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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门大佬在线求医
　　作者：山楂片
　　简介
　　异国留学时结缘，季慕城与佟子萤约定回国后公开恋情，彼此相守。谁料季罗两家联婚，缘分断裂，佟子萤被送出国，一别五年，音讯全无。
　　五年后再次相遇，季大总裁送礼，搬家，日常投喂，早晚接送，为了挽回佟医生的心，深情自夸，积极表现，钱和人都是你的。
　　佟医生一脸嫌弃，毫不领情，想不通是什么让大总裁练就出一副人神共愤的厚脸皮。
　　季大总裁回答：是爱。
　　佟医生补刀：不，是神经系统发生的器质性障碍。
　　季总乖宝宝表示不懂：什么意思？
　　佟医生：就是神经病
　　长情白切黑痴汉攻x宅系懒美人受
　　【关于那段不可企及的回忆，与那些错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的故事】


第一章 萤萤细星照不亮一座城
　　寂静夜空中骤然划过几声刺耳的鸦鸣，远方亦不时传来犬鸣叫声，佟子萤拉着重重的行李箱，独自一人站在A市的某私立医院前。长达十小时的飞行旅程总算结束，但此刻他因倒时差，而无半丁点睡意。
　　按照路标指示，佟子萤搭电梯来到医院负一层的停车场B区，刚拐了个弯，一眼便见到一辆又飒又拉风的紫色小车，还有站在车旁边骚里骚气的丁颂明。
　　多年不见，佟子萤有些激动，冲着死党的身影咧开嘴笑，动作夸张地挥手摆臂。
　　“看见你了。”丁颂明也笑得爽朗，他小跑着上前，此时见到好友的兴奋欣喜远远大于熬夜值班的疲劳，双臂大张，直接给了佟子萤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
　　久别重逢，难得团聚，二人相拥而笑，丁颂明提议去吃夜宵，拉着佟子萤上车离开。
　　发动车子，从负一层到地面需要走一个斜坡而上，已是凌晨四点多，佟子萤坐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这时，车库的出入口迎面而来一辆黑色的轿车。
　　对来车的灯光过亮，照得佟子萤微微眯眼，丁颂明为了安全也停下车子避让。轿车车主似乎没料到有别的车辆出入，连忙关掉车灯，两车交汇时，还特意停下来向丁颂明致歉。
　　车内人应该是病人家属，双方一句寒暄后，丁颂明很快便关上车窗驶出斜坡，而佟子萤因为犯困一直低着头，没有往外看。
　　车子驶向地面后，丁颂明忽然开口，“刚才那个人是季慕城。”
　　尘封许久的名字突然钻进耳朵，惊得佟子萤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猛然清醒，过去的回忆一拥而上，席卷他的理智。
　　‘萤，我对你的好跟对别人不一样，虽然说不出原因，但我就是想这么做。’
　　‘回国之后，我们与父母公开吧，家人祝福，友人恭喜，我想与你光明正大地拥抱。’
　　‘……’
　　‘这只是第一关，你已经过得如此艰难，接下来的苦难你打算如何去熬。人生漫长，本就各有乘流，适时放手，对你对他，才是正确的。’
　　......
　　见佟子萤没作声，丁颂明目视前方继续说道，“这几年老季总的身体不好，住进了我们医院的六楼VIP病房，而他爸人在国外，公司慢慢便由他接手了。听说承威集团现在越做越大，除了原来的商业地产，好像连酒店旅游和实体连锁都涉及了，估计在A市，就他家数一数二了。”
　　“这段时间，季慕城偶尔来医院探病，说不定你以后会遇见他。”
　　佟子萤怔忡，强逼自己不许多想，微微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轻‘嗯’了一声。
　　已经快早上五点，丁颂明载着佟子萤去了小区旁的早餐街，沿路已有不少早餐摊档开始营业，各式香味在空气中飘荡，馋得佟子萤肚子咕咕直叫。
　　好友回国，丁大医生心情欢快，带着佟子萤去吃的第一顿大餐，是路边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无名小摊。
　　还是露天伴朝阳，青草遍地生的角落处。
　　佟子萤坐在简陋的小马扎上，悲哀地想，看来当医生也不一定混得好。
　　最后两人各点了一大碗辣汤面，丁颂明慷慨大手笔，还加了一份小笼包和葱油煎饼。
　　佟子萤是申请到医院的实习机会才回国的，合同定的上班时间是后天，他打算这两天先去看看租房，尽快找到落脚的地方。
　　“不回本宅住？”丁颂明嗦吸着面条，吃得满头是汗，“罗总不像是为难你的人，而且罗家本宅离医院这么近，何必辛苦找？”
　　戳了戳碗里的面，佟子萤暗暗苦笑，他一个姓佟的外人，以什么身份搬进罗家？
　　二婚夫人带去的便宜养子？
　　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佟子萤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还是搬出来住自在些，而且当初是我妈嫁进罗家，不是我嫁进罗家，现在我妈已经不在了，我这种人真要搬进去住，只会讨人嫌。”
　　丁颂明瞥了他一眼，看他神色有异，试探地问出声，“你在意的是季慕城与罗萍仪的婚约？”
　　佟子萤被说中心事，低下了头，嘴上却不愿承认，“无缘无故提起这个做什么，他们结不结婚跟我没有关系。”
　　丁颂明知道佟子萤是死鸭子嘴硬，“季慕城与罗家的事我很少过问，虽然当年传他与罗萍仪订婚，但如果是真的，也不至于五年多过去了，两人到现在还不结婚。你要是对他还放不下，不如顺从自己的心意去问个清楚，总比两个人白白错过要好。”
　　佟子萤沉默，鼻子一酸，只觉眼眶胀痛得厉害。
　　心中莫名唏嘘，事到如今，他已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跟那个曾陪伴了自己无数寂寞时光的男人说上一句话。
　　曾经的暧昧对象？
　　还是如今的妹夫？
　　自己当年出国的原因，丁颂明并不知情，只是单纯以为他与季慕城之间有误会，所以才不告而别。但他心里很清楚，他与季慕城中间横着的不是误会，是罗家，罗萍仪，还有季家，季老董事，以及暗地里的许多事。
　　就算季慕城不与罗萍仪订婚，难道就能跟自己在一起吗？
　　A市赫赫有名的季家，如何容忍家族独子跟一个不能生儿育女，甚至让季家，让季慕城受尽白眼的男人有牵扯。
　　佟子萤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面，强忍住泪意，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怀疑与失望后，他已练就出原地释怀的本领，一如既往地装作没好气的模样催促道，“我回来是为了进医院实习然后顺利结业，不是为了儿女私情的，赶紧吃，吃完回去睡觉。”
　　///
　　///
　　因倒时差，佟子萤在丁颂明家里睡到下午四点多才磨磨蹭蹭地起床。
　　睡醒时，看着床边被他翻乱的行李箱，里头的衣服、文具、书本、证件撒得满地都是，实在是懒得整理，今夜还得回罗家去，佟子萤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后，带着从国外买的礼物，出门叫了出租车。
　　时隔五年回到罗家的别墅楼，眼前这栋建筑让他倍觉陌生，已是晚上六点三十分，佟子萤踢飞了脚边数颗小石子，不断地叹气，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只要一想到罗家那群人，他还是会莫名反感抗拒。
　　身穿休闲衬衣白色球鞋的少年，眼眶下一对黑眼圈，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中，显得更深更重，再三挣扎后，佟子萤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按下了罗家家宅的门铃。
　　这个在名义上，唤作为‘家’的地方。
　　一个，没有存下他开锁指纹的‘家’。
　　门开了，管家老杨出来迎人，佟子萤走上前，还没开口说话，老杨忽然变得恭敬，对着佟子萤的身后微弯腰鞠躬，“大少爷。”
　　佟子萤大惊，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尤其是听到身后那把如梦魇般的声音，淡淡地‘嗯’了一声时，整个头皮都绷紧了。
　　大少爷。
　　罗锐谦。
　　脑海里闪过在多年前某个幽暗深刻的黑夜，一个疯子似的男人，死死地紧锢着自己的手，宛如盯着猎物般的霸道眼神，暴戾且凶狠。每每忆起，都不禁让佟子萤从心底里打颤。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越走越近，佟子萤拿着礼物定在原地，忽然听到罗锐谦语调微冷地问道，“听说爸让你进医院实习？”


第二章 
　　“听说爸让你进医院实习？”
　　察觉到罗锐谦是在跟自己说话，佟子萤背后腾起的寒意更深了，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点头小声应，“是，罗叔叔说让我跟着江教授......”
　　可话未说完，罗锐谦已经抬脚径直走了。
　　盯着那冷漠的背影，佟子萤把后面本要说的话，全咽进肚子里。
　　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老杨仍热情地招呼佟子萤进屋，刚进大厅，罗竟文早早等着了，一见佟子萤，满脸激动，“小萤，你回来了？”
　　坐在轮椅上的罗竟文显然很是高兴，六旬老人的脸看着慈祥和善，微佝的背，抬头仰视着佟子萤，等佟子萤坐下后，又拍了拍年轻人的手臂，上下打量，不住地点头，眼神流露出深深的欣慰，“好，长高了，就是瘦了些，这些年你呆在国外，罗叔叔都快忘了你的样子。”
　　佟子萤不敢看他左脚处空荡荡的裤腿，恭敬地喊了一声‘罗叔叔好久不见’后，把从国外买的礼物递给他，嘴角扬起的弧度不深不浅，就像是刻度尺量出来的那般标准。
　　很快，好几拨罗家人也到了，罗竟文的亲姐姐罗娟文一家，堂弟罗盛文一家，还有一对八岁的胖小孩，是罗盛文的双胞胎儿子。
　　佟子萤在沙发上坐得端正得体，脸上微笑着，听着一群长辈小辈在他耳边问长问短，吱吱喳喳。
　　正呆坐着等开饭，管家老杨走进大厅，“老爷，小姐与季总回来了。”
　　佟子萤骤然定神，整个人刹时变得紧张起来。季总，难道是季慕城？他怎么会来？
　　是罗萍仪叫来的吗？
　　始料不及季慕城的到来，佟子萤忐忑地转过身，果然看到了大门处一身西装革履，站得笔直挺拔的季慕城。
　　一下子怔住了。
　　眼前人似乎还是五年前的那个模样，眉宇朗星，紧抿的唇，透着一种不喜言语的冷漠，在罗家人的簇拥下慢慢走进大厅。
　　佟子萤心虚且慌乱，生怕引起季慕城的注意，急忙回头，无措间，大脑闪过了‘躲’这个字，于是理智直接被行动抹杀，趁着众人起身前去迎客时，缩着身子飞快地躲到次厅。
　　明明是相隔五年的见面，佟子萤却本能想逃。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努力平复从心底而起的紧张与胆怯，无人的次厅让佟子萤暂感安心。
　　正发愁着等下该如何面对季慕城时，罗锐谦的鞋冷不丁出现在视线里，吓得他连忙抬头，便见罗锐谦满脸阴戾地站在自己面前，“时隔五年终于见到他，很高兴吧？”
　　强压着惧意与烦躁，佟子萤对自己潜意识里畏惧着罗锐谦这件事，实在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不是，我没有。”
　　“那就收好你的心思。”罗锐谦语气低沉，眼神里满是警告与威胁的意味，“别忘了当年你是怎样出国的，不该你惦记的人，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记忆袭来，指尖顿凉，佟子萤看着罗锐谦离开的背影，冷下了脸。
　　入席用餐，佟子萤知道躲不过，故意最后入席，还坐到桌席最边上的位置，尽管如此，却仍能感受到一道异常露骨的视线。
　　佟子萤知道那是季慕城的视线，浑身紧绷不敢抬头，满脑子都想着赶紧上菜起筷，吃完走人。
　　可偏生就是有人不消停。
　　好不容易一席人终于闭嘴吃饭，罗锐谦的妹妹罗萍仪，开始在一众长辈中刷存在感了。
　　说的是什么话，佟子萤没有注意听，他努力地咬着口中的芹菜，新鲜的生芹菜清脆爽口，咀嚼撕咬芹菜杆纤维的声音，从他的口腔传到耳边，别提的愉悦好听，让他无暇分心。
　　“子萤哥。”
　　罗萍仪的声音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被点名的佟子萤不由拢了拢眉头，有些烦躁地看向她。
　　“子萤哥还是那么爱发呆呢。”罗萍仪轻笑，年轻女子的眉目带着生动，模样比五年前成熟了不少，明明往时对自己总是冷嘲热讽，诸多挑剔，今日却像换了副嘴脸，连声音都格外温柔，“刚才阿城说的，是真的吗？”
　　佟子萤知道这是罗萍仪是装出来的虚假礼貌，但他此刻却没顾得那么多。因为季慕城在，一抬头便发现自己一直被这个人紧盯着，佟子萤既懵然又心慌，他们刚才说了什么？自己的注意力全在咬芹菜上，根本没听到这群人在叨叨什么话。
　　而且罗萍仪刚才口中叫出的‘阿城’，语气自然亲昵，十足关系匪浅的恋人称谓，让佟子萤莫名心沉。
　　记得当初季罗二人初订婚时，只得十八岁的罗萍仪，口中喊的还是季先生，没想到现在能直呼名字了。
　　也对，毕竟订婚已有五年了。
　　彼此分别的五年间，季慕城经历的改变与故事，都与自己毫不相干这件事，不是早能预见了吗？
　　“看来是不记得了。”
　　季慕城突然出声，语调一如往常的冰冷，唤回了发呆的佟子萤，他举起来手边的饮料，抿了一小口又放下，深深地看了佟子萤一眼后，微垂眼帘，“也是，留学时，我与佟先生并非同一间学校，相隔这么久，佟先生贵人事忙，忘记了也说不定。”
　　佟先生......
　　这生疏的称呼，让佟子萤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颤，耳边是罗竟文替自己打圆场的话，可脑海里徘徊的，全是季慕城那一句，‘不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怎么敢不记得，尽管相隔了这么多年，但他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初遇季慕城的每一个时刻。
　　刚留学入校的大学新生，佟子萤在新的环境里语言不通，没有朋友，仍在努力适应周边的一切时，忽然收到学院社团要举办义诊活动的通知。
　　学校整体氛围轻松，举办这类面向校外的活动是常有的事，但佟子萤才刚转学一周不到，连时差都没有完全调节过来，人依旧是处于水土不服的迷糊状态，忽然被班上热情的同学推荐当义诊医生了。
　　语音不通，半桶水的英语水平，佟子萤想拒绝也表达不清楚，糊里糊涂地被赶鸭子上场了。
　　天知道他一个新丁，听诊器的用法掌握得还不熟练，就连止痛药的英文名称，他都没有完全背熟！
　　最后被告知义诊不开药，只是简单的表面听诊，佟子萤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去了。幸运的是，A国的天一年到头都没有几天阳光，而义诊当天又刚好下起了蒙蒙细雨，进校的访客并不多，佟子萤暗自窃喜地坐在义诊台前，静待着时间过去，活动结束。
　　就在此时，有好几个人出现在佟子萤的义诊台前。
　　其中一个，就是季慕城。
　　这是他们的初遇，在烟蒙细雨的天。
　　阴沉沉的，没有丁点阳光。


第三章 
　　口中的饭菜顿时索然无味，铺天盖地的回忆让佟子萤满腔发苦，思绪却不曾停止过。
　　“同学，这里是医学院吧？”
　　佟子萤眨巴着眼睛，勉强听得懂这群人说的外语，可听懂是听懂了，能不能用口语回答又是一个让人发愁的事，愁得佟子萤想问他们：
　　Can you speak Chinese?
　　他怂，问不出口。
　　佟子萤用翘脚的英语让他们坐下，这群大男孩嬉笑着把季慕城按坐在义诊台前，然后笑着说这小子心里得了病，要寻医求药。
　　这不是没事瞎折腾吗，作为医学狗，佟子萤衷心建议，买瓶泻药，全身通畅。
　　“先听心肺吧......”
　　佟子萤手忙脚乱，一口翘脚外语说得乱七八糟，急急忙忙在医药箱里翻找听诊器。其中一个男孩察觉到佟子萤的口音与肤色，试探问道，“你该不会是中国人吧？会说普通话吗？”
　　佟子萤拿着听诊器，愕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遇见同胞的亲切与激动劲刹时涌上心头，他何止会，他还说得贼溜！
　　都是一国人便好说话了，尽管接下来的义诊还是很紧张，但总算不用说那尴尴尬尬的外语了，佟子萤举了举手中的听诊器，示意坐在自己跟前的季慕城解开外套的纽扣。
　　佟子萤虽看似经验老道，但其实就是一只菜鸟，听心肺还是前两天刚学的，掌握得并不熟练，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学以致用’，现在他全身心都专注在手中的听诊器上，一丝杂音都不容错过。
　　可是这人怎么没有心跳啊？
　　佟子萤疑惑，开始紧张起来了，手心满是虚汗，连换了好几个位置听都是一样的结果。要不是眼前人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他差点要伸手去探这人的鼻息，看看是否还有呼吸。
　　可这也太奇怪了吧，这是啥奇行种啊！为啥没有心跳啊！
　　顾不上了！
　　本来是隔着一件衬衣听诊，可佟子萤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掀起衬衣的下摆，直接拿着听诊器贴在季慕城的胸口上。
　　“哇喔。”
　　“同胞真勇！”
　　轻佻的口哨声传进佟子萤的耳中，但他的关注点全在季慕城的心跳上，压根不曾注意到外界的声音为何会如此的大。
　　正是无措忙乱之际，眼前的季慕城忽然把手伸到他的颈项间，轻轻执起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耳筒，脸上带笑，声音温柔，“医生，你这个耳挂，还没有戴起来。”
　　佟子萤的脸顿时炸红。
　　第一次的相遇，狼狈又好笑。
　　本是美好的回忆，此时此刻已不宜再提，浑浑噩噩地吃完这顿所谓的洗尘宴，佟子萤本想寻个由头离开，可晚饭后，几位长辈们说要到书房议事，让佟子萤帮忙照顾双胞胎。
　　佟子萤无奈，但不好拒绝，便把双胞胎带到次厅，坐了一阵，主厅传来了说话声，佟子萤以为他们已经议事结束，便想走过去，提出自己先离开。
　　可未进主厅，罗盛文的夫人，李美娟的声音已经传了出来。
　　“看见那个便宜养子就晦气，这些年一直把他丢在国外，本以为会识点时务，没想到竟然厚着脸皮回国了，听说还进了医院做事，这人凭什么身份进的医院？他姓罗吗？他妈都死了，居然还有脸面留在这里。”
　　“你声音少点，等下该让大哥听到了。”
　　“听到就让他们听到，难道我说得不对？”李美娟故意说得更加大声，“在罗家，谁不知道这对母子为了罗家的家产半路爬上位？”
　　佟子萤站在主厅外默默听着，眸光骤暗，心里泛冷，却莫名有些想笑。
　　他不为自己的母亲辩驳，可若说为了钱半路爬上位，在座的罗家人又有哪个不是？
　　这栋房子，还有罗家名下的医院，公司，地皮，是罗家的产业吗？
　　都不是。
　　全是为了钱不择手段抢来的，还恬不知耻地冠上罗姓。
　　明明一身污泥已成笑柄，偏要视作高贵自称上流。
　　主厅里的议论还在继续，“大哥也是，真正姓罗的不宝贝，反而对外姓人这么紧张？这要是传出去不笑死人吗？”
　　佟子萤紧咬牙关，隐隐生了怒意，外姓人，真敢说出口。
　　此时此刻进主厅已是自讨没趣，依照李美娟这个蠢妇的性子，还不知道要说多久，本正要走开，可没想到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几道徐徐而来的身影，脚步顿时停住了。
　　是罗竟文与罗盛文，还有季慕城与罗萍仪。
　　一道视线跟随着他追至角落，佟子萤可以无视罗家人的吵闹与谩骂，却无视不了季慕城直勾勾的视线，急忙后退了两步，可这时，李美娟的声音又传出来了。
　　“一个乡下贱女人生出来的赔钱货，临死也要沾罗家的光，能是什么好货色！真以为呆在这里就高攀成了罗家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贱命！就他佟子萤也配！？”
　　难听恶毒的谩骂让在场五人都变了脸色，佟子萤低下头，无尽的窘迫与狼狈从心底闪过，难堪之下，实在没有勇气去看季慕城的脸，转身快步离开。


第四章 
　　难听恶毒的谩骂让在场五人都变了脸色，佟子萤低下头，无尽的窘迫与狼狈从心底闪过，难堪之下，实在没有勇气去看季慕城的脸，转身快步离开。
　　而罗盛文也急忙陪着笑，一副哈巴巴的狗腿子模样，“季总，让你见笑了。”
　　佟子萤听到这句话，不由冷笑，明明被耻笑被羞辱的人是他，罗家人却向季慕城道歉。到底受委屈的人是谁？
　　脚步迈得更大了，可没走几步，手腕突然被抓住。
　　佟子萤被吓到，惊慌回头，竟然是季慕城跑上来抓住自己的手，顿时方寸大乱，他为什么要跟过来？自己已这般无地自容，为何还要过来？
　　他是不是也觉得，一个后婚母亲带来的便宜养子，不姓罗，不讨喜，人人唾弃，比在场的每一个小丑更要可笑。
　　正胡思乱想之时，手腕被季慕城捉得更紧了，佟子萤回过神来，想要挣脱他的擒制，却听到他转向罗竟文说道：“罗总，罗家的家务事我不好掺和，就先走了。至于刚才我与罗总说的事，希望罗总尽快处理好。”
　　这到底怎么回事。佟子萤完全状况以外，未等他反应过来，一旁的罗萍仪已满脸焦急地走上前来，“阿城，你再认真考虑一下......”
　　“那我们先走了。”季慕城并没有理会罗萍仪，拉着佟子萤直接走了。
　　你走就走，拉上他算什么回事。
　　佟子萤懵愣住了，尤其是当他瞥见罗萍仪那双充满怨怒与不甘的眼神时，顿知大事不妙，想挣脱开季慕城，却怎也甩不开，反而被抓得更牢了，痛得他蹙眉轻呼，“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可惜无用，季慕城一直拉扯着佟子萤，无视了身后罗萍仪的尖叫声与罗盛文怒吼李美娟的声音，带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罗家大宅。
　　晚风吹拂，乍然带着微寒，打在脸上，阵阵刺刺的阴冷，佟子萤看着眼前高大且熟悉的背影，回想起刚才离开时，罗家众人惊诧鄙夷的目光，与那吵杂的怒骂，已经想象到此刻罗家里上演着怎么的一场窝里横斗傻子剧，心当下凉了。
　　才回国第一天，就把所有人都得罪了，他真棒。
　　橘黄的路灯，每数米一盏整齐地排列着，空荡荡的别墅区道上只得他们两人，佟子萤咬牙使劲，终于挣脱开季慕城的禁锢，看着手腕上的红色的圈痕，也有些来气了，“你发什么疯。”
　　季慕城却是看着他，冷峻的脸容棱角下，布满了浓浓的阴影，一双如鹰般的眼宛如正紧盯着猎物，就连开口说话的语气，都带着生硬与冰冷，
　　“当初走得那么决断，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回来了。”
　　面对质问，佟子萤瞳孔骤然紧缩，喉咙霎时发涩得厉害，抬头细看，眼前那张曾朝思暮想，无比熟悉的脸，仿佛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更加不真实。
　　是啊，他回来了，时隔多年终于回来了，还恬不知耻地出现在季慕城的眼前。
　　当年传季慕城要与罗萍仪订婚，因自己不自量力出声反对，被季慕城的爷爷与罗竟文遣送出国，想不到，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一别这些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看着季慕城漠然冷淡的眼神，佟子萤不由鼻子一酸，觉得此刻发涩的不止是他的喉咙，鼻间，还有他的心。
　　曾无数次幻想与季慕城再次相遇的场景，无数次演练相遇后，如何装作不在意地寒暄问好打招呼。但此刻，就在此刻，二人真真正正重逢的时刻，看着季慕城冷凛的脸，佟子萤如鲠在喉，心底发苦。
　　久别重逢，原来他们之间，已经说不出一句‘好久不见’了。
　　晚风轻拂，面对眼前人，佟子萤口中哑言，而且季慕城已经与罗萍仪订婚了，他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能说什么？
　　恭喜吗？
　　抿了抿唇，佟子萤生怕季慕城看出自己的神色，故意低头，“已经很晚了，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抬脚就要走。
　　“你现在连跟我说一句话都不肯？”
　　季慕城低沉的声音从晚风中飘来，让佟子萤身子微定，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自嘲一笑，佟子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淡然，“季总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
　　本以为季慕城只是简单寒暄，可他忽然沙哑着声开口，“你出国后我才知道，当年是爷爷逼你走的，他用罗家的公司威胁你与罗竟文，勒令你出国，怕我找到你，还让你转学离开原来的学校。”
　　直面当年事，佟子萤顿觉眼睛胀痛得厉害，似有水雾涌出。昔日的恐惧在脑海中涌现，过去曾发生过的一切，如今连重提都需要莫大勇气，佟子萤双唇微颤，用力地紧握着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年季慕城的爷爷为了拆散他们，以罗家的公司与医院来威胁，甚至暗中绑走他，那天晚上若不是罗竟文及时赶到，自己恐怕已不在了。
　　赤裸裸的强权威逼下，除了屈服与顺从，佟子萤别无他法。
　　而这些，季慕城一无所知。
　　不敢细问季慕城口中的‘知道’，到底是到哪种程度，暗隐住惊恐与畏惧，转过身，寂寂地看向他。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第五章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知道了，与罗萍仪的婚约就可以取消吗？知道了，就能不顾季家的反对，跟他在一起吗？
　　五年时光已逝不再，在这不辞而别的五年里，他不止一次地想，为什么偏偏要与罗家，要与罗萍仪订婚！偏偏要卷入那个他又恨又怕又挣脱不得的旋涡。
　　但最后还是清醒过来了，与罗萍仪无关，不管有没有她，季慕城的爷爷都不会同意季慕城与自己在一起。五年前，他们二人的关系被察觉后，季慕城的爷爷曾经警告自己的那段话，佟子萤刻在心里，至今不忘。
　　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但季慕城不一样，肩负的东西与他不同，哪怕季慕城真的能为了他不顾世俗的眼光与指点，可勉强在一起后，又能走到多远？
　　佟子萤努力恢复往常的神色，自嘲，“以前是我不懂事，不自量力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但现在我知道了，也怕了，当年我就不该掺和季家与罗家的婚约，不该奢望能高攀上季总，是我错了。”
　　季慕城静静地听完佟子萤的话，好一会才出声，“你介意我与罗萍仪的婚事？”
　　佟子萤皱了皱眉，没有作声。
　　“我与罗萍仪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是在你出国前，还是出国后。”
　　季慕城知道自己猜对了，走到佟子萤跟前，皮鞋踩地面的声音低敛而稳，开始解释，“我与罗萍仪的订婚，由始至终都是家里的安排，我并没有接受。后来你出国，我找不到你，但我知道罗竟文肯定会有你的消息，所以才接近罗萍仪。刚才我已经跟罗竟文与罗萍仪说清楚了，婚约解除，我是不会跟罗萍仪结婚的。”
　　随着眼前人慢慢接近，一股陌生的木质香随风飘来，味道淡而稀薄，佟子萤莫名感觉眩晕。再抬头，季慕城的脸就在跟前，记忆中的张扬与稚幼已尽数褪去，反倒添了一丝成熟沉稳，不由黯然，他心里的大男孩，与当初变得不同了。
　　季慕城的这一番话，佟子萤内心是不相信的，也不敢去相信。而且就算季罗两家的婚约取消了，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曾经的那些约定与承诺，在强大的季家与季老董事面前，什么都不是，他也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佟子萤认清现实眸光褪暗，语气淡淡地应，“季总的婚事与我没有关系，我回国只是为了工作，以前的事，我已经全忘记了。季总如果是想聚旧，就去找别人吧。”
　　说完，佟子萤便要离开，谁知刚转身，右手手臂却再一次被紧紧捉住。
　　“痛。”佟子萤蹙眉回头，莫名烦躁，瞪着季慕城忍不住对他撒气，“你又要做什么，我说得那么清楚你还听不懂吗？”
　　看到佟子萤吃痛的表情，季慕城没有心软，仍是死死地捉着他的手臂不放，被佟子萤的话激得也不由怄气，“你怎么就觉得跟我没有关系？你以为你能回国，能进医院实习，真的是罗竟文安排的吗？”
　　佟子萤一愣，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懵然问出声，“你在说什么？”
　　“你人不在国内可能不知道，半年前，罗家旗下两家公司因董事局私下挪用公资，资金链几度断裂，罗家为了度过危机，抛售了医院大部分的股份。现在，承威集团才是A医院最大的持股方。”
　　季慕城仿如一个精心布局的幕后人，嘴角微露的笑意让佟子萤后背冒出冷汗，“你没有发现吗，你签的合约与普通医生不同，你的甲方只有承威，就是我。”
　　“佟子萤，你是逃不掉的。”


第六章 
　　寂静的深夜，季慕城坐在家里二楼的阳台，没有开灯，手中橘红的烟头忽明忽暗。
　　一旁的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
　　铃声不知第几次响起，又不知第几次自动关掉，许久后，季慕城才走过去拿起手机，点开屏幕。
　　荧荧蓝光照在季慕城的脸上，十二个未接来电，全是来自同一个人，季慕城刚点开联系人，电话又来了。
　　又是南铁朗。
　　季慕城只觉疲惫，叹了叹气，接通了电话。
　　“阿城！佟子萤回国了！我查到他的航班，今天凌晨三点多落地！”
　　电话那头的声音如轰炸机一样大，季慕城连忙把手机拿远些，等好友南铁朗吼完后，才慢慢说道：“我知道。”
　　“你知道？”南铁朗先是诧异，然后又急问，“那你小子咋这么冷静？一直不接电话我差点以为你手机被偷了。”
　　季慕城把手中的烟灭了，“今天晚上去了罗家。”
　　南铁朗顿了顿，“罗家？无缘无故去那满是吸血鬼的地方做什么，你不是已经让罗竟文安排佟子萤到医院实习了吗？”
　　“今日在医院恰好见到罗竟文，他邀我去佟子萤的洗尘宴，我便去了。”季慕城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吸了一口，缓缓地吐出烟圈，眼神微黯，松散的碎短发遮住了前额。
　　“恰好？是他恰好还是你恰好？”一声轻哼从话筒传了过来，“你平时不都是晚上才去医院的吗，怎么可能恰好遇到罗竟文？我看你是故意的吧，你该不会早就知道佟子萤回国了？”
　　季慕城想起昨夜在车库时，与佟子萤的一瞬相遇，并没有向好友坦白自己暗中调查了佟子萤飞机到地的时间与行程，语气如常地说道，“嗯，昨晚在医院碰见他。”
　　“我就说，你咋能这么淡定。”随即，南铁朗的声音带着轻蔑的意味，“怪不得罗竟文那只吸血鬼邀你去罗家，他巴不得你天天都去，眼见你跟罗萍仪的婚约没希望了，就打算换佟子萤来当筹码，真有够恶心的。”
　　季慕城没有接这话头，只是揉了揉眉心。
　　“不过你私下安排佟子萤回国，还让他去医院实习，到时你爷爷发现了怎么办？”
　　季慕城微微定神，好一会才应，“发现是迟早问题，这件事，他是必须要接受的。”
　　“也是，又不是五年前。”话筒那头小声低笑，“那见着佟子萤后，心里头啥感觉，激动吗，紧张吗？等了这么些年，没有失态吧？”
　　指间的烟头燃着，微亮的一点让阳台变得越发幽深，季慕城又吸了一口烟，边吐出烟圈，边把烟头灭掉。
　　人是见着了，可到底算不算失态，他也说不清楚。
　　太多问想问，太多话想说，结果最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留下一个莫须有的威胁，二人最终不欢而散。五年的时间真的太长了，长得让季慕城都快要忘掉他脑海中的那个少年，到底长什么模样。
　　眼前的男子变得陌生，身形瘦削了许多，脸无一丝神采，那青白的肤色，仿佛连手腕的毛细血管都能看个一清二楚。
　　昨晚一霎的遇见，让他根本不敢相信那就是佟子萤本人，虽然知道他的性子偏静，脾性随意，但看到他被罗家人欺负后，那了无生机的眼眸与狼狈忍让的背影，都让他格外窝火。
　　更窝火的是，佟子萤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挂了。”
　　说了这么一句，季慕城不顾好友在话筒那头穿透耳膜的抗议，挂掉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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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的第一天。
　　佟子萤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打着大大的哈欠，蹭丁颂明的顺风车来到医院。
　　没有夸张的欢迎仪式，也没有杂七杂八的规矩制度新人说明，顶着一个尴尬的身份，空降成了江大教授的助理，傻子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更何况，罗萍仪忽然杀到医院里来，趾高气昂说是来找佟子萤。
　　佟子萤在江教授给的一堆病例文件中抬起头来，看到穿得花枝招展，活脱脱一只山鸡似的罗萍仪后，瞄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显示下午三点二十六分。
　　虽然早就猜到罗萍仪不会罢休，但下午茶时间，罗家大小姐不跟小姐妹们约个舒心茶点，来这里找他做什么？
　　是终于发现自己脑子有所欠缺，打算来动个手术开个刀吗？
　　“我有话跟你说。”
　　佟子萤的办公室不算大，只有他与丁颂明的办公桌子和一个杂物柜，罗萍仪的视线快速地扫了一圈，嫌弃地皱了皱眉，直接走到佟子萤的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半蹲在地上整理病例的佟子萤。
　　季慕城不在，这位大小姐也不屑装‘乖乖女’了，明明那天晚上还嘴巴带糖地喊他‘子萤哥’呢。
　　想到这里，佟子萤翻了一个进击的白眼。
　　“那就赶紧说，说完赶紧走，我还有事要忙。”佟子萤头也不抬，他得在今日之内把这些病例都整理好。
　　“那天晚上你跟阿城走了以后，都说了什么？”
　　单刀直入的一句话骤然而至，刺得佟子萤微微定神，埋首在文件堆里，佟子萤用忙碌来掩饰自己的慌乱。
　　又是阿城，叫得真是亲昵。


第七章 
　　佟子萤握紧手中的文件，头也不抬，强装镇定，“什么也没说。”
　　“你骗谁呢。”罗萍仪的声音带着急躁，“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能回国实习就是阿城安排的，还有我跟阿城的婚约，都是因为你，现在要被取消了！”
　　佟子萤的脸色墨沉一片。的确，他线上签的实习合同，与他对接的甲方就是承威集团，但当时他着急找实习医院，又想着是罗竟文开口让他回国的，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便糊里糊涂签下了合同，直到昨晚季慕城提醒，他才发现到这件事。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实习机会是季慕城‘大发慈悲’好心施舍的，哪怕自己再不甘心，这也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斜睨了罗萍仪一眼，佟子萤索性嘴硬到底，“别的我不管，我只知道是罗叔叔让我回国的，医院也是他推荐的，不信你可以自己去问他。至于你的婚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出国五年，这五年里，在季慕城身边的人是你，不是我，你把握不住自己喜欢的人，就把气撒在我身上，不觉得很可笑吗？”
　　罗萍仪气急败坏直跺脚，声音透露出的语调显然已缺了几分理智，“佟子萤，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把戏很好玩是不是？！你可别忘了当年你为什么被丢到国外去！你就这么缺男人吗，连别人的未婚夫都抢，你自己同性恋是个变态就算了，别带坏身边正常的行不行！”
　　果然来了，‘你不正常’的优雅发言。
　　每每听到这句话，就按耐不住的窝火，佟子萤瞪了罗萍仪一眼，眼神满是说不清道不尽的情绪，只想送了一个‘呸’给这个女人，他站起身来，比罗萍仪高的身躯挡住了窗户透进办公室的光，室内顿时暗了不少。
　　“既然你的未婚夫是个正常人，那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一个变态同性恋，能对你正常的未婚夫做什么？而且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桩婚约的主导权在季慕城手里，他说结婚就结婚，说取消就取消，所以你找我没有用，你该找的人是他。”
　　“佟子萤，你别给我胡扯！”罗萍仪被呛，态度却依旧蛮横，“就是因为你这个贱人巴着阿城不放，所以婚约才会取消。你用了什么手段你自己清楚，少在这里给我装无辜！”
　　佟子萤仰天叹气，横竖都是他的错。
　　“我原以为你在人前是扮傻，没想到你居然是真蠢，一直以来我还真是高估你了。”
　　佟子萤耐心耗尽，不想再跟她浪费时间，“罗萍仪，那你现在是为什么来找我？是因为羡慕我手段好，会勾搭男人吗。怎的，你也想学我那样当个贱人，做个变态？”
　　论嘴贱，佟子萤觉得自己真的相当有天份，简直是优秀的好苗子，优秀到罗萍仪听了这番话后，直接在办公室耍泼摔门，大吵大闹，还顺带砸碎了丁颂明买早餐麦片时赠送的玻璃杯。
　　脑壳痛，那公鸡明最宝贝这只免费得来的杯子了。
　　估计公鸡医生以后喝麦片都不香了。
　　尽管办公室位置稍偏，但罗萍仪边走边骂，声音极大，吵闹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佟子萤第一天上班不熟悉其他科室的同事，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埋头整理地上的玻璃碎片来避免尴尬。
　　第一天上班就惹出了事，江教授得知后还特意找他谈话，告诫他影响不好，今后必须要注意。
　　吃了哑巴亏的佟子萤只能说是。尽管心知肚明罗萍仪此番举动是故意的，无非就是想羞辱自己，让他在医院难以立足，但他却毫无办法，出声为自己辩论一句都不敢，他只是个小小的实习助理，就连护理诊症的资格都没有，除了忍气吞声，什么都做不到。
　　闹了一场，佟子萤的工作进度落下了不少，必须要加班。而丁颂明捧着他的杯子碎片叨叨嚷嚷哀悼了半分钟，然后头也不回下班狂欢去了，留下佟子萤在办公室里独自美丽。
　　忙到晚上八点多，肚子开始有了饿意，佟子萤才从忙碌中抬头，打开已经放凉了的外卖。
　　米饭变硬了，里头的咖喱也糊成了一坨，佟子萤干巴巴地啃着饭菜，实在是难以下咽，便倒了一些热水进饭里，硬着头皮全扒进肚子。
　　飞快地吃完，又继续埋头工作，十一点多时，任务终于完成。
　　窗外有风吹进，吹起了窗边微微发黄的窗帘，佟子萤抬手把窗帘绑起来，松垮垮的衬衫袖子便顺着他的手臂滑了下来，晚风略过，吹得他的皮肤一阵凉意。
　　佟子萤收回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不经意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细了许多，手指圈住手腕处比划，就连腕间的青筋也看得一清二楚。
　　在国外呆了好几年，始终不习惯那边的饮食，那时功课也忙，他常常上顿不接下顿，瘦了也是在所难免。
　　风吹过窗，吹乱了佟子萤的发，昏暗的天，映不出一颗星，佟子萤撑着头望向远方天边的浑浊，眼前全是灰蒙蒙的一片。
　　脑子也是灰蒙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很累，从心底而起的疲惫挡也挡不住，尤其是想到今日罗萍仪吵闹的话，他开始怀疑回来到底是对，还是错。


第八章 
　　就这么呆坐了一阵，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门是虚掩的，同科室的小护士敲了敲门，探进头来，“佟医生，还不走吗？”
　　神志回笼，佟子萤抬头，微笑恰到好处，“快了，整理好就走。”
　　小护士听了模样有些兴奋，“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夜宵？我和小晓每回值晚班都去吃卤肉面，今日是佟医生第一天上班呢，就当是庆祝。”
　　佟子萤脸上疲态难掩，拒绝，“谢谢你，但今日有些累了，下次吧，到时叫上丁医生一起。”
　　“好哇。”小护士依旧笑得开心，“佟医生，那我们一起走吧。”
　　这次就不好拒绝了，佟子萤最是招架不住这种无头脑的自来熟，只好答应。
　　两名小护士还是实习阶段，刚从学校毕业，小小年纪，身上还留着一股天真与稚气，本就是活泼的性子，加上话痨的属性，一左一右吱吱喳喳地围着佟子萤，不停地问佟子萤在国外的事。
　　佟子萤意外的不反感，一一耐着性子回答。他知道两位小护士是热心，自己今日闹了这么一场还被教授骂，恐怕是怕自己无助尴尬，故意陪在自己身边。
　　心中感激这细小的温暖，笑说间三人很快到了医院楼下，小护士们坚持要吃卤肉面，便与佟子萤挥手说再见了。
　　可现在的小年轻真是容易激动啊，不就是挥个手说个再见吗，那摆臂的动作大得，跟擦窗似的，虽说是夜深人静医院门前，但多少有些羞人啊。
　　于是佟子萤麻利地溜了。
　　溜的时候，没有发现医院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而车内驾驶位上的那个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喂喂喂，那真的是佟子萤本尊耶。”
　　南铁朗坐在副驾驶位上，伸长脖子往医院大门处张望，一边大喊，一边拍身边人的手臂，示意他快看。
　　一直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的季慕城，喉结动了动，任身旁好友再激动，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自从罗家离开的那天晚上，已经有两天没见到佟子萤了，一时冲动撂下了那么一句狠话，结果全剩后悔与懊恼，直面内心，终于明白到，由始至终放不开的，从来都是自己。
　　“你别只光顾着看啊。”南铁朗推了季慕城一把，“要下车就赶紧下车，在车上等了这么久，我屁股都快坐扁了。”
　　季慕城没好气地回瞪了南铁朗一眼，发动了车子。
　　“哎？这就走了？”
　　南铁朗可可爱爱的小脑瓜子不明白季大总裁抽的是什么风，在车上足足等了两个多小时，就为了看佟子萤一眼？靠！这傻子立什么深情苦楚人设，铁朗小王子绝对不允许这种吐血剧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发生！
　　“你给我下车去！”南铁朗吼得脖子冒青筋，“城大爷，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怂？不就是一个佟子萤嘛，直接把人办了，他还能不从你？”
　　“你闭嘴吧你。”眼看佟子萤准备拐弯进小路，车子要跟不上了，季慕城恨不得把身边那吵闹玩意踢下车去，“别吵吵嚷嚷了，等下你来开车。”
　　“啥？”南铁朗懵傻，还没问明白咋回事，季慕城已经把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入P档拉手刹，动作行云流水迅速飞快，紧接着车门一开一合，随即不见了人影。
　　“这狗孙子！要不是看你车子是限量版，爷爷我鸟你？”南铁朗叉着腰，一脸神气地冲着无人的大街嚷嚷了一句，然后怂怂地钻进驾驶座。
　　季慕城尾随在佟子萤身后，来到一间精巧的家居店门前。
　　透过玻璃门望进去，佟子萤正站在摆满杯子的橱窗前，双手各拿着一只马克杯，眼睛却盯着橱窗里的某只杯子。
　　看来是选择困难症犯了，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季慕城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有些事，真的是改不了。
　　一名店员走到佟子萤身边，正好挡住了季慕城的视线。季慕城无奈，因看不到佟子萤的脸，也听不到二人的对话，不由往前了几步，几乎整个人趴在店门前，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这位客人，要进来看看吗？”
　　兴许是季慕城的动作过分‘怪异’，店里头的女员工盯了他一阵，带着戒备走到店外，正要质问他为何鬼鬼祟祟，没想到眼前人竟是个高大的帅哥，脸一下子就变了，微笑扯得大大的，温柔地示意，“欢迎先生进店里看哦。”
　　季慕城自然是拒绝，端着脸摆手说不，然后转身作势离开了。
　　店员的模样有些可惜，可是她不知道，季慕城刚一转身，就嗖的一下躲进了街边的角落，换了个位置盯梢。
　　由始至终跟在季慕城不远处的南铁朗，目睹着这一幕，眼角有热泪，点点闪烁。
　　兄弟，你这是何苦呢。


第九章 
　　而店里的佟子萤终于挑好杯子了，今日丁颂明的杯子被无辜牵连，他得赔一只，纯白色的马克杯，上头印了一只蠢蠢的，带着眼镜的黑猫。
　　跟丁颂明那小子的傻样一模一样。
　　提着礼品袋走出店外，快子夜十二点了，这个点数已经没有公交车了，佟子萤扫视了大街一圈，打开共享电动车的软件。
　　国内这几年发展得很快，像共享单车这些国外没有的玩意，在国内已经变得非常普遍了。昨天丁颂明教过他怎么用共享软件，于是他在路边一辆小电车前捣鼓捣鼓，很快喀嚓一声，车锁开了。
　　佟子萤虽然会骑小电瓶，但已经很久没有骑过了，幸亏大晚上街道上没什么人，也安静，佟子萤骑上车摇摇晃晃地试走了一段后，终于摸熟了操作方法，开始正常行驶。
　　这可苦了季慕城，他不能追着电动车跑啊。
　　眼巴巴地望着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季慕城叹了叹气。
　　跟在季慕城身后的南铁朗也叹了叹气。
　　怎知二氧化碳刚呼出，前方突然啪轰的一声大响，顿时把叹气二人组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原来是不远处的佟子萤，车子没骑几步忽然连人带车摔倒了。
　　天黑没路灯，佟子萤看不清暗角处，一不小心撞到了马路牙子上，车子猛的一下翻了个大跟斗，人倒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磕到哪里，撞得他脑子傻冒金星，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有种天地万物都翻转了一圈的错觉。
　　佟子萤忍着痛闭上眼，睁开，重复了几次，确认自己脑子是清醒的状态，刚要试着坐起身时，一把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佟子萤！你怎么样？”
　　眼前出现的是季慕城那张好看的脸，佟子萤觉得自己肯定是产生了幻觉，用力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时，发现季慕城的脸离自己更近了。
　　什么是出糗，就是天上掉帅哥，他却只能像个王八一样趴着看。
　　“佟子萤你别死啊！”
　　不止季慕城，连打酱油的南铁朗也飞奔过来了。佟子萤听见声音看过去，一眼便认出了南铁朗，尽管这小子几年不见，头发又染又烫还搞了几根像发霉菜干似的脏酷辫，但单凭南铁朗脖子上那条能晃晕眼的另类大金链，他就绝对不会认错。
　　可铁朗丝毫没感觉到自己脖子上那条金灿灿的玩意有多另类，他跑得飞快，还险些被自己的大金链子砸到脸，人未到位，远远瞧见佟子萤那四脚朝天的‘瘫尸’状，已吓得夸张地嚷嚷呼呼，声盖山河，“妈啊！你的脑额门流血了！”
　　神游中的佟子萤吓懵了，被季慕城搀扶了起来。眼前人动作轻柔，一边询问佟子萤是否有头晕眼花等症状，一边动作飞快地拿出纸巾摁住他脑门上的伤口，又仔细检查他身上是否有其他问题，最终确认只有额头处的轻微外伤后，说道：“我们先回医院去，你能站起来吗？”
　　这一套处理伤员的标准操作下来，佟子萤觉得自己在季慕城眼中就是个智障。
　　佟子萤静坐片刻，确认没有晕眩感，也没有恶心呕吐的感觉，便拒绝去医院，慢慢平复下来后挣开季慕城的搀扶，在包里翻出一小瓶消毒药液和创可贴，正要自己处理伤口时，季慕城却把他手中的东西抢了过去。
　　被佟子萤推开的季大总裁一扫方才的温柔举动，沉着脸，只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来。”
　　不容拒绝的语气，佟子萤只好随他摆弄，而且佟子萤压根没机会开口拒绝，因为傻杠在边上打酱油的南铁朗，一见季慕城的举动，莫名其妙地又开始兴奋咋呼了，“哇，兄弟你好man噢！好帅啊！”
　　凌晨半夜的风，哪能有铁朗小王子的笑话冷。
　　季慕城懒得吐槽他，专注处理佟子萤的伤口头也不抬，最后实在是耐不住南铁朗的烦人劲，才没好气地把人打发走，“别闹了，赶紧把车开过来。”
　　南铁朗那张不得理也不饶人的嘴，佟子萤可是领教过不少，以前跟着季慕城的时候，最喜欢看到南铁朗被呛得气鼓鼓的样子，现在久违地看到他吃瘪，佟子萤没由来地扬了扬笑。
　　季慕城自然也留意到佟子萤嘴角微弯，愣了一下，手停下了。
　　车子停的距离不算近，南铁朗哼着歌，甩着车钥匙渐渐走远，留下来的佟子萤与季慕城二人相视无言，连空气都弥漫着尴尬。
　　佟子萤抚了抚额头上的创可贴，季慕城能在自己摔倒时马上出现，不用猜都知道他一直在跟着自己。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的？


第十章 
　　“下次不要骑这种车了。”
　　沉默无言最是尴尬，季慕城先开口，却对上佟子萤一如既往平淡如水的脸，顿感无力，随手扶起跌翻在地的小电车，语气轻了几分，“你连自行车都骑不稳，骑这种车，不安全。”
　　佟子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本想质问眼前人为何会出现的话一下子哽在了喉间，静静地看着季慕城把电车扶起停好，不知该说什么。
　　理应是要道谢，但佟子萤不愿意开口，尤其是今日被罗萍仪闹了一场后，好像再说什么都是错的。
　　阵阵凉风吹过，继而又是沉默，佟子萤望了一眼南铁朗离开的方向，看不到车灯影，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就是默认让季慕城送他回家嘛？连忙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
　　“是觉得头还晕吗？”季慕城见他站起身，走过去关切问道。
　　佟子萤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低声应，“只是轻擦到而已，不碍事，很晚了，我先走了。”
　　“我可以送你，铁朗已经去取车了。”季慕城一看佟子萤真要走，已顾不上佟子萤语气中的疏离，急忙阻止，还拿出手机，联系他那只会吃饭不会拉屎的死党。
　　那该死的南铁朗！不用猜都知道那小子故意慢吞吞拖延时间，就没有一丁点贡献！
　　可佟子萤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季慕城身上，因为他发现自己刚买的新杯子，摔地上了！
　　么秀，他的杯啊！
　　佟子萤几乎是连滚带爬去捡起那个礼品袋，盒子还没打开，就听到里头‘哐当’的碎瓷片声音，心一下子变得拨凉拨凉的。
　　今日是什么黄道吉日，咋就干啥事都不顺。
　　晃了晃袋子，哐当声更响了，佟子萤拆开包装，杯子一分为几，还有不少碎成渣渣的瓷片。
　　“小心手。”站在一旁的季慕城留意着佟子萤的举动，当看到他拿起那崩角的碎片时，忍不住出声。
　　佟子萤示意无妨，心里却有些惋惜，刚新买不久的杯子就这么报废了，无奈之下把杯子包好，扔进垃圾桶。
　　这时不远处一道车灯影照过来，二人不约而同地回头。是南铁朗开车过来了，他从驾驶位上蹦下来，连拖带拽盛邀佟子萤上车，刚才季慕城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一顿，现在他得赶紧立功补过，免得大总裁一个不高兴把他手撕两半。
　　佟子萤本想拒绝，但发现根本拒绝不了，那戴大金链子的人死拉着自己的手臂不放，还扯着嗓子在马路边装哭带喊，怒斥自己弃友无情，忘恩负义，佟子萤实在是怕了这货，最后被迫上车。
　　一路上铁朗小王子的冷笑话连环不断，毫无笑点，好不容易熬到小区门口，因为已经过了12点，外来车不准进入小区，所以佟子萤只得下车自己走。
　　“这么晚了，我陪你进去吧。”说着季慕城也跟着从驾驶位下来了，真的打算要陪佟子萤进小区。
　　可骚骚的南铁朗趴在副驾驶位的窗边，毫不客气地打击他，“得了得了，他这么大一个人，有手有脚能喊救命，能出什么事？而且你不是小区的住户，等下你出小区，还得要佟子萤送你，这一来一回的多麻烦，就别多此一举献殷勤了，赶紧走吧。”
　　季慕城回头怒瞪了南铁朗一眼，恨不得给这个傻子一拳，紧盯着佟子萤头也不回的身影，心里满布郁闷与不岔。
　　住户是吧，明天他就在这里买个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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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工作依旧忙碌，整理完江教授的项目资料，却发现早过了午休时间，匆匆忙忙跑去医院的食堂吃职工午饭，吃完饭时已经两点多了。
　　吃饱喝足，佟子萤心满意足地回到办公室，便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摆了一个精致的白色礼品袋。
　　佟子萤疑惑，丁颂明与同科室的护士们不在，也没有留纸条，不知道是谁放的袋子，好奇打开袋子一看，里头是一个马克杯。
　　佟子萤一愣，连忙把杯子拿出来，当看到杯子底部的品牌标记时，马上猜到送礼的人是谁了。
　　这是A国的一个小众家居品牌，留学时，季慕城最爱用这个品牌的餐具。
　　记得跟季慕城过的第一个生日，自己送给季慕城的礼物，就是这个牌子的茶具。
　　抿了抿唇，佟子萤在心里苦笑。
　　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记得这些事，明明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正呆站着，身后忽然传来了丁颂明的声音。
　　“我滴萤啊～我滴好萤萤啊～江教授又找你了。”
　　佟子萤回过神来，手忙脚乱想要把东西收好，可已经被进来的丁颂明看见了。
　　丁颂明一眼就瞄到佟子萤手里拿着的袋子，贼笑兮兮地凑上前来，“哎阿哟，我滴萤啊～你藏了什么好东西……啊！这不是杯子吗？”
　　丁颂明惊喜地指着礼品袋里的杯子，自作多情，“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第十一章 
　　丁颂明惊喜地指着礼品袋里的杯子，自作多情，“这是你给我买的吗？”
　　佟子萤刚想说不是，但想起昨晚摔碎的马克杯，季慕城肯定以为是他的杯子摔碎了，想送一个给他，如果按照这个逻辑，好像也没错。
　　见佟子萤没说话，丁颂明以为好友默认了，美滋滋地拿起杯子左看右看，爱不释手，“你这讨厌鬼，算你有点良心，还记得人家的水杯摔没了。”
　　佟子萤无奈，解释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便想着算了，反正这个杯子他自己也不会用，借花敬佛总比丢了的好。
　　得了一个新杯子，丁颂明一整天都招摇得很，那得瑟的劲头到下班还没褪去。佟子萤坐在他车上的副驾位，一路看他跟着电台音乐的节奏摇头晃脑，疯狂卡点，忍不住吐槽，“有这么高兴吗？”
　　“当然高兴。”丁颂明朝他咧开牙，一排大白牙亮得像要发光，“而且今日还是超市的会员七折日，你在正好，咱们囤卫生纸去，不然拉屎都快没纸了。”
　　佟子萤：“……”
　　看，直男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来到小区前的超市，丁颂明推来一辆购物车，掏出早早写好的购物清单，家庭主夫的气质顿时拿捏得死死的，“咱得一鼓作气囤够一个月的量，不然上夜班的时候只能在家啃空气了。”
　　看着神色郑重得堪比上战场的丁颂明，佟子萤不由在心里赞叹，绝世好男人。
　　进超市后先逛生活区，牙膏毛巾洗刷用品，这些必须消耗品直接淘一波，纸巾刚好有活动很便宜，但一单限购一条，丁颂明果断拿了两条，嚷嚷着等会儿分开结账。
　　再去粮酱油食品区，鸡蛋牛奶方便面还有各种调味料，丁颂明厨艺不优秀，离开了调料等于失去了灵魂，于是毫不犹豫刷的一排瓶瓶罐罐全往购物车里丢，佟子萤也不挑，反正有沙拉酱与蛋黄酱，他就饿不死。
　　零食自然少不了，薯片饼干甜点面包，生活太苦太累，得多糖多甜来促进多巴胺分泌，谁说医生就一定吃得营养健康？佟医生与丁医生亲自下场来打脸。
　　转悠一圈又囤了些新鲜肉菜，塞了满满一大车东西后，饿得饥肠辘辘的两个人终于来到了熟食区。
　　喷香喷香的熟食区不停地激发着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此时此刻除了肉，还有什么能治愈疲惫的身心？快狠准地点了三大盒刚出炉的炸猪排与炸鸡，结账时，佟子萤又在冰柜里拿了两瓶啤酒，笑着说今夜不醉不睡。
　　走出超市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两人手提着大包小包心满意足地离开。佟子萤上车前实在是饿得忍不住，偷吃了一块炸猪排，猪排热气腾腾的，吃得他满嘴是油，幸福眯眼。
　　满心满胃都是金黄酥脆的猪排，佟子萤始终没有发现，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季慕城与南铁朗。
　　从医院门口一路跟到超市，再目送丁颂明的车子渐渐开走，一旁啃着炸鸡的南铁朗边吃边问他的傻子朋友，“不跟了？”
　　季慕城没有接话，双手插裤袋呆站在超市门前，一直望着佟子萤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该怎么说你好你，刚才你就应该大大方方装作偶遇，然后好好地跟他打个招呼，总比你现在傻杠着要强得多。”
　　南铁朗啃完一只鸡腿，擦了擦嘴，精准打击。
　　见季慕城还是没有反应，南铁朗懒得再吐槽了。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人下班，没想到等来的是两小年轻开开心心逛超市，看着人家各种默契各种合拍，十足新婚小两口，除了嫉妒就是无奈，真不知季大总裁这般自虐是图的啥。
　　莫不成自家兄弟有那跟踪狂自虐狂之类的隐藏体质？
　　鸡腿啃完了，人也算见着了，南铁朗催促大总裁，“人都走了，我们也走吧，季老头不是要见你吗？”
　　季慕城木纳着脸，良久后，轻‘嗯’了一声。
　　/
　　深夜的医院尚算安静，拒绝南铁朗的相陪，季慕城独自一人走出电梯。
　　长走廊在幽静的灯光下，映照出一股冷意，守在病房前的保镖看见季慕城后，让出了路。
　　敲了敲门，季慕城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床上，满头白发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着手中的报纸，听见开门声，老人徐徐抬头，见是季慕城，又把头埋在报纸里。
　　爷孙二人显然已习惯彼此的寡言，季慕城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先开口，“你找我有事？”
　　季泉天拿着报纸的手紧了紧，听着季慕城这不紧不慢的语调，便觉大脑充血，莫名窝气。
　　把报纸丢到床边柜上，季泉天摘下老花镜，也不绕弯子，“我听说那个人回国了，是你让他回来的？”


第十二章 
　　一听便知季泉天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就是佟子萤，季慕城眉头顿时紧皱，微眯的双眼，带着一丝戒备的意味。
　　想不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看来是白天的时候见过了什么人，这般想着，季慕城瞥了一眼病房门处，眼眸闪过一抹精光。
　　“是又怎么样？”
　　季慕城双手交叠，人背靠在沙发上，眼睛却紧盯着床上的老人不放，全然没有作为一个晚辈应摆出的恭敬姿态，反呛问道，“季老董事长特意叫我来，就是为了问这么无聊的问题？”
　　季泉天的脸色也不好看，脸上的皱纹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映出了明暗，人显得越发肃厉，“不仅让他回国，还把他安排到医院来，你这是打算要跟我对着干吗？”
　　一声冷哼，季慕城只觉好笑，“我怎么敢跟爷爷你对着干，爸当年反抗你之后沦落到什么下场，我又不是看不见。”
　　季泉天被哽了一下，整个人怔住了，他显然没有想到季慕城会如此直白地踩在他的痛处上，顿时气急败坏，怒道：“混小子，你敢这样对我说话？”
　　事关佟子萤，季慕城没有耐性与他对骂，站起身来，语带威胁，“佟子萤是回来了，但你最好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来，我很忙，没那个闲工夫收拾你的烂摊子，更没有第二条腿可以送给你。”
　　“你......！你行！你真行。”季泉天被季慕城的一番话激得直喘粗气，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指着转身离开的季慕城，吼得大声，“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你算哪根葱！敢威胁我！”
　　宛如一条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深刻伤疤，一旦揭开那道血口，曾受过的伤便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五年前的意外，一直是梗在爷孙心头间的一根利刺，一柄寒锋。
　　本以为在时间消磨下，那一页能悄悄翻过，却不曾想到，季慕城始终不肯让步。
　　念及至此，季泉天忍不住把手边的一盘绿植狠狠地砸在地上。
　　清脆的瓷片破碎声被挡在了门后，季慕城脸容漠然，并没有回头，只吩咐了保镖让人打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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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季慕城早早来到公司。
　　他的秘书助理兼好友白展侑，正在办公室里抱着一桶酸辣粉嗦得欢快，冷不丁看到突然出现的季慕城，吓得差点把粉条从鼻子里怼进去。
　　“今日是什么大喜日子，咱大总裁来得这么早？”
　　擤了一下鼻涕，白展侑继续嗦粉，也不顾自家老板嫌弃这浓郁的酸臭味，还贼兮兮地笑，“嫌臭自己开窗。”
　　季慕城无奈，总裁办公室与秘书办公室是相通的，这一臭大家都臭了，只好打开通风系统，“天天吃这个也不厌。”
　　“快了快了，估计再吃半个月就会厌的了。”白展侑看了看手表，问道，“现在才七点多，少见你会这么早上班。”
　　“失眠睡不着。”季慕城应，“昨天晚上跟你说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我的好老板。”白展侑无奈地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老人家凌晨一点多给我布置的任务，我今天七点不到就到公司来了，你能不能别这么心急，先让我吃完这碗面。”
　　说不过又骂不得，季慕城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快要被这臭味熏得头晕了，索性走出去阳台透气。
　　点开手机，有两个未接来电，看到显示来电人是罗萍仪时，心情顿时变得烦躁，关上手机想找香烟，翻遍全身都找不到，只觉心头郁气更重了，闷得像被埋在泥岩里，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白展侑捧着碗喝完最后一口味精汤，看到自己老板今天完全不对劲的状态有些忧心，急急忙忙整理好手中的杂务，大嚷了一声‘有事出去’后，一溜烟就跑了。
　　老板有心事，作为敬业的打工人典范，白展侑教你如何脚底抹油，走得飞快。
　　边走还边掏出手机，给他的冤种死党打电话。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小小树藤是我家啦啦啦啦......】
　　这折煞人的讨喜彩铃......
　　白展侑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点，接通后，也不急着听，反而是拿得更远了。
　　“白斩鸡！你丫的是得了什么大病，现在才几点就吵醒我！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然我拔光你的鸡毛！”
　　白展侑等电话那头的人嚷嚷完，才把手机拿回来，“烂铁链，一大早你吃火药了，火气这么大。我问你，昨天晚上你带老大去哪里了，怎今早他像丢了魂似的？”
　　只听见南铁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传来走路的声音，“我哪知道啊，我昨天才是真的惨，被他拖着逛了一圈超市，晚饭没吃只干啃了一只鸡腿，好不容易回到家以为消停了，我妈电话又来了，说给我找了个女人让我去相亲......”
　　白展侑听到这里，连忙挂掉电话。
　　去了超市？去超市做什么？
　　白展侑百思不得其解，正想着，电话又来了，是南铁朗，接通。
　　“你丫的挂什么电话啊，听我说完啊.....”
　　白展侑再次把电话挂掉。
　　可很快电话铃声又响了，再接。
　　“你丫的只能你找我，不能我找你了是吗......”
　　继续挂。
　　白展侑哈哈笑得大声，听到南铁朗气急败坏的声音真是让人心情愉悦。
　　紧接着南铁朗在聊天软件里发来的一连串亲切问候，白展侑直接无视，来到地下车库开车，他家老板给他布置了重要任务，他得赶紧完成。
　　到达医院，白展侑直接来到中心监控室，调了六楼摄像监控近三天的视频后，准备搭电梯到六楼季老董事的病房，没料到竟然在电梯口遇见了佟子萤。
　　眼前人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资料，身形稍显瘦削，一头清爽的黑发下，衬得小脸微微青白，柔和稚嫩的五官与当年相比几乎毫无变化，若不是身上穿着宽松的医生白袍，只怕会被人当作是还在读书的学生。
　　都几年过去了，还是不长个。
　　白展侑惊喜这意外的收获，快步地走到佟子萤身边，轻轻地点了点他的肩头。
　　“哟，终于见到你了。”


第十三章 
　　“哟，终于见到你了。”
　　当年季慕城出国留学，白展侑是他的同班同学，二人兴趣相近臭味相投，还是同一座城市的人，很快就变成了好朋友，后来连同南铁朗还有两名死党，这几个同来自A市的同胞老乡一起在校外租房，关系铁得跟头捶一样。
　　那时候季慕城来佟子萤的学校义诊，带头起哄的人就是白展侑了。
　　佟子萤虽与白展侑相识，但多年不见并不知道他现在成了季慕城的秘书，一刻错愕后，惊讶于彼此会在医院相遇，也语带微笑与白展侑打招呼，“侑学长，真是巧啊，好久不见了。”
　　“哎哎哎，生分了生分了。”白展侑对谁都是一副自来熟的架势，手搭在佟子萤的肩膀上，热情跟读书那会儿那样，“照着以前喊我侑哥吧，不然听着怪别扭的。”
　　佟子萤轻笑，这人明明只是大了自己三岁，偏偏喜欢用隔壁亲大舅一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只好依言，“侑哥。”
　　“这就对了嘛，多悦耳动听。”
　　刚好电梯来了，二人走进电梯，佟子萤按下数字五后，问：“侑哥要去几楼。”
　　白展侑看着他，“六楼。”
　　佟子萤的手一顿，抿了抿唇后，才按下了数字六。
　　六楼，是老季总的病房。
　　“你知道慕城的爷爷在这家医院里养病吧。”白展侑问道。
　　“知道。”佟子萤比白展侑站前了一步，眼睛盯着电梯门，没有回头，“侑哥是要去探病吗？”
　　白展侑双手抱胸歪了歪头，一副没所谓的语气，“严格来说，并不算去探病。说实话，那老头是死是活对我来说并没差，我只是听从我老板的安排来办点事而已。”
　　老板？佟子萤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拿着资料的手紧了紧，装作淡然地问出声，“侑哥的老板是谁呀？”
　　白展侑挑了挑眉，自然留意到佟子萤的反应，嘴角微动，故意凑到他身边，一字一句说道，“你也认识，就是慕城。”
　　‘叮’，五楼到了。
　　佟子萤心乱如麻，急急忙忙走出电梯，刚要向白展侑说再见时，没想到白展侑也跟着他走出了电梯。
　　佟子萤愣了一下，“侑哥不是要去六楼吗？”
　　“去看看你上班的地方。”白展侑不再使坏逗他，“走吧，难得再见面，也想跟你多聊聊。”边说还边故意走到佟子萤前面，根本不给佟子萤反对说不的机会。
　　佟子萤没了法，只好带他到办公室去，正巧丁颂明与同科室的护士都不在，办公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这就是你的办公座位？”
　　白展侑快速地看了一圈，眼睛定格在丁颂明办公桌的杯子上，指着丁颂明座位问道。
　　“这是我同事的座位。”佟子萤没有留意到杯子，看他认错，便指着自己的座位矫正，“这才是我的座。”
　　白展侑眨巴眨巴眼睛，小小的脑瓜子大大的疑惑，多瞧了几眼丁颂明桌上的马克杯，再次确定那是自己跑了大老远才帮季慕城买到的杯子。
　　但为啥会出现在别人的桌子上呀？
　　不是吧季大总裁！你送个礼居然还可以送错人！？
　　白展侑哭笑不得，看着杯子里泡的养生枸杞，呵呵一声苦笑，表情无奈，“这里环境挺好的。”
　　“医院办公区域布置都是一样的。”佟子萤搬来椅子让他坐，“侑哥要喝点什么吗？”
　　白展侑又看了一眼漂浮在茶水上的枸杞们，痛心摇头，“不用了。”
　　“哦。”佟子萤有些局促，与白展侑多年不见也不曾有过联络，再次重逢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坐了下来。
　　“慕城是慕城，我是我，你和他的事不影响我们的关系，在我面前不用这么拘束。”白展侑说着随手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几颗糖丢给佟子萤，“吃吧，好吃的。”
　　佟子萤诧异地接过，看着粉粉嫩嫩的糖纸上印着的可爱卡通猫，有些意外白展侑身上居然带着糖。
　　“为了戒烟只好总是备着，怕忍不住又复抽。”白展侑自己先剥开了一颗吃了，“还是草莓味好吃。”
　　“你还抽过烟？”佟子萤好奇，毕竟在他的印象中，白展侑表面上虽然是个随心散漫的人，但其实对自己的要求极高，算是半个完美主义者，真难想象他抽烟的样子。
　　“没办法，刚工作那两年应酬多，压力也大，一个不小心就学着抽了。”白展侑随意地靠坐在椅子上，举手投足间已添了与当年不同的气度，“还是跟慕城学的，那小子到现在还没戒。”
　　提起季慕城，佟子萤便不说话了，可白展侑装傻装到底，继续说道，“不过他也是没办法，当年你人一声不哼就跑了，信没留一个，找你也找不到，为情消愁总得有个媒介，他没有酗酒乱混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佟子萤低着头不作声，慢慢地剥开糖果的糖纸，把里头粉色的糖块吃了。
　　淡淡的甜味从口腔里蔓散开来，是草莓味的。
　　“好吃吧。”白展侑看着佟子萤咬糖的动作笑了笑，跟他聊起了家常，“你现在住在哪里？罗家吗？”
　　佟子萤摇头，“暂住在朋友家，等工作稳定些再找别的地方住，现在房租太贵了，我手头的存款有限，只能先跟朋友一起住。”
　　白展侑挑了挑眉，突然想起什么来，连忙问道，“XXX小区？”


第十四章 
　　“XXX小区？”
　　“是。”佟子萤如实回答。
　　怪不得。白展侑顿时无奈轻笑，还以为季慕城早两天脑子突然抽风了，死活要在XXX小区买房，原来是这个原因。
　　“哪一栋？我有个朋友也住在XXX小区，在XX栋，我看看两栋楼相隔近不近。”
　　“我在南区32栋。”佟子萤不疑有它，“隔得挺远的。”
　　“那小区的格局我不熟，也不知道远不远，但我的朋友在12楼，阳光倒是足。”
　　“好巧啊，我也是在12楼。”佟子萤脱口而出，“但我都是上早班较多，晚上才在家。”
　　“是吗？”白展侑该打听的都打听到手了，心里暗喜，忙转过话头免得佟子萤起疑心，“那你现在是实习医生还是正式医生？”
　　佟子萤指了指自己办公桌上的名字牌，“还是实习呢，而且只是教授的临时助理，科室未定，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转正。”
　　白展侑没有顺势说出让佟子萤加油努力的话，只是静默了几秒，好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我记得你以前最不喜欢看医书了，拿我们的手试着扎针的时候，喊得比我们还要大声，想不到现在都成医生了。”
　　忽如其来的感概让佟子萤愣了一下，往时的稚事于现在而言，已显得格外遥远，无奈苦笑，“毕竟这几年里，天天都要对着医书，就算再不喜欢，多少还是能学会一点的。”
　　年年岁岁一圈圈的走，终究是能改变一些事，改变一些人。
　　白展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难得赞同，“也对，人嘛，谁又能保证永远忠于热爱？”
　　说完后便站起身来，“好了，我也该走了，摸鱼太久说不定会挨揍。”
　　佟子萤总觉得白展侑话里意有所指，但还未深想明白，白展侑已经掏出手机说道，“子萤，加个联系方式吧，铁朗他们都在A市，现在你回国了，我们以后可以常聚。”
　　白展侑态度亲切，动作自然，如果找理由拒绝实在是太过刻意，只好给了。正忐忑着白展侑说不定会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告诉季慕城，可马上又想到，自己刚才不都把住的地方全说出去了吗？
　　这只老狐狸！
　　佟子萤懊悔，但白展侑已经把该问的该拿的都弄到手了，吹着口哨心满意足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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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上七点，南铁朗如常来到好友傅治开的餐厅蹭饭。
　　傅治是季慕城这群死党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本来跟南铁朗一样，也是个不爱学习爱捣蛋的，被家里丢去国外几年，喝了点洋墨水，性子沉稳了不少，毕业后回A市，依着兴趣开了间西餐馆，在几个好友的帮助下经营得有声有色，在当地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治，还是老样子，记得不要放红萝卜和洋葱。”到餐厅时，季慕城与白展侑已经坐在隔间去了，铁朗小王子点完餐后直接走进去，经过白展侑身旁时，还顺道捶了他一拳。
　　“报今天早上的仇。”南铁朗对着白展侑哼了一声，举起拳头耀武扬威。
　　“小气。”白展侑不跟他计较，点开ipad里的一个视频递给季慕城，继续说道，“医院的监控我调出来了，也跟保镖确认过，佟子萤回国之后，只有罗萍仪去过老季总的病房，时间是在三天前，也就是佟子萤上班的第一天，她是先去了佟子萤的办公室，大闹了一场后再去了六楼。”
　　“而老季总的手机，技术部监测到一通三分钟以上的通话，联络人是罗竟文。电话是老季总主动拨出的，拨出时间是在罗萍仪离开病房后，约下午四点三十五分。”
　　南铁朗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疑惑问出声，“无缘无故查这些事做什么？”
　　白展侑：“老季总知道了佟子萤回国的事。”
　　“这么快？这才几天啊。”南铁朗瞄了一眼正黑沉着脸，专心看监控视频的季慕城，暗暗咋舌，“怪不得这么劳师动众，那确认了是罗萍仪通风报信吗？”
　　“她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排除是罗竟文。”白展侑让服务员送两瓶啤酒来，又说道，“不过这都是意料中的事了，我倒觉得早点发现更好，免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季慕城关上ipad，看样子似乎被白展侑的话说服，“那老头知道便知道吧，躺在病床上能做什么事？只是这个罗萍仪，能闹子萤一次，就能闹第二次，如果再不找个理由撕破脸，她估计不会懂得什么是收敛。”
　　“早就该跟她断了。”南铁朗觉得非常有理，毕竟他可是见识过罗萍仪在短短一小时内，就给季慕城打了十多个追魂夺命Call的烦人威力。
　　实在是可怕得很。
　　这时傅治端着饭菜来了，他一家西餐店，还得要按照眼前几位大爷的口味，把肥牛煮成抱蛋的，把肉酱炖成酸辣的，就连送菜都要自己亲力亲为，最气人的是这群大爷们经常赊账不结，明明一个个富得流油，家里厨师保姆啥也不缺，就偏爱到这来吃霸王餐。
　　傅治端菜后也坐下来吃上了，南铁朗随口一问，“阿牧呢？”
　　“他出差了，不过说起阿牧我就忽然想起一件事。”傅治抬头看向季慕城，“他上回跟我提起季星辰，听说那男孩已经通过了华英的海选和第一轮面试，要是下一轮通过了，就能安排出道了。”
　　南铁朗啃了一大口牛肉，“季星辰是季叔叔跟晴阿姨的儿子？这小子真厉害，好像才十八九岁，这就要出道了。”
　　“对，但他现在还是练习生。”傅治见南铁朗吃得香，也扒拉了一些到自己碗里，继续看着季慕城说，“可是阿牧怕他出道后会影响到你和承威，所以一直决定不下来。”
　　季慕城听完后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波动，“星辰刚进华英娱乐做练习生的时候，阿牧跟我提起过这件事，只是想不到他没有后台也不靠季家能走到这么远。既然这是他的选择，我肯定不会反对，到时让阿牧给他改个艺名，把他的个人资料清干净些就行，我不插手。”
　　“出道全靠编，为了避开季老头的眼线，他也是不容易。”南铁朗说着，又问，“我记得好像只有季星辰一个人回国了，那季叔叔和晴阿姨呢，还是在国外吗？”
　　“是。”白展侑看了季慕城一眼，说道，“老季总不承认陈家，陈晴自然没有回来的理由。”
　　“豪门世家的规矩真多，这样看来，佟子萤还是挺幸运的，起码现在能回国了嘛。”
　　白展侑听完南铁朗的话，直接翻了个白眼，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实在没忍住弹了他脑门一下，“动动脑子，佟子萤能回来，是因为现在阿城手里有罗家医院和公司的股份，罗竟文才不得不告诉我们佟子萤的情况。而且佟子萤不是季家人，严格来说他甚至连罗家人也不是，老季总再只手遮天，能威胁到的只有罗家和罗竟文的生意，对佟子萤根本就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其实当年，佟子萤说白了就是心软和蠢，他要是狠心一点，根本不必听从老季总和罗竟文的安排出国。”
　　直面事实，备受打击的就是当事人。季慕城默默听着，无声地开了一瓶啤酒，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
　　桌上几人看着，都叹了叹气。那时年轻，许多问题都不知正确的答案，回首再看，似乎是有另一个解决问题的选项，但答卷已交，想落笔涂改重新再来，却发现原先因选错而留下来的痕迹，怎么也擦不掉。
　　在那个时间节点里，所有的懦弱与无能为力，仿佛都只能归结于命运。
　　白展侑拍了拍好友的肩，自己也开了一罐啤酒，“喝吧，反正今晚烂铁链开车，咱们等下去看看我今天刚定下来的新家，大家伙一起高兴高兴。”


第十五章 
　　除了每天早上给自家Boss贡献重口的酸爽味道，对他各种嘴贱念叨以及毫不留情的怼言怼语，白展侑小可爱还是会在线为老板解决烦忧的。
　　就好比现在，当南铁朗开着车载着他们驶进XXX小区时，他已经看到大Boss脸上，那紧皱着的小眉头放松下来了。
　　“给老子直接开进南区32栋。”白展侑洋洋得意，喝了点酒都觉得自己开始有些上头了。
　　车子停在南区32栋的地下停车场，几人从负一层电梯上楼，只见白展侑按下了数字12。
　　“你什么时候买的房子？”南铁朗记得佟子萤也住在这个小区，上回与季慕城送人回家，当时外来车还不让进，没想到今日白展侑直接拿出业主卡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早两日来过一趟，但当时没有决定楼层。”白展侑对着季慕城贼兮兮地笑，“今天早上忽然来了灵感，就定了这栋。房子是二手的，手续明天再办，但定金已经交了，所以先拿到了钥匙。”
　　季慕城曾跟白展侑提起过在这个小区买房的意向，所以并没有多想其他。电梯到十二楼打开，走出电梯后，公用面积并不算大，没走几步就是面对面的户门了。
　　“房子是几号？”一层就三户，1202与1203是门对门的结构，而1201是在电梯正对面的位置，傅治飞快地看了一圈，问道。
　　“1203。”白展侑拿出钥匙开门，边开还边嫌弃，“得换个锁了，这种老式锁不安全，还要装监控和电子门视。”
　　门开了，四人走进去，站在空荡荡的旧房子中间，一时无人说话。
　　“这个房子有点小。”
　　最后还是铁朗小王子先开口发表他的高见。
　　白展侑踢开厨房的门，往里瞄了一眼后赶紧关上，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边说，“没办法，03号的户型最差，实用面积连八十平都不到，而且这间还是二手房，只能将就些了。”
　　“你小子能将就？”南铁朗惊了，“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说‘将就’这个词。”
　　白展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我将就，这个房子虽然是写我的名字，但住的人不是我，是阿城。”
　　南铁朗：“喵喵喵？”
　　季慕城：“......”
　　“你虐待老板！”南铁朗愣了一下后马上为自家兄弟抱打不平，“你咋当的助理，要你老板住在这种破地方？”
　　傅治也想不明白，他到处转了一圈把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豆丁大的地方只有两个小房间，层高矮，连墙壁也开始发黄了，真要住人，怕是要重拆修葺才行。
　　白展侑转了转手上的钥匙，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也没法子，谁让佟子萤就住在隔壁的1202，吃得苦中苦，睡得心上人，只能委屈老大了。”
　　“啊？”
　　一言出，兄弟们全都明白了。
　　季慕城定了定神，忙轻咳了一声掩盖尴尬。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佟子萤就住在对门？”南铁朗有些不相信，趴在门边通过猫眼往对门处瞄。
　　“我直接问他啊。”白展侑说着，还拿出手机得意显摆，“我还加了他的微信。”
　　兄弟三人：“......”
　　白助理，无敌！
　　这么大的一个好处摆在眼前，其他的坏处就显得可有可无了。因房子得重新装修才能住人，几人逗留了一阵便走了。
　　出门等电梯，南铁朗按下楼键前，看到电梯已经显示正在上楼的状态，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们猜这趟电梯上来的人，会不会是佟子萤。”
　　白展侑打击他，“你以为是在拍电影，这栋楼一共三十六层，每层有三户，这么多人住着呢，哪有这么碰巧的事。”
　　可白展侑话音刚落，电梯居然刚好到了，‘叮’的一声正正停在了十二楼。
　　傅治惊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难以置信，“不会真的这么巧吧......”
　　季慕城心里也猛地突了一下。
　　然而就是如此巧合，宛如电影的浪漫桥段一般，电梯门缓缓打开后，如假包换的佟子萤就这么闯进了众人的视线。
　　在这不到一秒的瞬间，季慕城的瞳孔被眼前人迅速占满，大脑更是被炸开了一样，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是紧张是兴奋是激动还是幸福，只觉仿佛置身于天空之巅，俯身近观了一场璀璨且盛大的烟花宴。
　　就连胸口那一下又一下怦怦直响的心跳声，都像是为烟花盛开而欢呼的奏乐。
　　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观，让他从不相信缘分，也不相信注定，可如果真的有缘分与注定般的邂逅，他愿把眼前这个巧合归结于此。


第十六章 
　　不似季慕城的暗暗欢欣，电梯门前的另外三个男人，此刻都呆得像三只村口老王家的笨头鹅。
　　南铁朗甚至震惊得直接蹦出了一句优美的国粹，褒奖自己的欧神气质。
　　当然惊呆了的不止是老铁们，还有电梯里的佟子萤，他穿着家居服踢着人字拖，手上抱着一大袋刚买的零食，正拿着一根冰棒啃得开心，见到电梯开门刚要迈腿走出去时，冷不丁对上四张熟悉的脸孔，吓得他像见了鬼一样直接傻了，赶紧往后退了一大步。
　　还下意识地伸手去按电梯的关门键。
　　“哎呀呀。”
　　白展侑眼疾手快挡住了将要关上的电梯门，还一脸笑嘻嘻地把佟子萤从电梯里逮了出来，把他推到几人中间，“好巧啊子萤，我们刚才还说上楼的人会不会是你，没想到竟然真的是，电视剧本都不敢这样写，简直是太巧了。”
　　南铁朗仍沉浸在自己欧气爆棚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我等会必须去买张彩票。”
　　而一旁的傅治也笑得开心，手搭在佟子萤肩上，语气激动，“子萤，咱俩好多年没见了。”
　　浪漫的重逢却没有浪漫的开展，佟子萤傻愣地抱紧手里的零食，被这几人包围着有些不知所措，冰棒也开始有些化开，融滴在他的手上，粘腻得很。一直安静站着的季慕城注意到了，故作冷静地拿出纸巾递给他，“先擦擦手。”
　　看到季慕城的脸，佟子萤马上清醒过来了，没想到今天早上才告诉白展侑自己住的地方，晚上这群人就找上门来了，连忙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就只能全靠忽悠了，毕竟现在季慕城还未搬进1203，要是不小心说漏嘴吓得佟子萤连夜搬家，这可就得不偿失了。于是重任直接压在白展侑身上，白助理一本正经说谎不带眨眼，“傅治听说你回国了，想来见见你，而且上次在医院，你不是说住在这里吗，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佟子萤自然不信，但看到傅治一张娃娃脸对着自己笑得烂漫天真，只好当作是真的。毕竟以前留学时，相比其他几个满脑子坏水的大傻子，与自己同岁的傅治跟他的关系最好了。
　　可傅治来了，季慕城与南铁朗为啥要跟着来？
　　这话如果说出口，连佟子萤自己都觉得傻，实在懒得去纠结，眼看手里的冰棒快要融化了，佟子萤只好礼貌性地暗示，“那你们现在是要走了吧？”
　　“走啥走，我们才刚来。”南铁朗脸皮厚最是不客气，热情地帮佟子萤拿过他手里大包的零食，“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邀请我们去你家坐坐吗，好歹是几年不见的老友重逢啊。”
　　佟子萤：“......”
　　内心是抗拒的，但行动却是无奈的，佟子萤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乖乖掏出钥匙，门刚打开，南铁朗便像只猴子似的蹦到屋里去了，幸亏丁颂明今天晚上值夜班，不然大概会被这货气死。
　　因为冰棒弄脏了手，佟子萤先去洗手间洗了手，没想到一出来，这群人已经打开他刚买的零食吃起来了，南铁朗还自顾给自己倒茶拿饮料，一点客人的样子都没有。
　　生活不易，帅哥叹气。
　　但却生气不起来，因为眼前的情景，跟留学时候一模一样。
　　在国外留学时，季慕城五人合租的房子就在佟子萤的学校宿舍附近，而他那时才刚刚出国，语言不通水土不服，方圆十里能倚仗的没一个，所以这群好心肠的同胞友人总爱带着一大堆好吃的来学校找他。
　　佟子萤走过去，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安安静静坐着的季慕城，尽管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但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并不虚假，如今彼此的关系已不能再进一步，那他们是否可以回到从前，重新以好友的身份坦然相处？
　　这般想着，佟子萤坐到了沙发最边上。
　　白展侑到处看了看，对佟子萤说，“没想到房子收拾得这么干净，以前除了烂铁链，就数你的房间最邋遢了。”
　　佟子萤尴尬讪笑，虽然南铁朗大嚷着冲白展侑‘喂’了一声，但自己可没有这个胆量，“其实是我朋友收拾的，他有点强迫症，东西如果不摆整齐就浑身不舒服。”
　　白展侑停了后意味深长地‘喔’了一声，还故意给了季慕城一个眼色，“怪不得。
　　季慕城脸上无波，依旧安静坐着，一言不发。
　　“你的室友就是你们医院里的医生吧。”南铁朗撕开了一包薯片边吃边问，“那天我们在医院看到你俩下班，还一起进超市买东西，两个大男人一人抱着一条卫生纸在街上走，想起就好笑。”
　　是医院的同事没错，但佟子萤听到这句话后觉得很奇怪，南铁朗是怎么看见自己跟丁颂明进超市买东西，还抱着卫生纸走的？明明他们那天逛的超市是在小区附近，并不在医院附近啊。
　　可不等佟子萤问出口，南铁朗已遭受到季慕城突如其来的一记头锤，痛得他咋咋呼呼，直呼抗议。
　　这一吵，佟子萤也顿时明白过来了，想起自己那次下班摔倒时，季慕城也是第一时间出现，看来这两个人又悄悄跟着自己了，这次还跟到了小区超市来。
　　想到这里，佟子萤抿了抿唇，一丝莫名的愁郁顿时漫上了心头。
　　回国以后，他一直不敢正视季慕城至今对自己的想法，尽管他可以感受到季慕城对自己仍存着执念，但他害怕这种执念，说不定只是季慕城对自己当初不辞而别的意难平而已。
　　五年，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两个人在这五年间没有任何的联系，也没有彼此的消息，回国前他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季慕城会爱上别人，忘记了他。
　　毕竟，在时间面前，回忆是最虚假的东西，回忆就是回忆，不具备任何力量，尤其是，以暧昧为名，仅存活在幻想中的曾经。


第十七章 
　　几人胡闹着，傅治从零食袋里翻出一包干脆面，撕开包装后找到里面附赠的卡片，满脸怀念，“子萤，这张卡片我能拿走吗？以前我最喜欢收集里面的角色卡片了，结果被我爸发现，骂我不务正业只知道玩，全给丢了。”
　　佟子萤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看了看那张卡片上的角色，“这一版我集了两套，你如果想要，我可以送你一整套的。”
　　“真的？”傅治惊讶，“你太牛了吧，你是吃了多少包干脆面啊？”
　　佟子萤站起身，“不过我得找一下，房间里的东西太多有点乱，都忘记放哪里去了。”说着走进房间。
　　“我来帮你找。”傅治一下子就跳起来，兴奋地跟在佟子萤身后。二人关系好，大家见怪不怪，可当南铁朗也嚷着要看佟子萤的房间时，却被白展侑一把撵了回来。
　　“想被老大削？”白展侑脸带微笑语带威胁，妥妥的友好目光亲切善良。
　　铁朗小王子立即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接下来是翻箱倒柜的声音，大得连坐在客厅里的三人都听见了，白展侑嘴角一扬，忍不住笑了，“觉不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南铁朗也跟着开始感概，不过他感概的方向跟白展侑的不同，“这不就像是在国外的时候，咱一群人打打闹闹啥也不用管，不用管家里的公司，不用应酬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每天轻轻松松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爽。”
　　说起留学的事，季慕城也难得放松下来，人靠在沙发背上开口调侃他，“你现在也不用管，南家的生意有你大哥撑着，你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混日子，知足吧。”
　　“别提我哥。”南铁朗窝火，“为了逼我结婚，他居然跟我妈站到同一个阵线，说什么成家立业刻不容缓，小爷我还没浪够呢，怎么能这么快跳进婚姻的坟墓。”
　　“赶紧跳进去吧，别害了其他人。”白展侑拧开了一瓶饮料喝了几口，想了想又对季慕城说，“不过奇怪，今天晚上你手机没有响过吗，平常这时候，罗萍仪早就打无数个电话来了吧。”
　　“是响了好几遍。”季慕城说着拿出手机递给好友看，“但我调静音了。”
　　“明智。”南铁朗随手点开季慕城的手机屏幕，马上弹出了好几条信息，全是未接的来电显示，吓得他猛地往后缩，怎知手机屏幕还未完全暗下去，又一通电话打进来了。
　　手机上显示的来电人，正是罗萍仪。
　　南铁朗忍不住来了一句优美的中国话，“又是罗萍仪？这女人可真够缠人的，不是说了婚约取消了吗，怎么还一直打电话来，烦不烦啊。”
　　“接吗？”白展侑问季慕城。
　　怎么可能接，季慕城拿过手机挂掉电话，抬头便见佟子萤与傅治走了出来。
　　“找到了？”佟子萤莫名安静，白展侑觉得有些不对劲，笑着调和气氛，“给我们看看？”
　　傅治拿着一套卡通卡片，脸容尴尬地站在大厅里，给白展侑打了个眼色，“回去再看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好不容易深入巢穴，哪能这么快离窝，南铁朗没看到傅治打的眼色，嚷嚷了几句再呆多一会的话，但随即被白展侑一手提了起来。战况不对要及时撤退，这才是成功人士的生存之道。
　　几人离开，佟子萤把他们送出家门，电梯快到时，白展侑忽然摸着口袋咋呼，“糟了，我车钥匙不见了，可能是落在屋里了，子萤，你快帮我回去找找，就是我刚坐过的地方。”
　　佟子萤一听，赶紧噔噔噔跑回屋里去。南铁朗也信以为真，转身要跟着去，“出门丢三落四的。”
　　白展侑却是手一伸，直接揪着南铁朗的耳朵把他给拎了回来，“你真是蠢得有够可以，看我迟早把你丢去喂猪。”
　　正说着，电梯刚好到了，白展侑推着南铁朗与傅治走进电梯，然后给了自家Boss一个迷人飞吻，“老大，请尽情发挥。”
　　电梯门慢慢关上，南铁朗才恍然大悟白展侑的意图，“你小子不说清楚......”
　　可话还未说完，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季慕城好笑又无奈，转身走向1202。
　　屋门还开着，季慕城走进去，大厅里，佟子萤还在埋头到处找，连沙发靠垫都翻过来了。
　　季慕城走过去，“别找了，阿侑跟你开玩笑的。”
　　佟子萤抬起头“啊”了一声，手里还拿着一个抱枕，愣了数秒后明白过来了，居然以这个借口留下季慕城，白展侑肯定是属狐狸的。
　　气氛有些尴尬，佟子萤看了看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客厅，挠挠头，放下手中的抱枕，“侑哥他们走了吗？”
　　季慕城：“走了。”
　　佟子萤‘哦’了一声，眼珠转了转，“那......季总你还不走吗？”
　　叫白展侑就是侑哥，叫自己就是季总，季慕城挑了挑眉，只觉郁闷，看着佟子萤，试探着问出声，“刚才你是怎么了，跟阿治走出房间后，好像不太高兴。”
　　佟子萤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还就是那样，没有不高兴。”说着走到玄关，做出送客的姿势，“既然车钥匙找到了......”
　　如此明显的赶客行为，季慕城自然明白，但仍是站定在原地不走。刚才佟子萤明显就是看到罗萍仪给自己打电话才变了脸色，见他不愿意说，季慕城索性直接问，“是因为罗萍仪的电话？”
　　佟子萤别过脸，原因的确是罗萍仪，但不是她打给季慕城的电话，而是罗萍仪打给自己的电话。
　　与傅治在房间翻找卡片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因为没有备注联系人，佟子萤便随手接了，谁知道电话接通后，话筒那头的罗萍仪开口就是对他一顿炮轰狂骂，声音之大，连一旁的傅治都听得一清二楚。
　　说的还是那些与季慕城有关的话，夹带着谩骂与诋毁，粗鄙至极。因为季慕城，罗萍仪对自己出气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本应习以为常的事，却因为傅治在，而变得无地自容。
　　不是不委屈的，也非常生气，但当他回到客厅，看到季慕城拒接罗萍仪的电话时，好像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也理解了她的怨言。
　　自己再气再委屈，也不过是听了几句无厘头的骂，但罗萍仪的气与委屈，似乎远远不止这些。
　　他不是圣母，也不是要为罗萍仪说话站队，只是，仅仅因为同一个男人，他无缘无故挨了骂，她无缘无故受了气。
　　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十八章 
　　僵局下二人难以沟通，季慕城心下无奈，看着佟子萤拒自己千里之外的态度，更是深感无力，连说话的语气都仿佛带着哀色，“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至于罗萍仪，我已经跟她断了关系，你不要再把这件事往心里去。”
　　说完便离开了。佟子萤站在户门前看着他等电梯的背影，不能理解季慕城话里的‘断了关系’，是怎样的一个断法，如果真的是彻底断了，罗萍仪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不休？这般想着，佟子萤忍不住开口，“季总。”
　　一声轻唤，季慕城连忙转过身来。
　　“罗萍仪......”佟子萤抿了抿唇，低着头盯着脚尖说话，“虽然我不知道季总对她的想法，但一个女孩子的五年，是很珍贵的，她也不过是因为......”
　　话音至此猛然煞住，佟子萤的脑子像被棉花塞住了，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口口声声说不管季罗两家人的婚事，那他现在是要做什么？为罗萍仪说话吗？
　　季慕城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与自己隔了数步距离，欲言又止的佟子萤。电梯来了，开了又关，季慕城没有搭上这一趟电梯，而是走到1202的门前，僵硬地问出声，“你这是在把我推给她？”
　　漠然的语气带着冷意，佟子萤明显感受到他是生气了，骇然一惊。自己的本意并非如此，但却不知如何解释，他只是，同情罗萍仪的爱而不得。
　　就像同情当年的自己一样。
　　手心冒出了汗，佟子萤知道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急退回屋里，“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说着，飞快地关上了门。
　　季慕城看着紧闭着的户门，喉结微动，眸光明暗交杂，最后寂寂黯然，低声自语，“罗萍仪的五年很珍贵，难道我的五年就是形同虚设吗......”
　　//
　　第二天，因参加医院的临时会议，佟子萤快到下班才回到办公室。
　　忙活了一天，刚回办公室就看到丁颂明拿着一包薯片在吃，地上还有满满一大袋零食。
　　佟子萤走过去把他手上的薯片搜刮过来，边吃边问，“很饿吗？少见你买那么多吃的。”
　　话音刚落，丁颂明撕开饼干包装的动作一顿，诧异反问，“这些不是你买的吗，我在你桌子上拿的。”
　　啥？大眼瞪四眼，佟子萤一脸茫然，自己什么时候买零食了？
　　难不成是？
　　佟子萤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就想到是季慕城，忽然又想起刚才开会时，手机好像来了几条消息，连忙拿出来看。
　　果然，一个小时前白展侑给自己发来了消息，是一张季慕城在货架前挑选零食的照片。
　　照片很显然是偷拍的，角落处还有一只比‘耶’的手。
　　白展侑在对话框里给他留言：【照片里的零食和男人都是你的】
　　？？？佟子萤黑人问号脸。
　　“是你哪个狂热粉丝买的？到底能不能吃呀？”丁颂明啃着手里的饼干，问得极其敷衍。
　　佟子萤懒得搭理他，给白展侑回信息。
　　【侑哥，零食买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白展侑很快回复了：【账是阿城结的，要不我把他微信推给你，你自己把钱还给他？】
　　佟子萤：......
　　这人真是见缝插针啊。
　　紧接着白展侑真的发了一个微信名片过来，看着推荐名片上的头像，佟子萤的手定住了。
　　这个头像，是自己留学时的照片。
　　虽然只得一个模糊的背影，但佟子萤通过着装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自己在季慕城学校广场前拍的照片。
　　那天是季慕城与白展侑拍毕业照的日子，阳光灿烂，天气很好，南铁朗，傅治，还有他们的好友高牧远作为毕业生挚友出席。他也去了，穿着特意新买的衬衫，带着存了好几个月钱买的礼物，满心欢喜地出席他喜欢的人的毕业礼。
　　记得当时他们几人吵吵闹闹，走遍了学校的每一处，拍下了很多照片，而自己的这一张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是被谁偷偷拍下的。
　　回忆忽至，一滴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佟子萤吓了一跳，生怕被丁颂明看见，急忙趴在桌子上，用袖子胡乱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身来假装去打水。
　　“大萤你等一下！。”
　　刚要走出办公室，丁颂明突然大嚷着蹦起来，直扑到佟子萤身上，把手机里的页面递到佟子萤眼前，“快看这个新闻！”
　　手机快怼到脸上了，佟子萤只好拿过手机点开，原来是一篇公众号的文章，上面大大的标题写着：‘承威少东家与罗氏集团千金五年婚约正式解除’。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都上热搜了。”丁颂明这个吃瓜群众比佟子萤还要激动，“现在医院都传开了，要不是护士长分享给我看，我都不知道这事。太突然了，真是太突然了，你之前有没有听罗家的人提起过？”
　　佟子萤把手机还给丁颂明，一时不知该给什么反应才是对，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矛盾得很，暗喜是有的，但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愧疚与亏欠，他害怕是因为自己昨天晚上说过的话，才让季慕城冲动做出了这个决定。
　　丁颂明随手把文章转发给他，“他们的婚约取消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佟子萤没有作声，只低着头看手机。
　　有那么一刻冲动，他想添加季慕城好友，然后问他，为什么公开解除婚约。
　　先不说罗家人的反应，季慕城的爷爷会同意他的决定吗？
　　但最后还是不敢，理性告诉他，这些事与他无关，不闻不问才是最好的。
　　可佟子萤不找，白展侑却主动来问了，【看到新闻了吗？】
　　犹豫了许久，佟子萤才回：【看到了】
　　白展侑：【你知道就行，他大费周章就是为了让你看到】
　　喉咙顿时潮潮的，佟子萤盯着手机，思绪混乱，忍不住暗生欢喜，可紧接着，一股不知从何起的自我厌恶牢牢地拴紧了心头。
　　佟子萤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心生期待？
　　骤然清醒，佟子萤飞快地熄灭了这莫须有的情绪，冷静下来。
　　再看季慕城头像上模糊不清的自己，忽觉原来现在亦如从前，依然是踌躇不决，徘徊不定。


第十九章 
　　就这样一直盯着手机发呆，丁颂明提醒，佟子萤才发现自己连下班时间都没有注意到。这周丁颂明开始值早班，难得二人一起下班，晚餐便到外面吃了。
　　回到小区时已经快晚上十点，出了电梯，佟子萤掏出钥匙开门，丁颂明却盯着地上，觉得很奇怪，“怎么地上的灰尘这么多？”
　　佟子萤也看了过来，“是物业修什么东西吗？”
　　“看着不像。”丁颂明左右查看，留意到对门1203的户门前有浅浅的鞋印，疑惑，“1203那户人不是搬走大半年了吗？怎么像是有人进去过。”
　　这时，1201的门开了。
　　出来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身材高大健硕，皮肤略黑，浓眉下的一双大眼睛看了看丁颂明，又看了看佟子萤，问道，“你们是1202的吧。”
　　小伙说话带着浓浓的口音，丁颂明愣了一下才听明白，“是的，你是两个月前搬来1201的租客？”
　　“对，我和我女朋友一起住。”说着小伙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张纸，“这是今天中午物业发的告知书，你们不在家，物业把它放我这里了，说是1203的新业主明天开始装修，施工队会频繁来回出入，让我们注意防盗和安全。”
　　丁颂明接过，“好的，谢谢。”
　　佟子萤也向小伙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回到家后，丁颂明瘫坐在沙发上，“想不到1203也有人住进来了。”
　　佟子萤把刚买的冰棒塞冰箱里，“我反倒惊讶1201原来住着人，平常出入都碰不见。”
　　“你才刚搬来多久。”丁颂明一脸八卦兮兮，“不过刚才1201的小子，你别看他正正经经的，其实花萝卜得很，我上晚班回家的时候，好几次碰见他带女人回家，还是不同的人。”
　　佟子萤白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损他，电话铃声响了。一看来电联系人，佟子萤的眉头不由轻皱起来。
　　“是谁？怎么不接？”丁颂明随口问道。
　　“是罗叔叔。”佟子萤叹了叹气，也不知怎的，看到罗家人的电话，他就下意识的抗拒。
　　“该不会是为了今天罗萍仪退婚的事吧？”
　　听到丁颂明这么问，佟子萤心里也有些忐忑，走回自己房间才接通电话，“罗叔叔。”
　　“小萤。”电话那头传来罗竟文的声音，“吃过晚饭了吗？”
　　佟子萤‘嗯’了一声，“罗叔叔找我有事？”
　　“的确是有事需要小萤你的帮忙。”罗竟文低笑，“过两天有个商业晚会，主办方是华英娱乐，我们罗氏也受到了邀请。往常是萍仪和我一起去的，但今天婚约取消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再让萍仪去已经不合适了，我想让你顶替她，陪我出席这个晚会。”
　　佟子萤一听，想也不想连忙推托，“不能让锐谦哥去吗？我不太会应付这种场合。”
　　“锐谦出差去了，下周才能回来。”罗竟文说话的声音带着请求的意味，“我知道是为难你了，但是罗叔叔的腿不方便，想着这种场合记者一定很多，如果能有个人作伴，也不至于这么难堪。”
　　佟子萤哑言，脑海里浮现的是罗竟文坐在轮椅上，左裤腿空荡荡，在吵杂的人群中一脸无助的情景，顿时心软，便答应了。
　　挂掉电话后，佟子萤看着手机屏幕出神，今日季罗两家的婚约取消，原以为罗竟文会对自己说些什么，没想到罗竟文只字不提。
　　说不出是愧疚还是不安，佟子萤只觉心头沉得如巨石下坠。
　　//
　　//
　　晚会当天，罗竟文早早让人把礼服送来了，因为下班前有事耽误晚了，佟子萤便直接在医院换好衣服，让罗竟文来接。
　　到达会场时，大部分宾客已经到了，在场还有不少记者，一见到罗竟文进场，纷纷涌上前来拍照采访，一时之间数不清的闪光灯、话筒直朝二人脸上怼。佟子萤艰难地推着罗竟文的轮椅，在记者的包围下几乎走不动路，口中‘谢绝拍照，请让开’的话，在巨大的吵杂声中仿似针落大海。
　　挤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好几个记者开始推搡，佟子萤生怕罗竟文被人挤逼到，吃力地用身体挡开围在他旁边的人，混乱中，佟子萤忽然感觉到有人在身后圈护住自己，转过头一看，竟然是季慕城。
　　他怎么也来了？
　　季慕城的出现让记者更加疯狂了，七嘴八舌地提问，“季总，关于季罗两家的婚约，是早就安排好了的吗？”
　　“婚约解除的原因是什么，跟我们说一说好吗？”
　　“婚约取消导致罗氏集团的股票大跌，季总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季总与罗小姐有复合的可能吗？”
　　“......”
　　全是关于婚约的问题，但季慕城一句也没有回答，直接推开了提问的记者，护着佟子萤一路向前走。
　　动静太大，会场的工作人员赶过来维持秩序了，一众记者被谴退，华英娱乐的负责人也出来致歉。混乱过后，佟子萤把罗竟文推到主会场大厅的席位上，然后自己退到一边去。
　　“你没事吧。”季慕城看到佟子萤走到角落，连忙上前询问。
　　佟子萤摇了摇头，颇有些不自在，低着头不敢看他，虽然不意外季慕城的出现，但因为他的维护，只觉莫名的紧张心动，到现在脸还是热的，“刚才谢谢了，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记者。”
　　季慕城脸上却闪过难以察觉的不悦，“我也想不到来的人是你，放心，刚才那些记者拍的照片，我会让展侑处理好的。”
　　佟子萤听出了季慕城的话里暗有所指，心里咯噔，犹豫了几秒后忍不住问出声，“刚才的记者，是你安排的吗？”
　　季慕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那就等于是默认了，佟子萤抿了抿唇，一时不知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是什么，继续追问，“你是不是以为，今日陪罗竟文来的人是罗萍仪？”


第二十章 
　　“你是不是以为，今日陪罗竟文来的人是罗萍仪？”
　　熨烫得体的西装，精心打理的发型，让季慕城看起来与往日格外的不同，面对佟子萤的问题，季慕城已无了如常的淡然，别过脸，“你不要想太多，安排记者是有别的原因。”
　　这个‘别的原因’暗示着自己不该再往下问，佟子萤自嘲一笑，半晌才说道，“我明白的。”
　　自嘲的，还有自己方才的心动。
　　面对记者的炮轰，自己尚且幸运有季慕城护着，可如果陪罗竟文来的人是罗萍仪，又有谁护着她？
　　这样一想，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来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是不是也因为听从了季慕城的安排？而华英的负责人，到底是向罗竟文和自己道歉，还是向季慕城道歉。
　　一一深究就没完没了了，而且自己没有为罗家的人讨公道的立场与理由，作为一个局外人，心软和同情都是要不得的，这些豪门的游戏规则，他早就懂得了。
　　晚会开始，司仪上台说话，今日是华英娱乐新一期出道明星的见面会，主办方安排了好几个表演节目，佟子萤不感兴趣，看了看身后的餐区，走了过去。
　　谁知季慕城仍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身后。
　　季慕城的举动惹来了周围人的注目与议论，佟子萤被这些视线扎得浑身不舒服，没好气地说道，“季总，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季慕城却是镇定地看着他，“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饿了。”
　　得叻，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既然大佬说饿，那他佟子萤就不饿了，餐也不取了，转身想要走时，忽见傅治朝着自己的方向跑过来。
　　“子萤。”傅治一身好看的休闲西装，头上的卷毛挑染了蓝灰色，今日他难得化了淡妆，帅得一塌糊涂。
　　“你要当爱豆出道了吗？”佟子萤盯着他头顶上的蓝毛，问。
　　“我也想，但是阿牧不让。”傅治被夸得有点脸红，笑嘻嘻地拨弄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又朝着不远处的季慕城说，“阿城，星辰来了，铁朗和侑到处找你，让你快去后台。”
　　季慕城只好去了，佟子萤赶紧拿餐盘取餐，刚被折腾得呛，得吃多点补回来。
　　夹了满满一盘牛扒和沙拉，佟子萤拉着傅治到一边坐下。
　　“子萤，你吃得真香。”傅治被佟子萤狂吃猛啃的食相逗笑了，让人倒了香槟过来，“下次有空，你到我的餐厅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佟子萤惊讶傅治居然开了餐厅，虽然以前傅治爱下厨房研究吃的，但傅治是傅家的独子，佟子萤一直以为，傅治毕业后肯定是要回家继承家业的。
　　“你父母同意你开餐馆？”佟子萤嚼着一口绿色的青菜，不可置信地问道。
　　“刚开始是不同意的。”傅治说，“但我什么都不会，除了爱倒腾点吃的，对其它事一点都不感兴趣，所以就威胁他们，要不出道当明星，要不创业开餐厅。他们兴许是觉得当明星抛头露脸影响不好，所以只能同意我开餐馆了。”
　　以退为进，这招高明。
　　这时舞台处灯光四射，音乐节奏不停加快，吸引了二人的目光，原来是到了介绍出道新人的环节，司仪一一介绍出场的新人爱豆，又邀请嘉宾上台送花。
　　最后上台的是季慕城，他手捧着一束鲜花，递给了站在正中间位置的新人。
　　“星辰果然长得很帅，就是个头没有阿城高。”傅治一双星星眼闪闪发亮，紧盯着舞台上的某个方向，差点要流哈喇子。
　　星辰？佟子萤也望向舞台上手捧鲜花的少年，还有站在少年旁边合照的季慕城，心里暗暗一沉，装着不经意的口吻问，“星辰是谁？”
　　“就是站在阿城旁边的那个男孩，穿着紫色衣服的。”傅治指给佟子萤看，满脸期待，“他是阿牧这期重推的新人，等会儿你看了他的出场秀，就知道他有多厉害了。”
　　戳了戳盘子里的牛扒，佟子萤有些食不知味。几轮表演过后，终于轮到那名叫星辰的男孩子了。
　　表演分了两个环节，分别是群舞跳唱和独唱，群舞跳唱的节奏很强，佟子萤看不懂，但一旁的傅治全程兴奋，最后还激动地跳起来挥手鼓掌。
　　接下来是个人独唱环节，唱的是一首情歌。
　　是很小众很冷门的歌曲，但佟子萤听过。
　　这是以前季慕城分享过给他的曲子。
　　星辰的声线清澈干净，重新编曲后，把歌曲里的爱而不得诠释成另一种豁然的平静，仿佛带着全部的释怀与祝福，遗憾与不舍在向爱人告白，听得佟子萤手心微微发潮。
　　‘他是别人的星’
　　‘坠落时划过我的天空’
　　‘他从不知’
　　‘停留过的那一瞬’
　　‘照亮了我这一生’
　　......
　　一曲毕，台下掌声如雷鸣，傅治更是听哭了，到处找纸擦眼泪。
　　佟子萤坐的位置能看到舞台下的季慕城，尽管只有侧脸，但季慕城注视着台上男孩的模样，让他霎时怔忡。
　　这个眼神，他曾经见过。
　　心底一阵抽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忍不住拿起手边的香槟，一口全吞了，可惜香槟不烈，佟子萤不易醉，连微醺都从未试过。
　　星辰的表演是压轴，表演结束后，司仪上台发表，紧接着是华英的活动负责人上台演讲。
　　但佟子萤已经坐不下去了，跟傅治说了一声，走了出去。
　　晚风微凉，佟子萤脑子发胀。
　　自己一番权衡，决意舍了喜欢的人，可又做不到真正的放下，这种矛盾与折磨，憋得他想大声说脏话，狠狠地骂一句‘曹操的妈’。
　　但理智崩线只有那么一刹那，佟子萤在凉风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晚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他得赶紧回去。
　　然而一转身，就望见季慕城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晚风依旧微凉，脑子依旧发胀，唯一不同的是佟子萤止不住自己狂跳如雷的心。
　　理智溃不成军，瞬间掩盖了方才无声无形的沉寂与虚空。


第二十一章 
　　“怎么出来了？”季慕城走到佟子萤跟前，满脸关切。
　　佟子萤凝住呼吸，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季慕城的眼睛。回国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且坦荡地正视季慕城，尽管说不出自己的心态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可就是莫名其妙的，想好好看一看季慕城的样子。
　　看一看他的眉，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耳朵和嘴巴，想好好看一看自己曾经深爱过的男人，直到现在，也很爱很爱的男人。
　　佟子萤的异样让季慕城感到奇怪，再次问出声，“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耳畔有风掠过，佟子萤一霎回神满腹怅然，眼帘低垂，摇头，“没有。”
　　“冷吗？”
　　季慕城脱下自己的西装，想披在佟子萤身上，却被拒绝了，“热得很。”
　　季慕城：“......”
　　动作停在半空，不得不说有一丝尴尬，季慕城把衣服收回来，提在手上，见佟子萤走，连忙跟了上去。
　　二人静默地走着，头顶圆月照，风细且温柔，季慕城跟在佟子萤半步后的位置，看着他的发顶，思绪恍惚。
　　活动大厅就在眼前，季慕城突然问出声，“看到退婚的新闻，你是怎么想的？”
　　没料到季慕城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佟子萤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丝动容尽达眼底，却随即收敛住了，继而淡淡苦笑，“这是季总的决定，我的想法有什么要紧的？”
　　季慕城停住了脚步，脸容在橘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寂寥，凝视着佟子萤，目光空洞悠远，像看着不存在的人一样，慢慢地说道：“我也曾这么想过。”
　　想过什么？佟子萤不解，站定原地看着他。
　　季慕城看着佟子萤迷茫的脸，埋藏于心底数年的悲痛一下子溢出，“我也曾以为，你出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这些都与我无关，只要我狠心一点，放弃你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可笑的是我做不到。”
　　佟子萤微微一怔。
　　“五年的时间真的很长，很长很长。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没有一天不是煎熬。可是这些，你根本不知道，你更不知道，这几年我有多恨你。”
　　恨？佟子萤惊惶，看到季慕城满是痛楚的表情后更是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季慕城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说道，“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打听过很多学校，但怎么也找不到你。你多绝情啊，删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不止是我的，就连铁朗阿治他们都不见，音讯全无。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一个人，只要他愿意，真的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凭空消失。”
　　这番话，一字一句重若千金，压得佟子萤浑身发沉。可他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错的，佟子萤闭上眼，不敢看他。
　　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季慕城因为自己，曾经这么痛苦。
　　晚风夹带细沙，在树杈缝隙中穿过，晃下一地的枯黄，季慕城目中夹泪，继续说道，“可不知怎地，我从恨你，很生气，很不甘心，开始变得害怕你永远都不回来，害怕你心里有了别人，害怕你忘记了我，各种害怕各种担心各种胡思乱想，怎么也控制不住......我想过放弃，甚至试过去喜欢别人，可谁都不是你......”
　　季慕城的语气不高不低，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佟子萤却早已泪湿了眼睫，“费尽心思终于在罗竟文那里打听到你的消息，哄你回国，你说罗萍仪的五年很可惜，那我苦守等待的五年呢，你要怎么偿还？”
　　他要怎么偿还？他能拿什么偿还，他身不由已，连欠自己的都还不了，又如何还得了欠他的？佟子萤头痛欲裂，两行泪流下，沙哑的声音说不出一句话来。
　　五年有多长，他太清楚了，这五年里有多难熬多痛苦，他也太清楚了。
　　原以为只有自己独守的五年，想不到季慕城与他是一样的。
　　仿佛过去经历的一切都没有枉费，无言且漫长的等待也似乎有了回应，佟子萤止不住地流泪，眼睛发涩，刺痛得厉害，他揉了揉眼，揉得双眼发红，于是哭得更厉害了。
　　季慕城见不得佟子萤哭，扬起西装一把盖住他的脸，温柔地把人抱入怀中，“别哭了......”
　　可佟子萤控制不住，如今时隔多年能再一次埋在熟悉的怀抱里，让他哭得更不能自已。
　　一切都能静止在这一刻该多好。
　　什么都不必想，什么都不必顾忌，只留在他爱的人身边，无虑无惧。
　　可稍稍冷静回神后，佟子萤才意识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蠢事，尤其是在这种显眼地方，急得一把推开季慕城，狼狈的脸上仍挂着泪痕，他拿下头上的西装，塞回季慕城手里，一脸惶恐。
　　抹净了眼泪，佟子萤脸上的动容褪去了大半，他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不住地懊恼着自己刚才的冲动与窘态。
　　而季慕城的视线却始终纠缠着他，欲言又止，不知过了多久后，季慕城终于开口，语气郑重，满目深情，“萤，如果你愿意，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
　　佟子萤浑浑噩噩地返回会场，活动结束后，浑浑噩噩地把罗竟文送回罗家，回到小区时，人依旧是浑浑噩噩的。
　　季慕城说的什么？再试一次？
　　这不等于一个弱鸡菜鸟错进了高手进阶局，被杀得遍体鳞伤百孔千疮，好不容易全身而退，然后又被满级大佬重拉回战场吗？
　　试什么试，他单机。
　　佟子萤此刻非常不清醒，还像失控一样浑身发热，连脸都是烫的，又慌又乱，满脑子都是季慕城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模样。
　　先撇开季慕城对自己说的话，这人难道是自带滤镜出门的吗......这他喵也太帅了吧！
　　对心脏很不好啊。
　　密封的电梯里没有其他人，佟子萤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忍不住捂脸无声尖叫！
　　嘎！！！！激动得脚趾连都紧缩在一起了！


第二十二章 
　　‘叮’。
　　十二楼到了，佟子萤急忙调整呼吸，努力且快速地让自己恢复正常，走出电梯时，忽然听到有人朝他大喊，“麻烦你帮我按住电梯，我马上到。”
　　说话的人是1201的住户，就是那天晚上见到的高大小伙，小伙子匆匆忙忙地锁门，外套只穿了一半，另一半搭在肩上，满脸焦急，佟子萤见状，只好帮他挡住电梯门。
　　“真幸运，一出门电梯就来了。”1201的小伙飞快地窜进电梯里，笑嘻嘻地朝着佟子萤道谢，“谢谢你了，你今天穿西装真好看。”
　　佟子萤说了声不客气，后退走远了一步，看到电梯门慢慢关上后，也转身离开了。
　　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回家，或许是电梯门关合相碰发出了动静，佟子萤好像听到一声很小的咔嚓声，回头往电梯处看了看，却见电梯已经完全关上了，也显示着正在下楼的状态，并没有任何异常。
　　难道是电梯开始老化了？旧小区多半会存在这个问题，佟子萤没有放在心上，开门进屋了。
　　而此时的季慕城，正坐在华英娱乐的后台里发呆。
　　他刚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表露心迹，但佟子萤盯着自己，忽然大叫一声后就跑了，居然跑了，这算是什么反应，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审判最后都有个罪名，那他算什么？无头公案？
　　季慕城揉了揉太阳穴，唉声叹气。
　　这时白展侑过来了，白大哥忙活了一天，累得瘫坐在沙发上，吆喝他的老板，“城大爷，帮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季慕城站起身去倒了，递给他，“星辰送回去了？”
　　“我让铁链子他们送。”白展侑接过季慕城递来的水，一骨碌喝光了，“傅治现在成了你弟的头号粉丝，心甘情愿做司机。”
　　季慕城‘嗯’了一声，又问，“今天的记者都处理好了吧？”
　　白展侑点头，“我办事你放心，照片全消了，一张都没留下。真如你所料，混了几个生脸的进来，我怀疑是罗竟文暗中安排的。”
　　“能查到是哪个公关公司吗？”季慕城脸色有些不好看，说话时连眉头都是紧皱着的，似乎在生气。
　　“已经让阿牧去问了。”白展侑靠坐在沙发上，“不过罗竟文这老不死真够阴险下作的，居然连佟子萤都牵扯进来了。见罗萍仪不顶用，就迅速换了筹码，明摆着就是针对你放不下佟子萤，于是安插记者进来拍几张照片，然后胡写一下，把婚约取消的责任推给你，好降低自己的损失。他这一手真是牛得很。”
　　“有第一次难保不会再有第二次，这个人可不像表面上的和善，要不是查医院的账，发现被他吞私了那么多，我根本没打算这么快就动他。”季慕城说着，脸色更沉了，“本想借着今晚把婚约的事放大发酵，让罗氏的股票继续再跌，把损失最大程度收回来，没想到事没办成，还让佟子萤误会是我故意为难他们父女俩。”
　　“啥？这是什么神仙狗血剧的展开？”白展侑没想到自己在后台忙活的期间，还能发生这种事，“要不我去跟子萤解释一下？”
　　“算了。”季慕城摇头，目光略显凝滞，“罗家公司的事还是少牵扯到他比较好，毕竟罗竟文不是省油的灯，而且佟子萤是在罗家长大，尽管不是亲生的，但多少有感情在，还是别让他为难了。”
　　白展侑沉吟数秒，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开口，“罗家的医院，我们虽然占有大部分控股，但实际运营权还在罗竟文手上，承威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实在是吃亏。”
　　季慕城同意白展侑的说法，正想说不如向外聘请时，白展侑却先说道，“我记得这家医院，最开始的权属人不是罗竟文，而是他的第一任妻子周洁丽。周洁丽去世后，权属法人才变成了罗竟文。”
　　“对。”季慕城说道，“这家医院本来是周家的，周少丰老爷子是创办人，他的独女周洁丽与罗竟文结婚时，这家医院被当作陪嫁嫁妆送进罗家，那个时候的权属人还是她女儿的名字。”
　　白展侑冷冷一笑，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你说这罗竟文是命太硬克妻，还是他娶的老婆都是短命鬼？第一任的正妻周洁丽，结婚十三年，车祸突发心疾去了，而佟子萤的妈妈改嫁进罗家才五年，人就没了。这两位罗夫人的遭遇也太蹊跷了点吧。”
　　季慕城虽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但懒得去猜这种玄学，“觉得蹊跷你可以嫁给他，当他的第三任验证一下。”
　　“呸！”白展侑刚要骂出一万字‘恭喜发财’，高牧远便进到后台来了。
　　还随手在茶几上扔下一张内存卡。
　　“阿牧，这是什么？”白展侑拿起来看，问。
　　高牧远一脸倦色，“刚才在监控室调出来的，源文件已经删掉了，只剩下这个。”说着看向季慕城，满腹抱怨，“大兄弟，你撩汉也得注意场合，明目张胆在会场大厅外面搂搂抱抱，这不明摆着给人送素材吗？多少眼睛看着啊，明的暗的都有，我为了处理你这事，命都短了几年。”
　　白展侑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赶紧找了转换器把卡插进手机里，监控视频调出来的那一刻，惊喜得‘哎哟哟’大叫。
　　“想不到啊季大总裁，晓得这么主动了。”白展侑看着视频里季慕城抱住佟子萤的这一幕，欣慰得流下老母亲的专属泪水，“这几年真没白养你。”
　　“你激动什么，都被狗仔拍到了。”高牧远没好气，“要不是查底片的时候发现有人偷拍，估计明天上热搜的就是你家季大总裁了。”
　　“热搜是不能上，但视频要务必珍藏。”白展侑把视频保存了下来，然后把卡还给高牧远，过了几秒后又贼兮兮地冲着季慕城傻笑，“看微信。”
　　季慕城疑惑，打开一看，白展侑居然把刚才的视频截了图，还发到他们几人的死党群里了。
　　这小子！
　　季慕城点开图片，虽然只得模糊的两道身影，自己怀里的佟子萤更是被西装盖住了头，看不见样子，但很明显那就是佟子萤的身形。
　　群里的南铁朗和傅治顿时炸开了窝，兴奋得像过年一样，一直@自己。白展侑还不消停，故意在聊天群里说：【当事人，心里乐了吧】
　　季慕城没好气，“懒得理你，走了。”
　　“嗷哟哟哟......紧张了？害羞了？小心肝儿怦怦怦地跳了？”
　　无视好友的起哄，季慕城真的走了，只是离开关门时，嘴角终于按捺不住地上扬。
　　他何止乐，简直乐傻了！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刚上班，市单位突然来了通知，要求各家医院出三到五名医生，尽快到市单位厅参加某教授的演讲讲座。
　　简单来说，就是赶鸭子上阵，凑人数去的。
　　市讲座厅离医院较远，开车差不多得要半个小时，更别说现在是上班高峰期，必定会塞车。
　　于是有车又闲的丁颂明医生被盯上了，可丁医生哪能忍受只有自己被指派的鸟气，本着有福独享，有难同当的伟大精神，果断地拉上另一位受害者，佟子萤。
　　再喊上隔壁科室的两名护士，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丁颂明开车，一路上呵欠不断，两名小护士却是兴奋，吱吱喳喳地围着佟子萤说个不停。毕竟医院里年轻的医生不多，更何况是又帅又年轻的男医生，这好比尼姑奄里突然来了一个俊朗和尚，谁不流哈喇子？
　　开了快一个小时的车，几人终于来到市演讲厅，停好车，签好到，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座位坐下。
　　佟子萤已经很久没有关注国内的医学讲座，正认真地看着分发的演讲简介，坐在旁边的丁颂明忽然碰了碰他的手臂。
　　满脸不解地抬头，丁颂明却指着另一个方向，示意他看。
　　依言望过去，佟子萤顿时恍然，那不是周少丰老爷子吗？
　　低下头，他明白丁颂明的意思。周老先生是罗竟文第一任夫人，周洁丽的父亲，当时周洁丽去世不到三年，罗竟文便重新再娶，自己也跟随二婚改嫁的妈妈住进了罗家。因为罗竟文的再婚让周老先生非常不满，所以从此周家与罗家直接断了来往。
　　而周老对自己的态度亦是向来冷淡，但切身处地去想，爱女去世，本属她的一切被别人瓜分，任是谁都不能轻易释怀。
　　尤其是，间接害死他爱女的家人。
　　“没事，老爷子是讲理的，与罗家那些人不同。”佟子萤说道。
　　讲座很快开始了，丁颂明听他这样说，放心下来。漫长的三个半小时后，演讲终于结束。
　　拍照留念是主办方与领导们的事，丁颂明一行人都是凑人数的观众，自然没有他们的戏份，所以几人跟随着其他观众们一同离开了会场。
　　丁颂明到地下停车场取车，佟子萤与小护士们在正门等候，等待时，佟子萤意外地看到了白展侑。
　　还有周少丰老爷子。
　　二人不知道在商讨着什么，边走边聊，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得慢，白展侑跟随在他的旁边，嘴巴动个不停。
　　难得看到白展侑正经工作的样子，佟子萤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没想到白展侑也发现他了，冲他笑了笑，跟周老爷子说了几句话后，竟朝着自己走过来。
　　佟子萤直接懵在原地，做什么？你不要过来啊！
　　“子萤，好巧啊。”白展侑笑嘻嘻的，“你来听演讲？”
　　佟子萤讪笑点头，“是啊，侑哥是来工作的吗？”
　　“对，约了周老谈关于医院的事。你也过来跟周老打个招呼吧，毕竟都认识，礼多错不了。”白展侑说着，热情地把佟子萤拉到周少丰跟前。
　　佟子萤皱巴着脸，有苦说不出，侑大哥，礼多有时候也是错的。
　　“周老先生。”白展侑笑着介绍，“这是佟子萤，你认识的，他现在是我们医院的实习医生。”
　　“周董事好。”佟子萤脸容尴尬，硬着头皮向周少丰躬了躬身。
　　年逾六旬的周少丰，深陷的双眼依旧明亮有神，梳得一丝不苟的头上，已染上了岁月的白霜，当年痛失爱女，让他几近颠狂，幸岁月善待风度人，如今的周少丰，看着仍算健朗，拄着拐杖的手亦是苍劲有力。
　　“你还是回来了。”周少丰看着佟子萤，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坦荡风度，板沉着脸，眸光闪过肃厉，“是罗竟文安排你进医院的？”
　　佟子萤摇摇头，小声说道，“我是考进去的。”
　　周少丰握着拐杖的手微微一动，看了一眼白展侑，朝他打了个眼色。白展侑马上会意，找借口退开几步，独留下佟子萤与周少丰说话的空间。
　　佟子萤紧张得咽了咽口水。
　　“当年你出国的事，我也有听说。”
　　周少丰单刀直入，重提旧事，“那时季老头跟罗贼订婚约，其实是想借罗贼的手，吞下我们景域准备投标的市政项目，刚好你撞在这个封口浪尖上，他们容不下你，只能硬把你送出国，也算是你自找的吧。”
　　佟子萤低下了头，他万万没想到当年是这个内情，更没想到告诉他这个内情的人是周老，顿时思绪纷杂，不由咬紧了下唇。
　　“项目丢了就丢了，钱可以再挣，但萍仪跟季家那小子联婚，我是一百万个不同意，无奈我们萍仪喜欢他，我一个老头，干涉不了年轻人的事，她喜欢也只能随她去。”
　　周少丰说着，看向佟子萤，“我虽不似季老头那样顽固，也没有立场反对你跟季家小子的事，但萍仪的婚约被取消是事实，她被姓季那小子利用也是事实，白白耽误了萍仪这么多年，这口气，我是怎么也咽不下去。”
　　周少丰目光一转，眼神已满是怨气与怒，“你如今回国，只怕不是季老头和罗贼的意思，季家那小子放不下你，定会护你周全，但我们萍仪在这件事上受的委屈，却无人能给个说法和交代。”
　　佟子萤双目一黯，没有应话。
　　“我知道你是懂我意思的。”周少丰见佟子萤不说话，继续说道，“我知道萍仪没少欺负你，但她是我的亲外孙，是我周家的继承人，身份地位摆在那，而且你清楚自己的处境，这都是你欠她的，受气也得忍着。我不管你跟季家那小子感情有多深，但除非我们萍仪找到了中意的人，否则我不允许你跟季家那小子在一起。”
　　佟子萤脸色微微发白，盯着自己的脚尖，只觉委屈难忍，咬牙，低而清晰地问，“为什么？”
　　“是，这个要求的确是很无理，我气的是那姓季的，本不该把气撒在你身上。”
　　周少丰冷言，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可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当年你爸害死了洁丽，三年不到你妈又嫁给了罗贼，你再无辜，也是他们的儿子，你父母辈欠下的债，只能由你来还，如果觉得委屈，那就当作是为你的父母赎罪吧。”
　　周少丰的话说完，看佟子萤的脸色，便知他会依照自己的话去做，不欲多言，背过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脚步，“那家医院，原本就是我们洁丽的，你实习结束后就辞职吧，不要再留在那里了。”
　　佟子萤神情呆滞，听着渐远渐细的拐杖声，无力地应了一声，
　　“好。”


第二十四章 
　　若说昨天晚上的佟子萤心情雀跃，堪比登顶峰，那现在的佟子萤就是死气沉沉，直跳最低谷，这情绪变化明显得连丁颂明也感受到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丁颂明本想提议一起出去吃顿好的，谁料忽然来了急症，不得不加班，佟子萤只好先回家去了。
　　在公交车站等巴士时，一辆小车停在了佟子萤身边。
　　车窗摇下，副驾驶位上的南铁朗兴奋地朝佟子萤招手，还大嚷着他的名字。
　　南少侠，怎么又是你。
　　佟子萤生怕驾驶位上的是季慕城，犹豫着要不要走过去，可南铁朗已经下车了，蹦跳到他身边，直接拉着他往车子后座走，“我跟白斩鸡正要去阿治的餐厅吃饭，你也一起吧。”
　　佟子萤左右为难，“这不太好吧，我不请自来会给他添麻烦......”
　　“不麻烦，他煮一份是煮，煮两份也是煮，而且我们今晚吃火锅，人多更热闹。”说着，已经把佟子萤塞到后座位去，自己也急忙钻了进去。
　　驾驶位上的是白展侑，一见佟子萤便是笑，“阿城出差去了，阿牧也不在，只得我们仨也是无聊，你去的话，阿治会很欢迎的。”
　　佟子萤只好答应了。餐厅很快便到了，地段很好，位于商业娱乐中心的黄金地带，占地面积也大，内部装修简约不失品味，且分了上下两层，颇有格调。
　　客人较多，傅治并不在大厅，白展侑说要到后厨看看，南铁朗便领着佟子萤直接去了他们的专属隔间，隔间不大，风格与餐厅装修整体统一，但里面的摆设过于随意，就像是家庭饭厅，尤其是墙上那张几乎一人高的明星大海报，着实让佟子萤惊了一把。
　　而且，这张海报里的人怎么这么眼熟？一看右下角的签名，这不就是那天晚会上的星辰吗？
　　“怎么盯着星辰看？”南铁朗凑了过来，“你该不会也迷上他了吧？”
　　也......
　　男铁朗摊手叹气，样子十分无奈，“现在阿治中了他的毒，迷得不要不要的，我们被迫天天看着这张海报吃饭，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狂热且有钱的粉丝，力量无穷大。
　　这时白展侑进来了，还推着盛满菜的小车，“现在是饭点，后厨忙不过来，阿治也去帮忙了，让我们自己搞定。”
　　南铁朗听后便去拿锅，佟子萤头一回来，想帮忙也无从下手，只好乖乖坐着。
　　东西很快上齐了，在高端的西餐厅里吃火锅，先不说合不合适，但起码格局打开了，南铁朗还点了几杯冻奶茶，外卖员送到的时候，简直是把地气接到了极点。
　　汤底料是白展侑带来的，都是能吃辣的人，果断放弃了清水鸳鸯，熬成红通通一大锅，闻着也觉得呛鼻，刚涮几片肉，傅治就来了，隔间离后厨近，说闻着味道饿到不行，直接罢工来吃香喝辣。
　　火锅味道大，只能关门开着空调吃，这四月天里的冰火两重天，把佟子萤吃得头冒汗还透心凉，火辣辣的肉，凉冰冰的奶茶，那简直不要太爽了。
　　“想不到子萤第一次来我的餐厅，竟然是吃火锅。”傅治满脸不甘心，“枉我一身厨艺，竟无处施展。”
　　“下次子萤来，你再煮就是了。”白展侑说着，拿出了几张邀请票，“这周日星辰有一个综艺通告，承威是赞助商，有观众内部票，你们要不要去？”
　　“去啊！”傅治一听反应激动，一把抢过票抱在怀里，“星辰崽崽！妈妈一定追随你到天荒地老！”
　　未婚男子已当妈......
　　白展侑瞥了佟子萤一眼，又朝傅治说道，“只得你一个人去？多找几个人陪你吧，反正票管够。”
　　傅治第一时间看向无所事事，又咸又鱼的南铁朗，咸鱼王子忠肝义胆，为朋友两肋插刀当场表示没有问题。正当傅治高兴有人陪同时，忽然收到了来自白老大的眼神电波。
　　电波的尽头指向佟子萤，傅治立马懂了，急忙向佟子萤说道，“子萤，你也陪我一起去吧。”
　　佟子萤一听有些为难，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周日是否有空。
　　“要不这样，如果到时有时间，你就陪我一起去吧。”傅治兴奋提议，佟子萤只好答应了。
　　平平无奇的机会创造小能手白展侑，露出了满意且得逞的笑容。火锅宴继续，这时南铁朗突然开口，“你今天不是去找周老头了吗，怎么样，他答应你了没有？”
　　白展侑脸带顾虑地看了看佟子萤，今日与周少丰聊完后，佟子萤是肉眼可见的情绪低落，本不想提起这件事，没想到南铁朗这货一下子就戳到点上了，无奈应道，“哪有这么容易，又不是买菜吃饭这种事。”
　　“也对，罗萍仪跟阿城的婚约刚取消，这老头子估计还在记恨呢，谁不知道他把罗萍仪当成了宝。”
　　留意到佟子萤的脸色微变，白展侑扶额，然而南铁朗还在继续精准踩雷，“不过也奇怪，罗家那个大儿子虽然是收养的，但四舍五入也算是他的外孙，怎就没见那老头上心过，罗锐谦的公司出事时，他问都没问一句。”
　　南铁朗这波一石二鸟，精准得连傅治都没忍住捶了他一下，说到收养，这里就坐着一个比收养还不如的佟子萤呢。
　　铁朗小王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尬笑地看着佟子萤，脸容讪讪的。
　　在座几人的小心翼翼，佟子萤看在眼里，知道他们是怕自己难堪，既欣慰又感动，笑了笑表示并不介意，反而主动解释，“罗锐谦不是收养回来的，他是罗叔叔的亲儿子。”
　　什么？居然是亲生的？惊天大瓜啊！
　　“可周洁丽不是只有罗萍仪一个孩子吗？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展侑问道。
　　“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罗叔叔与周姨结婚前已经有一个儿子了，只是一直养在外面。跟周姨结婚后，因为周姨一直怀不上孩子，所以罗叔叔就以收养的名义把罗锐谦接了回来，这事在罗家和周家已经不是秘密了，听说周老先生当时是不同意把罗锐谦接回罗家的。”
　　“这不就是妥妥的私生子嘛。”没想到内幕如此劲爆，南铁朗潜在的八卦基因复苏了，“怪不得周老头不待见罗锐谦。”
　　白展侑却意外的冷静，当年罗竟文的发家全靠周家与周洁丽的提携，四舍五入其实就是凤凰男一个，没想到他与周洁丽结婚前，居然还有一个私生子。
　　按照电视上的狗血剧情，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推论出罗竟文为谋求钱财，暗里弑妻？


第二十五章 
　　没想到罗竟文与周洁丽结婚前，居然还有一个私生子。按照电视上的狗血剧情，这个时候是不是该推论出罗竟文为谋求钱财，暗里弑妻？
　　白展侑越想越扯，后背还冒出了汗，忙吸一大口珍珠压压惊。
　　可万一猜对了呢？
　　白展侑又猛吸了一大口珍珠。
　　“听说周洁丽心脏不好？”白展侑问道。
　　佟子萤点头，“是，周姨很容易心悸，经常要吃药住院，以前我妈妈是周姨的养护，所以我见过周姨发病的样子，很痛苦很吓人，还经常呼吸不过来。听说刚开始的时候还是可以吃药控制的，但后来生了罗萍仪，情况便越来越不好了，有时候连吃药都不顶用。”
　　白展侑神色异样地看着他，淡淡说道：“我原本以为，你会介意提起这些事。”
　　佟子萤脸容平静，嘴角的苦笑一瞬即逝，“没什么介意不介意的，本来就是事实。周姨是很好的人，对我和妈妈都很好，所以这些事我一直记得。”
　　“人心都是复杂的。”
　　白展侑说了这么一句后，转了话题，“周少丰宝贝他的女儿和外孙女，肯定是想把医院要回去，如果我们问他拿技术和管理的人员，他未必会答应。”
　　“可他想拿回去也没有办法啊。”南铁朗说道，“罗竟文不是把罗萍仪在医院的占股都卖给阿城了吗？这家医院已经跟周家完全没有关系了。”
　　“现在还未知，还要等接下来的谈判，虽然未确定，但阿城打算把医院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给罗萍仪，作为取消婚约的补偿。不过当初罗竟文的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好，不卖自己的股份，只卖罗萍仪手上的，估计就是想彻底甩掉周老头对医院的控制。”
　　想到这一点时，白展侑恨得牙痒痒，没差着要给罗竟文鼓掌，“这个下作的老东西，一箭双雕还想顺道借刀杀人，真是绝得很。”
　　白展侑脑子飞速运转，双眉紧皱，严肃得像在策划什么大阴谋，“让他得逞真是不爽，我得想个办法让周老头占了罗竟文手上的股份才行，然后让这姓周的免费送人才技术和人脉进来，一个个臭老头子，该退休的不退，只会霸着坑不干事。”
　　这个人明明姓白，没想到是个这么腹黑的，虽然傅治和南铁朗已经习以为常，但佟子萤看到他阴恻恻的表情却是愣了，乖乖闭嘴吃饭，大气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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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聚完回到小区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丁颂明在微信里嚷嚷着口馋要吃薯片，佟子萤只好去买了，还顺道买了两根冰棒。没法子，第二根半价，抵挡不住诱惑。
　　边吃冰棒边走，搭电梯回到12楼时，1201的小伙子刚好提着一袋垃圾走了出来。
　　“好邻居，帮忙拦一下电梯。”小伙子一边大喊着让佟子萤帮忙，一边锁门拔钥匙。
　　还是熟悉的常规操作，佟子萤熟练地帮他按住开门键，“还真是巧，这都第二次了。”
　　小伙子笑嘻嘻地钻进电梯，“就是啊，我要下楼倒垃圾，刚出门你就上来了。嗯？这么晚你还吃冰棍，不怕拉肚子？”
　　佟子萤笑了笑，松开电梯键，“习惯了。”
　　小伙也跟着咧开嘴笑，手挡在电梯门上，“邻居，都见你好几次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张志德，你呢。”
　　“佟子萤。”佟子萤礼貌地回应，“快走吧，占用电梯不太好。”
　　“那我下去了，刚才谢谢你。”张志德热情地挥手，电梯门渐渐关上，佟子萤也转身走了。
　　电梯门合上前，依旧听到了细微的咔擦声，佟子萤想，以防外一，还是得让物业上来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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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佟子萤本来计划睡到大中午，然后把新番追完，谁知道人还未睡醒，就被傅治给吵起来了。
　　电话铃声响个不停，佟子萤睡得迷迷糊糊，按错了按钮，把绿键接听按成了红键拒绝，再看手机时，两通未接电话，微信里三十多条信息。
　　顿时只觉心太累。
　　点开与傅治的对话框，草草浏览了一遍未读内容，刚要回复，傅治的信息又来了。
　　傅治：【子萤，你起床了吗？】
　　傅治：【今天有空吧？记得回复我哦】
　　傅治：【搓手手期待的表情包】
　　傅治：【飞吻的表情】
　　傅治：【飞吻*30】
　　.....
　　佟子萤这才想起了星辰参加节目的事，面如死灰，回复：【起床了】
　　正要继续输入下一句【我不去了】，没想到下一秒，傅治的信息便来了：【太好了，我和铁朗快到你家小区楼下了，你准备好就下来吧】
　　佟子萤：？？？
　　他没有答应要去啊。
　　可是未等他回复，傅治的表情包攻击又来了，接二连三的期待与可爱的小表情占满了整个屏幕，提示音更是响个不停，佟子萤无力地叹了叹气，回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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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简单吃了午饭便来到A市某个电视台，正式拍摄是在下午三点，现在才两点不到，工作人员正准备彩排的事宜，南铁朗靠着俊俏的脸蛋与浑厚的家世背景，带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去了后台。
　　“南少，这边请。”
　　电视台安排了一名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坐到观众席上，还介绍说这些座位在彩排时可以随意坐，等到正式拍摄时，他们的位置在最前排的边上，靠近舞台，不会被记者拍到，也不会被摄像机挡住视线。
　　虽然知道身边这几位爷都是妥妥的兜里有钱，但佟子萤没想到竟有钱到还有人专门照顾的程度，不由羡慕地看着南铁朗，连连感叹。
　　傅治带来了一大堆应援灯牌和头饰，神态认真架势吓人，把灯牌和荧光棒递给佟子萤时，见他不接，便问，“怎么了？”
　　“没有。”佟子萤感概，“只是深深感受到了资本家的迷人之处。”
　　傅治随即贼兮兮地笑，凑到他耳边，“阿城更迷人。”
　　佟子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第二十六章 
　　彩排很快开始了，这个综艺节目总体形式很简单，就是节目组找来八名嘉宾进行歌唱比赛，参赛的嘉宾有一线歌手也有小众歌手，每个人或组合擅长的领域都不一样，嘉宾们可以自行选择参赛曲目，但以视公平，必须是非原唱歌曲。比赛采取淘汰制，八名嘉宾抽签轮流表演后，由现场观众投票，从而决定出每一期的名次。
　　因为是比赛性质的综艺，所以每一期的最后一名会被淘汰，而空缺的位置由节目组再安排新的嘉宾顶上，然后继续比赛，直到九周后，最后留下来的七名选手参加总决赛。
　　如此模式的赛制下，每一轮淘汰的嘉宾都会有所不同，可能是某个乐坛一姐，也可能是刚出道的新人歌手。而这一期，星辰作为新的参赛嘉宾，填补上一期被淘汰的圈内前辈。
　　因为上一期，这位前辈仅以一票之差落后于倒数第二名，惨遭淘汰，节目还未正式播出，微博上已有不少人为这位前辈感到惋惜，纷纷期望新一位顶替人能为这位前辈一雪前耻。
　　虽然剧透得出的数据可信度不高，但高牧远敏锐地发现了这波舆论热潮，便让承威集团利用节目赞助商的权利，强行安插星辰作为补位嘉宾参加了这一期综艺。
　　一般来说，赞助商安插自家代言人上节目，增加曝光率的行为已是常态，大家见怪不怪。只是星辰是初出新人，仅靠着经纪公司华英娱乐出道，背无赞助资源，更非承威集团的代言人，突然能涮掉原定好的嘉宾上节目，不少人开始猜测星辰的背景，甚至有人大脑臆测星辰与承威当家人季慕城的关系。
　　新人嘛，为了能红能出名能上位，找金主爸爸的大腿抱一抱，又算得了什么。
　　再加上季慕城刚与罗萍仪取消了婚约，如何巧合的情况下，似乎一切的猜忌都变得顺理成章。
　　然而这些狗血内幕，观众席上的三人毫不知情。彩排时，不少工作人员看到三人手中的灯牌，知道A市张扬有名的富家公子南铁朗是为了星辰而来时，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无形证实了，人人心照不宣，暗揣笑话。在星辰排练时，就连迟钝的佟子萤都能感受到一些工作人员对星辰的旁敲侧击，含沙射影。
　　“这些人搞什么？”傅治很是生气，但却没有办法，生怕自己发了脾气，这些工作人员会在正式比赛，或者是后期剪辑时给星辰使绊子，只好忍耐着。
　　南铁朗也有些看不过眼，可观众快要入场了，他们得赶紧转移阵地。
　　内部票的位置虽然较偏，但能近距离地看到舞台，因为佟子萤本身对这档综艺没有兴趣，所以自告奋勇地坐到了最角落。
　　节目已经播出了五期，所有工作人员已经非常熟悉比赛流程。观众入场，灯光、摄影、乐队、主持人等逐一就位，时间一到，主持人宣布开始，紧接着是嘉宾们出场，统一进行简单的抽签环节，确定好出场顺序后，嘉宾们回到后台准备，然后开始比赛。
　　星辰是第六个出场，其实抽签的顺序早已内定好，刚才的展示只不过是场面活，承威集团财大气粗，直接向导演组要求了这个最有优势的出场次序，连本在圈内颇具知名度的参赛嘉宾，都只得羡慕的份。
　　傅治等得焦急，因为有规定，摄像不许拍内部票的位置，傅治便一直拿着星辰的灯牌，还举得高高的，其他嘉宾表演时也不肯放下来，还美名其曰，场外开挂，打击对手心态。
　　每位参赛嘉宾表演结束后，会有观众投票评分的环节，因为内部票没有投票权，所以灯牌三人组只能坐着干等，好不容易熬到第四位嘉宾的投票评分环节，佟子萤已困得连连打呵欠。
　　投票结束，第五位嘉宾准备上场，舞台再次暗了下来，佟子萤双手交叠在灯牌上，下巴趴撑盯着前方，目光呆滞得恍如在梦游。
　　“很累吗？”
　　佟子萤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脑子产生了幻听，不然他为什么会听到季慕城的声音。
　　循着声音偏过头去，舞台灯正好亮起，星带一般的荧荧银光打在整个会场上，不知何时坐在自己身旁的季慕城被余光照到，映亮了嘴角温润的笑。
　　柔和的旋律响起，佟子萤心随乐动，脸燥耳热，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钢琴声灵动，美妙的交响乐如流水而下，歌手的声音缓缓响起：
　　‘爱似蓝调遇节奏
　　如此即兴仿佛纽约某横街
　　有异国喇叭美丽涂鸦
　　一身肤色因你变得黑
　　用黑色声音念着
　　我想你
　　......’
　　季慕城见佟子萤还在发呆，忍不住在他眼前晃了晃手，带着宠溺的笑意真挚深切，“怎么了，看傻了？”
　　耳边的奏乐渐入高潮，独特的粤腔深情且动人，带着喜悦与依恋，宛似与爱人共约盟誓，永生不弃。
　　‘我虔诚爱你
　　以灵魂骚动你
　　骚动到有乐器奏到心扉
　　我全神看你
　　以灵魂来抖气
　　感觉多骚灵
　　以无边温柔
　　吻你
　　......’
　　一曲终，歌手致谢，掌声欢呼声响如雷鸣，兴许是受到现场气氛的影响，佟子萤的心跳也是响如雷鸣，止也止不住。
　　二人靠坐得近，佟子萤满脸通红，握紧着手上的灯牌，暗怨着自己方才一刹而起的情动。
　　“阿城，你不是出差吗，怎么来了？”
　　坐在佟子萤旁边的傅治发现了季慕城的到来，兴奋不已，还把手上的灯牌分了一个给他，“来，快拿着，下一个就到星辰了。”
　　大总裁对待朋友从不高冷，随手接过，“我知道，看时间能赶上就过来了。”
　　原来……
　　如雷的心跳声一下子平复了下来，佟子萤抿了抿唇，莫名的低落骤然而起，说不出是什么原因，就是，心里有些不舒坦。
　　原来他是为了星辰而来的，意识到这一点时，佟子萤自嘲失笑，挠了挠头发，目光发虚。
　　【作者有话说：嗯，早睡早起
　　综艺形式参照某水果台的某歌节目，上面那首是骚灵情歌，听歌不要追人】


第二十七章 
　　投票环节结束，舞台再次暗下来，星辰准备上场。
　　现场微暗，佟子萤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季慕城，那专注的侧脸精致明俊，他手里的灯牌，上面始终亮着的‘星辰’二字，似乎能照亮一座城。
　　萤萤细火，敌不过漫天星辰……
　　佟子萤眉睫低垂，满腔苦涩。
　　很快灯光亮起，星辰一身白衣翩翩而来。第六的出场，唱情歌最是合适，或悲或喜都是优势，星辰站到咪架前，少年清澈的气质让全场安静，一段清唱先起，星辰天籁般的好嗓子，赋予了这段字词最柔和的温度。
　　‘曾许诺的美好
　　已成了旧时尘封
　　我站在岁月里
　　就连回音都变得安静......’
　　紧接着琴声徐徐弹起，与星辰的声音交融。
　　‘寂寞与过去为邻
　　白茶花终究抵不过红玫瑰
　　星辰亦比不过圆月......’
　　交响乐在此时奏响，与原曲截然不同的改编，让原本缓慢的节奏变得更有力量，仿似带着质问与愤概，渐渐掀起了一曲的高潮。
　　‘为何都在权衡
　　为何都怕扑空
　　被伤过的胆小鬼
　　连被爱都觉得不配.....’
　　佟子萤听过这首歌，可星辰唱出来的旋律已完全与旧曲不同，编曲处理得极为惊艳，正沉浸在前一刻的节奏中时，忽然钢琴声一顿，星辰的声音曲转而下，带着淡淡的悲，唱出故事最后的无奈与舍弃。
　　‘后来有很多个阴天
　　我却不愿再淋雨去见你
　　终于明白
　　故事的结尾
　　心上人都是远方人
　　......’
　　余音绕梁，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鸦雀无声，星辰退后了一步，深深鞠躬，如点燃了引子，一瞬间雷鸣般的掌声顿然炸起，响彻整个演奏厅。
　　掌声久久不停，佟子萤后知后觉，自己脸上有泪。
　　他居然听哭了。
　　匆匆抹去泪痕，发现一旁的傅治早已哭成了泪人，拼了命地鼓掌，还站起来大叫着星辰的名字。
　　兴许是看到傅治夸张的应援，星辰下场时，特意绕到了这边来，朝他们几人挥了挥手。于是傅治叫得更加疯狂了，还把南铁朗和佟子萤拉了起来，拼命地挥舞着手上的灯牌和荧光棒。
　　结果被工作人员警告了。
　　接下来的两个节目，几人已心不在焉，傅治翻看着星辰的微博，还一直在下面刷评论，说什么星辰弟弟好帅，星辰弟弟很厉害，最后强悍得连‘给星辰弟弟生猴子’的话都飙出来了。
　　佟子萤则是百般无聊地坐着，此时所有的节目都已表演完毕，现在是计票时间，等待最后揭晓结果。
　　“渴吗？”正发着呆，季慕城忽然递给自己一瓶水。
　　佟子萤还没出声，边上的南铁朗已经边说‘渴’边把水拿走了。
　　季慕城：“......”
　　“阿城，我也渴了。”傅治也凑了过来。
　　季慕城只好把提前准备好的水和零食拿了出来，饿死鬼二人马上哄抢，把季慕城激得气闷，拿过一瓶未开的水，拧开瓶盖递给佟子萤，“喝吧。”
　　连带彩排坐了两个多小时，说不渴那是假的，佟子萤也不矫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坦然些，接过，喝了一口。
　　季慕城又递来几包新拆的零食，“在电视台前的超商买的，你爱吃的没多少，只能用这些将就了。”
　　佟子萤看了他一眼，又默默接过，吃了起来。
　　旁边的南铁朗与傅治已经在商量着晚上要吃什么了，佟子萤越听越饿，嚼光了一大包夹心泡芙。
　　“还饿吗？我买了饭团，虽然是冷的。”季慕城见他吃个不停，真的拿出了两个三角饭团。
　　佟子萤被季慕城的接地气惊得猛摇头，连忙让他把饭团收起来，堂堂大总裁在这种场合拿着两个饭团晃悠，要是被拍到了多没面子啊。
　　这时，主持人和参赛嘉宾再次上场。
　　一番场面话输出，主持人开始公布这期的比赛名次。
　　节目组的套路深，各种前戏班门弄斧吊足人胃口，先宣布的都是圈内的一线大腕，星辰作为新人顶替，明明表演不俗，主持人在公布他的结果时，却只得一句话轻轻带过，名次还被力压到了第五。
　　傅治在台下嚷着不公平，节目组肯定有诈，连佟子萤这个外行人都觉得不该只得这个名次。可选票是现场观众选出来的，在明面上，每位参赛选手的排名与节目组毫无关系。
　　第五名是可以进入下一期的竞赛了，但节目组的骚操作让人不得不怀疑星辰是不是被人针对。活动结束后，季慕城与南铁朗说要找电视台的负责人，佟子萤与傅治便在电视台的大堂前等候。
　　大堂人来人往，有不少记者狗仔和工作人员出入走动，傅治手上拿着星辰的灯牌，因为刚才被气到了，故意拉着佟子萤挑了一个最醒目的位置坐下来，嚣张得很。
　　驻守大堂的保安见状，走了过来，用不耐烦的语气驱赶二人，“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赶紧走，这里不允许粉丝进来，想追星到外面追去。”
　　傅治瞪了保安一眼，主动向他出示自己的临时出入牌，“我有出入证明，为什么不能进来。”
　　谁知保安看也不看傅治的出入牌，招手叫来两名保安，还开始动手把佟傅二人推拉着往外拖，“要是人人都说自己有出入牌能自由进出，这安保工作还不如不做了，快走快走，你们拿着灯牌守在这里也没用，这里是电视台，不是你们追星的地方。”
　　二人抱着一堆应援灯牌本就行动不便，在几名保安的推搡下更是狼狈不已，傅治边挣扎边抗议，“别推了，我们在等朋友，不是在追星。”
　　可是没有用，保安们压根不听，还不停地把二人往大堂外赶，推攘中，佟子萤手中的荧光棒掉在地上了，他刚要伸手去捡，却马上被其中一名保安踢得远远的，还差点踢到了佟子萤的手。
　　而傅治见到这一幕时，因为角度问题，以为佟子萤的手被保安踢到了，顿时勃然大怒，有钱少爷的火爆脾气冒上来了，拿着手上的灯牌‘哐’的一下就砸打在那名保安身上。
　　这一举动引起几名保安的奋然反抗，双方缠打了起来，但力量与身高身形都太过悬殊，三名保安几乎毫不费力地把佟子萤与傅治的双手反擒住，还死死地压制着二人，把他们硬扑到地上。
　　进出围观的人较多，场面一片混乱，应援灯牌全撒落一地，佟子萤与傅治被擒制住，双双动弹不得，挣扎时，佟子萤的小腿肚还被踢了一脚，痛得他眼冒金花。
　　傅治被人像抓贼一样按抵着头，这辈子都没有受过如此大屈辱的他，嘴里不停地叫嚷着要他们好看，可几名保安压根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架了起来，要把他们拖出大堂去。
　　“快住手！”
　　“王八蛋，你们做什么！”
　　那是季慕城与南铁朗的声音。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佟子萤看到季慕城和南铁朗冲着自己的方向跑来。几名保安听到声音后急忙把人放开，狼狈不堪的傅治看到了救星，走上前去呜呜拉拉对着好友一顿哭诉，“他们打人。”
　　四个字便足够了，南铁朗气得不管不顾，伸拳对准其中一名保安就是一记猛击。
　　季慕城尚且还有一分理智，急忙走到佟子萤身旁，一边检查一边询问他有没有伤着哪里，再三确定他没有异样后，转身对准刚才抓住佟子萤的保安踹出一脚飞踢。
　　事情闹大了，电视台好几个负责人都出来了，白展侑和高牧远也很快赶到了。傅治身上好几处擦伤，佟子萤的小腿被踢瘀了，虽然没伤着骨头，但还是痛得他走路一拐一拐的，掀开裤腿检查，一大片青紫色，季慕城看到时，脸也一下子变成了青紫色。
　　虽然电视台有配备的医疗队，但所谓的驻守医生，其实就是电视台里的工作人员，不仅不专业，而且连最简单的包扎处理都不会。佟子萤看了看医疗室，虽然没有医生，但纱布、棉棒，消毒水等东西齐全，便自己动手帮傅治处理伤口了。
　　这次遭殃的不止是几名保安，还有电视台的领导。这个电视台的安保负责人是台里某一位大领导的亲戚，这人一向狗眼看人低，所以这些保安在台里也是狐假虎威，滥用权利，经常私底下收取粉丝团或者是一些小明星，小公司的红利，如果粉丝团或者是经纪公司不主动给，就会遭到像刚才一样的驱赶。
　　但这些保安们万万没想到，这次暴力驱赶的竟然是自己惹不起的人。
　　先不说季慕城，高牧远是气得够呛，没差着要把电视台翻过来。华英娱乐虽然是一家刚开没几年的新经纪公司，在圈内的知名度没有行业一哥盛英文化大，但华英与盛英本就是一家，同隶属于高氏集团，盛英的老板就是高牧远他亲姐高珊珊，整个高氏更是占了这个圈子的半壁江山。谈判时，高牧远二话不说直接拿出高氏集团来威吓，要求电视台的安保负责人，以及他背后的这位领导出面道歉，并马上辞退安保负责人以及台里的全部保安。


第二十八章 
　　台里出面谈判的几位领导哪能不知道高牧远和白展侑的背景？个个唯唯诺诺，连忙答应。可安保负责人搞不清状况，一听要换掉自己，顿时端着脸不乐意了。
　　不就是打了两个黄毛小子，道歉赔点钱就是了，而且想着对方也动手了，真追究起来谁吃亏还真说不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响亮飞快，便决定蛮劲死缠，叫嚷着自己不能吃这种亏，还威胁要报警处理。
　　一旁站着的白展侑真是听笑了。季慕城与南铁朗在医疗室，只得他与高牧远来跟电视台的人谈判，本想着赔钱也用不上，便让电视台道个歉辞退几个人，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毕竟日后双方还要合作，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如此不自量力，赶着上来送人头。
　　“李主任，这事该怎么处理，你心里有数，估计也用不这我来教。”
　　白展侑看时间已经不早，便示意高牧远不要再跟傻子说废话，直接上前给这位姓李的领导递了一张名片，“这是泰盾安保公司的联系方式，希望我们下次来的时候，贵台的安保工作会有一个新面貌。”
　　“泰盾？”李主任接过名片时微愣，“可是泰盾的安保业务不都是面向机场地铁之类的大型基建吗，我们一个地方电视台，业务上可能不对口……”
　　白展侑职业微笑暗里藏刀，“没关系，你尽管联系，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刚才你们保安动手打的人，就是泰盾傅家的少爷。”
　　未等这些领导们说话，白展侑又说道，“我劝你们，还是主动上门道歉比较好。毕竟傅家少爷是独子，你们的保安不分青红皂白打了他一顿，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恐怕照片视频也被拍到了不少，这要是传到网上，难保傅家会为了傅少爷做出点什么事来。至于贵司的安保对接事宜，我会与那边的负责人打招呼的，毕竟小生意也是生意，最重要的是诚意，这一点，李主任肯定明白。”
　　话音一落，刚才还叫嚷着报警处理的安保负责人顿时面如死灰，只能认栽。
　　正所谓外行不可怕，最怕内行顶呱呱。
　　事情总算是解决了，白展侑阴险老辣，乘胜追击，向电视台索要了几个大好处，要知道承威是华英的投资人之一，高牧远被气晕了头，他可是冷静得很，不狠狠宰电视台几笔，哪对得起同志们受过的伤。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一群人累了一天饿得要命，直接开车往傅治的店里去。
　　营业高峰未过，几人从餐厅后门进，直接走到隔间，因傅治在车上已经点好了菜，所以一到店，店里的厨师便直接把准备好的菜端上来。
　　上次来吃的是火锅，这次工作人员直接上了十来盘肉，铁朗小王子指定要吃烤肉，还是他自己亲自烤的那种。
　　佟子萤看着他兴致勃勃，一副烧烤佬的样子，真的很迷惑，这明明是一间西餐厅啊。
　　“我们喝点酒吧。”傅治兴奋建议，虽然今日遇了不少事，但傅家小少爷的情绪来得快也退得快，而且一回到餐厅隔间，看到星辰那张一人高的大海报，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已经忘了自己身上有伤的事。
　　南铁朗马上附和，可佟子萤却不惯他，医生开口，傅治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其他人喝，心情又低落了。
　　高牧远夹了一片肉到傅治碗里，“快吃吧，我已经让人把星辰接过来了，他等会就到。”
　　投其所好这件事，谁有高先生高明？
　　傅治两眼放光，自然是兴奋，可佟子萤却是懵了，盯着碗里季慕城夹给自己的菜和肉，小脑瓜子不停地想，听说很多富商大腕在私底下总爱让一些小明星小歌手陪酒，那他们现在把星辰叫来，是属于这个性质吗？
　　天啊，三次元的世界都这么刺激了？
　　这个想法冲击着佟子萤的三观，虽然知道在座各位爷都是有钱的大款，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这个恶劣嗜好，而且还是自己的好友们，佟子萤热血正义，一张脸都要皱巴起来了。
　　“怎么不吃？是烤得太焦了吗？”
　　季慕城又往佟子萤的盛菜碟里夹菜，见佟子萤一筷子都没动过，问道。
　　佟子萤心不在焉地夹起一块肉开始啃，越啃越不是滋味，试探着问高牧远，“牧学长，你怎么能把星辰叫来呢？”
　　高牧远看了他一眼，有点不解，“他今天晚上没有通告，而且综艺录完了也是闲着，有什么不能来的。”
　　啧啧啧，听这语气好像还不是第一次叫陪酒明星，佟子萤的脸皱巴得更厉害了，就像吃了整一棵发霉的生大蒜，哪里都不得劲。
　　季慕城则是一脸奇怪地看着他，“是肉咸了？”
　　“不是。”佟子萤支支吾吾，连忙把话头又转回星辰身上，“你们不觉得把星辰叫过来，影响很不好吗？对他不好，对你们也不好......”
　　在座五人同款疑惑脸，傅治眨巴了一下眼睛，“对我们没有影响啊，而且星辰才刚出道，认识他的人应该不算多，来餐厅吃饭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更何况他等下是从餐厅后门进来，没有人会发现的。”
　　话没说到重点上就等于没说，佟子萤只好劝自己别再纠结，可白展侑这时终于听懂了佟子萤的意思，大笑着出声向他解释，“子萤，别紧张，不是你想的那样，星辰是慕城的弟弟。”
　　“啊？”
　　佟子萤嘴巴张大，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弟弟’惊住了，呆了几秒后禁不住瞄了身旁的季慕城一眼，这货居然还有弟弟？
　　弟弟啊......那也就是说，他的猜测都是假的？
　　还有更之前那些无谓的在意，忐忑和嫉羡，也是假的？
　　惊愕诧异中，佟子萤心里隐隐松了一口气，不易察觉的喜悦蓦然升起，但又马上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感得羞窘，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你不知道吗？”白展侑注意到他的反应，一副‘怪不得’的模样，被逗得忍不住调侃他。而季慕城和高牧远这时也明白过来了，只有傅治和南铁朗还一直在追问‘啥啥啥’。
　　几人嘻闹着，季星辰很快就到了，经纪人领着他直接来到隔间。十九岁的少年穿着简约宽松的黑色T恤，休闲的牛仔裤，深蓝色的运动帽下还戴了一副圆框眼镜，一脸青春阳光的气息，一进门就非常有礼貌地喊‘哥哥们好’，看得佟子萤满脸愧疚。
　　他居然臆测这么可爱的男孩子是陪酒的，他有罪！他十恶不赦！！他猪狗不如！！！
　　因为佟子萤坐在隔间靠门的地方，刚好是季慕城的右手边位置，而季慕城的左边是白展侑，佟子萤便想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刚来的季星辰，自己坐到最角落去。
　　可没想到他人刚一动，还未站直身来，忽然就被季慕城一把抓住了手臂，“你要去哪里？”
　　佟子萤吓了一跳，连忙小声解释，“他不是你弟弟吗，我让给他坐。”
　　“你坐下。”季慕城看了看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把佟子萤拉坐下来，然后踢了自家助理一脚。
　　虽然知道老板的用意，可白助理也懒得动，反正这时傅治已经一副亲妈模样，招手让季星辰坐到自己旁边去了，还顺道把原来位置上的南铁朗赶到了最角落。
　　大铁链子揣着当年学的擒拿术，哪能忍受这样的委屈，今个儿车是他开的，架是他打的，肉是他烤的，这群损友没有一句感激的话还抛弃了自己。气急败坏的他一屁股坐到了佟子萤边上，为了发泄还故意夹了一块佟子萤盛菜碟里的肉，嘎巴嘎巴地吃了起来。
　　佟子萤见状，以为他是顾着烤肉饿了，便把自己盛菜碟里的肉全端给他。
　　于是季慕城肉眼可见地沉下了脸。
　　而南铁朗，也肉眼可见地哭丧着脸。
　　如此宠爱，他承受不来啊。
　　其他人都笑了，但佟子萤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不妥，还一脸无知地把手边未开的饮料递了起来，问季星辰，“你要喝酒还是喝饮料？”
　　“让我来！”
　　南铁朗凶巴巴地抢走佟子萤手里的饮料，满脸严肃地警告，“佟子萤你就只负责吃知道吗？”
　　佟子萤被吼得无奈，他不过是因为刚才胡乱猜度季星辰，心里愧疚得很，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而已。
　　“你就是佟子萤？”
　　季星辰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好看的脸，尽管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二人亦气质各异，但仔细一看，季星辰的五官与季慕城确实有几分相似，都是俊得人神共愤。
　　听得季星辰问，佟子萤腼腆轻笑，点了点头，“是的，你好。”
　　季星辰落落大方，看了一眼正板沉着脸的季慕城，才说道，“我听过你的名字，以前我哥为了找你，还特意飞去B国拜托我妈帮忙。”
　　季星辰的这句话让佟子萤微一定神，连嘴角的笑都停滞住了。


第二十九章 
　　怔忡间，竟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才对。
　　这个话题于佟子萤而言，完完全全是个禁忌。若不主动提起，仿佛各个齿轮仍能磨合运转，他与季慕城亦能若无其事地维持着一种普通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关系，可一旦被刻意提及，就像是打开了某个齿轮的缺口，一切都只能暂停。
　　在场几人默契地安静了下来，似乎都在等待着佟子萤的回应，短短几秒，佟子萤手心出汗，指尖透凉。
　　与难堪局促一同涌起的，还有暗藏在心间的巨大愧疚。
　　他早已知道季慕城在这五年间到处找他，可知道是一回事，知道后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季慕城误以为与罗萍仪的婚约取消后，按照正常的逻辑，只要二个人心里有彼此，就可以相互相守，一切都能恢复往常。可在他心里，这事根本没有那么简单，现实让他不得不保持着理智，也一直警醒着他，五年分离造成的无形障碍，他注定跨不过。
　　不是对季慕城没有信心，没有勇气，而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没有勇气。
　　佟子萤绞着手指，眼帘低垂，努力压下满溢于胸的酸涩，万分艰难地张口，“是吗？”
　　微弯下的嘴角，全是苦意。
　　“来来来，肉烤好了，赶紧吃。”南铁朗最是受不了这种尴尴尬尬，一点都不利索的气氛，吆喝着让死党们赶紧动筷。
　　季慕城又夹了一块肉到佟子萤的盘子里，正要夹第二块肉时，佟子萤却摇头，“不要了，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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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饭后，佟子萤本来是拒绝季慕城的相送，自己打车回家，可是白展侑怎么会放过这个心头疙瘩，一把将他塞进自家老板的车里，拂去功与名以及一堆电灯泡。
　　坐在季慕城的副驾驶位上，且车里只得他们二人，佟子萤觉得此刻发麻得很的不仅有他受伤的小腿，还有他的前脑，小脑，脑干，全身上下都一起麻了。
　　“要关上车门。”季慕城看了看他，提醒。
　　“哦。”佟子萤把门关上了。
　　“安全带也要系上。”
　　“哦。”佟子萤把安全带系上了。
　　“......”
　　难得的二人独处，季慕城心里其实有些小高兴，但看到佟子萤目光呆滞手脚拘谨地坐着，一时不知该继续高兴还是该叹气了，发动车子，往佟子萤住的小区驶去。
　　车内安静，气氛尴尬得想让人抠脚趾，季慕城开始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
　　“你听电台吗？”
　　“不听。”
　　“......”
　　“那听歌吗？”
　　“不听。”
　　“......”
　　“热吗？要不要开空调或者开窗？”
　　“不热。”
　　“......”
　　以前留学时，佟子萤的性子虽静，但偏爱跟他说话，絮絮叨叨的小事都会与他分享，比如今天学校饭堂吃的菜，追番漫画的更新，便利店里新上的零食，好吃的小食摊，学不会的功课......很多很多。
　　原来从无话不谈到无话可谈，中间只隔了一个佟子萤。
　　红灯亮了，季慕城停下车子，看到他满身戒备的模样，心头涌起无奈，快到小区了，实在不舍得错过二人独处的时光，又主动开口，“在医院上班还好吗？”
　　佟子萤顿了顿，好一会后才‘嗯’了一声，应，“还好。”
　　绿灯亮起，季慕城再次发动车子。
　　其实佟子萤刚才的一刻迟疑，是想说出自己实习后，便会离开医院的决定。
　　不仅仅是因为周少丰的要求，连他自己也觉得，如果继续留在医院，就等同与罗家和季家纠缠不休。
　　现在季罗两家的婚约已经取消，原因是否在于自己已不言而喻，如果再继续下去，他不知道季慕城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太在乎了，仅仅是一点偏差都承受不起。不愿意看到他的为难，更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的不堪。
　　但与季慕城签订的实习合同是半年的时效，半年后，他是留下或者是离开，甚至是提前离开，这都是未知之数，佟子萤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车窗外树影灼灼，城市的夜景如走马观灯，一帧帧飞快闪过，佟子萤呆望着车窗，明明窗外风景幕幕不同，自己的倒影却一直定格不动。
　　看，这不正是在暗示嘛，停滞下来的，只有他。
　　“你不要在意星辰的话。”
　　脑子浑浊一团，季慕城忽然开口，“他只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我偶尔也会去B国找我爸，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佟子萤知道季慕城是想自己心里好受些，低声轻嗯了一下。
　　小区很快到了，因为佟子萤小腿有伤，季慕城直接把车开到南区十二栋的楼下，还跟着佟子萤一起下车，说要把他送到家，可是佟子萤拒绝了。
　　实在是拗不过他，季慕城只好站在原地看着他上楼。
　　佟子萤拐着腿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季慕城。
　　两人隔着数米的距离，季慕城眼眸微微一闪，在佟子萤的注视下竟有些无所适从，“怎么了？”
　　今夜月朗星稀，佟子萤的呼吸一刹停滞，他从心底里感谢这安静的夜，安静得让他突然迸生出勇气，问出他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
　　“你不生气吗？”
　　对于他当年的不辞而别，不生气吗？对于他的拒绝疏离，不生气吗？辜负了你漫长的苦等时光，不生气吗？
　　他很想知道答案。
　　季慕城深沉的目光纠缠着他，默言半响，反问，“生气什么？”
　　佟子萤知道他是听懂了的，只是在装傻，声音越说越轻，“你不恨我吗......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话到至此，已无法逃避，季慕城脸上却是意外的平静，只有热灼的视线显露出他内心的躁动，他甚至乐观地想，佟子萤终于敢正视他曾苦苦度过的月日了。
　　这算不算是个好兆头？
　　“气的，气得哪怕现在站在你面前，都恨不得打断你的手脚，把你锁起来，让你哪里都去不了。”
　　回忆咄咄逼人，季慕城心里泛起一丝钝痛，努力掩饰住自己心中的暗涌，慢慢地说道，“但更多的是怕，怕你又突然离开，怕你再次消失不回来，怕得只能天天跟着你，确认你在我身边才安心。”
　　佟子萤只觉思绪杂乱，听着季慕城继续说道，“我们已经错过了这么多，我不想再浪费时间。记得上次我问你，你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我知道你还是在意的，既然我仍有机会，那我为什么要放弃？”
　　佟子萤怔住了，季慕城说不想再错过也不要放弃，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种种呢？就可以不管不顾了吗？
　　盯着地上的影子，佟子萤听完季慕城的后，一颗心渐渐下落，只觉莫名酸楚，因为他不得不去承认，自己的懦弱，配不上季慕城的坚守。
　　半响后，佟子萤用微薄的声音喃喃说道，“我并不值得你这样做......
　　季慕城脸色顿沉，语气僵硬地打断了佟子萤的话，“值不值得是由我来决定的。”
　　佟子萤依然摇头，“不是......”
　　不好的预感闪过，季慕城勉强压住从心底莫名而起的失望，快步走至他跟前，“你到底想说什么？”
　　佟子萤的肩膀无力地塌了下去，断断续续语不成调，“我们......我们做回朋友不可以吗？我真的很怕......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不可磨灭的恐惧盘踞心头，时隔五年仍旧不能释怀，那一如城墙轰然坍塌，长梁巨石猛砸在身上的沉痛，耻辱与黑暗，他真的怕，真的很怕。
　　就算是季慕城，又如何能抵挡住这无形的暗箭？五年前，不已证明了这一事实了吗？他和他都无能为力。
　　谁知一语毕，双肩随即被季慕城抓紧，力道之大让佟子萤痛得暗‘呲’了一声，可很快又條然松开，佟子萤不敢抬头去看季慕城，只听到他如冰的语调，冷冷地说道，“不可以，你想都别想。”
　　佟子萤的头埋得更低了，鼻子一酸，竟流下了泪。
　　看到佟子萤这副模样，季慕城的脸色蓦地阴沉了下来，勉力地维持着仅有的冷静，刻意不去看他的脸，只一直紧盯着他的发顶。
　　被推开被拒绝，心中即将喷涌而出的恼怒和绝望已快掩盖不住，佟子萤明明就在眼前，本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却遥远得像飘忽不定的烟雾。
　　他不明白，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都已经如此小心翼翼地对待他了，为何还是走不进他的心里。
　　看着彷徨无措的佟子萤，若非尚存一丝理智，此刻自己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压上他的唇，季慕城强忍住从心底而起的疯狂与渴望，嘶哑着声，“很晚了，你回去吧，今天晚上的话，我当作没听到。佟子萤，我说过，你是逃不掉的。”
　　说完飞快转身，马上发动车子离开了，一眨眼间，车灯影已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傻站着的佟子萤，无声流泪。


第三十章 
　　承威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高牧远正安排着季星辰紧接下来的公关工作，“虽然这期的综艺比赛只拿到了第五，但我看了电视台剪辑出来的初版，还问了现场的一些工作人员，星辰的表现绝对在前三名以上。先不说节目组里是不是有人玩针对，但既然出了这么一个炒作点，我打算利用‘被节目组强压名次’和‘新人被排斥中伤’这两个话题来反推一波，到时上些水军，做一下控评，先把知名度打响，后续我们再......”
　　高牧远吧啦吧啦的一通说，可白展侑眼尖发现，他家老板正在神游中，估计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你们还有什么意见？”高牧远最后问道。
　　白展侑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故意说道，“问季大总裁，我就是个打工的，一切服从组织安排。”
　　高牧远看向季慕城，也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
　　“阿城。”高牧远敲了敲办公桌，见他有所反应后才问道，“你听明白了吗？刚才的计划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季慕城微一定神，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抱歉，我再想想。”
　　白展侑一看自家老板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是藏了事，朝他打了个响指，“是子萤？”
　　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季慕城叹了叹气，也不遮掩，坦白直言道：“他说要做回朋友，说他怕了。”
　　话音一落，顿时愁住了在场的两位汉子。
　　可怜的大兄弟，这敢情是被发好人卡了。
　　高牧远钢铁直男醉心事业，无关雪月风花，遇到这种事，除了轻轻送出一个‘噢’字，已不知该如何安慰好友。倒是白展侑理论结合逻辑实践开始分析，“那他有没有说怕什么？怕老季总？还是罗竟文？”
　　季慕城昨天晚上也深思过这个问题，总结得出来的结论是，都怕。
　　虽然佟子萤并非那种瞻前顾后的人，但不知为什么，在任何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上，总是意外的胆怯，好像是有所顾忌，不敢往前。
　　“我以前就说过，你一天不把当年的事查清楚，你一天都别指望你俩的关系会有所进展。”
　　白展侑把手中的资料放到一边，开始为老板排忧解困，“你以为佟子萤当年的离开真的只是因为老季总吗？我看未必。”
　　“你们想，其实罗竟文那只老狐狸在子萤面前再怎么装可怜，他都没有必要出国。换作是我，真的要走，大不了先出去避避风头，过那么一头半个月之后，等事情淡了再若无其事地回来，多顺理成章。可子萤不是，一走就是五年，哪怕现在回国，也是以为得到了罗竟文的允许，他才回来的。”
　　“那是你会做的事，佟子萤看着不像是拎得清放得开的人，老季总当年的手段你也知道，他估计是没有这个胆量去面对，才选择了离开。”高牧远发表自己的看法。
　　“不！我觉得不是，我觉得佟子萤应该比我更有胆量才对，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具体的，实则性的顾虑。”
　　白展侑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循循分析，“你们都知道佟子萤的父母早已离世，那罗家和季家根本不能以此来威胁和动摇他。而且当初他敢站出来反对老大和罗萍仪订婚，就足以证明他并不怕老季总，也不在乎罗家那点所谓的资产。”
　　“可后来事情突然就变了，佟子萤悄然无声出了国，而且删掉我们人所有的联系方式，五年间毫无音讯。莫名其妙地走得这么决断，这里头要是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家的狗都不信。”
　　白助理越说越像柯南上身，“我们一直以来，都听信了罗竟文的话，认为是老季总曾私底下，以罗家的公司和医院来威胁子萤，所以才逼得他不得不出国。可现在回头想想这个理由，这根本就是互相矛盾说不通，如果罗家的资产在佟子萤眼中是这么的重要，那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站出来反对这桩婚约。”
　　季慕城倒吸了一口气，眉头紧拧。
　　“所以！”最后，白展侑语气抑扬顿挫，激动总结，“佟子萤嘴上说的怕，绝对不是怕罗竟文或者是老季总，他肯定是在怕别的事或者是别的人！”
　　高牧远被他忽然拔高的声调吓了一跳，“可当年跟这件事沾点边的，无非就是季家跟罗家的人了。”
　　季慕城接话出声，“季家说白了就只有老头，排除下来，基本就是罗家的原因了。”
　　“不对不对！你们都想得太片面了，这肯定不仅仅是季家和罗家。”分析大师兴致越发高昂，语带神秘，“我觉得周少丰多少也知道些什么。”
　　听到这突然冒出来的第三方，季慕城和高牧远都愣了一下。
　　高牧远想不明白，“关周老头什么事？当年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面吧。”
　　“在明面上的确与他无关。但你们可别忘了季罗两家联婚的真正原因，就是周家的景域实业。”
　　白展侑说道：“老季总当时为了拓展承威，想吞占景域的几个固有项目，所以与罗家联手，一起打压景域。我不相信以姓周的老辣，会这么袖手旁观任人鱼肉，而且罗萍仪是周少丰的亲外孙女，他当人外公，会对这件事完全不闻不问吗？我以我老板的人头作担保，绝对不可能！这件事他绝对插了一脚！”
　　老板的人头......高牧远听笑了，“如此父慈子孝的助理，季总好福气。”
　　季慕城却是双肩一松，几乎要被白展侑说动了。
　　而这时白展侑略一停顿，好一会儿后又说道，“记得那天我去找周老头商谈医院人员调配的事，恰好遇见佟子萤。当时他们两人单独谈了一阵，走的时候，子萤的脸色非常不好，在那个时候起，我便隐约觉得周老头说不定知道当年的内情。”
　　季慕城静默不语，思绪辗转，紧抿的唇透着一股冷凛，高牧远忍不住看了一眼他的左膝盖，想了想，说道，“不如让我姐夫找人去查查？”
　　高牧远的姐夫？季慕城挑眉，他记得这个人，以前是个吃公家饭的，后来跟高珊珊结婚后，转到了幕后地下，专门帮人调查灰色带的案事，略一思虑后问道，“可以吗？”
　　高牧远：“周家那老头因为罗萍仪的关系不待见你，就算你去问了，他也未必肯跟你说。这事交给我姐夫吧，就算不从周老头那打听，他手下有专门做调查的人，肯定会有别的办法。虽然可能会费点时间，但总比吃闭门羹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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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医院六楼VIP病房外，季泉天看着手中的几张相片，脸上阴晴不定，拿着照片的手更是青筋凸起，显得越发狰狞。
　　“你先走吧，钱会照旧打在你的账上，有事我会再喊你的。”季泉天头也不抬，一直紧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沉着声说道。
　　而负责送照片的人听言后便走了，他并没有搭电梯，而是转身向后，往另一条细道绕去了长廊，再从一旁的楼梯口走下去。
　　这般小心，只因为整个六楼，就只有季泉天现在所在的位置，和旁边的角落处没有安装摄像头。
　　季泉天早就知道季慕城对自己的监视，但他依旧暗中留了一手，若不是这一手，他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佟子萤与季慕城已经走得这么近。
　　照片里，佟子萤与季慕城并排坐在暗黑微亮的角落处，手中写着‘星辰’二字的灯牌照亮了他们的脸，佟子萤目视着前方，而季慕城的视线，则是定在了佟子萤身上。
　　佟子萤身边好像还有半边人影，但季泉天丝毫不在意，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两个人身上，还有那个诡异的灯牌。
　　星辰，季泉天看着这个名字，目光骤然一黯。
　　异样的思绪飘向了遥远的B国。
　　难道他们回国了？
　　季泉天此时停靠坐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日光刺眼，他轻推轮椅，转了一个方向，背对着窗户。
　　佟子萤回国，罗萍仪第一时间通知了他，自己也从罗竟文那打听到是季慕城的意思。本想着只要这个青年不再去招惹季慕城，哪怕他现在在医院里工作，自己也能睁只眼闭只眼。可万万没想到，季慕城与罗萍仪的婚约刚解除不久，这个人还是趁机凑了上去。
　　与罗家的订婚本就是商业联婚，如今罗家中落，罗锐谦不是决策经营的料，导致罗氏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婚约的取消，他举双手赞成，但他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孙子跟一个男人厮混在一起。
　　这事如果传了出去，季家脸面何存？他季泉天的脸面往哪里放！
　　气急攻心，季泉天不禁猛咳嗽了几下，咳得满脸涨红，差点连气都喘不过来，不远处的保镖见状，匆忙跑上前，一边叫医生，一边把季泉天送回病房。
　　混乱中，季泉天仍不忘藏起手中的那几张照片。


第三十一章 
　　一番检查，主诊医生确认并无大碍，嘱咐了几句后便离开了。
　　季泉天望向窗外，一排排大树整齐地站立着，枝头处郁郁葱葱的绿叶，挡住了照进病房内的阳光，房间清凉，风吹有叶香，季泉天静坐着，脸上无波，心里却琢磨着事。
　　约一个多小时后，季泉天唤来保镖，称要到楼下晒晒太阳。
　　季泉天住院后，偶尔会到医院西南门旁的草地去，那处空地较大，有不少医院的病人也会到那里散心慢走，且如今只是四月份尾，便是西斜日照，亦不算太热。保镖以为他只是如往常那样，想到病房外透透气，便推来轮椅，扶着他坐到轮椅上。
　　此时才下午四点多一些，太阳仍未下山，在草地上晒久了便觉得闷热，季泉天让保镖把自己推回大堂，又说道，“很久没有到院长的办公室坐坐了，你回病房去，拿一些送礼的滋补中药材，再挑一些新鲜水果装篮，我在四楼的电梯口前等你。”
　　保镖不疑有它，把季泉天送到四楼的电梯口后，便再坐电梯回到六楼，而这时，季泉天飞快地搭上另一台电梯，直接去了五楼。
　　佟子萤办公的地点他早就打探过了，自己控制着轮椅，很快来到了佟子萤的办公室，并敲了敲门。
　　今日办公室内，佟子萤与丁颂明都在。
　　听见声响抬头，佟子萤看到门边的季泉天时，整个人一下子僵定住了。
　　丁颂明虽然也是满脸惊讶，但还是马上站起身来，“季老董事长，您过来是......？”
　　话未说完，已经被季泉天打断了，“这位医生，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可以吗？我有话跟佟医生说。”
　　丁颂明看了佟子萤一眼，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应了声好，然后走出办公室。
　　季泉天在门边没有动，看着沉默坐着的佟子萤，慢慢说道，“佟先生，好久不见了。”
　　佟子萤手脚一片冰冷，胸口闷得发沉，但还是紧咬住牙关，站起身来，面对着季泉天。
　　却只是站着，并没有开口回应季泉天，甚至连一声‘你好’都不愿意敷衍。一看到眼前这个人，脑海里就不由浮现起过去那些无比沉重且痛苦的回忆，佟子萤压根不想给他任何好脸色。
　　“佟先生现在成了佟医生，架子倒是大了不少。”
　　季泉天注视着佟子萤倔强的表情，讽笑，“还以为过了五年，你多少能学乖一点，没想到还是跟木头一样犟，得了教训依旧学不乖的人，估计也就只有你了。”
　　佟子萤闭上眼又睁开，被碎散刘海遮挡的眼睛下，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烦躁，面对这个伪善者，光压抑住心中翻涌而起的怒恨已经竭尽全力，深呼吸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开口，“你来做什么？”
　　季泉天轻蔑低笑，毫不在意佟子萤冷硬的口吻，反而像看着无礼的跳梁小丑，任由他亢自生怒，“面对长辈，用这样的语气和态度说话，真是好教养。”
　　佟子萤双目瞪圆，握紧了拳，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季泉天对他的怒气视若无睹，掏出那几张照片，一把扔在了地上，肃厉的脸上闪过骇人的精光。
　　看到佟子萤错愕的表情，季泉天满脸不屑，甚至语带威胁，寒意森森，“我今日来找你的目的，不用我说，想必你也心知肚明。我只警告你一次，如果再被我发现你巴着阿慕不放，我就让你，甚至让你的朋友，在这家医院待不下去！”
　　说完便控制着轮椅转身走了，留下散落一地的照片，像一把把锋利巨锤，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佟子萤的心里。
　　心中讥笑，听听，又是恶俗的警告威胁，千篇一律，毫无新意，狠毒至极。
　　佟子萤俯视着地上的照片，牙关不由紧咬，胸腔的郁怒让他猛地一拳狠砸在桌面上。
　　可少顷后，又默默蹲下身来，拾起地上的照片，仔细擦净，最后实在是难以自抑，大颗大颗的眼泪猛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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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接下来的几天，季慕城一如往常地跟着他上班下班，但只是默默地跟着，不上前也不靠近。佟子萤已认得了他的车牌，虽然做不到无动于衷，但看见他时已不再惊讶，双方似乎都默许了彼此的行为，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很快到了五月长假。这个假期，佟子萤和丁颂明都有三天的调休假，丁颂明因为早就答应了与父母出游，所以多调了两天年假，一共放五天。
　　之前丁颂明就盛情邀请佟子萤一起去游玩，但佟子萤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说自己还有论文要写，而且之前囤下的新番基本没看过，难得三天假期，他绝不能到外头去人挤人。
　　可到了假期的第一天，佟子萤早早就起床了。昨晚丁颂明连夜收拾行李回了老家，现在屋里只有他一人，睡眼懵松地坐起身，简单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后，出门了。
　　现在才早上七点，在路边小摊草草解决了早饭，然后来到汽车站，买了一张到E市的汽车票。
　　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长途车，到达E市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佟子萤在汽车站出口站了一会，依照路标站牌指示，坐上了去W镇的公交车。
　　辗转了两躺公共汽车，一个多小时后，佟子萤终于来到一个小村的村口。
　　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六岁前，他跟随现已去世的奶奶在这个小村落里生活，后来因为念书，才搬到了A市去。
　　数数时间，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回来过了，目之所及皆是陌生，佟子萤凭着模糊的印象往村里走，终于看到了村里标志性的大榕树。
　　佟子萤知道自己找对路了，走过去，树下坐了许多乘凉闲聊的老人家，村貌再变，小村这个悠闲景象却依旧如初，佟子萤莫名惆怅感动。
　　“这是谁家的小伙啊？长得这么俊。”
　　树下有老人看到佟子萤探寻的举动，主动打起了招呼。佟子萤朝老人们礼貌点头，然后问了村里的香火宫庙怎么走。
　　那是这个小村里唯一的神佛庙，也是供奉村里去世老人的地方。依照着老人们的指引，约走了十分钟，佟子萤来到了目的地。
　　神庙翻新过，比记忆中的样子气派了不少，兴许是假期，神庙里除了大门的看守人，并无其他人在。佟子萤双手合十，在佛像前虔诚礼拜，又添了香油钱，然后来到神庙的西南角，走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整墙神碑形状的朱红色小木牌，木牌上，雕刻着一个个隽秀且陌生的名字。
　　佟子萤在密密麻麻的木牌中仔细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跪了下来。
　　三个扎扎实实的叩头后，佟子萤从包里拿出用矿泉水瓶装着的白酒，全倒洒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佟子萤在席蒲上坐了下来，注视着自己头顶上的墓碑牌。
　　佟光祥。
　　那个木牌上刻的，是他父亲的名字。
　　当年只得十岁的他，对死亡的意识非常模糊，隐约知道离世就是永远不能再相见。那个时候，丧父的伤痛于年幼的他而言，似乎没有任何实感，唯一记住了的，就是母亲哭得撕心裂肺的场景。
　　看见母亲哭，他也哭了，于是大人们纷纷对他说出‘可怜’这个词。之后的数年，很多人看到他，都是说可怜。
　　‘听说是吃了违禁药才出的车祸，还害死了那个女雇主，对方家人不肯罢休，坚决要赔，可怜这对母子，因为一个男人背了一身的债。’
　　‘连住的地方都被银行收走了，真是可怜。’
　　‘只能退学了吧，不然哪里有钱供孩子读书，可怜啊，年纪才这么小。’
　　‘......’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咬牙被迫懂事的日子，好像发生在一个世纪以前，遥远得连记忆都模糊不清。
　　众说纷纭的事故过程，覆盖了他幼时的大脑认知，当年出事的原因，他已记得不太清楚，甚至连判决的结果也忘得差不多，可当所有证据都指向父亲时，母亲却一直坚称父亲是冤枉的。
　　佟子萤抬起头仰视那个无比熟悉的名字，黯然神伤，真的被冤枉了吗？
　　回答他的是安静无声的牌位，佟子萤如陷泥潭，脑子空荡，目光发虚，听着身后风吹树梢，鸟啼虫叫的声音，眼前忽然就模糊了起来，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滴湿了他的衣领。
　　始料不及自己会突然落泪，佟子萤连忙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泪痕，他明明不是爱哭的人，出国五年，他都独自忍耐过来了，想不到回国后这短短的几周，他却哭了这么多次。
　　没有伤心，也没有难过，可不知怎么的，眼泪就是控制不住。
　　或许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他所有的亲人都离开了他。
　　不由捂住脸，想要掩盖住这翻江倒海而来的悲伤，可眼泪仍是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流了下来。
　　佟子萤觉得自己太过失态，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哽咽着出声，“爸，我走了，下次我再来看你。”
　　说完，几乎是跑着离开神庙。


第三十二章 
　　回到W镇已是下午三点多了，小镇这两年重心发展旅游业，巧用靠江原始乡镇的卖点，吸引了不少前来小住的游客。今日是长假的第一天，镇上大小旅馆的房间几乎都订满了，佟子萤走了好几家，才在一家民宿里找到空房。
　　从早上到现在连续奔波了数个小时，佟子萤累得够呛，一进房间就是换衣睡觉。
　　这一觉，睡到快晚上十一点。
　　睡醒了便觉得饿，民宿没有餐点供应，佟子萤只好出门觅食去。
　　走了不久发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佟子萤被香味吸引，推门走了进去。
　　面馆是家庭作坊式的，因为时间已经不早，面馆里就只有两桌客人，佟子萤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然后点了一个招牌肉沫面。
　　等待的时候，收到了丁颂明在微信给他发的消息。
　　点开一看，原来是一张照片，漆黑的夜空，一朵巨大且绚烂的烟花被定格在照片里，艳丽震撼。
　　佟子萤发了个两眼冒星的表情包，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只是睡了一觉，微信里就有几十条未读消息，佟子萤一一点开，大部分都是医院同事的节日问候，剩下的全是傅治和南铁朗的连环炮轰。
　　佟子萤真是服了这两货，现在的富二代都这么闲了吗？
　　看消息内容，原来是季星辰参加了某电视台的五四表演晚会，傅治和南铁朗有观众票，邀请自己一起去看。
　　五四那天佟子萤记得自己要轮班，还是夜班，便回消息拒绝了。这时，面条端上来了，佟子萤关掉手机，呼啦啦地开始嗦面。
　　面馆虽小，但老板实在，肉多面多还是特辣的口味，佟子萤吃了半个多小时，吃得满身是汗，呲呲吸气。
　　吃得一半，老板还坐过来拉着他唠嗑，等他吃完结账走出面馆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胃里烧得慌，佟子萤吸着冻牛奶往民宿处走，边走边点开手机。
　　傅治发了好几条消息，全是撒娇遗憾的话，佟子萤看时间已不早，便不回复了，正要关掉微信，忽然注意到最下方通讯录的位置，有一个小红点。
　　是好友添加申请，佟子萤随手一点，映入眼帘的竟是那个眼熟又陌生的头像。
　　是季慕城。
　　佟子萤站定在原地，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他生怕自己看错，连忙点开头像大图，再次确认那果然是季慕城的微信头像。
　　与那日白展侑推荐给他的微信号一模一样。
　　再看联络人的申请理由，写的是：萤，我是慕城。
　　季慕城要添加他微信好友？
　　怎么办？要同意吗？
　　佟子萤现在的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季慕城是什么时候申请添加的，无比混乱间，佟子萤突然按下手机锁屏键。
　　然后一股脑地直往民宿跑。
　　反正都这么晚了，说不定季慕城已经睡觉去了，迟些再决定是同意还是拒绝也没有大不了的。佟子萤安慰自己，能拖延解决的问题，绝对要不断地拖延下去。
　　回到房间，佟子萤刻意把手机放远，直接洗漱去了，洗漱完后，又是整理内务杂事，又是打开电视不停地换频度看，各种辗转折腾......到了三点多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点开了微信。
　　季慕城又发来了两条申请理由。
　　第一条写的是：你说要做回朋友，既然是朋友，那能同意申请吗？
　　第二条写的是：假期快乐，晚安。
　　盯着手机上的申请理由，佟子萤心里又无奈又好笑。这人真是......为了通过申请，居然连做回朋友的招都使出来了......
　　看着看着，佟子萤忍不住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落下来了。
　　仅仅是为了让自己通过好友申请，季慕城居然摆出了这么低的姿态。
　　他怎么能摆出这种姿态来乞求自己呢？他可是季慕城啊。
　　他明明不必做到这个程度的。
　　寂静的夜，思绪乱而杂，佟子萤怅然若失，毫无睡意，走到窗台边坐着，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看到星。
　　晚风凉人且清神，抚静了杂乱惊惶的情绪。不知坐了多久后，刚才的起伏不定已尽数褪去，心中少有的宁静之余，更多的是空洞与惘然。
　　接下来该怎样做，该如何选择，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是没有想过与季慕城以朋友相称，重新相处，既然二人已没有了继续的可能，唯有用这么迂回的办法，才能与他保持着一丝联系。可现在，依照季泉天那日蛮横的态度，他好像连做朋友的资格都没有了。
　　闭上眼，季慕城的话清晰于耳，“萤，如果你愿意，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心底阵阵抽痛，过去五年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朝思暮想，日日期盼的，就是这个场景。
　　他多想说好啊。这五年里，他总是都在幻想与季慕城的重逢，幻想与他重新开始后的甜蜜点滴。晴天时，一起去买菜做饭，雨天时，一起窝在家里看电影，平常简单，琐碎微小，不用担忧被拆散，也不用担忧被分离，只有彼此。
　　这些幸福的想象，支撑着他在国外每个艰难的日子，可如今当想象真的快要变成现实时，他却懦弱得想要退缩了。
　　打开微信，佟子萤挣扎再三，还是退出了季慕城添加好友的页面，通讯录上的红点已经没有了，估计再过两天，这个申请也会像石沉大海一样逾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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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无目的地在W镇上逛了半天，然后坐车回到了A市，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佟子萤背着包，累得筋疲力尽，连腰都是酸的。
　　刚要拿出钥匙开门，隔壁1201住户的门开了。
　　佟子萤被吓了一跳，见走出来的人是张志德才松了一口气。张志德似乎没有察觉自己吓到人了，见到佟子萤便走过来热情打招呼，“这么晚还背着大包小包的，要去哪里？”
　　虽然被吓着，但佟子萤还是礼貌地跟他打招呼，然后拿出在W镇上买的特产零食递给他，“出去玩了两天，才刚回来，这是特产，希望你不嫌弃。”
　　张志德一脸惊喜，开心接过，“谢谢，我前天回老家也带了特产，稍等一下，我给你拿。”
　　说着张志德跑回1201，不一会儿抱着一大罐凉果干走出来，“这是我们家的特产凉果，别的地方没有，可好吃了，保质期也长，放一年都没关系。”
　　佟子萤被那罐子的容量惊了一下，但还是接过，沉甸甸的，笑着说了一声谢，又问他这么晚出门要去哪里。
　　“我女朋友刚跟我说1203的门前装了个摄像头，我出来看看是不是。”张志德边说边走到了1203的户门前，抬头一看，果然是安装了一个小型摄像头。
　　“这玩意好像是360度可旋转的。”
　　张志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到处张望，还不停地比划着摄像头的拍摄范围，语气岔岔不平，“1203的住户未经过我们的同意擅自装这样的东西，不太合适吧。”
　　佟子萤倒不在意，公共楼道里安装摄像头感觉会更加安全，而且1202和1203是对门，他都不反对，没想到反而是住在1201的张志德先有意见了。
　　不过作为一个租客，这事他不好站队，反正丁颂明过几天就回来了，自己何必操这个心。
　　这么想着，佟子萤便与张志德说了再见，然后回家去了。可不知怎么的，关门前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自己，原以为是张志德，可回头望向楼道时，张志德正划拉着手机，还不时用手机发语音，压根没有看过来。
　　佟子萤以为是自己看错，耸了耸肩膀，随手关上门，走回屋里去了。
　　却没有看到户门完全关上前，张志德抬起了头，阴恻恻地望向1202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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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后，佟子萤回医院上班了，因为前一天在家里肝了一天的论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恍惚得好像患上了假期综合征。
　　江教授休了年假回老家去了，他在科室里还算空闲，便主动到医院的儿童室帮忙照顾小孩。
　　儿童室的小孩多半都是长住在医院里的患病孩子，医院医生很忙，人手常常不够，所以佟子萤会经常过去帮忙。
　　可能是假期的缘故，今日儿童室里的小朋友并不多，只有两个小孩在玩小积木，午休的时候，一位小孩被家长带了回去，整个儿童室就只剩下一位只得四岁的小男孩了。
　　佟子萤知道这位小男孩，因为自闭，自出生起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听说小男孩家是离异家庭，他的母亲在他刚出生不久后离开了家，只剩下他爸爸一人独自照顾着那破碎的家庭。
　　佟子萤心里是同情的，但每个人的际遇皆不同，必须要经历的事也不一样，在医院这种充满悲欢离合，生离死别的地方，他总是强逼自己要理智客观地面对命运给予的苦难。
　　可孩子无辜，佟子萤走了过去，蹲下身来与小男孩身形同高，轻声问，“小逢，想吃小零食吗？”
　　叫小逢的小男孩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黑亮有神，朝着佟子萤点了点头。
　　佟子萤见他愿意理会自己，又微笑着问，“那小逢是要吃糖糖，还是要吃饼干呢？”
　　小逢定定地看着佟子萤，不说话，有神的眼睛仿佛也黯淡了几分。
　　佟子萤不急不缓，背过手，一手拿着糖果一手拿着小饼干，握成拳递到小逢的面前，‘那小逢来猜猜，哪个是糖糖，哪个是饼干吧，点到哪个，就吃哪个好吗？’
　　游戏的形式最是容易吸引孩子的注意力。小逢低头看了看佟子萤的手，其实拳头并没有握紧，小饼干的包装纸就这么明显地露了出来，小逢看到了，得意地笑了笑，点了一下佟子萤左手上的小饼干，脸上得逞的小表情格外可爱。
　　“哇，小逢好聪明呢。”佟子萤摊开双手，把小饼干递给他。这时身后传来一下敲门声，佟子萤回头去看，原来是小逢的主诊医生林玘。
　　林玘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儿童室里的一大一小的身影，“打扰到你了？”


第三十三章 
　　林玘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儿童室里的一大一小的身影，“打扰到你了？”
　　“小的哪敢在大哥面前班门弄斧？”佟子萤笑着站起身来，又把小逢扶了起来，牵着他的手走过去。
　　因为丁颂明的关系，他刚进医院不久就跟这位精神科的林玘医生非常聊得来。没办法，丁颂明那小子抠，总自称工作疲惫生活抑郁然后到精神科去蹭吃蹭喝，走的时候还说佟医生也要吃，死活要捎带些什么走，久而久之，他佟子萤在精神科便‘出名’了。
　　“小逢，午休时间到咯，来，到林叔叔这里来。”
　　林玘向小逢扬了扬手，看他小短腿缓步走到自己身边后，轻轻抱起他。
　　林玘要把小逢带回病房，佟子萤便跟着一起离开儿童室了，二人在电梯口分别时，林玘说起之前佟子萤来问他的事。
　　“你上次问我的事，周四晚上可以吗，这几日白天看诊的人多，只得那天晚上有时间了。”
　　“方便吗？”佟子萤说道，“会不会占用到你晚上的时间？”
　　“没关系，那天我会调班，而且晚上病人不多，到时你直接来找我就是了。”
　　佟子萤心里感激，连忙说谢。
　　下班回家后又是继续埋头肝论文，在书桌前坐了快两个小时，佟子萤被一条论据搞卡壳了，怎么也弄不明白，索性先休息，走出房间找吃的。
　　点开手机，又是好几条消息，全是傅治发给他的，原来是季星辰五四晚会的表演照和活动图片，还给他留言了今晚有惊喜的话。
　　佟子萤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也不知道所谓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再看下方的通讯录选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红点，季慕城添加好友的申请仿佛只是昙花一梦，特别不真实。
　　幸好那天晚上，自己没有一时冲动而点了通过。
　　明明是这么想，可心里却没有因为庆幸，而生出半点喜悦来，反而越发的沉郁了。
　　闷得他几乎透不过气来。
　　强逼自己不去多想，佟子萤拿了饼干和水后回到了房间，人刚坐下，门铃忽然响了。
　　已经这么晚了，是谁呀？
　　从门猫眼往外看，只看到一团黑色的东西，是丁颂明吗？佟子萤想了想，还是开口朝外问，“是谁啊？”
　　“萤，是我。”
　　佟子萤震惊咋舌，这不是季慕城的声音吗？大晚上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惊愕于季慕城的出现，佟子萤手足无措，忍不住跑到客厅蹦哒了几下，整个人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季慕城又敲门了，“佟子萤？”
　　别叫了别叫了。佟子萤无声大吼，狂挠头发，强逼自己深呼吸再呼吸，努力冷静下来后，上了保险锁链才打开门。
　　门只开了一个不大的缝，佟子萤双手搭靠在户门上，看着眼前的季慕城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大娃娃，小心翼翼地问出声，“有事吗？”
　　季慕城见他一脸戒备的模样，心头极为无奈，但还是把手里的大娃娃递给他，“傅治让我带给你的。”
　　佟子萤一愣，才想起傅治在微信跟他提起过的惊喜，难不成就是这个玩意？
　　他一个成年人，还要娃娃做什么？
　　悄悄探出头去瞄了瞄那个大娃娃一眼，没想到娃娃的头上竟然印着季星辰的脸，这是什么新时代硬核追星？
　　佟子萤皱巴着脸，略带嫌弃地指了指那娃娃，“我不太想要，季总能不能帮我还回去？”
　　以丁颂明都鸡毛性格，肯定不能放客厅，可放在房间里，大晚上对着这玩意睡觉，他铁定会作噩梦。
　　季慕城没料到佟子萤会嫌弃说不要，脸上闪过一丝为难，他从晚会现场大老远扛着这玩意来到这里，已经是丢尽了脸，没想到居然还有后续，还要自己送回去。
　　季慕城轻咳了一声，说道，“你稍等一下。”说着就给傅治拨出了电话。
　　通话内容无非就是问这个娃娃怎么处置，傅治在电话那头吧啦吧啦地说了很多话，说得一半，季慕城忽然把手机递给佟子萤，“他让你听。”
　　门缝不大，佟子萤只得解开保险链打开门，接过手机听，刚说了一个‘喂’字，傅治已经猛烈一顿输出，伤心欲绝地问他为什么如此嫌弃他家星辰。
　　这老母亲护崽的架势让佟子萤分外头大，支支吾吾，“可是那娃娃这么大一个，我的房间你是见过的......又乱东西又多......很占地方。”
　　傅治嗷嗷要哭了，死活要佟子萤把季星辰的娃娃收下，不然就滚地撒泼。
　　看，啥也不可怕，就怕猛男把娇撒。
　　最后佟子萤只得答应，把手机还给季慕城时，季慕城却没有伸出手来接。
　　佟子萤递出去的手有点尴尬，涩生生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季慕城抱着一个大娃娃，与他的形象完全不搭，可此时他深深凝视着佟子萤的眼睛，脸上柔情难掩，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凌厉，连说话声都是轻轻的，“那日给你发的消息，看了吗？”
　　佟子萤的思绪蓦然飘回了六年前，与季慕城的相识的第一天，记忆中的那个大男孩也是这般温柔如水，满目暖意。
　　知道季慕城问的是好友申请的事，佟子萤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讷讷小声应，“看了。”
　　看到了，但是没同意。季慕城盯着佟子萤的发顶，见他一副像做错了事的理亏模样，真是半点脾气都发不出，肩头微松，认命地叹了叹气。
　　其实季慕城隐约猜到了佟子萤不同意的理由。
　　那日高牧远答应调查当年的事后，白展侑继续分析佟子萤消极的原因，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自己的慢吞吞与不作为。先不说二人的进展，他季大总裁一世英明，居然连佟子萤的微信都没弄到手，怎么着，信誓旦旦要把人追回来，追的是空气吗？白助理恨铁不成钢，差点说出霸王硬上弓的话来。
　　而且佟子萤想当朋友就当呗，起码锁定了一个身份，再进一步就容易多了，季慕城觉得有理，便开始主动了，谁知道发出去的消息竟然被无视了。
　　眼看自家老板又泄气了，白助理哪能让这星星之火熄灭？到处寻理由觅原因，终于发现在休假前，季老头曾找过佟子萤。
　　虽然佟子萤的办公室没有装监控，但像南铁朗这种没脑子的蠢蛋，都能想象到季老头会跟佟子萤说什么难听话，更别说是季慕城了。
　　没有特意去问原因，因为这是在所难免，迟早要面对的问题，但更重要的是现在，季慕城默默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然后试探着开口，“你在生我的气吗？”
　　佟子萤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季慕城为什么会无缘无故问这个问题，但自己怎么可能会生他的气，
　　季慕城轻笑，连说话的语气都像哄孩子一样温柔，“那现在能同意吗？”
　　最受不了季慕城这样的温柔与笑容，像中了迷蛊一样，佟子萤点点头，想也没想直接拿出手机，同意了季慕城的好友申请，还傻愣愣地把自己手机界面递给他看，示意已经通过了。
　　季慕城失笑，眉眼微弯，嘴角好看的弧度旁有一个很浅很浅的酒窝，佟子萤一时看呆了，脑袋像打了个结，就这么愣怔在原地。
　　最爱看季慕城笑了，因为他一笑，左边脸颊上就会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小酒窝。记得以前自己曾因为这个小酒窝说季慕城很可爱，但明明是夸他的话，最后还是被他不领情地训了几句。
　　哪怕是这样的回忆，都让佟子萤心潮起伏，努力抑制住暗暗荡开的涟漪，佟子萤收回手机，“那娃娃......”
　　季慕城把手里的娃娃递给他，却在佟子萤要接过时突然收了回来，脸带严肃，“这东西还是先放在我家里吧。”
　　见佟子萤一脸不明所以，季慕城开口，“不管是星辰还是别的人，只要长得好看的都是敌人，你以前最喜欢的，就是看脸长得帅的人。”
　　嗯？佟子萤挑了挑眉，后知后觉地想，他现在算不算在开玩笑？
　　“那你要抱着它走吗？”佟子萤指了指那个大娃娃。说实话，当季慕城抱着它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已经猜到了季慕城一路上定收获了无数诧异眼光。
　　“不是。”季慕城眼底带着笑意，让出半个身子，示意佟子萤看向对门的1203，一字一顿地说，“以后我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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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五点，佟子萤就醒了，严格来说，他是一整个晚上都睡不踏实，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哪怕现在醒过来了，人依旧是睡眼惺忪的。
　　没办法，季慕城毫无预兆地搬到自己对门，他冷静不下来啊。
　　这一定是幻听！
　　没错，大总裁怎么可能会住在这样的小地方？一定是自己在做梦！
　　佟子萤自动屏蔽了脑海中季慕城打开1203的那一幕，自我催眠自我安慰，想再睡回去。
　　可还是睡不着。啊啊啊！季慕城居然成了他的邻居！？


第三十四章 
　　佟子萤自动屏蔽了脑海中季慕城打开1203的那一幕，自我催眠自我安慰，想再睡回去。
　　可还是睡不着，他睁大眼，一点困意也没有，无奈之下，只好起床打开电脑，继续干论文。
　　凌晨四点多的天依旧是黑的，但胜在空气清新，佟子萤打开窗户，橘黄的灯光下，满室清凉。
　　早晨时的思路尤为清晰，虽然刚开始心有杂念，但很快注意力集中起来了，无比认真地敲着键盘。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窗外传来吵杂声，佟子萤抬起头，发现天已大亮，顿时大惊，看时间，已经是七点多了。
　　天啊，居然是这个点了，再看手机，原来他刚刚随手关掉了起床闹钟，一直没注意到时间！
　　匆匆保存档案，佟子萤飞快地洗漱出门，连早餐都来不及买，生怕赶不上公交车。
　　幸好最后还是赶上了，上班高峰期人很多，佟子萤喘着粗气，在人挤人的早班车上想着等下的早餐如何解决。
　　看来得要点个外卖了。
　　很快医院就到了，佟子萤下车后，等红绿灯过对面马路，还未走到医院门口，远远便见季慕城的车停在医院门前。
　　顿时错愕，他怎么来了？
　　而车上的季慕城看见佟子萤，下车朝他走去，手上还拿着一个看着不大的袋子。
　　“给你的。”季慕城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佟子萤疑惑，没有伸手接。
　　“我做的三文治。”季慕城只好把袋子塞到他手里，“本来是打算拿去你家的，可是你出门的时候跑得太快，我追也追不上，只能在这里等你。”
　　佟子萤不明所以，他这是要给自己做早餐？还特意送到医院来？
　　为什么？无缘无故为什么这么殷勤？
　　季慕城见他愣在那里，提醒，“还不进去吗？你上班快要迟到了。”
　　对啊！上班！佟子萤来不及思考这是怎么回事，条件反射地直往医院里冲。
　　迟到是没迟到，但自己冲刺的英姿被同科室的护士看到了，护士们笑着调侃他，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佟子萤提着那袋子回到办公室，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杯咖啡和一份三文治，还贴了一张小纸条。
　　拿起纸条，上面写了：咖啡多奶多糖两块冰，三文治也多放蛋黄酱和沙拉酱了。
　　季慕城居然还记得他的喜好，佟子萤看着纸条上的字，不由失笑，思绪突然飘得很远。
　　留学A国时，那里几乎是常年雨天，而佟子萤最烦的就是下雨了，所以每逢雨季又没有课时，他就会宅在学校宿舍里追番看漫画，哪里都不去。
　　有一次季慕城来看他，刚好见到他一手捧着漫画，一手拿着挤满甜酱的三文治，大口大口地啃，邋遢得毫无形象可言。
　　记得那时季慕城还皱眉唾弃他，“明明是读医大的人，还老是吃得这么甜腻。”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对了，他当时靠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品着冻咖啡，一副昏昏欲睡的颓废模样，还满脸得意，自作有理地反驳，“我跟坂田银时一样，早就决定吃想吃的东西，过短命的人生。”
　　大概那个时候，季慕城连坂田银时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佟子萤吃了一口三文治，嗯，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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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期过去，今晚丁颂明就要回来了，还早早发了消息说买了很多特产，让自己空着肚子等他回家。
　　佟子萤收到信息，下班后便直接回家等了，谁知道等到晚上九点多，这货才回到。
　　还狂按门铃，在楼道上大嚷大叫让佟子萤开门，吵闹着说自己腾不出手来。
　　想刀一个人的心果然是藏不住的。
　　佟子萤听到声音连忙保存好论文档案走出去，谁知道刚一打开门，对面的1203的门也开了，吓得他条件反射直接‘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夹在两户之间的丁颂明，背着大包小包，一手提着烤醉大鹅，一手提着卤猪大肠，先是被佟子萤的关门声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被从1203里走出来的季慕城吓了一跳，双重惊吓下，他已震惊得像自己手里提着的鹅，除了嘎嘎叫唤两声，压根不知该如何是好。
　　1203的新住户居然是季慕城？
　　“丁医生是刚回来？”季慕城主动打起了招呼，看了看丁颂明手上的东西，“吃过晚饭了吗？”
　　丁颂明回头瞄了一眼1202紧闭的大门，顿时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尴尬地扯起一个笑，“是啊，刚刚从老家回来，季总怎么会在这里？”
　　“我早两日刚搬过来。”季慕城淡定自若，脸不红心不跳，“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丁颂明更加尴尬了，他一善良迷人活泼机智的大可爱哪敢关照你季大总裁啊，但都是男人，哪能不知道季慕城搬到1203的心思，笑呵呵地点了点头，忙说道，“彼此关照彼此关照，那我先回屋去了。”
　　佟子萤趴在门边留意着动静，一听到丁颂明这么说，赶紧打开门让他进屋，谁知道这时季慕城忽然说道，“丁医生刚回来，如果还未吃饭，不如过来一起吃？反正我菜做多了，一个人也吃不完。”
　　还有这等好事？！
　　丁颂明重财，不，重食轻友，直接无视佟子萤的眼神警告，提着大鹅和大肠优雅回头，满脸灿烂，“好啊。我带了特产回来，麻烦季总多添两双筷子。”
　　“......”
　　被硬拉到1203来的佟子萤，看着丁颂明一副乡巴佬进村，不停地感叹季慕城家里有根罗马柱的傻子模样，莫名觉得心很累。
　　傻子感叹完别人家的罗马柱，又开始羡慕别人家的全屋智能家电了。
　　“这按摩椅太舒服了。”丁医生一脸悠闲地感受着资本家的快乐，完全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还不停地拉着季慕城看这个看那个，熟络得跟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样，看得佟子萤直觉丢脸。
　　“你们不是要吃饭吗？”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特产的烤大鹅也切好片端到饭桌上了，佟子萤眼巴巴地看着一桌好吃的却进不了肚，忍不住小小声提醒。
　　“对对对，咱们先吃饭。”丁颂明分外热情，简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主人，刚坐下来，又忽然咋乎，“我想起我妈给我新酿了一瓶青梅酒，季总你稍等下，青梅酒配烧鹅是绝一流，咱们今晚喝一杯，当庆祝季总入伙。”
　　说着丁颂明已经噔噔噔跑回去拿酒了，佟子萤皱巴着脸，无奈，“你不要介意，他就是这样，爱过节也好热闹，在熟人面前会比较放松。”
　　“没事，热闹点挺好的，我这里也冷清。”季慕城夹了一块牛柳到他碗里，“你饿了吧，先吃吧。”
　　佟子萤就是等着这句话，既然主人家不介意，他马上拿起筷子就开始吃了。
　　也不知道丁颂明是无意还是故意，佟子萤都扒拉完半碗饭了，他才慢悠悠地提着酒回来。
　　先是每人斟了一杯，佟子萤不易醉，直接一口闷了，青梅微酸，酒香且淳，很是好喝。
　　“不错。”季慕城也赞了一句。
　　丁颂明眼里得意，“是我妈酿的，我还带了好几瓶放在家里，季总你什么时候想喝，随时欢迎到我们家来。”
　　这话暗示得也太明显了点，季慕城会意，笑着说谢。
　　佟子萤没有说话，安静吃饭。而丁颂明却忽然像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地给季慕城斟酒，可没过几杯，他自己竟先醉倒了。
　　连季慕城都愣了一愣。这明明才三小杯而已啊。
　　“我就猜到。”佟子萤没好气地看着趴在饭桌上的丁颂明，“不能喝还嘴馋，活该。”
　　“要扶他回去吗？”季慕城说着，站起身来想要把丁颂明扶坐起来。
　　“不用管他，你快吃吧，过一阵子他会自己酒醒的。”佟子萤不慌不忙，继续吃饭，还把驾轻就熟地丁颂明跟前的酒和酒杯全放到一边去，显然是非常有经验了。
　　“你......”季慕城看着他的举动，目光一闪，“你们认识很久了？”
　　佟子萤知道他说的是丁颂明，边吃菜边应，“挺久的了，他的父母跟我的妈妈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季慕城心头微滞，又问，“他知不知道你家还有罗家的事？”
　　佟子萤呆了一下，点头，“知道，我们两家走得近，一直都有联系来往。”
　　一阵沉默后，季慕城眸光沉沉，“那我呢，他知道我跟你的事吗？”
　　佟子萤默言，侧对着他，眼睛盯着跟前的菜肴，心里知道他为何这般问，半晌后才点了点头，“知道。”
　　季慕城的神色一瞬放松，正想继续追问，旁边的丁颂明忽然一个大激灵，顿时把季慕城与佟子萤二人都吓了一跳，只见他动了动脖子，眯着眼坐了起来。
　　还伸了一个大大的，不甚优雅的懒腰。
　　“醒了？”佟子萤看他的脸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红了，便知他酒醒了。
　　丁颂明挠了挠头发，又呆坐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丢人事，连忙向季慕城道歉。
　　季慕城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酒鬼已醒，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佟子萤便让丁颂明先回去，自己留下来收拾碗筷。
　　季慕城觉得好笑，以前佟子萤最不喜欢就是做家务，要他洗碗就好比拿了他的命，便说道，“你是客人，还是我来吧，而且你以前洗碗总是洗不干净。”
　　佟子萤撇了撇嘴，有点不服气，“反正你也是用洗碗机。”
　　季慕城竟难得心情不错，笑了起来，“但起码是干净的。”
　　佟子萤摸了摸鼻子，他们两人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如此轻松，反倒让他有些不适应，既然碗筷由洗碗机负责，那他也该走了，打了一声招呼后，便走到玄关处换鞋。
　　低头放好鞋子时，佟子萤留意到玄关柜的角落处放着烟，手上动作不由一顿，想起白展侑说过季慕城吸烟的原因，心里一时五味杂陈，而这时季慕城跟过来了，佟子萤连忙装作看不见，关上了鞋柜的柜门。
　　“下次再来吧。”季慕城说道。
　　佟子萤眼神闪烁，说了一句，“谢谢招待”便走了。可开门刚踏出一步后，想了想又回过头，说道，“今天的早餐，很好吃。谢谢。”


第三十五章 
　　南铁朗清晰地感受到季慕城今日的心情很好，好到居然不自觉地哼出来一句歌调调。
　　哎哟！太阳要从他南家升起来了！
　　南铁朗紧盯着死党的脸，差点要在他脸上盯出几个孔来了，还是没看季慕城到底中了什么邪。
　　到底发生啥事了？
　　“别对我的米饭班主虎视眈眈。”白展侑手执一份文件拍在南铁朗的脑门上，没好气，“你很闲？怎么总来承威晃悠？”
　　铁朗小王子大方得体温柔善良，不跟他一般见识，反问，“你老板怎么了，像是吃错药似的，这么开心？”
　　季慕城扬了扬眉，南铁朗这话明显就是说给自己听到，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听南铁朗一说，白展侑也深有同感，“的确是很不对劲，我今日在办公室吃酸辣粉，你居然没有嫌弃。”
　　“擦，怪不得一进来就一股怪味道。”南铁朗皱着五官嚷嚷，又被白展侑拍了一记脑门。
　　“其实都不用猜，能让咱们老大开心起来的，估计就只有佟医生了。”白展侑笑着调侃，然后拿出一张邀请函递给季慕城，“来，东城秦家太子爷新开的酒吧，今天晚上开业，我们收到了邀请，要去吗？”
　　南铁朗撑着下巴，“这邀请函我家也收到了，我哥让我做代表去。”
　　东城秦家。季慕城想了想，“是跟傅家对着干的那个秦大益？”
　　“说对着干也不太算，业务相同，难免有所竞争，而且秦傅两家的关系还算不错，就是秦大益保守，不满意傅治不管自家公司跑去开餐厅而已。”白展侑说道，“这个酒吧是秦大益的三儿子开的，估计傅家和高家也收到了邀请。”
　　“反正有熟人在，那就叫上子萤一起去吧。”南铁朗提议。
　　难得听到南铁朗提了一个有用建议，白展侑也开口怂恿，“的确是机会难得，反正可以带家属，你就先约约看嘛。”
　　于是季慕城在微信约佟子萤了，可惜马上被拒绝。
　　所以说，人生无常。大常包小常。
　　佟子萤不去，季慕城也不想出席了，白展侑这个苦逼助理只能代老板出征，而高牧远出差，一群人里就只有闲得慌的南铁朗和不务正业的傅治陪他一起去了。
　　酒吧开在新兴的商业地段，位置非常不错，傅治在酒吧开业前就收到秦家三少爷送的贵宾VIP卡，一来就直奔到酒吧二楼的VIP层，说要找老板秦宇衡。
　　傅秦两家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复杂，老一辈关系不对盘，但生意上却互相帮忙。年轻一辈关系很对盘，但都对家里的生意几乎从不过问。
　　傅家就傅治一个独子，留学回国后二话不说直接开了餐厅。而秦家有四个儿子，除了排第三的秦宇衡外都已成家，本是成家立业，可惜秦家的儿子们都不爱家业。秦家大儿子在老丈人家的物流公司干得风生水起，分公司开遍全国；二儿子最爱就是天天宅家打游戏，可竟然让他玩出个游戏公司来；三儿子就是个爱混爱玩的，跟南铁朗一个德行，但比南铁朗努力多了，在市里开了好几家酒吧，还大有继续开下去的势头；而四儿子只比傅治大一岁，简单来说就是个靠脸的，顶着流量明星的头衔，不红也不火，反而比几个大哥都要早结婚，小孩都五岁了。
　　兴许是几个儿子都觉得所谓的家业就是干保安，无人肯接手，反倒是四儿子的老婆，明明是老么，反而最早进秦家门，结婚后还被迫学着管理公司，现在竟成了秦家公司的第一把手。
　　而秦家最好玩的，就是这四个儿子成家后还一直住在秦家本宅里，怎么赶也不肯搬走。可怜的秦大益，年过七十还不能退休回家抱孙，一把年纪，天天被几个儿子气得心肌梗塞。
　　连傅治都说，秦家是他见过最接地气的有钱人了。
　　秦宇衡见傅治来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明明昨天晚上秦家一大家子才去了傅家家里蹭饭，激动地喊，“小治，来，给你留了酒。”
　　傅治赶紧把秦宇衡私藏的好货收在怀里，虽然秦家三少看女人的眼光不行，但是论鉴酒却是顶尖的，说了声谢，便走回座上。
　　“在看什么呢。”
　　傅治回到卡座，却见南铁朗和白展侑正趴在二楼的玻璃台上，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赶紧凑了过去。
　　南铁朗一把将他拉低身，指着十点钟方向，“快看，那个人是不是罗萍仪。”
　　傅治一双卡姿兰大眼睛眨啊眨，十分肯定那穿得花枝招展五颜六色的人就是罗萍仪。
　　“她在哪里做什么，还有跟她一起来的人是谁？我怎么没有印象。”白展侑怎么也认不出与罗萍仪同行的人，看样子似乎不是圈内人。
　　“A市人这么多，你白斩鸡又认得多少。”南铁朗趁机打击他，又说道，“不过罗萍仪还真是勇，这婚约的风波才过去多久，估计热搜还没消停呢，她就敢走出来抛头露面了。”
　　“网友都是金鱼记忆。”白展侑盯着罗萍仪搔首弄姿的模样，忍不住低哼，“虽然这里是酒吧，但罗家大小姐也未免过于开放了吧。”
　　傅治也觉得辣眼睛，尤其是看到罗萍仪几乎整个人都贴到身边男人的身上时，更是连眉头都拧成螺旋状了。
　　南铁朗拉着两人坐回卡座，可话题依旧围着罗萍仪转，“解除婚约谈判的时候，罗竟文没有为难你们吗？”
　　“能拿回医院百分之十的股份，他还有什么好说的。”白展侑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开始我们是提出用医院百分之五的股份补偿，但当时罗萍仪不愿意退婚，罗竟文也嫌补偿的份额太小，狮子开大口要拿百分之十，他知道阿城铁了心要退婚，自然趁机坐地起价。”
　　“就这么白白送给他了？”南铁朗满脸不爽。
　　“不然还能怎样？”白展侑想起这事也是来气，“不过这百分之十给的不是罗竟文，而是给罗萍仪的。那只老狐狸再不愿意也没办法，毕竟实际跟阿城订婚的人是罗萍仪，又不是他罗竟文，虽然猜到他后头肯定会想尽办法吞了这点股份，但总算是能气着他一道，我心里才舒服些。”
　　三人正说着，酒吧主舞台忽然音乐炸裂，傅治走到玻璃台上看，原来是秦家四儿子和四夫人来了。
　　秦宇乔作为老秦家的老么，除了一副好看皮囊以外几乎一无是处，当明星也是跑跑综艺，接接代言，混个日子得过且过，唱跳说演一概不通的他，自然不能为他三哥的新酒吧来一段热辣劲舞，于是他借着名气拿着麦克风装模作样地大吼了几嗓子，把场子炸热后，赶紧带着老婆溜了。
　　看热闹的傅治笑得高兴，白展侑却眼尖发现，那名跟罗萍仪走得很近的男子，刚刚似乎与秦四夫人说了几句话。
　　白展侑留了个心眼，等秦四夫妇来到二楼VIP场时，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都是一个圈子的人，尤其是傅治的友人，秦四夫妇自然是热情，几人几杯酒下肚后，白展侑开始向秦四夫人打听与罗萍仪同来的男子。
　　“那是我们公司人事部的吴经理。”秦四夫人说道，“我也料不到会这么刚好碰上，所以打了个招呼。”
　　秦家公司的经理？
　　跟秦家公司的经理扯上关系，对罗萍仪有什么好处？
　　白展侑怎么想也想不通，但他知道罗萍仪会这么殷勤，绝对不是单纯看中这位吴经理，反而更像是有别的企图。
　　尤其是与季慕城的婚约解除后，一向缠人的她忽然消停了下来，这个举动实在是太让人可疑了。
　　可这些都是白展侑的猜测，无证无据自然不能妄加判断。一直等罗萍仪与吴经理准备要走，白展侑想了想，跟傅治说了几句话，然后傅治马上去找秦宇衡了。
　　喝酒后的客人不能开车，一般酒吧都会帮叫代驾，但今日是开业日，优惠大酬宾，所以财大气粗的秦三公子调派了自家老爹公司的人手，安排车子接送客人回家。
　　而白展侑，想听听罗萍仪在车里会跟这个吴经理说什么。
　　如果罗萍仪真的有事求于这个吴经理，那她在车上说不定会透露出一些话来。
　　很快，负责接送罗萍仪与吴经理的司机回来了。
　　“两位客人喝得都挺醉的，那位小姐在下车前，的确说了‘那件事，我等你的消息’类似这样的话。”
　　白展侑在心里哼了一声，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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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
　　“这是什么。”
　　季慕城看着白展侑发给他的音频，疑惑问道。
　　“昨天晚上我们发现罗萍仪勾搭上了秦氏集团的人事经理，我觉得不对劲，让傅治拜托秦四夫人调查这个事。然后那名人事经理全交代了，说是罗萍仪想通过自己，向秦氏租借几个人办事。我刚发给你的，就是那名经理的录音文件。”
　　季慕城挑眉，“办点事这么大费周章？”
　　“因为是要大费周章才能办得到的事。”
　　白展侑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季慕城还未听音频，但自己早已听过了一遍，自然知道内容，解释，“听说这个经理偶尔会利用自己的权利，在私底下做一些灰色交易，但因为是老员工，而且没有实际的证据，所以秦氏对这种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氏集团跟傅家一样，主营安保类工作，而且业务范围比傅家还要广，就连小公司的安保工作都会接，旗下员工分布点极多且杂乱，如果说出秦氏暗中的灰色交易，那他心里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罗萍仪到底想做什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季慕城也开始严肃了起来。
　　“多少能猜到一些，这段录音里，那名经理说的，大概就是想绑架一个男人实行施暴，至于对象是谁，罗萍仪并未向透露。”
　　绑架？施暴？季慕城脸色顿沉，罗萍仪做这种事，必然不是为财，可不是为财，那是为什么？
　　出气？
　　泄愤！
　　那这个受害者很有可能是佟子萤！
　　季慕城与白展侑无声对视，看来都心知肚明罗萍仪是奔着谁而去。


第三十六章 
　　季慕城与白展侑无声对视，看来都心知肚明罗萍仪是奔着谁而去。
　　“这个吴经理现在怎么处置？”
　　“应该会受到处罚，但这是秦氏内部的事，我们不好插手。”白展侑说道，“可他既然选择把事情坦白交代，估计不会再答应罗萍仪做这件事。”
　　“他不答应，但谁能保证这个女人会不会是个疯子，继续做出这种歹毒的事来？”季慕城生怒，拳头都握紧了，只觉荒缪至极，“A市又不止一家秦氏，只要有钱，打手随处可找。”
　　理是这个理，可现在起码是预知了事故的发生，也能有解决与预防的对策。白展侑想了想说道，“这事让我来处理吧，罗萍仪那边你就不要管了，但子萤那还是要戒备起来，要不要先告诉他这件事，让他小心一点？”
　　季慕城沉默了下来，这说到底都只是他们的预测，无凭无据很难让佟子萤信服，而且就算佟子萤信，当听到罗萍仪会对他做出不法的事，他会怎么想？
　　“让我先想想，暂时不要告诉他。”最后，季慕城捏着眉心，疲惫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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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子萤正在林玘的办公室里翻看着以前的癫痫病例，这些病人资料一般对非神经科室的医生保密，但他有想要调查的东西，所以拜托了林玘，利用晚上的时间偷偷来看。
　　而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佟子萤拿出手机看，是陌生的号码，不想听，便挂掉了。
　　可没过几秒，这个号码又打进来了。
　　是谁呀？
　　佟子萤接通，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激动，声音紧张，“佟子萤，你在做什么，在哪里，你没事吧？”
　　佟子萤被吓了一跳，有些傻眼，这把声音明显就是季慕城的声音，可他为什么无缘无故打电话来问自己有没有事？这到底是咋回事呀？
　　而且他为什么会有自己的电话号码？
　　佟子萤的吐槽无处说起，挑了重点的问，“季总，我在医院，有什么事吗？”
　　季慕城似乎松了一口气，又问道，“你下班了吗？”
　　佟子萤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现在才九点，还很早，便说道，“还没下班，有事吗？”
　　话筒对面的人没有应答，而是反问道，“今日丁医生是值夜班吧？”
　　佟子萤以为季慕城找丁颂明有事，便说，“是的，你有事找他吗？我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你吧，你直接跟他联系。”
　　可季慕城却说不用，然后把电话挂了。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佟子萤被弄懵了，搞什么？奇奇怪怪的。
　　刚要锁屏，却看见手机来了几条消息，自己刚才忙着看资料，一直没发现季慕城给他发了信息。
　　点开一看，原来下班前，季慕城已经给他发了消息，问他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还有七点的时候也发过一次，八点多的时候也发过，就在刚刚电话打进来之前，也发了一条，甚至中间还打了几个语音电话来。
　　佟子萤看着密密麻麻的消息对话框，一直以来，多半都是季慕城发给自己的，而自己一般都是回复一两个字，算是回应了。
　　叹了叹气，佟子萤回复：【抱歉，刚才没有看到信息，还没下班，今日有事要忙】
　　回复完后就收起手机，继续翻阅资料了。
　　十点多的时候，林玘走进资料室，“子萤，我可以走了，你是现在走还是再留一会？”
　　光顾着看资料都忘记了时间，佟子萤不敢再耽误林玘下班，连忙说道，“不用，我也可以走了。”
　　收拾好后便离开了。林玘家离医院不远，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今日他的自行车停在了医院前门的停车场，而佟子萤去搭公交车刚好是同方向，二人便一起走了。
　　出了医院正门刚走没几步，一声急促且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突然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响起，顿时把二人吓了一大跳，佟子萤随声望去，竟然是季慕城的车。
　　林玘也意识到那按喇叭的声音是冲着他们而来的，疑惑问道，“是你的家人吗？”
　　佟子萤尴尬，应了一句，‘是邻居’，便与林玘匆匆告别，走了过去。
　　“季总？有事吗？”佟子萤先开口。
　　“上车。”
　　驾驶位上的季慕城语调冰冷，墨沉的脸色，很明显是在压抑着怒火，见佟子萤愣在原地，皱着眉头又说了一遍，“上车。”
　　这次的语气更重了，佟子萤被他阴霾的表情吓到了，只好依言上车。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佟子萤系好安全带，坐立不安，他很明显地感受到季慕城在生气，本想开口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但是看到他沉冽的眼神，所有的话又咽回肚子里去了。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等自己的？
　　一路无言，车内的气氛让人窒息，仿佛冻住了一样，冰冷至极点，终于回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佟子萤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季慕城忽然冷冷开口，“刚才那个人是谁？”
　　刚才那个人？是说林玘吗？
　　“他不是你们科室的人吧，他是谁？”季慕城语气僵硬地再问了一遍。
　　“是神经科的林医生，我要查些资料，就拜托他帮忙了。”不知是不是被季慕城的情绪影响，佟子萤全身神经都绷紧起来了，连忙如实说道。
　　可惜这个回答，季慕城似乎并没有听进耳中，深邃难解的目光一直牢牢钉在佟子萤身上，许久后，才郁郁地吐出一口气，“你先上去吧。”
　　佟子萤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季慕城他越来越猜不透，也不知该如何应付，忐忑地解开安全带，惴惴不安地打开车门。
　　“那个......”
　　下车前，佟子萤几度犹豫，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等了很久吗......”
　　很久吗？
　　好像真的很久，六点多的时候看家里的监控，发现佟子萤还没有回家，心里担心罗萍仪会对他做什么，急忙赶去医院，发现他只是还未下班，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在车上等了四个多小时，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手里，抽了多少根烟，时间漫长得像静止了一样。真的等了很久，但比起过去的五年，这四个多小时又算得了什么？
　　季慕城眸光微凝，眼神沉沉地看着他，“如果我说等了很久，你会怎么样？”
　　佟子萤呆住，低下头，有种做错事的愧疚与自责，声音微薄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气氛再度沉寂，半晌后，季慕城转回视线，语气淡漠，“你没有错，别放在心上，是我自作主张，你上去吧。”
　　佟子萤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就如季慕城所说的，自己的确是不知情，只不过是季慕城擅自等自己下班，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可是为什么，心里的负罪感会这么强烈？
　　关上车门往电梯处走，鞋子踩在地面上，一步一声，触地而发出的声音，仿佛比往日更要响亮几分，如绑铁锤，佟子萤觉得每走一步，肩膀就沉下一分。
　　按下电梯的上楼键，看着数字缓缓而下，佟子萤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重重地跳动，就算并非自己的本意，可自己让季慕城等了这么久是事实，让他生气了也是事实，难道就这样？就这样不闻不问视而不见当作无事？
　　一想起刚才季慕城那扎得他浑身发痛的视线，仿佛是坠落深涯苦苦挣扎的人，下一瞬就要松开往上挣扎的手，这种自暴自弃，让他打从心底里战栗。
　　莫名的，脑子像浆糊一样乱成一团，突然闪过了季泉天的警告，周少丰的威胁，又闪过了季慕城的脸，笑着的脸，生气的脸，眼含泪水的脸……不停徘徊不停犹豫，不停地质问着自己是否甘心，是否舍得......这种反反复复，起伏不停的心绪让佟子萤快要魔疯了，猛地转过身，拔腿就往回跑。
　　一股脑直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佟子萤在离季慕城的车子前几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跑步声消失后，地下停车场显得异常安静，佟子萤喘着气，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可看到眼前靠在车门边抽烟的季慕城，还有他指间燃着的香烟时，脑海顿时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跑回来了！
　　“怎么了......”
　　“你饿不饿？！”
　　季慕城见他跑回来，还跑得这么急，以为他忘拿了什么东西，话刚问出口，却马上被佟子萤抢着说话打断了，那声音大得还有回音在车库里传荡开来，让他一下子定住了神。
　　“你饿不饿？”季慕城半晌没有说话，佟子萤开始有些底气不足了，自己不管不顾跑来，可压根没考虑过季慕城还在生气可能会不领情，连眼神都是飘忽的，绞着手指支吾着又再问了一次，“我们去吃宵夜好吗......”
　　以前，季慕城总会想自己为什么非佟子萤不可，如今看来，大概，这就是答案。
　　在佟子萤面前，除了认输投降，他找不到第二个选项。


第三十七章 
　　以前，季慕城总会想自己为什么非佟子萤不可，可如今看来，大概，这就是答案。
　　在佟子萤面前，除了认输投降，他找不到第二个选项。
　　见季慕城还是没说话，佟子萤又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满是讨好与不安，“我请客......”
　　“那走吧。”季慕城掩嘴轻咳了一声，摁灭了烟，打开车门示意佟子萤上车。
　　上车？去吃个宵夜就不用开车了吧。佟子萤见他答应，不由松了一口气，却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发，“就去小区旁边吃，不用开车的......”
　　因为外头的贵，他也请不起。
　　季慕城说了声‘好’，拿过外套跟着他走了。
　　小区旁边有一个不算繁华的商业区，从地下停车场徒步过去只需要几分钟的时间，今日商业区不知有什么活动，格外热闹，佟子萤领着季慕城在人群拥挤的街头走着，忽然有些后悔带他来这里了。
　　二人来到一家店面较小，几乎毫无装修可言的牛肉面馆前，佟子萤更加后悔了，他居然带季大总裁来吃牛肉面，他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个......”佟子萤脸上火辣辣的，试探地出声，“要不换个地方......现在回去开车，我们找个环境好点的......”
　　季慕城却是看着他，“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佟子萤点了点头，来过是来过，还是丁颂明推荐的，因为这里的面条确实好吃，牛肉也煮得非常软烂入味，是他回国后为数不多爱吃的面馆了。
　　“那就吃这家吧。”季慕城率先走进面馆，佟子萤赶紧跟了上去。
　　面馆不大，但看起来干净整洁，此时已经十一点了，店里只有一桌客人，还有两个外卖员在前台等着取餐，挑了一个里面的位置坐下后，佟子萤把菜单牌子递给季慕城。
　　“你不点？”季慕城看着他说。
　　佟子萤摇头，“我只爱吃这里的卤牛肉面，其他的很少吃。”
　　“那你来点餐吧。”季慕城把菜单牌放下，“点你爱吃的就好，反正是你请客。”
　　佟子萤讪讪轻笑，走到前台点餐了，回来的时候还在冰箱拿了一瓶青柠气泡水，又问季慕城，“你喝什么？有可乐和啤酒。”
　　“跟你一样的就行。”
　　佟子萤便去拿了。
　　喝的拿来了，佟子萤又去消毒餐柜那里取来两人份的餐具，季慕城还是头一回来这种‘自助’的店，看着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的佟子萤，不由觉得好笑。
　　最后佟子萤盛了几个餐前小吃坐下来了，季慕城看着眼前不大的餐桌，点的菜还未上，小菜调料已几乎摆满，不由挑了挑眉。
　　不一会儿，面上来了。
　　端上来的是一碗比人脸还要大的面，看得季慕城都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这能吃得完吗？是两个人同吃一碗吧。
　　谁知道还没完，老板紧接着又端上来一碗稍小点的，还另外炒了两个鸡蛋，说是赠送的。
　　实惠。
　　除了这两个字，季慕城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这家面馆。
　　“快吃吧。”佟子萤把筷子勺子递给他，“这里的牛肉面是招牌菜，量也多。”
　　“嗯......的确挺多的......”
　　季慕城发现佟子萤的那碗跟自己的不一样，问，“你点了什么？”
　　“我的是卤牛肉，肉会比你那个软糯一点，但是会有一点咸。”佟子萤说着，夹起就一块，“要尝尝我的吗？”
　　季慕城按捺住心里暗暗漾起的欣喜，故作平静地‘嗯’了一声。
　　佟子萤连连夹了好几块卤牛肉到他的碗里。
　　“够了不要再给我了，你要没得吃了。”
　　“没事，我吃过晚饭了。”佟子萤随口说道，又教他，“先把卤牛肉在汤里浸一会，会更好吃。”
　　季慕城的心思却不在卤牛肉上，听到那一句‘我吃过晚饭’，嘴角不禁轻扬而起，再一次确认佟子萤是特意为了自己来吃宵夜时，心情顿时大好。
　　于是也学着佟子萤那样，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块给他。
　　“你吃吧。”佟子萤喝了一口青柠水，“我吃不完就糟了。”
　　见季慕城疑惑的神色，佟子萤半垂下头，压低声，“我每次都吃不完，所以吃之前都会偷偷趁老板不注意，夹起一点给丁颂明，这里的老板不喜欢客人浪费。”
　　说着佟子萤还皱了皱鼻子，小声抱怨，“我有次吃剩了，结账的时候还被他追着骂了几句，丢脸死了。”
　　季慕城被他的表情和小动作逗笑，露出一抹溺笑，“先吃吧，你如果吃剩了，就给我吧。”
　　咦？佟子萤眨巴了一下眼睛，季慕城总算是笑了，也就表示他不生气了吧。
　　这么想着，佟子萤开始低头嗦面。
　　结果全吃完了。
　　佟子萤不可置信地看着只剩下汤的面碗，一脸惊讶，他居然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明明平常他都吃不完的。
　　抚了抚有些吃撑了的肚子，佟子萤想，该不会是老板偷工减料吧。
　　反观季慕城，明明是晚饭没吃的人，居然吃得比佟子萤还小，面碗里还剩了一点。
　　佟子萤瞄了面馆老板一眼，“分我一点吧。”
　　“你不是吃撑了吗？”季慕城不赞同他暴饮暴食，“吃不完就算了，别勉强，吃多了晚上睡不着也难受。”
　　“没事，等会走走消食就好了。”佟子萤把自己的碗推到季慕城的碗前，“夹点过来吧。”
　　季慕城满脑子都是佟子萤的‘等会走走’，于是夹了几筷子给他。
　　两人吃完时，都有一种胃要翻过来的错觉。
　　结账离开，佟子萤抚着微微胀起的肚子，“接下来的一周，不，是一个月我都不想看到这家店了。”
　　季慕城深有同感。
　　已经快十二点了，街上的行人已经散了大半，商业区的活动也结束了，只剩下好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还有零丁几个临时的摊贩还在摆卖着。
　　佟子萤特意绕过去看，几乎全是吃的，现在他看到吃的就觉得难受反胃，连忙快步走过。
　　除了吃的小摊，还有卖气球，卖手工品的，佟子萤走过去看，发现有卖明星的周边产品，上面居然还有季星辰的扇子，书签和海报。
　　佟子萤惊讶，激动地指着季星辰的周边示意季慕城赶紧看，“这里居然有星辰的周边，是不是说明他现在很红啊。”
　　一想到自己竟然跟明星一起吃过饭，那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可季慕城只是脸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完全没有佟子萤的激动劲头。自从季星辰参加了那档歌唱比赛的综艺以来，人气的确是一路飙升，微博粉丝大增，不少代言和综艺也纷纷找上门来，但如果说红，倒也算不上。
　　“还好。”季慕城语气平淡地评价了一句。
　　佟子萤拿起星辰的海报和扇子看，想着要不要买一些，然后让星辰签上名，等以后穷困潦倒的时候再转手卖掉，一旁的季慕城突然出声，“傅治给你的那个娃娃，还在我家里。”
　　所以呢？
　　佟子萤不解地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
　　“你如果敢买这些，我就把娃娃送回你家。”
　　季慕城语气不高不低，但佟子萤知道他又在耍小情绪了。
　　不买就不买，反正又不是他弟，省钱了。
　　二人慢慢往小区的方向走去，佟子萤忽然猜，刚才季慕城不让自己买季星辰的周边，是因为兄弟二人的关系不好吗？
　　关于季星辰，佟子萤只知道他是季慕城同父异母的弟弟，可是这对季家兄弟的关系如何，他真的不知道。
　　记得那天大伙一起吃饭，自己给季星辰让座，季慕城好像还生气了。
　　难道这两人的关系真的不好？
　　佟子萤没有血缘关系上的兄弟，哪怕是罗锐谦和罗萍仪，他也从来没有真正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兄妹，可季慕城与季星辰算是有一半的血缘关系，那季慕城对这位弟弟又是怎么想的呢。
　　对于季慕城的家人，佟子萤以前只知道季泉天，现在多了一个弟弟，心里忍不住好奇想知道，却不敢问出口，生怕说错话踩了季慕城的逆鳞。
　　可他不问，季慕城反而先问他了，“在想什么？”
　　安静了一路，季慕城看不出他在发呆神游都难。
　　佟子萤看了他一眼，嗯嗯呀呀了半天，小小声试探，“没什么，就是在想，你跟星辰的关系是不是不好？”
　　季慕城挑了挑眉，佟子萤忽然问起这个问题，着实有些出乎他意料之外。
　　自己与季星辰的关系不好也不坏，加上二人不常见面，顶多就是普通兄弟那般相处，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可为什么佟子萤会好奇这种事？
　　是在关心他还是在关心季星辰？
　　季总的小情绪又上来了，“就那样”三个字打发了这个问题。
　　反正的确如此。
　　可听在佟子萤耳里，就演变成了‘不太好’的意思。
　　看来以后在季慕城面前，还是少提季星辰比较好。
　　回到十二楼，佟子萤拿出钥匙正要开门进去，身后的季慕城忽然出声问道，“这上半个月，丁医生都是值夜班吧。”
　　佟子萤点了点头，有些奇怪，今晚季慕城在电话里就问过自己丁颂明是不是值夜班，现在又问，难道是有事找那小子？
　　“你有事找他吗？我可以把他的手机号码给你，或者你告诉我，我帮你转达。”
　　可季慕城摇了摇头，“都不是，我想说，既然丁医生明天还是夜班，那明天我来送你上班吧。”
　　佟子萤满脸错愕地‘啊’了一声，不知道他又想做什么，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下班我还会继续去接你。”季慕城像是听不见佟子萤的拒绝，自顾自说，“不止明天，还有后天，大后天，以后你上下班，都由我来接送。”
　　佟子萤登时一怔，不明白季慕城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得强硬了起来，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已经被季慕城一句‘晚安’堵住了嘴，再接下来就是开门关门的声音，人直接进了1203。
　　留下佟子萤在风中凌乱。
　　心里想的却是，能把这霸道总裁范做得如此顺其自然，还毫不油腻做作的，估计就季慕城一个了。


第三十八章 
　　白展侑发现他家老板最近的上下班时间，规律得跟普通工薪阶层一样，早上八点半到公司，下午准时六点下班，一刻钟都不耽误，明明以前是个加班狂魔，现在准点得仿佛忘记了自己资本家的身份。
　　但白展侑无暇顾及他家老板，他身系要务，这一周来他坚持不懈地约见周少丰那老头，终于给他约到了见面的时间。
　　在景域集团的会客室里，周少丰姗姗来迟，摆尽了商界大佬的范。
　　白展侑心里只觉好笑，但一向秉承‘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办事原则，见到周少丰也没有把之前被拒的怨气展露出来，一如既往的沉着，有礼，笑意盈盈，站起身来向周少丰伸出手，“周老董事，好久不见了。”
　　“还以为你小子会知难而退，没想到被拒绝了这么多次，还一直给我秘书打电话，季家那小子收了你，倒是有几分眼光。”
　　周少丰就事论事，拄着拐杖直接坐了下来，并没有回握白展侑伸出的手。
　　白展侑说了一句‘不敢当’，脸上并没有半分被无视的尴尬与难堪，也坐了下来，不卑不亢，含笑眼角微微弯着，掩盖了一丝真实与傲气。
　　“说吧，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但事先说明，你之前提出关于医院的议案，我是不会答应的，你最好趁早死了心，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
　　周少丰把拐杖放到一边，自己靠在椅子上，略显雍态的身躯放松下来，眼神却仍旧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肃厉。
　　“虽然今日来跟周老董事商议的，并非之前的议案，但很不巧，还是与医院有关。”白展侑有备而来，故意激起周少丰的心头之气，见他板起脸后，笑着继续说道，“也与罗小姐有关。”
　　周少丰肉眼可见地沉下了脸，“你们承威还敢在我面前提起萍仪。”
　　白展侑不惧威胁，“我本也不想叨扰周老董事，但没办法，如果继续不管不顾，只怕令孙千金闯下的祸，任是周老董事也解决不了。”
　　说着白展侑拿出一支微型录音笔，点开播放，一把男声随即响起。
　　“......罗萍仪的确是这么说的，她来求我，是想让我暗中找几个人，帮她摆平一个男人，说是要来强的。听她的语气，她想我们做的并非那种正常的事。因为风险太大，而且肯干这种事的人也难找，毕竟要对付的又不是女人，哪有这么容易，所以我还没有答应她.......”
　　看着周少丰越发冰冷克制的脸，白展侑心里涌起的那股报复成功的快感，就越发强烈。
　　臭老头，还敢跟我斗。
　　白展侑不急不缓地喝了一口茶，主动权回到自己手中的得意与从容，让他看起来分外自信。
　　只见周少丰的眼神里仿似有什么在凝聚，随着录音笔播放的内容，他的脸色也慢慢变得铁青，最后硬邦邦地出声，“关掉。”
　　白展侑服务周到，亲力亲为，按停了录音笔。
　　“这是秦氏集团的一位经理亲口自述的证据，如果周老董事不信，我还有秦氏提供的监控录像，以及罗小姐在酒吧与这位秦氏经理见面的录像。”
　　白展侑每一句话清晰明了，听在周少丰耳中，字字句句都写满了‘威胁’，但经历过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这点事都不能镇定应对，他枉活这么久了，努力平复心里的起伏，压抑着声音开口，“说吧，你想怎么样？要人脉还是设备资源？”
　　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爽快，白展侑笑意更深，但他却没有开口要求，而是说道，“我不是来向周老董事索取的，相反，我是来给周老董事送礼来的。”
　　白展侑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周少丰也只会觉得他不安好心，便直接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少丰，“这是承威集团答应赠予给罗小姐，A医院的百分之十股份股权书。”
　　股权书？周少丰瞪着白展侑，不知道他又要玩什么花样。
　　“周老董事不必对我敌意过深，这是我们季总的意思。”
　　白展侑声音真挚，态度诚恳，“罗小姐与我们季总有缘无份，确实让人唏嘘，但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结成了这段姻亲，季罗两家曾有过情谊，这点是任何人都不能否认的。季总知道这百分之十的股权未必能弥补罗小姐，但这家医院，于罗小姐，于周家，都有着比股权更深，更不可磨灭的东西在。周老董事是过来人，一定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周少丰脸上闪过一丝动容，几乎要被白展侑说服，缓下了语气，“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既然是赠予萍仪的，那这份股权书，你现在拿给我做什么？是想让我对你们承威感恩戴德？”
　　“不是。”白展侑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们承认，当初承威恶意收购医院的股份的确是存在私心，但我们当时并没有想到罗总出售的，全是属于罗小姐在医院的占股。”
　　说着，白展侑的神态更加严肃了，“罗总能把罗小姐的占股随意抛售，这对医院和承威而言，并非一件好事。若卖方是我们承威，我们还能出售归还，但若是别的公司，只怕罗小姐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气。”
　　“你的意思是，想让萍仪把这份股权归到我管？”周少丰一下子理解了白展侑话里的意思，问道。
　　“准确来说，是让罗小姐把这份股权转让给景域。”白展侑说道，“只有景域集团实实在在拥有医院的占股，才能顺理成章地插手接管医院的事务。我知道周老董事手上有这方面的人才，若是景域能接手运营，这才是对罗小姐最大的保障。”
　　一言毕，周少丰笑。
　　打着为罗萍仪好的旗号，让景域得了这百分之十的股权，其实就是为了拉拢他。这样一来，承威得到了景域提供的各种人才设备与资源，二来，也可以借他的手打压罗贼。
　　不费吹灰之力，承威集团暗里一箭双雕之余，不仅得到了最初想得到的，还顺手卖了一个人情给自己，着实是高招。
　　先不管这样做对景域是否真的有利，由始至终，周少丰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白展侑从一开始给自己听的那段录音，其实就是个引子，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与警告，除了同意，他别无选择。
　　而且，白展侑还随手打出了情感牌，看准了这家医院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与意义，咬定了他必定会点头。
　　周少丰赏识地看着白展侑，如此人才被承威收了去，着实是可惜。
　　会谈已至此，双方都明白了接下来该如何去做。离开前，白展侑把录音笔郑重地交到周少丰手中。
　　“估计周老董事心里也很清楚，罗小姐不惜代价也要对付的那个男人是谁吧。”
　　周少丰目光一黯，他自然能听得出，是佟子萤。
　　“这已不单单是罗家、周家内部的事。”白展侑如常的语气，却有着让人难以忽略的肃态，“罗小姐这种行为，虽然是未遂，但若非我们发现得早，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或许以晚辈的身份，与周老董事说这些话不妥当，但当年那桩婚约，最终收益的只有季老董事和罗总。罗小姐，周老董事你，还有我们季总，佟子萤，都是婚约的受害者。既然错误已经纠正，我希望周老董事能出面，让罗小姐收手，不要一错再错。”
　　周少丰拄着拐杖的手微微轻颤，脸颊两边的肌肉更是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他明白白展侑话里的意思，也不愿意看到罗萍仪污了自己的手，但他清楚自己外孙女的性格，不管自己怎么劝，若不让佟子萤吃点苦头，罗萍仪不会就此放过他。
　　而且事关佟子萤，周少丰不愿意去帮。
　　白展侑看周少丰的脸色，猜出了他几分心思，暗呼不好，脑子快速运转，过了一会儿后，白展侑才慢慢说道，“周老董事，我认为你不该把当年令千金意外去世的怨恨，全放在佟子萤身上。”
　　被刺中了心事，周少丰目光四散，冷冷暗哼。
　　虽然嘴上说放下了，但心里又何曾真正放下过？丧女之痛，谁人能懂？
　　“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小孩，因为一场与他无关的车祸，你让他背负一辈子的债，着实是无辜......”
　　可白展侑话音未落，周少丰的眼神已变得无比阴寒，一波滚滚怒意涌出，收也收不住，“他如何无辜？当年佟子萤的妈妈也坚持佟光祥无辜，我起初也相信她，可是我们洁丽去世不到三年，她就嫁给了罗竟文那个狗贼！这就是所谓的无辜？嘴上说得好听，为了自己儿子不得不嫁，其实就是一个贪图钱财的伪善贼！每每想起，我就怨怒之极，恨不得杀了她们母子给我们洁丽陪葬！”
　　周少丰的激愤让白展侑一时哑言，忽然想起佟子萤谈及周洁丽时的感激与怀念，如此一对比下，发现其实枷锁在身在心，能不能走出来，真的只能靠自己。
　　盛怒过去，剩下的只有空叹与悲痛。周少丰闭上眼再睁开，忆至往事，手里的拐杖应声落地，他浑身发抖，已无力握紧拐杖，双目悲楚，嘴唇一片青白，颤着出声，“我可怜的洁丽......”
　　眼前老人一脸悲怆，仿佛经历着巨大的痛楚，白展侑心中一时不忍，开始后悔自己触及周少丰的软肋，所有的安慰到最后只得一句，‘周老，节哀’。
　　周少丰幽幽出声，“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怀疑当年的判决，尤其是罗贼再娶妻后，我甚至想过更不堪的情况，但证据确凿，无法去辩，除了被迫接受，我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
　　一番话让白展侑眉头一皱，暗暗思忖，留了个心眼。
　　//
　　//
　　//
　　晚上七点半，高牧远来到承威的总裁室内，办公室空荡荡，季慕城不知道去哪里了，便问旁边办公室的白展侑，“阿城人呢？”
　　白展侑忙得头也没抬，“会佳人去了。”
　　“真的假的？”
　　高牧远瞪圆了眼，简直难以置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两人无缘无故有了质的飞跃？”


第三十九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无缘无故有了质的飞跃？”
　　“我哪知道，忽如一夜春风来，这树那树一起开吧。”
　　其实白展侑心里清楚，哪有什么进展，就是自家老板巴巴地跟着佟子萤，死活要接送人家上下班，但兄弟的脸面要维护，白展侑一个冷笑话把问题打发了。
　　又问，“你怎么来了？”
　　“星辰来了个综艺通告，不知道接不接。”
　　高牧远愁，别的艺人倒没什么，但季星辰的工作他必须格外谨慎，“是一档户外竞技真人秀，现在大热的那档，本来没什么，但节目组这期去的刚好是承威新建不久的那个度假村。”
　　白展侑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高牧远解释，“你不看热搜新闻不知道，现在开始有人乱传阿城跟星辰的关系，这回真要去了，只怕会炒得更厉害。”
　　“不会吧，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白展侑以为季星辰是季家人的事被发现了，开始佩服神奇的网友们。
　　“被发现是兄弟关系我反而高兴，问题他们臆测的是另一种关系。”
　　高牧远话刚说完，白展侑秒懂了，示意高牧远就此打住，回到正题，“那星辰怎么说，他想不想接。”
　　“他无所谓，反正又不是常驻，就做一期，能赚到曝光和流量当然是好。”高牧远继续愁，“你说为啥就这么偏巧挑了承威的度假村，真是给爷没事整事。”
　　“喂，我们承威的度假村也很不错好伐。”白展侑没好气，想了想说道，“我觉得问题不大，既然机会难得你就先接了。再说你老大压根不会在意这种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佟子萤，就算真的有这种苗头，就找别的话题炒作一下转移视线，这种事你最内行了。”
　　高牧远白了他一眼。
　　“对了，同期参加节目的还有谁？”
　　“除了长驻的那几个，这期邀了四个飞行嘉宾，两男两女，我姐为了照顾星辰，把秦家四少也安排进去了。”
　　“秦宇乔？”白展侑脑光一闪，马上看了看时间日程，捣鼓了好一会儿后说道，“既然这么凑巧，又是在我们的度假村，那就顺道办个小型聚会吧，就咱们几家人，也邀请秦家一起，住几天随意，承威全程免费招待。”
　　高牧远顿时傻了眼，明明在说季星辰的综艺，怎突然办起聚会来了？实在接受不了他的突然跳脱，生怕他要搞出幺蛾子来，“无缘无故办什么聚会？你想做什么？”
　　白展侑却是笑，扬了扬手里秦氏给的监控资料，“答谢恩人。”
　　其实白展侑并非无缘无故办这个小聚会，他想着既然季星辰参加户外综艺，那傅治肯定是要跟去的，傅治一去，邀请佟子萤就简单多了，到时他家老板肯定高兴。
　　且秦家四少都在，为何不把整个秦家一起邀来，到时真出现了关于星辰不好的话题，也可以直接借秦家四少跟四少奶恩爱的画面来炒一波热度。
　　而傅高两家本就是世家之交，再加上一个秦氏家族，一个南家实业，人脉关系，笼络互利，作为万恶的资本家，这点小手段必须要有。
　　白切黑的白展侑，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可惜小算盘打得格外响亮的白展侑，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但他意料不到，佟子萤都答应来了，而作为男猪脚的季大总裁，居然临时要出差。
　　出发的前一天，C城分公司的财务报表上出现了重大问题，他家老板得要亲自过去处理。
　　气煞他也！
　　几家人来到度假村，傅家一家三口，高家则是高牧远、高珊珊和她的丈夫宋骁来了，因为秦宇乔是她公司旗下的艺人，想着与丈夫度假的同时也可以顺道来看看工作情况，一举两得。秦家只有秦大益夫妇，秦四夫妇和秦三少秦宇衡来了，没办法，老大忙，老二宅，都是正当的理由。
　　而南家，则是永远的代表，南铁朗。
　　白展侑直接无视了。
　　都是同市商圈里的人，一行人各有各的竞争与合作，反而相处得其乐融融。他们跟节目组同一天来，但下午才到，且入住的区域与节目组的不同，傅治兴致勃勃，行李一放就拉着佟子萤和南铁朗直奔拍摄现场。
　　其实佟子萤对这种综艺拍摄根本不感兴趣，他来是因为被论文折磨得脑子闭塞了，加上季慕城和傅治一直游说，只好答应了。
　　白展侑的安排周到贴心，在拍摄地附近找了一间高层阁楼，那环境阴凉，还是妥妥的原生态观赏台，让几家人在阁楼花园上舒舒服服地工作追星。
　　而佟子萤则是全程提着手提电脑，继续肝论文。
　　度假村娱乐设施齐全，吃喝玩乐样样都有，承威还专程派人侍候，个个尽兴开心。晚饭的时间到了，两位明星的拍摄结束，而傅家与秦家的四位老家长，厮杀了大半天，终于肯放下他们手上的麻将，过来跟年轻人一起吃晚饭。
　　晚饭安排的是野外烧烤，当然，还是铁朗小王子亲自烤的。
　　佟子萤啃着嫩肉，发现南铁朗真的很喜欢自己动手烤肉，要是给他一个小摊，估计他会是一个很成功的烧烤佬。
　　甚至纵身一跃成为宵夜界的传奇人物。
　　吃饱喝足，烧烤佬上头了，嚷着要去酒吧。
　　夜店大王子秦宇衡马上附和，一群老家长大家长没有意见，因为他们都不去，南铁朗只好拉着傅治和佟子萤去了。
　　白展侑要留在度假村以备应付特殊情况，高牧远只能认命同行。
　　最后星辰也来了，这段时间他因为那档歌唱综艺忙得跟只陀螺一样，难得出来，还有自家老板罩着，果断跟上。
　　度假村外有一条商业街，是专门为了度假村的游客而开的，晚上九点这个时候还算热闹繁华。秦宇衡作为夜店一哥，好客爱闹，几乎夜夜攒局，整个A市从城头到城尾就没他未曾去过的地儿。他挑了附近一家格调还算不错的酒吧，领着一群小弟进去了。
　　酒吧有驻唱，比起一般的热场酒吧稍微安静一点，因为季星辰在，不宜张扬，几人便挑了一个最角落的卡座，秦宇衡点酒。
　　佟子萤还是老样子，酒上后一杯闷，看得秦宇衡直干瞪眼。
　　“豪杰！”
　　秦家三少给予最大最真挚的评价。
　　十点不到，酒吧人并不多，气氛还算舒缓，有人上台点歌，驻场歌手便开始演奏新的一曲。
　　正正好是季星辰出道晚会时唱的歌。
　　他是别人的星’
　　‘坠落时划过我的天空’
　　‘......’
　　几人惊喜，虽然驻场歌手并没有季星辰演绎得那般惊艳，但歌曲独有的韵味被保留了下来，依旧十分好听。
　　“那天我要唱的本来不是这首歌。”
　　旋律安静悦耳，坐在佟子萤旁边的季星辰忽然小声开口，看着佟子萤说道，“这首《星坠》只是我的备选歌而已，但是表演那天，我哥突然让我临时改歌，要我唱这首。”
　　佟子萤呆了一呆，有些听不懂季星辰想要表达的意思，直到季星辰继续往下说，“他说你来了，说你以前喜欢听这首歌。”
　　‘......’
　　‘他从不知’
　　‘停留过的那一瞬’
　　‘照亮了我这一生’
　　‘......’
　　一曲终，佟子萤亦默寂了下来。
　　心里被说不清道不尽的情愫填得满满的。
　　随着夜越深，酒吧的场子渐渐热了起来，几口酒下肚，连傅治都开始兴奋起来了，刚好有新乐队上场，现场气氛瞬间炸裂，傅治和南铁朗拉着季星辰直接往舞台蹦哒，高牧远接电话去了，秦宇衡只好跟上。
　　佟子萤留守在卡座，一个人发愣。
　　原来季慕城还记得自己爱听这首歌。
　　明明自己也是因为他的推荐，所以才喜欢听的。
　　突然就有一种千言无语，无从说起的感觉。
　　真是。最后佟子萤终于忍不住掩嘴傻笑了。
　　“你好。”
　　正一个人傻乐着，突然一位陌生男子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盛满酒的酒杯，朝佟子萤笑了笑，“小兄弟，一个人？”
　　佟子萤吓了一跳，马上镇定下来，指着一桌的酒杯，示意还有朋友在。
　　“可惜了。”陌生男子模样斯文，看到佟子萤的动作后一脸惋惜，举了举手上的酒杯，“还想着要是能和小兄弟喝一杯就好了。”
　　佟子萤脸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满身戒备，“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不认识你，而且我的朋友快回来了，请你离开。”
　　“小兄弟，别说得这般无情嘛，喝一杯当交个朋友？”
　　“请你马上离开。”佟子萤毫不客气地说道。
　　明确的拒绝让陌生男子不好再逗留，可男子走了不久后，酒吧的服务员突然端上来一杯酒。
　　佟子萤很是奇怪，他明明没有点酒，“是送错了吗，我们没有点酒。”
　　“是那位先生送来的。”服务员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某个方向，佟子萤看过去，是刚才那位陌生男子。
　　留意到佟子萤的视线，男子还故作潇洒倜傥地朝佟子萤隔空举起了酒杯。
　　咦惹，哪里来的风流大叔，佟子萤被这货油腻得直犯恶心。
　　“你快送走吧，我们不要。”佟子萤不领情。
　　“这......”服务员没想到佟子萤的态度这么强硬，左右为难，“先生，我只是负责送酒的，而且这酒已经结过账了，先生要是真不想喝就放着不碰好了。”
　　佟子萤被服务员的态度郁闷到了，可未等他说话，刚好赶回来的秦宇衡捉住了服务员的手臂，二话不说直接把酒杯放回服务员的托盘上，“小弟弟，既然这酒结账了，就帮我们倒了吧，加了东西的酒，味道很臭。”
　　紧跟在秦宇衡身后的傅治和季星辰也是跑着回来的，傅治天不怕地不怕，一脸凶恶地指着服务员直接发飙，“我们刚才看到了，你收了那个人渣的钱，往这酒里加了药粉！”
　　服务员被围堵，急得直嚷，“你是谁啊，不要乱说话啊。”说着还往身后看去，可发现刚才那个油腻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顿时慌张起来，急忙要走。
　　“走什么走，你现在就走不了！”


第四十章 
　　“走什么走，你现在就走不了。”秦宇衡一手搭在服务员的肩膀上，脸容阴沉，“来来来，我们去找杨子聊几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教的员工，居然连下药这种肮脏事都敢做，这酒吧他还想不想开了。”
　　杨子是谁佟子萤并不知道，但看到那服务员顿时面如死灰，连连道歉的模样，就知道肯定不是个善茬。
　　这事秦宇衡亲自去处置了。傅治对佟子萤说，刚才他们在舞台边，恰好看到了那个服务员私下收了钱，还往酒里加粉末，就知道有人要遭殃，谁知道吃瓜吃到自己身上，那狗渣下药的对象竟然是佟子萤，吓得他们几个急忙跑了回来。
　　佟子萤心有余悸，没想到在电视上看到的《今日说法》案件，居然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可有够惊险的。
　　这时上完洗手间的南铁朗回卡座了，抱怨着在舞池看不见他们，让他一顿好找，傅治连忙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他，听得铁朗小王子也来气了，嚷嚷着要拆了这家酒吧。
　　安抚完南铁朗，轮到高牧远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季慕城。
　　季大总裁千赶万赶，终于处理完C城的事，直接从C城赶到度假村。到地时听到佟子萤一行人来了酒吧，行李未放，先打电话让高牧远出来带路，直接到酒吧来了。
　　看到季慕城，佟子萤是意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就是觉得季慕城一定会来。
　　第六感？
　　然而对于季慕城的到来，最激动的不是佟子萤与他弟弟，反而是傅治和南铁朗。这二人像找到了忠实听众，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事情又复述了一遍，尤其是南铁朗，明明人不在现场，不知为何各种添油加醋，让剧情更加曲折顿挫，听得当事人佟子萤一脸懵傻，刚才的情形有这么危急吗？
　　他明明毫发无损地坐着，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被虐待了千遍万遍？
　　“听着，很刺激。”
　　故事完毕，季星辰满脸敬佩地发表感概。
　　“我也觉得。”佟子萤赶紧喝口酒压压惊。
　　季慕城一直皱眉听着，连脸色都是墨沉的，但脸容却是意外的淡定，只是满目担忧地问自己有没有事。
　　“我本来是没事的。”佟子萤暗暗咋舌，“可现在听完他们说的，我有些不确定了。”
　　季慕城：“......”
　　高牧远怕秦宇衡搞不定，去看情况了。季慕城留在卡座，那样子不知是在生气，还是在后怕，浑身冰冷得仿佛别人欠了他几个亿，坐在他身旁的佟子萤非常无奈，难得出来玩还板着一张臭脸，想了想，拿起叉子扎了一根薯条递给他。
　　季慕城看了他一眼，接过吃了，然后把叉子递还给佟子萤。
　　佟子萤接回去，这次扎了一个小番茄给他。
　　季慕城又接过，又吃了，又把叉子递给佟子萤。
　　就这样重复了几次后，坐在他们对面的南铁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哪有这么娇气的，让他自己吃。”铁朗小王子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吼了一声。一旁的傅治被逗得直是笑，也学着佟子萤那样，用叉子扎了一根薯条递给身边的季星辰，“星辰崽崽，来，妈妈喂。”
　　佟子萤被好友调侃得脸红，把叉子塞回季慕城手里，“说你娇气。”
　　季慕城挑了挑眉，心情明显好了不少，娇气就娇气，谁还不是个宝宝？季大总裁换了一根叉子，扎了一块苹果给佟子萤。
　　这下好了，傅治笑得更大声了，就连不作声的季星辰也看得一脸的呆，他哥居然......
　　好吧，终究是错付了。
　　结果最后，佟子萤还是顶着众好友看热闹的眼神，把苹果接过来吃了。
　　酸死了。
　　事情处理好了，没有报警，私下解决，佟子萤不懂这人情交际，反正到最后，免单。
　　因为喝了酒，傅治提议走路回去，说酒吧离度假村才十分钟不到的步程，走走路当醒酒。
　　大家便一起走回去了，还默契地留下季慕城与佟子萤走到队伍的最后。
　　路上安静，今夜无星无月，明天应该也是个晴朗天。佟子萤单独走在季慕城身旁，明明才五月，脸却热得发烫，脑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莫名地就想买根冰棒啃了。
　　这么想的时候，还不自觉地说了出口。
　　“想吃冰棍？”季慕城听到了，问他。
　　“有一点。”佟子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这里应该没有便利店，只能明天回家再买了。”
　　季慕城却又继续问，“想吃什么口味？”
　　虽然知道现在吃不了，但季慕城问得这么认真，佟子萤也开始认真地想了，“这个时候，还是甜口的好，蜜瓜味？好像香草味的也不错，如果有一整桶挖着吃得更好了，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吃，反正明天也不用上班，晚上可以熬夜......”
　　佟子萤喋喋不休，没有察觉到季慕城正在手机上打着字。
　　走在最前面的南铁朗今晚喝了不少，这货一喝醉，说话就跟苍蝇一样烦人，搂着秦宇衡说今晚全靠衡哥感谢衡哥吧啦吧啦，说得一半又停了下来，摇头晃脑地开始唱起了歌，还拉着傅治一起唱，那歌声骇厉，难听得让人恨不得抓把草塞住他的嘴巴。
　　佟子萤像看热闹一样看着他们几个群魔乱舞，季慕城突然出声，“要是今晚我早些到就好了。”
　　佟子萤抬头看向他，以为他说的想早点到，是因为错过了晚上的烧烤，笑说，“烤肉是挺好吃的，下次有机会再让铁朗烤吧。”
　　“不是。”季慕城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我是说刚刚你被搭讪那件事，要是当时为你出头的人是我，我现在应该没有那么窝气。”
　　季慕城一张脸正经郑重，仿佛在说着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严肃得很。
　　佟子萤微愣，没想到他在意的是这个，虽然不理解这有什么好争的，但还是劝道，“最后能解决不就好了吗？结局也是皆大欢喜。”
　　“不，这关乎于男人的尊严。”最后，季慕城一字一句，异常清晰地说出这句话。
　　“......”佟子萤瞬间头顶一串省略号。
　　夸张了总裁。
　　他虽然隐约知道季慕城心里介意的是什么，但没想到季慕城竟然上升到‘男人尊严’上，有些好笑，也有些无奈。
　　没想到，季慕城在意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走了一路，一行人终于回到度假村的房子里。佟子萤看着还有些小情绪的季慕城，犹豫再三，最后把他拉到一边去。
　　盯着自己的鞋子不敢看他，佟子萤小小声地对他说，“那首《星坠》......”
　　季慕城看着他的发顶。
　　“星辰唱得很好听，我很喜欢......谢谢......”
　　//
　　季慕城正在房间里静默坐着，一阵敲门声响起，白展侑推门走了进来。
　　“送过去了？”
　　“送了，他开心得不得了，还分了些给阿治他们。”白展侑坐在沙发上，“大晚上为了你的冰淇淋，跑了几公里去找便利店，我容易吗我？”
　　季慕城笑了笑，“辛苦你了大兄弟。”
　　白展侑不吃他这套，“知道我辛苦就给我加薪水，别来空头支票表面友爱。”
　　说着，白展侑又问，“刚才你怎么不自己送过去？居然主动放弃献殷勤的机会，这不像你啊。”
　　季慕城愣了一下，顿时惆怅，“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特别不真实。”
　　白展侑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家老板说的话是啥意思，“你在说什么？”
　　季慕城摸出一根烟，拿在手中，没有点燃。
　　好一会儿才说道，“刚才，子萤说起那首《星坠》，说星辰唱得很好听，他很喜欢。”
　　“他知道了？”白展侑惊喜，笑，“既然他知道你特意为他改歌，还说好听喜欢，证明是好事啊，这个进展势头不错，要保持。”
　　“的确是不错。”
　　季慕城低下头，心头一股不可言状的抑郁在延漫着，“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顺利了，他对我的态度......好像忽然一下子变了，不知怎么的，心里很不踏实。”
　　白展侑也听得卡壳，他没有经历过这种事，很不能理解这种心境，但他想，这会不会跟开车走隧道一样，又黑又长的隧道，突然走到地面，直照亮光，眼睛肯定不能马上适应。看，这不就是同样的道理嘛。
　　苦苦等待多时，当幸福真的要触手可及时，彷徨不安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可解铃还须系铃人，白展侑知道这些事情需要当事人自己想通，便不再多留，而季慕城继续静坐着，最后还是点燃了烟。
　　手机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季慕城拿过来一看，是他们几人的死党群，傅治在群里@了他。
　　原来是一张照片，傅治、南铁朗和季星辰，佟子萤也在里面，这四人应该是在电影房里，季慕城放大了佟子萤的部分，只见他穿着宽大的T恤短裤，抱着一小桶雪糕，手上还拿着一只大勺子。
　　样子傻傻的，一直盯着前方的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格外的认真。
　　季慕城忍不住笑了，发现傅治又发来了一张，这张只得傅治与佟子萤的自拍，上面还添加了可爱的小表情，佟子萤正笑着，眼睛直视着镜头，拿着那只大勺子开心比耶。
　　季慕城盯着佟子萤的样子看了许久，最后把照片都保存了下来。
　　这时，指间的烟也燃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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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度假村回来，佟子萤更忙了，他开始观摩学习江教授接诊病人，上上下下满医院的跑，还经常加班，忙得跟陀螺一样。
　　季慕城还是会接他上下班，如果佟子萤要加班，也会提前告诉他自己下班的时间。
　　日子一成不变，就是苦了丁颂明。
　　原本丁医生是半个月早班，半个月晚班，不知道为啥从这个月开始，他就频频被安排值夜班，问原因，科室主任支支吾吾，最后被一句‘年轻人，院里领导看好你’给打发了。
　　他能不知道院里的领导吗？还有一个就在自己家对面住着呢。
　　丁医生敢怒不敢言，最后知道是季慕城为了能接送佟子萤故意安排的，只好忍了。
　　只要季大总裁记得他的心酸成全，小小委屈算什么！


第四十一章 
　　又过了快半个月，这日，高牧远被他姐高珊珊叫到盛英文化来，办公室里，他发现姐夫宋骁也在。
　　“有什么事，我等会得送星辰去电视台。”高牧远难得能歇会，人坐在沙发上葛优瘫。
　　高珊珊满眼心疼地看着自家弟弟，“怎么要你去送，他的经纪人呢？”
　　“别提了，那人手脚不干净，还经常私卖星辰的通告时间给粉丝，上周炒了。”高牧远一脸疲惫，“姐，你手上有没有信得过的人，调来我用用。”
　　高珊珊答应了，又拿出几张照片和一份报道，“这是乐记的狗仔拍到的，报道也写了，本来是今日发的，被我发现截了下来。”
　　高牧远拿过来一看，竟然是他们在度假村酒吧的照片，再看那份报道，写的居然是季星辰为上位，不惜陪酒A市富二代，文章内容胡乱编作，如狗屎一般的乱七八*糟，简直不堪入目。
　　都已经是大半个月前的事了，偏偏等到季星辰现在正准备歌唱综艺的决赛才爆出来，如此恰好的安排，分明就是被人针对了。
　　这个圈子真是魔幻得厉害。
　　“还没查到他们哪里来的小道消息，但可以肯定是背后有人搞小动作。之前热搜就出现过季星辰背后有金主的传言，要是这篇报道发出去，不用想都知道劣性影响会有多大。”高珊珊皱着眉，“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初印象一旦形成，对他今后的发展非常不好，他是季家人的事不能公布吗？这分明是张很好的流量筹码。”
　　高牧远的脸沉得很，“不能，他就算是季家的人，充其量也只是个私生子，他妈妈陈晴不被季家那老头承认，现在人还在国外不能回，这些事如果公布出来，季家估计要翻天。而且如果到时被有心人捉了痛脚，让舆论一边倒说我们刻意沾季家的光，只会更加棘手。”
　　高珊珊无奈，只能作罢，现在照片和报道都买下来了，这笔花费自然是算在华英娱乐上，高牧远心里暗戳戳地想，怎么也要季慕城结了这笔账。
　　一旁安静站着的宋骁见他们商议完毕，便走过来对高牧远说，“阿牧，你上次让我调查的那件事，是不是跟那日在度假村里的佟子萤有关？”
　　高牧远惊讶他会知道，连忙点头，“有结果了吗？”
　　“不知道算不算有。”宋骁想了想，说道，“季家本宅的安保工作一向都是由傅家负责，这两年季慕城全换了人，把旧人都打发走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当年跟在季泉天手下做事的，一个叫王奋的安保员。他说他五年前的确是帮过季泉天带走过一个年轻人，那个人就是叫佟子萤。”
　　“王奋？”高牧远对这个人并没有印象，又问，“他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他只是承认了他参与过这件事，还说了当年他与另一名安保只是听从安排，把佟子萤强硬带到承威集团去见季泉天而已，其余什么都没有做。”
　　宋骁又补充了一句，“我观察过，确定他没有说谎。”
　　“可是罗竟文曾口口声声说佟子萤出国，是因为受到了季泉天的虐待和囚禁，还对阿城说当时是他亲自去救了佟子萤。”
　　高牧远说着说着，自己先懵住了，感觉长久以来的认知被颠覆，一下子已分不清谁在说谎，“阿城这些年来都信以为真......”
　　宋骁双手抱胸，“我建议你们直接去问当事人比较妥当，如果佟子萤真的遭受过囚禁，而这事又并非季泉天做的话，证明真正干这事的人还在暗地里逍遥快活。而且说不定罗竟文之所以会撒谎，是因为他知道内情，更甚至他就是那个绑走佟子萤的人。”
　　擦，不会吧！居然玩栽桩嫁祸借刀杀人这一套！？
　　高牧远拿着季星辰的报道和王奋的联系方式，离开了盛英文化。
　　阳光下，他脚底都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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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晚上回到家，佟子萤累坏了，家里只得他一人，因为季慕城晚上有事，把他匆匆送回小区后又直接开车离开了。
　　实在是饿得不行，可又懒得下楼去买，便煮了一大碗面条吃了。
　　味道自然是一般，他的厨艺向来强差人意，但能填饱肚子他也懒得挑了。
　　满满一大碗的面吃得他浑身出汗，便回房间换了一件宽松的无袖运动背心。
　　收拾好碗筷，看到茶几上摆着张志德送来的干凉果罐，想着这都过了快一个月了，他和丁颂明好像也没吃上几个，便拿了几颗回房间吃。
　　嗯？味道好像还不错。
　　边吃凉果边肝论文，很快就吃完了，佟子萤索性把一整罐都拿回房间。
　　而这时，在傅治的餐厅里，坐在隔间里的几人神色各异，五脸沉重。
　　先是因为季星辰的照片和报道一顿怒火中烧，接着是因为佟子萤当年的事一顿惆愁气恨。结果最后几人都静默地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无人说话。
　　呆坐着也不是办法，高牧远先开口，“季星辰的事，盛英已经帮忙压下来了，我姐也会调一个得力的人来，负责跟紧星辰以后的大小事务，现在的问题是佟子萤......我姐夫给我的提议是，直接去问当事人。”
　　“直接去问佟子萤？”南铁朗一听顿时咋舌表示不同意，“先不说他肯不肯告诉我们，前提是我们怎么开口去问，这不等于拿刀割他伤口吗？要是他一个看不开，又跑出国躲个三五年不回来，那该咋办？”
　　傅治也赞同南铁朗的话，毕竟这不是‘今天天气如何’‘中午吃了什么’这样的小问题，如果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当年佟子萤就不会一声不响出国五年，且毫无音讯了。
　　季慕城的脸色发青，目光里酝酿着风暴，紧抿着唇更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旁的白展侑见状，暗呼‘坏事’，生怕自家老板一时冲动之下跑去质问罗竟文，忙道，“先不急，这不是马上要查清的事，我们不能自乱阵脚，都冷静些。”
　　话虽如此，但在场真正能冷静下来的却是没有，且这个事实过于震惊，几人深知一时半刻并不能想到万全之策，只能先把事情暂且一放。
　　季慕城开着车回小区，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多，车外的热闹繁华与车内的沉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季慕城开了窗，晚风从耳畔呼啸而过，让他在盛怒中冷静了下来。
　　心里却依旧咬牙切齿，罗竟文，果真是好样的！
　　回到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季慕城停好车后，顿觉疲惫上涌，揉了揉眉心，点了烟。
　　空旷的停车场，不时有车辆进出，季慕城看着眼前的车道，想起佟子萤那天向着自己奔来的情景。
　　恍似在做梦，一切都显得分外不真实。
　　莫名其妙地，此刻分外想他，脑海里满是佟子萤的身影，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季慕城：【在做什么】
　　接下来是安静的等待，大概十五分钟后，佟子萤才回复：【刚洗完澡，有事？】
　　没事，只是想你了。
　　季慕城吸了一口烟，盯着屏幕，眼神茫然，心也茫然，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后把消息发出：【想你了】
　　虚空的感觉瞬间席卷而来，季慕城看着那三个字暗暗自嘲，摇了摇头，又把刚才的消息撤回，正要把手机关掉，佟子萤的消息来了。
　　【你喝醉了吗？你在哪里？】
　　他也觉得自己肯定是醉了，明明没有喝酒，却忽然变得如此慌乱不安，尤其是刚刚南铁朗说的，‘如果再躲到国外三五年’的话，只要一想起，他的心脏就像被重重地捶了一拳，痛得难以呼吸。
　　他真的不敢去想象，要再一次经历失去佟子萤的日子。
　　正出神，指间突然一痛，原来是被烟头烫到了，季慕城缩回手，摁灭了烟，良久后才回道：【地下停车场】
　　不敢奢望佟子萤真的会下来，季慕城待情绪平复一些后，打开车门，慢慢低往电梯处走去。
　　按下电梯的上楼键，季慕城站定在电梯前等待。
　　看着层层往下的数字，忽然想起那次在电梯里与佟子萤的巧合遇见，便没由来轻扬起唇，连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叮’，电梯来了。
　　门缓缓打开，刚要抬脚走进电梯，佟子萤的身影却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他的视线里。
　　这一瞬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季慕城难以置信地看着电梯里的人，微怔住了。
　　刹那间巨大的满足与惊喜填满胸腔，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听不见，只知道脑海里有一把声音在不断回响，他真的下来找自己了。
　　他真的来了。
　　电梯里的佟子萤显然镇定许多，一见眼前的季慕城，快步走上前来，“季总，你还好吗？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头晕吗？是代驾送你回来的吗？”
　　一连串的询问让季慕城回过神来，他看着站在自己身旁喋喋不休的佟子萤，还有他那半湿未干，仍滴着水珠的发，答非所问，“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第四十二章 
　　一连串的询问让季慕城回过神来，他看着身旁喋喋不休的佟子萤，还有他那半湿未干，仍滴着水珠的发，答非所问，“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佟子萤把季慕城拉进电梯里，不在意地拨了拨自己的湿发，留意到他灼人的视线，愣了一下，目光四处乱瞟，不敢看他，“我刚洗完头，以为你喝醉了不舒服，就下来了。”
　　季慕城蓦然心软，电梯到十二楼后，说要帮他吹头发，硬是拉着他直接回了1203。
　　“我自己回屋吹就行了，我屋里有吹风筒......”
　　可惜抵不住季慕城的执意坚持与大力拉扯，佟子萤在错愕中，人已经坐在1203的沙发上了。
　　又一次被季慕城牵着鼻子走，佟子萤在心里默默检讨，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好骗了。
　　暖风轻吹，季慕城坐在佟子萤身侧，修长的五指随着暖风探进他的黑发里，动作轻柔地拨弄着。佟子萤随着季慕城的动作而心跳如雷，脑子发麻，坐在沙发上像木偶一样，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季慕城知道他在紧张，没有说破，安静地享受着这一刻恬闲时光，思绪直接飘回了留学时。
　　以前自己也是这样帮他吹头发的。
　　秋冬季的时候，佟子萤时常感冒，问他原因，这人还偏要赖到A国的天气身上，可整个A国的人这么多，估计也没几个像他那样一个月感冒三四轮的。直到有一天自己晚上去找他，才发现这人洗完头后竟然懒得吹干头发，直接就睡下了。
　　怪不得会感冒，于是从那次起，自己便时常到他的宿舍去，帮他洗头发，帮他吹头发。
　　现在想起来真是傻得可以，怪不得以前南铁朗总说佟子萤比猪还懒。
　　估计都是被自己纵容出来的。
　　嘴角不由轻扬，季慕城让佟子萤转个方向，说要吹前面的刘海。
　　佟子萤听了，面朝向了他，还生怕被风吹到眼睛，眯起了双眼。
　　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小巧的鼻子，瘦软的脸，忽然就想起白展侑以前曾跟自己讨论过的明星幼相脸，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明明已分别了五年，这人好像还停留在初识时的模样，季慕城静静地看着眼前难得乖巧的佟子萤，视线锁住了那微微粉白的唇上，怎也挪不开眼睛。
　　“烫。”忽然，佟子萤惊呼了一声，头一偏，手覆在额前的刘海上，“好烫啊。”
　　季慕城急急回神，连忙关掉吹风筒，应该是自己刚才在发呆，没注意便一直拿着吹风筒，吹着同一个位置。
　　“我看看有没有烫伤。”季慕城赶紧查看，发现额头红了一点，“拿冰敷应该很快会消下去。”
　　说着便要站起身来，可佟子萤却是突然捉住他的手腕，“季总，你手指烫到了。”
　　季慕城后知后觉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是刚才自己被烟头烫到的地方，指间有一个发红的圆点，烫得不算厉害，只是皮破了，露出了一点嫩肉。
　　“有烫伤药吗？”佟子萤问了一句，未等季慕城回答，又急地站起身来，“我屋里有，你等一下，我这就去拿。”
　　一眨眼，人已经跑出去了。
　　季慕城也跟上了几步，可佟子萤跑得飞快，门一开直接没了影，只听见噔噔噔的脚步声。
　　季慕城站在原地，望着他冲向1202找钥匙开门，模样焦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缝上被烫到的地方。
　　其实已经不痛了，也并非什么大伤口，可看到佟子萤这般紧张，心里还是忍不住暗暗雀跃。
　　很快，佟子萤跑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支药膏，关上门后发现季慕城不知为何傻站在门前，便把他拉回沙发上，掏出卫生棉支替他抹药。
　　药膏清凉，有一股淡淡的中药草味，佟子萤低着头，动作轻柔，生怕弄痛他。
　　佟子萤的发顶吹干后，蓬蓬的，看上去连发丝儿都是软的，用的不知道是什么洗发水，香味有些甜腻，细嗅似乎是桃子之类的味道，季慕城压抑住伸手摸他头发的冲动，别过脸。
　　“是怎么烫到的？”
　　佟子萤抹好药，盖上药膏的盖子，可当自己问完这话后，却马上意识到了答案。
　　指间这个地方，正是拿烟的位置。
　　这样一想，季慕城身上的烟味似乎也变得浓重了起来。
　　佟子萤心沉，抿了抿唇，明明以前，季慕城从不碰烟，也不喜闻烟草味。
　　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他，“是被烟头烫到的吗？”
　　灯光下，那清透干净的双眸满载着荧亮，闪烁若星，季慕城心一沉沦，神智恍然，如坠深海。
　　“季总？”
　　一声敬称把他拉回现实，季慕城压住胸腔莫名荡起的涟漪，语气淡淡，“嗯”了一声。
　　佟子萤眼睫微垂，神情有些茫茫然，又想起白展侑曾对自己说过的话，也不知是难受是自责还是心疼，半晌后才开口，“抽烟不好......”
　　声音太小，季慕城半低下头才勉强听清他说的话，见到他这般无措的样子，定睛看了他好一会，“不喜欢我抽烟？”
　　佟子萤没抬头，摆弄着手上的药膏，轻轻地‘嗯’了一声，又喃喃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抽烟不好......”
　　这个动作在季慕城眼中，就像犯了错的小动物一般，撞得他心头发软，季慕城看了看指缝上的伤口，认命地叹了叹气，最终忍不住抚上他的发顶，像哄小朋友一样，“那我以后不抽了。”
　　//
　　//
　　佟子萤失眠了，在床上眼光光地躺了一整个晚上。
　　都说人晚上脑子不清醒，容易冲动，果然是真的，他一个晚上在床上辗转反侧，反侧辗转，不断捶床，检讨自己怎么就这么冲动下楼找季慕城了？就因为看到那一句‘想你了’，所有理智都直接原地消失就地爆炸？
　　再说你下楼就下楼，去人家家里干什么！去就去了，还吹什么头发，你的头发丝儿不够成熟吗？它不会自己干吗？要特意到你的邻居家里去吹头发！？
　　还有最后！人家抽不抽烟跟你有毛关系！你装什么医者仁心说抽烟不好？！
　　佟子萤你个猪！
　　想到这里，佟子萤大‘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像只龟。
　　脑子混乱，实在是睡不着，佟子萤蹦到饭厅去，猛灌了自己一杯冰水。
　　终于冷静了些。
　　傻站了一阵，现在才早上五点，外头的天还没完全亮起来，想肝论文，可现在佟子萤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便决定下楼走走，醒醒脑袋，顺道把垃圾倒了。
　　刚打开门正要走出去，1201的张志德竟也同时走了出来。
　　佟子萤骤然一惊，抬起的脚硬生生刹住，站定在门前没有动。
　　“早啊。”张志德神色如常，态度热情地朝佟子萤打招呼，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垃圾袋，“下楼倒垃圾？我也刚好去晨跑，一起吧。”
　　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可此刻佟子萤心里却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与张志德恰好撞在同一时间出门已不是一两次了，真的有如此巧合？
　　第一次他相信是巧合，第二次也能说服自己这是巧合，可第三第四第五次甚至加上这一次呢？
　　而且每次都是自己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碰巧遇见，与季慕城或者丁颂明一起时，自己几乎从未在十二楼遇见过他。
　　佟子萤满腹疑云，尤其是当他看到张志德脚上的拖鞋时，心里的疑虑更深。
　　穿着拖鞋去晨跑？
　　可佟子萤没有说破，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垃圾袋放在户门边上，努力平复心头的慌乱，让自己看起来尽量淡然正常些，“不是，我怕等会儿上班太急，忘记倒垃圾，便先把它拿出来了。”
　　“这样啊。”张志德不经意地瞄了一眼1203门前的摄像头，“不过我也会经常忘记。”
　　佟子萤不想跟他多说，礼貌性笑了笑便准备关门回屋，谁料这时张志德忽然快步走到他的门前，抢着出声，“你跟1203的住户很熟吗？”
　　张志德的突然靠近，让佟子萤刹时有些紧张，已来不及关门，便只好牢牢捉住门把手不放，敷衍应道：“还好。”
　　“是吗？”张志德略显阴沉的目光盯着佟子萤，脸上阴恻恻的，高大的身影如骤雨乌云，直压得佟子萤生出惧意，“昨天晚上看见你从他家出来，没一会儿又走回去，还以为你们很熟呢。”
　　他看见了？心猛地一颤，佟子萤的直觉告诉自己，现在的张志德于自己而言非常危险，急匆匆地说了一句‘有事要忙’后，飞快地关门，并合上内锁。
　　心有余悸地靠站在门后，佟子萤清楚记得自己昨晚回来拿药膏时，1201的门明明是关着的，那张志德到底是在哪里看到他回过一次家后，又走到1203去的？
　　越想越后怕，正慌神时，身后隐约传来关门的声音。
　　刚才的关门声是从1201传来的吗？但张志德刚才不是说去晨跑吗？怎么又......
　　佟子萤面色发白，顿时汗湿了一背。


第四十三章 
　　季慕城停车等绿灯，疑惑地看着副驾驶位上动作呆滞的佟子萤。
　　眼见他手里的火腿面包要掉下来了，急忙伸手托了一下。
　　佟子萤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季慕城看他这个样子，不由出声问，“怎么发呆了，在想什么呢？”
　　明明之前坐他的车，总是拘谨得手脚不知道哪里放，今日竟然在出神发呆，季慕城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佟子萤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然后继续啃包。
　　见他不愿说，季慕城也不再追问，绿灯亮起，季慕城发动车子往前驶去。
　　正目视前方路况驾驶着，佟子萤忽然出声，“季总，你搬过来后，有没有遇见过1201的住户？”
　　1201的住户？
　　季慕城想了想，印象中好像还真没有遇见过，话说1201住了人吗？
　　“没有。”季慕城如实回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喔，就是好奇问问而已。”佟子萤说着，继续低头啃面包。
　　季慕城没在意继续开车，快到医院时才说道，“我今天下午出差，要去一趟C市，估计三天后才能回来，这几天只能让丁医生接送你了。”
　　佟子萤看向他，“可是颂明这几天是晚班。”
　　季慕城笑了笑，“我知道，我会安排的。”
　　佟子萤眉头一扬，总觉他的话有另一层意思，连忙试探着问出声，“这大半个月丁颂明总是值夜班，该不会都是你安排的吧？”
　　开车的人没有应话，可嘴角扬起的弧度已经说明了答案。
　　佟子萤郁闷地瞪了他一眼，很不赞同这种做法，但季慕城是医院的大股东，四舍五入就是自家的终极‘大老板’，事关医院的决策安排，他一个实习生没有插手的资格，只能窝着气不作声。
　　其实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的责任，当初坚决不同意让季慕城接送不就没事了？半推半就算什么男人？
　　还一边唾弃一边真香，佟子萤你多半就是贱。
　　见佟子萤独自生闷气，季慕城有些无奈，却说不出口是为了躲避罗萍仪的原因，劝道，“就这段时间而已，以后会正常排他的班。”
　　反正现在，丁颂明已经识相得巴不得佟子萤直接搬去1203住，接送上下班这种傻事，丁医生才不会去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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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没有季慕城的三天，丁颂明终于恢复了早班制，兴奋得恨不得夜夜去蹦迪。
　　今天是周五，季慕城给自己发了信息说明天回来，还说给自己带了手信，但佟子萤盯着手机屏幕开始满头雾，季慕城出差三天，每天都主动给自己发消息，详细到做了什么吃了什么都跟自己报备，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忽然之间，季大总裁变成了粘人小奶狗？
　　而且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他竟然开始有些想念季慕城了。
　　习惯了季慕城每日准备的早餐，习惯了与他一起上下班，习惯了他事无巨细为自己安排妥当的日常，这种习惯真是可怕，短短一个月，就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一个人。
　　佟子萤心头发痒，觉得自己迟早会溺死在季慕城这种万事周全的温柔与纵容里。
　　正在佟子萤暗暗抓狂时，傅治在微信发了消息来，说今日季星辰的歌唱决赛结果出来了，得了第三名，可喜可贺，还说了今晚会去秦宇衡的酒吧庆祝，问自己要不要来。
　　佟子萤不确定今晚是否要加班写报告，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回复了再看情况，要是有空的话就会过去。
　　这时，丁颂明忙完一台手术回来了，他今日的任务不算多，半小时后还有一台手术，然后就可以下班了。
　　虽然不累，但丁颂明想舒展一下四肢，便直接瘫睡在地上。
　　“地上不凉吗？还是去休息室躺吧？”佟子萤见他这个样子，说道。
　　丁颂明摆了摆手，示意无妨，缓过气后忽然说道，“季老董事昨天出了院。”
　　佟子萤登时一愣，仿佛没听清他的话，又问了一遍，“谁？”
　　“季泉天。”丁颂明说得有气无力，又翻了翻身，“听说会送到B市疗养，说是那边的医疗条件好。”
　　季泉天转院了？
　　佟子萤低下了头，内心沉甸甸的。
　　他隐约觉得，这是季慕城的刻意安排。
　　对于季泉天过去给自己带来的伤害，他其实并没有释然，哪怕视而不见，存在的东西依旧会一直存在，就像是烟雾，尽管看不见，但仍笼罩在自己心间。即使如今已决意不管不顾，可梗在心里的那道刺，岂是说拔出来就能拔出来的？
　　紧绷下的弦一旦松了手，弹在指上，谁能保证不会痛。
　　如此想着，心头更觉得郁沉了，甚至闪过阵阵抽痛。
　　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季慕城。
　　他从不奢求季泉天会接纳自己，只求二人相安无事，互不侵犯，可如今看季慕城的态度，他是要为了自己，舍弃他的爷爷吗？
　　佟子萤心中惶然不安。
　　手术的时间快到了，丁颂明站了起来，活动一下手脚，正准备出去时，办公室忽然跑进来一个年轻女孩，直接打开办公室的门冲了进来。
　　突然出现的人把丁颂明和佟子萤都吓了一跳，只见隔壁科室的护士也跟着跑赶过来了，“这位小姐，你没有挂号也不是病人和家属，不能擅闯医生的办公室。”
　　“我都说了我有事！”
　　年轻女孩喘着气大声怒吼，她头发杂乱，抱着一个大背包，一脸的不耐烦，“你烦不烦啊，我就不能来找人吗？”
　　护士满脸为难地看着丁颂明和佟子萤，解释，“她直接冲上来说要找你们，服务台也劝不住。”
　　“找我们的？”丁颂明疑惑，印象中自己并没有见过眼前这位女子，再看了看佟子萤，见他也是一张懵傻的脸，便知也是不认识的。
　　“你有什么事吗？”丁颂明向护士摆手示意自己处理，让她去忙了，又对那年轻女子说道，“我们好像没有见过你，你是谁。”
　　“我是住在你们隔壁的1201租客！”年轻女子说着，双眼一直瞪着佟子萤不放，“你们都是1202的？”
　　难道这个人是张志德的女朋友？丁颂明与佟子萤双双对视了一眼，不明白她来找他们做什么，应了一声‘是’，又问她有什么事。
　　得到了肯定答案，女子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台手提电脑，边输入密码开锁边说，“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个情况，根本不知道咋办才好，所以只能来找你们，这台电脑是我男朋友的，不！是那个狗垃圾的！是我偷的......但我是有原因的......我得小心不能让他发现，不然我就惨了！”
　　女子说话一段一段的，乱得很，只见她打开电脑后，在一堆文件夹里不停翻找，嘴里还碎碎念不断，最后还大声怒吼，“那垃圾狗人渣到底把视频放哪里去了！”
　　佟子萤与丁颂明完全是状况以外，听女子的意思，她应该是张志德的女朋友，可张志德的女朋友找他们做什么？
　　丁颂明走上前打断她，“你到底有什么事？我们很忙，没时间陪你闹。”
　　女子回头瞪了丁颂明一眼，文件也不找了，指着电脑大声叫嚷，“那该死的张志德是个变态偷拍狂！你们被偷拍了！证据都在这台电脑里！”
　　话音刚落，两位医生当初愣住了。
　　“这......？”丁颂明一脸匪夷所思的模样，但佟子萤心猛地一颤，尽管女子的话看似无厘头，却是相信了。
　　“找到了！就是这些！”
　　女子大叫了一声，引来了二人的目光，只见她点开了一个标注为‘1202’的文件夹，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视频和照片。
　　看文件数量，竟有几百个之多。
　　佟子萤眼前发虚，连呼吸都是急促的，心里闪过一抹不好的预感，连忙转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而女子刚好打开一个视频点击播放，画面上居然是自己的房间。
　　佟子萤觉得天塌了，手脚一片冰冷。
　　丁颂明也第一时间认出了这是佟子萤的房间布置，震惊得瞪圆了眼，视频里的佟子萤正在睡觉，两条白花花的腿露在被子外。
　　视频时常足足有六十多分钟，女子并没有全看下去，匆忙退出又打开了文件夹里的另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只得一个穿着无袖运动衫的男子背影，位置很明显是十二楼的电梯前，尽管看不到脸，但丁颂明一眼就看出了照片上的人是佟子萤。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大萤，冷静些。”
　　丁颂明此刻只觉脑子发麻，留意到佟子萤灰白的脸色，不由担忧，转而大声质问那女子，“这些东西是谁拍的！这是犯罪啊！”
　　“你吼我做什么！”
　　女子回瞪着他，嚷得比他还大声，“我都说了是张志德那个变态拍的，他在你们家装了摄像头，你没看到吗？视频和照片里的人明显就是他啊。”
　　女子说着，手指着站在一旁已经呆如木鸡，脸色青白的佟子萤。
　　丁颂明急忙按下她的手，现在状况极度混乱，他自己也是无措得跟条咸鱼一样，偏偏这个时候护士敲门，进来提醒他手术时间到了。
　　该死的！
　　乱上加乱，丁颂明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冲着护士应道：“先让麻醉准备，我马上过去。”
　　“那现在该怎么办？”女子一筹莫展，她在张志德房间里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也是慌张得不行，只知道必须要趁张志德不在，马上偷走这台电脑，可是偷走电脑之后该怎么做，她心里头一点概念也没有。
　　好不容易在物业那里打听到1202的住户是这家医院里的医生，可没想到这两个傻子医生比她还没用，一个呆一个懵，要是再拖拉下来，被张志德发现电脑是她偷走的，她死定了。
　　“报警吧。”
　　丁颂明的脑瓜子只想到了这么一个解决办法，而且说完这句话后马上掏出手机，可佟子萤一听到报警两个字，卡壳的大脑骤然清醒过来，发疯似的大喊，“不能报警！”
　　那声音大得把办公室里的两人都吓了一跳，连佟子萤自己也吓住了，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居然哭了，泪水流得止也止不住。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总是他遇到这种事......


第四十四章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总是他遇到这种事......
　　“你别哭啊。”那女子看到佟子萤哭，也跟着哭了起来，这几十分钟被强压住的恐惧与惊慌一下子溢了出来，再也绷不住，哭得哇哇叫，眼泪鼻涕一起流，“怎么办啊......我好怕啊......”
　　丁颂明被这哭声围绕，感觉自己命都短了几年。
　　不报警，张志德迟早会找上他们，到时事情只会闹得更大，混乱间，丁颂明的脑海闪过季慕城的名字。
　　对！可以找季慕城！
　　护士又来催了，丁颂明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再三叮嘱女子留在办公室里哪儿都不要去，边走边给季慕城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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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慕城搭了最快的一班飞机赶回医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丁颂明的手术早已结束，与白展侑一同回了十二楼，因为佟子萤不愿报警处理，所以只能先调了几名傅家的安保员来协助解决这件事。
　　那台电脑和那名女子也被白展侑带走了，此刻医院的办公室里就只有佟子萤一人。
　　他现在不愿意回1202，更不愿意回自己的房间，只要一想起那些视频和照片，就好像有一双阴恻恻的眼睛在无时无刻盯着他，让他觉得恶心反胃。丁颂明劝不住他，只能让他先留在医院里。
　　季慕城来到办公室时，佟子萤正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窗外，一动也不动，那单薄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显得分外凄寂。
　　心底的刺痛蔓至全身，季慕城不敢贸然走进去，站在门前唤他的名字，“萤。”
　　佟子萤听见声音，回头看他，眼睛是红肿的。
　　“你怎么来了？”佟子萤的声音意外的平静，凝眸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季慕城，“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季慕城咽喉发哽，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挤压着，勒得他生痛。得知偷拍一事，他愤怒得只想把那个人渣捏成粉碎泡沫，可此时，看到这样的佟子萤，他满心只剩下了怜惜与心痛。
　　原以为从C市赶回来是最难熬最心焦的时刻，没想到现在也是。
　　“你......你还好吗？”季慕城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佟子萤咬了咬牙，看着眼前的一脸忧色的季慕城，好不容易暗藏于心底的痛苦与委屈又涌上来了，不知沉默了多久，佟子萤最终摇了摇头，颤着声，“不好......很难受......”
　　一滴泪砸在季慕城的手上，季慕城惊颤，心重重地跳动了数下，不由伸臂抱住了他。
　　温暖的怀抱，带着熟悉且安心的气息，像漂泊小船得到了可依靠的港湾，佟子萤的泪流得更凶了，他无声地呜咽着，不敢哭出声。
　　季慕城把他抱得更紧了，“不用怕，我会处理好的。”
　　佟子萤哭声不停，只懂得点头。他知道，从白展侑出现在医院时他就知道，季慕城一定会帮他，一定不会让他受委屈，虽然不愿承认，但他总是不自觉想去依赖眼前的男人。
　　感受着这种莫名的安心，佟子萤紧闭住眼睛，贪婪地缩在季慕城怀里，努力抑制住被今日之事勾引出来的，心底最深处最沉重，让他自厌自弃的回忆，强逼着自己不准再去想。良久后，佟子萤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
　　水雾占满眼眸，佟子萤用手背擦了擦，平复下来后，看到季慕城胸前的一片潮湿，沙哑着声，“对不起，我弄脏了你的西装。”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看着他红红的眼睛，季慕城心痛不已，这时电话响起，季慕城拿起一看，是白展侑。
　　担忧地看了佟子萤一眼，本想挂掉，可佟子萤小声开口，“接吧。”
　　季慕城站起身来，“那我出去听。”
　　佟子萤却是轻轻揪住他的袖子，“在这里听吧。”
　　季慕城略一犹豫，也确实不想佟子萤离开自己的视线，便接通了电话。
　　“我的城大爷，你落地了没有？人在哪里？”白展侑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咋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
　　“在医院了。”季慕城看着佟子萤的发顶，“刚才没有看手机。”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好一会儿才问，“子萤在你身边？”
　　“嗯，他在。”
　　隐约听到白展侑提及自己，佟子萤抬起头来，水光雾涟的眸子看着季慕城。
　　被这道视线纠缠住，季慕城不由失神分心，一时没听清白展侑说的话。直到白展侑连喂了好几声，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张志德捉住了，在1203也找到了不少证据，但佟子萤房间里的摄像头还没有找到，我们还在排查，估计今晚他那房间是睡不了人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白展侑直接挂掉了电话，话筒里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
　　季慕城：“......”
　　白展侑的声音大得连佟子萤都听到了，季慕城收起手机，想了想，试探着问出声，“你今晚要来我家吗？”
　　原以为季慕城说的家是1203，没想到他把自己带到了一间别墅里。
　　“这是我之前住的地方，搬去1203前，我一直都住在这里。”季慕城领着佟子萤走进自己家里，“放心，这里平时没有人在，家政是物业负责的，只会偶尔来一次。都是独栋搂，楼与楼的间距大，邻居也隔得远，安保很好，不用担心有外人进来......”
　　佟子萤跟在他身后默默听着，知道季慕城说的一大通，都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下来，心暖得一塌糊涂，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
　　季慕城难得怔愣住，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饿吗？我给你做点吃的？”
　　佟子萤摇了摇头，他现在身心疲惫，分外的累，感觉连呼吸都要格外用力，只想马上睡下，什么都不去想。
　　季慕城便把他带去客房，让他洗澡给他准备干净衣服，最后还热了一杯温牛奶放到他的床头。
　　过了很长时间，佟子萤还在浴室里，季慕城虽然有些担忧但也不敢催，一直在房间外等着，听到他打开浴室的门后，才松了一口气，敲了敲房门，朝房里说道，“有事你直接喊我吧，我在隔壁书房。”
　　听到佟子萤的回应，季慕城才走到书房去。
　　然后马上给白展侑打了个电话。
　　“安顿好了？”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白展侑知道他家老板这个时间打电话来，肯定是要问今天的事。
　　季慕城‘嗯’了一声，“你那边怎么样了？”
　　白展侑：“其实刚才是骗子萤的，摄像头早就找到了，那些视频的画面只有几个镜头，按照角度去找，都不用逼供，直接被我们翻了出来。”
　　“那个摄像头藏在哪里？”季慕城忍着怒意，问。
　　“一个糖果罐里。”白展侑的声音沉了几分，“丁颂明说那是张志德给的特产糖果，本来是放在客厅的，估计子萤是觉得好吃便拿回了房间，没想到罐子包装是双层的设计，张志德藏在夹层里的摄像头刚好对准了他的床尾，什么都拍下来了。”
　　季慕城听着，不由紧握住拳头，一拳砸在书桌上。
　　白展侑听到了异响，猜到怎么回事，没有劝，继续说道，“不止视频，还有很多照片，那张志德绝对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全是偷拍，而且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角度，看得人心里发毛。我把电脑里的照片和视频全删掉了，备份到了一个移动盘里，还发了几张发到你的手机上。”
　　“还有，我翻了那人渣的电脑，原来被拍的不止佟子萤一个人，里面还有好些学生的视频和照片，他的女朋友甚至认出了好几个，都是他们学校的人，全是男的，而且尺度很大，应该是被他逼着拍的，有些还编了代号。我怀疑他在黑网上非法出售，现在还在让网管查。”
　　白展侑说着，顿了顿，“这已经是属于犯罪了，单靠我们不好解决，但子萤好像不愿意报警，你看能不能劝劝他。而且现在有了其他学生的证据，或许他的视频与照片我们可以私下处理，不交给警方留底。”
　　季慕城脸色冷敛，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下敲门声，回头一看，是佟子萤。
　　匆忙挂掉电话，季慕城快步走到他跟前，“怎么了？睡不着吗？”
　　的确是睡不着，房间空荡，一闭上眼，陷入黑暗后，那股在心底处弥漫而起的惊恐，让他浑身发僵，几乎透不过气来。
　　已经给了自己住的地方，佟子萤深知不能再打扰季慕城，但实在是难受，越是安静，他越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死死地紧盯着自己，仿佛赤身暴露于无尽的黑洞中，全身上下被无处不在的视线啃咬与撕扯，这种恐怖的想象与杂念迅速侵据他的神经，逼退着他的理智，让他脑子乱糟糟的一团。
　　明明在医院时，他哪怕是独自一人也能忍受这股恐惧与不适，可季慕城出现后，这些杂念根本掩盖不住，它们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像无数烦人的蝇，一直在他脑海里嗡鸣。
　　佟子萤咽了咽口水，几度犹豫后艰难出声，“我今晚能跟你睡一屋吗？”


第四十五章 
　　佟子萤咽了咽口水，几度犹豫后艰难出声，“我今晚能跟你睡一屋吗？”因害怕季慕城拒绝，还哀求道，“我睡地上就行......我一个人，有点怕......”
　　从未见过如此不安的佟子萤，就算是以前留学时，他亦未曾说过独自一人会害怕的话，如今看着眼底虚散，眸子一片灰雾无神的他，季慕城顿觉哽喉。
　　领着佟子萤上了二楼主卧，季慕城轻声安慰，“别紧张，房间够大，你不用睡地上。”
　　说着从衣柜拿出新的枕头，让他先睡，自己去洗漱。
　　佟子萤说了声‘谢’，便躺下了。
　　季慕城洗澡去了，可从浴室出来时，却见他定定地坐在床上，眼神呆滞地看着床边的落地窗，看得出了神。
　　“怎么还不睡？”季慕城穿着浴袍走了过来。
　　佟子萤回头看了他一眼，脸容很是无助，指了指落地窗的方向，问出声，“我们能关窗帘睡吗？”
　　季慕城心底一阵抽痛，却不知道如何出声安慰，快步走到窗边，按下窗帘的开关键，“睡吧，不要看了。”
　　窗帘紧闭上，佟子萤依言躺下，季慕城转身到衣柜处拿出一床薄被子，抖开，轻轻盖在他身上，又叮嘱，“热的话就说，我调低点温度。”
　　“不热。”佟子萤回得有气无力，本以为季慕城也就此睡下，却见他从衣柜处拿了一套睡衣，转身又往外头走。
　　“你去哪里？”
　　佟子萤见他往外走，急得坐起身来。
　　“我不走，我换套睡衣就来。”季慕城忙应道。
　　佟子萤没说话了，痴痴地看着他。
　　季慕城哪还敢走，原地快速换好衣服，关上房门，轻睡到他身边。
　　以前留学时不是没有跟佟子萤一床共寝过，但是此刻，他紧张得像个愣头青，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
　　思绪正是杂乱之际，佟子萤忽然看向他，“不关灯吗？”
　　季慕城太阳穴突突的痛，忙轻咳了一声，“不关了，就这样睡吧。”
　　“可是......”佟子萤声音细细的，“你不关灯会睡不着......”
　　意料不到佟子萤仍记得自己的习惯，季慕城暗地一喜，觉得自己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着了，关不关灯也无所谓了，便说道，“没关系，你睡吧，不用管我。”
　　佟子萤垂眸，知道季慕城是在顾虑自己，可已经受了他如此多的好意与照顾，若此时再接受他的刻意关照，心里只会越发不安，“还是关吧，有你在我就不怕了。”
　　季慕城被这句话哄得昏头转脑，马上把灯关了，可房间暗下来后，又不禁开始担心佟子萤，便打开了床头灯。
　　佟子萤眨巴了一下眼睛，没再坚持，侧过身正对着季慕城，蜷缩着身，半张脸藏在被子里。
　　季慕城知道这是他最安心的姿势，以前留学时，他若是留宿在佟子萤房间，佟子萤就是这样睡着的。
　　可此时，佟子萤怎么也睡不着，呆呆地盯着枕头上的一角，眸子发虚，不知道在想什么。
　　橘黄色灯光照在佟子萤的脸颊上，像镶了一层淡淡的，柔柔的金色细边，如画一般，时间静止，所有的一切定格在这瞬间的恬静里。
　　季慕城心头微荡，怔忡间，始终不敢相信，他在这个苦苦寂守了五年的房间里，真真正正等到了眼前的人。梢末灯光下的佟子萤近在咫尺，不是昔日那般只停留于短暂的梦中，更不是孤独虚空中衍生出的飘渺幻想。
　　那是真实的人，是真实的佟子萤。
　　心一动，季慕城把眼前的佟子萤抱进怀里。
　　被误会是失控也好，是疯癫也罢，此时此刻他顾不得任何罪名，也顾不得会否被拒绝，他只想紧抱住心爱的人。
　　他苦苦等待了五年的人。
　　被拥住的佟子萤一霎错愕，微愣中看到了季慕城的脸，还有他眼眶里含着的泪花。
　　他哭了。
　　没有挣扎，没有抗拒，佟子萤默许地任由季慕城抱着自己，因为他也贪婪，也眷恋着这温暖有力的怀抱，和让他无比熟悉安心的气息。
　　那是季慕城。
　　是他日思夜想，心心念念得近乎发疯的季慕城。
　　/
　　夜里，季慕城抱着熟睡的佟子萤，仍不能眠。
　　已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小时，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动作，虽然佟子萤偶尔翻了一次身，但自己仍旧不想离开这难得的温暖。
　　尤其是刚才，他忍不住看了白展侑发给他的照片。
　　暴露在无袖运动衣外的纤细手臂，短裤下的白皙小腿，咬着冰棒的微翘嘴角......照片里的这些偷拍角度，看得季慕城怒火中烧，一想到佟子萤曾一度被猥琐邪恶的视线紧盯着，几乎要抑制不住心头的气恨，若不是手边拥着真实的佟子萤，他只怕会马上冲到1201撕碎那人渣。
　　盛怒之下，季慕城抱住怀里人的手不由加重了几分力度，只恨不得把他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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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时，已是早上十点多了。
　　佟子萤一看时间猛惊得清醒过来，自己今日还要上班，这是迟大到了！
　　旁边的季慕城已经不在，佟子萤手忙脚乱，穿上拖鞋直往房间外冲去。
　　可一出房门，季慕城正站楼梯下仰起头看着他。
　　“怎么了？”季慕城见他一脸慌张，急问。
　　佟子萤眨巴了一下眼睛，看到季慕城时，顿时有些状况以外的懵愣，呆呆地回道：“上班迟到了。”
　　季慕城听后却是松了一口气，边走上楼边说，“别紧张，我已经帮你请假了。”
　　“喔。”佟子萤傻看着慢慢向自己走来的季慕城，眼睛四处乱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因为季慕城似乎是刚洗完澡，只围着一条浴巾在自己眼前晃。
　　脸涨得通红，佟子萤未等季慕城走近，突然脑子一抽猛地转身跑回房间去了，还‘嘭’的一下关上了房门。
　　这明明是季慕城的房子，明明是季慕城的房间，可他居然把季慕城关在房间外头了！
　　佟子萤狂挠头发，恨不得一头砸在地板上。
　　房间外的季慕城并没有生气，只是轻轻敲了敲门，“饿了吗，要不要下来吃点东西？”
　　佟子萤捶完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嗯，睡了一觉后，是真的有点饿了。
　　简单洗漱后来到饭厅，季慕城正在厨房忙活，佟子萤便走到餐桌前，拉开餐椅坐下来。
　　安静下来时，莫名就想起了昨晚的相拥，脸又红了。
　　厨房里传出声音，不一会儿季慕城端着果汁走了出来，“先喝点东西。”
　　佟子萤‘嗯’了一声，接过来喝了。
　　季慕城走回厨房，接着又传来了哇啦啦的水声，好一会儿后，季慕城端着一盘水果走了出来。
　　有切好的苹果，芒果，蓝莓和西梅子，满满当当的，“吃点水果。”
　　佟子萤又‘嗯’了一声，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吃了起来，然后想，接下来季慕城又要拿什么出来了？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一阵翻箱倒柜后，季慕城捧着一堆零食出来了。
　　难道这都是餐前小吃？佟子萤撕开了一包甜莓干。
　　不过也出奇，虽然自己很爱吃零嘴，但以前季慕城从来不碰这些东西，偶尔喂他吃，都会各种皱眉嫌弃，没想到现在他家里居然会备着这么多零食。
　　莓干好吃，满嘴都是甜的，啃了小半包，季慕城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走了出来。
　　原本不太饿的佟子萤，看到面条上香喷喷的肉片和葱花，肚子不由咕噜地响了一声。
　　什么大型社死现场，佟子萤尴尬地低下了头，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季慕城却是笑，“快吃吧，昨天晚上你没吃饭，饿了很正常。”
　　佟子萤拿起筷子，忽然想，季慕城昨天晚上也是没有吃东西，他出差三天又急急忙忙赶回来，肯定很累，回来后还一直陪着自己，连饭都没有吃......
　　心里酸酸的，佟子萤咬了一口面条，爽口劲道，很好吃。
　　突然就很唾弃自己，他之前到底是怎么想的，竟会舍得把季慕城从自己身边推开？
　　若是旁人，巴巴贴上去都来不及，怎么会像自己这样如此不懂珍惜。
　　季慕城不知道佟子萤在想着这些，见他半低着头，身上还穿着自己的睡衣，忽然有种二人同住的错觉，忍住隐隐而起的欢喜与紧张，“要是不够，厨房里还有。”
　　但佟子萤只是吃了一碗，便说饱了。
　　今日请了假，空闲下来的一天不可能总留在这里，他该回去了。
　　而且冷静了一个晚上，他知道逃避也不是办法，再不愿意，他总得要去面对和解决这些事。
　　季慕城看出了他的心思，想起白展侑昨晚让自己劝佟子萤的话，思索着出声，“这件事，你不愿意报警吗？”
　　佟子萤一定神，没有作声。
　　他并非不愿意报警，他只是，怕别人看到那些视频与照片。
　　但这事态发展到如今，张志德已能定责为犯罪，他不能仅仅因为自己自私的想法，让一个歹徒漏失于法网之外！


第四十六章 
　　佟子萤这般模样，让季慕城不由想起昨晚看到的照片，勉力隐忍着，“阿侑昨晚查到，被张志德偷拍的人还有不少，都是他同校的学生，似乎很多都是被逼的，有了这些证据，或许我们可以把你的视频和照片都先删掉，不交给警方，你如果还是觉得......”
　　“报警吧。”
　　季慕城话音未落，佟子萤已一脸坚定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报警吧。”
　　被拍的学生，兴许都只有十八十九岁，出了这种事，自己有季慕城的帮护仍如此慌乱，而那些被张志德威迫拍下照片的学生呢？他们该是怎样的惊惧与绝望？
　　佟子萤毫不犹豫，马上站起身，“我们快回去吧，不能放过那个渣滓狗崽子，那混蛋连学生都不放过，咱也不能放过他，就算最后不能定罪，也要找人把他狠狠揍一顿！”
　　看着突然激昂愤概的佟子萤，季慕城挑了挑眉，他原先准备好劝说的话硬是没有了用武之地。这人明明还在害怕，却偏见不得别人也经受一样的事，这会儿开始打肿脸充当英雄拯救世人了。
　　季慕城哪可能让佟子萤出面，只说了一句‘我来处理’，便起身给白展侑打电话去了。
　　佟子萤呆坐在椅子上，感觉刚才装模作样吼了一嗓子后，整个人都变得舒爽起来了。
　　幸好有季慕城在自己身边。
　　这么想着，他心里感激之余也放松了下来，手忍不住伸向了桌子上的零食。
　　季慕城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佟子萤捧着一包干果在吃。
　　这人真是......
　　说到底也是因为他的贪嘴。
　　季慕城好气又好笑，而佟子萤见他回来，连忙追问：“都让侑哥处理可以吗？我真的不用回去？”
　　“不用。”
　　证据足够，季慕城已经让白展侑先删掉与佟子萤有关的视频与照片，警方介入后，估计1201会被暂封，这个时候，季慕城不想让佟子萤掺和进去。
　　“那我现在能做些什么呢？”佟子萤总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之一，若不做点什么，张志德恐怕难以落网，一脸严肃地问道。
　　季慕城看了看他，又扫视了周围一圈，最后把他推倒客厅，“看电视吧。”
　　啊？
　　佟子萤坐在沙发上，赫拉盯着电视屏幕里跳动的小人，觉得自己与季慕城的说话跨度有点大。
　　换了好几个频度都没有想看的节目，便点到了综艺栏目，首页大大的画面广播着季星辰参加的那档歌唱综艺。
　　忽然想起这档歌唱节目已经播放到决赛，季星辰好像还拿了第三，便点开看了。
　　季慕城洗完碗筷走出来，一眼便看到了佟子萤正紧盯着电视上的季星辰不放。
　　即使是弟弟，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再说了，季星辰能有他好看吗？
　　装作不在意地坐到佟子萤身边，竟见他眼眶都红了。
　　“怎么哭了？”季慕城一愣，忙拿纸巾帮他擦。
　　佟子萤却是吸了吸鼻子，“听哭的，听星辰唱歌，忍不住就哭了。”
　　“......”
　　“唱得这么好才得第三，这观众都是聋子吗？”佟子萤哑着声忿忿不平地控诉，又擦了一把眼泪。
　　“......”
　　季慕城感觉自己醋得吃味了。
　　佟子萤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奇怪，“你怎么这个反应，你弟弟被不公平对待，你当人大哥的，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季慕城看了他一眼，表示现在只想把电视关了。
　　“归根到底只是个综艺节目，别太当真了。”季慕城耐着性子解释，“而且星辰只是刚出道的新人，如果排名比节目里的前辈还要高，日后的路反而不好走。”
　　佟子萤实心眼，不懂娱乐圈这些杂七杂八的规则，只知道唱得好就该得好名次，心里仍有些接受不了，但节目已经结束，名次已经公布，他一个场外观众，再愤愤不平也不能改变什么。
　　于是又撕开一包薯片吃了。
　　电视里继续播放着其他参赛选手的表演，耳边是佟子萤像只小仓鼠一样吃零食的声音，季慕城听着听着，竟开始有些困了。
　　出差三天，加上昨晚一夜没睡，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眼帘渐渐合上，睡过去了。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以往更未试过在沙发上睡着，今天不知怎地，睡得极深极沉。
　　或许是因为佟子萤在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时，看到头顶的水晶吊灯，有些茫然，缓过神来，发现身上盖了一张被子。
　　那是昨天晚上他拿给佟子萤的新被子。
　　“你醒了？”
　　耳边是佟子萤的声音，抬头一看，佟子萤正坐着自己旁边，电视已经关上了，他似乎睡了很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季慕城动了动身，坐了起来。
　　“不睡了吗？”佟子萤看着他，“你看上去好像还很累。”
　　季慕城摇了摇头，有些失神地看着眼前倚坐在沙发上的佟子萤。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觉。
　　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吗？
　　午后西斜的阳光格外耀眼，被季慕城紧盯着的佟子萤，脸颊微微发烫，支支吾吾出声，“刚才侑哥打了电话给你，我看你睡着便帮你接了，他说让你等会儿联系他。”
　　季慕城轻‘嗯’了一声，拿过手机来看。
　　原来已经下午四点了。想不到他睡了这么久。
　　白展侑已经在微信上把事情都讲清楚了，就没必要再打一次电话。季慕城处理好后，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睡到现在，佟子萤应该要饿了。
　　放下手机，季慕城看着样子傻傻的佟子萤，“饿了吧，我们出去吃饭。”
　　“现在吗？”佟子萤跟着季慕城站起身来，“可现在五点都不到。”
　　“没关系，可以顺便出去逛逛。”季慕城说着带佟子萤去换衣服了，总不能穿着睡衣出去。
　　二人身形高度不同，季慕城最小号的衬衫套在佟子萤身上，松垮垮的，总觉得哪里都别扭。
　　裤子更别想了，佟子萤只能穿回自己的黑色裤子。
　　可是季慕城不是这样想，看着他穿自己的衬衫，心里暗暗窃喜，欢喜得几乎不能自抑。
　　“袖子太长了。”试了两件，佟子萤越看镜子越觉得自己不伦不类，“我还是换回自己的吧。”
　　“别换了，就这样吧。”季慕城哪可能让他换回自己的衣服，走过来帮他卷起衬衣的袖子。
　　二人靠得近，季慕城若有若无地碰着自己的手臂，佟子萤呼吸全乱了，低着头不敢抬，生怕他看出自己的紧张。
　　殊不知季慕城更紧张，尤其看到佟子萤发红得厉害的耳际，心里的涟漪漾荡不停，装着不经意地抚执起他的小臂，“你太瘦了。”
　　两手相缠，佟子萤的手臂显得更白更细了，季慕城手心滚烫，摸得佟子萤浑身都要烫起来了，急忙缩回手，羞着脸涩生生出声，“那我今晚吃多点。”
　　季慕城被逗笑，转身走到饰品柜前，拿出了一个礼盒。
　　佟子萤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只黑色的男士手表。
　　佟子萤没想到季慕城也会戴运动款的手表，却见他拿着手表走了过来，慢慢把手表戴在自己的手腕上。
　　“这......”佟子萤微惊。
　　“送给你的。”季慕城帮他戴好手表，满目深情地看着他，“二十岁的生日礼物，虽然迟了，但幸好能送给你。”
　　佟子萤一时哑言，心里猛地一下重沉而落。五年前，他不声不响出国的第二天，正好是他的生日。
　　没想到季慕城还记得。
　　眼眶涨红，想要看清这份迟来且珍贵的礼物，可视线模糊不清，擦了一下眼睛，泪水却奔涌不停，仍是不能看清。
　　佟子萤你说，你到底还要让他追逐你多少年？
　　还要他等你多少年！
　　“喜欢吗？”季慕城看到佟子萤微微颤抖的双肩，便知道他哭了，却不敢有所动作，生怕他拒绝，硬生生忍下了要把他抱入怀里的冲动与渴望，带着讨好问得卑微。
　　“喜欢......”佟子萤用力点头，声音细细的，沙沙的，像是含着一颗糖说话。
　　“你喜欢就好。”季慕城轻笑，“走吧，我们去吃饭。”
　　巴巴地跟在他身后，在车上时，佟子萤一直紧盯着手腕上的新手表不放。
　　“这么喜欢？”季慕城注意到了，心情愉悦。
　　佟子萤红着脸，心潮起伏，真的很喜欢，但不仅仅是手表。
　　还有送手表的人。
　　不过这种羞耻的话佟子萤是怎么也说不出口，脑子里想着不能再看了，却总是忍不住低头。
　　季慕城顿觉心里沾满了蜜。
　　于是心情大好的季大总裁带着佟子萤来买衣服了。
　　倒不是嫌弃他现在穿的，只是想着，家里多放几套佟子萤的衣服，下次来住也能有个借口了。
　　但佟子萤不是这么想，他也想买一套，毕竟现在的他穿得实在太过奇怪，连他自己都嫌弃。
　　去了一间休闲服装店，佟子萤看店里的装潢，直觉不简单，悄咪咪地瞄了一眼衣服的价格，吓得他天灵盖都要翻过来了。
　　这什么料子的衣服，居然要五位数？


第四十七章 
　　这什么料子的衣服，居然要五位数？
　　没差点要手按住自己的人中保持清醒，佟子萤连忙把季慕城拉到一边，示意他快走。
　　“为什么？不喜欢吗？”季大总裁问得很傻很天真。
　　哪还轮到他喜不喜欢，佟子萤见季慕城不为所动，一脸紧张地凑到他耳边，“衣服很贵。”
　　声音拂过耳畔，季慕城心痒得不禁屏住呼吸，急忙别过脸，“没关系，挑你喜欢的。”
　　佟子萤被资本家气着了，咬牙压低了声，“我没那么多钱。”
　　季慕城的神智却像在游离，不紧不慢地“哦”了一声，最后硬是被佟子萤拉着走出了商店。
　　又走了几家，价格都是贵得咋舌，看来这个商场摆卖的都是奢侈品牌，佟子萤放弃了，直接说不买了。
　　季慕城跟在他身后走出店，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打着字，见他一脸恹恹的，便提议先去吃饭。
　　吃的是日料，佟子萤一见有回转式寿司的店，兴奋得像个小学生，拉着季慕城直接进去了。
　　以前在国外，很少见到回转式自取的寿司，而且现在还不到饭点，店里客人较少，佟子萤马上挑了个最优越的位置。
　　季慕城印象中自己好像没有吃过这种回转寿司，总觉得这种形式的餐食面向的受众应该是小朋友多一些，没想到居然吸引了身边这个已经二十五岁了的小朋友。
　　“欢迎光临。”
　　服务员一脸微笑上前，在二人跟前摆好餐具，还递了一支五颜六色的棉花糖给佟子萤，“今日是六一儿童节，每桌进店用餐的顾客都会得到一份小礼物，祝您们用餐愉快。”
　　佟子萤兴奋接过，满脸激动，“看，我也有棉花糖耶。”
　　季慕城无奈轻笑，果真是小朋友。
　　佟子萤拍了棉花糖的照片发给傅治，然后撕开包装，吃之前还递给季慕城，“吃吗？”
　　季慕城摇头。佟子萤便自己咬了一口，入口即溶，甜甜的。
　　这棉花糖虽然看着大，但其实也没几口，佟子萤撕下一团，递给季慕城。
　　“今日是六一。”
　　然后呢？
　　佟子萤冲着他咧嘴，一脸灿烂，“过节，得吃。”
　　季慕城认命地笑了笑，接过来吃了。
　　甜得发腻。
　　吃完棉花糖，季慕城递给他湿纸巾擦手，然后二人开始吃饭。
　　看着眼前转圈圈的寿司，佟子萤压根分不清哪种是哪种，感觉看上去都是一样的肉，便都取了一些，一碟两件的寿司，佟子萤吃一件，剩下的那件直接给季慕城。
　　季大总裁觉得，他就是个解决余粮的。
　　几圈下来，佟子萤把自己喂饱了，也把季慕城塞饱了。
　　吃到后面，店里已经来了不少顾客，大部分都是家长领着小孩来，佟子萤眼巴巴地看着隔壁座位上，写着儿童限定的兔子布丁，满脸的不甘心。
　　“想吃？”季慕城看到了，问。
　　“嗯。”佟子萤点了点头，“但好像是儿童限定的，我不好意思点。”
　　于是季大总裁厚着脸皮点了。
　　服务员小姐姐端上来的时候，以为是自己送错，还特意问，“是哪位小朋友点的兔子布丁呢？”
　　季慕城小朋友板着脸，忍辱负重地扬了扬手。
　　佟子萤忍着笑，一边美滋滋地吃着冻布丁，一边哄，“小朋友不准生气。”
　　没生气，就是丢脸。
　　季慕城的脸苦哈哈的，感觉自己千年英名一朝丧。
　　“啊~”佟子萤难得看到他这个样子，不由玩心起，挖了一勺喂到他嘴边，“小朋友快尝一口。”
　　季慕城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吃的。”佟子萤继续哄劝，“尝尝嘛。”
　　没架住佟子萤的‘糖衣炮弹’，季慕城只好张口把布丁吃了。
　　凉凉的，甜甜的，果然好吃。
　　佟子萤见他肯吃，有点开心，又挖了一勺，刚要递给他时，旁边座位的小女孩突然指着他们这边大声喊，“妈妈你快看，那个哥哥在喂旁边的叔叔吃东西。”
　　始料不及的声音尖而响亮，佟子萤的心猛地一颤，勺子里的布丁抖跌回小碗里，感觉全世界一刹安静。佟子萤被这稚幼的声音轰得六神无主，脸色渐变苍白。
　　怎么办......店里这么多人，被这么一声大喊，该有多少视线紧盯着他们，该有多少言论开始针对他们......而且季慕城还是有名的人，如果季慕城因为他受到指责该怎么办......
　　他刚才怎么就没上心一些，没注意一些……
　　胡思乱想着，害怕与无措一点点扩散，像扑入了无尽的黑网，怎也挣扎不开，然而在下一瞬，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握住了他。
　　佟子萤眼睛湿湿的，缓缓抬头看向身边的季慕城，只见他一脸的担忧，眼眶里积聚的水雾终于盛不住，无声地流了下来。
　　微微张口，本想说些什么，可这时却听到女孩的妈妈一脸骄傲地开口，“宝贝，这是很正常的事呀，就像小美刚才喂妈妈吃棉花糖一样，小美因为爱妈妈，所以想跟妈妈分享好吃的东西。那位哥哥也一样，所以他把自己布丁分享给旁边的哥哥了。”
　　那小女孩似懂非懂，重重地‘嗯’了一声，“小美爱妈妈，妈妈是小美最重要的人！”
　　发僵的双手终于有了温度，佟子萤红着眼，自责且感激地朝季慕城轻扬起了唇。
　　季慕城一顿，握住佟子萤的手更紧了。
　　那女孩的家长向季慕城投来致歉的目光，原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那女孩忽然走过来问，“哥哥也是哥哥重要的人吗？”
　　这话问得混乱，看似只得三四岁的小女孩，大概也弄不明白自己这个问题的意思，但季慕城却是一脸认真，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是，这位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
　　离开店时，店服务员送给他们一张代金券，和一份小礼物。
　　是一对钥匙扣，钥匙扣上的娃娃黑黑的，丑萌丑萌的，不像猫也不像熊，活脱脱一个四不像。
　　这应该是儿童节送给小朋友们的礼物，店家兴许是对刚才尴尬的事感到抱歉，在一堆幼稚的玩具里，找出了这么一份特别的礼物。
　　佟子萤轻笑着接过，有一种被肯定被祝福的微小幸福感，把其中一只给了季慕城。
　　本计划吃完饭在商场走走，但佟子萤已经没了这份心情，便回家去了。
　　在车上，佟子萤一直在想着季慕城刚才那句话。
　　当听到那醇厚深沉的声音说出自己是他最重要的人时，不可否认，佟子萤心动了。
　　不知如何去形容这种情绪，只知心间如被暖风轻拂，很宁静，很安心，很感动。
　　仿佛所有的阴霾都散去了。
　　回到别墅准备下车时，季慕城把刚才那个丑丑黑黑的钥匙扣别在了车钥匙上。
　　佟子萤看到了，没有作声，因为刚才在车上，他就顺手把自己那个钥匙扣，别在了自己的钥匙上。
　　两个钥匙扣，是一对的。
　　他跟季慕城一人一个。
　　一想到这里，佟子萤心里暗戳戳的高兴，连跟着季慕城进屋的步伐都变得轻飘飘的。
　　回到别墅，一进门就看到大包小包的购物袋放在玄关。
　　佟子萤换好拖鞋，总觉得这些购物袋上的LOGO，有点儿眼熟。
　　“这是什么？”佟子萤指着袋子问。
　　“衣服。”季慕城把购物袋都拿进屋里，拿出其中一套衣服，“在刚才你看的那些店里订的。”
　　佟子萤：“？？？”
　　五位数一套的衣服，你大总裁买了一堆？
　　可佟子萤根本没反应过来，懵傻中被季慕城催着去试衣服了。
　　穿着新衣服走出来的时候，佟子萤觉得自己全身的细胞都镀上了一层金。
　　“好看。”季慕城帮他理了理衣服后的帽子，这是一套米白色的休闲运动薄卫衣，佟子萤穿上后仿佛变回了一个学生，身上干净阳光的少年气，挡也挡不住。
　　当然好看，价钱更好看。
　　佟子萤皱着一张脸，又被季慕城催着去试下一套。
　　下一套是黑色的棒球服，里面搭配的是同系列的翻领T恤，衬得佟子萤的皮肤更白了，季慕城再次评论，“好看。”
　　佟医生心如刀割。
　　“可是这些衣服都很贵呀。”
　　佟子萤试不下第三套了，一把拿过季慕城递给自己的衣服，把衣服上的吊牌翻出来，希望季大总裁能正视问题的严重性，“你看这上面的数字。”
　　然而季大总裁只是点点头，语气不咸不淡，样子丝毫不在意，“没关系，你喜欢就好。”
　　佟子萤忧愁，觉得喜欢这些衣服的不是自己，而是季慕城。
　　衣服还有一堆，佟子萤被资本家震惊，满心疲惫得已试不下去了，嚷着说累，要洗澡睡觉。
　　季慕城没办法，只好去帮他准备毛衣睡衣。
　　洗完澡走出来时，刚好看见季慕城把衣服一件件整理好挂进衣柜，佟子萤又开始皱巴起脸了，走到他身边尝试最后的挣扎，“不如把衣服都退了吧，实在是太贵了......”
　　季慕城看着他，并没有在意衣服，注意力反而都在佟子萤的湿发上，“又不吹头发了。”
　　佟子萤撇了撇嘴，用毛巾在头发上胡乱一通擦，“一会再吹，刚洗完澡很累的，我得歇歇。”
　　洗个澡能有多累，说到底就是懒，季慕城拿了吹风筒，把他逮到床上，“别乱动。”
　　佟子萤乖乖不动了。
　　暖风呼呼，季慕城指腹温柔地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弄得佟子萤开始犯困了。
　　“阿侑说明天天气不错，想出海玩，问我们去不去。”季慕城边拨弄着佟子萤的刘海，边问。
　　“哦，好。”佟子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泪花都出来了。
　　待季慕城帮他吹干完头发后，他已经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大总裁有种养孩子的错觉与无奈，只好帮他盖好被子，然后去洗漱了。
　　谁知道洗漱完出来，竟看到被子被他踢到地板上了。
　　这么多年了，这爱踢被子的坏习惯还是没改过来。
　　又帮他盖好被子，本打算去书房处理些事，可人还未出房间，佟子萤又一个翻身，把被子踢开了。
　　季慕城：......
　　书房也不去了，季慕城帮他盖好被子后直接抱住他睡下，还压住他的腿，看你还踢不踢。
　　这回佟子萤不踢了，皱着小眉头在睡梦中一阵呢呢喃喃，又熟睡过去了。
　　看得季慕城浑身都热了起来。
　　该死，还盖什么被子，他都要出汗了。


第四十八章 
　　第二天一大早，佟子萤就被季慕城提起床了，说是今天约了南铁朗他们出去，得要趁天未热起来，赶紧准备。
　　佟子萤睡懵了，完全不记得今日约了一起出去玩的事，而且他未睡饱，闷着一道起床气，傻愣愣的看着季慕城收拾，就连出行的衣服都是季慕城帮他准备的。
　　在车上继续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人已经在海边了。
　　这是什么状况？
　　佟子萤看着停靠在码头边的一艘大游艇，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未睡醒。
　　可这梦也太真实了吧，哪有人周末去玩是开游艇出海啊？
　　好吧，真的有。
　　还在他身边。
　　佟子萤捏着眉心不停地催眠自己，身边的几位大爷都是有钱人，要习以为常，要平常心......再有钱这大游艇肯定也是租来的，平常心，平常心......
　　站在他旁边的傅治见他喋喋不休，“子萤，你怎么了？”
　　佟子萤苦哈巴的一张傻脸，“想不到你们平时还会租游艇出海呀，真好。”
　　傅治却是摇了摇头，“不是啊。”
　　佟子萤微微放下心来，看吧，他们肯定也是第一次坐私人游艇出海玩，果然是自己多想了。
　　可下一秒傅治的话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认知，“这是阿城的游艇。”
　　佟子萤头痛欲裂......
　　资本家......
　　傅治看他震惊诧异的样子，贼兮兮地笑了笑，凑前来对他小小声，“都跟你说了，阿城更迷人。”
　　这回佟子萤不敢翻白眼了。
　　没一会儿，迷人的季慕城走过来了，还提着几箱钓鱼用的渔具，佟子萤看着他一副老年养生的架势，忍不住别过脸笑了。
　　“笑什么？”季慕城走过来，点了点他的额头。
　　傅治眼力见足，早就溜上游艇了，佟子萤扬着唇摇了摇头，随手帮他提过一套鱼竿，“我来帮你拿吧。”
　　季慕城没有拒绝，与他一起走上游艇，“早餐没吃饿了吧，船上准备了吃的，开船前吃一些垫垫肚子，不然等下该不舒服了。”
　　佟子萤乖乖点头。
　　去玩的还是原班人马，现在等高牧远把季星辰接来就可以出海了，此时佟子萤和傅治正坐着吃早餐，其余几人在做出海准备。
　　傅治略听闻佟子萤被偷拍的事，小心问起了几句，但这件事已经让白展侑报警处理了，且这两天有季慕城陪着他，全已没了当初的害怕与慌张，佟子萤并不介意提起，反倒和傅治同仇敌概，一起狠骂张志德那个混蛋。
　　全员到齐，一行人出发了。佟子萤万万没想到南铁朗居然会开游艇。
　　这小子，看来不止能当烧烤佬，还能努力一把进军渔民领域。
　　明朗的天，海风和熙，穿过发髻与耳畔，无形无声，海面在阳光的映照下粼粼波光，佟子萤坐在船尾看着身后一大片腼腆且恬静的碧蓝，想，夏天也快到了。
　　空气微甜，闭上眼，轻拂在脸上的气息，带着凉凉的水蒸气，如陷云端，温柔无边。
　　不知为何，空荡的脑海里浮现出季慕城的脸。
　　便忍不住望向船头处的那个人。
　　喜欢他已经不算是秘密了，就算此刻正大光明地看着他，大概也不会有人诧异吧。
　　如此好的天气，如此好的风光，想与他一起享受这难得的美好。
　　兴许是感受到佟子萤的视线，季慕城转过头来回视着他，四目相对，佟子萤目光不避，迎着阳光与微风，像是要把眼前人的脸深深锁在瞳孔里。
　　季慕城似有所感，放下手上的渔具站起身，朝他走过来。
　　佟子萤依旧定定地看着他，觉得此刻的季慕城，有种穿过时光岁月向自己走来的错觉。
　　周围空气都变得浓稠，季慕城站在佟子萤跟前，看着眼前人微微湿润的眼，那双黑亮的瞳孔仿似盛载星闪光芒，让他一下子如陷深海，若非旁边有人，此刻他只想把佟子萤紧紧拥进自己怀中。
　　“怎么了？”季慕城坐到他身边，问。
　　佟子萤回过神来，再看眼前季慕城的脸，竟觉得有些发烫，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想牵住他的手。
　　想进到他的怀里。
　　可是佟子萤不敢，压抑住心里的小涟漪，冲季慕城轻笑，“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季慕城笑着摇头，“不饿。”
　　本想陪佟子萤再坐一会，可不识时务的南铁朗突然用喇叭嚷嚷得大声，“阿城，快来控制台！”
　　季慕城恨不得一脚踹了那蠢货下水。
　　“快来啊！阿城！SOS！”
　　南铁朗的声音逐渐焦急，佟子萤生怕有什么事，也催，“你快过去看看吧。”
　　季慕城：“......”
　　这小子能有什么事，指甲盖蹦了一小块他都能嗷嗷叫一天。
　　无奈过去了，季慕城走后不久，坐在佟子萤身旁不远处的季星辰忽然出声，“子萤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哥？”
　　啊？
　　佟子萤呆了一呆，此时船尾就他与季星辰两个人，这问题问得佟子萤脸露几分尴尬与局促，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星辰弟弟，你如此单刀直入直面王师，很危险的。
　　“不能说？”
　　季星辰却是一脸坦荡无畏，仿佛在问一加一等于多少这样简单容易的问题，佟子萤按捺住紧张不已的脆弱小心脏，结结巴巴开口，“倒也不是.......不能说。”
　　季星辰看着他，等着答案。
　　“就是顺其自然就.......”佟子萤讪讪傻笑，“也没什么理由，好像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喜欢上了......”
　　尽管季星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但事实的确是如此。
　　没有理由，待他察觉过来的时候，满心满眼已全是季慕城。
　　再严谨一些，或许也算是一见钟情？
　　大概在义诊时，被季慕城手执起的，不止是自己的听诊器耳筒，还有他的心。
　　佟子萤红了脸。
　　“治哥说，你以前总追着我哥不放，还很主动追求我哥。”季星辰又说道。
　　回忆曾经，佟子萤的脸更红了，那些丢人且宝贵的过去，让他浑身不自在，含笑着轻轻点头，“嗯。”
　　这个不能否认，他当年就是趁虚而入，凭着一腔热勇和一副厚脸皮把季慕城弄到手的。
　　认真一想，那时的他好像跟现在的季星辰一样大，都是十九岁。
　　真的是年轻无知无畏啊。
　　季星辰别过脸，看向了海的方向，“我哥不是亲切随和的人，你难道不怕会被我哥拒绝吗？”
　　佟子萤眨巴了一下眼睛，虽然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很是奇怪，但硬要回答的话，答案是‘不怕’。
　　便摇了摇头。
　　怎么会怕，他那时早就知道，季慕城将会是他一生的偏爱与例外，他喜欢他，拒绝与丢脸算什么。
　　季星辰没再说话了，静默下似乎连眸光也黯了几分。这没头没脑的问与答就这么结束，佟子萤看着他满腹心事的模样，有些担心，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时傅治跑了过来，说是季慕城下水捉到一条大海鱼，让他们过去看。
　　二人便去了，季慕城已经上岸去换衣服了，佟子萤看着鱼箱里的海鱼，心想，他们该不会要吃这丑不拉几的玩意吧？
　　幸好兴奋的小伙伴们压根没打算吃，南铁朗嚷嚷着要养在家里的鱼缸，佟子萤才暗松了一口气。
　　南铁朗戳着鱼箱里的鱼，抬头看见季慕城走来，欢呼，“阿城，这鱼让我带回家吧，我养在家里的鱼缸。”
　　身后传来季慕城‘嗯’的一声，佟子萤回头看去，顿时愣住了。
　　季慕城的左膝盖上，有一条长而狰狞的旧伤疤......
　　回国后，季慕城不曾在自己面前穿过短裤，所以佟子萤也是刚刚才知道他的左膝盖受过伤，看着他膝盖上的旧伤疤，佟子萤心痛震惊，微张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弄的，明明五年前，还没有这道伤口。
　　留意到佟子萤紧盯着自己膝盖的视线与一脸担忧的神色，季慕城走上前去，淡淡安慰，“没事，旧伤而已。”
　　可是佟子萤不好糊弄，这道伤口又长又深，虽然长出新肉，但是新肉却是粉嫩无皮，足以可见当时伤得有多重。佟子萤眉头紧拧，喉间哽咽，心尖难受得像被无数只毒蚁不停啃咬。
　　“真的没事，已经不痛了。”季慕城看他的表情越发低沉，赶紧把他拉到一边，轻捏了捏他微微发红的鼻子，哄孩子一样，“不准哭，要被铁朗他们笑话了。”
　　“这伤疤是怎么弄的？”佟子萤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口，问。
　　“意外而已，一不小心弄伤的。”季慕城简短应道。
　　“真的？是什么意外造成这么严重的伤？”佟子萤一心想知道，又追问。
　　“今晚回去再告诉你。”季慕城抚了抚他的发顶，“不要乱想了，真的只是意外，已经不痛了。”
　　看着季慕城淡然平常的脸，佟子萤信以为真，点了点头。
　　殊不知一行人玩尽兴下船时，白展侑忽然来到他的身边，“阿城膝盖上的伤疤，我猜他是不会对你说实话的，所以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


第四十九章 
　　晚上回到别墅，佟子萤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神情呆滞地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也是木木的。
　　“在想什么呢，又不吹头发了。”季慕城洗完澡走出浴室，看到他一直在发呆，无奈地走过来，还顺手拿来吹风筒。
　　暖风轻柔，佟子萤感受着这细致的呵护，心里却越发的沉重。
　　今日季慕城跟自己说那道伤疤是意外造成的，可白展侑告诉他的，却完全不是，实在忍不住，转过身看着季慕城，轻声问，“伤疤的事，能告诉我了吗？”
　　季慕城看着他一脸紧张认真，眼神微微闪烁逃避，最后还是关掉了吹风筒，淡淡地说道，“真的是意外造成的。”
　　“那你说是什么意外？”佟子萤紧盯着他的脸不放，逼问。
　　“不小心在楼梯摔倒了......”
　　可话音未落，却见佟子萤抿紧了唇，似乎在强忍着泪意。
　　“你骗我......”
　　佟子萤别过脸，手轻抚着季慕城的伤疤处，脑海里是今日白展侑对自己说的话，“听说你出国后，阿城到处找你，还打算去你以前的学校找。季泉天知道了，便找人把阿城锁在季家的大房子里，阿城想逃，趁着晚上保镖换值，从二楼的窗口跳下来，可没注意到围栏上的铁杆，膝盖被铁杆上的尖锋刺伤，当时伤口极深，削肉见骨，他在病床上趟了大半年......”
　　佟子萤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
　　白天白展侑把事实告诉他的时候，他尚且能忍住心中的酸楚与心痛，可现在手抚摸着季慕城的伤疤时，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不知道，季慕城曾为了他而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他不知道。
　　这些，他全都不知道。
　　那时的他在哪里？
　　在国外，懦弱逃避，不敢面对，误以为离开和放弃就是正确的选择，殊不知却深深伤害了他最爱的人。
　　“对不起......”
　　佟子萤哽咽着，胸口因自责与愧疚而发闷着，看着眼前狰狞的伤疤，脑中眩晕得厉害。
　　“不是你的错。”
　　季慕城把他拥有怀中，睡衣顿时被沾湿，“不要乱想，与你无关。”
　　“呜呜呜......”佟子萤头埋在季慕城胸前，心中刺痛，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中只一直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
　　哭了很久，季慕城不住地哄，最后，佟子萤一双红红的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几乎要睁不开。
　　“现在还会痛吗？”
　　躺在季慕城的怀里，佟子萤小小声地问。
　　“不痛了。”季慕城不敢再骗他，“就是下雨和秋冬换季的时候会隐隐抽痛，并不严重。”
　　佟子萤知道这是受伤的后遗症，心痛地抱住他，小声低语，“以后痛了，告诉我，我帮你按摩好不好。”
　　季慕城哪可能说不好，心里狂喜得像吃了蜜的蜂，“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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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志德的案子总算是尘埃落定，认证物证俱全，且有白展侑在中间周旋，事情解决得很快，现在就等结案审判。
　　在承威的总裁办公室里，白展侑报告这些时，还说道，“现在1201被封了，我联系了物业，才知道1201的房东人在国外，房子是交给中介管理的，我想等定案后把1201租下来，免得十二楼又来些奇奇怪怪的人。”
　　季慕城同意了，现在经过排查，1202也算是安全了，这几天丁颂明去了朋友家暂住，而佟子萤借住在季慕城家里，现在可算是能回十二楼了。
　　“还有医院的事。”白展侑把医院最终的股权书递给季慕城，“景域已经派了一拨人到医院去了，上周的三方会议，景域的代表也表示会尽快安排新设备的投入，应该就是在这几天内部署完毕。”
　　“罗竟文对此有什么反应？”季慕城想了想，问道。
　　“暂时没有动静。”白展侑应，“最近罗氏被罗锐谦弄得乌烟瘴气，听说资金链又有问题了，银行那边不放款，双方闹得很僵。”
　　季慕城眉头一皱，“资金断裂？是什么原因。”
　　“估计跟上次一样，内部有人黑吃黑，但这只是我的猜测，你要是想知道，我去查查。”
　　季慕城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先不用管他，让他们内部斗。”
　　二人议论得正兴头，然而一旁的高牧远由始至终静默地坐着，一言不发。
　　白展侑很是奇怪，问他怎么回事。
　　高家公子轻捶了捶自己的额，长长地叹气，“还能有什么事，被手上的小崽头弄得心烦了呗。”
　　白展侑出奇了，“没想到啊，还有人敢惹你？”
　　高牧远却是看了季慕城一眼，“是季星辰。”
　　这下不止白展侑了，连季慕城也觉得出奇，季星辰出了名的好脾气，人也努力听话，没想到还会有叛逆的一天。
　　迟来的青春期？
　　“有人拍到了他去酒吧。”高牧远又是叹气。
　　儿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当爹的真是伤不起。
　　“他去酒吧？真的假的？”白展侑惊呼了一声，印象中季星辰这个乖宝宝，连喝酒都是沾一点点喝，一杯没见底的那种，无缘无故怎么会去酒吧？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是哪个报社乱传？”
　　“我也想认错。”高牧远说道，“但那天晚上秦宇衡亲自打电话给我，还让我去他酒吧接人。”
　　没想到去的还是秦宇衡的酒吧，白展侑连忙又问，“他跟谁去？”
　　“他自已一个人去，还喝得酩酊大醉，是秦宇衡看有狗仔跟拍，打电话让我去接的人。”
　　这是什么世界十大之谜。白展侑第一反应便是季星辰身上的压力太大，这也难怪，还是二十岁不到的小孩，工作量多，压力大不会排解，只能借酒消愁。
　　“他最近通告很多吗？”连季慕城都忍不住问道。
　　“比起同期一起出道的，已经不算多了。”高牧远说道，“我想让他沉淀一下，好准备下一张新专辑，所以这段时间给他接的通告都少了，最多就是拍杂志封面和一些代言的工作。”
　　那到底为啥去酒吧喝酒啊？莫非是准备新歌遇到瓶颈了？
　　可这时，高牧远突然说道，“我个人猜测，他之所以会是这个样子，十有八九与秦宇衡有关。”
　　白展侑八卦地挑了挑眉。
　　高公子，请展开你的表演。
　　可是高牧远说完这句话后，又是一顿长长的叹气，“算了算了，这仔细想怎么都不太可能，秦宇衡都二十八岁了，星辰才一个十九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大叔感兴趣。”
　　办公室里，两位同款二十八岁大叔当即黑下了脸。
　　尴尬一下子铺满整个办公室，高牧远虽然只少了他们一岁，但也知道自己踩中亲友们的雷点了，他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站起身，一边往外走还一边摇头晃脑，“愁啊......太愁了......”
　　两位二十八岁的大叔：“......”
　　//
　　//
　　这天晚上，季慕城到医院接佟子萤下班。
　　今日是超市一月一次的会员七折日，可惜丁颂明是晚班，去不了，于是他把会员卡郑重其事地交到佟子萤手上，还给了他一张购物清单，对他千叮万嘱一定要完成任务。
　　佟子萤看着手上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想直接扔进碎纸机。
　　这么多东西，他一个人怎么搬得动！
　　坐在季慕城的车上，佟子萤仔细地盘算着，看看能不能减掉一些不太急用的。
　　“在写什么？”
　　等红绿灯时，季慕城发现他盯着一张纸写写画画，出声问道。
　　“是丁颂明让我去超市采购的清单。”佟子萤头也不抬，在纸上的‘洗碗刷’几个字上画了一条横线，“东西太多了，我一个人拿不动，只能看那些是急用，那些不急用，先买一部分。”
　　说着，又划走了‘一次性纸杯’。
　　季慕城眉头一扬，马上察觉到献殷勤的机会来了，主动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话刚说完便惹得佟子萤抬头看他，“你也有东西要买吗？”
　　季慕城失笑，“没有，但是想陪你。”
　　佟子萤盯着看了他一阵，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不禁举起手上的纸遮住自己的脸，暗暗偷笑。
　　既然有季大总裁在，那他还划什么划，全买了。
　　吃过饭，二人便往小区旁的超市去了。
　　佟子萤驾轻就熟地取来购物车，季慕城见状，拿了过去，“我来吧。”
　　佟子萤依言让他推了，刚放手，季慕城突然说道，“你这回终于是跟我来了。”
　　“啊？”佟子萤被他这句无头无尾的话弄懵了，什么这回？
　　看着季慕城似笑非笑的表情，更加想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买东西要紧，二人便进超市了。
　　一开始，佟子萤还是安安分分跟着采购清单上写的物品买，但走到零食货架后，便开始不安分了，一货架全是吃的，他不揣上一兜子他枉姓佟啊。
　　又放了一包薯片进购物车，发现隔壁有新口味，拿起来正犹豫着要不要的时候，一把声音叫住了站在身边的季慕城。
　　“季总。”


第五十章 
　　“季总。”
　　佟子萤与季慕城听见声音，双双抬头看了过去。
　　向着他们走来的是一高一矮两名男子，高大的男子长得很是俊朗倜傥，乍一看有一种谦谦君子的风度与从容，有些像杂志上见过的脸孔，站在他身旁的男孩儿长相也十分阳光可爱，看着最多只有二十岁的年纪，微卷的短发，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
　　“贺总。”
　　季慕城露出礼貌性的笑，主动走了过去与这位男子轻握了一下手，“真是巧合，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来A市出差，刚好在这附近吃饭，顺便陪小朋友来买点东西。”一番寒暄后，男子注意到季慕城身后的佟子萤，“这位莫非是？”
　　季慕城扬了扬眉，二人随即心照不宣展颜一笑。季慕城还把那叫‘贺总’的人引到佟子萤跟前，“这位是C市星耀集团的总裁。”
　　贺楚墨主动向佟子萤笑了笑，“贺楚墨，幸会。”
　　一旁的男孩也跟着他笑了笑，“你好，我是宋子澄。”
　　佟子萤手上抱着两包薯片，有些尴尬，但还是露出问候性的笑容，“你们好，我叫佟子萤，幸会。”
　　“他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季慕城在一旁站着，一脸骄傲地补充。
　　这话就显得有些突显了，佟子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对方却没有一丝见怪，又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佟子萤把怀里的两包薯片丢进购物车，语气里有点小埋怨，“刚才为什么特意在你的朋友面前说我是医生，人家那男孩子都没说自己是做什么的。”
　　季慕城看了看他，扬起了笑，“他不说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忍不住想跟他们炫耀。”
　　佟子萤撇了撇嘴，羞得红了脸。
　　有什么好炫耀的。
　　“那贺总是你的朋友吗？”推着购物车继续走，佟子萤顺口问道。
　　“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也算是竞争对手。星耀近几年在度假旅游的投资上越发增多，在C市的生意做得很大，几乎可以说是垄断，但听说他最近接管了一家叫‘泰鼎’的娱乐公司，日后的重心可能会分移......”
　　说起生意上的事，季慕城的话变得多了起来，佟子萤很少听他聊起生意或工作上的事情，有些惊奇，也有些崇拜。
　　可季慕城却不是这么想，话说得一半，突然发现佟子萤一副感兴趣的模样，以为他感兴趣的是贺楚墨，当即沉下了脸，“不可以问其他男人的事。”
　　佟子萤愣了愣，眨巴了一下眼睛，是他问的吗？明明是你自己主动说的。
　　佟子萤却不生气，他把季慕城这种行为主动归为‘吃醋’，脸上反而还有些小得意，故意说道，“我哪有主动问起他的事，明明是你刚才把我介绍给他的，这不赖我。”
　　一语将军，季慕城无奈得干瞪着眼，尽管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但还是想敲敲他的脑袋，“别闹。”
　　佟子萤吐了吐舌头，朝他嘻嘻傻笑。
　　看到这顽劣又可爱的小表情，季慕城的心情这才顺了下来。
　　又走了几步，佟子萤忽然说道，“其实我想知道更多一些关于你的事......毕竟，当初我和你在A国的时候，也不过是一年的时间......后来，我们分开了这么久，彼此一点联系也没有，错失了你的这些年，我想知道，没有我的参与，你都做了什么事，去过什么地方，认识了什么人......”
　　季慕城眸色深深，目光落在佟子萤的发顶上，心间又甜又苦。
　　“离开你以后，我总是忍不住去想你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工作，是不是在跟罗萍仪一起，甚至......我甚至曾梦见过你跟罗萍仪结婚。很可怕的梦，但是很真实，那是五月的初夏，你们站在海边，你穿着好看的西装，她穿着漂亮的白婚纱，在所有人的祝福下走到一起......我那时吓怕了，哭了一个晚上，我怕这个梦境是真的，第二天不停去翻A市的新闻，幸好没有你的消息......”
　　看着佟子萤微微发红的眼眶，季慕城不由自主地牵住了他的手。
　　佟子萤没有挣，有力地回握住他的手，抬起头，那深邃的黑眼眸荡着泪光，仿似载满了星闪，凝视着季慕城，真挚表白，“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想知道……”
　　哑着声开口，季慕城听见自己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回应，“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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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秦宇衡很是惆怅，倒不是因为他家秦大益老头又催他相亲，而是季星辰最近总来酒吧找他。
　　你说普通的小明星，来酒吧其实没啥大不了，被狗仔拍几张照片放在网上，说不定还能帮他宣传一下酒吧，但这位小朋友是季家的小公子，是季慕城的弟弟，还是高牧远最近新捧的人，他与高牧远关系不错，可不能把自家兄弟的人给坑了啊。
　　正是头痛时，酒保又来告诉他，季星辰来了。
　　来了告诉他顶什么用，通知他哥，让他哥来接人啊！
　　可这些都是秦宇衡心里的想法，使唤季慕城来酒吧接人？可以，但没必要，听闻季大总裁最近在追小男朋友呢，他可不想把那位大佛给得罪了，于是打电话给高牧远，“你家明星又来了。”
　　高牧远那头声音嘈杂，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转悠，听到他这样说后，回电话的声音更大了，“我在横店有点事，你帮忙照顾一下他，别让记者拍到了。”
　　然后挂了电话。
　　秦宇衡：“......”
　　二十八岁的老青年无语了。
　　他开酒吧是做生意挣钱的，不是照顾你家小朋友的！
　　可惜咆哮无用，电话早就挂了，秦宇衡也无奈。高牧远的娱乐公司刚开没几年，虽然有高氏集团的关照，但毕竟是新公司，人脉资源足了，很多事还需要实打实地去做。高牧远前两年因经验不足走了不少弯路，累得够呛，好不容易出了个季星辰这样有潜力的明日之星，他可不能让兄弟的心血打水漂。
　　于是秦宇衡认命地让人把季星辰安排到单独的隔间去，同时注意不要让狗仔潜入酒吧。
　　既然季星辰借着喝酒的名义来酒吧，那就让他喝吧，喝大了派人送他回去就行，他秦家三少保证这位小少爷完璧归赵。
　　可没过多久，酒保又来了，说是季星辰找他。
　　找他干啥，秦宇衡白了酒保一眼，“他找我就要去的吗？你老板我日理万机，没空陪小孩子玩，让他自己喝，到时把账单送去华英娱乐。”
　　赔钱的买卖，他才不干。
　　原以为这样就消停了，没想到季星辰居然直接来敲他办公室的门了。
　　天啊，他刚才就该溜走。
　　一副职业性微笑，秦宇衡脸容和熙打开了门，一见眼前穿得严严密密，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的季星辰，瞬间一点脾气也没有了，这人居然知道要保护自己和公司的名誉，真不知道他是乖还是不乖了。
　　“是小辰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秦宇衡一副‘你家隔壁三叔问你今年学习成绩如何’的口吻，满脸和蔼慈祥。
　　季星辰看了他一眼又马上别过脸，支吾了一阵，半天没出声。秦宇衡挑了挑眉，一抹时间被耽误的不耐烦闪过。这时，季星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秦宇衡，“给你的。”
　　秦宇衡懵了一下，嗯？这啥玩意？
　　不解接过，正要拆，季星辰突然说，“谢谢那天你帮我解围。”
　　秦宇衡更懵了，啥那天？自己帮他啥了。
　　哦，忽然就想起来了，是季星辰得奖庆功宴那天。
　　那天季星辰的歌唱综艺得了第三，虽然节目还未播出，但是他与节目组好些人已经提前庆祝了，去的酒吧还是自己的酒吧。
　　那天他刚好到旧店巡视，恰好碰见节目组的人灌季星辰酒，而季星辰的经纪人和高牧远都不在，秦宇衡生怕这小朋友喝大了出糗，给华英娱乐和高牧远丢脸，便上前暗劝了几句，然后把他带走了，没想到这小朋友居然把这事给惦记上了。
　　“才多大回事啊？有什么好谢的。”
　　秦宇衡笑得轻松，原来季星辰这些天巴巴往自己酒吧里来，就是为了这事想答谢自己，这率真实城的性格真是太招人喜欢了，怪不得傅治迷他迷得不要不要的。
　　“别放在心上，不过还是谢谢你的礼物。”秦以衡扬了扬手上的小礼盒，“其实你直说就行了，不要一直到我的店里来，你现在是上升期，对你的影响很不好，要是被拍到，阿牧估计又要头疼了。”
　　季星辰也不知道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耳朵，眼神木木的，突然把脸上的口罩脱了下来。
　　兴许是被口罩捂得紧，季星辰一脸绯红，灯光下仿佛一只熟透了的虾子，他抬眸看了看秦宇衡，又低下头，“我还有话对你说。”
　　秦宇衡‘哦’了一声，“你说。”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与《贺少请自重》梦幻联动
　　欢迎大家去看
　　早睡早起～


第五十一章 
　　他抬眸看了看秦宇衡，又低下头，“我还有话对你说。”
　　秦宇衡‘哦’了一声，“你说。”
　　也不知道是酒吧的灯光本身略暗，还是季星辰的帽子故意戴得太低，眼前少年的脸上明暗不定，忽然挺直身来，直面着秦宇衡。
　　被季星辰一直紧盯着，秦宇衡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四目相视，这种不好的预感成真，秦宇衡听到这辈子最真挚且虔诚的告白，“我喜欢你。”
　　二十八岁的老青年呆住了。
　　世界安静，意识飘散仿佛在神游外太空，未等他反应过来，小朋友还红着脸噔噔噔地跑了。
　　说完就跑？这是什么青春偶像剧的情节？
　　秦家三少难得的不冷静。
　　这算啥回事？
　　人站在原地约摸过了十多分钟，直到经过的酒保疑惑地问他，为何站在办公室门前，他才回过神来。
　　为何，他也想问为何！高牧远！你出来！你怎么教的人？
　　//
　　//
　　这段日子，秦家一家老少都感受到自家老三的恍惚，但都忍着没作声，直到有一天早上，他把酱油当咖啡喝了，大家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三哥，你咋了？”
　　老四关怀备至，忧心忡忡。
　　“他还能咋了，肯定又是被女人甩了。”
　　秦大益满脸嫌弃，无情打击。
　　“三叔还真没有女人缘啊。”
　　小侄子装作老成，最后总结。
　　秦宇衡不屑跟这群姓秦的傻子说话，溜到他邻居家去，说找傅治，可惜傅治他妈说小治不在家。
　　秦宇衡更惆怅了，不死心地又溜到傅治的邻居家，说找高牧远。
　　这一片小区都是独栋自带花园的别墅楼，这三家人是相处了大半辈子的邻居，高牧远的妈妈诧异秦宇衡的出现，还说他家牧远早就搬出了本宅，小衡你不是知道吗？
　　小衡当然知道，但是小衡恍惚，忘记了。
　　走在小区道路上，小衡恍惚得想躺在地上滚。
　　他秦宇衡活了这么些年，突然被男人表白，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还是个比自己少了快十岁的男人。
　　这么一想，更不是一件好事了。
　　秦宇衡滚回家里的沙发，躺在上头把整张沙发都占了，秦大益看他那颓废的模样就来气，把他赶了出去。
　　于是无处可去的秦宇衡去了傅治的餐厅。
　　在家里已经没什么胃口了，一到傅治餐厅隔间里，看到季星辰那张同等人高的大海报，直接是连饭都吃不下了。
　　咋那那都有这位小朋友？还能不能让他安生了？
　　只好回酒吧。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觉得，这事得要跟高牧远说一声。毕竟自己没有这个心，而且高牧远是季星辰的老板，说不定这位小朋友只是一时心瘾起，错解了自己的情感与心意，被自家老板提拔指点，这不就有可能拨乱反正了吗？
　　这么想着时，酒保忽然敲门，说季星辰来了。
　　秦宇衡脑瓜子咣咣咣的痛。
　　正跟酒保说推托自己不在，让他把人打发走，殊不知季星辰已经站在办公室门前，还把自己刚才找借口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秦宇衡的脑瓜子更痛了。
　　还是站在办公室门前说话，仅相隔一天，二人的气氛变得分外尴尬。秦宇衡的眼睛左瞟瞟右瞟瞟，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有愧，压根不敢直视季星辰的脸。
　　季星辰还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这次他没有解下口罩，看到秦宇衡的模样与反应，其实也猜到了几分他的意思。本是想自己表白了，给了他一天的时间，怎么也能给个回应，没想到，这个回应居然是要被拒绝。
　　季星辰自小众星捧月，父母宠爱，身边人迁就，哥哥虽然寡言，但也对他处处关照，出道的资源不知比别人优越多少，可以说是要什么有什么，头一回喜欢人就要被拒绝，一时年少气傲，不知是生气还是懊恼，冷冷开口：“昨天我对你说的话，让你很为难吗？”
　　这下轮到秦宇衡支吾了，为难倒算不上，他根本没有这个心，严格来说，他是烦恼，烦恼不知道如何开口拒绝。
　　但既然季星辰主动来问了，那他只好坦诚说明了，想了想，折返回办公室，把季星辰昨天送的小礼物递还给他。
　　“这份礼太贵重，我不该收的。”
　　季星辰看了小礼盒一眼，包装未拆，还是昨天晚上自己送出去的模样，顿时心灰意冷。
　　这是他自己亲手做的玻璃石，是上次跟季慕城一起出海时捡到的，他觉得很漂亮很特别，第一时间就是想分享给秦宇衡看，便亲手做了一个玻璃石吊坠送给他。
　　秦宇衡一眼未看，怎就知道它贵重了？
　　心意被辜负，季星辰紧抿着唇，漠然地接过礼盒，眼眶都红了，却没有哭出声，也没有说话，盯着手里的礼盒站了一会，转过身默默走了。
　　反倒让秦宇衡有些不是滋味了。
　　这小朋友就这么走了？他为此烦恼，提前想好一大堆安慰劝说与鼓励的话，完全没有施展的空间，还有，这巨大的愧责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爱就是爱，不爱就拒绝，怎么搞得他像个坏人一样？
　　秦宇衡挠了挠头发，也不管了，转身走回办公室去。现在等这位小朋友自己想通更好，要是心软走过去一番胡乱安慰，反倒添了乱。
　　可没过多久，酒保突然冲进办公室来，“老板出事了！”
　　呸！你老板才出事！
　　呸呸呸！你才出事！
　　结果，是真出事了。
　　还是大事。
　　秦宇衡一听到季星辰在酒吧后巷跟别人打架，吓得人都傻了，急忙抄家伙，带了几个人冲向后巷，正好见到一个凶神恶煞的红衣男人朝着季星辰的脸揍了一拳，把他整个人看炸了，想也不想直接冲上去，给了这小混混一脚极狠的。
　　你丫的浑身上下这么多地方，好揍不揍揍他的脸？等下高牧远和傅治要怨死自己了。
　　秦宇衡是混夜场的，这档子事不知道解决过多少回，他持着自己人多场子大，马上把季星辰护在身后，正要吓唬那两个不知来头的小混混，没想到余光一瞟，发现角落处竟还躺着一个女人。
　　走近瞧真些，要命！这人不是罗萍仪吗？
　　场面一时混乱，秦宇衡搞不懂眼前的情况，只能问季星辰是怎么回事。而那与他们对持的两个混混，也许是看到秦宇衡手上的铁家伙和身后的好几个人，知道自己打不过，骂了几句飞快溜了。
　　秦宇衡也不追，毕竟自己的酒吧就在这一片区，能不惹事就尽量不惹事了。
　　“你没事吧？”
　　秦宇衡急忙转身查看季星辰的脸，心里顿时一阵哀嚎，又肿又红，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下场了。
　　“我没事。”季星辰却是不在意，反倒指了指正躺在地上，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罗萍仪，“她才有事。”
　　秦宇衡赶紧蹲下身去查看罗萍仪的情况，忽地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传来，转身看去，竟然是季慕城与佟子萤。
　　看来是收到季星辰的消息赶来的。
　　佟子萤跑得飞快，车一停马上钻出来，压根没等身后的季慕城，远远见到躺在地上，衣衫被撕扯得破烂的罗萍仪，眼睛一下子直了，飞快地冲到她身边，“罗萍仪，你怎么样。”
　　罗萍仪捂住自己身上被撕破得仿如虚设的碎布，咬着牙流着泪摇头。
　　佟子萤急忙把自己的衬衫脱了给她穿上，又仔仔细细地检查她身上是否有其他伤口，发现她脚崴了，马上问秦宇衡借了点地方，赶紧把人抱进酒吧里去了。
　　独立的隔间，只得罗萍仪，佟子萤与季慕城。发生这种事，尤其是看到罗萍仪现在这副模样，佟子萤已经猜到几分了，尽管有未遂的可能，但见她哭得不能自已，那些建议她报警和去医院检查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
　　“知不知道是谁做的。”佟子萤不说，季慕城却不想浪费时间去安慰她，尤其是佟子萤一直光溜着上身，他心里别扭得很。
　　这种事，早一步报警解决，才是最好的做法。
　　道理都懂，但理智却没剩下几分，罗萍仪再一次吸了吸鼻子后，呜咽着声说道，“知道。”
　　知道就好办事了，季慕城正想继续公事公办时，佟子萤却发现罗萍仪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心里不忍罗萍仪被咄咄追问，便把季慕城赶了出去。
　　只得二人的房间分外安静，气氛不仅尴尬，还格外诡异。
　　良久后，罗萍仪终于是哭够了，淡淡出声，“没到那一步，我不报警。”
　　佟子萤听懂了，哦了一声，又点了点头，既然不报警，那得要先送她回家。虽然发生了这档子事，但那两个小混混已经跑了，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这毕竟是秦宇衡的酒吧，妨碍人家营业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
　　而且罗萍仪刚才也说了，知道是做的这档子事，看来思路还是清晰的，估计不报警也会有别的解决办法。
　　佟子萤站起身，“那我先送你回罗家吧。”
　　“不回罗家。”罗萍仪的眼神闪过一抹决绝，“送我回外公家。”


第五十二章 
　　“那我先送你回罗家吧。”
　　“不回罗家。”罗萍仪的眼神闪过一抹决绝，“送我回外公家。”
　　罗萍仪的外公是周少丰，佟子萤一听心里暗暗咯噔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坐的是季慕城的车，季星辰早就被秦宇衡送回家了，只留下季慕城等在包间外，再次见到佟子萤净白且瘦削的上身，季慕城的眼神更沉了，上车后马上找了一件常备的衬衫给他穿上。
　　这一幕看在罗萍仪眼中，有些麻木。她与季慕城的婚约已退，抗争过也毫无效果，如今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更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撒泼出声。
　　罗萍仪的脚崴了，但又不愿意给佟子萤看，只能先用冰袋敷着，把她抱上车后，佟子萤跟着她坐在后车座上。
　　很快到了周家，二人把罗萍仪送进那栋大别墅时，周少丰的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
　　罗萍仪一见外公外婆，眼泪顿时又出来了，周少丰看到罗萍仪狼狈不堪的模样，心痛慨怒，以为是佟子萤连累自己爱孙出事，连罗萍仪也劝不住，举着拐杖就想往佟子萤身上打。
　　佟子萤知道这老人心中的悲痛，想着先躲过去再解释，可季慕城却不是这样想，他满目怒憤，一手紧抓住周少丰的拐杖，死死不放。
　　“你们周罗两家的人，自私利己，逮着一个佟子萤就知道欺负他，真是恶心透了。”
　　季慕城气怒至极，眼看佟子萤一汪好意被辜负还落得如此下场，胸腔难以自抑的怒火烧得他什么也顾不上，忍不住用力夺过了周少丰的拐杖，直接扔开了，仿佛多碰一秒都觉得脏。
　　“萤，我们走。”
　　不顾屋内人的反应，季慕城走到佟子萤身边牵住他的手，二人刚要转身离去时，罗萍仪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罗萍仪快步走到佟子萤跟前，脸上神色阴暗不定，几度犹豫后对佟子萤说道，“今晚我的事，还有五年前在承威集团前拐走你的人......”
　　话说一半，罗萍仪喉咙渐渐发紧，不敢看佟子萤的眼睛，哑声，“都是罗锐谦让人做的......”
　　天崩地裂。
　　佟子萤整个人像机械故障般卡壳在原地，听完这句话后，全身冰冷，只知道要马上走，要马上离开这里。
　　脚步匆忙慌乱，佟子萤脑子发胀得厉害，顾不上在自己身后呼喊的季慕城，直接冲出周家，跑至一半时，眼前仿佛一片漆黑，终于是忍不住，撑着路边一棵树干呕了起来。
　　季慕城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急跑过去扶住他。
　　可此刻佟子萤五脏六腑都像翻滚了一遍那般，浑身觉得恶心反胃。
　　五年前，居然是罗锐谦！
　　居然是那个狗崽子！！
　　我要杀了他！！！
　　///
　　///
　　还是回到了季慕城的别墅，佟子萤灰白的脸色让季慕城非常担心，生怕他一个人在1202会出什么事，硬是把他带回了别墅。
　　今夜发生的事，忽然得知的事情让他分外恍惚，从离开周家至今，佟子萤一言不发，不哭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神情木讷呆滞，除了一直紧撅着衣脚处，他几乎没有一丝动作。
　　冰冷得仿似机器人一般。
　　季慕城很是担心，煮了粥，但他不想吃，就连闻到味道都觉得恶心，只好让他先洗澡，可洗完出来，人依旧是呆滞沉默的。
　　季慕城越发担心了。
　　凌晨夜深，佟子萤睁着一双大眼睛，盯着房间天花板上黑色的方形吊灯，一丝睡意也没有。
　　“还是睡不着吗？”季慕城坐起身，“要不要我温一杯牛奶给你？”
　　佟子萤摇头。
　　季慕城没有见过他这般模样，反倒有些无措起来，要是佟子萤哭闹一场，他还可以安慰，可是这不言不语的，他真是完全没辙了。
　　只能把他拥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背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佟子萤在微弱的灯光中细细出声，“我想喝酒。”
　　“现在？”季慕城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床头的电子时钟，已经是深夜两点多了。
　　“嗯，现在。”佟子萤坐起身来，无神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哀求。季慕城没了法，只好带他到酒窖选酒。
　　一墙壁的红酒，香槟还有很多没有见过的，佟子萤不懂，让季慕城选。
　　挑了一支，二人回到饭厅。
　　空腹未免伤胃，季慕城端了些小吃出来。
　　但佟子萤依旧一口灌了。
　　一杯接着一杯，一眨眼，整瓶酒被他喝光了。
　　佟子萤还不满足，拧了拧眉，“度数太低。”
　　季慕城只好又去取了两支酒来。
　　还是一口闷，半小时后，两瓶酒也空了，可佟子萤丝毫不觉醉，反而越发的清醒。
　　季慕城心痛，不准他再喝了。
　　佟子萤只好抱着空杯空瓶趴在桌子上，目光虚散，“我怎么就那么难喝醉呢？我也想醉一场，什么都不去想......”
　　“萤。”季慕城沉沉出声，“跟我说说好吗？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关于五年前的事，他也很想知道。
　　尤其是当他听到罗萍仪说，五年前拐走佟子萤的人是罗锐谦，而不是罗竟文口中的季泉天时，他觉得世界都凝住了。
　　当初季泉天几番争辩，他因气头上，完全不听，爷孙二人隔阂了五年后，竟然告诉他这样的事实。
　　他怎么就愚蠢到相信了罗竟文这头财狼？
　　“一时之间......我自己也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静默了半晌，佟子萤依旧趴在桌子上，幽幽出声，“错把贼人认作父的心情，大概就是这样的。”
　　“......”
　　“真的很难受，很恶心。”
　　佟子萤趴在桌子上，季慕城看不到他的脸，只听到他的声音仿似有鼻音，不忍心打断他，便静站着，听他说。
　　“那天发生的事，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佟子萤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我很想告诉你，很想把所有事情全都跟你说，但是我现在脑子还是很乱，你能等一等吗……等我理清了，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季慕城快步走过去，心痛地抱住他，“好，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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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萍仪被送回周家后，罗锐谦安排人对这位大小姐施暴的事自然已不是秘密，但碍于没有证据，秦宇衡的后巷也没有安装摄像头，周少丰只能是暗中找人在罗锐谦下班的时候，开车撞上这个恶毒至极的人，让他住了半个月院罢了。
　　这事算是过了一段落，罗萍仪搬到周家后，却没有跟罗家与罗竟文划清界线。这周周末是罗竟文的生日，佟子萤依旧收到罗竟文让自己回罗家吃饭的邀请，尽管佟子萤并不打算去，但还是随口问了一句罗萍仪是否会去，便得知罗萍仪还是会回罗家的消息。
　　也不知道是罗萍仪刻意隐瞒了那天晚上的事，不跟罗竟文说，还是她认为这件事由始至终的主犯都是罗锐谦，所以认定罗竟文无辜，总之现在，她就像夹在周罗两家中的棉花，飘忽不定。
　　但佟子萤没有她那般大度，如果罗萍仪那天晚上说的是真话，五年前拐走他的人是罗锐谦，那也就是说，从一开始，罗竟文就对他说了谎。
　　为了维护自己的儿子，把一切罪责推给季泉天。
　　歹毒！
　　而且，佟子萤不敢去确认，当年的绑架，罗竟文是否参与了其中，不然罗竟文为什么能如此及时赶到？
　　除了真的巧合以外，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当时人在现场。
　　想到这里，佟子萤浑身发抖，手脚一片冰冷。
　　胃里的酸水又要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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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六月注定不太平，佟子萤已经回1202住了，这段时间他也是忙得脚不沾地，一边赶自己的论文，一边跟江教授学习，倒也算充实。
　　季慕城出差去了，已经过了一周，归期还未定。这段日子他心里空空的，有些虚荡，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浑身都不得劲，闲着没事的时候还会莫名恍惚，怎也提不起精神。
　　这日大雨倾盆，他在精神科一边查阅资料，一边等丁颂明最后一台手术结束，然后一起回家去。
　　正翻着以前病人的病录，他眼尖发现到一个姓名单为字母R的病人。
　　有些不解，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份病例要单用字母来表示。再仔细翻阅内容前后，发现这份病例连病人名字都没有标注。
　　怎么回事？
　　细看这份病历，上面记录病人患的是躁狂症。
　　躁狂症在精神科并不算罕见，为什么偏偏这份病历要用单一个字母来标记，而且主治医生还是已经退休数年的科室主任，难道是很久以前的病例？
　　佟子萤正疑惑，林玘来喊他了，说丁颂明的手术已经结束。
　　佟子萤急忙把手上的病录放回原位。
　　回到十二楼，经过被封的1201，佟子萤仍觉心有余悸，但季慕城已经把1201租了下来，现在十二楼就只得他们两户人。
　　拧钥匙进屋，丁颂明突然说道，“听说罗锐谦明天出院。”


第五十三章 
　　拧钥匙进屋，丁颂明突然说道，“听说罗锐谦明天出院。”
　　罗锐谦出车祸后，送到了他们的医院疗养，但楼层不同，这半个月来他都没有见过这个人，佟子萤自然也是刻意避开，压根当这个人不存在。
　　事情一天没有弄清楚，他一天都不想看到那张恶心至极的脸。
　　罗锐谦找人向罗萍仪施暴的原因，至今仍是未知之谜，佟子萤很想知道罗锐谦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说不定这二人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是他不知道的，自己不是罗家的人，无谓掺和进去。
　　吃饭时，丁颂明压低了声跟佟子萤聊八卦，“最近医院有个传闻，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说罗锐谦不行。”
　　不行？佟子萤狐惑，一脸惊讶，仿佛在问，是他想的那个不行吗？
　　丁颂明肯定地对他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就是你想的那个不行。
　　那可真是意料之外。
　　“但都是听住院部的人说的，并没有落病历证实。”丁颂明说得神秘鬼祟，“不过这事十不离九，听说刚开始全身检查的时候，都以为是这场意外造成的，谁知道专科再一次检查，才发现是先天。”
　　佟子萤拧眉。在医院里果然没有秘密，估计以后自己脚趾头生了个灰指甲，都会被满院传。
　　“罗锐谦这人看着斯斯文文，长得也高大，没想到会是这样。真是人不可貌相。”丁颂明夹了一筷子肉，吃了。
　　佟子萤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粒，胃又开始犯恶心了，翻滚得厉害，直让他想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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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佟子萤又去翻查精神科的病录了。
　　躁狂症。病者初次发病判断时间为：十二岁。
　　很年轻的病人。
　　他很想知道这个只得字母R的病人是谁。
　　可惜病例上只有主诊医生的信息，其他相关栏目一律空白。
　　扫了一眼病发特征与每次用药量，基本都是一些通用的描述，找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佟子萤恹恹地放下病例。
　　正郁闷着，季慕城给他发来信息，说是出差回来了，今天晚上接他到傅治的餐厅吃饭。
　　佟子萤惊喜，连忙回复说好。
　　充当司机的南铁朗在机场接到好友，见季慕城坐在副驾驶上隐隐轻笑，一脸高兴的模样，便知道此时跟他聊天的对象是佟子萤，调侃他，“一回来就找子萤，被白斩鸡知道，估计要气死。”
　　季慕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南铁朗的话听进耳朵里去。
　　“你们现在是算重归于好了吗？已经正式在一起了吧。”南铁朗直视路况，又随口问道，今晚难得聚餐，他可不想像上次那样，说错一句话让大家都变得尴尴尬尬的。
　　谁知南铁朗随意一问，惹得季慕城也开始深思这个问题了。
　　他与佟子萤，算是在谈恋爱了吗？
　　按照现在的发展，他们好像比普通朋友更多一些，但若说到情侣这一层，似乎还未达到。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
　　那他们到底算什么？
　　季慕城心里沉沉下落，他可以肯定自己对佟子萤的想法，也肯定佟子萤对自己的想法，但就算在意着彼此，可在佟子萤的心里，似乎仍旧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顾虑，甚至会对自己设下界限。
　　现在这种暧昧的相处，让双方彼此都舒服，佟子萤也没有拒绝，可这种相处必然是暂时的，他们若不再前行一步，只怕走不到最后的结局。
　　靠在座椅上，季慕城觉得有些无力。
　　季慕城出差了十多天，傅治见他回来很是高兴，兴头上时，大家还喝起了酒，连平时不沾酒的季慕城也喝了，虽然未完全醉，但说的话都变得多起来，加上明天是周日，不用上班，一群人闹得疯，差不多闹到了凌晨两点，结果到最后，除了佟子萤外，几乎全员喝趴下。
　　佟子萤看着一群喝得醉醺醺的人，不好把他们留在餐厅里，没法子只好叫了代驾。白展侑虽然喝得醉，但幸好还留着三分清醒，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于是一群人去了白展侑家留宿，而佟子萤照顾季慕城回十二楼。
　　这人今晚喝了不少，死沉死沉的，佟子萤艰难地把他拖出电梯，用他的指纹开了锁，把他送进1203。
　　看他一脸难受的模样，佟子萤马上煮了蜂蜜水，又帮他擦手擦脸，好让他舒服一些。
　　约半个小时后，季慕城清醒过来了。
　　季慕城揉了揉眼睛，看着眼前十多日未见，心里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的佟子萤，无奈地笑了笑，“你真的喝不醉。”
　　佟子萤没好气，“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喝不醉吗？幸亏我没醉，不然今晚我们都得睡在傅治的餐厅里。”
　　季慕城苦笑着摇了摇头，静坐了一阵后，忽然出声，“还想喝酒吗？”
　　佟子萤拧眉，今晚已经喝了这么多，再喝要伤胃了，本想拒绝，可一对上季慕城那双深邃而黑亮的眼睛时，心顿时暗暗一咯噔，不由点了点头。
　　季慕城的眼睛里，满是渴求。
　　佟子萤紧张得咽口水。
　　都是男人，他一眼便懂，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点燃了季慕城的情火，但望着季慕城去拿酒的身影，他好像......
　　一点都不害怕。
　　甚至，也忍不住渴望起来。
　　连忙深呼吸，让自己身上的燥热冷却下来。
　　已经是十多杯红酒下肚，佟子萤依旧清醒，他开始有些怨自己的千杯不醉了。
　　“还喝吗？”季慕城晃了晃醒酒器。
　　佟子萤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喝了，我不太会品酒，感觉都是一个味。”
　　季慕城叹了叹气，有些无奈，还有些就此罢休的意味，“你怎么喝也不醉，这点不好。”
　　佟子萤听懂他话里的意思，浑身一烫，水光雾涟的眸子抬头看着他，虽然不醉，但他的脸透着淡淡的粉红。季慕城目光被纠缠住，怎也不能放开，心中沉沦，像有一把魔音在揪着他，蓦地，低下头，唇碰上佟子萤的，柔而软的触感如闪电般刺向全身，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一触即抬。
　　再看佟子萤，那长长的睫毛下，圆圆的眼睛满是水雾，季慕城微一定神，正要开口，唇突然被佟子萤的唇贴住了。
　　刹那即起的事，一下子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得到默许的季慕城理智瞬间崩线，用力一拉，把佟子萤抱到自己腿上。二人吻得深，季慕城把佟子萤拥入怀中，紧紧搂住，彼此贴得极近，激烈且不温柔掠夺让佟子萤几乎不能呼吸，季慕城简直恨不得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搂在佟子萤腰间的手臂越收越紧，佟子萤吃痛，轻哼了一声，季慕城心下一惊，强逼自己停下来，边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边压抑住蠢蠢欲动，一触即发的情潮。
　　二人鼻贴着鼻，喘气声让此时的气氛暧昧得如欲离弦的箭。
　　浑身滚烫，口腔更是发痒得厉害，被季慕城舌头触碰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痛，佟子萤紧张得发抖，仿佛听见自己如雷鸣般的心跳，抬头看季慕城，只觉他眼睛里冒着火，满是情欲的渴求更是让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萤。”
　　宛如被蛊迷住了所有神智，佟子萤这时才察觉，自己思念眼前人已思念得快要发疯，霎时什么也顾不得，双手缠上了季慕城的脖子，与他贴得更近，脸在他耳边摩挲，“我喝醉了......”
　　话音未落，‘醉了’这两个字甚至都说不完整，佟子萤忽然被凌空抱起，未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季慕城抱到卧室去了。
　　【////咳咳咳咳咳咳】
　　【注意，拉灯时刻！！！懂的都懂】
　　【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不知道过了多久，佟子萤已经毫无力气，四肢酸软，任由着季慕城折腾摆弄，一夜的辗转起伏，已让他意识朦胧虚空，只知道抱住身边的人。
　　依附着那熟悉且安心的气息。
　　......
　　......
　　季慕城一夜没睡。
　　他搂着佟子萤享受着这仅余的温存，自始至终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佟子萤分明就在自己的怀中，却依旧让他空虚得战栗，只恨不得把怀里人揉进肋骨。
　　可睡得昏沉的佟子萤不知道季慕城心头的沉重，他缩在季慕城的怀里，藏着半张脸，两条白花花的细腿却露在空气中。
　　季慕城皱了皱眉，帮他把被子盖上。
　　可不一会儿，佟子萤一动，就把被子踢走了。
　　这睡相，季慕城只好把被子捡回来，重新盖上。
　　可佟子萤又把被子踢走了，这回还把整张被子都踢到地上去。
　　季慕城看着他满身深浅不一的吻痕，又甜又气又无奈，恨不得打他屁股一下，走下床把被子捡起来，然后像裹粽子那样把佟子萤整个人裹起来，还用腿压住他的腿。
　　看你还踢不踢。
　　佟子萤这次踢不动被子，开始在睡梦中嘤嘤低语，似乎在说着热。
　　季慕城叹气，捏了他的脸蛋一下，又吻了下去。
　　睡眠被打扰，佟子萤在睡梦中也不安分，手开始不停地扒拉，还‘啪’的一下打在季慕城的脸上，可怜的季大总裁被打懵了，认命地抱着佟子萤睡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早睡早起~


第五十四章 
　　第二天，佟子萤发烧了。
　　睡了大半天还不醒，季慕城觉得有些不对劲，摸他额头，发现烫得厉害，身体更是烫得像个火炉一样，季慕城急了，马上添了被子，又打电话叫来家庭医生，然后到处翻找退烧药。
　　医生未到，季慕城端着水和药进房间，扶起佟子萤时，佟子萤已昏沉得没有了意识，身子软若无骨，脸颊憋得通红，连嘴唇也烧得干巴发红，季慕城心底发紧，连忙喂他吃药，又打来热水帮他擦身换衣。
　　忙完一通后，佟子萤还是不醒，季慕城急得想要揍人了，又打电话催了医生一遍。
　　五分钟后，季家的私人医生黄医生终于上门了，今日是周末，难得的假日被吆喝着上班，能赶来已经是不容易的事，帮佟子萤检查身体时，季慕城那能杀死人的眼神，更是让黄医生如坐针毡。
　　检查后表示并无大碍，黄医生替佟子萤挂了点滴，还开了内服的药，离开之前，黄医生在门边一阵迟疑，最后还是递给季慕城一支外用药膏，委婉地提醒道，“病人身体不好，少爷最好多加节制。”
　　季慕城拿走药膏然后直接关门。
　　熬好粥，季慕城端着粥和药进房间，刚把东西放下，佟子萤忽然开始咳了起来，还停不下来，好像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听得季慕城格外心焦，只能在一旁帮他顺背缓气。
　　咳嗽终于停下，佟子萤咳得泪花都出来了，也渐渐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季慕城时，有气无力地朝他伸出手。
　　“要起来吗？”季慕城急忙伸臂扶起他，让他靠着自己。
　　浑身酸软地瘫倚在季慕城身上，那熟悉的味道让佟子萤安心，迷迷糊糊地开口，“城......”
　　已不知多少年没从佟子萤口中听到这个称呼了，这一声唤让季慕城想念得快要发疯，他拥住佟子萤，哑声应，“我在。”
　　“城......”
　　佟子萤又叫了一声，声音沙沙的，细细的，遥远又飘渺。
　　季慕城知道他一病就爱撒娇，吻了吻他的发顶，“乖，该吃药了。”
　　听到要吃药，佟子萤的鼻子皱了皱，像小动物一样，头埋在季慕城胸前不肯抬，呢呢嗯嗯地撒着娇。
　　季慕城无奈，手伸进他的睡衣里，结果摸出一背的汗，又哄他，“那先换衣服，你出了汗，身都湿透了。”
　　这回佟子萤没拒绝，季慕城在衣柜翻出一套新睡衣来，帮他换衣服的时候，忍住了自己的情动，“你太瘦了。”
　　换过衣服的佟子萤一身清爽，人舒服多了，听到这话后不满地嘟起嘴，带着鼻音的声音满布诱惑，“不喜欢？”
　　季慕城抱着怀里不安分的人儿，觉得自己要炸了。
　　该死的发烧。
　　现在轮到他要烧了。
　　/
　　/
　　周一，佟子萤请了假。
　　没办法，他病得厉害，还浑身散架一般的痛，实在是动不了，更别提去上班了。
　　季慕城也没有去公司，留在家里照顾他，吃完饭，喂完他吃药后，见他药效起，昏昏欲睡的样子，便回房间给他拿被子。
　　可被子刚盖在他身上，他又醒过来了。
　　二人窝在沙发上，佟子萤的脸色仍有些青白，说话声也是沙沙的，带着鼻音，难得的闲暇让他变得有些慵懒。虽然两天前与季慕城缠绵的事一直让他觉得害羞，但此时靠在季慕城身上，看着眼前黑屏的电视机，他脑子里空空的，一点涟漪也没有，便喃喃出声，“想看电视。”
　　季慕城把电视机打开了。
　　随意挑了一个综艺节目，佟子萤呆呆地看着，木然地看着电视上的画面，竟慢慢变得不困了。
　　一屋安静，只有电视里传出声音，身边季慕城的气息，让佟子萤感觉到内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用了十多天来冷却自己的情绪，这一刻，他仿佛能把五年前的事说出来。
　　尽管不知道季慕城听了后是什么反应，但是此时的安心踏实并非虚假，他只想与他一起面对。
　　“那时......”
　　季慕城看着他。
　　“我找不到你，手机也联系不上，很着急，想去你家......”佟子萤斟酌着说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可走到半路的时候，被你爷爷的人带到了承威的办公大楼去。”
　　这时，电视画面里的明星嘉宾因答对一道题目而一阵欢呼，佟子萤脸上毫无波澜，不受影响，继续说道，“他一开始是用罗家的公司和医院来威胁我，但见我不为所动，他便说，我是男人，说我跟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些所谓的爱情，不过就是一时冲动与叛逆下的盲守执着......”
　　“还说我们不会被世俗允许，不会得到名正言顺的祝福，就算硬要在一起，能坚持多少年呢，三年？五年？还是十年？他问我，能不能保证坚持至永恒......”
　　“我当时很坚定地说了我能，但他说，那你能确定阿城与你是一样的吗？”
　　“时光岁月能改变一个人，他说你原本喜欢的是女人，也有前女友，就算现在喜欢我，谁又能保证不是图一时的新鲜？”
　　“听到这里，我便回答不上了。最后他说，人生漫长，每个人本就各有乘流，适时放手，才能走得更远。”
　　佟子萤絮絮而语，季慕城满腹怅然，没有说话。
　　“当时我很迷茫，整个人都是颓废的，他说我可以走了，还说让我再考虑一下出国的事。”佟子萤说到这里，突然抱住了季慕城的腰，靠得更紧了，“我便走了，离开承威后，我不知道可以去哪里，可这时......”
　　佟子萤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季慕城察觉到他的异样，急忙把他回抱住。
　　“有人拿布套把我绑走了......”佟子萤声音痛苦，“有三个人，把我拐到一个废旧工厂去.....一开始我挣扎，后来他们在我身上打了一针......我便没有了意识.....”
　　佟子萤有些说不下去，静默了一阵，才又开口，“醒来的时候，我的手脚被绑住，嘴巴也缠了胶布，我听到有人说这人是个同性恋，贱玩意，兄弟们觉得恶心不想碰，找个女人来.....”
　　“我开始尝试自救，但被那些人发现了......他们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按到一个大水桶里......那些水很臭，很脏，我的嘴巴被胶布缠住，呼吸不上来，几乎被淹死......”
　　季慕城眼里已满是怒火，气恨地咬着后槽牙。
　　“后来，他们还把我拖到沙池里，脱光我的衣服，用一架吊机绑住我，把我扔到沙池里，然后又吊上来，把我全身磨得都是伤......”
　　佟子萤此时已经哭出来了，呜咽声一抽一抽的，肩膀颤抖着，满脸痛苦。
　　季慕城心痛得像被刀割，劝，“如果不想说，就不说了......”
　　佟子萤摇了摇头，好一会儿后，继续低低出声，“这些都不算什么，但后来，后来他们真的找来了一个女人，还有......”
　　佟子萤脸埋在季慕城胸前，满脸是泪，几度哽咽后，艰难开口，“还有一只母狗......”
　　话而至此，季慕城已全然明白，捂住佟子萤的嘴巴，不让他说下去。
　　屈辱，巨大的屈辱！
　　被打被踢被虐待，这些肉体上的伤害对佟子萤来说，远远不及最后对他精神上的伤害要来得恶心痛苦，每每想起，他都恨不得杀死自己。
　　“不要想了，都过去了。”季慕城满目血红，抱住他，浅吻他的发顶。
　　哭泣声不断，佟子萤仿佛要把这五年来受的委屈都哭出来，不知过了多久后，佟子萤哭累了，沉沉睡过去。
　　季慕城心疼，擦净他脸上的泪痕，把他抱回房间安置好后，走到书房，眼神突然变得狠戾，仿如嗜血的凶猛暴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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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到来，伴随着雷鸣暴雨，佟子萤医院的实习仍旧继续，这日他收到了学院导师的信息，说是答辩的时间已经安排了，定在了九月初。
　　离九月已不到两个月了，也刚好是他半年实习期结束的时候。
　　看来论文的进度得要加快了。
　　而季慕城这边，对罗氏的打击也在加快。
　　当他知道五年前罗锐谦对佟子萤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时，可以说是气恨得不管不顾了，但他不是周少丰，把人撞到进医院这样的事，他干不出来，只有让罗家彻底破产，让他们从此无路可走，翻不了身，才能让他消气。
　　这周周六，林玘对佟子萤说，他们精神科科室已退休的主任会到医院授讲，问他去不去。
　　佟子萤突然想起那份病人名字为R的病例，这位精神科主任是主诊医生，马上说去。
　　讲课的时间是午休后，是医院面向精神科医生开设的小型授课，在场大部分都是精神科的医生，中途有不少因工作离席的医生，但佟子萤坐在角落，坚持听到最后。
　　一个小时后，授课结束，不少医生上前提问，佟子萤也跟着去了。
　　/
　　【楂片：前一章被锁，改了好几次都不通过，心累了，爱咋咋地，明天再改，早睡早起】


第五十五章 
　　一个小时后，授课结束，不少医生上前提问，佟子萤也跟着去了。
　　他故意留到了最后，等其他医生都离开后才走上前去。
　　“教授。”佟子萤问得认真，“我最近在研究躁狂症年轻化的可能性，想咨询教授曾接诊过的病患中，最年轻的是躁狂症病人是多少岁呢？”
　　“这个问题的确值得议论。”教授主任认同地点了点头，又细想自己曾接诊的最年轻的病者，说道，“若是人格分裂等它类的精神症病，我接诊过年纪最小的应该是十岁，但若单单是躁狂症，我接触过的病患不算多，印象最深的应该算是十二岁初始发病。”
　　十二岁！
　　是R！
　　佟子萤一顿，连忙稳住了心神，“年轻的病患发病时，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病症吗？”
　　教授主任思考了片刻，正要回答时，忽然直盯着佟子萤的脸，问道，“你是罗家的二公子？”
　　佟子萤呆了一下，这个尴尬的身份让他有些局促不安，但幸好现在身边并没有其他医生，只得教授主任与他的助手，便点了点头。
　　佟子萤觉得尴尬，但教授主任却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能到这个位置，多少都知道一些罗家的家务事，反而说道，“怪不得你问这个问题，作为家人，的确需要多加注意，尤其你现在已经是实习医生了，多问多知并非坏事。”
　　佟子萤一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作为家人？罗家里，是谁得了躁狂症吗？
　　“而且这种病，也需要家属的细心看护与关心。”教授主任没有留意到佟子萤的异样，虽然不能直说病患的身份与名字，但他以为佟子萤是出于对罗家人的关心，才会向自己提问，便毫无保留地说道，“毕竟在名义上，他也是你的大哥......”
　　晴天霹雳！
　　是罗锐谦！
　　这个‘R’，竟然是罗锐谦！！！
　　佟子萤浑浑噩噩地离开授课室，脑子里一片乱麻，突然很多事马上被想通了，甚至是一些怎也想不明白的事，仿佛也有了方向。
　　罗锐谦X无能，也是躁狂症患者，心理不健全，对女人很容易产生排斥，所以他会通过一些手段来压迫他心中憎愤的人。
　　而且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极容易做出伤害他人的事。
　　甚至！
　　脑光一闪，佟子萤快步冲向精神科的档案资料室，抽出了R的病历。
　　一页页翻找，在用药栏目上，看到了氯氮平！
　　果然！
　　与他想的一模一样！
　　佟子萤胸腔暴愤！死死地紧握住拳头！
　　氯氮平！！
　　于癫痫患者而言，氯氮平是禁药！
　　而他的父亲，患有癫痫，当年他父亲与周姨的车祸事故判决，写的就是父亲服用了氯氮平，出现意识不清，晕虚的症状，才导致了车祸的发生。
　　//
　　//
　　//
　　用了三天的时间平复心情，佟子萤决定把心里的想法告诉季慕城。
　　如今，他已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事，他的身边有季慕城。这三天里，他不停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只是这十五年前的旧案，要翻案实在太难，而且仅凭他的一点怀疑和近乎虚无的证据，实在是难以站住脚跟。
　　季慕城听完了佟子萤所有的内情，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若非紧拧的眉，佟子萤根本看不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有什么想法，之后打算怎么做？”季慕城深思了一会儿后，出声问道。
　　佟子萤其实内心仍是很迷茫，但若是想问，他这番辛苦查清当年旧案的目的是什么，那就是为了真相大白，恶人受罚。
　　“我不求彻底翻案，但我想让所有与此案有关的人，都知道真相，我想让他们知道，我爸是清白的，他也是受害人，他没有害死周姨。”
　　季慕城点了点头，脸容敛着，思索良久后，说道，“我建议你直接联系周少丰。”
　　联系周少丰？
　　佟子萤不作声，心里并不太愿意。
　　上次去周家，周少丰是怎样对待自己的，佟子萤一直没有忘记，再让他去找一次周少丰，只怕会让这位老人怒上加怒。
　　“罗萍仪的事，白展侑事后与他解释过，他早已知道要害罗萍仪的罪魁祸首是罗锐谦。”季慕城继续游说，“而且这关乎十五年前你父亲与周洁丽的车祸，他是受害家属，我认为，他不会拒绝知道真相。”
　　佟子萤低着头，脸上的犹豫不减，“这场车祸，我爸与周姨抢救无效，罗竟文左腿被压断，官方立案判定是我爸的责任。我爸患有癫痫，虽然发病的次数不多，但仍一直服药，警察就是在他的药里找到氯氮平，所以认定事故的责任在我爸身上。”
　　“现在我只是怀疑当年的氯氮平是罗锐谦的，但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这个时候就把事情告诉了周少丰，让他心里有了希望，如果查到最后，这件事只是我猜错了的话......我怕......”
　　季慕城一阵心痛，拥住他，“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而且正因为这件事是梗在周少丰心里的一根刺，你就更应该向他说明你的猜想，不管怎样，起码他心里得了个明白。
　　“而且这些年来，他一直因为这场意外针对你，证明他的心里始终放不下这桩车祸。你把这个发现告诉他，他是否继续追查，那都是他的选择，你问心无愧，无须为他人的情绪负责。”
　　佟子萤埋在季慕城怀里，想了很久后，点了点头。
　　有季慕城在中间周旋，很快便与周少丰约在了这周日见面，地点是景域集团的大楼。佟子萤拒绝去周家，亦是希望周少丰在景域的办公楼里能保持住几分冷静。
　　寒暄开场皆无，佟子萤不愿意跟眼前这位老人多言无益的话，直接把罗锐谦自小患躁狂症的事实，与服用药里有氯氮平的事全盘告诉了周少丰。
　　“当年的结案判定里，写的是我爸服用了氯氮平，氯氮平是癫痫患者的禁药，服用后会出现晕眩，神智不清等症状。所有人都认为是因为我爸误服氯氮平，所以出现了以上的症状，导致了当年车祸的发生。”
　　“但是我爸不懂医，也不会药，他只是遵照医嘱服药。”佟子萤的目光坚定，“这两天我反复看了无数次当年的档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爸药里出现的氯氮平是我爸故意持有，也没有说明这些氯氮平是从何种渠道而来。”
　　“可偏偏罗锐谦的躁狂症，医生开出的药里有氯氮平。”
　　佟子萤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我爸在罗家当司机这么多年，罗家里知道他有癫痫的人其实并不多，只有周姨和罗竟文。虽然我不能确定罗锐谦是否会知道我爸的病，但是......当时罗锐谦只有十四岁，我认为，他应该不知道癫痫患者服用氯氮平后，会出现晕眩与神志不清的症状，所以.......”
　　“所以你怀疑，是罗竟文拿了罗锐谦的氯氮平，混进佟光祥的药里，害死我的洁丽，害死你爸？”
　　周少丰眼神恨烈，手不受控地颤抖着，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咬牙切齿的，但此刻他仍是紧紧握住拐杖，因为他必须保持着最大的清醒与冷静。
　　佟子萤的这个发现，无疑是给了他一注强心针，他必须压抑住心头涌上的激憤。
　　到底是谁害死了他的洁丽，很快会有答案，而且到底是罗竟文还是罗锐谦，于他而言根本无差，只要他被他查出真相，他谁也不会放过！
　　姓罗的！都等着吧！让你们苟且了十五年，现在天有眼，终于要动手收拾恶人了。
　　周少丰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怒气，历经大半生风雨的老人，此刻像山像石，连脚步都比往时沉稳了几分。
　　“你们先回去吧，接下来该怎么做，无须你们插手。”周少丰说完，便让秘书送客。
　　佟子萤看了季慕城一眼，见他朝自己点了点头，才站起身离开。二人刚要踏出会议室的门时，背后的周少丰突然淡淡出声，“萍仪的事，感谢你们出手帮忙。”
　　佟子萤一愣，不由转身往周少丰望去，老人却只是站定在落地窗前，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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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酷热的七月下旬，连天气都变得格外不安分。最近医院里传罗氏资金链出了问题，罗竟文要卖掉手上所有医院股份的传言。
　　佟子萤听到这些时，没有一丝表情。
　　之前季慕城跟他略提过罗家公司在管理上的问题，说罗竟文和罗锐谦走不远，破产是迟早的事。
　　事到如今，他对罗家这些年来的恩情已散得一点不剩，除了留学的学费，他对罗竟文什么都不欠。
　　以前还会因为妈妈和周洁丽而忍下去，如今，罗家于他而言，已掀不起一丝波澜。
　　而当年的旧案，周少丰不让佟子萤插手，佟子萤便没有再多过问这件事，加上本就是十多年前的旧案，翻查再复案非常不容易，但其实佟子萤知道，不管是他还是周少丰，都只是想得到一个真相，想恶人有所报应，至于是否翻案重审，根本不重要。
　　他只需要静静地等待一个结局。


第五十六章 
　　又过了大半个月，罗竟文手头上仅剩的医院股份，被一个无名卖家全卖走了。
　　两周后，罗氏集团欠债数十亿，宣告破产。
　　罗氏本宅也被银行押扣了，这时，周少丰推波助澜，火上浇油，向罗氏董事会暗中送递了一份罗竟文与罗锐谦数年来挪用罗氏公账资金的数据，这份数据让局面一下子变得更加混乱，罗家父子被董事会告上了法庭，判决未定，但二人必将面临牢狱之灾。
　　而这些，都是佟子萤听季慕城说的，他毫不关心，反而觉得是罪有应得。
　　在他心里，周少丰这个举动，尽管是为了周洁丽，但无疑就是相信了他父亲是清白的。现在，恶人得到惩罚，真相在他与周少丰的心中都得到了昭雪，于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无须向外人交代，他只求一个心安。
　　罗家大宅被银行收封的前一天，他回到了罗家，拿走了他妈妈的牌位。
　　罗竟文被拘禁，罗家没有人敢阻止他，其实阻止也没有用，如今罗家人已落魄至此，一个不值钱的牌位被拿走，又算得了什么。
　　尽管冷言奚落还是少不了，但佟子萤已经毫不在意，只当作是魔鬼的低语，在内心无视暗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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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事情结束的时候，佟子萤终于放下心头大石，而且他忙了这些天的论文也预期完成了，人放松了不少，晚上便跟季慕城出去吃饭。
　　这一周佟子萤都在埋头肝论文，而季慕城忙着公司的新项目，二人除了早上偶尔一起上班外，基本没什么能见面的机会，这一顿饭，让佟子萤觉得好像隔了好几个世纪。
　　吃的是法国料理，环境优美，气氛浪漫，食物美味，除了那位忽然出现的前女友。
　　季慕城的前女友。
　　佟子萤一眼便认出来了。
　　唐莉莉眉目温柔，妆容美艳，举手投足尽是优雅，尤其是她向着季慕城走来时的自信与光芒，看得佟子萤的心重重地顿了顿。
　　手里的叉子不由磕了碟子一下。
　　季慕城背向唐莉莉，不知身后人，见佟子萤脸色异样，疑惑，正要开口问他怎么了，谁知身后一把声音响起，“城。”
　　季慕城随声回头。
　　那年在国外留学，唐莉莉与季慕城闹分手，烦郁的季慕城随一众好友来到佟子萤的学校玩，然后才有了他与季慕城接下来的故事。
　　当年佟子萤其实就是趁着季慕城失恋，对他百般关心，千般讨好，一直主动找他聊天说话，陪他出去玩，趁虚而入，才让季慕城彻底放下了唐莉莉。
　　现在前女友杀到眼前，佟子萤心里一点底气也没有。
　　“好巧啊，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唐莉莉轻笑着，看着站起来的季慕城，“好多年不见了，城，你还好吗？”
　　季慕城回以一笑，“一切都好，你呢？”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
　　唐莉莉却是笑得有些苦意，见我犹怜的模样惹得季慕城又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困难吗？”
　　佟子萤拿着叉子的手又紧了一紧。
　　唐莉莉摇了摇头，说道，“刚回国，一些琐碎事罢了，不值一提。”说着看向佟子萤，“想不到小学弟也回国了。”
　　佟子萤抬头看了唐莉莉一眼，一动不动也不哼声，当她透明。
　　他一直不喜欢唐莉莉，当初这个女人跟季慕城一起时，脚踏两条船抛弃了季慕城，后来二人分手了，还巴巴来缠着季慕城要复合，总之就是一赖皮膏药。
　　被无视的唐莉莉也不觉尴尬，嘴角轻轻一扬，眼神像看着小孩子耍赖一般，“这么多年不见，小学弟还是这脾气呢。”
　　说罢把视线移回季慕城身上，“城，留个联系方式吧，日后好联系。”
　　佟子萤一听，恶狠狠地切开眼前的牛排，动作极大。
　　季慕城没有多想其他，与唐莉莉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与她互道再见，又坐回座位。
　　佟子萤的脸彻底黑了。
　　这臭男人，不守男德！
　　居然敢在他面前把联系方式给别的女人！
　　佟子萤把牛排咬得咯吱响。
　　季慕城看他嚼着牛肉的样子，以为他咬不动，出声，“咬不动就不吃了。”
　　佟子萤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咬得动！”
　　季慕城挑了挑眉，后知后觉知道他心情不好，只好把自己碟里的嫩牛肉切好给他，“吃我的吧。”
　　佟子萤被季慕城的迟钝激到，更气了，用叉子把肉叉起，直接塞进嘴巴里大嚼特嚼。
　　咬死你！
　　季慕城：“.....”
　　一整个晚上，佟子萤板黑着脸，硬是不跟季慕城说话。状况以外的季大总裁也不敢乱开口，生怕惹得他更不高兴了。二人坐电梯回到十二楼，未等季慕城开口，佟子萤突然大嚷，“我要去你家看电影。”
　　季慕城懵了一下，连忙点头同意。
　　其实看电影就是个幌子，佟子萤的视线四处乱瞟，抱着手里的雪糕桶狂吃，吃得牙齿都要冻住了，可惜季慕城仍是坐得端正，十足一副正人君子的作派。
　　佟子萤不死心，转过身面对着他。
　　还是没反应。
　　佟子萤气得炸毛，在他耳边吼，“你就没有话想跟我说的吗？”
　　季慕城太阳穴突突的痛。
　　他压根不知道佟子萤的心思，一整个晚上像吃了火药一样沉着脸，不知道在气什么。
　　见季慕城不说话，佟子萤更不高兴了，怒道，“你为什么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唐莉莉。”
　　原来是这茬子事。
　　季慕城解释，“给的只是工作号码，并不是私人手机号。”
　　“那也不行。”佟子萤耍赖，语气也硬了，“马上把她拉黑。”
　　季慕城眉头轻皱，脸上闪过一些为难，他想着唐莉莉毕竟也是自己的旧同学，做得太无情似乎于礼不合。
　　可季慕城的这一点犹豫更让佟子萤心生不满了，他腾地站起身来，“你爱删不删，我回去了！”
　　说着，真的穿上拖鞋走了。
　　季慕城急忙跟了上去，“萤！等等！”
　　可回答他的是‘嘭’的一下关门声。
　　季慕城赶紧开门，迎接他的又是‘嘭’一下的关门声。
　　季慕城：“......”
　　好样的，他连吃了两次闭门羹。
　　走到1202按门铃，没反应，又拍了拍门，还是没反应。
　　季慕城朝屋内喊，“萤，你先开门。”
　　“不开！我现在不要见到你。”佟子萤耍小脾气，说的话幼稚得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你不是要留着唐莉莉的电话号码吗，你找她去吧。”
　　敢情原来是吃醋了。
　　季慕城后知后觉，有些甜蜜，有些无奈也有些头大，早知道他就让丁颂明收了佟子萤的钥匙。
　　连喊了好几次还是不开，季慕城没了法，想起1203还有好些零食雪糕，便打算拿来当诱饵，好把佟子萤钓出来。
　　刚回到1203，一声短信提示音响起，季慕城随声音看去，发现了佟子萤不小心留在沙发上的手机。
　　不由轻笑，这下筹码不就有了吗？
　　季慕城走过去拿起佟子萤的手机，不经意地扫到了刚才那条信息弹出的内容，霎时脸色一变。
　　佟子萤站在1202的户门后，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没想到季慕城忽然就没了声响，正疑惑时，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1203了。
　　心头有些郁闷，虽然心里清楚季慕城一板一眼的性子，绝对不会背叛自己，但他就是忍不住会胡想。
　　独自怄气了好一会儿，对面的季慕城还是没有反应，佟子萤心里的郁闷更深了，虽然拉不下面子去哄他，但手机还在隔壁屋，得要拿回来啊。
　　又磨磨蹭蹭了几分钟，佟子萤还是打开了1202的门，开了一条门缝往对面望去。
　　没人？
　　佟子萤疑惑，又放轻了声，慢慢走过去。
　　1203的门是开着的，佟子萤探头去望进去，季慕城正坐在沙发上。
　　搞什么嘛？明明人就在，居然不去哄他。
　　佟子萤小脾气上来了，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依旧是板沉着脸。
　　正要开口抱怨几句，可一对上季慕城那双冷若冰霜的眼，所有的话语一下子哽住了。
　　季慕城的眼底满是阴霾，看得佟子萤心窝一颤。这种眼神，就像是他刚回国时，季慕城面对自己时的冷漠与沉默。
　　冰冷无情，让人生怯。
　　佟子萤被他的神情吓到，马上收起了任性玩笑的脸，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变了心情，小心翼翼地问出声，“你怎么了？”
　　怒气与悲痛渐渐在心间凝聚，季慕城阴郁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佟子萤，良久后，举起手中的手机，问得大声，“这是什么？”
　　佟子萤看着自己手机，页面上是一条飞机航班的确认信息，原来是这个，佟子萤松了一口气，正想要解释，双肩突然被季慕城牢牢地捉住了，痛得他不由直抽气。
　　“你又想走吗？你这次是打算多少年后才回来？！”
　　季慕城的声音带着愤怒，脸容哀痛且绝望，看得佟子萤浑身发冷，“不是你想的这样......”
　　“那是怎样？你说啊！”


第五十七章 
　　“那是怎样？你说啊！”
　　季慕城大声地打断了佟子萤的话，苦等数年，原以为终于等来好结局，没想到这段日子只是昙花一现，佟子萤还是想从他身边逃开！
　　若不是看到他手机上的航班信息，佟子萤是不是又会像当年那样，一声不响决绝地抛下自己离开！
　　一想到过去曾经受过的苦楚，昔日所有伤痛仿佛一霎凝集，震得他理智全数抛开，尤其是看到佟子萤惊慌的眼神，心头的窒息难受更重了。
　　往时种种如走马观花浮现于眼前，刹那之间，季慕城理智崩线，用力一拉，把佟子萤扯到自己怀中，俯下头，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粗暴的动作，激烈且愤怒，像宣泄自己的怒火一样，还直接把佟子萤压在了沙发上。
　　佟子萤被亲懵了，舌根的疼痛让他连连吸气，想挣脱季慕城，可眼前人像吃了火雷一样，连力气都加重了几分，直到脖子被狠咬了一下，他瞬间清醒过来，轻呼着‘痛’。
　　季慕城的动作随即停下来了，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此时一屋安静，只有彼此的交错的呼吸声。
　　佟子萤失神地看着头顶的吊灯，茫然且寂寥，怀中的季慕城压在他身上一动不动，二人明明贴得极近，却偏像相隔了遥远的银河。
　　神智漂浮，忽然，佟子萤感受到颈窝处一阵潮湿。
　　大惊，季慕城哭了？
　　佟子萤错愕失措，听着他低而隐忍的哭泣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痛得无以复加，只能轻抚着他的发。
　　“那个航班信息......我订机票，是因为我要回学校做毕业答辩。”
　　许久后，佟子萤感觉到季慕城冷静下来了，低吻了一下他的发顶，“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呢......我好不容易才回到你身边......怎么舍得放手？就算你要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的……我就要一直缠着你不放……”
　　季慕城的呼吸渐渐平静，他抬起头，哭过的眼睛有些发红，佟子萤心疼，捧起他的脸，吻住了他的额。
　　此时无声胜过万语千言，佟子萤把自己缩进季慕城的怀里，那让人安心的心跳声，听得佟子萤心窝微暖，“你陪我一起去好吗？”
　　季慕城以为自己听错，急问，“可以吗？”
　　佟子萤抱紧他，“嗯，我一直都想带你去看看，我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季慕城眼眶发胀，拥住了怀里的人，认真地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佟子萤见他答应，咯咯轻笑，误会解释清楚，心头便轻松了，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抚着，还趁着这番机会耍赖撒娇，“那唐莉莉的电话号码，你要不要删？”
　　季慕城失笑，话题的突然跳脱，让他有种释怀后的庆幸与欢喜，没想到佟子萤在这方面那般较真，宠溺一笑，“删。”
　　“那你把手机拿出来。”佟子萤一听他同意，蹦起坐直身，摊手要问季慕城拿手机。
　　季慕城无奈，拿出来给他了。
　　看着佟子萤低头点开自己的通讯录，莫名一种失而复得的幸福感怅然于胸腔，实在是没忍住，亲了他脸颊一下。
　　佟子萤通红着脸回头瞪他，以为他后悔，把手机拿开了一点，“别想着我会心软，就是不准你留她的电话号码。”
　　季慕城毫不在意，笑着又亲了他一口。
　　“你......”
　　可话未说完，唇已经被吮吸住了，炙热得让佟子萤浑身发颤，忍不住迎上了季慕城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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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这个房间，又是这张床。
　　佟子萤满脸绯红，头埋在季慕城的肩窝里不肯抬，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在在季慕城身上，尽管隔着薄T恤，可仍能感受到季慕城身上的温度。此刻的他就像溺水的孩童，只知道用力吮吸着季慕城身上的味道。
　　【咳咳咳】
　　【是的，还是这个111111的时刻，懂得都懂嘿嘿嘿】
　　【在作死的边缘努力试探中】
　　/////
　　不知多久后，铺天盖地的愉悦直袭他的理智，可是他现在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没有了，只能任由着季慕城摆弄。
　　而季慕城也发现他醒过来了，压到他身上吻他的脸，“痛吗？”
　　佟子萤摇头，侧身抱住了他。
　　二人坦荡赤身，季慕城得了上次的教训，这会儿马上帮他盖被子，还抱紧了他。
　　彼此贴得极近，季慕城那处抵在佟子萤的肚子上，仍是热得很，佟子萤觉得自己真是精－－－虫上脑，明明已经浑身无力，偏又想继续。
　　终于缓过气来，佟子萤发现季慕城那处更加硬了，忍不住在被子里伸出手去摸。
　　“！”季慕城察觉后急忙捉住他的手。
　　“别乱动，我好不容易熄火。”季慕城的声音满是委屈，他压根不满足，佟子萤做得一半晕过去了，吓得他不敢乱来，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要是再被撩拨，他真的会控制不住。
　　佟子萤却是玩心起，压根不听，不让他用手摸，行，那他用嘴巴。
　　躲进被子里，佟子萤一路往下，吓得季慕城坐了起来，佟子萤被拒绝，仍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张分外无辜的脸，爬到他身上抬起头，“不要吗？”
　　哪里来的小妖精！
　　季慕城口干舌燥，险些就点头了，可想到佟子萤刚才晕过去，还是忍住了，“不要勉强，我没关系。”
　　佟子萤知道他在顾忌自己，亲了亲季慕城，手主动覆在那处上面，开始顺着形状慢慢轻揉，细细的声音如恶魔低语，“可是我想......”
　　季慕城举手投降。
　　【11111111】
　　【在作死的边缘继续试探中】
　　季慕城赶紧拿纸巾帮他擦，却见他有些懵然地对着自己笑了笑，又凑到自己怀里，问得狡黠，“舒服吗？”
　　季慕城恨不得把他当场吞进肚子。
　　这绝对是上天派来折腾自己的妖。
　　可惜妖不自知，缩在季慕城怀里还一副不满足的样子，“虽然很痛，但我总是忍不住想跟你做这种事。”
　　季慕城心跳如雷，把佟子萤抱得紧紧的，“那再来一次。”
　　“快点！”佟子萤咯咯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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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下旬，佟子萤在医院的实习结束。
　　江教授很满意他的表现，表示可以写推荐信到院里的领导，让他继续留在医院里，但佟子萤拒绝了，他此刻对自己日后是否要走上从医这条道路仍旧是迷茫的，不想过早做出决定。
　　出国前，他再回了一趟W镇，把妈妈的牌位放在了爸爸的旁边。
　　当年妈妈改嫁给罗竟文的原因，他没有问，但他知道，妈妈是不开心的。
　　长辈们的故事，他不好多作探究，人走一生的每一步，必然有它的理由与意义，或好或坏，除了当事人，谁都不能判定出因果对错。
　　大概作为晚辈，对于过去的这些事，除了成全与怀缅，已经没有可插手的余地。
　　半年的时间，过得匆忙，佟子萤已定好了出国的机票，季慕城也会同行，但出国前，白展侑生怕自家总裁不在会出什么幺蛾子，给季慕城提前堆了大量的工作，导致整个承威集团因为总裁的突然勤勉，也被迫一道加快了所有项目的推进，跟着魔疯了一样。
　　佟子萤眼看着季慕城日日加班工作，生怕他劳累过头，试探性说出不如下去再一起去的话，结果被季慕城瞪了。
　　佟子萤之后就不敢再提了。
　　一同魔疯了的不止承威集团，还有华英娱乐。最近高牧远被季星辰的‘高产’吓得厉害，一周三首新歌，半个月一张新专辑，还主动包揽各种通告代言，杂志拍照，直接化身劳模本模，迅速霸屏各大热搜新闻，晋身一跃娱乐圈新热流量。这成功速度之快让高牧远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他高家祖上的荣光开始照耀大地了。
　　整个八月，季姓兄弟趁着这炽热的天勤勤恳恳，专心搞钱。九月，季慕城终于如愿以偿，跟随佟子萤回校逍遥。
　　而本以为一切顺利，正乐开花时的高牧远，没想到生活突然像一盘滚烫大开水，把他浇了个全身焦黑。
　　秦宇衡苦巴巴地找上门来，说季星辰又跟他告白了，让他管一管自己手下的小崽子。
　　听得高牧远傻了眼。
　　然后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把眼前这位二十八岁的老青年打量了个遍。
　　季星辰那傻小子到底啥眼光，怎么就看上了这货？
　　“阿牧，你到底听没听我说？”
　　秦宇衡对于好友的分心格外不满，敲了敲桌子以视抗议。
　　“听见了，不就是季星辰眼瞎看中你这孙子而已。”高牧远摊手，不以为然，“小孩子嘛，好胜心强，得不到的就想抢过来，过几天等他的新鲜劲头过去了，他会看清你的真面目对你死心的。”
　　话刚说完，直接被秦宇衡扔来的抱枕砸中了脸。
　　“正经一点。”
　　秦宇衡难得没有跟他开玩笑，“我说认真的！他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不来我们酒吧，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他忽然又来了，还来得格外频繁，甚至明知有狗仔在，还直接就说来找我。我都不知偷溜走多少次了，再这样下去，我生意上的损失得你来赔！”


第五十八章 
　　高牧远郁闷地说知道了。自己日日焦头烂额为手下的小崽子铺设星光大道，没想到现在还要管他们的破烂桃花。
　　可怜他一个单身了二十七年的大龄青年，还未尝过恋爱的甜呢。
　　正愁眉苦脸地在傅治的餐厅里买醉，可酒入肠肚还不到两杯，就被助理一通电话把他从天堂跌进了地狱。
　　“老大！出事了！季星辰在大街上强吻男人的视频火遍热搜了！”
　　我滴个乖乖，这生活刺激得！
　　高牧远醉意全散了，赶紧上微博看，果然，视频里的那两道身影，熟悉得就像他家楼下流浪的阿猫和阿狗！
　　大晚上的，你季星辰和秦宇衡搞什么飞机！
　　让经纪人把这两个肇事者逮到自己家去，高牧远看着客厅里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黑沉着脸的两位祖宗，骂人的心情瞬间没有了。
　　反倒是一旁跟着来的傅治和南铁朗像吃了机关枪一样，嘴巴吧啦吧啦地说个不停。
　　现在微博跟疯了一样，他大哥和二姐也是电话不断，高家的老么完全没了办法，使出杀手锏，猛男撒娇，让他二姐去处理这件事。
　　“姐......”高牧远装委屈巴巴，“我不想管这破事了，说了也不听，他们就是想搞跨我的华英，让他们爱咋地就咋地吧。”
　　高珊珊听了也是叹气，哪能不知道自己三弟的小心思？认命地召开公关会议。
　　临挂电话前，还不忘问一句，“小衡跟星辰是不是来真的？”
　　高牧远的脸顿时满布黑线。
　　“说吧。到底咋回事！”高牧远一腔火气无处发，对着始作俑者们问得毫不客气。
　　季星辰也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他今晚喝了点酒，酒劲上来了忍不住，想也不想就拦下一直在躲避着自己的秦宇衡，质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秦宇衡却是不愿意回答，掰开他的手就要走，二人拉扯时，季星辰觉得心里委屈极了，忍不住就亲了上去，谁知道竟然被狗仔拍到了。
　　秦宇衡则是揉了揉眉头，没有作声。
　　二人僵持着，谁都不愿意先说话，高牧远没了法，先不管二人是什么原因，季星辰现在是上升期，如果真闹出同性的话题，只怕对日后的影响极大，按照盛英文化以往的公关作风，应该是会找另一个风头更盛的新闻掩盖过去，让这波热搜消停下来。
　　高牧远心里盘算着，懒得理这碍眼的两人，一直关注着微博上的热搜动态。
　　不到十分钟，他姐的电话来了，告诉他公司商议后的决定，果然与他预料中的一样。
　　但效果不行，毕竟季星辰现在是大热的流量明星，底下眼红的人极多，各个势力暗里明里都在紧盯着，哪肯放过这一丝劲爆漏洞？
　　高牧远头痛欲裂。
　　“牧远哥......”季星辰涩生生开口，“不如我认了吧......”
　　“你认什么认！”高牧远火气上来了，指着秦宇衡向季星辰咆哮，“你想认也得这位祖宗同意！”
　　季星辰抿了抿唇，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傅治看得心软，帮口出声，“其实也没多大的事，不如就不处理了，等这波热潮过去了再说？反正视频也没有拍到脸，画面又黑又糊，咱们不认就是了。”
　　高牧远没好气，“媒体和粉丝又不是瞎，能看不出来吗？”
　　一时屋内没人说话了，没想出好办法，大家都静默了下来，不一会儿后，门铃忽然响起来了。
　　南铁朗跑去开门，是白展侑。
　　铁朗小王子从未如此期待过白斩鸡的出现。
　　白展侑也是一脸疲色，季慕城不在，他单是处理承威的事务已经分身乏术，现在又闹出了季星辰上热搜的事，好不容易调来的休息时间也只能往高牧远家里赶了。
　　“怎么都黑丧着脸。”白展侑一进屋就感受到气氛不对，愣了一下，又自顾坐下，看了一眼秦宇衡，又看了看季星辰，朝傅治说道，“阿治，你跟烂铁链把星辰送到阿城西郊那单元去，今晚估计有不少记者藏伏在星辰家里，咱们先避开几天再说。”
　　季星辰乍然一愣，自己是罪魁祸首，惹出这么大一件事，可以就这么置身事外吗？本想出声，可一看高牧远也没有反对白展侑的决定，只好乖乖听话了。
　　“星辰，你的微博号密码我改了，今晚早点休息，什么也不要想，交给我们处理就行。”白展侑笑着把他送出门，又把自己车钥匙递给南铁朗，“开我的车，防窥。”
　　南铁朗接过，几人离开后，留下屋内的三人，继续陷入沉默。
　　白展侑瘫坐在沙发上，瞪秦宇衡，“秦三少，这次咋玩得这么大？”
　　秦宇衡回瞪了他一眼，“我自己也懵了好吗，等会儿回家，我家老头估计又一顿铁拳伺候。”
　　这话十足一个十八岁的愣小子犯了错怕回家挨训一样，白展侑挠了挠头发，无奈叹气，“星辰咋想的，咋就喜欢上你这种妈宝大叔了？”
　　秦宇衡也叹气。
　　长得俊朗就是烦恼。
　　“总之季家两兄弟都是不消停的茬。”白展侑抱怨够了，又问高牧远，“你打算怎么办？”
　　“盛英出手了，但是效果不行，这事影响太大，盖不下去。”高牧远满脸疲惫。
　　白展侑想了想，“既然盖不住，不如认了？”
　　“认什么认！”高牧远反应激烈，“不可以。”
　　“那不然还有什么办法。”白展侑手撑下巴，“其实星辰出道也不是想当流量明星为了赚那点钱，他在音乐上有大才华，就算承认出轨，也影响不到他的星途。再说人家有个厉害大哥撑腰，一并公开了，在圈内也不可能被打压，说不定还会引来另一波追捧。”
　　高牧远自然懂得白展侑话里的意思，但要季星辰为了他那傻子邻居公开出轨，他一万个不愿意。
　　“总之不行。”高牧远心里隔阂得很，强硬反对。
　　“那只能买水军压舆论了。”白展侑见高牧远不同意，也没了法，“按照这个势头，这笔费用必然不低，你们华英得要有个心理准备。”
　　说到这里，高牧远的小心窝又开始痛了，瞪住了秦宇衡，“我不管，这钱你得贡献一半。”
　　都说兄弟是用来坑的，秦宇衡心有体会。
　　他明明就是个受害者，但在这几人的眼中，自己仿佛变成了拐走少年脆弱初心的油腻大叔。
　　秦宇衡冤得很。
　　今夜注定是场舆论长战，高牧远安排了下面的人去办这事，而一旁的白展侑开始八卦秦宇衡与季星辰的关系，“你对我们星辰真一点想法也没有？那娃子多可爱啊，人也单纯实诚。”
　　秦宇衡摇头，“比起年轻弟弟，我更喜欢成熟姐姐。”
　　懂了，就是个肤浅俗套不求浪漫的。
　　“可怜的星辰弟弟，年纪轻轻就要承受失恋的苦楚与心酸。”白展侑装模作样捂脸擦泪。
　　秦宇衡：“......”
　　“这事要不要跟阿城说？”高牧远挂掉电话后，又问道。
　　白展侑想了想，示意不用，“不是什么大事，花季少年被错觉蒙蔽了双眼，爱上了一个不该去爱的人而已，无须惊动我们老大。”
　　秦宇衡再次无言。
　　///
　　///
　　热搜挂了一周，终于平息了下来。这事闹得极大，但当事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加上粉丝力量雄厚，嚷着就算季星辰出轨，她们也会继续爱下去的豪言壮志，反正什么声音都有，加上华英大手笔保人，出动了大量水军控评，还拿其他小明星挡枪，尽管各方势力明的暗的像扯群架一样，但最后高氏集团也一并下场出手，这事总算是过去了。
　　季星辰这一周里都只能呆在他哥购置的郊区房子里，哪儿也不能去，微博账号也被白展侑改了密码，只能偶尔用小号去看网络上的情况。
　　战战兢兢的七天，秦宇衡没有联系过他。
　　其实季星辰不怕公开承认，也不怕被所有人抨击，他只怕自己的心意被辜负。想不到，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双眼虚空地看着头顶的水晶灯，浑身无力得一如心沉深海。
　　罢了罢了。
　　年少无知犯下的错误罢了。
　　苦苦一笑，季星辰抹去自己脸上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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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国内的混乱，回学校答辩的佟子萤过得异常的轻松，他的论文作业提交得很顺利，答辩也很顺利，现在就等导师评分，这段时间里，他闲着没事做，便天天带着季慕城到处乱逛。
　　去他念书的学校，去他以前住的宿舍公寓，去图书馆，去他上学时打工的地方，去了很多地方，这天他还突发奇想，带着季慕城来游乐园。
　　这座离他们学校不远的游乐园，他只来过一次，还是因为游乐园嘉年华游行急需人手来打工的，那时的他穿着厚重的公仔大衣，跟着游行车队，在游乐场里来回的走，又累又热，丝毫没有享受到游乐园嘉年华带来的欢乐与兴奋。
　　这次他要好好跟季慕城一起来，好好享受，弥补那时的遗憾。
　　买了卡通情侣发箍，佟子萤耍赖撒娇死活要季慕城跟他一起带。可怜的季大总裁，一米八五的大个子，一副成熟高冷大龄男青年的模样，硬生生被安上这幼稚童趣的卡通发箍，别提的不伦不类。
　　佟子萤却是笑得开心，牵着他的手满脸期待地进园。在这个陌生的国度，连爱与欢喜都变得明目张胆了起来。
　　季慕城见他满脸高兴，便任由他去了，二人到处走走看看，玩了鬼屋和机动游戏，看了游行表演与烟花，佟子萤本来想去水上区的，但季慕城怎也不允许，只好作罢了。
　　最后，佟子萤拿着一个游乐园赠送的气球高高兴兴地走了。
　　季慕城抹去他额上的汗，“这么高兴？”
　　佟子萤小脸扑扑，用力点头，又把气球扯到季星辰跟前让他看，像得了甜头的孩子。
　　玩累了的二人回到酒店去。佟子萤以前住的宿舍公寓早已退租，现在他与季慕城天天呆在酒店里。
　　以往几天季慕城总是缠着佟子萤不放，但今日佟子萤累得一洗完澡就直接趴下睡了，季慕城只得抱着他帮他吹头发，还帮他整理今日买来的纪念品。
　　游乐园赠送的气球被佟子萤绑在了椅子旁，季慕城想把气球收好，却意外看见气球上绑了一张小纸条。


第五十九章 
　　游乐园赠送的气球被佟子萤绑在了椅子旁，季慕城想把气球收好，却意外看见气球上绑了一张小纸条。
　　打开纸条一看，里面写了一行英文。
　　很明显是佟子萤的字迹。
　　一看内容，季慕城忍不住笑了，还笑得停不下来，握着拳把纸条抵在眉心上，压抑住从心底而起的幸福与激动。
　　‘在此虔诚宣誓，我爱他，永恒不变’。
　　实在是忍不住，季慕城快步走到佟子萤身边，轻吻住了床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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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佟子萤答辩结束，顺利拿到了毕业证，开心得很，但并没有马上回国，而是跟随季慕城一起去了B国。
　　季慕城的父亲与后母，就住在B国。
　　佟子萤起初不知道，以为季慕城带他到B国来，只是单纯来游玩，也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季慕城提议去拜访他的父亲，佟子萤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
　　明天就是约好去季慕城父亲家里的日子，佟子萤极度忐忑，惴惴不安地在酒店到处走。
　　季慕城被他绕晕头了，想拉他过来让他坐下，可佟子萤不肯，又在外面跑了几圈。
　　“不行，我太紧张了，只要一想到明天我就会忍不住乱想。”佟子萤坐不住，走了几圈还是冷静不下来，苦巴巴地央求，“不如等多几天再去？”
　　季慕城笑，“丑夫终须见家翁。”
　　“说谁丑，你才丑。”佟子萤哼唧唧，没好气地瞪他。
　　季慕城搂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既然不丑，那你怕什么？”
　　佟子萤皱眉，恼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要是我爸妈还在，你就知道我的心情了。”
　　季慕城闻言一霎怔愣，心软且痛，把他抱得更紧了。
　　没一会儿，季慕城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说，“刚爸打电话说明天有事，只能改成后天去了。”
　　佟子萤微喜，又接着问，“怎么这么巧合？不是什么要紧事吧？”
　　季慕城让他别担心，又把他搂进怀中，挠他腰窝，“去又担心，不去又担心，你的小脑瓜子真是忙，别总担心有的没的，明天再好好休息一天，后天见家翁。”
　　佟子萤痒得咯咯直笑，反击，回抱住他的腰。
　　季慕城得逞地笑了，在他白皙的颈上啄了一下，又含住了他的唇。
　　二人缠绵而吻，佟子萤顺势坐在他身上，双手缠住他的肩颈，又抱住他的头，久久不放，舌根都开始痛了。
　　情动时，佟子萤的腰不停地蹭着季慕城，像在渴求什么。吻停互望，气氛浓稠且暧昧，佟子萤摸到季慕城那处发烫得厉害，皱着鼻子笑了笑，在他耳边喃喃低语，“色鬼。”
　　“那你是小色鬼。”季慕城手抚上佟子萤的背，热气冲到他脸庞上，“洗澡去？”
　　佟子萤不肯放开他，吻了一下他的脸，笑得狡黠，“一起去洗，你抱我。”
　　季慕城也是笑得厉害，把他抱起来往浴室走去。
　　【又1111了】
　　【老规矩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楂片老脸一红拼命捶床】
　　夜深，佟子萤在季慕城怀里沉沉睡去。季慕城却是毫无睡意，抚着他细长的无名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天，见家翁的日子。
　　佟子萤依旧紧张，但总算比前天的时候好多了，他换上新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少见地露出额头来，一脸阳光精神。
　　季慕城在一旁看着，不由环住他的腰，把人拉过来轻啄了一下。
　　“别闹了。”佟子萤推开他，继续专注手上的领带。因为紧张，他系了几次都系不满意，正烦躁得紧。
　　季慕城不能得逞，只好帮他把领带系好。
　　二人靠得近，季慕城看着佟子萤低垂的长睫毛，粉嫩微嘟的唇，心猿意马，再也忍不住，抱紧着他，让他紧贴住自己，霸道地侵入他的唇。
　　“嗯......别......”佟子萤又急又气，可抵挡不住季慕城的强硬与热情，推挣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时间还早。”
　　季慕城哑着声，一下子把他抱到柜子上，飞快地把刚才系好的领带解开，脱了他的衬衫，肆意掠夺。
　　佟子萤面颊绯红，意志涣散，被他缠要，浑身发软得厉害，不一会，满室娇喃。
　　//
　　本计划是中午到季慕城父亲家去的，现在竟推到了晚上。
　　佟子萤瞪他。
　　心满意足的季大总裁毫不知错，飞快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又放开，“乖，不生气。”
　　佟子萤哼，心里却是羞得不行。
　　来到季慕城的父亲家中，没料到除了季父和陈晴，季星辰也在。
　　佟子萤惊喜，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季星辰今天中午才飞机落地，一脸倦容，没好气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下巴一挑，“你问他。”
　　佟子萤在懵懂中反应过来，戳季慕城的腰，“是你让季星辰回来的？”
　　季慕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不是紧张吗，我想着有星辰在，多少能缓解你的情绪。”
　　“你真是......”
　　季星辰出道事忙，还专门为了自己特意赶回来，佟子萤心里总觉抱歉。
　　季星辰却是无所谓，他被国内的事烦扰得心乱，回家一趟也好，当换个地方散散心。
　　一家人一起吃饭，席间气氛自在欢乐。季父与陈晴皆是开明的人，不拘孩子们的选择，让佟子萤放松了不少。
　　饭后季慕城还带佟子萤去自己的房间，那儿摆放了不少他小时候的照片。虽然不常住在这里，但季父与陈晴会经常帮他打扫，一切整洁如新。
　　临走前，陈晴拉着佟子萤到一旁说话。
　　“第一次见面，我给你备了一份礼。”
　　陈晴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红锦盒，“这是我母亲给我准备的结婚礼物，有些年头了，是一对金戒指。”
　　陈晴打开小红锦盒，一对款式稍旧的金戒指映入佟子萤的眼帘。
　　“这么贵重的东西，阿姨你要给我吗？”佟子萤一看大惊，连连摆手，“我不能收......”
　　陈晴却是硬塞到他手里，“你当然能收，这是给老大媳妇的东西，你不要，那我给谁去？”
　　佟子萤一定神，手顿住了。
　　“同性恋爱必然会遇到重重困难，作为父母，我们没有办法为你们遮挡多少风雨，更多的时候只能是靠你们两个人一起面对，一起度过。我们阿城坚定选择了你，那这对戒指，自然只能由你收下了。”
　　佟子萤感动，被承认的幸福感满溢于心，不推托了，郑重接过。
　　“好孩子。”陈晴拍了拍佟子萤的手，“你的事我知道一些，如今你们能重新在一起，我真替你们高兴，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好好的。”
　　佟子萤哽咽，点头，“我们会的，谢谢阿姨。”
　　陈晴轻笑，“好了，走吧，阿城该等急了。”
　　佟子萤站起身，跟着陈晴走到大厅，手里的小锦盒仿佛有千斤重，让他心头感慨且温暖。
　　坐在沙发上的季慕城一见佟子萤出来，马上站起身来。
　　佟子萤迎着他的目光，像落入名叫幸福的圈圈圆圆中，沉沦得无法自拔。
　　刚才陈晴的话一下子点醒了他，让他不由开始思考一件事。
　　结婚。
　　他想跟季慕城结婚。
　　想与他白首。
　　与他偕老。
　　‘回国之后，我们与父母公开吧，家人祝福，友人恭喜，我想与你光明正大地拥抱。’
　　那年，季慕城曾这样跟他说，现在，他想回以相同的承诺。
　　握紧手里的小锦盒，佟子萤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回家的路上，季慕城把车停好，准备下车时，却发现佟子萤仍一动不动地坐着，似乎在发呆。
　　陈晴找他说话后，他就一直呆呆愣愣的，季慕城担心，问，“怎么了，在想什么呢。”
　　佟子萤看着他，脸容郑重，“我有话想对你说。”
　　季慕城闪过一抹紧张与担忧，“那你先告诉我，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作者有话说】：
　　五一快乐
　　准备完结
　　早睡早起


第六十章 完结篇
　　佟子萤看着他，脸容郑重，“我有话想对你说。”
　　季慕城闪过一抹紧张与担忧，“那你先告诉我，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佟子萤一下子破防，歪头想了想，“于我而言，你答应了就是好消息，拒绝了就是坏消息。”
　　季慕城挑了挑眉头，“那你说吧。”
　　气势被打破，佟子萤开始有些怂了，思考着该怎么开口，忽然又犹豫现在是不是好时机，就这么在车上呆坐了好一阵子后，还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唉。太难了。”佟子萤叹着气，决定投降。
　　“你到底怎么了？”
　　季慕城被他弄得提心吊胆，等了老半天也没得个所以然来，不知好笑还是好气。
　　佟子萤摸着口袋里陈晴给的金戒指，仿佛又有勇气了，他支支吾吾，小小声地问，
　　“你......有想过跟我结婚吗？”
　　季慕城脑袋卡壳了。
　　佟子萤继续说，“我们结婚好不好......”
　　继续卡壳。
　　佟子萤看他没反应，赶紧掏出陈晴给的戒指，“刚才陈阿姨给了我一对戒指，我们......一起戴吧......”
　　季慕城回神了，他以拳抵额，肩膀微颤，似乎在忍笑，冷静了许久，终于开口，“你这是在跟我求婚吗？”
　　佟子萤眨巴了一下眼睛，严格意义来说，的确是在求婚。
　　于是点了点头。
　　季慕城忍不住咧开嘴笑，“没花？”
　　花？
　　佟子萤愣住了，还要花啊？
　　“你不单膝跪地吗？”季慕城继续说。
　　居然还要单膝跪地。
　　佟子萤懵了，他没求过婚，不知道这流程啊。
　　“都没有，只有戒指......还是陈晴阿姨给的戒指......”佟子萤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这求婚仪式实在太敷衍了，连忙提出建议补救，“不如这次不算，我明天买了花再求一次？”
　　季慕城哈哈大笑。
　　笑够了，向着佟子萤伸出左手。
　　“怎么了？”
　　佟子萤傻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帮我把戒指戴上。”季慕城眸色深邃，凝视着他。
　　佟子萤手忙脚乱地把男式戒指拿出来，正要套在季慕城的中指上时，大总裁不满了，“无名指。”
　　“啊？可那不是结婚时戴的吗？”
　　季慕城‘嗯’了一声，“我答应了，所以现在就是结婚仪式。”
　　佟子萤惊愕。
　　结婚。
　　他答应了。
　　未等佟子萤反应过来，季慕城已经把另一枚戒指套在佟子萤的无名指上了。
　　他的手指纤细，戴女士戒指也合适。季慕城满意地看着，笑容都快咧到嘴后去了，本想着什么时候求婚，没想到佟子萤竟先快他一步。
　　也好，谁先开口也没关系，只要能锁牢他，怎么都好。
　　佟子萤不知他心里所想，通红着脸，看着他们紧靠在一起的双手。
　　幸福得晕头转脑。
　　“好了，结婚仪式完毕，送入洞房。”
　　季慕城话音一落，直接吻住了佟子萤的唇。
　　入洞房？
　　佟子萤被吻得几乎要呼吸不过来，挣了一点空间小声抗议，“这是车里，我们回家去......”
　　“不行，我等不及了。”季慕城说着，一把拉下副驾驶位，长腿一跨，压到了他的身上。
　　空间局促，西裤被扯下，佟子萤紧张得无以复加，只能紧紧地攀着他的背不放。
　　幸好这是私人车库......
　　//
　　//
　　在B国逗留了快一个月，国内的白展侑被气得半死，日夜不停地催他的老板回国，于是二人决定过完季慕城的生日便回去。
　　来到十一月，季慕城生日当天。
　　佟子萤本想着出去买一份礼物给季慕城，可是这人也不知哪里来的精力，天天缠着他不放，尤其是经过了佟子萤那不正经的求婚后，可谓是变本加厉，要不是佟子萤病过一回，季慕城有所收敛，他估计真的会被季慕城折腾而死。
　　大中午，佟子萤瘫睡在床上，浑身无力。
　　季慕城到书房开工作视频会议，佟子萤想了想，起了身。
　　经过镜子前时，看到自己满身的吻痕，羞红了脸，赶紧找了一件衬衫和一条短裤穿上。
　　今天是季慕城的生日，佟子萤觉得得要给季大总裁做些什么，让他好好过生日才行。
　　走进厨房，佟子萤对着冰箱发呆，谁让国外的外卖不普及，想不到他那平平无奇的厨艺也要拿出来露一手了。
　　可惜冰箱里仅存的菜难度太高，他啥也不会做呀！
　　佟子萤，你这个废物。
　　正想着，门铃响了。
　　这个时候会是谁呀？佟子萤走去开门。
　　没想到是季星辰。
　　“这是我妈做的菜，她说今天是我哥生日，吃点家常菜更好。”季星辰把手里的餐篮递给佟子萤。
　　佟子萤高兴接过，邀他进屋坐会儿。
　　可季星辰脸上阴沉不定，在门口站了一阵，还是摇头拒绝了，“算了，下次吧，我走了。”
　　说着也不顾佟子萤的挽留，转身就走了。
　　可走了几步，终究是没忍住回头对佟子萤说，“那个......你的脖子上，遮一下。”
　　说完就跑了。
　　脖子？
　　佟子萤愣了一下，看向玄关的镜子，不看还好，一看整个人都要炸毛了！
　　他的脖子上被种满了‘草莓’！
　　他刚才还这么大刺刺，明晃晃地在季星辰面前晃悠！
　　啊啊啊！季慕城！！！你这个混蛋！！！
　　佟子萤脸红耳赤，偏巧这时，季大总裁撞上枪口来了。
　　“刚才是谁来了？”
　　佟子萤冲上去，在季慕城脖子上也狠咬了一下。
　　季慕城吃痛，不明所以。
　　“都是你！你看！”佟子萤把自己脖子上的狼藉展露给季慕城看，“刚才星辰全看到了，丢脸死了。”
　　季慕城明白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餐篮放好，却是笑，还满脸骄傲的模样，没办法，他觉得这是战绩。
　　佟子萤非常沮丧，季慕城目光暧黯地看着他白皙的细颈与修长的小腿，一个没忍住，把他拉过来，“我看看。”
　　可话音刚落，又吮吸住他的脖子。
　　嗯，又多了一项‘战绩’。
　　“你真是......”
　　佟子萤不满，想推开他。可季慕城的手已经顺着他空荡的短裤裤腿摸了上去，直接贴在了他的大腿上，佟子萤被他摸得一下子就瘫软了。
　　被季慕城抱起压到沙发上，佟子萤抗议的声音在客厅回荡，“你肯定是属泰迪的。”
　　季慕城无所谓地笑了笑，覆上他的唇，属什么没关系。
　　只要你是属于我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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