当初少年惨白着一张脸，躺在医疗帐篷里奄奄一息的模样，邱聿又觉得自己的猜测并不靠谱了。
　　哪有间谍会被派到小型聚落去, 还遭遇了一场掠夺和屠杀的。
　　不过, 慕飞白的来历肯定有秘密。
　　邱聿倒也没多问, 如今这世道，孩子身上有秘密很正常, 说不准就是哪个军事势力带着后勤娃娃兵出征的时候遭遇危险, 以为孩子丢了就没回去找, 才让慕飞白被那个小型聚落收养的。
　　林七对慕飞白则抱有非常强烈的不满。
　　没别的原因, 只因为那孩子太黏人，恨不能跟邱聿长成连体婴, 一秒钟都舍不得分开，倒显得他这位和邱聿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竹马成了外人。
　　“他要是间谍，我把头摘下来给你炖汤喝！”林七朝邱聿打包票, “就他这么黏着你，别说盗取机密了, 你看他有机会把消息送出去吗？啊？”
　　“他只是年纪小, ”邱聿失笑, “身边的亲人又都死了。是我把他带回来的, 他黏着我也正常。”
　　“小什么小，十一岁了！”林七无语，“你十一岁的时候都能上阵杀敌了！”
　　营房的门突然被撞开，慕飞白面色通红，剧烈地喘息着，撑在门框上，瞪着屋里和邱聿坐在同一张床边的人。林七和邱聿关系好，又是同龄，如今已有了青春期少年特有的稚嫩棱角，这一点，让还是个十一岁孩子的慕飞白很是警惕。
　　“你骗我！周姐根本没给邱聿哥哥带东西来！”慕飞白咬牙切齿，“你故意把我骗出去，就是为了跟哥哥说我坏话？”
　　林七一个大白眼翻到天花板：“邱聿哥哥！喊得好亲啊！”
　　哪儿跑来的野孩子，才认识没几天，就敢管他死党喊哥哥？
　　邱聿踢了林七一脚：“说什么呢！赶紧干正事儿去。”
　　林七也不想和小孩儿吵架，太幼稚，于是他起身出门，经过慕飞白身边的时候，故意撇嘴道：“小孩子就是粘牙。”
　　慕飞白瞪着林七，等对方离开，才转身进门，上前就想抱着邱聿撒娇。
　　却被邱聿一胳膊支开。
　　“站好。”邱聿肃着脸，“说了多少次，该叫我什么？”
　　慕飞白委屈兮兮地立正站好，抿着嘴半天，才不情不愿道：“……队长。”
　　还不等邱聿再开口，他又飞快地加了一句：“可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身体里还流着你的血，我就想喊你哥哥，不行吗？就算是私下里喊，也不行吗？”
　　邱聿：……
　　末世里长大的孩子，哪里有这么会撒娇的？
　　在这个资源匮乏、朝不保夕的环境里，大家养孩子都是野着养，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渴了饿了自己去找水找吃的，没父母的孩子一大群，就算是有父母的，大人也都忙着御敌打仗忙着工作生产，堡垒城市里的孩子们都是搓堆儿丢在一起养，大的照看小的，小的争争抢抢，打架打输了还会被骂。
　　至于被部队收养来培育新兵的孩子们，那就更没撒娇的资格了，五六岁就开始练刀，七八岁就开始练箭，到了十岁上就得跟着队伍出去打猎搞后勤了。
　　所以邱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慕飞白这样会撒娇的小孩儿。
　　要是慕飞白本身很弱也就罢了，他连个正眼都不会给对方，直接丢给后勤队伍谁爱领走谁领走。可偏偏，慕飞白很有战斗天赋，训练的时候也非常刻苦，显然能成长为一个十分优秀的好兵。
　　这样的孩子总是黏着他、朝他撒娇，邱聿不免有些手足无措。
　　打又不至于打，骂也没立场骂，他还能怎么办？
　　最后只好尽力扳着脸假装严肃：“那、那也只许在没人的时候，私下里喊。”
　　面前的少年顿时开心了，脸蛋红扑扑的，笑得像个小太阳。
　　慕飞白心想：十六岁的邱聿，居然这么可爱。
　　经过许多天的相处，仔仔细细观察过邱聿的某些行为习惯、说话语气和小动作之后，慕飞白现在可以断定，他面前的这个邱聿，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老婆——两者的灵魂绝对是同一个人！
　　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来到这个世界，也不知道为什么邱聿来到这里之后忘记了他，但没关系，只要他自己记得就好。
　　只要他一天不离开这个世界，他就会一直守在邱聿身边，爱他，保护他，支持他，继续履行一个好老公的责任与义务！
　　不过，他这具身体现在才十一岁，乳牙都还没全换完，更别提什么男子气概了，实在是愁死人。
　　此时此刻，慕飞白不知道的是，真正让他郁闷发愁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进入了青春期的邱聿，个头几乎在数次战斗之间便拔高了好大一截，脸庞也渐渐显露出介于成熟与青涩之间的棱角。他的五官不算漂亮，但很周正，眉眼乌黑，带着些锋锐感。
　　再加上他常年在外战斗，皮肤被阳光晒成了略带野性的浅棕色，身上的肌肉线条也非常漂亮，残留其上的几处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身体的美感，反而像是画龙点睛，点出了一股子独属于战士的强悍气场。
　　于是，军营后勤部门的那些姑娘们开始频频对着邱聿发花痴。
　　这年头的女孩儿胆子也大，毫不忸怩，很快就出现了第一个向邱聿提出邀约的人——而且她非常直接，上来就喊邱聿小帅哥，说想和他生个孩子。
　　邱聿：……
　　慕飞白：！！！
　　这个世界的姑娘怎么回事？
　　直接找过来就说生孩子的吗？
　　邱聿才十六岁！十六岁！！！还没成年呢！
　　……而且邱聿你脸红什么？！
　　慕飞白整个人都不好了，也顾不得装乖小孩，上前一把抱住邱聿的胳膊把他往后扯，同时怒视着面前笑容甜美的女孩儿，怎么看都觉得这人在搔首弄姿，不是正经姑娘！
　　“哥！”他大声道，“哥哥，我伤口有点疼，你不是要帮我换药吗？我们赶紧回去吧！”
　　前两天的一次外勤任务里，慕飞白不慎被变异兽抓伤了屁股，当时做完清创之后，他就死活不愿意再让军医团队里那些女护士们给他换药了，只缠着邱聿帮他。
　　邱聿拗不过这只撒娇怪，想着反正换药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就答应了。
　　见慕飞白仰着脸朝他眨巴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邱聿心下失笑，随口拒绝了那个妹子，牵着慕飞白返回营区宿舍。
　　慕飞白脱了裤子趴在邱聿腿上，心里却弯弯绕绕全是计较。
　　他在这个世界和邱聿的年龄差也是五岁，邱聿如今已是青春期，总有一天会成年、会有那方面的需求，而他却还太小……所以，他必须想个法子，把邱聿身边那些莺莺燕燕全都挡住，直到他自己长大。
　　至于他自己长大之后要做什么，这不是明摆着？
　　邱聿是他老婆！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
　　他绝对不会把邱聿让给任何人！
　　突然，慕飞白感到屁股上被重重打了一巴掌，还挺疼。
　　他扁着嘴回过头看向邱聿：“哥打我干嘛？”
　　邱聿冷笑：“不想让我找女人？”
　　慕飞白顿时惊了：“……啊？”他怎么看出来的？
　　邱聿顺手帮慕飞白提好裤子，轻哼一声：“虽然我的确不想这么早当爹，但你的敌意也太明显了。”
　　什么叫不想“这么早”当爹？
　　难道迟一点就想了？！
　　慕飞白咬牙切齿。
　　片刻，他又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赖在邱聿身上：“哥哥，你有我还不够吗？为什么要生小孩？你要是和别人生了小孩，肯定就不亲我了……我身上还流着你的血，你不能不要我，你答应我，陪我长大，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好不好？嗯？好不好嘛？”
　　邱聿：……
　　救命，谁来教教他该怎么拒绝这么会撒娇的熊孩子？
　　慕飞白还抓着他的手，指尖有些发颤，双眼湿漉漉地从下往上望着他，眸子里盛着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的期盼。
　　“哥哥，”小男孩儿话音里带着些仿佛快哭出来的哑意，“我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只有你了……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以后只对我一个人好，可不可以？”
　　邱聿实在受不住这个阵仗，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下意识点点头，怔怔道：“……好。”
　　慕飞白满意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不禁感叹：小孩子的身体倒也有优势，撒娇的效果简直翻倍触发！
　　于是，从这天起，军营里的后勤妹子们发现，之前天天黏在邱聿身边的那个小男孩儿变得更黏糊了。
　　而奇异的是，邱聿居然比以往更加纵容他，甚至据和邱聿住在同一间宿舍的战士们说，那个叫小白的孩子，很多时候还会和邱聿挤在一起睡。虽然营房里是大通铺，但挤在人怀里睡觉还是不太寻常，邱聿竟然没有把那小孩儿拎出去揍一顿，也是稀奇。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也在悄然发生着，只是鲜少有人注意到。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了不对劲，身为受益者的他们也不会说出来——
　　那就是，每当有大妹子小姑娘向邱聿示好，不知为何，她们总会在短短的几天之内遇到另外的追求者，递信的递信，送食物的送食物，约私会的约私会。
　　这年代没什么忠贞和矜持的说法，看对眼了便顺势成就一番鱼水之欢，是常态。
　　于是，战局不那么紧张的休息时间里，战士们凑在一起聊天八卦，邱聿就总能听说，谁谁谁和哪位小姑娘好上了，某某某跟哪位妹子开了荤……然后就会被慕飞白一脸严肃地提醒，那些女人都已经有主了，可千万不能和人抢，争风吃醋不利于战友团结。
　　邱聿：……
　　邱聿又好气又好笑，给了慕飞白一个脑瓜崩：“你以为你私下里偷偷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呢！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有主’什么叫‘争风吃醋’啊？瞎胡闹！”
　　虽然嘴上训斥着，但他心里却想，小白这孩子可能真的是被抛弃怕了，也不知幼年时期经历了多少次生离死别，才会对他这么依赖，这么害怕他也会疏远抛弃他。
　　罢了，看在这孩子战斗天赋不错的份上，就当养个大儿子，一直陪着他长大也好。
　　等孩子大了，总会懂事的，说不定到时候自己就想往外飞了。


第125章 末世番外（3）
　　时间一晃便是七年。
　　七年间, 变异兽群与变异植物覆盖的区域愈发广袤，人类聚落进一步被灾难侵蚀，许多原本还能维持的资源开采和工业生产都被迫中断, 起初还能各据一方的武装势力不得不互相协作融合, 聚集起更大的力量，试图拼出一条生路。
　　在这样的剧变之下，游离于堡垒城市之外的零散聚落彻底没了生路，仅存的人类仿佛被这片天地囚禁在了几处无比拥挤的箱笼中，只待他们自生自灭。
　　直到某支勘探队唯一的幸存者挣扎着逃回堡垒，带来了一条令所有幸存人类兴奋的消息——在变异最先爆发的几处深山老林中, 新生的生命正在渐渐清除变异, 仿佛地球本身的免疫系统起了作用, 又或许那种新生的生命，也可以为人类带来新生的曙光。
　　于是, 各大军事势力开始组织人手, 各自派遣最精英的队伍, 穿越变异兽盘踞的危险区, 前往那些深山老林，寻找最后的一线生机。
　　所有人都知道, 这次出任务便是九死一生，只有最幸运也最强大的那一小部分人才能安全抵达目的地，并活着把新生的样本带回来。
　　慕飞白仔仔细细清点了一遍物资, 见没什么纰漏，便将所有东西打成行囊, 最后拾起桌上的士兵标牌, 郑重地戴在了颈间。
　　邱聿正从床下把脸盆毛巾和香皂扯出来, 看到慕飞白的动作, 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真要一起去？”
　　“还能假的？”慕飞白道，“我是你的亲卫兵，你要去，我还能留在这儿？”
　　“你还年轻，才十八岁。”邱聿道，“留在队里，将来很快就能升中队长，没必要跟着我一起去闯生死关……”
　　“怎么没必要！”慕飞白转身盯着邱聿，气息有些不稳，“你连说都不跟我说一句，就打报告要带队去勘探什么新生林区，还想把我撇下！说我年轻，你又比我大多少？你也才二十多！你能去，凭什么我不能去？我现在的战斗力一点也不比你差，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这倒是真的。
　　慕飞白训练刻苦，学习能力也强。这些年来，他跟在邱聿身边打了大大小小无数场仗，进步飞快，军营里所有人都说，再过两年，他这个被邱队一手带起来的兵，说不定就要青出于蓝了。
　　只是性格好像没什么变化，不管在战场上多英武不凡，下了战场还是那个喜欢腻在邱聿身边撒娇的小孩儿。
　　不过，因为慕飞白的这个习性，随着他年龄渐大，进入青春期后，军营里就开始有人揶揄他和邱聿的关系——在这个大环境下，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并不少见，他们军营里就有好几对儿，甚至还有三四个人凑一堆的。
　　虽说纪律肯定明文不允许，但只要不因此耽误战机，或是在什么不适宜的场合被抓到，多数时候，上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些玩笑也难免传到了邱聿耳朵里。
　　邱聿倒是有心和慕飞白拉开距离，为此还专门派遣慕飞白独自出去做了两次任务，结果……第二次慕飞白就身受重伤被人抬回来，伤口发炎高烧不退，差点丢了命。
　　浑浑噩噩之际，这孩子还拉着邱聿的手，一边默默掉眼泪，一边低声唤着“哥哥”，哀求邱聿不要丢下他。
　　邱聿顿时就心软了。
　　后来，他便也由着慕飞白继续黏他。
　　只是从那之后，军营里就再也没有大妹子小姑娘向邱聿示过好。
　　对此邱聿有些哭笑不得——他自己知道他和慕飞白不是那种关系，却也经不住别人心里揣度，不愿意来招惹他。
　　所幸他本身对那种事也没多少渴望，实在忍不住了，自己解决也可以满足，便没刻意去解释。
　　如今，邱聿即将奔赴九死一生的战场，自然希望慕飞白不要跟着他，最好能留在相对安全的堡垒城市，好好地长大。
　　但慕飞白显然不这么想。
　　邱聿跟他讲道理，他当没听见，训斥他，他还当没听见；邱聿试图把他揍服气，他就梗着脖子红着眼眶，硬接下邱聿的好几棍；邱聿以军衔和命令压他，他就直接跑去更高层的长官面前跪着恳求，最后还真的求来了允许他随队的命令。
　　面对上峰的命令，邱聿彻底没了办法。
　　眼看明天就要出发，他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和小孩儿吵架了。这次任务危险性极高，若是互相之间心存芥蒂，战场上配合出了岔子，到时候丢的可能就不止他们两条命了。
　　于是，邱聿妥协：“行了，一起去就一起去吧。”
　　他扬了扬手里的脸盆，又道：“五分钟后澡堂开门，你还不赶紧准备？”
　　如今资源紧缺，尤其是干净的水，都是按照配额定时定量发放的。在军队里，也只有即将出任务的士兵们和刚刚凯旋的战士们才有五分钟的公共淋浴时间，平日他们只能从配给的饮用水里节省下来一些，烧热了擦擦身体。
　　听到邱聿的话，慕飞白赶紧收拾好脸盆毛巾，又朝邱聿笑：“我香皂之前用完了，哥哥的借给我？”
　　邱聿没好气：“还能不给你用？”
　　慕飞白开心道：“哥哥对我真好！”
　　其实，这几年里，每每同邱聿一起出征，前后他都能和邱聿共浴一回，按理说，看邱聿的身体他早该看习惯了……但偏偏看得见却不能碰，更是吃不着，慕飞白也只能等着盼着出任务，哪怕过一过眼瘾也好。
　　只是可恨，出征和凯旋的淋浴都是大家在一起的，小队十好几人，中队好几十人，气氛就一点儿都不美好了。
　　每到这个时候，慕飞白就无比怀念星盟的生活条件——独立卫浴简直是这世界上最好的美德！
　　翌日，以邱聿为首的精英小队整装待发。
　　队里的十六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最差的也已经是能独立带领小队的队长级，邱聿更是已经接任大队长，足见此次任务危险性高，且非常艰巨，不得不组出这样一支无比锋利的尖刀队前往。
　　如今的人类聚落里，紧缺的不仅仅是水资源，动力能源更是十分稀缺，早年间邱聿还曾有机会开着汽车奔赴战场，可到了现在，汽油已经不是普通军队烧得起的了。
　　所以，他们这支十六人组成的尖刀小队便只能靠自己的双腿，前往北方某处变异侵蚀的发源地区，还要一路探索和勘测，记录下现如今侵蚀变异的扩张情况——而这一路上，变异兽群必然不会少。
　　好在，队里都是身经百战活下来的精英，没有人会拖后腿。
　　一路上众人经历了数次激斗，却并不恋战，抓准机会便向目的地方向快速逃窜，尽量将有生战力留存到完成探索与回归返程中。
　　然而即便如此，当队伍抵达那片变异侵蚀浓度极高的山林中心时，十六个人也已经只剩下了十个。
　　邱聿和慕飞白互相帮对方裹好身上的伤，甚至连坐下休息吃一口饭都来不及，小队便又一次被变异兽围攻了。
　　越靠近山林的核心区域，变异兽就越狂躁，这种现象，末世废土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次的兽潮围攻来得十分凶猛，幸存的几名战士不得已，用上了原本打算预留给返程的弹药。
　　然而即便如此奋力反击，且战且退，他们最终还是被狂暴的变异兽们逼得渐渐远离了山林中心。
　　又一次从兽群中逃脱之后，邱聿站在一片高地，就着晨曦，眯起眼睛看向山崖下繁茂而浓密的紫褐色森林。
　　“那些兽群不对劲。”他沉声道，“它们在阻止我们靠近中心区域，那里肯定有东西。”
　　周围安静了片刻。
　　一名伤员道：“队长，还要继续往里试探吗？”
　　眼下他们的队伍里伤员比例已经太高了，若是继续往中心区域强冲，一定会产生许多无谓的牺牲。虽说，他们得到的任务是尽可能勘测到变异侵蚀中心区域的变化，并带回样本……但命令中并没有“不许失败”这一条。
　　毕竟，上面想要寻找的是人类的一线生机，这个过程可以循序渐进，并非真的要求他们拿命去填出一条通路。
　　邱聿当然明白这一点。
　　他转身回来，翻出笔记本，又在上面做了些记录。然后他合上本子，递给了方才提问的那名战士。
　　“之前老郭他们留下的勘测记录，都在你那儿？”邱聿问。
　　“在。”那人回答，“放心，都保存得很好。”
　　邱聿点点头，又环视了一圈，伸手指了三个人出来。
　　“你们，一会儿跟我继续往里探索。”他语气平静，“剩下的人，带着勘测记录，全力返程，务必将已经勘测出来的信息带回堡垒。”
　　而被邱聿挑出来的人，除了伤势比较轻之外，同时也是队伍里最擅长单兵作战且行动力一流的战士。
　　慕飞白自然也在其中。
　　“接下来没有休息时间了。”邱聿道，“趁白天来一次急行军，直插森林中央区域，无论能不能突破兽群抵达所谓的新生核心，天色变暗的时候，我们就直接返程。过程中，必须严格执行我的命令。”
　　“是！”小队成员立刻应答。
　　邱聿看向慕飞白：“你听明白了吗？”
　　慕飞白郑重点头：“明白。”
　　邱聿默然片刻，又问：“真的明白？”
　　不等慕飞白开口，他接着道：“必须严格执行我的命令，我让你前进，那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要继续前进，我让你抛下我，那么哪怕我还没有死透，你也必须毫无留恋地抛下我。我们之中，必须至少有一个人活着把亲眼所见的事情带回去。慕飞白，你真的明白了吗？”
　　慕飞白僵在当场。
　　片刻间，他的眼眶就红了一层，嘴唇微微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七年来，他跟在邱聿身边打了那么多场仗，邱聿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慕飞白终于明白，这次不一样了——这次勘探，邱聿心里也没底。
　　这个世界最残酷的一面，终于还是狰狞地展现在了慕飞白面前。


第126章 末世番外（4）
　　良久, 慕飞白嗫嚅着问：“为什么不能一起回去呢？就不能结束勘测吗？”
　　邱聿看向他的眼神倏然锋利。
　　然而一瞬之后，又渐渐软了下来。
　　他缓缓做了个深呼吸，道：“你想回去的话, 可以和他们一起走。这次任务我本来也没想带着你。”
　　“我不是想回去！”慕飞白急道，“我是觉得你没有必要非得冒这个险！刚才的几场战斗，很明显, 变异兽群守着那儿，那儿一定有东西, 我们带这个消息回去还不够吗？等下次……”
　　“我没有必要冒险？”邱聿打断他，“我这次不去，下次也得进去。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武器弹药用在清理外围变异兽了, 尖刀直入是唯一的办法。就算是下次来, 下下次来, 该做的事情也是逃不掉的。”
　　不等慕飞白再反驳，邱聿又道：“有些事情, 总要有人去做的。”
　　是啊，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
　　邱聿他就是这样的人，宁可自己面对生命危险, 宁可牺牲自己的一切, 也想为人类的未来贡献出他的所有……哪怕那个所谓的未来，还仅仅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
　　慕飞白凝望着邱聿，心下一片怅然。
　　没错, 从邱聿为了星盟的Oga选择做出让步的时候, 他就该知道，邱聿他就是这样的人。
　　而他钦佩欣赏又爱慕怜惜的, 也正是这样的邱聿。
　　“没时间耽误了。”邱聿沉稳的声音在慕飞白耳畔响起, “准备出发。慕飞白你——”
　　“跟你一起。”慕飞白毫不犹豫地向邱聿身边跨了一步。
　　三名极为优秀的战士在邱聿的带领下, 以极限行军速度朝密林中央区域急奔而去。路上哪怕遇到了变异兽围堵，他们也不曾停下脚步。队伍里人多的时候，有人多的好处，人少，也有人少的优势，行军节奏更为灵活，指令传达速度也更快捷，更适合随机应变。
　　很快，四个人就摸到了密林中央区域的边界——在一片遮天蔽日的紫褐色变异丛林下方，居然生出了几簇能绿色的新芽！
　　邱聿心神震动，立刻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小簇新芽连同下方的泥土一通掘起来，放进事先准备好的容器中。
　　传说中的新生……居然是真的！
　　他倏而感到有些恍惚，仿佛不敢相信事情居然能这么顺利，竟真的让他采集到了样本。那么接下来只需要——
　　然而，下一瞬，一声惊呼伴随着慕飞白的怒吼在邱聿身后响起！
　　邱聿感到身后不远处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撞开，他愕然回身，却看到了令他惊愕的一幕——
　　除了慕飞白之外，跟随队伍的另外两名战士都出了问题，其中一人正捂着脖子，汩汩的鲜血从中喷涌而出，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而另外一人被慕飞白死死摁在地上，手腕折断，染血的刀子垂落在地，那人喉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喘息，口涎滴落，双目赤红地死死盯着邱聿手里那装着新芽的容器。
　　“变异！”慕飞白嗓音干涩，“人类……变异了？！”
　　“嗯。”邱聿很快冷静下来，“杀了他吧。”
　　“……什么？”慕飞白怔住。
　　邱聿没多废话，抽出腰间匕首，手腕一翻就将它当做飞刀投掷而出，稳准狠地刺进了那名变异战士的喉头。
　　那人最后挣扎了几下，终于软软倒在地上，不动了。
　　慕飞白还在震惊中。
　　邱聿皱眉，片刻，忽而轻叹道：“好多年没见过了……”
　　是的，人类也是会变异的。
　　在侵蚀灾难刚刚降临的那头几年，对社会秩序威胁最大的其实是变异的人类，而非如今聚成规模的变异兽。
　　据说，那时候，人口密集的大城市比侵蚀发源的山区更像炼狱，侵蚀变异会通过飞鸟、蚊虫甚至水源四处传播，简直防不胜防。想要好好活着，就只能细之又细地打扫周围的环境，灭杀蚊虫，所有用水必须沸腾十分钟以上，包括清洗衣物和身体的时候，但凡碰到一星半点被污染的生水，都随时有可能感染变异。
　　人类与这种古怪又霸道的侵蚀变异对抗了足足三十多年，才终于研发出可以完全抵抗变异的药物，将人类从变异的恐慌中拯救了出来。
　　邱聿记得，他五六岁的时候还在战斗训练时亲眼见过一次变异人类，后来就没再看到过。慢慢的，大家也不怎么提起变异人类了，他们的主要敌人也变成了变异兽与邪恶武装力量。
　　却没想到，再次遇见人类变异，居然是他自己的战友。
　　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片区域，抵抗变异的药物居然失去了作用。
　　邱聿的目光移向慕飞白，落在他沾染了鲜红血液的双手，心口兀地抽紧。
　　“把手洗干净！快！”他脸色骤变，大步上前，抽出挂在腰侧的饮用水，拧开瓶盖就要往慕飞白手上倒——
　　却被慕飞白一把抵住。
　　“你疯了！”慕飞白满脸不可思议，“饮用水拿来洗手？！”
　　“松开！”邱聿急道，“你碰了他的血，必须洗干净！你根本不知道侵蚀变异有多厉害！”
　　“已经碰了。”慕飞白夺过邱聿手里的水壶，将盖子重新拧好递回去，“我手上本来就有伤口，他的血也早就溅进去了，如果侵蚀变异会传染……我逃不掉的。”
　　邱聿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心口像是插进一把刀子，疼痛瞬间涌向四肢百骸，鼻腔和眼眶竟泛起一股酸胀。
　　他并非没有失去过战友，甚至就在刚才，他还亲手杀了一个不幸感染变异的战友。
　　可……为什么？
　　为什么想到慕飞白也可能感染变异，他竟一瞬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他救回来的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也是他手把手教导训练出来的孩子。
　　他如何能看着这个孩子被侵蚀感染……变成那样丧失人性、只知凭本能狩猎撕咬的……怪物。
　　慕飞白朝邱聿抬了抬手。
　　然后又默默收回去，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低声道：“哥哥，样本已经取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返程了？”
　　邱聿咽了咽干涩的嗓子，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嗯。”
　　慕飞白向后退了两步，又笑着说：“返程途中，记得不要背对我。如果一旦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就……就像刚才杀了他那样……干脆点，别犹豫。”
　　邱聿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陌生的酸胀热意压了下去。
　　然而，两人都没想到，返程的路却并不顺利。先前一直在阻碍他们靠近森林中央区域的变异兽群居然反过来开始阻止他们离开，沿途围追堵截，比之前更加狂暴且密集。
　　再加上，慕飞白不知为何忽然发起高热，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突围就变成了一件极其艰难的事。
　　慕飞白一直惦记着自己身上沾了变异人类的血，他自己也不知何时就会丧失人性，便一直不敢离邱聿太近。
　　又一次突破变异兽群之后，慕飞白望着邱聿身上为了护着他而新添的几处伤口，心中一片苦涩。
　　“队长。”他低低唤了一声，“你……自己走吧。”
　　邱聿倏然回头，不知为何竟有些愤怒：“你在瞎说什么！”
　　慕飞白烧得浑身发软，晃晃悠悠快要站不住，声音也有些虚弱：“我在拖你后腿……你一个人……突围的话，比带着我快，也安全。”
　　说着，他身体猛地向后一倒，靠在了一片紫褐色的变异藤蔓上，喘息了一下，接着道：“是你自己说的，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把看到的事情，把采集到的样本……安全带回去。”
　　道理……是这个道理。
　　邱聿心里非常清楚，慕飞白说得对。以眼下两人的身体情况，和周围变异兽的暴躁程度，单人突围反而比并肩战斗成功率更高。
　　而他，也并非没有经历过必须抛弃队友的残酷情况。
　　变异兽的嘶吼与脚步声再次接近。
　　慕飞白看向邱聿，眼中一片温柔：“队长，快走吧。”
　　然而，看着这样的慕飞白，邱聿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个身受重伤躺在床上，抓着他的手哀哀恳求的大男孩儿——“哥哥，不要丢下我……”
　　邱聿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他眼中一片苦涩无奈。
　　当第一只变异兽从密林中冲出来，邱聿毫不犹豫地靠近慕飞白，并甩手将自己的背包扔了出去！
　　他一把扯起慕飞白，顾不得什么血迹沾染，不由分说将人背在背上，找准空隙猛地冲出兽群的包围。
　　“你……！”慕飞白怔然，“你包里……还有样本，怎么……丢了！”
　　“闭嘴！”邱聿咬牙。
　　慕飞白又挣扎道：“我发烧……可能真的感染了……你背着我太危险，快……放我下来……”
　　这回邱聿没有说话。
　　他背着慕飞白，在变异兽群的围追堵截下，拼尽全力试图杀出一条生路。
　　而此时天色早已暗了。
　　依照计划，他们早就该返回到密林外围才对。
　　然而，兽群没有给邱聿和慕飞白留这个机会。
　　——在最后一次被变异兽群逼迫至绝路的时候，邱聿带着慕飞白，不慎落进了一处被植物枝叶覆盖隐匿的天坑。
　　感到脚下失重的时候，邱聿心里不禁自嘲：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以为自己早就见惯了生离死别，不会再被任何情绪左右对战局的判断……却不曾想，他也有为了某个人阵脚大乱的时候。
　　甚至，连任务都放弃了。
　　他居然……会为了那一个人，将全部人类的希望随手抛掉。
　　像他这样不专业的战士，若真死在了这儿，哪怕被万世唾骂，那也是罪有应得的。
　　只是不该，连累了一个好孩子。


第127章 末世番外（5）
　　邱聿没想到, 他还能苏醒过来。
　　他很了解这个世界到底有多残酷，他和慕飞白在变异森林的中央区域落入天坑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 等待他的只有死亡。或是被变异兽分食，或是在浓度超高的侵蚀中变异——总之，他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但事实是, 他活下来了。
　　不仅他活下来了，就连慕飞白也还保持着呼吸和心跳, 只是高烧还没有退去，整个人的气息都是滚烫滚烫的。
　　落入天坑的一瞬间，邱聿下意识把慕飞白护在了上方, 所以此时此刻, 他是充当了肉垫垫在对方身下的。
　　好在天坑底部布满了厚实而柔软的腐殖质, 洞口也不算太高，他并没有摔成重伤, 只是身上难免有些泛疼。
　　邱聿缓了一会儿，见慕飞白仍昏迷着，他不敢耽搁太久, 咬牙将人再次背在身上, 打算去周围寻找水源——如今也顾不得这里的水源是否干净了，变异不变异要看概率和运气，可若是再不给慕飞白降温, 这孩子就要烧死了！
　　眼下已经入夜, 天坑里面更是没什么光线，邱聿只能靠摸索与听声辨位前行。幸运的是, 这片天坑并不是完全封闭的, 两侧山壁又比较陡峭, 对声音的反射非常清晰，倒是给邱聿投石问路提供了方便。
　　邱聿背着慕飞白，脚下踩着柔软的腐殖质，一边从口中发出清脆的弹舌声，一边依靠回音大小辨别天坑中障碍与通路的位置。
　　直到回音显示前方骤然开阔，邱聿上前两步，脚下忽然踩进一汪液体之中，搅出波浪碰撞的声音，他才骤然松了一口气。
　　上天竟是眷顾他的，给了他这么好的运气，这里居然真的有水源。
　　邱聿小心翼翼地将慕飞白放在地面，然后俯身去触碰脚下的液体，很快，他的手指便被一股清凉温和地包裹住。他小心翼翼地掬起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没有发现任何异味，踟蹰片刻，又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口。
　　这看起来似乎有些鲁莽，但的确是野外生存时，用来辨别水源是否污染的正确步骤——被侵蚀变异污染的水源会产生各种各样奇怪的气味，入口也会有或辛辣或苦涩的变化。
　　对于注射过抗侵蚀药物的人来说，只舌尖接触一点点被污染的水是不至于感染变异的，所以，在野外行军的时候，大家都会用这种方法判断水源是否可用。
　　只是，他们如今身处侵蚀变异的中心，先前还有同样注射过抗侵蚀药物的战友突然变异，所以其实，这种判断水源状态的“正确步骤”早就不安全了。
　　但邱聿没有办法。
　　慕飞白需要冷水降温，而他身上还有许多伤口，如果水源不安全，对慕飞白来说将会更加致命。
　　好在，似乎从他们落进天坑开始，运气就意外地不错。
　　池水清冽，没有任何古怪的气味和味道，是如今野外非常难得一见的干净水源。
　　邱聿连忙把慕飞白抱过来，替他脱掉衣服，把他的身体浸入这一汪清凉的水中，然后邱聿又用脱下来的衣物吸满了水，覆在慕飞白滚烫的额头上，试图加速降温的过程。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邱聿忽然感觉到泡在池水里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胳膊缓缓绕上了他的腰肢，然后猛地将他揽进了滚烫的怀抱。
　　邱聿吓了一跳：“飞白？”
　　没有人回应，耳畔响起的只有略微急促的喘息声，带来炽热的气流，扑在他颈间的皮肤上。
　　腰间环绕的手臂越收越紧，邱聿又唤了慕飞白几声，见对方一直不回应，他只好抬手覆在慕飞白的脸庞，抚摸着他的五官，最终确定，慕飞白并没有完全清醒，而更像是处于一种陷入幻觉的状态，能够行动，却对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意识与控制力。
　　这样的情形邱聿以前也见过，野外变异植物多种多样，即便是无毒可食用的东西，有时候，吃下去也会让人产生短暂的幻觉。
　　可惜，慕飞白身上的热度还没有降下去，还不能离开用于降温的水池，邱聿只好一边哄诱一边安抚，并继续用衣物沾了冷水帮慕飞白擦拭额头和脸颊。
　　慕飞白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呼吸愈发靠近邱聿的颈窝。
　　忽然，邱聿感觉到什么柔软湿润的东西触碰在了他的喉结，带来一阵滚烫的温度。脑子里懵了一瞬，他才意识到那是慕飞白的嘴唇。
　　邱聿试图把人推开，却没想到，慕飞白感觉到他的抗拒，反而变本加厉——腰间倏然一紧，然后是天旋地转，邱聿整个人被慕飞白翻身按在水池边，然后激烈的亲吻便不容反抗地落了下来。
　　“唔！慕飞——唔！”邱聿试图挣扎，“你特么——放唔！放开我！”
　　心下的震惊无以复加，邱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此时此刻，在被慕飞白死死压制住的时候，他才骤然发现，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居然已经有了如此磅礴的力量，不知何时居然早就悄然超过了他。
　　而且，这孩子怎么会……真的对他有这种心思？！
　　不，不会的，慕飞白只是被幻觉影响了。
　　他不可能，也不应该，对养大他的自己产生这么强烈的……这种感情。
　　就在邱聿想要努力说服自己的时候，慕飞白忽然开口了。
　　“哥……”他嗓音嘶哑，却又极为缱绻，“邱聿……哥哥。”
　　邱聿心口一沉。
　　这回他骗不了自己了——哪怕慕飞白陷入了幻觉，想要抱着亲吻的人，也的确是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对他产生了这种想法的？
　　“呜，哥哥……”慕飞白一边亲吻邱聿，一边呜咽着，“好久了……好久好久了，我好想你……”
　　他迷迷糊糊地缠着邱聿，紧紧抓住邱聿的手腕：“哥……”
　　（审核同学，这里喊哥哥只是年龄关系，不是亲哥）
　　邱聿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放任慕飞白抱着他撒娇，他居然还放任慕飞白拉着他的手胡作非为。
　　慕飞白的吻凌乱地落在邱聿的额头、脸颊、颈侧和唇上，邱聿脑子里乱糟糟的，虽然没有回应，却也并不想反抗。
　　……为什么？
　　邱聿心里其实已经隐约有了判断。
　　但他一时不太敢确认，慕飞白是否真的对他有更深一层的渴求。慕飞白到底只是因为发热和幻觉才会这样，还是真的对他……
　　然而就在下一秒，慕飞白忽然做了一个令邱聿浑身僵硬的动作——冰冷的水下，两人的身躯之间本来还存在的一层织物遮挡，竟被慕飞白猛地撕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慕飞白熟练到令邱聿胆战心惊。
　　……
　　……过了不知多久，黢黑的山洞里，凌乱的声音终于停歇。
　　慕飞白轻轻吻着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息的时候，意识也终于缓缓凝聚。
　　他终于清醒过来，发现这里还是那个灾难肆虐的世界，而并非方才梦中那片星海与温泉酒店，他怀里的人也并非方才梦中的——他的Oga。
　　慕飞白猛地颤抖了一下，嗓音里尽是恐惧：“哥？邱聿？！邱……”
　　他慌乱地用手去摸怀里人的脸，确认对方的确是邱聿，这才松了口气，却又很快再次紧张起来：“我……我对你……”
　　邱聿伏在水池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哑得不那么厉害：“……小混蛋。”
　　慕飞白从没这么慌张过。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齐腰深的冷水中，想道歉，想认错，可喉咙里却好像堵了一块石头，让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清楚地知道，这个世界的邱聿对他还没有那方面的感情。
　　他原本的计划是慢慢让邱聿感受到他的情愫，循序渐进地让邱聿接受他的感情……可这个世界太操蛋了，战争与灾难总是在打断他的计划，战友之间可以交托性命的情谊，也总是让他的努力显得并非有多特别。
　　所以他一直都知道，他距离让邱聿对他动心还有很远很远……
　　可是，他居然！
　　居然在浑浑噩噩的时候，就这么草率地把人给办了！
　　这种意外情况就算在他还是Alpha、邱聿还是Oga的时候都没有发生过！
　　他怎么能？
　　他怎么敢的？！
　　慕飞白恐慌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很害怕，害怕邱聿会就此厌恶他，会彻底抛弃他，会去找个姑娘在一起，证明这只是一次意外！
　　没有丝毫光线的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探过来，顺着他的身体攀援向上，最后覆在他的额头。
　　慕飞白僵在原地。
　　邱聿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却又带着欣喜：“退烧了……太好了，你没事，没有变异……身上还有哪儿觉得不舒服吗？头还晕吗？”
　　慕飞白愣了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生气？”
　　邱聿低笑了一声：“生什么气？”
　　慕飞白嗫嚅：“我刚才把你……那什么，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邱聿打断：“没什么。我身体好，你又很小心，我没受伤，放心吧。”
　　慕飞白默然。
　　自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虽然邱聿没生气，可好像也太无所谓了一点，该不会，根本没把这次意外当回事吧？
　　这种发展当然也不是慕飞白想要看到的。
　　“对了，帮个忙。”邱聿忽然道。
　　“……什、什么？”慕飞白咽了咽嗓子，“你说。”
　　“我自己不方便，你来，”邱聿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什么理所当然司空见惯的事，“帮我把你弄进去的东西弄出来。”
　　慕飞白整个人都傻了。


第128章 末世番外（6）
　　清理好身体, 又将湿漉漉的衣服拧干穿上，两人便背靠背窝在距离池水不远处的空地上休息。
　　“这片林区不对劲。”慕飞白忽然开口。
　　“嗯。”邱聿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之前才会那么放任慕飞白胡闹, “从我醒过来开始, 就连变异兽的声音都没听到过了。周围连蚊虫都没有, 那个水池也很干净。这边有风, 山洞肯定不是封死的，等天亮些看看能不能有光线照进来……既然暂时安全，我们就好好探索一下。”
　　安静片刻，慕飞白道：“你睡会儿吧, 有我守着。”
　　邱聿的确很疲惫了，闻言没有强撑：“好, 我睡会儿。”
　　说完，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依旧靠在慕飞白的背上, 闭了眼睛就瞬间进入浅眠状态——这是末世废土所有战士的必备能力，让他们可以在野外瞬息万变的危险环境下保持最低限度的作战精力。
　　两人轮换休息过后, 天色终于渐渐亮了起来。
　　直到光线从洞窟顶部的几处缝隙照射进来，邱聿唤醒慕飞白，语气里难得带了几丝无法遏制的兴奋：“小白快看！快看！”
　　慕飞白倏然睁开眼睛, 顺着邱聿手指的方向抬起头——
　　只见他们所在的山洞上方, 照进光线的缝隙外面, 居然是一片青翠欲滴的绿色！
　　“绿植！”邱聿仰着脸，眸子映着缝隙漏进来的天色，眼中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 “是没有变异的植物, 这么多！小白, 快，我们上去看看！”
　　慕飞白从他自己的背包里翻出绳索和发射固定钉用的弩机，转头就看到邱聿满脸兴奋的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笑容。
　　两人共同生活、并肩战斗了这么多年，邱聿一直以来都在以哥哥、长辈的身份自居，行事作风非常成熟可靠，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样年轻鲜活的一面。可仔细想想，如今的邱聿也不过二十三岁，换做在星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呢。
　　很快，两人借助绳索从山洞顶部的缝隙爬了出去。
　　邱聿十分戒备地掏出枪来，过了好一阵，却发现并没有危险降临，在这片葱郁的绿色林子里，竟真的没有变异兽出没。
　　清晨的露珠沾湿了周围青翠的叶片，在林间蒸腾出一层薄薄的雾气，雾气里还夹杂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新香气，邱聿也不知道这股气味到底是植物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
　　慕飞白从背包里翻出两只小小的容器递给邱聿，邱聿在满目青翠里挑挑拣拣好半天，才终于挑了两株形状不同的小草移栽进去。至于其它过于茁壮的植株，他们是没办法带回去了，只希望这两株细弱的小草同样能给那些科研工作者带来新的希望。
　　不过，植株带不回去，邱聿也有其它的办法。
　　只见他翻开随身配备的小本子，捏着短短的铅笔头，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将他见到的植株描绘在纸页上，居然画出了七八分形似。
　　这并不是慕飞白第一次看到邱聿画图，之前一起出去打仗的时候，他就看到过邱聿画地形图，心道：原来这个世界的邱聿也是会画画的。
　　殊不知，如今的邱聿其实只会画地形图以及做一些简单的线描写生，距离真正意义上的“创作”还有很远的距离。身处星盟的邱聿会画画，那的确是从原身记忆中得到了不少技巧。
　　仗着这片林子里没有变异兽敢闯进来，邱聿和慕飞白决定将这里仔仔细细地探索一遍。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邱聿尽其所能将这片区域里所有的绿色植物都画了下来，又采集了不少植株的种子，用纸片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放好。
　　谁知，天色刚刚开始转暗的时候，慕飞白居然又开始发热了。邱聿担心他的身体，便带着他返回了那处有水池的山洞。
　　好在这一次热度比较低，慕飞白并没有失去意识，只是身体上发生了一些令人尴尬的变化——他莫名其妙地支棱着，怎么泡凉水都消不下去，最后熬得他双眼通红，脖子上冒出来一层青筋。
　　邱聿看着他泡在池子里咬牙隐忍的模样，彻底心软了。
　　他脱掉衣服跳进水池，勾着慕飞白的脖子，亲了亲慕飞白的嘴唇。
　　“你！”慕飞白的嗓子哑得要命，“你离我远点儿，我本来就快忍不住了！”
　　“有什么好忍的。”邱聿道，“你身体肯定出问题了，这烧发得就不正常，强忍下去没好处，来吧。”
　　慕飞白盯着邱聿看，眼睛里带着仿佛猛兽的凶气。邱聿丝毫不以为惧，在水下主动将手探了过去。
　　“哥哥，”慕飞白抓住邱聿的手腕，哑声道，“再想后悔，是来不及的。”
　　“废什么话，”邱聿翻手挣脱出来，顺着力道拍了慕飞白一巴掌，“快点。”
　　下一瞬，他就被慕飞白整个掀翻，摁在了冰凉的水池边。
　　果然，结束之后，慕飞白的烧立刻就退了。
　　两人在池水里静静地拥抱在一起，慕飞白忽然亲了亲邱聿的耳朵。
　　“哥……”他的呢喃带着些鼻音，“以后，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好不好？”
　　“不然呢？”邱聿的声音透着慵懒，“以前你就总防着我找女人，现在咱俩都这样了，你还真能放我去和别人生孩子不成？”
　　慕飞白的胳膊微微收了一下，将邱聿抱得更紧了。
　　邱聿低笑着叱了一句：“小混蛋。”
　　停顿片刻，他问：“你是不是早就对我有这种心思了，嗯？说吧，肖想我屁股多久了？”
　　这话问得粗俗，慕飞白不由哽了一下。
　　不过，他知道，这才是邱聿原本该有的样子。
　　“我是忍很久了。”一片昏暗中，慕飞白将下巴搁在邱聿肩上，声音低而缱绻，“从第一次见到，我就好喜欢好喜欢你。”
　　“第一次见到？”邱聿震惊，“你那时候才十一岁！”
　　“嗯。”慕飞白用鼻尖蹭了蹭邱聿的颈侧，“年纪小怎么了？年纪小也能喜欢你啊。我第一次梦到你的时候也才十四岁，早上起来还被你笑话了，整个营房的人都知道我也到了会大早上洗裤头的年纪，都敢当着我的面讲荤段子了。”
　　邱聿回忆了一下，不由失笑：“难怪……”
　　难怪从那个时候开始，跑来找他示好的女孩儿就越来越少，反倒开始有战友兄弟忽然向他发出邀请——然后无一例外地被慕飞白揍跑。
　　那个时候，慕飞白身量不足，强行揍人难免反过来被揍，于是哪怕在没有战事的休息时间里，这孩子也总是带着一身轻伤回来，撒娇耍赖地求他安慰找他上药。原来根源到底还是在他身上。
　　“怎么之前一直忍着，没跟我提？”邱聿说着就不太理解，这孩子也太能忍了，若是换了他自己，那么早就对谁有想法的话，肯定会主动出击的。
　　等这么多年，慕飞白难道就不怕意外突然降临，什么都来不及说也来不及做，他们就天人永隔了？
　　“我害怕。”慕飞白道，“我怕吓到你，也怕你还一直把我当小孩，不接受我。我本来是想慢慢对你好，等你感觉到的那天……我真没想强迫你。”
　　不过，现在想想，的确是他太过小心谨慎了。
　　这个世界的三观本来就歪，邱聿大概也没有什么“不能和亲手养大的孩子发展亲密关系”的负担。早知道这样，他真该早点下手，把邱聿划到自己身边的地盘里来。
　　好在，他运气不错，明明是九死一生的任务，却给了他表明心意的机会。
　　也幸好，邱聿接受了他的感情。
　　……
　　翌日，邱聿和慕飞白终于按照计划，带着包里的植物样本，原路返回。
　　走出那片青翠的山林之后，变异兽果然卷土重来，两人找回了邱聿的背包和物资，连续进行了三天两夜毫无停顿的急行军，终于成功地将三份植物样本和几包种子带回了洛城堡垒。
　　这一路厮杀不断，邱聿和慕飞白身上都带着不少伤，刚一回到驻地就被后勤医务抬去了医院，在里面检查治疗过后，又休养观察了三天才被放出来。
　　直到这时，邱聿才听说，当初和他们兵分两路的六个人全部成功返回，并且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太多变异兽的围追堵截，返程非常顺利。
　　只是，在听说有位战友在侵蚀中央区域变异的消息时，所有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抗侵蚀药物失效，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如今大家只盼着，希望邱聿带回来的绿色植物样本真的能为人类带来新生，唯有这样，才能慰藉那些倒在远征途中的英灵。
　　不过，那或许将会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
　　如今邱聿最担心的，还是慕飞白的身体。
　　从那片青翠的森林回来之后，慕飞白就一直在间歇性发热，最开始每两三天一回，到后来一两周一次，这种发热竟然连退烧药都无法缓解，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他彻底释放出来。
　　“啧，”慕飞白自己倒不觉得有多严重，只是难免唏嘘，“这怎么搞得和易感期似的……这世界也没有ABO啊！”
　　难不成他的灵魂还能把星盟那边的性别属性带过来？
　　邱聿听不懂什么ABO，他坚持认为，慕飞白身上的古怪肯定和他接触过侵蚀变异有关。说不定，那片绿色森林也逃不了干系。
　　可惜，由于医疗资源和科研资源太过稀缺，慕飞白的情况并没有得到关注。再加上他其实一直在好转，发热周期越来越长，程度也越来越轻，最后大家都默认，慕飞白发病的时候只要和邱聿睡一觉就没事了。
　　是的，邱聿和慕飞白的关系已经在军营里过了明路。
　　大家都知道，他们英明神武的邱队，终于还是被他亲手养大的那只小狼崽子给吃了。
　　……
　　之后的年月转瞬即逝。
　　从邱聿和慕飞白为洛城军方寻来第一批象征着新生的抗侵蚀植株，人类硕果仅存的中央科研院便立刻投入到新的研究之中。
　　城市之外，灾难愈发严重，侵蚀愈发放肆，然而在人类最后的堡垒里，依然有无数人在争分夺秒，试图与时间赛跑，追逐人类的最后一丝希望。
　　作为军人，邱聿和慕飞白在这几年间面对的，则是越来越艰难的战斗。
　　无数武装势力被变异兽潮吞没，又有无数经历了生离死别的战士、勇者和雇佣兵聚集到一起，最终，面对如同高山海啸般的变异兽潮，所有武装势力决定联手，共同护卫属于全人类的最后一座孤城。
　　这场凝聚了所有幸存人类力量的守卫战及其漫长，三年，五年，十年……兽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断冲击着人类最后的防御屏障。
　　那是一场非常普通的战斗，普通到，它每天都在发生。
　　兽潮来袭，战士们打光了子弹，射尽了箭矢，砍卷了刀斧，不得不以血肉和牙齿与敌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最终，邱聿和慕飞白肩并着肩，如同他们之前牺牲的无数战友一样，倒在了护卫着人类最后希望的战场上——也倒在了人类即将迎来曙光的，最黑暗的时刻。
　　……
　　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慕飞白在熹微的晨光里缓缓睁开双眼。
　　他怀里抱着的人还在梦中，身上散发着香甜的椰奶气味，几乎眨眼间就将慕飞白浑身散发的戾气抚慰平息。
　　炙热而虔诚的亲吻落在邱聿颈后，紧紧贴着那道蜿蜒的淡红色齿痕。
　　邱聿醒了，却还懒得睁开眼睛。
　　他四肢软绵绵地翻了个身，钻进慕飞白的怀里，低声呢喃：“早……”
　　回应他的，是慕飞白骤然热烈的拥吻。
　　以及碾碎在两人唇齿间的几个字：“……邱聿，我好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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