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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纵容
　　作者：沐枫轻年
　　文案：
　　文案一：
　　冷面御姐随手救下戏精小矮子，以为是锄强扶弱，岂料掉进了甜蜜陷阱，原来小矮子才是真·大佬。
　　莫·在线撩骚，投怀送抱·璃:“云姐姐，要抱抱！”
　　云·并不想被撩·猎:“从我眼前消失和被我杀死，选一个？”
　　“我选第三个，最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口嫌体正御姐vs诡怪戏精萝莉
　　(注:萝莉仅指外表)
　　文案二：
　　繁华的都城一夜之间变成了充满杀戮的死亡之地，被选中的人们将这个地方叫做禁域。
　　它是一场游戏，游戏的唯一准则就是活下去。
　　没有信任与侥幸，挚友反目、手足相残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巧合的邂逅是命运的推演，还是既定的安排？
　　各怀私心，彼此算计，互相索取。
　　谁心如明镜，谁刻意纵容？
　　未雨绸缪，精心计划，谁又是最后赢家？
　　>>>>
　　入坑须知:
　　1、正剧风，剧情流，双强专一文。
　　2、稳定更新，坑品保证，求收藏。
　　3、作者放飞自我，胡编乱造，请勿考究。
　　4、欢迎留评，随机加更。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异能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猎，莫璃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口嫌体正御姐vs诡怪戏精萝莉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初遇
　　“追！别让那个女人跑了！”
　　天光晦暗，夜幕深深，寂静的街道里突然响起一声愤怒又焦躁的怒斥，像一柄尖利的刀划破了沉寂的夜色。
　　很快就有重重叠叠杂乱无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人群最前方，一个纤细的黑影步履飞快，鞋跟叩击在地面上，发出悦耳的清脆鸣响，于乱糟糟的人群中，显得尤为出众。
　　裹了黑色风衣的女人身姿轻盈地跃上巷尾由砖瓦堆砌的矮墙，她没有回头，但嘴角却勾起了轻蔑的笑。
　　大窝囊废的手下全是小窝囊废，这样的身手再来百八十个人，也休想追到她。
　　她动作连贯流畅地错开矮墙上锋利的环刺，灵巧地越过墙头，跳向矮墙另一侧。
　　原本已到尽头的小巷又分出新的道路，她瞥了一眼被九曲十八弯的巷子绕得晕头转向的追兵们，有信心在五分钟之内将身后那群人甩开。
　　她飞快辨析自己所在的方位，准备撤离。
　　眼前的景象变暗，红红绿绿的标记出现在目之所及的道路上，借助植入神经末梢的微型传感芯片，她的大脑以极快的速度计算出安全路径。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忽然响起另外一阵深浅不一的脚步声，云猎陡然一愣，难道小窝囊废们学聪明了，在时间这么紧急的情况下，竟然还会绕路包抄。
　　但是，要从这条路绕过来，明显要花费成倍的时间，没道理这么快就赶上来。
　　除非，他们的队伍里有擅长空间挪移的高手。
　　区区一个D级任务，不至于招惹上这等级别的敌人，云猎心里狐疑，但脚下步子却没有停顿。
　　朝后是死路，这群烦人的蚂蚁越聚越多，即便她混迹禁域多年，也不是战无敌手，她得保证自己在黎明到来之前还留有足够的体力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所以她必须继续前进。
　　况且，就算前面来了人，她也有办法突围。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耳廓轻颤着，通过脚步声的轻重和节奏判断出前方迎面而来一共九个人。
　　她转过巷口，右手佩戴的手环悄无声息地改变形状，发出嘶嘶的低鸣声，飞快定型为一把小巧精致的手|枪。
　　这把枪只有六发特制子弹，每一颗都价值不菲，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动用。
　　昏暗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目之所及，正有一队人马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快速行进。
　　云猎定睛看去，两眼微微眯起，黝黑的眼瞳中透出审视的意味。
　　这一拨人马看样子并不是冲着她来的，那群人前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奔跑。
　　从她迈步时细微的违和感，云猎能轻易判断出她右小腿外侧受了伤。
　　她跑得有些吃力，因为强忍疼痛而紧抿着嘴角，嘴唇被咬得发白，眼看就要被后边的人追上。
　　云猎身后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悠悠回荡，响动越来越大，追来的人也越来越近，但再往前走，势必要与那一小队的人碰个正着。
　　云猎视线上移，扫过巷内环境，心思一转，有了主意。
　　她脚下步子不停，径直冲出小巷，适逢对面的人马也行至巷口，云猎突然现身，让来人猝不及防，步伐变得慌乱起来。
　　云猎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那身形娇小的女孩儿，拉着她朝自己来时的方向疾跑，很快拐至巷内，借着院墙投下的阴影隐匿了身形，两人一起悄无声息地翻进一间普普通通的院子里。
　　她们二人才刚落地，墙后便踢踢踏踏地路过追来的人群，不一会儿，远处突然响起喧闹的声音，夹杂着嘶吼和怒骂，将本就吵闹的街道变得更加喧嚣。
　　云猎畅快地笑了，不出她所料，这两方人马这时候恐怕已经打起来了，再无暇来追。
　　她低下头，朝刚刚被她拉着跑了一路的女孩儿看去，见后者正半仰着头，愣怔地看着她。
　　那一脸懵懂的模样让云猎很想笑，但她素来冷硬的脸孔上没有浮现出心底的情绪波动，仅仅唇角微弯，看起来更像是无声的冷笑。
　　女孩儿像是害怕似的，看着云猎脸上冷漠的笑容，她紧抿唇角垂下目光，不与云猎对视。
　　云猎眉梢一挑，轻轻碰了碰女孩儿的肩膀，在后者抬眸来看时，她做了个“跟着来”的手势，随后不再抓拉对方的胳膊，自顾自地沿着墙脚朝越加偏僻的地方走。
　　见云猎走了，女孩儿想跟上去，但是她脚下一动，立即因为腿上的伤而踉跄一步，她强忍着才没有发出痛哼，但云猎的听觉相当敏锐，立即耳尖地听见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云猎转过头来，孤冷的目光看向身后强忍着疼痛、一语不发的女孩，沉默了一瞬，然后无奈的撇了撇嘴，又往回走了两步，停在女孩儿身边。
　　她将女孩儿拦腰提起，在那些人发现变故追过来之前，带着女孩儿越过一排排矮墙，攀上一座高楼。
　　云猎站在大厦的顶端朝下看那些来去匆匆，杂乱无章的追兵，他们依旧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她们的下落，她冷笑一声，松了手将女孩放下。
　　同时，袖口中暗藏的手|枪也重新变回手环的模样。
　　她从来不会放松警惕，哪怕这个女孩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恶意，似乎也不具备击杀她的能力，但这里是禁域。
　　在这个充满着死亡与罪恶的地方，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丧命，她还不想做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冤魂。
　　“如果不想被他们抓到，你最好在这里待够两个小时。”
　　云猎将目光收回，转身走向楼顶侧方的围栏，打算跳到另外一栋楼的屋顶上离开。
　　在她身后被抛下的女孩儿，原本一直沉默着，此时突然出声:
　　“谢谢你救了我，我能否有幸知晓你的名字？”
　　她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却依旧清亮悦耳。
　　云猎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道:
　　“萍水相逢而已，不必互通姓名。”
　　说完，她摆了摆手，快步走到围栏边。
　　“我觉得我们有缘，肯定还会再见的！”
　　女孩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似乎对云猎漠不关心的态度有些不满。
　　云猎听她这样说，终于回过头来，嘴角翘起，露出好看却略显轻浮的笑容，打破了原本的冷漠和肃杀之感。
　　“既然这样，那下次见面，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
　　她的风衣在天台凉风的吹刮之下猎猎作响，颀长的身形让她看起来高高瘦瘦，发带不知什么时候丢了，乌黑的长发随风而动，潇洒不羁又帅气惹眼。
　　女孩儿看着她反手攀上围栏，动作矫健地翻过矮墙，足尖在壁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像是化作了一只黑色的鹰，迅捷轻盈地上了对面的高楼，临走前还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直到云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女孩儿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她胸口的别针恰好在此时亮起了微弱的光。
　　女孩儿低头，自然而然地将别针取了下来，两指熟练一搓，精致的别针就变成了一只微小的耳麦。
　　她将耳麦纳入耳中，立时便有一声高昂又激动的声音透了过来:
　　“噢！小莫璃！进展如何？！”
　　莫璃低垂的眼眸里透出浅浅淡淡的笑，她站起身，从容地翻过围栏，沿着高楼的墙面不疾不徐地朝下走，与刚才面对云猎时战战兢兢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腿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嗯，我见到她了。”
　　她点了点头，轻声道:
　　“是个很有趣的人，你安排一下，明天……我要跟她约会。”
　　莫璃用左手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红唇，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微笑。
　　言罢，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她直截了当地截断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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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禁域
　　云猎和那小姑娘分开之后不久又小心翼翼地回到任务地点，确认任务目标已经被完全破坏，那群追兵和陌生人马打起来，自顾不暇，她这才不慌不忙地脱身。
　　距离任务结算的时间还有六个小时，在这六个小时里，她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去听个小曲儿，睡个浅浅的觉，就当犒劳再一次活下来的自己。
　　在这个被唤作禁域的地方，最大，也最艰巨的任务就是活下去。
　　任何小事都能成为死去的理由，你可能成为别人的任务目标，也可能因为无法完成规定时间内的任务而被世界销毁。
　　也许在黎明之前还会出现什么变故，每一个朝阳都弥足珍贵，这个世界充满死亡、黑暗与杀戮，活下去才是最艰难的事情。
　　许多泥足深陷的人已渐渐麻木，而云猎却至始至终无法习惯黎明之前的黑暗，她总要找点事儿做，才能证明自己还好好地活着。
　　她来到一间陌生的酒吧，看着大厅里林林总总的人和不断闪烁的彩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刺激着她的耳膜，她神情倦怠地靠坐在吧台上，随意点了一杯名字听起来不错的鸡尾酒。
　　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长久停留，也不会连续两天点同一杯酒，暴露在外的习惯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她始终谨记着这样的铁则。
　　那些灯光下或迷醉或放肆的笑脸，有多少是披着快乐的假面，又有多少，与她一般，受未知命运的束缚，在无数个黑暗的夜里，辗转挣扎，寻找脱身之法。
　　云猎长长叹息一声，这样喧闹的环境果然还是不适合她，她付了钱，但桌上的酒却一口也没有喝，起身朝店外走。
　　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她身前，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云猎皱了皱眉，在那醉汉伸手过来的时候，她脚步错开，身体极为诡异地向旁边横挪半米，避开那只咸湿的手，步履从容地离去。
　　那醉汉一抓未成，明显愣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力甩了甩头，疑惑地嘟囔起来:
　　“明明看着个挺正的妞儿，怎么眨眼就没了……”
　　云猎没去理会身后唧唧歪歪的醉汉，离开酒吧之后，夜风拂面，带来些许凉意，吹走了嘈杂和沉闷的气息，让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她爬上这个城市最高的钟楼，躺在顶端的天台上假寐，夜色在她眼前扩散开，显得更加空阔辽远。
　　城市里有零星的灯光，与天空中的繁星互相映照，微弱的光芒洒在她身上，在黑色的风衣表面落下一层淡淡的银霜。
　　从这个地方朝市中心望去，能看见一座恢弘的银白色环状建筑，那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一场科技风暴席卷全球，人类社会飞快进入人工智能时代。
　　首都科技院研发出新一代的微型传感芯片和一套针对这类芯片的核心控制器，通过将芯片植入人体，能大幅度增强五感，将脑电波实时转换为需要的信息源，也能实时接收和解析外界回传的数据。
　　该技术若用于医疗事业，可以代替盲人的眼睛，失聪者的耳朵，哑巴的嘴，甚至能让义肢产生触觉，彻底改变伤残人群的生活质量。
　　官方宣称该科研项目已经通过了安全验证，这种芯片和人体的亲和度很高，不会损伤人体，并且即将投入试点。
　　届时，首都科技院将在整个都城范围内，选取一千名残疾人，免费为他们提供治疗服务。
　　如果试点成功，该技术将会在后续投入都城各大医院，作为一个专项，为百姓谋福。
　　发布会当天，首都科技院人声鼎沸，各大媒体和业界精英纷纷造访，全国各地伤残人士蜂拥而至，整个神州，约有三分之一的残疾人涌入首都。
　　人人都企盼幸运从天而降，将那万分之一的几率砸在自己的脑门上。
　　“啧，可笑。”
　　可笑的是，当初她也是那千万人中的一员，而且还凑巧地拿到了首次试点资格，自愿让那些人将这把命运当儿戏的东西塞进她的大脑里。
　　试点成功后，该技术被医疗机构广泛应用，哪怕造价高昂，也有无数渴望身体健全的残疾人慕名而来。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里，数万残障人士的大脑中被植入传感芯片，并为自己终于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而欢呼雀跃。
　　殊不知，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然后某一天，核心控制器出现一个重大事故，在几秒之内，此前所有接受治疗的人员数据全被清空。
　　数万传感芯片顷刻间陷入短暂的混乱，对于那些体内植入了芯片的人而言，或许只是几秒钟的头晕目眩，但这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已经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该项目被勒令停止，控制器的首席研发员余敬在接到警方的通传之前，率先销毁了一切资料，带着控制器潜逃。
　　核心控制器支配了神州范围内所有微型传感芯片，网已经张开，圈禁的就是他们这些，被芯片操纵的可怜人。
　　所有曾接受治疗的人都被迫成为余敬的爪牙，在核心控制器的支配下，阻截警方对余敬的追击。
　　一旦他们想反抗，或者主动报警，他们大脑中的微型芯片能迅速解析出他们接触的人的身份，芯片内置的自毁系统就会启动，直截了当地夺走他们的生命。
　　数万曾受科技进步恩泽的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锐减近半，都城随处可能见到脑袋烧焦的尸体，在城内造成巨大恐慌。
　　神州官方不得已之下，下达最高禁令，全面封锁消息，此后都城内，但凡与控制器和传感芯片相关的东西，全部变成了敏感话题，明面上再无人敢提及。
　　官方不再和余敬硬碰，追捕余敬的行动也转入地下，官方与余敬的势力之间，形成微妙的平衡局面。
　　从此，神州的首都有了一个别称，叫禁域。
　　余敬体验到了作为创世者的快|感，于是又在核心控制器里加入新的程序。
　　他为每个被芯片操控的人设置随机任务，用财帛和权利为诱饵，让他们彼此厮杀，争夺，筛选出一支对他而言绝对忠诚的乱世之军。
　　任务失败的结局就是死亡，因为他不需要空耗资源的虾兵蟹将。
　　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余敬是魔鬼、罪人，他也有一批忠实的拥戴者。
　　他们认为是余敬给了他们崭新的人生，并且让他们拥有了常人不能及的能力，所以坚决拥护余敬，对他们而言，余敬就是神明。
　　这些拥戴余敬的人秘密建立了一个基地，得到余敬的大力支持，并将之称作禁域中心。
　　服从禁域中心管辖的人会受到禁域中心的庇护，可以直接通过禁域中心的终端提交任务物品，还能从禁域中心获得外界无法轻易拿到的装备和道具。
　　禁域之内，有着和别的地方截然不同的生存规则。
　　当第一缕晨曦照耀在云猎苍白的脸上，她终于睁开了双眼。
　　望着破晓的朝阳给这片死寂的土地带来蓬勃的朝气和无限生机，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也随着这个城市苏醒过来，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救赎。
　　但这希望的感觉还未从她的心底扩散开，一道机械的女音突兀地响起，击破了她的所有幻想。
　　“目标确认摧毁，任务完成，十万报酬已入账。”
　　“新任务为组队任务，队友已确认，请在九点之前抵达禁域中心，获知任务详情。”
　　冰冷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将需要交代的内容说完便截断了通讯，一如此前无数个清晨，从未有任何改变。
　　云猎弯起唇角，冷漠地嗤笑一声，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轻轻掸去身上沾染的泥尘，走到天台的边缘，面不改色地跳了下去。
　　无论如何，想脱离受人摆布的命运，首先要活下去。
　　禁域中心一如既往的冷清，哪怕大家都是受制于禁域的傀儡，也不愿意互相交心，在外执行任务的人，只要不是必须，都不会来到这里。
　　云猎习惯了人与人之间的冷漠，并不为此感怀意动，甚至对于即将成为队友的人，也不抱任何期待。
　　哪怕是队友，也有可能在背后捅刀子，能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她从容地走进中心，前往平日里获取任务细则的大厅，没曾想她刚迈步进去，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声响，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走过来，用惹人生厌的语气说道:
　　“云猎，上次交代你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现在加入联盟的机会越来越少了，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了啊？”
　　云猎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并不作答，一步踏出，欲从旁路过。
　　然而那个男人似乎预料到了她的举动，也跟着挪了一步，依旧挡在她跟前。
　　她皱起眉头，毫不掩饰内心的嫌恶，冷了声音开口:
　　“让开。”
　　男人被她轻蔑的眼神睨视着，也有了些火气: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云猎顿住脚步，嘲讽的视线看向眼前的男人:
　　“连付云义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男人被云猎的语气彻底激怒，他断喝一声“你！”就要动手。
　　云猎袖口中的手环变成一把匕首被她握在手中，只要眼前的人敢轻举妄动，她不介意立即割破他的喉咙。
　　“哟，义盟是要跟我们圣盟抢人吗？”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用与之不符的成熟语调突兀地打断云猎二人的争执，并蛮横地宣示主权。
　　云猎眉梢一挑，这个听来有些熟悉的声音让她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循着声音朝不远处看过去，顿时脸皮一抖。
　　几个小时之前她才用那么潇洒帅气的方式跟人说了再见，没想到这么快就体会到了被打脸的感觉。
　　嗯，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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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送达！欢迎大家踊跃留评！


第3章 组队
　　但是很快，云猎意识了到不对。
　　昨天见过一面的小姑娘此时穿着一件白色的雕花小洋裙，踩着一双锃亮的红色小皮靴快步走过来，活脱脱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身后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大汉。
　　他们胸口上都别了一枚皇冠形状的胸针，云猎认得这个胸针，它是禁域最大的联盟“圣者联盟”的标志。
　　云猎身旁那个男人在见到来人的瞬间变了脸色，他所在的义者联盟虽然也算是大联盟，但与圣盟却还是不能比的。
　　纵使脸色比活吞了一只苍蝇还难看，他也不得不扯出一个笑脸：
　　“误会误会，我怎敢抢莫小姐看上的人。”
　　他说完，故作绅士地朝来人点了点头，然后匆匆忙忙地逃走了。
　　呵……被摆了一道。
　　这个时候，如果云猎还看不出昨天她与这小姑娘的相遇纯粹就是一场戏，那她在禁域这些年经历的苦难就算是白受了。
　　何况，那小姑娘走过来的时候，根本半点也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云猎并不觉得生气，被戏耍了只能怪自己实力不足、见识浅薄，将愤恨不甘迁怒于人是弱者才会有的表现。
　　她双臂环胸，挑着眉望着逐渐走近的娇小人影，嗤声挑衅：
　　“堂堂圣盟的二把手，莫璃，莫小姐，你在搞什么名堂？”
　　刚才男人那一声莫小姐让云猎一下子就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不怪云猎先前没认出她，实在是圣盟的人都太过神秘，云猎又从没有将心思花在打探联盟消息上，所以对这些流传在禁域中的名字，她都只是有所耳闻。
　　莫璃脸上却荡起甜甜的笑，与昨夜云猎见到的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大不一样。
　　她上前一步，拉近了与云猎之间的距离，看似不经意地轻轻握住云猎的手腕，却轻而易举地遏制了云猎拿刀的动作。
　　她的个子比云猎矮了一个头，即便脚下的皮靴有将近三厘米的高跟，她依旧只能仰着脑袋才能看进云猎的眼睛。
　　但她丝毫没有露怯，反而散发着极为强大的气场，与桀骜的云猎分庭抗礼。
　　“我当然是为了完成任务，联盟要拉你入伙，我无计可施，苦肉计不管用，我只能以色|诱之，你觉得我这次能不能成？”
　　她们两个贴的极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公分，敏锐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数倍放大，都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这样的动作实在太过暧昧，大厅里还有不少人，就连刚才退走的男人也将视线投了过来，而莫璃却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鬼才会相信你的鬼话！
　　云猎翻了翻白眼，在心里默默吐槽，果然在禁域待久了，这些人一个个都心理变态，行为举止无规律可循，就连这看起来纯纯净净的小姑娘，也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可云猎什么世面没见过，看惯了生生死死早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了，她两眼向下一瞟，瞅着那几乎与自己贴在一起的小胸脯，噗嗤一声笑了：
　　“色|诱？对A吗？”
　　云猎的笑声回荡在大厅里，但她最后说话的声音却刻意压低了，只有距离她最近的莫璃能够听见。
　　冷不防被嘲了一句胸小的莫璃精致瓷白的脸上飞快划过一抹晕红，她两眼怒瞪云猎，不服输的性子让她再一次欺身过去，这一下，她那小胸脯就完全压在了云猎身上。
　　“就对A！怎么地吧？！你敢不敢要？”
　　纵然娇小却异常柔软的触感让云猎的笑声如同被掐了脖的鸭子一样戛然而止。
　　此时的莫璃有些蛮横甚至无理取闹，全然看不到半点柔柔怯怯的样子，唯那隐匿在倔强眼神中的柔软羞涩，倒是与云猎昨夜所见如出一辙。
　　云猎尴尬极了，她没想到看起来那么大胆放肆的小姑娘实际上那么不经逗。
　　很显然，莫璃身后那两个保镖听见了莫璃忽然抬高的自暴自弃式发言，两人脸都成了绛紫色，憋笑憋出内伤了也没转开头去，可以说是非常敬业了。
　　只逗弄莫璃一句就达到这样的效果，云猎不知道再闹下去，这小姑娘会不会就干脆当场扒衣服，她只好举手投降，一脸强忍笑意又故作无奈的表情，让她往日里高冷疏离的人设崩得干干净净。
　　“不敢不敢！好了不闹了，怕了你了！”
　　得了云猎示弱，莫璃顺驴坡下，立即撤走，向后退了一步站稳，呼吸有些纷乱，两颊微微泛着红晕，精致可人，纯粹美好。
　　前后过于巨大的反差形成强烈的冲击刺激着云猎的视网膜，几乎叫她迷了眼。
　　但她好歹定力过人，未将那一瞬间的惊艳表现在脸上，于短暂的惊讶之后，很快恢复了漠然又纨绔的模样。
　　莫璃没注意到她的异样，理顺呼吸之后又飞快地抬起脸来，精致乖巧的小脸上挂起了期盼又极具侵略性的笑容，软着声音，甜甜地问道:
　　“那，咱们又见面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云猎眯了眯眼，瞳孔中泄出凶光，她可不信莫璃事先没有调查过她！
　　这种被人戏耍的感觉很不愉快！
　　看着莫璃那形如变脸的绝技，云猎内心似有山洪呼啸，将刚才心里泛起的一丝涟漪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她扯着嘴角，有种破罐破摔的无力感，强绷起脸，冷哼一声，故作淡定地转开视线，极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
　　“云猎。”
　　莫璃心里的别扭彻底消散，她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突然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搂住云猎的胳膊，拖着她就朝接待处走。
　　云猎大吃一惊，拧起眉焦躁地怒斥一声：
　　“你干什么？！”
　　她少有情绪如此波动的时候，短短十分钟之内，她就在莫璃的屡次纠缠之下数次破功，此时板了脸，本想拒绝莫璃莫名其妙的自来熟，却不料莫璃没头没脑地回答一句：
　　“当然是去看任务详情呀！”
　　云猎猛地一愣，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立即瞪圆了眼，低头看向被莫璃抱住的手腕。
　　她这才发现，好像从刚才开始，她手腕上的银色手环便不时轻微地嘀嘀鸣响，只是她的注意力始终被莫璃牵引着，以至于她居然一直没有发现。
　　莫璃就是即将和她一起完成组队任务的队友。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刚才那样的情况，一旦有人偷袭，她极有可能着道。
　　云猎蓦地冷了脸，旋即在莫璃讶异的目光中，用力将她甩开，然后毫不留情地冷眼看她：
　　“别靠近我。”
　　平淡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冷漠与疏离，与刚才那生动活泼的傲气模样判若两人。
　　推开莫璃之后，不等对方身后两个保镖赶过来，云猎率先转身走了，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抹过手腕，嘀嘀之声消失不见，只留一个孤傲漠然的颀长背影。
　　莫璃对两个保镖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没事。
　　她看着云猎走远，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嘟囔：
　　“生气了呢……”
　　说完，她又快步朝云猎跟了上去，蹦蹦跳跳地追到云猎身侧，嘻嘻笑道：
　　“组队任务必须两个人一起去领任务详情，一个人是拿不到的哟。”
　　云猎斜睨了她一眼，没有答话。
　　正如莫璃所言，组队任务和单人任务不一样，不是通过脑内芯片直接传输，必须前往禁域中心的任务终端领取。
　　莫璃并不介意，依旧跟在云猎身边，嘴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云猎没有听清她具体在说什么，只觉得异常吵闹，忍无可忍之下，她顿了脚步，强压着心头火气，尽可能平静地问道：
　　“莫小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能因为背后有一个大联盟就欺负她孤家寡人！耍了她几次还不够，既然是组队任务就好好做，干什么要屈尊接近她这个小人物，并且还不厌其烦地戏弄她？
　　真是闲得没事干？
　　莫璃却丝毫没因为她的态度着恼，依旧微笑着看着她，眉眼弯弯地回答：
　　“我不是早都说了嘛，联盟要拉你入伙，分了任务给我，要不你就从了？”
　　云猎白眼都快翻到脑袋顶，她深刻体会到这个小姑娘虽然看起来挺正常，但脑子却有问题，不仅不能正确理解别人说话，而且还将别人也看作和她一样的傻子。
　　云猎不想和傻子说话，所以不再理会莫璃，一路沉默地来到接待处。
　　她在接待处扫了瞳孔虹膜验证身份，再不由分说，直接抓了莫璃的胳膊，就像昨晚抓拉着她逃跑时那样，将她塞到识别器前。
　　莫璃被云猎举止如此粗鲁地对待，却至始至终没有生气，只在云猎松手的时候，故作嗔恼地甩了甩胳膊，娇俏地撒娇道：
　　“你弄疼我了，要亲亲才能好！”
　　一旁准备看戏的路人大跌眼镜，这真的是圣盟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二当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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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第三更送上！打滚卖萌求收求评！


第4章 准备
　　云猎背脊一寒，莫璃娇滴滴的声音像魔咒似的回荡在她脑海里，让她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冷冷地扫了莫璃一眼，毫不留情地低斥：
　　“闭嘴！”
　　“唔……阿猎好凶。”
　　莫璃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
　　云猎有点丧气，她发现自己拿莫璃毫无办法，这个女人身居高位，即便再无赖，她也不能一枪崩了她的脑袋，真是憋屈至极。
　　所以，她选择无视莫璃，不理会她小题大做的申斥。
　　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好歹是在九点之前完成了验证，云猎和莫璃各自拿到一张只有两毫米大小的芯片。
　　将芯片装入手环的同时，她们耳边也响起了机械的女音，详细介绍组队任务的内容。
　　云猎和莫璃同时肃整了脸色，认真听完禁域中心提供的任务信息，不管之前她们的关系是怎样的，此刻，她们两个将成为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将任务信息清楚地记下来，云猎的视线角落出现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有一个闪烁的淡青色小点，在地图正中的位置一动不动。
　　云猎向后退了几步，仔细观察地图上的小青点，又看了看身侧也在捣鼓芯片的莫璃一眼，确认那个小点儿就是莫璃，然后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队友定位系统已经关闭，云猎转身朝中心外走。
　　这一次的任务时限是四十八个小时，任务内容是回收邻城的一个□□头目手里高仿的智能传感芯片，驱车赶往任务地点大概需要三个小时，而且还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时间相当紧张。
　　因为这一次的目标自身有过硬的战斗素质，所处的环境又难以潜入，回收传感芯片的难度系数比较高，所以才会被划为组队任务。
　　云猎有点愁，她并不了解莫璃，也就根本谈不上配合，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成尽可能高效的协作，她们就免不了更加深入的沟通。
　　但是，云猎一点都不想和那个女流氓说话。
　　云猎扫了一眼视野角落不断跳动的时间，然后去车库提了任务用车。
　　她想着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与其带着她给自己添堵，再不知什么时候惹个祸，加上她本身特殊的身份就容易招惹麻烦，倒不如干脆自己一个人去好了。
　　成功了就当给莫璃捡个便宜，如果失败了……至少还有个垫背的，不算亏。
　　云猎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开着车从车库出来，转个弯儿就打算直接走了，却不料一个娇小的身影居然挡在大马路上，堵了她的车。
　　莫璃相貌精致可爱，又穿得如此惹眼，她往这里一站，四周不明真相的路人无数只眼睛如同探照灯似的不停朝这边看。
　　“云猎！”
　　女孩儿脸上是少见的严肃认真，她怒瞪着车里一脸云淡风轻的云猎，没有选择隔着车玻璃大喊大叫，而是利用组队之便接通了云猎的通讯器：
　　“你这个自私鬼！”
　　莫璃清清咧咧的声音带了一点隐约的鼻音，穿过彼此间不算遥远的距离，直接回响在云猎的脑海里，让她嘴角剧烈抽了一下。
　　女孩儿可怜兮兮的样子配上她极快泛红的双眼，好像云猎欺负了她似的，几有放声大哭的趋势。
　　云猎认命地往后一靠，右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极不耐烦地开了车门，冷冷地命令：
　　“上车！”
　　驱车前往邻城的路上，莫璃意外的安分，从上车到眼下一个小时已过，她都没再骚扰云猎。
　　云猎乐得清闲，心想着莫璃还是有点眼色，但是总这么沉默着到底也不是个事儿，至少在开始执行任务之前，她们应该稍微彼此了解一下，否则到时候配合失误，会出大乱子的。
　　当云猎第三次不经意地斜眸扫过莫璃的脸颊，原本看着窗外的莫璃突然回过头来，视线与云猎撞个正着。
　　莫璃精致可爱的脸上笑意吟吟，眼神意味深长，挑着纤细秀气的眉毛，促狭地说道：
　　“云姐姐原来还是个闷骚。”
　　云猎脸皮一抖，有些尴尬。
　　“从刚才开始每隔十分钟你就看我一次，这已经是第三次，说吧，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但是故作矜持？”
　　莫璃来了兴致，一张柔柔弱弱天真无邪的脸孔却带着调笑又妩媚的笑容，云猎手一颤，车轮顿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眼看就要偏离跑道撞在路边的围栏上。
　　云猎猛踩刹车，才终于在酿成凄惨车祸的前一秒堪堪将车子停住。
　　好在此时路上车不多，否则云猎这样开车，必定少不了一番责难。
　　莫璃也没想到云猎这样可怕，她就信口调戏一句，云猎居然就要拉着她陪葬。
　　没等莫璃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云猎突然松开安全带，欺身过来，一下子将莫璃娇小的身子按在车门上，空出来的右手用力捏住莫璃的下巴，瞪着一双凶戾的眼睛，恶狠狠地警告：
　　“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言行，否则我不介意把你直接扔下去。”
　　莫璃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纯真懵懂，一脸我明明这么乖你为什么要凶我的无辜表情。
　　云猎心里叫苦不迭，她怎么会脑残地认为这个圣盟的大小姐有眼色，这根本就是戏精本精，如果她去演戏，什么影后影帝兴许都只能排到大街上去。
　　但她绝不能将无可奈何的烦躁情绪表现在脸上，只能鼓着眼睛一瞪再瞪：
　　“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听话就给我滚下去！”
　　莫璃委屈地咬着唇，见云猎说完之后径自回身坐正，她红唇轻启，小声嘟囔：
　　“原来阿猎喜欢玩这种情趣。”
　　云猎呼吸一窒，险些背过气去，她的脸色一青一红，额角狂跳，强行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将车顶盖掀飞。
　　她只能装聋作哑。
　　这人一会儿叫她的名字，一会儿又云姐姐阿猎的，云猎真的搞不懂傻子的脑回路，她压下心头狂跳的火气，尽量冷着脸问道：
　　“你会什么？”
　　莫璃立即又扬起笑脸来，偏着头回答：
　　“我会的东西可不少呢，会陪聊，会暖床，不知阿猎想先做什么？”
　　云猎冷漠地瞥了她一眼，冷嘲道：
　　“我看你最擅长的是演戏。”
　　空气忽然凝滞下来，诡异的寂静充斥在车厢内小小的空间里，莫璃好半天没有说话，云猎虽然依旧凝视着前方的路面，眉头却不由自主地拧起来，开始反省自己刚才那句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
　　就在云猎因为过于尴尬的沉默而有些不自在的时候，耳边又传来熟悉的轻笑，她侧过脸去看，便见莫璃抿着唇微笑，笑容依旧戏谑：
　　“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呢。”
　　不知怎么的，云猎感觉莫璃此时有点奇怪，明明看起来和刚才没有什么变化，却总给她一种莫名的危险感。
　　她那双眼睛幽深深的，看不见里面真正的情绪。
　　云猎犹豫了一下，然后才说:
　　“对不起，我态度有点过激，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希望你告诉我你擅长什么武器和战斗方式，这样我们执行任务也许会顺利一点。”
　　她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刚刚下意识的冷言冷语也许触及了莫璃的底线，她们还要一起执行任务，把关系闹得那么僵不是什么好事，所以她选择主动道歉。
　　或许是对云猎突如其来的耿直感到惊讶，莫璃意外地看着云猎别扭的侧脸，眼里潜藏的冷芒消散了一些，车厢内的气息也渐渐回暖。
　　莫璃往座上一靠，视线转向窗外:
　　“各制式的枪械我都能用，另外，正像你说的，我还擅长演戏。”
　　她收起了轻佻的态度，配上那一副乖巧的样貌，显得颇为沉静，让云猎有点不适应。
　　云猎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莫璃又笑了，转头来看她:
　　“怎么，云姐姐不打算介绍一下自己么？”
　　闻言，云猎没有转头，语调平淡地陈述事实:
　　“明知故问。”
　　她不相信莫璃的桌子上没有关于她云猎的个人信息报表。
　　莫璃也不反驳，经过中途的折腾，她们比预计的抵达时间晚了十分钟，但也不影响整个任务的执行进度。
　　“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从高速下来，云猎开车进城，头也不回地问道。
　　她昨晚完成任务之后就什么也没吃，今天一大早又去禁域中心领了任务，身体没有补充必要的营养很容易体虚乏力。
　　虽然她可以直接服用药剂补充能量，但比起味道古怪的营养液，她更愿意去餐馆坐一坐。
　　莫璃以为她们之间的沉默会从刚才的谈话结束一直持续到任务完成再彼此去禁域中心交了任务之后分道扬镳。
　　她眯起眼笑，顺杆爬地回答：
　　“好呀，最好还能再睡一会儿，我昨晚都没怎么休息好。”
　　她们要去参加那个小头目为自己举办的生日宴，趁机在宴会上下手。
　　距离宴会开始时间还有足足五个小时，莫璃提的要求并不过分，云猎稍微想了想，便点头同意。
　　她轻车熟路地将车子拐进一条美食街，然后寻了个隐蔽没有监控的地方停好车。
　　斜着眸子瞥了一眼莫璃太过惹眼的衣着：
　　“你在车里乖乖待着。”
　　说完，也不管莫璃答不答应，干脆了当地下了车。
　　莫璃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云猎便提着两个打包盒回来，取出其中一个拿给莫璃，下意识地嘱咐：
　　“有点烫，吃完了就放下靠背躺一会儿。”
　　莫璃也渐渐习惯了这一天云猎的冷漠和抗拒，突然细致体贴倒让她愣了一下，恍惚间好像又回到昨天晚上，云猎明明觉得她很麻烦，却还是一脸嫌恶地带着她逃跑。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揭开打包盒，开始用餐的云猎，后者似有所感，警惕的目光看过来，莫璃已适时收回视线。
　　那一声压低的谢谢不知道云猎有没有听见。
　　虽然环境不太好，不妨碍莫璃心情愉悦，她放心地吃掉云猎投喂的饭菜，也不管餐盒里的东西有没有被动过手脚，很快便吃完了。
　　云猎又去处理了餐盒，回来的时候莫璃已经放下座椅靠背，正闭眼休息。云猎的视线鬼使神差地扫过莫璃一马平川的小胸脯，忽然惊觉不妥，收回目光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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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搓手手.jpg


第5章 乔装
　　云猎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她闭眼小憩，黑暗的视野内闪烁着红色的时钟。
　　等时间差不多了，云猎睁开双眼，将车子开进一家酒店。
　　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后，云猎伸手按下车前控制台的机关，控制台掀开一个暗格，她熟练地从暗格里取出一张车辆信息识别芯片，插入手环插槽，修改芯片上记录的数据。
　　每台车都装有一个识别芯片，应用特殊的技术装载，不能私自拆卸，有了这个芯片，不管车辆开到哪里，总能第一时间被神州官方设立在各个区域的监管系统捕获。
　　从禁域中心开出来的车辆看起来和外边路上来往的车并无不同，甚至还有些落后，因为它并未应用无人驾驶技术，算得上市面上最廉价、也是使用最广泛的一类车型。
　　但它的好处在于，装载在车辆上的芯片是经过余敬重新设计优化的，被用于任务的车辆，芯片数据可以随机修改成安全可用的信息，为任务执行者提供便利。
　　云猎修改好了数据，又将芯片重新装回车里，见时间还有余裕，便靠坐在椅子上休息。
　　莫璃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视野有些昏暗，她揉了揉眼睛，脑内芯片自动对周围环境进行解析，并将解析结果呈现在她的视野里，还对坐在她身边的人做了绿色的标记。
　　她们此刻已经抵达了任务地点，就在任务目标所在的那栋楼的地下停车库里。
　　莫璃翻身坐起，看向身侧叼着没点燃的女士香烟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云猎线条柔和的侧脸，心绪莫名。
　　她刚才居然睡着了。
　　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昼夜没有安稳合眼，何况眼下她坐在一个与她相识不到二十四小时，半生不熟、阴晴不定的女人车里。
　　她微垂的瞳眸中闪过刹那的恍惚，云猎听闻动静回头之时，她眼里不可辨析的复杂情绪已悉数收起。
　　云猎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随手将没抽的烟收好，从后后座上拖出一个黑色的行李箱，说道：
　　“宴会快开始了。”
　　“嗯。”
　　莫璃应了一声，她没有像先前一样玩闹，脸色严肃地让云猎都感觉奇怪，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只要莫璃不给她惹乱子，带上她也没什么。
　　两人换了一身不惹眼的衣裳，又化了妆易了容，这才提着行李箱手挽手走进电梯里。
　　她们找了一间角落里的空房间，云猎将手环靠在门锁上，只听锁内咔哒一声轻响，电子锁的芯片已被手环内置的磁场破坏。
　　在酒店的智能安保机器人巡查路过之前，云猎拉开房门，带着莫璃轻车熟路地钻进屋子里。
　　云猎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个盒子、两把枪和几个弹夹，盒子里面有两套礼服，她抓起其中那套为她量身定做的女式西装，莫璃则取了另外一套裙子，心照不宣地各自转过身去飞快换了衣服。
　　当云猎穿好西服转过身来，莫璃正要拉上礼裙背后的拉链，光洁白皙的后背坦了一半，毫无预兆地闯进云猎的眼帘。
　　云猎受困于禁域的这些年，执行了各种各样的任务，也接触了变化万千的人，女性的身体她不陌生，但像莫璃这样，干净剔透，没有半点瑕疵的肌肤，她真的没有见过。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怕云猎不认为她会喜欢莫璃，但也不妨碍她此刻对莫璃的身体纯粹至极的欣赏。
　　她光明正大地看了一会儿，莫璃却忽的转过头来，她已经调整好心情，撞见云猎的视线，她促狭地笑:
　　“阿猎还好这一口？”
　　云猎挑眉，懒得理她。
　　刚才从车库上来的时候还感觉莫璃有点异样，这会儿就恢复正常了？
　　她不解释不多话，藏好枪支弹药，将黑色的箱子放进衣柜里面，然后两步迈过莫璃，将手放在门把上：
　　“差不多该走了。”
　　莫璃也识趣，没再得寸进尺，她迅速拉好了礼裙的拉链，快步跟到云猎身边，嘻嘻笑着挽住云猎的胳膊:
　　“那就走吧。”
　　她们躲开酒店走廊上巡逻机器人的视线，从容不迫地找到举办宴会的大厅。
　　宴会大厅两侧各有一名仿真机器人，正在查阅来宾的请柬。
　　云猎将提前准备好的请帖递过去，对方低头，电子眼里闪过橙红色的射线，扫描请帖内的识别标记时，云猎的放松地垂着肩，但背在身后的左手却悄无声息地攥紧了。
　　莫璃神态自然，状若不经意地四下张望，将周围环境悉数纳入眼帘。
　　机器人验证了云猎和莫璃的身份，又抬起头，机械模拟的人声略有些滞塞地响起来：
　　“欢迎二位大驾光临，李小姐，陈小姐。”
　　与此同时，机器人背后伺机待发的枪械全都收回了暗舱。
　　请柬上的个人信息是伪造的，云猎不知道规避电子眼身份验证的具体原理，但不得不承认，余敬的手段的确厉害，禁域中心提供的任务道具，通常都非常好用。
　　成功通过了身份验证，云猎便领着莫璃光明正大地走进宴会大厅里。
　　厅里人不少，各行各界的人都有，云猎和莫璃相貌出众，虽然易容之后掩盖了她们真实的样貌，但她们身上的气质到底与众不同。
　　从走进大厅的那一刻起，就有许多视线落从她们脸上扫过，又仿若不经意地转了开去。
　　有自诩长相英俊的青年才俊凑过来欲与二人攀谈，云猎看上去就冷冰冰的不易接近，所以他们几乎都将目光放在莫璃身上。
　　莫璃笑容温软讨喜，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与来人对答如流，路人好感直线上升。
　　当有人问她待会儿可有幸与之共舞一曲，莫璃却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了，并煞有介事地朝云猎挤了挤眼睛，笑道:
　　“跟你跳舞，我家姐姐会吃醋的～”
　　莫璃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云猎的听觉何其敏锐，闻言冷漠地瞪了她一眼，来人却好像恍然大悟，非常识趣地露出“我懂”的表情，然后彬彬有礼地告退。
　　云猎内心无力吐槽，只好又转开视线。
　　莫璃微笑着送走那些青年才俊，从侍者的托盘上取来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云猎，笑容格外乖巧真诚:
　　“宝贝儿，来一杯？”
　　云猎白了她一眼，但也没有戳穿莫璃的伪装，只是酒杯入手之后，就一直被她拿在手里，并没有轻易品尝这里的酒水。
　　莫璃也不介意，兀自拿着杯子把玩。
　　宴会又往后推移十多分钟，喧闹的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云猎和莫璃隐在人群里，朝大厅通往二楼的回旋式阶梯看过去。
　　她们此次的任务目标的拥有者，也就是这场宴会的主角——青阳帮裕华市分部的小头目从二楼大腹便便地走下来，此人本名叫梁三胖，道内人戏称笑面鬼煞，是个笑容憨厚却心狠手辣的胖子。
　　自从首都大乱，一夜之间变成人间地狱，无数民间势力也应运而生，瞅着官方忙着追捕余敬，无暇分心他事的空子，开始大肆搜刮钱财，扩展人马，青阳帮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道上的势力虽然嚣张，但也不敢明面上与首都官方和余敬的人马作对。
　　他们借着时势发展起来，左右逢源，在首都四周的小城镇里安营扎寨，黑白两道都吃得通，每年上缴国库的资源也相当丰厚。
　　所以首都官方对这些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将他们当做听话的下手，用于对抗余敬，必要的时候，还会提供一些便利和支持。
　　梁三胖手中的高仿传感芯片，多半和首都官方有所关联。
　　据云猎所知，首都官方这些年从未放弃对传感芯片的研究，他们试图破解这种芯片的运行规则，与此同时，余敬也在利用传感芯片继续蚕食瓦解官方的兵力。
　　在禁域范围内，很多地下诊所受到余敬暗中支持，不断有渴慕力量的人花费高昂的代价从黑市中获得传感芯片，其中当然也不乏官方派出的精英卧底。
　　他们的意图不难猜测，无非是想利用这些精锐来窃取传感芯片的样本，然而这样做是徒劳无功的。
　　再如何精锐的战力，只要甘愿签下卖身契，就注定无法回到正常的轨迹，首都官方这些年投进来的特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全都折在这里面。
　　他们最终得到的，不过只是一堆烧焦的废铁。
　　正因为这些年官方方面在传感芯片上的研究毫无进展，这块高仿芯片的出现，才引起了余敬的注意。
　　芯片的由来自然会有人去调查，余敬是如何得到的消息云猎也不得而知，她的任务只是将它回收。
　　云猎二人朝梁三胖看过去，很快就收回目光，眼下不是动手的时机。
　　“阿猎，你看那边。”
　　莫璃突然顶了一下云猎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示意她抬头，眼里神情饶有深意。
　　云猎状若不经意地朝莫璃所指的方向瞥了一眼，旋即瞳孔一缩，嘴里发出一声冷哼，咬牙轻嗤道:
　　“是义盟的人。”
　　可真是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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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看得人好少啊_(:з」∠)_嘤嘤嘤，是不是写得不好看！


第6章 变故
　　从她们这个位置看过去，二楼的角落里有几个人站岗巡逻，他们的衣领处别了一枚小小的圆形徽章，云猎眼力很好，记性也不错，她记得曾在义盟的人身上看到过这种东西。
　　她眉头微皱，心头疑惑，义盟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她想来，他们无非是拿人钱财，□□，又或者，是那恶趣味的核心控制器的安排。不管这些人今日是敌是友，这场任务结束，无论孰胜孰负，恐怕都会有人倒霉。
　　她们不仅要面对四面环伺的敌人和警察，还要防备同族之人背后捅刀子。
　　义盟的人出现在宴会上，无疑给任务增加了难度，在任务目标出现之前，她们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
　　梁三胖端着酒杯，满脸堆着笑，脸上横肉层层叠叠，看起来颇为油腻。但没有人敢对他不敬，甚至各界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凑上去敬酒，场面看起来其乐融融。
　　厅里放起舞曲，侍者将十层高的蛋糕推进来，梁三胖笑嘻嘻地抬了抬手，示意在场的诸位稍稍安静：
　　“我今日请大家来，并非单纯的只是过个生日，众所周知，我们青阳帮是靠技术发的家，最早的时候也曾和研究院有过合作，所以在传感芯片这一领域拥有旁人不能及的优势。”
　　“传感芯片”这四个字可谓敏感至极，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梁三胖身上，云猎和莫璃也不约而同地竖起耳朵。
　　梁三胖笑起来的时候，一双小眼睛被脸上堆叠的肉挡住，看起来只剩一条缝。
　　“在场诸位都是咱们神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梁三胖也信得过你们，大家既然来了，就是朋友，我话也敞开了说。”
　　他的小眼睛微微睁开，嘴上说着信任，眼瞳里却有精光在闪烁。
　　“最近我们手里有个新的项目，已经拿到了官方许可，我们将跟进传感芯片的研究，而且在这方面取得了一些进展。”
　　梁三胖说着，跟在他身边待命的机器人抬起一条机械臂，将一个透明匣子交到他手中。
　　“为了向大家展现我们的诚意，我今天带了点有趣的东西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脚下那一块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平滑的地砖向两侧分开，一个蒙了黑布的大箱子从展开的洞口升起来。
　　那黑箱子很大，约摸有两人高，梁三胖圆滚滚的身体站在笼子外边，竟显出几分渺小的感觉。
　　待箱子整个抬出来，梁三胖云淡风轻地打了一个响指，机械臂应声横伸出去，刷的一声将黑布揭开。
　　“嘶——”
　　满座哗然。
　　黑布下掩藏的东西暴露在众人视野中，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笼子，里面关了一头花豹。
　　豹子眼睛是绿色的，即便它的嘴和四肢都被铁链拴起来，笼外之人与其对视的瞬间，依旧感觉脊背发寒。
　　来参加宴会的宾客们面面相觑，有点闹不明白梁三胖想做些什么，但他们大都自诩有些身份，纵然心里害怕，也不会将胆怯表现出来。
　　“自从前些年科技院最先进的传感技术被余敬窃取，所有相关资料都被销毁，以至于我们国家在这一领域的探索进度滞塞缓慢。”
　　梁三胖的声音抑扬顿挫，在大厅里缓缓传开，言及此处，他话音一转：
　　“不过好在，我们青阳帮从不懈怠，一直致力于钻研最高端的技术，并且卓有成效。”
　　他举起手中的透明匣子，在灯光的照射下，隐约可见匣子内部有一枚黑色的晶体。
　　云猎的视线锁定在那枚晶体上，两眼瞳孔自动聚焦，视野中出现一个红圈，脑内芯片无法成功解析匣子里的物品信息。
　　莫璃朝她靠过来，用自己的手轻触云猎的指尖。
　　她们不约而同地做出判断，那透明匣子里面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她们这一次行动的目标。
　　“接下来，我将向你们展示，近段时间我们青阳帮取得的成果。”
　　梁三胖又把匣子交还给助手机器人，机器人抬起它的机械臂，灵巧地取出匣内的晶体，然后探进铁笼，将那晶体刺进花豹的后脑勺。
　　花豹嘴里暴起一声嘶吼，旋即浑身触电似的抽搐起来。
　　片刻后，那花豹整个瘫软在地，嘴里嘶嘶有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奄奄一息。
　　但很快，它又挣扎着站起来，突然长啸一声，一跃而起，它身上的铁链骤然断裂，嘴上的锁扣也脱落下来，庞大的身躯撞击在铁笼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距离铁笼近一些的宾客被花豹凶恶的模样惊得脸无人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
　　“哈哈哈哈……大家不要害怕。”
　　梁三胖看着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意，很快又隐下去，抬手示意大家不用惊慌，然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控制器，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打开铁笼的门走进去。
　　花豹觉察到动静，狠戾地转身，警惕地望着梁三胖，眼睛里的凶光不加掩饰，梁三胖一只脚刚迈进笼子里，它便狂怒地朝梁三胖扑过去！
　　来宾骇然色变，胆子稍小一些的已惊惧地闭上眼睛，尖叫声响彻寰宇。
　　但众人意料中的可怖场面并未出现，也没有四散飞溅的鲜血。
　　笼子里，梁三胖一只手按住花豹的脑袋，那体型硕大的花豹居然不敢稍动，甚至肉眼可见它的四肢在激烈颤抖。
　　梁三胖松开手欲起身，花豹趁势还要反击，梁三胖按下控制器上的按键，花豹便浑身一颤，痛苦地甩了甩脑袋。
　　它不甘心地朝后退，梁三胖进一步，它就退一步，直退到笼子角落，再没有了半点威风。
　　梁三胖用脚踩着它的脖子，扬着手里的控制器，再次面向众多来宾，从容自信地开口:
　　“我们青阳帮研究出来的芯片虽然还没有余敬窃取的智能微型传感芯片那么高效的处理速度，但是通过我手里这个控制器，可以让这头野性难驯豹子，乖乖听我说话。”
　　他说着，嘴角狂傲地勾起来，露出邪肆的笑容。
　　“而且，这种芯片能模拟一种电弧，把我输入的指令转换为豹子能懂的声音，这和智能微型传感芯片有异曲同工的地方，同时，又和传统意义上的驯兽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梁三胖弯下腰，像慈父似的揉了揉花豹的脑袋，然后松开脚，朝后退了两步。
　　花豹眼里显出明显的凶光，但它不敢上前，又不甘受制，于是伏低了肩膀，与梁三胖遥遥对峙。
　　梁三胖把玩着手里的控制器，还欲再演示一下芯片的效用，这时，忽有一人从厅外急匆匆地走来，一边跑，一边惊慌地大喊：
　　“梁哥！梁哥！大事不好了！”
　　被打断的梁三胖不耐地皱起了眉，阴着脸扫了贸然闯入的男人一眼，低喝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西装革履的男人胆怯地停下脚步，连忙垂首躬身，战战兢兢地道歉：
　　“是，梁哥教训得是。”
　　“说吧，什么事？”
　　梁三胖缓和了脸色，在场来宾众多，他也不好当众发难。
　　男人于是起身，快步上前，临近铁笼时，他喉头一滚，惧怕的目光扫过笼内花豹，这才靠在梁三胖身边耳语几句，梁三胖两眼微眯，云猎敏锐地看到他眼中有冷光一闪即逝。
　　随后梁三胖从容地朝男人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那男人如蒙大赦，正要后退，那花豹瞅准了机会，闪电似的扑上来，梁三胖眸光一寒，立即按下控制器，花豹惨叫一声，从空中直挺挺地跌下来，落地滚了好几圈。
　　梁三胖本就没什么好脾气，今天是他的生日，有人在这种时候出来找事，就是在往枪口上撞。
　　他扫了一眼躺在地上抽搐的花豹，冷哼一声带着小弟退出铁笼，打算先处理宴会的事情。
　　就在此时，大厅内的灯光突然全部暗下去，黑暗侵袭了宴会大厅，惊恐的尖叫霎时间起此彼伏。
　　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一阵电流噼啪声，旋即大厅中间的铁笼上亮起蓝色的光，梁三胖急怒的叱骂隐匿在鼎沸的喧嚣中。
　　突如其来的变故牵动着每一道别有用心的目光，云猎和莫璃对视一眼，敏锐地觉察到机会即将来临，看样子这个梁三胖招惹的人不少，却不知这一回动手的，是哪一方的人马。
　　大厅外很快响起密集的脚步声，机械护卫破门而入，一时间，场内乱做一团。
　　趁乱跑出大厅的宾客全被无差别扫射的机关枪打成了筛子，机械音回荡在大厅中：
　　“抱头蹲下！全员！抱头蹲下！”
　　灯光被重新点亮，众人视觉恢复，下意识地慌乱四顾。
　　靠近大门的地方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尸体，梁三胖脸色煞白地站在铁笼边，助手机器人张开机械臂将他护在中间，但刚才来找他报信的男人却整个被电流烧焦，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长相了。
　　梁三胖惊魂未定，还来不及对眼前的变故做出安排，大厅里便又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
　　云猎藏在慌乱人群里，才刚适应了屋里的灯光，耳侧突然传来莫璃急促的惊呼：
　　“小心！”
　　腥风靠近，云猎警觉地回头，便见那一头杀红了眼的花豹已趁乱钻出铁笼，正从她背后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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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脱身
　　空气中弥散着火|药味、烧焦的糊臭，还有浓郁的血腥气。
　　云猎双手撑地，她愣怔地瘫坐着，瞪圆了眼，震惊地看着此刻伏在自己身上的人。
　　莫璃娇小的身子趴在她胸前，花豹锋利的爪子划破了她精致的衣裙，在她背部光滑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数道狰狞的血痕。
　　殷红的血很快渗了出来，将那一条白色的礼裙染成斑驳的颜色。
　　云猎心里像被什么用力撞了一下，她凝着眉，抬手轻轻扶着莫璃的胳膊，但见莫璃将脸埋在她怀里，身子绵软，肩膀耷拉着，已经失去了意识。
　　花豹见了血，凶性大发，落地后竟又折身回来，咆哮着再一次扑向云猎。
　　视野中央，花豹血口大开，模样狰狞，迅速逼近，嘴里的腥臭的呼吸仿佛迎面打在云猎脸上。
　　云猎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薄唇抿成一条冷锐的细线。
　　刚才那一下，她其实是能躲开的，虽然多多少少可能见一点血，甚至报废一条胳膊，她也在事发的瞬间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她却没想到，莫璃会突然扑上来替她挡了这一下。
　　她宁愿相信这是莫璃另有所图的苦肉计，也不想承认自己在须臾之间，为莫璃突如其来的举措松动的内心。
　　圣盟的二当家，就算是为了任务，也不至于将自己置于险地。
　　在禁域，她相信一切阴谋的合理性，唯独不相信人心。
　　但她从来不愿欠别人什么，不管莫璃相救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至少今日，她要带着莫璃安全撤离。
　　花豹迎面而来，梁三胖惊慌地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控制器，然而控制器的内部芯片已经被高压电流破坏，根本无法正常使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云猎即将命丧当场之时，嘭一声枪响，花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一个破麻袋似的砸在地上，浓稠的鲜血喷涌而出，混着粉白的脑浆溅至云猎脚边。
　　云猎的手才刚暗中扶住枪柄，花豹已被一梭子弹打穿了脑袋，她惊愕抬头，便见门口机械护卫的枪口还冒着白烟。
　　与此同时，一大批义盟的人闯进宴会大厅，梁三胖在义盟成员的护送下骂骂咧咧地离场，留一众陷入恐惧中的来宾们不明所以的接受义盟的盘查。
　　义盟的人迅速控制了宴会大厅，他们拉着在场之人一个一个地审讯，还挨个搜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云猎搂着莫璃软绵绵的身子站起来，她身上有枪械，肯定不能让人搜身，故而她一边观察着四周情况，一边迅速思量撤离的路径。
　　脚下踩着一个硬物，云猎低头去看，视野中心有个蓝色的小圆圈聚焦在那一小块黑色残片上，上面沾满了血和脑花，色泽焦黑。
　　云猎心思一动，此物极有可能是梁三胖植入花豹身体的那块芯片。
　　只是，这块芯片受枪击后已经残损，多半报废了。
　　她将这块焦黑的芯片捡起来藏入袖口，正要起身，脑内蜂鸣器突然一震，一个穿了黑色西服的男人慌张地从人群中钻出来。
　　由于行走时过于匆忙，他没注意到挡在前边的云猎。
　　云猎侧身欲让，义盟的人却先一步发现这边的动静，其中一人厉喝一声：
　　“站住！”
　　男人闻声越加惊慌，心知自己已被发现，便不再掩藏，迈开脚步奔跑起来。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义盟的人马飞快聚集，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聚拢来，朝那西装革履的男人追去。
　　男人奔至窗边，掏出手|枪，用枪柄奋力敲击在窗玻璃上，哗啦一声响，玻璃碎裂，噼里啪啦散了一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义盟有人拔枪，嘭嘭声引起越加动荡的骚乱，男人明显接受过专业训练，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过窗口，来袭的子弹乒铃乓啷地打在窗框上。
　　大厅里乱作一团，机械护卫举着枪支来回逡巡，义盟的人全追着那男人跑出去，云猎重新将手搭在手|枪枪柄上，准备撤退。
　　“阿猎，跟上刚才那个男人，他手里有传感芯片。”
　　莫璃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身子软软地靠在云猎怀里，声音细弱蚊吟。
　　云猎两眼微眯，响起那男人与她错身而过时，脑内震动的声音，立即明白了莫璃的意思。
　　她没问莫璃身体状况，也未松手，搂着莫璃的肩膀，避开机械护卫扫射的目光，趁着厅内喧嚣还未平定下来的短暂时间里，迅速朝窗边移动。
　　眼看云猎已抵达破碎的窗口，脚踩在玻璃渣上细碎的声响惊动了机械护卫，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朝云猎转来。
　　云猎带着莫璃一跃而起，翻出窗外，同时手里手|枪一转，砰砰几声，追来的两个机械护卫脑门上冒出一缕青烟，直直地扑倒在地，脚下代步的轮子还在嘶嘶地转着圈。
　　越来越多的机械护卫追击而来，云猎脚下步子不停，沿着长廊移动。
　　“前面岔路上有监控，每十秒一次转向，左转尽头有两个巡逻装甲，刚才逃跑的男人去了地下停车库。”
　　云猎一枪搞定追来的机械护卫，听闻莫璃的话，在瞬间的犹豫后，她选择暂时信任莫璃的判断，也没问莫璃如何知晓那么详细的情报，只抬手一枪简单粗暴地破坏了转角位置的监控。
　　她以极快的速度通过拐角，毫不犹豫地左转，果见前方两个轻型巡逻装甲朝她们扑过来。
　　云猎选择正面突围，紧搂着莫璃娇小的身子，一边躲避身后飞射而来的子弹，一边朝前奔跑。
　　她腾身跃起，脚踩在墙面上，砰砰两枪，精准爆头，随后身姿轻盈地越过两个装甲，继续前进。
　　莫璃在她怀里掏出手|枪，越过她的肩膀朝那两个倒在地上的机械装甲补了两枪，不等云猎询问，她便主动解释：
　　“这种型号的装甲装有备用供能系统，必须完全破坏它们的供能设备，才算把它们彻底‘杀死’。”
　　云猎挑眉，不太愿意承认自己见识短浅，险些失误，她轻哼一声，搂着莫璃钻进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间。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车库，寂静的车库里没有枪鸣声，但许多墙面都有被枪击的痕迹。
　　云猎松开莫璃，抽空扫了一眼莫璃受了伤的后背，染血的衣裳已经泛黑，没有新血浸出来，想来问题不大。
　　她朝莫璃使了个眼色，转头循着墙上的枪痕继续前行，莫璃乖巧地跟上她的脚步，从头到尾都很配合云猎的行动。
　　从她们身后跟来的机械装甲很快跟丢了她们，一个个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车库里乱转。
　　不多时，云猎发现了义盟的人的踪迹，可见刚才逃跑的男人的确如莫璃所说，也藏身在地下车库。
　　云猎锁定了座驾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朝它靠近，同时谨慎地避开义盟和机械装甲的搜寻。
　　距离任务车辆只剩不足十米，云猎越渐小心，忽然，她耳尖一颤，隐约听见了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她立马原地停下，同时一把抓住莫璃的胳膊，将其带进怀里，两人一同隐匿在石柱的阴影下。
　　一个男人手里拿着把没了子弹的空枪，探头探脑地小心移动着，他自以为避开了所有追击而来的人，岂料不等他继续靠近停车场的出口，森冷的枪口就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肩膀一颤，背脊僵硬，不敢稍动。
　　云猎并不多言，一个手刀敲在男人脑后，他眼前一黑，五指松开，手|枪跌落，在触地前一瞬，被一只粉白的小手轻盈地捞起来。
　　莫璃拿着那把空手|枪把玩，掏出备用弹夹轻车熟路地换上，跟在云猎身后，将那昏迷的男人拖上车。
　　云猎启动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惊动了车库内巡查的人。
　　眼看云猎开车要走，义盟的人情急之下掏枪，一时间，砰砰的枪响不绝于耳。
　　云猎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同时一脚油门下去，车胎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嘶鸣，很快驶离车位，朝车库出口冲过去。
　　车库出口拦路的自动升降杆没来得及收起来，云猎两眼微微眯起，对身侧坐在副驾位上的莫璃嘱咐：
　　“低头。”
　　莫璃乖巧地卧倒，车辆不躲不避，轰隆一声撞在升降杆上。
　　那杆子咔嚓一声折成两截，云猎的车子破杆之后，车尾一甩，径直上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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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狙击
　　将车驶离地下车库之后，行至拐角，云猎眼尖地看到一个红点出现在后视镜上，她用力一打方向盘，车子嘶鸣着偏移开，右侧的窗玻璃啪地碎裂开来，玻璃渣子划伤了莫璃的胳膊。
　　“嘁，还有狙击手。”
　　云猎骂骂咧咧地嗤了一声，但车速丝毫没有减缓，她斜眸瞥了一眼莫璃，后者小臂上被划破的伤口有鲜血一点一点渗出来。
　　莫璃并未理会胳膊上的伤，她从车前抽出一支黑箱子，掀开匣盖，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枪械配件。
　　云猎视线扫来时，恰见莫璃手法熟练地在几秒时间内组装好一柄狙击|枪，没调准镜，直接架在车窗上，飞速瞄准。
　　一声枪响之后，莫璃又从容不迫地把枪放下，云猎颇为惊奇，距离这么远而且车子还在左右躲着枪子儿，她居然能打中？
　　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
　　“解决了？”
　　莫璃没有回答云猎的话，她放下狙击|枪，秀眉微蹙，又从急救包里翻出镊子、酒精和纱布，朝云猎撸了撸嘴:
　　“胳膊。”
　　云猎语塞，不自然地转开视线。
　　她左手掌着方向盘，右手无力地耷拉着，刚才那一枪原本是要打在莫璃的脑袋上，但她及时转了车向，子弹穿过车窗击中了她的胳膊。
　　若再偏一点，恐怕就伤到要害了。
　　莫璃深深此凝望着此时的云猎，沉默的眼眸中涌动着言语无法描述的波涛，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听话，胳膊伸过来。”
　　此时的莫璃又是另外一个样子，虽然长相没变，语调却知性又成熟，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让云猎乖乖接受治疗。
　　云猎莫名觉得有些尴尬，她板着脸转开视线，冷肃的目光盯着车前的地面，哼道：
　　“后边还有追兵，先甩开他们。”
　　“用不了多久，先处理伤口。”
　　莫璃意外地没有听从云猎的安排，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云猎眉头拧起，唇角紧抿着，线条冷硬。
　　静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莫璃没有让步，云猎垂了眉，终是面无表情地抬了抬胳膊。
　　莫璃一把抓住她的小臂，动作干脆利落地扯开她的袖口，将被血浸湿的布料剪开剔除，露出下面被掩盖的崭新枪伤，伤口还在往外溢血。
　　“你忍一忍。”
　　莫璃没有多话，用手术刀熟练地割开伤口，取出没入皮肉的弹头，然后飞快地消毒包扎，前后不过一两分钟。
　　云猎整个过程一声不吭，只是在镊子夹出弹头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
　　“很专业啊，看来之前我有点走眼了。”
　　伤口被包扎好，云猎故作轻松地说。
　　莫璃的确能力出众，刚才回头那一枪让云猎觉得非常惊艳，她不得不承认，这小姑娘不捣乱不嬉皮笑脸，一本正经的时候，还……挺可爱的。
　　不愧是圣盟的二把手，没两把刷子可坐不上那个位置呢。
　　她在心里嘀嘀咕咕地想着。
　　“那之前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莫璃整理好车内的医疗器械，轻笑着问道。
　　云猎不自然地抽回包扎好的胳膊，眼睛盯着前边的路，并不回话。
　　莫璃也没有认真等云猎的回答，她问完这句话后顿了两秒，便转开视线，重新架好狙击|枪，观察后边追来的几辆车子。
　　“你背上的伤还好吗？”
　　安静的车内突然响起云猎的声音，莫璃闻言稍稍愣了片刻，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开来，她轻佻地朝云猎挤眉弄眼，嘻嘻笑道：
　　“云姐姐是在担心我吗？苦肉计还是有用的呀！”
　　“嘁。”
　　云猎冷嗤一声，不执著于得到答案，转而言道：
　　“后面追兵咬着不放，先去郊外避一避。”
　　这个组队任务的时限是四十八个小时，她们今天早上接到任务，梁三胖手里的那一枚传感芯片趋近报废，按莫璃的话说，此刻被她们扔在后座的男人身上也有目标物品，任务便算完成了一半。
　　追兵紧随其后，在任务时限截止之前，她们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单独行动意味着更高的风险，所以接下来将近三十个小时的时间里，她们要一直待在一起，一起行动则更容易在追兵的疯狂绞杀之下存活。
　　但她们彼此之间也要相互提防，云猎不知道莫璃耍手段、费心机接近她的真实目的，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却不依赖于直觉，她只能初步判断出莫璃不想要她的命。
　　其他的，暂时还不重要。
　　反正，等这个任务完成，她们将再无联系。
　　“咦，阿猎要带我去郊外？想想还有点小刺激~”
　　莫璃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云猎暗自冷哼，看样子莫璃背上的伤一点也不严重，她心想之后都不用考虑莫璃的意见了，反正这个女人从都到尾都没个正形。
　　她手中方向盘一旋，车子转向，朝着城镇郊外行去，准备走山路绕行回禁域中心。
　　郊外信号薄弱，更容易找到隐蔽的场所更换车内识别芯片，降低中途被人拦截的可能性。
　　“你看一下后面那辆车，已经跟着咱们走了三个岔路口，给它把车胎爆了。”
　　云猎也不问莫璃同不同意，冷着脸吩咐。
　　莫璃转头看她，就见云猎一边开车走夜路，一边注意着后视镜里的情况，神态认真专注。
　　这个样子，有点好看。
　　莫璃偷偷犯了一下小花痴，然后抓起狙击|枪，回头瞄准。
　　云猎方向盘一转，车尾在水泥路上扫出一条尾巴，伴着砰一声响，后边那辆小汽车打着旋滑了几十米，跌进路边的水沟里卡住，很快就被甩掉了。
　　“怎么样？”
　　莫璃笑吟吟的，一副邀功的模样。
　　云猎不置一词，驱车拐进一片树林，借助树木的遮挡，飞快前行。
　　她的车技很好，而且总能对野外的路做出精确的预判，以至于车子在林中疾驰，竟然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遭到任何拦截。
　　莫璃没追着问出一个结果，她无奈地耸了耸肩，端着狙击|枪注意着四周的动向，好在丛林里并没有什么东西给她们带来威胁。
　　车子一路无波无澜地回到禁域中心所在的城郊，绕行很久，天都快亮了。
　　云猎把车停进一座废弃的水厂，选了一个隐蔽又容易逃走的位置，然后转头对莫璃说：
　　“天亮了就回城区。”
　　这个时间点回城区比较打眼，云猎打算在车流量大的时段回去，比较容易混淆视线。
　　她们身上还穿着昨天晚上出任务的时候穿的礼服，行动很不方便，而且非常惹眼。
　　云猎推开车门，仔细观察周遭环境，确认四周没有埋伏，这才下车，从后备箱里拖了一个小箱子出来。
　　里面有两套常服，也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把衣服换了，趁着时间还早，可以先睡一会儿。”
　　她们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会降临，尽管现在看起来一切如常，但保不准现在闭上眼睛，之后还能不能睁开。
　　莫璃睨了云猎一眼，笑道:
　　“后边还有个男人，你就这么放心让我在这里换衣服吗？”
　　云猎冷冷地“嗯”了一声，随后又无情地拆穿她：
　　“你刚才电击了他，没那么快醒过来。”
　　莫璃眼里笑意加深，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又得寸进尺地发问：
　　“你的胳膊受了枪伤，要不要我帮你换衣服？”
　　“不用。”
　　云猎冷着脸回答。
　　莫璃不满意了，她撅了撅嘴，嗔了一声小气。
　　云猎不理她，只自顾自地换上常服，然后去了后座，掏那昏迷的男人身上的衣兜，寻找莫璃之前提过的传感芯片。
　　莫璃见云猎冷冰冰的，根本不想和自己说话，无趣地轻哼一声，不再纠缠。
　　她飞快换好了衣服，把靠背放下来一点，怀里抱着一把狙击|枪，脑袋一偏就准备休息了。
　　云猎看了她一眼，语调略带调侃地问了一句：
　　“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扔下你自己溜了？”
　　她说什么莫璃都听，也不怕自己在她睡着之后搞点什么事情，反正现在任务基本完成，只要她们在截止时间之前，拿着芯片回到禁域中心，就算完成任务。
　　莫璃朝她侧了侧身，眼睛掀开一条细缝，笑着说：
　　“溜走我看不会，但我有点担心你会趁我睡着图谋不轨。”
　　她说话的时候两眼雾蒙蒙的，明明是一张清纯的小脸儿，却总说些惹人误会的话，她的目光落在云猎脸上，盯得云猎背后发毛。
　　“你的担心太多余了。”
　　云猎脑中突然想起莫璃莹润如玉的肌肤，她瞳孔一缩，咬牙啐了一口，不知是恼怒还是心虚，转开视线不再理会莫璃。
　　她从男人身上搜出一个小匣子，匣上有密码锁，做工精巧细致，云猎的视线集中在小盒子上的时候，视野内形成一道红圈，无法辨析盒内的物品。
　　这个小盒子里装的应就是她们这次任务需要的传感芯片，也是义盟的人在寻找的东西，云猎内心猜测道。
　　她决定先把这个小盒子收起来，上面的密码锁回禁域中心之后再想办法。
　　至于这个男人……云猎复看了一眼后座上还在昏迷的男人，眉头微皱，冷哼一声：
　　“找个机会直接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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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约会
　　云猎回到驾驶位上，换衣服的时候视线瞥见莫璃脚边的衣袋，换下来的白色裙子上的血迹已经变成焦黑色，她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抬眼扫过莫璃恬静的睡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询问她的伤情。
　　她垂下眼睑，直觉莫璃此人很危险，而且很奇怪。心里再一次暗下决定，等任务结束，以后能不和这个女人打交道就不要再接触了。
　　快速换好了衣服，云猎又开始修改车子的内置芯片数据。
　　等到天色大亮，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云猎就把昏迷的男人从车上拖下来。
　　她查看了男人的情况，又补了一次电击，确认此人短时间内醒不过来，便将他扔在僻静隐蔽的地方，然后开车离开废水厂，往城区的方向走。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莫璃慵懒地靠在窗边，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猎目不斜视，打转方向盘，一脚油门绝尘而去，同时应道：
　　“没必要。”
　　她刚才已经检查过了，此人脑内没有植入传感芯片，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身上除了那个神秘的小盒子，也没有别的异物反应。
　　从她们把人抓住，再到将其遗弃的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昏迷，根本没机会见到她们的正脸。
　　他不知道抓走他的人的身份，莫名其妙被抛弃在荒郊野岭，已经足够他头疼，留他一命还能有效吸引义盟的火力，给她们回禁域中心争取足够的时间。
　　莫璃微微勾起的唇角显出两分柔和的笑意，轻佻地朝云猎凑过去，挤眉弄眼地笑：
　　“原来阿猎这么善良。”
　　云猎已经渐渐免疫了莫璃的自来熟，她选择沉默不予理会，把莫璃晾在那里。
　　她本以为莫璃自讨没趣，一会儿就消停了，事实上，莫璃的确安静了几分钟，但在车行过一段路后，莫璃又朝云猎靠过来，用很小的声音说道：
　　“善良没什么不好，但是，阿猎，你不能对所有的陌生人都那么善良。”
　　说这话的时候，莫璃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她凝望着云猎的侧脸，直到云猎拧着眉侧转视线，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她才微笑着收回目光，倚靠在车门上，准备再睡一会儿。
　　“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云猎将车停在路边，目光冷锐地瞪着莫璃。
　　刚才莫璃说的那番话明显意有所指，敲响了云猎心头的警钟，被她扔在废水厂的男人是否有特殊身份，又是否会对她们此行的任务造成影响，她觉得有必要问个清楚。
　　“那么凶做什么嘛，虽然你凶一点也好看，但是笑一笑会更可爱哦~”
　　莫璃一点也没有被云猎的气势震慑，反而不怕死似的，在刀尖上反复试探。
　　云猎没有说话，只拧着眉看她，一脸肃杀。
　　“你温柔一点不行嘛？”
　　莫璃试图朝云猎撒娇。
　　云猎依旧没有答话。
　　莫璃难过地撅起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再顾左右而言其他，挑战云猎的底线，举手投降，如实交代：
　　“我先前见过那个男人，他应该是梁三胖的心腹，虽然不知道他因何缘故背叛了梁三胖，卷了芯片潜逃，但他身份特殊，梁三胖肯定会追查到底。”
　　莫璃说完，又吐了吐舌头：
　　“不过阿猎你不要担心，这种层级的小喽啰放走了也没有关系。我之所以提醒你呢，是想让你注意一下，据我所知，现在已经出现了一种无法被一代传感芯片检测到的二代芯片。”
　　“这种芯片有记忆功能，就算没有被看见正脸，也有可能被芯片暗中记录身高身材，甚至肢体接触时留下指纹等，只有彻底销毁芯片，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莫璃看着云猎时的目光非常诚恳，话语中的内容也的确是在为云猎考虑，倒让云猎无端生出一阵莫名的心绪，竟为自己刚才冷漠的态度感到些许歉疚。
　　她撇开视线，重新点燃油门，在短暂的心理斗争之后终于自我妥协，别扭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居然那么轻易就相信了莫璃对她说的这些话。
　　莫璃顿时眉开眼笑，闹小情绪的阿猎好可爱呀！
　　云猎驾车混进车流里，成功回到城区，把车子开进热闹的商业区，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
　　“走吧，去吃点东西。”
　　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禁域中心并非全天开放，只有上午六点到中午十二点这个区间内的时段才能通行，所以在明天天亮前这段时间，云猎和莫璃只能依靠自己躲避义盟和青阳帮的追踪。
　　商业区人|流量大，混在人堆里一般都不会有问题。
　　再熬过一个晚上，她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莫璃蹦蹦跳跳地跟在云猎身边，两个人肩并肩穿梭在步行街上，云猎在一家小吃摊前驻足，然后掏钱买了两份小吃，转头给莫璃递了一份，莫璃一把搂住云猎的胳膊，笑问：
　　“咱们这样像不像约会呀？”
　　像个鬼哦！
　　云猎撇嘴，小吃盒子往莫璃手里一塞：
　　“爱吃不吃。”
　　她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但是莫璃抱得很紧，云猎挣了两下，莫璃却整个人挂在她身上，甩不掉。
　　云猎眉头皱起，眼里有点愠怒，忽然耳边传来莫璃压低了声音的低语：
　　“右边街口有两个义盟的人。”
　　云猎挣扎的动作停下来，视线警惕地朝街口扫了一眼，捕捉到莫璃说的那两个人后又在对方发现之前飞快垂下视线。
　　莫璃顺势将一条胳膊环上云猎的脖子，像是倚在云猎怀里似的，动作非常暧昧，她将脸贴近云猎的耳朵，以此来遮挡彼此的脸孔，并小声说：
　　“看起来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我们要想办法甩掉他们。”
　　不管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亦或这两个义盟的人还有别的打算，与她们这一次的任务无关，她们都不会允许潜藏的威胁存在。
　　小吃摊的老板看着两个漂漂亮亮的姑娘大街上搂搂抱抱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这两个姑娘又都长得好看，让他忍不住多瞅了两眼。
　　莫璃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松开了云猎的脖子，然后摇晃云猎的胳膊，像个撒娇的小情人似的，暧昧而轻佻地暗示：
　　“阿猎~人家想去一趟洗手间~”
　　云猎眼里波光一荡，但她脸上却不动声色，大大方方地揽住莫璃的肩膀，把她娇小的身子整个拢进怀里：
　　“那就走吧。”
　　她们朝左边走，街角那两个义盟的人立即就跟上来。
　　云猎揽着莫璃钻进一座商场，两个人像一对相亲相爱的同性情侣，七拐八拐地绕进洗手间里。
　　义盟的两个人快步跟进去，探头探脑地转过拐角，发现云猎和莫璃两人已经不见了，他们脸上隐现焦急，连忙加快脚步，找到女性洗手间的入口。
　　“应该就在里面。”
　　这两个人一男一女，两人对视，很快有了决定，那名男性站在外面望风，女性则拐进洗手间里去找莫璃和云猎。
　　这个商场的洗手间非常偏僻，容易动手。
　　女人把一排隔间挨个推开，里面都没有人，直到最后一个隔间，她听见里面隐约有压低的喘息声。
　　她暗自冷哼，这两个人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竟然敢在公共洗手间里乱来。
　　倒也方便他们动手。
　　她从腰后掏出手|枪，然后用力一脚踹开隔间的门。
　　嘭——
　　一声巨响在空荡荡的楼层里传开，隔间里的景象显现出来，让女人傻了眼。
　　里面的确有两个人，但不是她要找的那两个。
　　遭了！
　　她脸色一变，忽然听见外面一声沉闷的惨叫混杂在隔间两个女人尖声惊叫之中，让她心情极度烦躁。
　　“闭嘴！”
　　女人举着手‖枪怒喝一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她飞快跑出来，看到望风的同伴已经倒在洗手间门口，脖子上扎着一根麻醉针，已经没了意识。
　　她惊惶失措地跑过去，正要俯身查看，结果一个麻醉弹头从天而降，刺进她的肩膀。
　　意识消散之前，她的视野一角瞥见一片黑影从排气管上翻下来，没能看清来人的样子，她眼前景象迅速就变暗，直至完全漆黑一片。
　　“智障。”
　　云猎在他们身旁驻足，冷漠地哼了一句。
　　“保安要来了。”
　　莫璃从另一边的拐角现身，示意云猎该走了。
　　云猎斜了一眼洗手间，里面那两个女人没出来惹事，还算好运，那就放她们一马。
　　她把莫璃抓过来，然后提着她拐进员工通道，把路上的监控全部切掉，又从商场后门钻出去。
　　等商场内的保安和巡逻机器人听见刚才的动静赶过来，云猎和莫璃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
　　“去死亡19号，就在这附近，这家酒吧是我朋友开的。”
　　从商场出来，莫璃笑着对云猎说。
　　云猎眼睑稍垂，闻言嗤笑一声:
　　“419？你朋友简直跟你一样浪。”
　　莫璃不恼，她伸手地抚了一下云猎的脸，在云猎发火之前又收回来，咯咯笑道:
　　“我可不浪，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她说得轻巧，一听就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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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赌局
　　云猎口头上嘲了莫璃两句，但她最终还是带着莫璃去了死亡19号酒吧。
　　这个时间点酒吧里面比较清净，莫璃领着云猎走进去，吧台处的服务生立马迎上来，莫璃自来熟地摆了摆手，示意服务生无需接待，随后便带着云猎轻车熟路地拐进内间走廊。
　　她们沿着昏暗又闪烁着暗蓝色幽光的走廊一路步行到7号包间，里面没人。
　　莫璃走在前面，将门推开，然后笑吟吟地向云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云猎警惕地环视一圈，两眼微微眯起，很快扫过包间各个角落，确保里面既没有监控，也没有埋伏，这才绷着一张脸朝里走。
　　厚重的包间门里侧可以落锁，莫璃跟在云猎身后进屋，顺手就将内部的锁扣扣上。
　　云猎听见咔哒一声轻响，知道是莫璃锁住了屋门，但她并未回头，而是将目光落在包间内的小吧台上。
　　随着屋门扣上，吧台上亮起莹亮的蓝色灯光，智能接待系统自动激活，有轻缓柔和的音乐响起，萦绕在包间里。
　　看得出来这间酒吧档次不低，包间内设的吧台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品类繁多的昂贵酒水，还有内置的休息间，所有用品一应俱全，如果不出意外，在这里足不出户地待上一个月也并非难事。
　　而莫璃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她对一切了如指掌，进入包间后，先打了个响指，音乐应声而停，她与云猎说了一声随便坐就走进吧台，神态随意，举止优雅，与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又有些不同。
　　她笑问云猎：
　　“云姐姐要喝什么？”
　　云猎有点怀疑这间酒吧到底是莫璃的朋友开的，还是另有所属。
　　这个女人表现得太随意了。
　　她视线一扫，看这个样子，莫璃似乎要亲自动手为她调酒，她虽然新奇莫璃还会这么一手，但她并不打算在这个逃亡的关键时刻放松警惕，所以只冷漠地言道：
　　“我不喝，你可以自娱自乐。”
　　莫璃无辜地眨着眼睛，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朝前探出，食指指尖轻轻点了点云猎的下颌，又在云猎眼中透出警告意味的同时将手收了回来，泰然自若，眉眼弯弯地笑道：
　　“云姐姐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她说完，又从吧台下边拿出一个骰盅，眼里明晃晃地闪烁着算计：
　　“要不这样，看在我今天替你挡了花豹取了弹头包了伤口还干掉敌方狙击|手的份上，你与我玩一局，咱们玩最简单的，猜大小，若我赢了，你喝一杯我给你调的酒，或者加入圣盟，你选一样。”
　　云猎闻言挑眉，心里有些好笑，她并没有求着要莫璃替她挡花豹取弹头包伤口或是干掉敌方狙击|手，莫璃主动请缨，还要挟恩求报，这脸皮也是够厚的。
　　何况，这赌注怎么看都不像对她有害的样子，莫璃到底在算计什么？又为什么一定要她加入圣盟？
　　这个女人处心积虑地接近她，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
　　“那我赢了，该当如何？”
　　云猎翘起一条腿，两手一抄，勾唇笑道。
　　莫璃眸子里荡起柔柔的波光，她方才点过云猎下颌的食指回按住自己红润的下唇，唇角勾起轻佻又妩媚的弧度，微微一笑：
　　“那小璃便任云姐姐处置如何？”
　　云猎眼睑一抖，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由稍稍朝后倾身，斜眸避开了莫璃的目光。
　　她怎么觉得，好像输掉赌局之后的条件她更能接受。
　　能不能放弃这场赌局，她心里喃喃叹道。
　　但她明白，答案是否定的，莫璃厚脸皮地凑过来邀功，所提的条件虽然蹊跷，但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坏处，况且，面对莫璃的得寸进尺，她一让再让，涨了莫璃的威风，倒是让自己越渐被动了。
　　所以她根本没想再退，一双幽深的眼眸里荡起讥嘲的意味：
　　“那来吧。”
　　莫璃本以为云猎还会找别的托词拒绝她的邀约，没想到居然等来了这么一句。
　　她在短暂的惊讶之后就咯咯笑了开了，刚才的妩媚风情破了功，花枝招展地嗔了一句:
　　“阿猎就是个闷骚，鉴定完毕！”
　　云猎好整以暇，不与她争辩，八风不动，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微掀的唇角冷漠的笑意越渐明显。
　　莫璃笑了一会儿，好像没觉察屋子里异样的危险气息似的，她抓起骰盅摇晃起来，莹亮的眸子里仿佛盛了一蓬闪烁的星光:
　　“那就开始咯！”
　　骰盅里骰子嘀哩嗒啦地响，赌局一开始，云猎便闭上眼睛，耳尖一颤一颤的，仔细辨别骰盅内的情形。
　　随着啪一声脆响，莫璃将骰盅扣在吧台上，脸上笑意不减:
　　“猜大，还是小？”
　　云猎红唇一勾:
　　“小。”
　　莫璃撅起了嘴，但很快又笑起来，她爽快地揭开骰盅的盖子，里面一颗骰子数字三的那一面朝上。
　　“你赢了。”
　　她的声音欢快又喜悦，一点也没有自己输掉赌局，有可能要任人宰割的懊恼。
　　莫璃从吧台后面绕过来，然后大大方方地迈出一步跨坐在云猎的大腿上，两条藕臂圈住云猎的脖子，行为大胆放肆，还朝云猎挤了挤眼睛:
　　“好，既然小璃输了赌局，就只能任由云姐姐摆布，云姐姐想在小璃身上做什么都行。”
　　柔软的红唇轻轻开合，说着暧昧的话，好似饮了一杯烈酒，片刻间便晕红了脸颊，连带着迷离的双眼也染上雾蒙蒙的景象。
　　云猎倒也上道，她一反常态，没有显出抗拒，反而一手环住莫璃的腰身，另一只手捏住莫璃的下巴，拇指暧昧地沿着莫璃的下颌划过。
　　自上次莫璃更换礼裙的时候她瞥了一眼莫璃的肌肤，心里就对莫璃的身体有些好奇，如今靠得近了，指尖上的触感细腻柔和，传说中的冰肌玉骨，无外如是。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捏住了莫璃的脖子。
　　莫璃嘴里溢出轻哼，还没来得及转变为细弱娇柔的低吟，就在媚意滋生的瞬间戛然而止。
　　云猎下手不重，但能明显让人感觉到压迫，甚至略微影响到莫璃的呼吸:
　　“当真任我摆布？杀了你也可以？”
　　莫璃微阖的眼睑稍稍睁开一些，她迷蒙的眸子凝望着云猎，神情格外专注，像是包藏着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只是一闪即逝，快到云猎也没能捕捉。
　　“原来云姐姐还喜欢玩□□。”
　　尽管喉咙有点难受，莫璃小脸儿都憋红了，她还是露出微笑，从容不迫地说道。
　　云猎眸光稍暗，抵在莫璃喉间的两指未松，不为莫璃的调笑所动，冷漠开口：
　　“花豹的掌击力量是两千到三千斤，硬挨一掌没道理好那么快，如果你现在的状态不是装的，那么你在扑过来的时候就有恃无恐，知道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你却三番五次在我面前卖惨，目的是什么？”
　　云猎的冷漠显得格外不近人情，莫璃却始终微笑地着看她，认真听她说完，随后唇角微翘，回答：
　　“那大猫一爪子的确要不了我的命，但我有没有刻意卖惨，阿猎亲眼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她说着，便引着云猎另一只手去解自己的衣扣。
　　要想验证她的伤势，只需要掀开她的衣服，看一眼她被豹爪抓破的后背。
　　“至于目的……我已经说过了呀，我喜欢你，想占有你的一切，把你绑在身边。”
　　莫璃小脸儿晕红，艰难地说道。
　　她轻轻扬起头，迎着云猎钳制自己的手，努力朝云猎靠近，这样的动作令她的呼吸越发艰难，如果云猎不肯松手，也许要不了一会儿，她就会窒息而亡。
　　云猎眉头微拧，眸光闪烁，轻轻松开了莫璃的喉咙。
　　莫璃来不及调整呼吸，匆忙地倾身过去，试图吻住云猎的唇。
　　对于莫璃如此投怀送抱的举动，云猎面不改色，脑袋微侧，避开莫璃的亲吻，然后将莫璃娇小的身子捞起来，翻身倒向一旁的沙发。
　　莫璃被云猎按在沙发上，笑容越发放肆轻挑，柔软的五指抚上云猎的脸颊，然后大胆地摸向云猎的衣领:
　　“阿猎这般熟练，一看就是老手。”
　　她因缺氧而变得急促的呼吸还未平复，眼里笼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波光，仿若情动。
　　云猎幽深的眼睛里好像有笑，又好像深邃得看不见深渊的底端，怀着若有若无的讥讽，对莫璃这话不置一词。
　　她按住莫璃的试图探入自己衣襟的手，旋即抽掉风衣腰侧的束带，将莫璃双手的手腕交叠着绑在一起。
　　莫璃唇齿间溢出一声轻吟，云猎饶有深意的目光望着她的迷蒙的眼睛，嗤笑道：
　　“我们的赌约既然说了我可以为所欲为，那你最好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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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伪装
　　吧台上闪烁的幽暗灯光，将台下的区域衬得愈加晦暗。
　　莫璃果然听话，双手被束缚之后，她也没有再用力挣扎，反而十分配合，以极为顺从的态度妩媚地望着云猎。
　　她生得俏丽可爱，模样清纯，身材娇小，精巧的小胸脯包裹在宽松的衣裙里，肌肤细腻，曲线柔和，含苞待放，唇齿开合间，溢出丝丝缕缕的破碎音律，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别样魅力。
　　云猎暗沉的瞳孔闪烁两下，面上不动声色，内心深处却低嘲了一声，这女人可真是个妖精。
　　莫璃长得像个精灵，但外在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即便到了现在，云猎依旧无法分辨，莫璃口中说出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她用纤长的食指描摹莫璃下颌线的轮廓，柔软的指腹与莹白如玉的脸颊触碰的时候，触感温润，令人眷恋。
　　她像是在把玩一件珍品，有些爱不释手了。
　　莫璃侧了侧头，眸子里荡漾着一汪朦胧的春水，小舌从唇齿间偷偷溜出来，猝不及防地扫过云猎的指尖。
　　粘稠滑腻而灼热温软的触感令云猎背后浸出一层薄汗，她从未像这样把玩一个女人的身体，有些不知如何下手，又强撑着不肯露怯。
　　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两人之间的互动无外如是，云猎的理论知识还是很丰富的。
　　她的指尖顺着莫璃柔滑的脖颈游移到锁骨，轻轻撩开莫璃的衣领，莫璃适时溢出一声细弱的轻哼，如此娇柔可怜的模样，不经意间便能撩动旁人心中的野兽，生出占有与欺凌的欲望。
　　“阿猎……”
　　莫璃嘤咛着，轻唤云猎，抬起被束缚的双手，圈住云猎的脖子，灼热的呼吸裹着淡淡的像蜂蜜似的芬芳，喷吐在云猎的脸颊上。
　　美好的事务自然会引人欣赏，何况像莫璃这样精致可爱的姑娘。
　　云猎不得不承认，她被莫璃吸引了，至少感官上是这样。
　　她舔了舔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旋即粗暴地扯开莫璃上衣的衣领，乳白色的纽扣崩落两颗，露出其下包裹着两个小包子的浅橙色内衣。
　　“唔……”
　　莫璃轻哼一声，眉头稍蹙，却不闪不避，圈紧了云猎的脖子，将她往下拉，同时把自己的小胸脯贴上云猎的胸口。
　　比起身子娇小的莫璃，云猎的身材则更丰腴些，莫璃媚眼如丝，主动将自己往云猎的怀里送，沉重的呼吸声越渐急促。
　　与此同时，酒吧大厅里来了一群人，负责接待的服务生刚站起来，一枚无声的子弹便洞穿了他的眉心。
　　来人没有理会倒下的尸体，径直朝着内里的包间行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近乎于无声，极具目的性地行至七号包间门外，为首的女人偏转视线，看向房外的机械锁，身后跟来的手下朝她摇头示意没有找到备用门禁。
　　女人勾唇冷笑，从腰侧掏出手|枪，嘭的一枪直接将锁体破坏，锁扣脱落，她一脚踹过去，房门应声而开。
　　屋里静悄悄的，视野昏暗，包间内置的吧台上还闪烁着莹蓝的微光，女人领着一行人马走进去，目之所及，没有见到预想中的人影。
　　她缓步走到沙发旁，脚下蓦地踩住一个细小的硬物。她俯下|身，将其捡起一看，是一枚圆形的纽扣。
　　她把这纽扣捏在指尖把玩，两眼微眯，投射出危险的冷光，对跟在身后的手下吩咐：
　　“去里面休息室看一下。”
　　手下人手领命，立即将包间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片刻后回来禀报：
　　“没有发现目标，但衣柜内侧有一条暗道。”
　　女人闻言，冷哼道：
　　“追。”
　　言罢，她两指一搓，那纽扣便碎成一撮齑粉，散在沙发上。
　　一行人循着休息室里的暗道进去，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吧台后侧的隔板无声掀开，云猎搂着衣不蔽体的莫璃现出身形，旋即翻身从吧台后出来，迅速推门离开。
　　她用自己的大衣将莫璃整个包裹起来，担心酒吧外还有埋伏，所以没有横穿前厅，而是循着迂回的长廊钻进洗手间，将通风口的窗户拆卸下来，勉强可以过人。
　　离开酒吧后，云猎又在路边买了两顶帽子，随后带着莫璃绕回商场，换了一身衣服。
　　莫璃小脸儿上的晕红还未消退，眼里神情懊恼，沉默地走在云猎身边，好半天一语不发。
　　“那人你认识？”
　　云猎买了两杯奶茶，自己端着一杯，另一杯递给莫璃，她神态随意，一点也没有被人扰了兴致的尴尬，反而对来人的身份颇感兴趣。
　　莫璃接过云猎递来的奶茶，双手抱着，拧着眉闷闷地嗯了一声，浑身上下每一个动作和表情都透露着她的心情很不愉快。
　　云猎感觉有些奇怪，虽然她认识莫璃也才一两天，但在她和莫璃相处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莫璃一直表现得诡怪多变，让人摸不透她的情绪。
　　不管受到多么严苛的对待，莫璃也始终嬉皮笑脸，这还是莫璃第一次在她面前闹脾气。
　　“怎么，跟你有仇？”
　　身在禁域，谁身上没有那么一两桩解不开的血海深仇，云猎见怪不怪，也不觉得发生这类的事情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像她们这样的人，要想活下去，就必须时刻保持警惕，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致命的危险就会突然降临。
　　但她刚问完这一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好像过于亲昵。
　　云猎拧起眉撇开视线，眸心闪烁的光芒也随即暗了下来。
　　莫璃能坐上圣盟二当家的位置，显然混迹于禁域的时间不短，若没有一星半点的城府，恐怕早就不知何时死在哪个没人的管的角落里，销声匿迹了。
　　但她不仅好好活着，还活得风生水起，背靠大山，手掌重权，这样一个妖孽的女人，碰都别碰，更别说去了解。
　　还没从哪里说起，她就开始下意识地偏袒莫璃，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她又如何知道，莫璃此时表现在外的模样，不是具有欺骗性的伪装？
　　云猎心头暗自冷哼，毕竟，这项技能她最为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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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交手
　　“堂堂圣盟二当家，也会有仇人么？”
　　云猎勾唇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浮着一层轻飘飘的讥嘲，像是在询问莫璃，又好像只是一句讽刺的感叹。
　　她带笑的目光瞥向莫璃，哼道：
　　“看样子，圣盟的身份，也不怎么好用啊。”
　　莫璃双手捧着奶茶，闻言抬起头来，咬了咬唇，脸色复杂地回答：
　　“仇人么……也不全是。”
　　那到底是或不是？
　　听到这模棱两可的回答，云猎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她饮了一口手中奶茶，不再刨根究底地追问。
　　莫璃的情绪好像恢复了一些，她见云猎低下头，对自己刚才的回答并没有显出兴趣来，便问：
　　“你不好奇她的身份吗？”
　　云猎闻言，一脸无所谓地咀嚼着奶茶里的椰果，嘴里含糊地应道：
　　“我为什么要好奇？”
　　莫璃咬了咬唇，对云猎漠不关心的态度很是无奈，但她还是决定与云猎多说一些，便道：
　　“她叫秦茗，是我的前女友。”
　　“噗——”
　　云猎嘴里的奶茶毫无保留地全喷了出来，迎头扑了莫璃一脸。
　　她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被呛到那么狼狈，呛得眼睛都红了，险些就地升天。
　　哪怕在禁域的这些年里，云猎已经练就了一身处变不惊的本领，但在听到莫璃口中这句话时，也全无用处，霎时间就破了功。
　　她拧着眉看着被她淋头喷了一脸奶茶却仍旧镇定，从容不迫地取出纸巾擦脸的莫璃，扯着嘴角嗤了一声：
　　“一点都不好笑。”
　　如果莫璃这话是真的，那剧情未免太狗血。
　　“我没跟你开玩笑，虽然我跟她的确在一起过，但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她现在是付云义的未婚妻。”
　　付云义，义盟的老大哥，原来这个来时气势汹汹的女人也是义盟的人。
　　云猎撇了撇嘴，心里的感觉非常微妙，虽然她刚才和莫璃只是逢场作戏，但途中被人打断，事后还得知此人是莫璃的前任，她顿时有些莫名的不爽。
　　且不说莫璃对这个叫秦茗的女人是否还余情未了，哪怕这场相遇只是巧合，她还是觉得自己又被莫璃戏耍了一遭。
　　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玩弄她，让她很是羞恼。但很快，她又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莫璃和秦茗如何，根本与她无关。
　　再说了，莫璃那么骚浪的女人，有多少前任都不稀奇。
　　“我猜是你渣了你的前任，以至于她现在恨不能一枪崩了你。”
　　云猎收回目光，轻蔑地说道。
　　明明是挑衅与嘲讽的语气，莫璃听了却不动怒，反而扬起笑脸，厚颜无耻地接话:
　　“你说得没错，这不，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
　　云猎真切地感受到有些人是没法沟通的，比如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位偏执狂。
　　她不再纠结莫璃和秦茗之间的关系，准备下车库去开车转移。
　　但她视线扫过电梯口时，忽然改了主意。
　　她随手把奶茶扔进垃圾桶里，脱下自己的外衣罩在莫璃身上，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扔过去：
　　“我们先去一趟洗手间。”
　　莫璃瞅了一眼自己身上湿淋淋的衣服，又看向转身就走的云猎，唇角勾起一抹笑，欢快地应了声“好”，乖巧地跟在云猎身后蹦蹦跳跳地拐进洗手间的过道里。
　　她拿着一套小裙子进了隔间，等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云猎不见了。
　　洗手间里很安静，也没有异样的声音，莫璃眉头微微蹙起，警惕地扫视一圈，然后轻手轻脚地朝门口行去。
　　她走了两步，刚到出口就停了下来，但见秦茗领着一行人正堵在外边，莫璃一现身，视线便与秦茗撞在一起。
　　秦茗手里的枪打着旋，冷笑着看着下意识要往后退的莫璃，哼道：
　　“怎么，来都来了，不打个招呼？”
　　“她人呢？你动的手？”
　　莫璃秀眉紧蹙，不答反问。平日里笑吟吟的小脸儿此刻像是笼着一层寒霜似的，漠然而清冽的视线几乎能将秦茗脸上瞪出一个窟窿。
　　秦茗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花枝招展地笑起来，嗤道：
　　“我和她无冤无仇，何必多此一举？是她发现了我们，然后扔下你自己先溜了。”
　　莫璃闻言，内心有些沮丧，这的确是云猎做得出来的事情，以秦茗的骄傲，也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欺骗她。
　　见莫璃沉默下来，秦茗抬了抬手，身后一众属下围拢来，密不透风地堵住莫璃的去路。
　　“你失踪了一整年，我们难得见面，找个地方叙叙旧怎么样？”
　　秦茗说着，唇角带笑，眼瞳中却闪烁着森寒的冷光，手里旋转的枪柄被她握紧，咔哒一声松了枪栓。
　　莫璃则笑得没心没肺，两把暗银色的小手|枪顺着她的衣袖滑下来，被她握在手里：
　　“那可不行，我还要去寻我那没心肝的新欢。”
　　她话音落下，一根麻醉针已闪电般射来。
　　莫璃脚步一荡，身子侧开，轻轻避过来袭的麻醉针，旋即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耀眼的白光一瞬间笼罩了整个商场，所有人的双眼都陷入短暂的失明。
　　只有莫璃提前调整了双眼的感光度，在一片混乱的白芒之中，依旧勉强能看清自身所处的环境。
　　秦茗和她手下的人同时失去方寸，像无头苍蝇似的茫然四顾，谁都不敢胡乱开枪，唯恐枪子误伤了自己人。
　　一片惊叫声中，秦茗忽然感觉到湿热的呼吸灼烧着自己的耳廓，敏锐的身体条件反射地朝身后挥出拳头，那根麻醉针却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肩膀。
　　莫璃神出鬼没，沙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道出冷冽的言语：
　　“没人可以逼迫我，不管我要做什么，都与你无关。”
　　白光消散，秦茗的视野越来越灰暗，她听见身边属下仓惶地大喊，也看见了一道娇小的影子从容不迫地钻进人群里。
　　意识残存之际，她强忍着浑身酸软无力，咬牙切齿地低语：
　　“不管你逃到哪儿去，我都一定会抓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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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阻截
　　云猎开着车从商场出来，临走前，还回头朝商场大楼看了一眼，闪|光|弹亮起的时候，她正驾车行过街角，嘴里啧啧有声。
　　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莫璃多半是趁乱跑了。
　　就知道秦茗一行人应该拦不住莫璃，毕竟那个小矮子虽然看起来好欺负，但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云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坑了莫璃有多愧疚，禁域本就是个尔虞我诈、适者生存的地方，何况莫璃耍她在先，她做的这些，连利息都算不上。
　　她只轻蔑地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哼着小曲驾车离开。
　　然而没过多久，车子刚拐上城区干道，云猎的脸色突然冷下来，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
　　视野范围内出现了数道黄色标记，有一批人马正迅速朝她靠近，从他们的行进速度和地面震动的幅度预判，应该是十到二十台轻型机械装甲。
　　这批装甲涌进市区，很快引起骚乱，路人纷纷惊慌失措地避开，唯恐死在在机械装甲森然的枪口下。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以极快的速度截断车流，挨个盘查，云猎视线扫过，立马判断出这些装甲就是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一批。
　　“啧，这么大的手笔，真是看得起我！”
　　现世报来得真快！
　　她刚刚扔下莫璃自己开溜，回头就碰见一大波装甲拦路，半点讨不到好不说，还少了个得力帮手，她这算不算偷鸡不成蚀把米？
　　机械装甲们的目标十有八|九就是云猎，但她现在不能直接下车，车道上没有其他行人，她一下车就会暴露在机械装甲们的视野里。
　　失去车厢庇护，挨枪子儿的风险将大幅提高。
　　云猎冷嗤一声，毫不犹豫扭转方向盘，调转车头，逆流穿过车潮，朝着与机械装甲相反的方向疾驰。
　　她的车子逆向行驶，一瞬间就成为机械装甲们眼中的焦点，嘶嘶的机械音密集拥挤，朝着云猎前仆后继地追来。
　　云猎加足马力，将油门轰到最大，于车行道上划出弯弯曲曲的轨迹，别开其他车辆，引来无数谩骂。
　　机械装甲的脚程很快，勉强能赶上汽车的速度，纵然云猎车技很好，也不如装甲们奔跑起来时灵活那么，无数枪口对准了云猎的车，嘭嘭的枪击声不绝于耳。
　　云猎凭借敏锐的洞察力，事先预判了绝大多数子弹的行进轨迹，实在避不开的，也尽量用坚固地车身去挡，乒铃乓啷的声音响了一路，车尾左右两边的车灯通通报废，窗玻璃也被打穿两个洞。
　　虽然车身损毁严重，但枪击并未打中车胎，所以云猎一路有惊无险，成功将车开上跨江大桥，把一众机械装甲甩在后面。
　　云猎目光专注，注意力高度集中，冷锐的视线瞥了一眼后视镜，随后紧抿的唇角越发凌厉。
　　车后机械装甲们发现已经追不上云猎的车，竟自发地在桥头聚拢，装甲形变拼接，十几台轻型装甲组装成一座十米高的炮台，口径约有半米的炮筒中亮起赤红的火光。
　　如果这一下被击中，云猎估摸着自己恐怕连骨灰都不会剩下。
　　“该死的！”
　　这群装甲居然这么疯狂！梁三胖就不怕伤及无辜，惹来神州官方的怒火吗？！
　　云猎没有停车，但脑子里却在飞快地思考对策，无数个可能掠过她的脑海，还要尽可能快地从中提取出存活率最高的方案。
　　巨型炮台却没有给她足够的时间，数秒之后，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城区，窄小的后视镜无法勾勒出炮弹轨迹的原貌，也不能给云猎预判其落点的时间。
　　云猎猛地咬紧牙关，尖锐的犬齿将惨白的薄唇咬出血来，她一脚踏了刹车，急速转向，将全部身家压上，做了一场豪赌。
　　她堵梁三胖的目标是芯片，而不是她的命。
　　车尾在空阔的大桥上甩出一道优美的弧形轨迹，随后便静止下来。
　　炽白的光芒划破长空，云猎感受到炮火迎面而来的压力，那耀眼的白光在她眼中迅速放大，脑内植入的芯片疯狂鸣响，提醒她规避即将降临的灾难。
　　但她避无可避。
　　退路已被封死，走与不走，结局似乎并无不同。
　　挡风玻璃无法承受高压，哗啦一声爆破成渣，她仿佛能闻到空气中的尘土被烧焦的气味，迎风而动的头发也被火舌灼得卷曲起来。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凝滞且缓慢，炮弹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车身顶棚，从云猎头顶上越过，击中另一侧的桥面。
　　桥体剧烈震动，被炮轰击的位置裂开锯齿状的沟壑，可怕的风暴将方圆百米内的车流全都掀了起来，于江面上暴起一蓬冲天的水浪。
　　烟尘四起，滚滚硝烟也吞噬了云猎所在的车辆，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桥尾的炮台又以极快的速度分解，还原成基本大小，争先恐后地涌上大桥，继续追捕云猎。
　　这一次，云猎已成瓮中之鳖。
　　烟尘散去，桥上一片狼藉，无数车辆横七竖八地躺着，有一些距离爆破中心比较近的，甚至整个燃烧起来。
　　机械装甲沿途搜过去，寻到云猎的车子时，发现车身悬在桥边，一小半的车体都挂在围栏外，整辆车摇摇欲坠，似乎稍一受力，就会掉进江里。
　　虽然云猎直觉精准，炮台瞄准的不是她的座驾而是另一侧的桥头，她把车子停下来的时候距离炮击位置还比较远，但依旧难免受到余波波及，车身被推到桥面边缘，撞开了围栏，险些掉下去。
　　装甲们迅速靠近，用红外线体感准镜扫过车身，却意外地没有发现云猎的踪迹。
　　“报告！没有发现目标！没有发现目标！”
　　跑在最前面的装甲奋力叫嚣，几台装甲乱做一团，它们装载的智能系统迅速做出判断，将目光转向桥下的大江。
　　但见那宽阔的江面下，暗流涌动，刚才炮击时掀起的波涛已渐渐平息，不时有细小的浪花荡漾一下，很快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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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诊所
　　距离跨江大桥约莫五千米外的江滩，一身湿漉漉的云猎精疲力尽地爬上江岸。
　　她身上的衣服多处破损，鲜血被水冲刷干净，受伤的地方血流尽了，伤口由于在水里泡了半个多小时，此时已经开始发白。
　　好在她是顺着水流往下走的，已经远离跨江大桥，那群机械装甲短时间内也不能找到这里来，她算是暂时脱险了。
　　钻出水面之后，云猎趴在江岸上休息了几分钟就又挣扎着站起来，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但是必须立马转移，不能在外停留太久，如果被梁三胖的人发现踪迹后再被追上，她便没有余力逃跑了。
　　一上岸，她就把定位芯片从手环上摘下来，以防莫璃通过芯片找到她，虽然她和莫璃的组队关系还未解除，但她不会把获救的希望寄托在莫璃身上。
　　何况她才刚坑了莫璃一把，转头就算莫璃找了来，她还要防备莫璃朝她下黑手。
　　这种时候，她能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云猎爬上江滩之后，快速钻进芦苇丛里继续往下游走，然后找到一座桥下的桥洞，钻进下水道里。
　　下水道四通八达，好在她能依靠脑内的芯片辨别方向，每一次转向走了多远，在她的脑海中都有一个清晰的记录。
　　漆黑的下水道对她而言也不是伸手不见五指，她的双眼在传感芯片的调理下，能感应到十分微弱的光线。
　　她知道自己所在的确切位置，于是听着淙淙的水声，伴着一群在暗中窸窸窣窣爬行的老鼠，缓慢朝着目的地接近。
　　两个小时之后，她从一个商场的地下车库里钻了出来，然后避开监控，随便破开一辆车的车窗，换了一身衣服。
　　她从商场后门离开，拐进一条小巷，又走了半个小时，来到一片喧闹的贫民区。
　　这片地区和禁域中心分属两个不同的辖区，又位于两个辖区的交界处，隶属于另一个城区管辖，街道狭窄，科技落后，就连通讯设备也没有很好地普及。
　　在不熟路的情况下，导航容易失去信号，经常有人迷路，所以其他城区的车辆很少愿意来这里。
　　他们就算绕路，也不愿意从这片贫民区中穿行。
　　至于贫民窟的来历，说起来也和当初那场科研事故有点联系。
　　当初这片地域被划入开发区，留待拆迁，结果省科技馆出了那么大一个事故，神州官方忙着和余敬斗智斗勇，又死了不少人，于是地域开发的事情搁置下来，一拖就是好几年。
　　如今这个片区已经成为城中村，很多设施设备都非常老旧，没有及时更新换代，故而物价房价都格外低廉。
　　那些手底下不太干净、被警方紧追不舍的人成群结队地聚拢来，背地里渐渐形成一股灰色势力，警方调查力度变大，甚至还因此死过几个警员。
　　久而久之，他们把这个地区看成一个变相的软禁区，只要人藏在贫民窟，他们就只派人在外守着，不会进来了。
　　云猎也来过这里几次，一方面是为了躲避追查，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去找人。
　　她走进喧闹的街道，左拐右拐，在这个本就偏僻的地方，硬是绕进了一个更加偏僻，几乎荒无人烟的小巷，于一间老旧的医馆门外停下脚步。
　　这间医馆镶嵌在一面灰扑扑的墙上，只有一扇木门，此时半掩着，看不清门内情形。
　　那门上的木板腐朽泛黑，两侧的墙上对称贴着一副对联，对联上是手书的毛笔字，红纸褪了色，变得灰黄卷曲。
　　医馆门前有两步石阶，上面附着着常年不散的青苔。
　　四周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人来，如果云猎不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她甚至会以为自己是不是穿越回到了古代。
　　她走上石阶，没有敲门，径直将木门推开，同时轻唤道：
　　“庄医生，你在不在？”
　　医馆里面的陈设同外面所见的风格一样古朴，正面是一座很大的壁柜，满满当当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药柜前有一排半人高的柜台，这些柜子全都是实木的，因为年代久远而显出暗沉的灰褐色。
　　柜旁有一道门通往里间，门上挂了垂帘，帘布陈旧褪了颜色。
　　云猎话音落下不久，垂帘便被人掀开，里面的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开口：
　　“你怎么又来了？上次一身伤过来才不到一个月吧？”
　　话说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她的身材本来就很高挑，脚下又踩了一双十厘米的高跟，往云猎面前一站，自认为不算矮的云猎居然比女人矮了一小截。
　　女人长得非常漂亮，五官深邃立体，气质冷艳，和云猎的冷酷漠然截然不同，她给人的感觉并不那么冷肃，面带微笑的样子甚至能让人感受到一丝温柔，然而云猎知道，这个女人艳丽的外表下，藏着一个孤高的灵魂，她的眼睛能看到不为人知的另一个世界。
　　“我能有什么办法？这不，又摊上事儿了。”
　　云猎摊开双手，无奈地耸了耸肩。
　　庄一如扫了她一眼，后者脸色惨白，右侧脸颊上横了一道约摸三厘米长的血痕，若不妥善处理，恐怕会破相。
　　但云猎此时明显无暇顾及脸上的伤，她一头长发散在肩头，湿漉漉的，衣服也不怎么合身，看起来颇为狼狈。
　　虽然云猎痞痞地笑着，但庄一如看得出来，她受了很重的伤，此刻故作轻松，不过强弩之末。
　　“进来吧，我给你处理一下。”
　　庄一如说完，去柜台上拿了点东西，随后把木门彻底关上，挂了那种老式的门栓，这才领着云猎朝里间走。
　　她们掀开门帘，沿着一条狭窄的楼梯步行进入地下室，地下室里放置了一些空荡荡的病床和简单的医疗设施。
　　庄一如脚步不停，云猎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她继续朝前走，走到屋子尽头，庄一如推开靠墙的立柜，灰白斑驳的墙面裂开一条缝，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金属材质的门扉。
　　云猎曾检测过这道门的强度，至少今天她遭遇的那种程度的炮击，是没法在这道门上留下痕迹的，而这间地下诊所隐藏在门后的空间全部包裹在这种高强度金属材料建造的防护层内，宛如一座防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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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消息
　　庄一如神态自若地在金属门上敲击两下，门中部的位置展开一个纽扣大小的圆形小洞，从中升起一枚微型摄像头。
　　虹膜检测系统启动，一道蓝光扫过庄一如的脸庞，在她黑色的瞳孔上映照出两个蓝色的光点，伴随着嘶嘶的机械音，摄像头没入圆洞内，随后金属门无声抬起，收进壁垒之中。
　　“进来吧，先把外衣脱了。”
　　庄一如领着云猎走进门内，把手里拿的东西放在工作台上，她们身后的金属门重新放下，一阵咔咔声响过后，立柜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云猎把衣服脱下来，立即有机械臂从墙头垂落，取走了她的外衣。
　　房间不很宽敞，内置只有一张病床，但病床四周安置着种类繁多的先进仪器和设备，和外边古朴的医馆陈设截然不同。
　　云猎已经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了，她自然而然地走到病床边坐下，病床两侧竖起感应隔板，有激光自上而下扫过她的身体，她身上的伤患情况便实时地反应在庄一如面前的显示屏上。
　　庄一如皱了皱眉，脸色冷峻地开口：
　　“嵌了这么多玻璃渣？怎么搞的？”
　　云猎扫了一眼庄一如的工作台，看到显示屏上有个网格状的界面，内里映照出一个坐着的人影，那人影身上标了起码百多个红点，四周还环绕着各种注释。
　　其中最多的一条是锐器划痕，检测到的残留异物当然是破碎的挡风玻璃。
　　红点主要集中在两臂和肩膀，大腿和小腹也有一点，其他被遮挡的部位伤情相对较轻。
　　“炮击，没有直接攻击我，但是震碎了车子的挡风玻璃，我趁他们找来之前跳了江，不然你恐怕就看不到我了。”
　　庄一如没再接话，她让云猎把衬衣脱下来，露出两臂和肩膀，机械臂立即凑上前，利用酒精蒸汽给云猎上半身消毒。
　　刺激的酒精蒸汽接触密密麻麻的伤口，像是有无数只蚂蚁爬上云猎的胳膊，但她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对伤痛习以为常。
　　庄一如戴上一副框架眼镜，金边眼镜架在她高挺的鼻梁上，额间发垂落一缕，看起来竟有两分斯文的书卷气。
　　“啧。”
　　云猎嘴里啧了一声，随便找了个话题闲聊：
　　“庄医生，你长得那么漂亮，喜欢你的人肯定不少，那你有没有喜欢过谁啊？”
　　庄一如拿了手术刀和镊子，低头清理云猎胳膊上的伤口，不时看一眼显示屏上的数据，又继续埋头工作。
　　听闻云猎这话，她头也没抬，不假思索地回答：
　　“有。”
　　不等云猎再开口追问，庄一如下半句话却让她嘴角一抽：
　　“但她死了。”
　　说出这话的时候，庄一如的神情非常平静，就像是在说今天少吃了一顿饭一样平常。
　　云猎突然感觉有些尴尬，她提起的话题，结果没聊两句，好像就聊不下去了。
　　她看见庄一如从她的胳膊上钳起一枚玻璃渣扔进一个透明器皿里，抬头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屋内某个角落，唇角勾起了一抹笑。
　　那璀璨的笑容像是绽放在夜空中的流星一样，刹那间就不见了踪迹。
　　云猎的感官何其敏锐，纵然那笑意一闪即逝，依旧被她清晰地捕捉到了。
　　但她看到庄一如脸上的笑容时，却没由来地冒出一身冷汗。
　　这个女人果然危险，试想，一个能一边说着自己喜欢的人死了，还一边露出由心笑容的女人，心里想的能和普通人一样吗？
　　云猎沉默下来，她发现没话找话是个十分幼稚且错误的行为。
　　她不再询问什么，庄一如也始终保持缄默，她手上的动作非常娴熟，不过半个小时，云猎身上百多个伤口便被悉数清理干净了。
　　伤口虽然多，但大都不深，在云猎来这里之前就止了血，庄一如替她清理了好后，又给她打了一针增加细胞活性，可以加速伤口愈合的药。
　　“你今天就住这里吧，一厘米以内的伤口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愈合，两条胳膊和脸上比较深一些的伤，得要个三五天，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吃餐馆的东西，乖乖喝营养液。”
　　庄一如把云猎安置好了，拿起桌上一串钥匙就准备离开治疗室，临走之前转头叮嘱云猎：
　　“我给你开了一次性通行权限，你明儿一早交了治疗费就可以离开。”
　　云猎一脸黑线，哼道：
　　“你是不是把营养液的费用也算在里面的？”
　　庄一如抿唇笑了起来，回答：
　　“不止是营养液，还有你在这里住一晚的费用。”
　　可真是个黑心医生，云猎咬牙切齿。
　　她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每次她来看伤，庄一如一视同仁，一分钱也不给她少，有的时候还会视情况给她加些根本用不着的东西，专坑她的钱。
　　“你知道的，我很缺钱。”
　　庄一如并不觉得心虚愧疚，甚至无所谓地朝云猎摊了摊手。
　　云猎语塞，庄一如从她手里坑了不少钱，却从来没有透露过需要这么多的钱去做什么。
　　也许是置办更高级的医疗设备吧，云猎暗想。
　　她不讨厌庄一如唯利是图的样子，毕竟这个女人是唯一一个她能信得过的朋友，这种信任让她敢于把性命交托到庄一如手中，也相信庄一如就算再缺钱，都不会出卖她。
　　金属门开了，眼看庄一如要走，云猎突然将她叫住：
　　“庄医生。”
　　庄一如闻声回头，眼露疑惑。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云猎思量再三，还是开了口。
　　庄一如眉头轻轻挑起，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情，笑问：
　　“谁？”
　　“莫璃，圣盟的莫璃，一个小矮子，你认不认识？”
　　庄一如虽然不是传感芯片携带者，但她住在禁域，又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自然对禁域的形势有所了解，圣盟又是禁域芯片携带者的最大联盟，庄一如不可能没有听说过。
　　她这样问，倒不是想去了解莫璃，她只是想弄清楚莫璃接近她的目的，知己知彼则百战不殆，虽然她自己直觉莫璃似乎对她并无太大的害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云猎自己获取消息的途径有限，庄一如则不同。
　　庄一如单手拖着下颌，眼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勾着唇道：
　　“圣盟的莫璃我没见过，但我以前救过一个叫莫璃的女人，不知道你说的莫璃和我救的，是不是同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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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赶路
　　“你以前救过一个叫莫璃的女人？”
　　云猎相当惊讶，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朝庄一如确认道：
　　“你怎么救的？那女人什么模样？个子有多高？”
　　她连珠炮似的问出一堆问题，庄一如却抄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瞅着她，笑容里饶有深意，不答反问：
　　“你很在意？”
　　庄一如语气轻飘飘的，似笑非笑。
　　云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态度似乎显得有些急躁，她噎了一下，试图亡羊补牢：
　　“唔，这个矮子有点古怪，她刻意接近我，好像不安好心。”
　　庄一如笑看着她，直看得云猎心里发毛，反复思考自己刚才说的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正当云猎坐立难安，有些后悔开启这个话题的时候，庄一如突然开口回答：
　　“那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救的那个女人个子不高，大概不到一米六。”
　　云猎耳朵竖起来，听到庄一如的形容，她在心里比划了一个大概，莫璃肯定没有一米六，她甚至怀疑莫璃有没有长到一米五。
　　“她长啥样？”
　　云猎追问。
　　“唔……”庄一如的眉头皱起来，脸上显出些许犹豫，整理了一番措辞才道，“这人送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面部损毁也非常严重，看不出她原来的长相。”
　　“在我接手之前，人已经处于弥留的状态，吊着最后半口气，随时可能死去。”
　　庄一如斜靠在墙上，继续说道：
　　“后来虽然人救回来了，但她还需要漫长的机体和面部修复治疗，为期至少一两年，但她当初手术结束醒过来第二天就自己跑了，我没再见过她，就算见着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云猎闻言颇为震惊，她没想到庄一如口中说出来的话和她预想的差距那么大，庄一如话语中描述的人不管是不是莫璃，她的经历都让人觉得太凄惨了。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受这么重的伤吗？”
　　云猎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神态凝重。
　　“不知道，但我听说和情报局有关。”
　　情报局，是官方的特殊部门，什么事情一旦牵扯上官方，就会变得异常麻烦。
　　机械臂将一双黑色手套递过来，庄一如慢条斯理地将它们戴在手上：
　　“我得走了，还有事，你刚才问我的东西，附在治疗费里，给你打个折，只收你两万。”
　　说完，她便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转身走了。
　　云猎差点气急败坏地骂娘，这个黑心肝的女人也太狠了，随便两句话的消息，居然收她两万！
　　但庄一如根本没给她挣扎的机会，金属门一关，治疗室里除了一个不通人情的智能系统外，没有一个活人，云猎只能瘫在病床上，先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云猎一觉醒来，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她翻身坐起，卷起袖子来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好了近半，和庄一如说得一样，短而浅的伤口几乎都消失了。
　　云猎揉了揉鼻尖，庄一如这个黑心医生虽然坑钱，但医术还是不错的。
　　她下了床，机械臂适时上前，递给她一套合身的衣服，云猎扯了扯嘴角，她敢肯定，庄一如把衣服的钱也给她算进了诊费里。
　　心不甘情不愿地付了诊费，看着自己账户里的数据剧烈减少，云猎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暗自决定，不到万不得已，她以后再也不来了。
　　在诊所躲了一个晚上，距离任务结束还剩最后三个小时，她得在任务结算之前赶到禁域中心，先设法破解匣子上的密码锁，把芯片取出来。
　　梁三胖为了这个传感芯片不惜动用精锐战力，甚至损毁了跨江搭桥，足可见这个芯片的重要性。
　　禁域中心配发的任务车辆已经报销，租借临时车或者到街边打车都需要验证身份信息，神州的天眼追捕系统可以轻而易举地锁定一个身份信息泄露的人。
　　云猎目前处在被梁三胖追踪的状态，临时身份数据无法使用，又要防着莫璃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认证数据。
　　所以，她现在无车可用，只能步行了。
　　云猎朝禁域中心所在的城区飞奔，途中路过一座天桥，桥下恰好有轻型列车驶过，云猎的视线锁定在列车上，飞快计算出列车的行进轨迹，判断出自己可以搭一段路的顺风车。
　　于是她从天桥上跳了下去，悄无声息地攀附在列车车厢上。
　　一小时后，禁域中心遥遥在望，云猎穿行在人群中，眼看即将抵达，她忽然警惕地眯了眯眼，脚下步子不停，视线却不着痕迹地扫视四周环境。
　　人群里有好几个人悄悄跟了上来，云猎刻意加快脚步，那几个人也步步紧跟，云猎一边继续朝前走，一边暗暗清点人数，心里有了大概的计较。
　　这些人隐藏了身份，且没有一个相熟的脸孔，云猎得罪的人不少，一时间也不能确定他们是不是梁三胖派来的。
　　云猎计算着自己突入禁域中心需要的时间、这些人可能动手的时机和他们的综合战力，飞快筛选出一个稳妥的作战方案。
　　她在一家商铺门前停下脚步，买了一份快餐，拎着餐盒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没什么人来，她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打开手里的餐盒，作势要进食。
　　地面上突兀地显出几道拉长的人影，云猎唇角勾起，这些人业务能力不行，这么容易就被骗进来了。
　　为首的人抬手示意手下人将巷口封死，他手里握着枪，冷硬地板着脸，对云猎道：
　　“云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
　　他一边说着，无意识地动了动僵硬地手指，这个紧张的动作落入云猎眼中，她好笑地抬起头来，那人竟怕得朝后退了一步，小腿肚子微微发颤。
　　她今天也画了妆，但这些人叫她云小姐而不是李小姐，说明他们不是梁三胖的人马。
　　“都不自报家门，就想让我跟你们走？”
　　云猎保持后背靠墙的动作，手里端着餐盒，云淡风轻地问道。
　　“我们是谁，你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男人没有松口，壮着胆子又朝前走了一小步。
　　云猎嘴里啧啧有声，左手轻轻掂了掂盒饭，右手却握上枪柄，朝那男人嫣然一笑：
　　“那……真不好意思，我现在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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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云猎：每天都在被针对的感觉？


第17章 分道
　　“真不好意思，我现在赶时间。”
　　云猎模样生得好看，虽然易了容，但妆容不掩她本就出众的气质，那男人心里颤了一下，旋即又警铃大作，忙拔枪指着云猎，却见一个餐盒旋转着朝自己迎面飞来。
　　飞散的食物遮挡了他的视线，油水溅到他脸上，糊了他的眼睛，他惨叫一声，连退两步，仓惶的枪声响彻小巷，却未沾到云猎的衣角。
　　他身后的手下快速扑上来，意图阻拦云猎，但云猎的动作相当迅速，一个错身就躲开了他们的进攻，手刀起落之间，男人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闷哼着倒地不起。
　　手|枪被她悄无声息地收起来，这几个小喽啰还不值得她浪费弹药，特制子弹可是很贵的。
　　从那男人身侧掠过时，云猎扯了一把他的衣领，笑道：
　　“我今天心情不错，不追究你的态度问题，你记得下次来请我的时候，要先自报来处。”
　　说完，她五指一松，那男人失重地跌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
　　云猎潇洒从容地转身离去，走到巷口时，停步嗤了一声:
　　“既然来了就跟我一起过去交任务。”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二层楼的阳台跳下来，轻盈地落在云猎身边，欢快地跑上前来抱住云猎的胳膊，撒娇地笑道：
　　“云姐姐打架的时候可真帅，好看极了！”
　　这小矮子，不是莫璃又是谁？
　　云猎与人起了冲突，她肯定一早就发现了，但没上前来帮忙，只偷偷在旁看戏。
　　莫璃会在禁域中心附近，云猎不觉得奇怪，定位芯片虽然被她拿了下来，但她今天早上务必要回禁域中心交任务，重新遇见莫璃也在她意料之中。
　　云猎没理会莫璃，轻哼一声就继续朝前走，莫璃不介意她的态度，脚步轻快地跟上去，笑着问她：
　　“要不阿猎你还是考虑一下加入组织？你看一个人单枪匹马多累呀，加入圣盟有个照应，你可以带小弟，就用不着自己动手了。”
　　“你自己不也是一个人单枪匹马？我也没见着你比我能好到哪里去。”
　　云猎轻嗤一声，冷嘲地扫了莫璃一眼，哼道：
　　“怎么，秦茗居然没有一枪崩掉你的脑袋？”
　　“我都还没把你搞到手，怎么能死在别人手里呢？就算真的要死，也要阿猎动手。”
　　她说出的话还挺深情，但那戏谑的眼神也不加掩饰，云猎就算信了这世上有鬼，也不会信莫璃嘴里的鬼话。
　　“那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云猎胳膊一抬，森然枪口抵在了莫璃眉心。
　　她们已经走到禁域中心外，禁域中心明面上对外宣称是一个科研机构，所以少有人来，周遭行人数量锐减，云猎如果在这里动手杀了莫璃，没有人会来干预。
　　莫璃抬眼看着她，一点也不怯场，那两只眼睛像深渊似的，一眼望不到底，云猎与她对视，有一瞬间竟感觉自己仿佛陷进了泥泞里，无法抽身。
　　“阿猎。”
　　莫璃唤了她一声，而后在她疑惑又警惕的目光中抬起手，点了点她的枪口，唇角笑意不减：
　　“我们打个赌如何？现在，你开枪，如果我死了，那就一了百了，以后我也不会再纠缠你了，但是，如果我没死，侥幸活下来，你就加入圣盟，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
　　云猎无法理解莫璃的思维逻辑，她想不通莫璃为什么能提出这样的赌局，这对莫璃自己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
　　她看着莫璃的眼睛，拿枪的手一动不动，但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
　　这一局较量，是她输了。
　　她可以不在乎莫璃这条命，但她却没把握自己一枪真的能杀死莫璃，她看着莫璃的眼睛，竟对自己的枪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
　　她有非常强烈的预感，眼前这个小矮子，没那么容易被杀死。
　　“我不接受。”
　　云猎放下手|枪，拒绝和莫璃开启赌局，一脸漠然地从后者身边走过去。
　　莫璃背着双手瞅着云猎的背影，唇角一掀，灿烂地笑起来，眼看云猎即将走进禁域中心的大厅，莫璃又快步跟了上去，得寸进尺地发问：
　　“阿猎，你是不是舍不得杀我了？”
　　“别不好意思啊，你直接说喜欢我的话，我一定不会拒绝你。”
　　“我们家阿猎生气的样子也可爱，我……唔……唔唔……”
　　云猎一把捂住莫璃的嘴，恶狠狠地瞪着她，气得几乎发狂：
　　“你给老娘闭嘴！”
　　周遭之人看过来，云猎揪着莫璃的衣领，生拉硬拽地把她带离围观人群，一直走到服务终端所在的区域才松手。
　　莫璃从始至终没有挣扎，直到云猎停下脚步，她才轻轻推了推云猎捂在她嘴上的手。
　　云猎纤长的五指粗暴地捏着她的下颌，在她的脸颊上按出几条白痕，她却好像没觉着疼，待云猎手一松，便面露娇羞，意有所指地说道：
　　“阿猎……这里人多。”
　　云猎愣了一下，视线顺着莫璃似笑非笑的目光滑落，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另一只手抓着莫璃的衣服，但由于莫璃过于消瘦，她这个动作手掌仿佛正按在莫璃的胸口。
　　她一把推开莫璃，感觉自己即将原地爆炸，这个矮子太气人了，她就不该怯场，一枪崩了莫璃的脑袋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
　　但莫璃无疑是个精明且懂得拿捏分寸的女人，她的得寸进尺都建立在绝对的自信上。
　　云猎的暴躁和怒火正是她乐意看到的，同时，她也以此为乐，波澜不惊又无所顾忌的人，才真正难以掌控。
　　刚才云猎的退步让她明白，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并未真正触及云猎的底线。
　　所以，她肆无忌惮。
　　云猎冷着脸转开视线，不管莫璃再说什么，她都当自己耳聋了，不予理会。
　　莫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难得安静下来，乖巧地待在一旁，不再用言语激怒云猎。
　　云猎从怀里掏出上了锁的小盒子，放在任务终端的仪器里，终端系统判断密码锁可破解，她交了手续费，确认破解盒子上的密码锁。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密码锁从盒子上脱落，云猎伸手将其拿起，将盒盖打开，一枚黑色的芯片果然镶嵌在盒子里。
　　莫璃的目光也挪到芯片上，但当她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却不由皱了皱眉。
　　云猎刻意不去在意莫璃，也就没注意到后者突然凝重的目光。
　　她没询问莫璃的意见，自顾自地通过终端提交了任务物品。
　　下一刻，两人脑内同时响起熟悉的机械女音，提示云猎任务已经完成，她和莫璃也成功解除了组队关系。
　　临时定位芯片被销毁，假造的身份信息这一刻也从神州的数据库里删除，梁三胖追踪的人已人间蒸发，新的任务信息随之出现在云猎的脑海里。
　　是个单人任务，她得以成功摆脱莫璃，但愿以后也不要再见了。
　　云猎回眸扫了莫璃一眼，一语不发地离开了禁域中心。
　　莫璃没有上前拦路，眼见着云猎越走越远，她脸上的笑容消失，红唇微微抿起，闪烁的眼瞳中藏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胸前的通讯器闪烁起来，莫璃冷着脸将其接起，听筒内传来一道被处理后的机械音：
　　“小莫璃，你已经四十八个小时没联系我了，如果不是被什么事儿困住，我猜你是有了新欢。”
　　莫璃眼睫垂下，散落的阴影遮挡了她的眼睛，嘴角却翘起来，满怀笑意地开口：
　　“谁有新欢还不一定，你如果没什么事儿，也不会找我，比起我，你明显更爱你的研究，说吧，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听筒中传出一阵愉快地轻笑，经过机械转换后显得格外诡异，若不是莫璃早听惯了这种声音，夜里恐怕会做噩梦。
　　“你现在是不是在禁域中心？有空的话来我这里一趟，我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莫璃想起刚才看到的芯片，眸光微微闪烁，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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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芯片
　　暗银色的金属门缓缓拉开，莫璃脚步进去：
　　“你找我什么事儿？”
　　屋子里很暗，密密麻麻排布着许多机械装置，一道白色的人影站在器械中间，面前陈列着一排复杂的控制器，泛着青光的屏幕在他脸上映照出惨淡的冷光。
　　他的脸形略有些长，下巴上绕了一圈胡茬，因为长时间沉溺于研究中，没有很好地补充营养，以至于非常瘦削，但他的眼睛黑得发亮，像藏了整个未知的宇宙和漫漫无边的星光。
　　听见开门声，他兴奋地抬起头来，迫不及待地朝莫璃招手：
　　“小莫璃，你快来看，这东西，厉不厉害？”
　　莫璃从众多机械装置当中穿过，行至那瘦削的男人身边，目光看向他面前的显示屏。
　　此时屏幕上展现的是一张构成十分精细复杂的芯片，芯片两旁还有蓝色的悬浮文字对检测出来的配件和功能进行详细的描述。
　　她抄着双手斜靠在控制台旁，目光瞥过，轻笑起来：
　　“一张芯片而已，为了这么个小东西把我叫过来？”
　　男人的目光紧盯着屏幕，双手不停在控制键上敲击，噼噼啪啪的机械音回荡在不大的屋子里，同时嘴里絮絮叨叨地说道：
　　“你仔细看看，这可不是一张普通的芯片。”
　　莫璃闻声，稍稍凑近了些，男人身上带着浓郁的烟草味，令莫璃微微蹙起了眉，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如果那日在车上，云猎嘴里的香烟点燃，一定不会是那么难闻的味道。
　　这想法一闪即逝，她的视线落在屏幕上，仔细端详着屏幕上缓缓转动的芯片，目光扫过芯片上的各项数据，眉间微锁，略作思索后福至心灵，惊讶地问道：
　　“难道……这是从梁三胖手里拿回来的那一张？”
　　男人脸上的笑意扩大加深，探手指着芯片上一个微型供能循环，兴奋地开口:
　　“没错，小莫璃，你看这个供能循环，可真是别出心裁，虽然还有一定的缺陷和不完善的地方但对于技术水平本来就上不得台面的官方而言，算是一个不小的进步啊。”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整个禁域只有一个，便是对神州官方造成巨大冲击的科学怪人，第一代传感芯片之父，余敬。
　　“你是因为这个才让我特地跑一趟青阳帮？这种程度粗制滥造的东西，应该对你构不成威胁吧？”
　　莫璃并没有表现出余敬意料之中的兴奋，面对人人闻风丧胆的余敬，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显得极不耐烦。
　　余敬也不在意她的态度，一边摆弄着手里的设备，一边笑着说道：
　　“你果然移情别恋了，竟然在为那个女人生气？说起来，你答应帮我找的人，现在有眉目了吗？”
　　“有。”莫璃说着，摘下胸针，打开接线口，接入余敬面前的电脑终端，“你要的十个人，全在这里了。”
　　胸针接入电脑后，内置的程序自动启动，一个方形界面出现在余敬眼前，是一份人员名单。
　　其中名单最末的位置，云猎之名赫然在目。
　　余敬脸上露出意外又饶有深意的笑，顺手点开云猎的资料，屏幕上，云猎的免冠照放大，一旁的小字批注着她上一次的任务时间、地点、一些基本的身份信息，以及，植入芯片时的年龄。
　　“呵……我以为你真的喜欢这个女人，怎么，你竟然舍得把她报上来，不怕我虐待你的小心肝？”
　　莫璃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界面，脸上神情没有波动：
　　“这是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你想让她配合你的实验可不见得容易，但她的资质和能力都很出色，必定值得你耗费心思。”
　　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
　　“你说得没错，我是喜欢她，所以你得留住她的命，否则我以后都不会再帮你。”
　　余敬听她这样说，嘴角一咧，笑出了声：
　　“哎呀，小莫璃，你可是在威胁我？”
　　话尾的声音稍稍扬了起来，同时他的眼瞳中也掠过一道凶光。
　　莫璃抬眸与他对视，半分不露怯：
　　“你觉得我是在威胁你，那就是咯。”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时，仿佛有激烈的电光闪烁起来，几秒钟后，余敬率先举了双手：
　　“好吧好吧，我不会拿她怎么样。”
　　莫璃有恃无恐，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你这次给她安排的是什么任务？”
　　余敬又低下头去研究新到手的芯片，闻言漫不经心地回答：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似笑非笑地朝着莫璃笑起来：
　　“虽然不大重要，但和你的前女友倒是有些关系。”
　　莫璃眉头霎时皱了起来，脸色沉重地等待余敬的下文，只听他道：
　　“我让她去调查青阳帮和义盟的关系，另外，查一查这块芯片是谁研发出来的，时间给得很充裕，她一个月之内都不需要接新的任务。”
　　莫璃的嘴唇轻轻抿起，脸色不太好看。
　　余敬却一脸轻松，微笑着说道：
　　“怕你的旧爱和新欢打起来？是担心你的旧爱伤了新欢呢，还是担心新欢杀了旧爱？”
　　“你可真是恶趣味。”
　　莫璃哼了一声，转身朝屋外走去。
　　余敬看了她一眼，复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继续研究手里的芯片。
　　他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将那枚芯片翻来覆去地把玩，冷漠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目光迷离沉醉地喃喃说道：
　　“我们这样的人是不需要感情的，而你，将是我手里最好的艺术品。”
　　云猎离开禁域中心，没走两步便停了下来，但见前方不远处，一辆车停在路边，她抬眸看去的时候，车灯闪烁两下，里边的人显然是在等她。
　　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皮革的小夹克，眼角下有泪滴状的纹身。她染了一头酒红色的长发，车窗开着，长发随风而动，恣意而张扬，看起来既嚣张放肆又艳丽绝伦。
　　这个女人她见过一面，叫秦茗，是小矮子的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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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秦茗
　　“我等你好一会儿了。”秦茗从窗口探出胳膊，抖了抖烟灰，“找个地方喝一杯怎么样？”
　　看见秦茗，云猎便明白了，今早来拦路的那伙人，就是这个女人派来的。只可惜她手下的小弟心理素质太差，还没动手就先露了怯。
　　云猎冷锐的视线看向秦茗的侧脸：
　　“有事说事，如果你要跟我聊那个小矮子，那大可不必，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也请你不要殃及池鱼。”
　　秦茗被云猎的话逗笑了，她好笑地扬了扬脑袋，嘴里啧啧有声：
　　“你好像很怕她？”
　　云猎对秦茗口中说的“怕”这个词很反感，她眉头一蹙，冷哼道：
　　“我为什么要怕她？你也没必要激将我，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言罢，云猎转身绕过秦茗的车子，继续往前走。
　　“一百万。”秦茗锲而不舍，云猎皱眉止步，又听身后之人说道，“一场交易，咱们聊聊？”
　　“你想喝什么？我请客。”
　　咖啡馆僻静的角落里，云猎和秦茗相对坐在矮桌两侧，秦茗正埋头操作自助终端，翻看这家店新上的饮品。
　　云猎想起庄一如的叮嘱，便道：
　　“白开水。”
　　秦茗愣了一下，想笑又觉失礼，最后无奈之下，干脆点了两杯白开水。
　　服务员把两杯白水送上来的时候，云猎沉默地扫了一眼秦茗手里的杯子，问道：
　　“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吧？”
　　“云小姐是个急性子，好吧，我也不耽搁太久你的时间。”秦茗坐正了一些，从衣兜里摸出一枚存储器递给云猎，“你先看看这个。”
　　云猎疑惑，接过存储器连上手环，视野中弹出一个方形的虚拟投屏，界面上只有一个黑色UI的文件。
　　她的视线聚焦在那文件上，文件自动打开，下一瞬，云猎的瞳孔猛地一缩，盯着屏幕上显示的资料半晌没有眨眼。
　　“你什么意思？”
　　云猎将自己的目光从资料抬头那一张免冠照上撕下来，转头瞪着秦茗，脸色严肃地质问。
　　秦茗双手交叠起来放在膝盖上，神态镇定，好似早已料到云猎此时的反应。她面带微笑，从容不迫地安抚云猎的情绪：
　　“云小姐不要着急，这套资料只有我这里才有，并未外传，我这么做，只是想表达我的诚意。”
　　“呵。”云猎唇角勾起嘲讽的冷笑，凌冽的目光像刀子似的割在秦茗脸上，哼道，“你的诚意就是威胁我？”
　　秦茗并不惧怕她的目光，依旧笑着与她对视：
　　“你要这样理解我也不反驳，毕竟，只要能达到目的，手段如何，并不重要，不是吗？”
　　“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因为这份资料无条件地答应你的要求？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就太天真了。”
　　云猎抄起双手，身子倚靠在椅背上，脸色平静沉寂，刚才的震惊已经从她脸上消失，恢复了她惯常冷漠决然的样子。
　　秦茗闻言愉快地笑了起来，她抿了一口白开水，言道：
　　“我当然不会认为仅凭一份资料就能肆意拿捏你，所以才要约你出来谈谈，我是带了诚意来的，想跟你合作，一百万和这份资料，都只是定金。”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猎皱眉问道，秦茗费心思找到这份资料，还愿意出那么大的代价，所图必定不小。
　　秦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黑色的瞳孔中闪过晦暗的神光。
　　“我想让你帮我抓住莫璃。”
　　她言简意赅。
　　云猎眉心的纹路更深了，她眼睑微颤，沉默地垂下目光，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云小姐，你刚才说过了，你和莫璃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信你，也知道你们认识时间不久，想必不存在什么情谊。”
　　秦茗右手的拇指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腕表，眸光深邃：
　　“既然如此，你帮我，并不违背道义，虽说在禁域讲究道义和感情很可笑，但我想，云小姐还是看重这些东西的人。”
　　如果什么都可以无所谓，便没有软肋，也不会受制于人。
　　云猎明显不是。
　　她有在意的东西，只要方法得当，就能为人所用。
　　“你好像比我自己还了解我？但我对你所说的合作一点兴趣也没有。”
　　云猎嗤笑一声，冷着脸站起身，她觉得和秦茗的交流是在浪费时间，这个女人像有毒的蛇蝎，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葬送进去。
　　她不喜欢莫璃，但也与莫璃没有仇怨，她不在意道义，却要掂量这样做会否引火烧身。
　　这女人愿意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去抓莫璃，那她大可以用这些酬金找一个专门从事这个行业的组织，何必拉下脸来委托她这个只与莫璃接触过短短两天的陌生人？
　　而且，秦茗手里居然拿捏着连余敬都没有掌握的资料，资料从何而来，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她要对付的莫璃，又是什么身份？
　　面对重重迷雾，云猎心中警铃大作，警惕之心令她下意识地抗拒，选择最稳妥的方式规避风险，绕道而行。
　　秦茗没有为她冷漠的嘲笑动怒，也不在意云猎的态度，答非所问地继续说道：
　　“云小姐不必立即做出决定，资料内附有我的联系方式，什么时候云小姐想通了，愿意和我合作，定金立即就能转入云小姐的账户。”
　　云猎没有理会秦茗的自言自语，面无表情地从她身旁走过，推门离开了咖啡馆。
　　秦茗取出一根烟卷，点燃了拿在手里，她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悠远，静默无言。
　　云猎从喧闹的街区出来，横穿了大半个城区，登上郊区一座偏僻的荒山。
　　这片荒山上，埋葬了数不清的，被传感芯片夺走生命的人。
　　虽然官方后来将这片地区改建成墓园，但最初被匆忙掩埋的尸骨早已融在一起，分辨不清他们原来的身份了，只能根据仅有的部分资料，给那些找不着遗体的人立个空冢。
　　云猎从一排排公墓中间穿过，在一棵树下停下脚步，就着一地落叶，席地而坐。
　　她点了支烟，吞云吐雾。
　　烟圈聚了又散，融合在灰色天空的背景里，很快变得模糊。
　　树叶投下层层叠叠的阴影，遮挡了她的眼睛。
　　“小欢。”她望着远处整整齐齐的公墓，却面向老树前一小块空地，喃喃道，“姐姐来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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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云欢
　　云欢，她心爱的妹妹，小她两岁。
　　正如秦茗拿出来的那份资料里写的，云欢五年前死于传感芯片自毁。
　　她的尸体就葬在这片山上，由于部分资料的缺失，官方没有立她的碑。
　　云猎不止一次偷偷上山，掘地三尺寻找云欢，最后只在这颗树旁的空地上，捡到云欢的手环。
　　云欢很小的时候就在日记里写过，如果以后自己死了，不要碑冢，她希望像天空中的云一样自由，不拘于一地，也不用谁去拜祭。
　　竟一语成谶。
　　她们姐妹俩都患有先天性的听觉障碍，听不见别人说话，却在长久的相处中形成了绝无仅有的默契，能从对方的一举一动理解其中想表达的东西。
　　噩梦开始之前，她们虽然耳朵听不见声音，学习、生活、与人交流都很吃力，但至少，父母双全，云欢读大学的时候还交往了一个男朋友，生活除了一点瑕疵外，勉强能算美满。
　　但这一切，从云猎被省科技馆选中，“有幸”参加第一代传感芯片试点的那一刻开始，逐渐走向消亡。
　　云猎接受试点治疗成功后，她们的父母不惜花费重金给云欢也植入了传感芯片，生活看似变得更加美好，灾难却来得猝不及防。
　　余敬携带核心控制器与官方抗衡，云欢和云猎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她选择报警，向官方投诚，暗中接触警员的时候，芯片启动了自毁程序。
　　母亲无法接受丧女之痛，郁郁而终，父亲终日酗酒，一年后肝癌去世，原本和乐美满的家庭，转眼间分崩离析，成了过眼云烟。
　　于是浩瀚天地间，只剩了云猎一个人。
　　浑浑噩噩过了那么些年，她甚至不明白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却本能地在这肮脏阴暗的角落里苟且偷生，竭力挣扎。
　　她没什么追求与信仰，就只是单纯的怀着一丝不甘和怨恨，想知道命运为何如此的不公平。
　　当初事变之后，神州官方数据系统内一部分芯片携带者的身份数据被入侵破坏，其中就包括云欢。
　　所以后来芯片自毁，云欢的身份信息还没来得及重新录入神州系统，云欢这个人，便在物理和数据的层面上完全消失，只留存于活着的人心里。
　　云猎不知道秦茗是通过什么途径取得这份资料的，但这个女人既然有如此通天的手段，那她背后的势力必定不凡，为何非得选择与她合作？
　　她费尽心思要捉拿的莫璃，究竟是什么身份？
　　未知的东西像迷雾似的盘亘在云猎心里，一口烟圈吐出来，朦胧了视线，又很快消散。
　　她背靠着树干，闭着眼反思自己今天冲动的举止。
　　看见那份资料上云欢的旧照片时，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内心深处却不可遏制地动摇了，否则，她也不会那么迫不及待地来到这里，意图寻求内心短暂的安宁。
　　秦茗拿着云欢的资料，除此之外，还有她们父母的资料，其实这些东西对云猎而言构不成实质性的伤害，只是那段过往不愿被人提及，她也不希望有谁在已故的人身上妄动手脚。
　　但是秦茗以这些不愿作为要挟，尚构不成她赴汤蹈火的理由。
　　她的确心有执念，却不会为此盲目地与人结仇。
　　秦茗的算盘打得的确很响，奈何云猎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她也不屑于为了那点钱在人前卑躬屈膝，如果秦茗真的敢打云欢的主意，她不介意让秦茗知道，玩火自焚是什么滋味。
　　反正她一无所有，也就没什么豁不出去。
　　她对着空地自言自语地说了一会儿话，见天色晚了，便把手里的烟头倒插在泥地上，起身站起来，拍了拍手：
　　“得走了，这次来得急，没做什么准备，下回姐姐带你喜欢的红酒来。”
　　当天晚上，云猎离开城区，又一次来到青阳帮的地头。
　　她新拿到的任务是调查梁三胖，查清青阳帮与义盟之间的关系，并找到高仿传感芯片的开发人员。
　　这个任务看起来很有难度，虽然给的时间长达三十天，但云猎并没有轻松完成它的把握，这也是她第一次遇上时限给得如此宽泛的任务。
　　之前的任务车辆报废了，禁域中心短时间内不会再给她提供任务用车，她只好用新的身份数据租了一辆新车，依旧是老旧的座驾型号，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因为这种类型的车比较便宜。
　　云猎将车停在一座国际会场外边的露天停车场，这座会场今天晚上十点将举办一个慈善拍卖活动，任务资料里显示这场拍卖活动涉及智能科技领域，还有一些与硬件相关的研究。
　　云猎手里有一份拍卖会的嘉宾名单，其中恰好有梁三胖的名字。
　　她要想调查梁三胖，无外乎两种途径，要么打入青阳帮内部，要么与青阳帮合作。
　　时间紧迫，一个月的时间，临时安插眼线肯定来不及，虽然收买内部人员也不失为一个可行的方案，但不定性因素太多，云猎打算将它当做备选，等今天拍卖会结束，视情况再做决定。
　　云猎换了一身礼服，易容之后下车，将请柬递交给守门的智能机器人，顺利进入宴会大厅。
　　她拿了一杯香槟，从容不迫地与照面而来的宾客交谈，同上一次走在莫璃身边时冷漠阴鸷的模样大相径庭。
　　梁三胖来的时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前几天梁三胖生日宴上的乌龙闹得满城皆知，虽然事后青阳帮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没有人敢在外提起，但众人对梁三胖和青阳帮都有了微词。
　　而且，据说因为梁三胖不顾后果击毁了跨江大桥，官方给青阳帮下了通牒，中止了他们之间的合作，梁三胖在青阳帮内的地位一夜之间一落千丈。
　　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他一定急于寻找下一个合作对象。
　　云猎晃着高脚酒杯，纤长的五指骨节分明，视线只在梁三胖身上扫了一眼，并未久留。
　　但下一刻，她的目光越过梁三胖落在一个娇小的人影身上，旋即两眼微眯，喉头哼出一声轻嘲，暗自嗤道：
　　“怎么哪儿都能看到这个小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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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配方
　　拍卖会还未正式开始，现在只是一个暖场环节，所有到场嘉宾都可以随意交流。
　　云猎看到莫璃的时候，莫璃也恰巧将视线转过来，像是不经意的，与云猎四目相对。
　　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唇齿开合，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云猎也看明白了她的唇语：
　　“云姐姐，好巧哦！”
　　巧个大头鬼。
　　云猎心头冷哼，旋即转开视线，一点也没有要和莫璃搭话的想法。
　　莫璃朝着云猎盈盈一笑，她不在意云猎的冷漠态度，待后者撇开头后，就收回目光，也没有刻意去接近云猎，表现出超乎寻常的乖巧。
　　云猎气质出众，有不少富商过来搭讪，自以为熟稔地问询云猎今日有何意向，云猎和他们打太极，透露了两分感兴趣的方向，却没细说自己的目标。
　　来参加宴会的人大都是商场上的老油条，没能套出云猎的身份，也就悻悻然地走开了。
　　应付完前来搭讪的人，拍卖会即将开始，嘉宾们有条不紊地入席，云猎视线回转，不经意地朝莫璃刚才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莫璃已不在刚才的位置，云猎眉头皱起，收回目光，垂眸抿了一口酒。
　　“姐姐是在找我吗？”
　　熟悉的声音，轻佻的语调，莫璃突然出现在云猎面前，把云猎吓了一跳。
　　“……”
　　她发誓刚才那一眼只是下意识为之，根本没有真的在找莫璃的去处。
　　即便如此，云猎也莫名觉得羞恼，像是某种私心被人戳破，又或者本没有的打算被人误会，她甚至觉得自己回头那一眼多余，顿时有些恼怒。
　　但她再看向莫璃时，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莫璃一直在逗弄她，她若表现得愤怒，才算如了莫璃的意。
　　云猎耸了耸肩，冷着脸哼道：
　　“你太自作多情了。”
　　莫璃依旧笑着，举着酒杯靠过来，云猎没有后退，莫璃一直靠近，直到两人间的距离已不足十公分，她才呵气如兰地小声说道：
　　“我知道云姐姐脸皮薄，虽然很在意我，但一直不说，没关系，我心里明白便好了。”
　　云猎额角狂跳，她想当众把这个女人狠狠揍一顿。
　　但在她怒火爆发之前，莫璃拿着酒杯与云猎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拍卖会要开始了，我先过去啦。”
　　说完，她轻抿一口酒水，然后脚步轻盈地撤退，临走前还朝云猎挥了挥手：
　　“不要太想我哦！”
　　随后，那娇小的身影很快就没入来来往往的人群中。
　　“啧。”
　　云猎轻嗤一声，垂落的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抬起。
　　她看见莫璃走到一个男人身边，那男人替她拉开椅子，两人有说有笑地并肩坐下，看起来关系很不错的样子。
　　那个男人的脸孔在她的视野内放大，停滞两秒，待转开目光时，她已经做出判断，这个男人未在参会嘉宾的名单之中，无法确定他的身份。
　　云猎也随着人群入了席，同时在心中猜测莫璃这一次来拍卖会的目的。
　　大厅里灯光暗下来，聚光灯打在台子上，拍卖会的主持人上台致辞，向众嘉宾致谢，拍卖会便算正式开始。
　　这一次参与拍卖的物品共计二十余件，走流程似的上了几件普通的拍卖品，直到第五个拍卖品拿上台，主持人道出它的名字时，厅内突然一静。
　　云猎抬了抬眼，心道终于上了些有趣的东西。
　　那是一套新型复合材料样本，这种材料的导电性极好，电阻无限趋近于零，而且极为坚韧、不惧高温，极其适合微型芯片的生产，今日来要拍卖的，是这种材料的合成配方。
　　由余敬导致的科研事故虽然给世界带来了非常大的震动和影响，但微型芯片的研究在界内一直没有停止，研究方向也不仅仅只在传感芯片这一个领域。
　　制作微型芯片，除了研发资金和技术水平的限制外，材料本身的体积和性能也是一个非常难以突破的难题。
　　这套材料合成配方的拥有者是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虽然他们的研究项目很有潜力，但或许是因为其他一些不可名状的因素影响，以至于他们必须尽快将这套配方出手，所以给的初始价格很低，只有二十万。
　　场内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不少投资商都看出了这套配方的价值，叫价的声音就开始接连不断地响起来，价格不断飙升，不过短短几分钟，配方的价值就从二十万抬到三百万。
　　当举牌的数值超过五百万，叫价的频率明显降了下来。
　　这套新型材料看起来还不错，但毕竟是新出的项目，不能明确它还有没有其他未知的缺陷，所以价格高到一定的程度之后，那些比较感兴趣，却又不是非它不可的商人们，渐渐开始收手。
　　“六百万。”
　　举牌的人是梁三胖。
　　他坐在席位靠后的位置，待主持人计数之后，就放下手里的叫价牌。看这架势，这套材料的配方他势在必得。
　　从五百万到六百万，直接抬了一百万的价，参会嘉宾都看出了梁三胖的意图，他们虽然不喜欢梁三胖的为人，却又不敢得罪青阳帮，所以没有人再主动提价。
　　“六百万一次，六百万两次，六百万三……”
　　“一千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梁三胖即将得手的时候，一道明亮的女音突兀响起，在席位靠前的位置，莫璃手举叫价牌，轻描淡写地道出一个略显夸张的数字。
　　她这样的行为，看起来更像是在挑衅。
　　梁三胖猛地站起身，愤怒地朝叫价人的方向看过去，但当他看清前方的人影，脸上愤怒的表情却凝滞下来，旋即他的脸色以极快的褪尽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圆滚滚的身体晃了一下，无力地坐回椅子上，脚跟绊住椅脚，险些摔倒。
　　“一千万一次，一千万两次，一千万三次，成交。”
　　主持人一锤定音，配方归属于莫璃。
　　云猎收回目光，眉头却越皱越紧。
　　莫璃为什么要争这套配方，梁三胖又究竟在害怕什么？
　　小矮子身上有太多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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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试探
　　争夺材料配方的小插曲虽然掀起了一点波澜，但在新的拍卖品上台之后，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相比于心灰意冷的梁三胖，高价买走配方的莫璃显然更受关注，云猎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会场中的人，这些参会的人里，有多少也与她一样别有用心？
　　之后又陆陆续续出了几样令人瞩目的拍卖品，竞争激烈的情况时有发生，好在没有出现恶意竞价，场面乱中有序，没有超出控制。
　　期间云猎也视情况举了几次牌，却并没有参与最终角逐，直到一件不引人注目的拍卖品被推上展台，云猎的目光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是一份研究报告，准确地说，是一份加密的微型供能系统的研究报告，这份报告向社会公开的部分展现了关于现有的芯片功能系统精简化重构的猜想。
　　报告问世之初，激起惊涛骇浪，但由于报告中所提的猜测过于天方夜谭，但不久之后便被省科技院内专家商讨论证，判断它是哗众取宠的设计，因为报告中设想的重构方案根本无法实现。
　　正因为此，这份报告的价值一跌再跌，但报告的撰写人始终不肯将其彻底公开，以至于后来已经没有人对它隐藏的部分内容感兴趣。
　　今日它被送上拍卖台，初始价格也才五万而已。
　　主持人尽量捡着好的话说了，台下依旧一片寂静，只寥寥几个人看在价格低廉的份上勉强举牌。
　　从刚才开始一直保持沉默的梁三胖这时候重新振作起来，连续三次竞价，将报告的价格提到三十万。
　　他整个人朝前倾身，双手扶着桌子，一脸紧张，虽然他已经极力按捺自己的期待，但也看得出来他对这套研究报告非常在意。
　　云猎在此时举牌，出价五十万，梁三胖立即跟进六十万，云猎不甘示弱，出价七十万，场内形势明了，参会嘉宾逐渐退出竞价，只剩云猎和梁三胖还在举牌。
　　价格被抬到七十万后，梁三胖一狠心，叫价一百万，云猎手里拿着叫价牌，犹豫再三，最后无奈放弃。
　　主持人宣布报告归属于梁三胖时，莫璃回过头来，唇角带着柔软的微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猎一眼。
　　云猎没有理她，单手撑着下颌，摆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之后的拍卖竞价云猎都不再参与，一直到拍卖结束，她也全无收获，主持人宣布拍卖会圆满结束之后，她就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随着人群朝会场外走。
　　“林小姐，请留步。”
　　云猎走到会馆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呼声将她唤住，她停下脚步，回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但见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朝她走来，于她身前不远处站定。
　　“您好，冒昧打扰，我是梁先生的助理陈志，您可以直接叫我小陈。”
　　陈志飞快做了自我介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云猎，待云猎接过，他才继续说道：
　　“梁先生今日夺人所爱，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安排我来转告林小姐，他很抱歉。”
　　云猎面上不动声色，沉着冷静地回答：
　　“公平竞价而已，贵方不必介怀。”
　　陈志点头，复道：
　　“林小姐想必对梁先生在传感芯片领域的研究有所耳闻，这套资料对梁先生而言意义重大，如果对报告也有兴趣，梁先生愿意将报告与林小姐分享，若有机会，梁先生还愿意和林小姐合作。”
　　“哦？”云猎适时表现出惊讶的样子，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两分笑意，追问，“怎么合作？”
　　陈志却没第一时间给出回答，而是朝她卖了一个关子：
　　“林小姐不要着急，刚才我给您的那张名片上有梁先生的联系方式，具体合作事宜是梁先生决定，如果林小姐考虑好了，可以直接和梁先生联系。”
　　“好，我知道了，那就请你代我向梁先生转达谢意。”
　　云猎收下陈志给她的名片，朝陈志点头示意，遂转身而走。
　　陈志将云猎送出会馆，云猎一路走远，她回到车内，点了一支烟，借着车里的灯光看着手里一张纸质名片，唇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旋即用火将名片点燃。
　　白色的纸张被火舌灼成焦黄色，枯败的颜色很快蔓延开来，那一小张名片在两分钟内燃成灰烬，变成一蓬灰飞。
　　一枚直径五毫米左右的圆形芯片从灰烬中显出原貌，被云猎托在掌心。
　　这是一枚定位芯片，同时也是一枚监听器。
　　“原来这就是梁先生的诚意。”
　　云猎坦然一笑，说完这句话后，屈指一弹，芯片弹跳着跌出窗外，在地面上转了两圈。
　　随后，她点燃油门，开着车离开了停车场。
　　时隔一小时，梁三胖的手下来到停车场，将被云猎扔在路边的定位芯片回收，并将此事反馈给梁三胖，梁三胖得到消息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拨通了一个手下的电话：
　　“去查一下，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知道这个女人的所有资料。”
　　云猎没去管梁三胖，她用新的身份认证随意定了一间套房，然后安安稳稳地住了下来，期间莫璃也没有再莫名其妙地跑来骚扰她，她得以清清闲闲地过了三天。
　　她每天都会去一趟市科技馆，参加科技馆内的各种展会，有心的人会发现，她的关注点主要集中在高端智能芯片研究方向，并且参与了一项硬件研发项目的投资。
　　第三天晚上，云猎的通讯设备被人拨通，回传数据显示对方试图呼叫的不是她的私人通讯端口，而是新的身份数据模拟的对外通讯端口。
　　她立即猜到来电之人身份，于是从容地接通了通讯器。
　　“你好，请问哪位？”
　　云猎手里端着咖啡坐在落地窗前，转头望着窗外灯影繁盛的城市夜景，微笑开口。
　　“林小姐，我是青阳帮的梁老三，不知明天林小姐是否有空赏脸，来市科技大厦顶楼喝杯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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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偷懒了，以至于今天没能早早发文，我反省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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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反侦
　　云猎穿了一身灰色小西装，步履轻盈地走进科技大厦，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
　　负责接待来宾的智能服务系统礼貌地询问云猎是否有约，云猎点头报上梁三胖的姓名，系统确认后，立即替云猎开通了前往大厦顶楼的权限。
　　她沿着电梯上行，到达顶楼，有服务机器人上前迎接，将云猎引到顶层的空中花园。
　　科技大厦有百多层高，空中花园占地三百来平，装点了许多绿植和花卉，环境清净典雅，梁三胖对这些还比较讲究。
　　云猎在花园内的休息区落座，机器人送上菜单，询问云猎点单意向，云猎扫了一眼菜单式样，随意点了一杯咖啡。
　　她坐了一会儿，不到五分钟，梁三胖便领着人上来，走到花园入口的时候，他把身后几个跟班留在外面，自己则堆起笑容，朝云猎走来。
　　“林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他一边礼貌地说着，一边在云猎对侧的椅子上坐下，机器人立即凑过去，端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云猎脸上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回答道：
　　“我也刚到不久。”
　　梁三胖没有立即提到合作，而是带着试探性的目的，询问云猎是否接触过芯片类型的研究，云猎毫不避讳地回答：
　　“梁先生，实不相瞒，我看过前几天的报道。”
　　云猎一开口，梁三胖脸色微变，但她并未就此打住话头，而是继续说道：
　　“虽然外界对您的研究颇有微词，但我个人认为，这个项目具有非常深远的意义和价值，一次失误和意外不能代表最终结果，毕竟，探索本身就是一个不可预知变故的过程，不是吗？”
　　梁三胖不动如山，脸上的笑容波澜不惊，没有因为云猎的话而显出意外的惊喜，到底是一个极有城府的男人。
　　“林小姐说得没错，传感芯片这一领域我们接触到的不过冰山一角，仅仅是这一角，就已经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天翻地覆的改变，往后还有更加广阔的天地亟待探索。”
　　他微笑着抿了一口咖啡，随后说道：
　　“既然林小姐如此坦诚，我梁老三也不藏着掖着，事实上，我手里的研究项目最近出了点小问题。之前的合作对象因为社会舆论的缘故突然反水，违约撤资，以至于一部分研发工作由于资金不足不得不暂时停滞。”
　　“但我们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过两天，我们的实验室里有个特殊试验，我想邀请林小姐前往参观，不知林小姐对此是否有兴趣？”
　　他引出了研究合作的话题，却又不急于表现出自己对合作的迫切，装作坦然大度的样子，把选择的权利让给云猎。
　　云猎闻言，眼角笑意加深，露出感兴趣的神情，点头笑道：
　　“既然如此，我就提前谢过梁先生的邀请，届时我必然准时到场。”
　　云猎答应下来，梁三胖眼里的笑明显更加真切，他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聊起了近来一些时事，与云猎东拉西扯地攀谈，总体来讲，还算愉快。
　　半个小时之后，云猎主动提出告辞，梁三胖没有挽留，亲自将她送到电梯口。
　　云猎乘坐电梯下来，姿态从容地走出科技大厦，准备前往停车场。
　　她的手握上车门，正打算钻进车里，视野一脚却忽然扫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脚步稍顿，她抬眼朝停车场边缘看过去，但见一个穿了黑色西装的男人正拢着衣领，压低帽檐，借着车辆的遮挡，尽可能躲避旁人视线，快步朝停车场外走。
　　从他来时的方向判断，他有可能是从科技大厦出来的。
　　云猎双眼微眯，眼瞳中光芒闪烁，视野中心出现一个红色标记，旋即迅速拉近，将那男人掩藏在帽檐下的脸放大一些，虽然还是模糊，看不真切，但云猎恍惚觉得此人眼熟。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视线却锁在那男人身上，而后她点燃油门，开着车从距离男人比较近的出口离开，又将车停在街边树下，点了根烟。
　　几分钟后，她看见男人走进一家不太显眼的中餐馆。
　　云猎倚着车窗，待烟燃尽，她拉开车门走出来，从容不迫地走进餐馆。
　　此时距离午间饭点尚有一个小时，餐馆内食客不多，餐馆大厅里没有男人的身影。
　　云猎询问前台服务人员此刻馆内是否还有包间，服务员便领着她朝大厅内侧走，云猎跟着进去，每路过一个包间，她都侧耳倾听，依据包间内传出的细微声响辨别包厢内的情形。
　　这家餐馆共有十二个包间，其中三分之一的包间有人用餐，云猎从旁经过，很快将两个聚会用的包间排查出来。
　　余下两个屋子里，其中一个恰巧有服务生进出，刚才晃眼见到的男人一个人坐在桌边，看似在等人。
　　云猎选了旁边一个隔间，随意点了两个小菜，然后以去洗手间为由，在隔壁包间对角不显眼的位置顺手装上一个微型摄像头。
　　没过多久，有个穿了风衣的男人走进餐馆，未与服务员沟通，径直走进隔壁的包间。
　　云猎一边吃菜，一边观察外面的情况，男人来时，云猎夹菜的手蓦地一顿，旋即两眼微眯，瞳孔中投射出一抹凶狠又讶异的光芒。
　　此时现身的人，竟是那天拍卖会上，出现在莫璃身边、身份不明的男人。
　　隔壁两人隐秘见面，说话的时候刻意压低声音，即便云猎就守在旁边，也没听清他们交流的具体内容。
　　会面时间不久，约摸二十来分钟，那个黑风衣的男人先一步离开，又过了五分钟，刚才蒙头盖脸的男人才从包间出来，结了账离开。
　　这一次，云猎安置的摄像头清晰地捕捉到男人的正脸，和之前梁三胖生日宴上携带高仿传感芯片的男人面貌有七成相像，却又并不完全相同。
　　云猎吃完饭，又休息了一会儿，才从包间出来去前台结账。
　　她回到临时下榻的酒店，接入禁域中心内部公开的信息网，通过比照刚才跟踪时拍摄到的两个男人的面部照片，搜查相对应的数据和资料。
　　禁域中心有一个非常庞大的数据存储系统，独立于神州的数据系统之外，经过余敬亲自编写的加密算法进行分级加密，加入禁域中心的时限以及任务完成的数量和质量都会对访问权限造成影响。
　　这套数据存储系统是初代传感芯片携带者完成分配任务的利器，录入系统的资料都会经过核心控制器多层筛选核实，确认有效的真实数据才会上传至存储系统的服务器。
　　云猎作为初代传感芯片携带者，能存活至今，完成的任务数量自不必说，于整个禁域中心内部都是首屈一指的存在，故而她拥有数据系统的特级访问权限，能查看系统内部将近九成的资料。
　　这也是云猎最佩服余敬的地方，这个男人拥有绝无仅有的才华和野心，同时，他也懂得如何利用手里的资源来达到他的目的。
　　哪怕芯片携带者们有心反抗，但在死亡任务的压迫下，只要他们想活下去，就不得不接受禁域中心的施舍，依赖于余敬给他们提供的各种便利，最终违心地沦为他的奴隶，渐渐丧失反抗的力量。
　　但是要调查服务器内部的核心资料，需要耗费不小的代价，若非必要，云猎也会尽量减少访问数据系统的次数以降低消耗。
　　云猎眯了眯眼，冷漠地勾起唇角，不再纠结于这种没有尽头的空想，只专注于眼下的任务。
　　那个前来接头的陌生男人的信息没有查到，但从科技大厦出来那名鬼鬼祟祟的男子身份倒是有了眉目。
　　她翻阅此人的资料档案，了解到他的名字叫郭正，是青阳帮内部的技术员，在梁三胖手下参与芯片相关项目的研发工作。
　　他还有一个亲哥哥，就是云猎之前放走的那个男人，叫郭博，也是青阳帮的研究员。
　　根据这条线索，云猎继续详查了郭博的资料，发现他身上有一件事故记录，他年仅七岁的小女儿两个月前突然失踪，下落不明，至今还未找到。
　　档案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郭博的生平和一些其他的信息，云猎又看了一会儿，没找到更有价值的资料，便切断了网络连接。
　　关闭通信之后，她靠坐在摇椅上，一摇一晃地陷入思考。
　　她这一次最主要的任务是调查青阳帮手底下的传感芯片试验，找到高仿传感芯片的来源。
　　就云猎目前掌握的信息和资料来看，她所知的与芯片有过直接接触的人，或者有资格接触芯片的人，无外乎梁三胖和郭博郭正两兄弟。
　　这其中，又数郭博的情况最特殊。
　　云猎敏锐地意识到郭博可能是切入调查青阳帮的关键，但她上次放走了郭博，此人极有可能已经被青阳帮的人重新控制住，如此一来，要想联系到郭博就变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而郭正鬼鬼祟祟的行径看起来也别有用心，今天和郭正会面的神秘男人又是什么身份？
　　青阳帮背后像是有一滩浑水，让人寸步难行，好像抓住了一些东西，又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云猎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这件事究竟如何才能继续进行下去，难道除了继续和梁三胖你来我往地逢场作戏，就没有别的突破口了吗？
　　就在云猎一筹莫展，昏昏欲睡的时候，她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与此同时，一封邮件叮的一声送入她的邮箱，云猎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接入显示，同时漫不经心地打开邮件。
　　下一瞬，她的眼瞳猛地一缩，仿佛一盆凉水当头淋下，让她浑身竖起汗毛，下意识地站起来，周身肌肉紧绷，目光像刀子似的扫过屋内每个角落，最后又回到电脑的显示屏上。
　　邮件的内容只有一张照片，是她今天跟踪郭正后，从餐厅出来的时候的照片，照片没有捕捉到她的正脸，但那照片上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她。
　　她拧紧了眉，嘴角也紧绷着，脸上神情格外严肃。
　　在看到这张照片的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倏然闪过那个神秘男人的脸孔，毫无疑问，这一回她被反侦了，说不定在她跟踪郭正进入那家餐馆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盯上了，而她自己却毫无所觉。
　　大意了。
　　云猎暗自懊恼。
　　通讯器还在嘀嘀鸣响，来电方的信息经过加密处理，云猎只能看到一串没有实际意义的杂乱字符，连接的是她自己的私人通讯端口。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经过短暂的挣扎，终于在对方即将放弃的时候，云猎接通的通讯器。
　　她想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把照片发给她，意在警告，还是威胁。
　　通讯器接通之后，云猎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紧张地绷紧了脸。
　　“阿猎。”出乎云猎的意料，听筒内传来的声音竟是她所熟悉的，“我现在就在你住的酒店楼下，你给我开个来访权限怎么样？”
　　“你的目的是什么？”
　　云猎不答反问，直截了当地说道，她不信莫璃与这件事毫无干系。
　　她才刚收到神秘邮件，莫璃就找来了她住的地方，她可是记得清楚，那天拍卖会上，莫璃与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相处甚欢，他们肯定认识，而且很熟稔。
　　相较于云猎的紧张和冷漠，莫璃却始终笑嘻嘻地，听筒中传来一阵笑声：
　　“你好凶啊，真是不识好人心，你让我上去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来这里。”
　　莫璃这句话是变相地承认了照片的事情与她有关。
　　云猎垂眸沉默，垂在身侧拳头松了又紧，捏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她终于妥协：
　　“把你的身份识别码给我。”
　　以莫璃的能力，就算她不予开通权限，这里的安保系统根本拦不住莫璃，想必莫璃已经掌握了她下榻客房的具体位置，之所以在来时事先打个电话给她，无非是一种恶趣味的游戏而已。
　　莫璃的唇角勾出雀跃的弧度，她熟练地念出一串字符，旋即笑吟吟地对云猎说：
　　“你记住了吗？没有我可以再念一遍。”
　　云猎没有回答她的话，她在客房的控制终端输入莫璃的身份识别码，界面上显出莫璃的名字，莫璃竟然用的是真的识别码。
　　云猎抿了抿唇，狠心按下确认键，一声轻响过后，终端发出电子音确认开通莫璃的临时访问权限。
　　屋门很快被人敲响，云猎走到门边，通过摄像头看了一眼门外走廊，莫璃像是觉察到她的目光似的，在她看过去的时候，还抬头朝隐蔽摄像头的位置笑了一下。
　　云猎蹙起眉，后背蹿起一阵恶寒，面对莫璃的时候，她竟然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心悸。
　　她将屋门拉开，莫璃背着手站在门外，模样娇俏可爱，房门一开，她就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迎面欲给云猎一个拥抱。
　　云猎脚步一错，轻飘飘地躲开，顺手带上屋门，脸色很不好看：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们好几天没见面了，一来你就对我那么凶，难道不该有个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莫璃撅着嘴，不满意地撒着娇，好像一点都没觉察到云猎冷峻的脸色和骇人的目光。
　　“你再岔开话题我现在就把你从窗户扔下去。”
　　云猎冷冷地看着莫璃，对她这一套根本不为所动。
　　“唔……可真没劲，虽然我很喜欢你的扑克脸，但我也偶尔想看看你笑起来的样子……”
　　莫璃说着，眼看云猎眼里的怒火愈烧愈望，她终于没再继续激怒云猎，转而说道：
　　“我帮你解决掉了小尾巴，你不表扬我，反而还凶我，哼。”
　　“你这话什么意思？”
　　云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莫璃则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微型摄像头和存储器，努着嘴递给云猎：
　　“哝，你自己看。”
　　云猎接过存储器，连上酒店的电脑，查看存储器上的东西。
　　这张存储器里有近百张她的照片和录像，从她离开科技大厦的时候开始就被人盯上，后来她所做的一切全在别人的监控之下，无所遁形。
　　云猎看得毛骨悚然，莫璃却趴在她身边，百无聊赖地甩着双腿，单手拖着下颌，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笑道：
　　“无论从哪个角度拍出来都好看，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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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残喘
　　云猎的内心很混乱，她的薄唇抿成一条细线，沉默地翻看存储器上的照片和录像，脸色难看极了。
　　“你就不好奇这些东西为什么会落在我手里吗？”
　　莫璃仰着小脸儿微笑问道。
　　云猎沉默着没有回答，但她紧锁的眉头透出难掩的忧虑和冷漠，莫璃带着笑意的眼眸瞅着云猎，心道如果继续捉弄云猎，必定招来她的怒火。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愿意接受来自外界的帮助，哪怕你不确定此刻想帮你的人怀着怎样的目的，但至少有些东西对你而言是有用的。”
　　莫璃随意地靠坐在云猎身边，从云猎的衣兜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来点燃，叼在唇边，笑道：
　　“你不愿意接受我的好意，是因为你在害怕我，对不对？”
　　垂落的睫毛遮挡了云猎的眼睛，她黑色的瞳孔像深渊似的，聚起黑洞洞的漩涡。
　　她认识莫璃不到一周，这个身居高位，掌握着别人无法想象的力量的女人，为何这般近乎于死乞白赖地纠缠？
　　莫璃图什么？自己有什么值得她这么做？
　　她可不会真的相信莫璃挂在嘴边那个无稽的理由。
　　她不想承认自己被莫璃戳中了内心的担忧，她在害怕莫璃，对未知的和自己无法掌控的一切产生了本能的恐惧，下意识地不愿叫莫璃接近。
　　莫璃没有等到云猎的回答，但她对此一点都不在意，她嘴里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缭绕的雾气蒙住了她的眼睛。
　　“阿猎，你怕死吗？”
　　她透过烟雾看向云猎，歪着头问道。
　　云猎撑在桌上的左手骤然攥紧，这句状似无意的话诘问着她，她在心底将这句话重复一遍：
　　你怕死吗？
　　如果不怕死，是什么理由支撑她努力活到现在的呢？
　　如果不怕死，她又何惧旁人别有用心呢？
　　“若真的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莫璃依旧在自说自话，她伏在桌上，侧头枕着自己的胳膊，已将目光转向别处，眼睑一颤一颤的，显出几分倦怠。
　　不知过了多久，云猎转头看向莫璃，后者竟已趴在桌上睡着了，夹在两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底。
　　云猎伸过手去把烟蒂取下来，视线不经意地扫过莫璃的衣领，她拿烟的动作忽的顿住。
　　但见一小块清晰的伤痕从莫璃微掀的领口露出来，伤口没有流血，但红肿的皮肤已有些溃烂，在莫璃原本精致细腻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云猎指尖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一只手忽然从旁伸过来，盖住了衣领处的伤口。
　　莫璃已惊醒过来，她脸上的神情是云猎未见过的冷漠。
　　意识到云猎已经看到了她肩上的伤，莫璃秀丽的眉毛紧紧拧起，旋即轻哼一声，冷笑着问道：
　　“是不是很难看？”
　　云猎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莫璃一觉醒来，好像突然换了个人似的，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脸上的表情，都天差地别。
　　莫璃依旧没有等云猎回答，她问完这句话后，就当着云猎的面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盒，取了一枚药片塞进嘴里，皱着眉将药片咽下去。
　　“那是什么？”
　　云猎忍不住问道。
　　莫璃闻言回头看她，嘲讽地勾起唇角，不答反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云猎语塞。
　　莫璃想站起来，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她的脸颊开始发白，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却紧咬着牙关，冷漠而警惕地瞪着云猎。
　　云猎心里越来越奇怪，莫璃如此反常的状态让她震惊困惑之余，也有些不知所措。
　　“上次被豹子抓伤的地方还没好吗？”
　　除了这个，云猎想不到别的理由，她上前一步，欲伸手去扶莫璃的肩膀，却被莫璃一巴掌将手挥开：
　　“你别过来。”
　　云猎闻声止步，莫璃又道：
　　“转过去。”
　　云猎皱着眉，没有动作。
　　“转过去！”
　　莫璃抬高了声音，疾言厉色。
　　云猎眼里显出两分犹豫，但她还是依言背过身去，但她的耳朵却仔细倾听着身后的动静，半点也没有放松警惕。
　　即便莫璃此刻看起来十分虚弱，她依旧不能全然相信莫璃。
　　云猎听见椅子被莫璃推开，椅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还有一声沉闷却压抑的呻|吟。
　　莫璃跌坐于地，痛苦地蜷缩起来，浑身像筛糠似的剧烈颤抖着，有青筋沿着她的脖颈像树根似的蔓延上来，她白皙细嫩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脓疮，腐坏溃烂，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很快长好。
　　如此反复，像几千道刀刃凌乱地斩在她身上似的，带来常人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
　　云猎垂着头站了几分钟，身后渐渐没了动静，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过身去。
　　莫璃蜷在地上，小脸儿上全是冷汗，身上溃烂的伤口已经全部消失，但她的意识也变得混混沌沌，当云猎朝她走来，将她娇小的身子抱起来的时候，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猎抱着莫璃走进卧室，将莫璃平放在床上，又替她盖了一层被子。
　　她不知道莫璃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刻，莫璃已经完全丧失了自理能力，她刚才经历的痛苦绝非演戏。
　　云猎突然发现，原来看起来毫无破绽，无懈可击的莫璃，也会有如此狼狈虚弱的时候。
　　如果她想，她立马就能要了莫璃的命。
　　联系莫璃刚才掏药盒时熟练的动作，云猎不难猜想，这样的情况出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种痛苦来得突然，无法预判，否则，莫璃绝不会选择今天来找云猎，也不会在意识到情况失控的时候，态度骤变。
　　莫璃昏迷前自言自语说的那些话不断回响在她的脑海中，令云猎的心情格外沉重。
　　如果死了，倒是一了百了。
　　云猎突然有些明白了莫璃这句话的意思。
　　她不怕死，甚至渴望突如其来的死亡，但是她却不得不活下去，哪怕像虫子似的伏在地上狼狈卑微，她也有不得不苟延残喘，努力活下去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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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越来越咸鱼了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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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书馆
　　云猎在床边坐下，习惯性地从衣兜里掏出一支香烟，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自认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也不会为谁生出同情心，只是，莫璃身上那一瞬间的悲哀和苟且像一根针似的扎在她心上，让她恍惚间，感同身受。
　　莫璃接近她的目的依旧不得而知，但她好像没那么担心了。
　　想活而活着，不算难，难的，是生不如死，求死不能。
　　生在禁域，她早该学会随遇而安。
　　正思绪无定地出神，忽有一只小手从旁伸过来，轻轻抓住她的衣摆。
　　云猎回头，但见莫璃稍侧着身子，愣愣地望着她。
　　“醒得挺快，不多睡一会儿？”
　　她语调轻快随意，莫璃闻言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目光依旧涣散，有诧异，也有淡淡的彷徨，不明所以。
　　云猎掐灭手里的烟卷，站起身时拂了拂衣摆：
　　“你既然不睡了，那就起来吧，这间酒店可能住不了了，我们先转移去别的地方。”
　　她没询问莫璃关于白色药片以及那莫名其妙的伤痕的事情，一副冷然淡漠的样子。
　　莫璃朦胧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深邃的眼瞳凝望着云猎曲线柔和的侧脸，仔细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
　　“你这是怎么了？有点不像我认识的阿猎，你不是一直很想杀了我吗？趁我现在没力气，你为什么不动手？”
　　云猎瞥了她一眼，冷漠的脸孔看不出情绪波动，清冽的目光依旧像刀子似的，薄唇轻启，回答道：
　　“我不屑于趁人之危，如果你不想跟着来，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莫璃拽住她衣摆的小手加了些力，将她牢牢拽住。
　　待云猎转头看向莫璃，后者唇角勾起，笑意跃上脸庞，轻轻晃了晃胳膊，试图撒娇：
　　“我想跟你走，但我起不来，你抱我好不好？”
　　“你拽我的力气挺大，不像没力气起床的样子。”
　　云猎冷着脸，嘴上毫不留情地戳穿莫璃，同时又弯下腰，将莫璃娇小的身子从被窝里捞起来。
　　莫璃窝进云猎怀里，鼻息间有淡淡的烟草气。
　　果然和那些臭烘烘的男人很不一样，莫璃心里偷偷想道。
　　云猎刚直起腰身，莫璃环在她胳膊的小手里便执了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刀刃轻柔地贴在她的喉头。
　　“你有什么理由认为我不会把你灭口？”
　　莫璃微微偏着脑袋，面带微笑地看着云猎，仿佛此刻拿刀抵住云猎咽喉的人不是她似的，那样嬉笑而随意。
　　她最难堪的丑态猝不及防地落入云猎的眼帘，从某种层面上讲，云猎也算掌握了她一部分弱点，这对她而言，绝对是危险且不定的变数。
　　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在云猎从这里走出去之前，让她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但云猎脸上始终淡然无波，就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她面色平静，态度坦然，继续迈开脚步朝屋外走，同时淡淡地说道：
　　“你尽管动手，能杀得了我，算我输。”
　　不自信的人才会心存恐惧，她突然发现，和这个小矮子在一起，根本没必要因为她的某些举动大动肝火，因为她有足够的实力自保，哪怕刀口抵在她的喉咙上，也不见得真能要了她的命。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死了，也未必就是一件痛苦的事。
　　这回答是莫璃没有预料到的，她惊讶地眨了眨眼，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
　　云猎轻蔑地扫了她一眼，如看跳梁小丑：
　　“你自己送上门来结果把自己坑了，回头还想杀我灭口，真的low爆了。”
　　莫璃粉雕玉琢的小脸儿顿时红透，云猎这么直接的吐槽一下切中要害，莫璃脸上挂不住，很有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觉。
　　她红着耳朵垂下头，手里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收起来，哼哼唧唧了一会儿，随后不再作声。
　　莫璃把脑袋埋进云猎的颈窝，呼吸着云猎脖颈间馨香的气息，尴尬的感觉渐渐退却，一股莫名的心绪浮上心头，她像一只餍足的小猫似的，微笑着说道：
　　“阿猎好帅啊，又帅又温柔，虽然有点毒舌，但是我好喜欢，怎么办，要不我以身相许吧？”
　　她的声音细弱蚊吟，与灼热的呼吸交叠着，冲刷着云猎的耳根。
　　说完这句话，她明显感觉到云猎的肩膀僵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放松下来，但莫璃依旧开怀，揣着扳回一成的欣喜，在云猎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你闭嘴吧，不然我就把你扔了。”
　　云猎面无表情地恐吓莫璃，莫璃并不当真，反而笑得越加开心。
　　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就是莫名地相信，今天不管她怎么闹，云猎也不会扔下她。
　　云猎先将莫璃放在沙发上，销毁了存储器内的数据，又清理了房间终端上的操作记录，再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带着莫璃离开套间，避开回廊间的监控，直接从步行通道进入地下室。
　　“你来的时候开车了吗？”
　　云猎穿梭在层层叠叠的阴影中，压低了声音问道。
　　安保机器人几次从她们身边路过，都没有发现她们。
　　“我手下的小弟送我来的，他们在南茵路旁的巷子里一家咖啡馆有据点，要不我叫他们现在过来。”
　　莫璃笑吟吟地说着，作势要掏通讯器。
　　“……不用了。”
　　云猎刚说完，莫璃就把手从衣兜里抽了出来。
　　她白了莫璃一眼，这个女人根本没想真的叫人，否则她不会把据点的位置说得那么具体。
　　与其让小弟们来酒店接她们，莫璃更享受和云猎在一起时，紧张刺激的冒险游戏。
　　但云猎没打算带莫璃去南茵路，圣盟的据点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去处。
　　这座地下停车场和旁边商圈的地下车库连在一起，云猎抱着莫璃七拐八拐地进入商圈，混入人群，在街上找到一间老旧的机车坊。
　　机车以它良好的机动性和炫酷的外观曾一度获得众多车友的喜爱，但因为它们造价相对低廉，无法兼容昂贵的身份识别系统，首都和全国大多数一线城市已经全面禁止这类难以统一管辖的机车上道。
　　只有像青阳帮所在的越川这样的二级或三级城镇和乡村，才能见到机车的踪影，但在神州官方的排挤之下，它们迟早也会消失在历史的车轮下。
　　不需要身份识别就能租借的机车对云猎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代步工具，她让莫璃在旁等候，然后将兜帽立起来，遮挡了脸孔，径直走进车坊，给车坊老板砸了一大笔钱。
　　老板欢喜异常，也不追问云猎的身份，恭恭敬敬地领着云猎进入车库。
　　云猎选购了一辆造型相对低调的机车，先加满原油，又拿了两个头盔，然后驾着机车拐进莫璃所在的小巷，将其中一个头盔扔给她：
　　“戴上。”
　　莫璃不问云猎的打算，乖巧听话地戴上头盔。
　　她刚上车坐稳，云猎便唰的一声把车开走，莫璃嘴里溢出一声轻呼，双手圈紧云猎的腰身，凌冽的风刮在她的头盔上，呼呼啦啦地响。
　　云猎驾车横行无忌地穿梭在马路上，从一排排车流中间越过，肆意而张扬。
　　她的行事风格带有极为浓烈的个人色彩，像一只桀骜不驯的鹰，那么嚣张跋扈，又叫人情不自禁地跟着她疯，跟着她狂。
　　云猎驾着机车跑了约莫一个小时，来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街区，将车锁在路边，领着莫璃走进一家小书店。
　　这间书店很小，只有二十来平，四五个原木书架整齐地排列在狭小的空间里，上面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册，每一个书架侧边都有笔墨写就的标签，便于来客查阅所需。
　　自从人类社会进入人工智能时代，纸质书籍便因其易损和难于携带渐渐被淘汰，像这样的小书馆里留存的书籍大都已经绝版，云猎会来这样的地方，让莫璃有些意外。
　　书店的老板手里有一本小册子，正用毛笔蘸墨，埋着头写东西，云猎进门的时候，抬手在门框上敲了敲。
　　店老板抬起头，一张娃娃脸让她看起来只有十几岁，样貌不算出奇，却清秀可爱，穿了天蓝色的灯笼袖衬衫，胸前围了一条白色的花边小围裙，让人一见心头便自然地生出亲近之感。
　　“咦？小云？好久不见，稀客呀！”
　　那张娃娃脸上现出笑容来，用与她的样貌完全不相符的成熟语调轻快地和云猎打着招呼。
　　莫璃还未走近，店老板抬眸朝她看来时，透过那一双澄澈的眼睛，她感觉到一丝安宁，心绪顿时平和下来。
　　她心里一惊，再欲细看，店老板的目光已转向云猎，刚才那一眼快得近乎错觉。
　　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恐怕不简单，她开始考虑是否要着人来调查一下这间小店。
　　云猎领着莫璃走进去，在柜台前站定，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微笑：
　　“乐小老板，我今晚没地方去，你收留我一个晚上吧？”
　　云猎在死亡线上摸爬滚打久了，也因缘际会认识了一些人，这家书店的小老板虽然不是芯片携带者，但她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若硬要说她和什么人像，在云猎的印象中，只能想到一个庄一如。
　　而且，乐小老板和庄一如是很好的朋友，也是因为庄一如的缘故，云猎才接触到乐玄久。
　　但和庄一如不同的是，乐小老板无欲无求，愿意无条件地收留像她这样落难的人。
　　按理说经常收留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很容易惹祸上身，但奇怪的是，乐小老板的书店从来没有人来闹事，也从不见乐小老板为什么事情烦恼。
　　她也曾将心中的疑惑宣之于口，然而乐小老板始终温和地笑着，回答她说：
　　“如果你不是小庄的朋友，也许你根本见不到我，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疑惑。”
　　这句话云猎听得似懂非懂，可能乐小老板背后有不为人知的力量，就像庄一如一样，所以她们总能活得格外从容。
　　这间书馆就像隐藏在闹市中的一方净土，与世无争。
　　“没问题啊，你上楼，走廊里边那间客房没人住，钥匙就挂在门上，我这几天不一定一直待在店里，你什么时候要走把钥匙挂回去就行了，这店门不用关。”
　　乐玄久把手里的毛笔轻轻搁在笔托上，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云猎身后的莫璃，眼角温和的笑容饶有深意：
　　“但是，在上去之前，你不先介绍一下你的小女朋友吗？”
　　云猎面不改色，直接揽过莫璃的肩膀，在莫璃惊诧又意外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说道：
　　“那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刚养的女儿。”
　　乐玄久险些被口水呛到，莫璃更是一张脸陡然红成大番茄，她抬腿一脚就踩在云猎的脚尖上，这个混蛋居然占她便宜。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是她的女朋友，我叫莫璃。”
　　她把“女朋友”几个字咬得比较重，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
　　乐玄久朝她笑了，点头应道：
　　“嗯，小莫，我记住了。”
　　云猎扯着嘴角抖了抖脚尖，莫璃刚才那一脚一点也没留情，脚趾头都被踩麻了。
　　她和乐玄久道过谢，也懒得再解释什么，径直领着莫璃上了楼，莫璃一边走一边观察阁楼内部的环境，扯着云猎的衣袖，笑道：
　　“这怎么看起来像那种地下旅馆儿？没想到阿猎你还知道这么隐蔽的店铺，我果然没猜错，你看起来冷冰冰的，恐怕背地里还是个情场高手，不知多少少男少女被你忽悠了骗到手。”
　　云猎带着莫璃走到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钥匙，她伸手扭动钥匙，将屋门打开，回头淡淡地说：
　　“你要不想住现在就可以走了。”
　　莫璃立马一步迈进屋里，朝云猎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轻飘飘地说道：
　　“被你骗，我是甘愿的，多几次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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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止有庄医生，还有乐玄久，而且庄医生认识小久，手动滑稽.jpg
　　大家，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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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休息
　　莫璃笑容妩媚多情，说出来的话情深义重，但云猎却对此嗤之以鼻，她冷漠地轻哼一声，从莫璃身边走过，并顺手带上屋门。
　　室内只有一张双人床，旁边放着老旧的布艺沙发，陈设简陋，甚至连茶几都没有。
　　沙发后面的墙上开了一道百叶窗，有柔和的阳光从缝隙中投进屋里，在木质的地面上形成一道道金色的
　　云猎脱了外衣朝沙发上一躺，对莫璃道：
　　“休息一会儿，明天我还有事，你该干嘛干嘛。”
　　她一边说着，闭上眼睛准备好好睡一觉。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在云猎身边停下。
　　莫璃俯身爬上沙发，跨坐在上云猎腰间，云猎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她眉头微皱，狭长的眼眸不耐地睁开一条缝，冷漠地睨着莫璃：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也没说我必须睡床，我就想跟你一起睡沙发，不行吗？”
　　莫璃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扮相，意图博取同情。
　　“不行，快滚。”
　　云猎冷着脸，一点也不留情面。
　　莫璃并未被喝退，她偏了偏头，笑说：
　　“可是刚才我向店老板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你也没有反驳，没有反驳就是默认了，既然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为什么不能睡在一起？”
　　面对莫璃强词夺理，云猎的脸色一冷再冷，但莫璃铁了心要粘着云猎，遂从容地与她对视，一点也不怕云猎冰冷如刀的眼神。
　　云猎看着莫璃倔强的小脸儿，与后者对视数秒，平静淡漠的目光终被垂落的眼睑遮挡，她重新闭上眼，侧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休息，懒得再搭理莫璃。
　　“阿猎。”可云猎想安安静静地睡觉，莫璃却主动搅风搅雨，她俯下|身，靠近云猎，饶有兴味地看着后者闭着眼，故作淡漠的神情，微笑着开口，“你就不好奇到底是谁在跟踪你？”
　　云猎无动于衷，莫璃就再压下去一些，灼热的呼吸已经能扫到云猎的脸颊了。
　　她幽深的目光落在云猎线条冷锐的薄唇上，后者唇角轻轻抿起，唇色比较浅，上了一层淡淡的唇彩，显得淡漠又薄情。
　　即便如此，依旧是好看的。
　　莫璃心里想着，云猎的冷漠性情，究竟是天性，还是伪装。但云猎的冷漠从未真正伤害到谁，也纵容着她的靠近。
　　鼻息间缭绕着云猎身上淡淡的烟草香，莫璃微眯着眼，水汽氤氲的目光变得朦胧起来。
　　“呐。”她开口轻轻唤了一声，在云猎稍稍蹙眉之时，喃喃开口，“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一件你想知道的事，怎么样？”
　　云猎愠怒地掀开眼睑，冷厉的视线投射出警告的意味，漠然睨着莫璃。
　　眼看着恼怒的雷霆即将爆发，莫璃却忽的俯身，无视了云猎警告的眼神，不由分说亲吻了她的唇。
　　她像不知害怕为何物，也不懂得察言观色，自顾自地作出决断，将内心深处涌动而出的想法付诸实践。
　　冰冰凉凉的，带着女性与生俱来的柔软与醇香，令人一瞬间便沉迷进去，还妄图侵袭更高更广的天地。
　　哪怕下一秒她就被暴怒至极的云猎推搡着双肩，从沙发上滚落下来，狼狈地跌在地上，她唇角依旧带着放肆的笑。
　　云猎是一种奇毒，不仅惹人贪恋，还有些上头。
　　“疯子。”
　　云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莫璃侧躺在木地板上，两眼微弯，目光隐约且柔和，笑意盈然地望着云猎，不为云猎的冷漠所震慑，依旧我行我素，言道：
　　“郭正秘密会见的男人叫司贺，是商贸联名基金会的主事，他手里掌握了很多原材料供应渠道，不仅和官方有密切合作，也和许多科研机构有所往来，其中包括青阳帮。”
　　“但是跟踪你的不是司贺的人。”莫璃抬起一条胳膊垫在脑侧，饶有深意地笑着，“我已经跟你说了这么多，要不你猜猜看，是谁在背后盯梢？”
　　云猎目光冷然，眉头却微微皱起，下意识地开始思考。
　　不久前从资料库中瞥见的一条信息电光石火般地划过她的脑海，结合司贺的身份和几天前那场拍卖会时发生的一些事情，一个想法飞快成型。
　　“是梁三胖。”
　　跟踪云猎的人就是那个阴险狡诈的胖子派来的。
　　她一开始以为是司贺，毕竟那个男人太过神秘，而且云猎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敏锐地觉察到他很危险。
　　但是现在想来，像司贺这种身份的人，必定树敌不少，不论走到哪里，都要小心谨慎，不愿抛头露面并不出奇，倒是梁三胖看起来正常，却一直透着些古怪。
　　要说具体是什么地方奇怪，应该是太顺利了，从云猎刻意吸引梁三胖的目光，再到梁三胖邀约云猎，与她侃侃而谈。
　　他还主动邀请云猎去参观他的实验室，就算他的项目资金短缺，也不至于在并不了解云猎的情况下，这么轻易就显露出一定要和云猎合作的决心。
　　莫璃欢快地笑起来，笑吟吟地接话：
　　“云姐姐真聪明，那个死胖子可不止在打云姐姐的主意，他的野心大得很。”
　　至于是什么野心，莫璃没再言明。
　　她撑起身子，朝云猎伸手，娇滴滴地试图撒娇，让云猎拉她起来。
　　但云猎只瞥了她一眼，旋即倒回沙发上，打算继续休息。
　　莫璃无奈，只好自己爬起来，复趴到云猎身边，呵气如兰，语气轻佻：
　　“阿猎的唇好香好软，我觉得我们可以锁了。”
　　云猎不堪其扰，一个翻身将莫璃拦腰抱起，按在自己身侧，随即稍稍侧一侧身，小半个身体便压在莫璃身上，彻底禁锢了莫璃的行动，同时又伸手捂住她的嘴：
　　“难得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你最好给我保持安静。”
　　说着，她又闭上眼睛。
　　莫璃身子娇小，云猎这样搂着她，像抱着一个洋娃娃，又比洋娃娃更温暖，更柔软。
　　好像还不赖。
　　云猎昏昏欲睡，还不忘继续警告莫璃：
　　“你再闹腾我就把你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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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前天、昨天……因为太忙以至于没时间码字，先发一章，今天晚一点再写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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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赌气
　　莫璃视线上下挪移，瞅着云猎半压在自己身上的动作，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云猎捂着她的嘴，让她没法出声，现在这个情况，难道不算“绑”？
　　心里这么吐槽，但她眼里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两分笑意，云猎躺在她身边，说完那句恶狠狠的警告，很快就睡着了。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累，同时，也难得放下了防备。
　　云猎的警惕心一直很重，先前和莫璃一起做任务的时候，也只有莫璃中途睡着了一次，云猎绝大多数时候都保持冷静与清醒。
　　但是今天，她抱着莫璃睡着了。
　　即便她不肯承认，但也无法回避一个事实，经历了今天下午那个小插曲，她心里对莫璃的畏惧消失了，变得更加随意且随性。
　　同时，莫璃心里对这间小书馆也越来越好奇，即便云猎对她的芥蒂之心没那么重了，却也不代表她能轻易放心休息。
　　从云猎和乐小老板之间的熟悉程度来看，云猎以前应当多次来此避难，这是一个能让她放松身心，好好休息的地方。
　　乐小老板究竟是何许人也？
　　莫璃微眯着眼，心中细细思量，却不能凭空得出猜想，之后是否该详细调查一下？
　　她犹豫着，忽见云猎拧了拧眉，嘴唇紧抿着，像是做了什么不愉快的梦。
　　莫璃的目光扫过云猎眼角，一抹潮湿的泪痕若隐若现，很快，云猎的眉头敛得更紧，脸色更冷，眼角的泪痕也消失不见。
　　算了。
　　她想，生活中存在些未知才有探索的价值，调查这间小书馆也许在她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她也没存坏心，但造成的影响却不得而知。
　　莫璃被云猎禁锢着，完全动弹不得，便既来之则安之，也闭上眼，不多时便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通讯器鸣响的嘀嘀声吵醒的，睁眼时，发现云猎已经坐起来，从外衣的衣兜里掏出耳机，扫了一眼来电，便不避讳莫璃按了接听。
　　莫璃喜欢她这个动作。
　　云猎坐在沙发上听电话，窗外夕阳西下，橘红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化作一条条的横栏笼罩在她的身上。
　　她背对着窗户，脸陷在黑暗里，阳光勾勒着她脸颊侧边的轮廓，略显冷硬的阴影下又完美糅合了女性柔软的曲线，像一幅光影交织的油画，美不胜收。
　　“好，没问题，那明天见。”
　　对方截断通讯，云猎放下手里的耳机，莫璃抬眸看她，笑问：
　　“死胖子又来约我们家阿猎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云猎好像突然被贴上“莫璃家”的标签。
　　云猎无力吐槽，她冷漠地耸了耸肩，将通讯器扔回外套衣兜里，应道：
　　“嗯，明天上午十点。”
　　“你打算怎么做？”
　　莫璃又问。
　　与其说是合作，这看起来更像一场鸿门宴。
　　“问得这么详细，你是想过来帮我，还是在背后给我使绊子？”
　　云猎不答反问，脸上挂着轻佻又桀骜的微笑，莫璃知道云猎不会说了，也无所谓地笑起来，倾身过去朝云猎怀里倒：
　　“你那么厉害，也不怕我给你使点绊子，对吧？”
　　云猎探手揽住莫璃，没让她摔下沙发，莫璃顺势伸手去轻轻抚了抚云猎的脸颊，笑吟吟地说道：
　　“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加入圣盟呢？有联盟做你的后盾，区区一个梁三胖，根本不敢招惹你。”
　　云猎掏出一支香烟叼在嘴角边，闻言轻嗤一声：
　　“联盟有什么好？有人的地方就有背叛，你敢说你们圣盟里没有一个两个高层心怀不轨？”
　　莫璃撅了撅嘴，辩解道：
　　“即便如此，只要他们听话，翻不起浪，管他们心里怎么想，不重要不是么？”
　　云猎斜睨着莫璃，半阖的眼瞳深不见底，忽而一笑，道：
　　“那要不这样吧，你脱离圣盟，我们就开始交往。”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超乎莫璃的意料，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猝不及防。
　　云猎挑着眉笑看着她，她笃定莫璃不会离开圣盟，圣盟的二当家，哪里能说甩手就甩手了。
　　所以这一句玩笑话终究也只是玩笑话罢了。
　　“云猎。”
　　莫璃正了脸色，直直地看着云猎的眼睛，她精致的小脸儿上显出那么正经的神情，还叫了云猎的全名，让云猎有些不适应，不由轻轻皱了皱眉。
　　“嗯？”
　　云猎鼻间轻哼，便算应了一声。
　　“有些话说出来，是要负责的。”
　　莫璃双手捧起云猎的脸颊，在云猎愣怔之际，俯身将一个吻印在她的唇上。
　　未点燃的烟卷从云猎嘴边跌落，这一吻不像刚才那样蜻蜓点水，浅尝辄止，柔唇相触，彼此厮磨。
　　在云猎羞恼至极，即将把她推开的时候，她又点到为止，俯身靠近云猎的耳朵，咬着云猎的耳垂，小声说道：
　　“明天我就去递交辞呈。”
　　言罢，她竟主动从云猎身上跳下来，后退两步，抓起一床薄被扔给云猎，旋即自己翻身躺倒在床上，盖上云猎的大衣：
　　“好了，休息吧，亲爱的，明儿还要早起。”
　　这一觉睡了，约莫凌晨两三点就得起来，难得的好时光，必须好好珍惜。
　　之后她还要回圣盟处理后续的事情，虽然她嘴上说得轻松，但要说服她的顶头上司，同意她中途溜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莫璃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等云猎回过神时，她已经好好躺下准备入睡了。
　　云猎抓着手里的薄被，目瞪口呆之余，又觉得格外无语。
　　她好像太冲动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总觉得有被自己坑了的嫌疑，但是莫璃的行为也太超出常理，简直不可理喻。
　　云猎像是噎了一根鱼刺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莫璃本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她怎么能一时兴起说出这样儿戏的话语。
　　但是，话说出来了，如同泼出去的水。
　　就像莫璃说的那样，有些话说了就要负责。
　　哼，什么鬼逻辑。
　　云猎冷着脸轻哼一声，拽着薄被裹在身上，侧身躺下，背对着莫璃，有点像在赌气。
　　但她也不明白是在生莫璃的气，还是自己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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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渐渐开始放飞自我_(:з」∠)_今天下午或者晚上会再更一章


第28章 行动
　　莫璃比云猎先起来，走的时候没有叫醒云猎，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将云猎的大衣叠好了放在床头，随后拉开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尤为空旷。
　　她回头看了一眼，云猎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背对着她，似乎没被吵醒。
　　随着屋门又小心合拢，云猎紧闭的眼睑掀开一条缝，很快又重新合上。
　　她一觉睡到清晨六点多，早上起来简单整理了一下被褥，将钥匙门挂回门上，下楼后见大厅内没人，便没久留，径直离开了书馆。
　　云猎发现她放在机车储物箱里的头盔少了一个，不由轻嗤一声，遂驾着机车回到市中心，就近找了个商场把车停好，然后回到之前入住的酒店，开了车离开，到约定的地方去见梁三胖。
　　距离十点还有十来分钟的时候，云猎抵达科技大厦，梁三胖已经在顶楼等着她了，告诉她说实验基地在郊外，他们将一同乘车过去。
　　云猎没有提出异议，一切按照梁三胖的安排来办。
　　车队行至郊外工业区，梁三胖在前边领路，引着云猎走进一个园区，穿过前边空地，不时有身穿白色袍服的研究人员进进出出。
　　期间梁三胖一直在找话题和云猎聊天，云猎一边与他交谈，一边留意着四周的环境，暗自把走过的路记下来。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他们来到一座四方大楼，梁三胖领着云猎朝里走，一楼大厅里多是一些不算机密的研究项目和分区堆放好的半成品。
　　数十个研究员穿梭在大厅里，各自忙着各自手中的事情，乱中有序。
　　他们走进电梯，随行的下属都留在电梯外。
　　一路上行到达顶层，系统提示禁行区需要身份验证，梁三胖站过去，扫了虹膜，电梯门才缓缓打开。
　　顶层设有不同规格的研究室，摆放着许多仪器和设备，精密仪器是楼下大厅的好几倍，但整层楼的研究人员却只有不到十名，每两人驻留于一个研究室中，仔细记录各项实验数据。
　　“在传感芯片这一领域，除了余敬，我们青阳帮的技术在整个神州都排的上前三。”
　　梁三胖又开始自吹自擂，云猎点头附和，应承着他说的话，同时也仔细观察着每一个实验室内的情形。
　　忽然，前方一道门缓缓打开，有一人从里面飞快跑出来，身后还跟了两个研究员。
　　云猎听见脚步声时并未抬头，而是刻意慢了半拍，在梁三胖惊怒呵斥的时候才看过去。
　　“你们在干什么？！”
　　梁三胖的声音里充斥这震惊与愤怒，显然对眼下的情形没有预判，事态超乎他的意料。
　　云猎眯了眯眼，见走廊尽头，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追着一个人跑过来，那人形容枯槁，骨瘦如柴，眼睛里布满血丝，上半身没有穿衣，身上插着许许多多的导管，神态惊惶。
　　他看见了梁三胖，嘴里发出一声惊恐的怪叫，脚步不由自主地减缓下来，他身后的研究员试图上前将他制伏，他慌乱之中拼命躲闪，甚至扯下自己身上的管子和那两个研究员互搏。
　　但他的身体非常虚弱，用力挣扎几下，很快就被人找到空隙，一脚踹在他膝盖弯。
　　他惨叫着扑腾倒地，那两个研究员忙上去将他按住，他的力气耗尽了，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其中一个研究员从衣兜里摸出一个针管，猛地扎进他的脖子，不多时，那男人就昏过去了。
　　拆卸导管的地方破开伤口，有血涌了出来，那两个研究员喘着粗气，朝着渐渐走近的梁三胖焦急颔首：
　　“梁先生，对不起，我们没料到他会突然恢复行动力从里面跑出来，真的很抱歉！”
　　梁三胖锐利的眼神像刀子似的，但冷漠凶狠的表情在他脸上只存在短短几秒，很快他就冷静下来，并对那两个研究员吩咐道：
　　“把他带进去吧。”
　　研究员诚惶诚恐，小心翼翼地点头应好，然后一左一右地驾着男人朝研究室的方向去。
　　他们没走几步，忽听身后响起一声痛哼，两人惊讶回头，便见一道黑影闪过，他们脖子两侧已各自插了一根麻醉针。
　　在昏暗的视野角落，软绵绵倒地的男人被一只修长干净的女人的手轻轻扶住。
　　研究室里很快拉响了警报，安保机器人冲上大楼顶端的时候，只看到走廊里躺着两个昏迷的研究员，梁三胖、云猎和那气息奄奄的男人都不见了。
　　梁三胖醒来的时候听见了潺潺水声，他睁开眼睛，视野一片黑暗，眼前不远处有一条水渠，结合周遭的环境来看，他现在应该身在一个陌生的地下水道。
　　他的上衣被人扒下来，胸腹间层层叠叠的赘肉无所遁形，他的手被反铐在背后，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就像被人抽了筋拔了骨似的，只有脖子还稍微能动。
　　“昨天中午十二点，你为什么派人跟踪我？”
　　云猎穿着黑风衣出现在梁三胖面前，梁三胖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又平静下来，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小姐，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狡辩并不有趣，梁三胖，我这个人很没有耐心，如果你不实话实说，我不介意让你吃点苦头长长记性。”
　　云猎从兜里掏出莫璃交给她的黑色存储器，拿到梁三胖眼前晃了晃。
　　这次的任务是调查青阳帮，但谁也没说非得偷偷行动，梁三胖这个老狐狸狡猾得很，以合作为由偷偷潜入或者买通内部关系都不现实。
　　既然如此，她就直接擒了梁三胖，逼问青阳帮和义盟之间的关系，既简单又快捷，解决问题的方式不会只有一种。
　　梁三胖看见那枚存储器的时候脸色微变，但他还是故作平静地开口：
　　“林小姐，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说着，他两只手背在身后小心试探着手铐的强度，心里飞速思考对策和逃生的可能。
　　云猎轻蔑地看着他，闻言冷笑着撇了撇嘴，哼道：
　　“不明白？那好，我就让你明白明白。”
　　她捡起身旁一个透明塑料袋，里边不停蠕动的东西让梁三胖头皮发麻，脸色大变。
　　--------------------
　　作者有话要说：
　　超时了……勉强算今天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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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严刑
　　塑料袋里装着密密麻麻十几条千足虫，黑压压的一片，是有毒的变异种。
　　只是看一眼，就令人毛骨悚然。
　　梁三胖打了个哆嗦，眼睛骤然瞪大，目露惊恐，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双腿奋力扑腾了两下，试图后退，可惜他后背抵着墙，再怎么挣扎，也无法将彼此间的距离拉开。
　　云猎轻蔑地瞅着他，嘴里啧啧有声，她乐于欣赏平日高傲不可一世的人在濒临绝望时下意识展现出的丑态，特别是梁三胖这种自以为乾坤尽在掌握，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的败类。
　　“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明白了一些？”
　　她掂着手里的塑料袋，似乎对那些肮脏可怖的虫子们习以为常。
　　梁三胖脸色煞白，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绞在一起，额角开始冒出冷汗，但他仍旧梗着脖子，没有轻易妥协：
　　“林小姐，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跟踪是怎么回事，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商量啊！”
　　云猎见梁三胖不见棺材不落泪，唇角勾起一死冷笑，随后不再犹豫，两手一拉，塑料袋应声撕开，虫子们争先恐后地涌出来，落了梁三胖满身。
　　“啊！！呜哇啊啊啊！！！！”
　　变异的千足虫蠕动着，迅速爬满梁三胖的身体，部分虫子顺着腰带的缝隙钻进去，凶狠地嗫咬梁三胖的皮肉。
　　梁三胖狼狈地倒在地上，拼命翻滚，用自身体重压死了一部分虫子，但更多的依旧聚集在脖子、腋下等脆弱却隐蔽的位置，让他束手无策。
　　他那一张肥胖的脸孔因痛苦而扭曲起来，仰着脖子爆发凄厉的嘶吼，在下水道狭长的空间内不断回荡。
　　过于惨烈的叫声惊动了下水道里原住的居民，那些惯于在昏暗潮湿的环境里行动的小动物们纷纷胡乱逃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但任他如何叫喊，苦苦哀求，也没有人来救他，等待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坦白说出实情，云猎收手，要么抵死不从，被折磨至死。
　　云猎一点也不着急知道答案，她将虫子放出来后就抄着手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求……求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啊！！！！”
　　梁三胖喊破了喉咙，一张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手铐的金属边缘勒破了他的手腕，身上也被擦出许多伤痕，一身灰扑扑的，越挣扎，越痛苦。
　　但他始终没有松口。
　　云猎不得不承认这个死胖子是有些骨气的，以往她也因为任务的缘故审讯过不少人，能扛得住这一轮的人，并不多，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梁三胖精疲力竭，没力气再挣扎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嘶哑的声音，整个人倒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身上还爬满了黑黢黢的虫子。
　　云猎蹲下|身，戴上皮手套，拨了拨他的脑袋，后者只剩出的气，没进的气，看起来奄奄一息。
　　“啧，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儿。”
　　她嘲讽地笑着，又摸了把匕首出来，刀刃比划着梁三胖的耳朵、鼻子、嘴，似乎在认真思考如何下刀，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这个人呢，比较没有耐心，既然得不到答案，留你也没什么用，毁尸灭迹这种事情我还算有点经验，你说我是把你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割下来，扔进下水道里喂老鼠，还是给你加点油点把火烧了痛快？”
　　梁三胖眼里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恐惧，他纵然恶贯满盈，杀人放火的事情不少干，也绝没有做过像云猎说的那些。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漂亮女人如何能有这等蛇蝎之心，居然能微笑着说出这样的话。
　　他看着云猎眼里平静又讥讽的笑意，后背汗毛倒竖，一股恶寒从脚下涌起，将他浑身笼罩，他下意识地相信，这个女人说得出，便做得到。
　　一想到她手里的刀会落在自己身上，不给他一个痛快，只一刀一刀将他凌迟，他内心的恐惧便如山洪海啸一般冲毁他的理智，他不怕死，却怕求死不能，生不如死。
　　“我说！我说啊！”
　　就在云猎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先割他一只耳朵给老鼠们加餐时，梁三胖终于抵挡不住压力，痛哭流涕地说道。
　　云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遗憾的神情，觉得这样的结果真是没劲。
　　骇得梁三胖不敢造次，唯恐他说慢了云猎手里的刀就会落下来：
　　“我昨天的确派了人出去，但派出去的人不是跟踪林小姐的，郭正那家伙近来常鬼鬼祟祟，加上我们帮里最近不太|安定，我怀疑他泄露研究机密，才找人跟踪他，但是昨天我派出去的人莫名其妙失踪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小姐，这件事真的和我没关系啊，我一直把林小姐当成非常重要的合作对象，怎么会派人跟踪你呢？”
　　他声音嘶哑，涕泪横流，说得情真意切，通红着双眼望着云猎，希望云猎能发一发善心，将他放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
　　云猎掀起唇角，微笑着问。
　　她的笑不像平日那样总带着讽刺与冷漠，此时笑起来的样子和颜悦色，让梁三胖的心神也跟着放松下来。
　　但是下一瞬，她手里的刀子便割掉了他的耳朵。
　　“啊啊啊啊！！！！！！”
　　梁三胖猝不及防，鲜血喷溅而出，在地上拉出一道血线，同时也糊了他一脸，他整个人痛苦地蜷成一只肥胖的大虾，仿佛一口气上不来就能当场昏死过去。
　　云猎站起身，擦了擦刀口上的鲜血，而后一脚踏在梁三胖的脑袋上，哼道：
　　“我给了你很多机会，可你却把我当傻子，你为什么派人跟踪郭正我不感兴趣，但存储器里的录像是从我离开科技大厦的时候开始记录的，目标是谁不言而喻，我可不信你们青阳帮的安保做得那么差，你不知情的探子居然可以光明正大地从科技大厦里走出来。”
　　她俯下|身，将刀口抵在梁三胖的眉心，冷冷地说道：
　　“每隔五秒，你说一句谎话，我就割你一刀，你保持沉默，我就割你两刀，你想怎么样，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你自己看着办。”
　　梁三胖张着嘴，像条涸泽的鱼，竭力喘息，他涣散的眼瞳与云猎冷厉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他终于明白，他的小聪明在眼前这个女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他像个跳梁小丑，走进了绝望的死胡同。
　　“人是我派出去的，我找人调查过你，但是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你的身份非常干净，但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和上次在我生日会上盗走传感芯片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他放弃挣扎，绝望地接受了现实，嘴唇颤抖地说出这句话。
　　云猎意外地挑了挑眉，梁三胖终于肯说实话了，但是真相也让她有些意外。
　　上次在梁三胖的生日会上，她和梁三胖并没有直接的接触，充其量只是动乱起来，她领着莫璃逃跑的时候，被梁三胖远远看了一眼。
　　她上次化了妆易了容，这一次也改换了样貌，梁三胖居然会觉得眼熟，可见他的目光多么刁钻毒辣。
　　既然梁三胖怀疑是她偷走芯片，那么她之前的行为落在梁三胖眼里自然就变得刻意起来，他派人跟踪调查自己，也就顺理成章。
　　云猎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总算可以切入主题，便道：
　　“既然如此，你现在该回答我第二个问题了，你们青阳帮和义盟，究竟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付云义在成为义盟的首领之前也是在道上混的，我们老大救过他的命，所以付云义和青阳帮交情很铁，义盟的人负责青阳帮特殊安防工作，付云义也能参与我们所做的研究，合作是秘密进行的，就算在青阳帮内部，知道的这件事的人也没几个。”
　　原来青阳帮和付云义背后还有这么一层羁绊，云猎勾唇冷笑，然后问出第三个最关键的问题：
　　“上次生日会上，你拿出来的那块芯片，是谁研发出来的？”
　　她这样问，实际上也是变相地承认了她去过梁三胖的生日会。
　　梁三胖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你杀了我吧。”
　　就算他死在云猎手里，他也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云猎再次感到意外，究竟是什么力量支撑着梁三胖，让他到了这步田地，依旧守口如瓶。
　　梁三胖此时的状态让云猎有些犯难，她看出来，不管她接下来准备动用怎样的酷刑，都不能让梁三胖开口了。
　　正当她思考着该如何行事时，一道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考：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
　　云猎闻声看去，她从研究基地救出来的那个男人已经醒了，只见他艰难地扶着墙站起来，刚迈出一步，便腿脚虚软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双手撑在地上，用力喘着粗气，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不远处的人影，艰难地开口：
　　“我也参与了核心研究，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
　　作者有话要说：
　　_(:з」∠)_累到变形，虽然有点晚了，还是爬上来更新。
　　PS，祝愿明天参加高考的小伙伴披荆斩棘，取得理想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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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牟哞 20瓶；鲜衣怒马少年时 7瓶；摩卡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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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实验
　　“我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匍匐在地的人艰难地喘息着，撑在地上的两条胳膊不住打颤，但他仍咬着牙把话说完。
　　梁三胖脸色骤变，两眼惊恐地瞪大，又挣扎了两下，试图起身，却被云猎一脚踹回去，踩实了，令他无法动弹。
　　云猎看着那个男人熟悉的脸孔，眼里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唇角微微掀起，露出两分笑意。
　　她并不是一个善心的烂好人，之所以会中断原有的计划突然出手救人，是因为这个从研究室里跑出来的男人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此人正是梁三胖生日宴那天，试图设计杀死梁三胖，后来事情败露又携带传感芯片潜逃，郭正的哥哥郭博。
　　郭博失联数日，杳无音信，原来是被梁三胖抓回去囚禁在研究室里。
　　而且依照那时候的情形来看，研究室里的人对他用了刑，不仅往他的身体里注射药物，还直接对他动刀子，换句话讲，他们也许在进行人体实验。
　　云猎对梁三胖的研究内容不感兴趣，但郭博也许是她此行任务的关键，若撬不开梁三胖的嘴，从郭博下手也不失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没有错。
　　郭博的确掌握了非常重要的信息，这对云猎而言着实是意外之喜。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云猎对郭博道。
　　郭博咽了一口唾沫，梁三胖嘴里呜呜有声，还在挣扎，在郭博开口之前，他嘶声威胁：
　　“你敢开口，我就让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女儿！”
　　哪怕梁三胖此时狼狈地趴在地上，但他的话对郭博而言依旧有难以抗拒的杀伤力，只见郭博脸色一青，旋即剧烈咳嗽起来，他捂着嘴咳出一蓬血，眼里满是痛苦，充斥着苦痛与挣扎。
　　“你闭嘴！”
　　云猎一脚踩在梁三胖的嘴上，坚硬的鞋底磕破了他的嘴唇，蹬掉了几颗牙齿，血瞬时糊满了他的嘴。
　　事已至此，她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梁三胖不知何故抓了郭博的女儿，这也是郭博反抗梁三胖，试图杀死梁三胖的动机。
　　她看向郭博，见后者犹豫不决，便冷笑着说道：
　　“你以为现在不说，你就能见到你女儿了？按照我说的做，我可以帮你一把，但你如果选择站在他那一边，后果自负。”
　　郭博闻言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因恐惧和痛苦而泛白，他用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勉强站起来，梁三胖的衣服披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稍一用力，伤口就崩裂开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衫。
　　他见识了云猎冷酷的手段，也明白像云猎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信任，但比起云猎，他更憎恨梁三胖，是梁三胖毁了他，也毁了他的家。
　　正如云猎所言，他就算不听云猎的吩咐，以梁三胖的为人，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既然横竖没有退路，他宁愿赌一把，赌云猎真的愿意帮他。
　　他朝前迈了一步，走得近些，说话才不那么吃力。
　　“那个人叫岳承榭，是整个项目的最终负责人，青阳帮能研发出这套传感芯片，功劳十之八|九都归他，但我搅黄了梁三胖的招标计划，官方趁机花重金聘走了岳承榭及他的团队，和青阳帮之间的合作也就此中止，只留下一些无关紧要的资料。”
　　郭博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一口气没喘上来，又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痛苦地靠在墙边，冷汗涔涔，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这才继续说下去：
　　“可笑梁三胖还以为自己能东山再起，想方设法命人钻研那些资料，试图仿造岳承榭研制的芯片，可惜丝毫没有进展。”
　　官方撤资，又挖走了技术骨干，梁三胖可谓山穷水尽，难怪他像疯了似的，不顾一切要找回丢失的芯片，甚至不惜动用武装力量，还击毁了跨江搭桥，然而最终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场狗咬狗的争斗真是精彩，这些人为了利益，真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岳承榭。
　　云猎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抹晦暗难明的神光，脸上隐现复杂之色，但很快，她就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摆出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摸了摸下巴，又问：
　　“那他在和官方解约之前，为什么要抓走你的女儿？”
　　郭博的女儿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月，那时候梁三胖名利双收，没道理针对一个研究人员。
　　岂料郭博闻言脸上却露出一抹冷笑，他恶狠狠地瞪着地上的梁三胖，咬牙切齿地回答：
　　“因为他看出芯片前途无量，怕我们背叛他，私下里偷偷把每个核心研究人员的家属都接走控制起来，让我们帮他研究芯片，这也是岳承榭最终脱离青阳帮，和梁三胖决裂的根本原因。”
　　“他对岳承榭的父母动手的时候，被岳承榭提前侦查到了，让人去把父母提前送走，岳承榭也是在那时候暗中接受了官方的招揽，提出的条件是让官方派人保护他的家人。”
　　所以，梁三胖最终落到这步田地，完全是自作自受，根本怨不得别人。
　　“梁三胖之所以不敢提岳承榭的名字，是因为这背后还涉及了非常隐秘的东西……”
　　“住口！别说了！”
　　梁三胖拼命挣扎起来，额角暴起青筋，歇斯底里地怒吼：
　　“别说了！别再说了！”
　　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云猎的钳制，像一条肥胖的蚯蚓，扑腾着朝郭博冲过去。
　　但他没跑两步，云猎已追上来，在他撞到郭博之前，云猎一把拽住他的头发，压着他的脑袋往地上磕。
　　随着砰一声响，梁三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你可以继续了。”
　　云猎拍了拍手上的灰，好整以暇地说道。
　　郭博打了个寒战，虽然心中惧怕，却也没有在此时退却，咬着牙开口:
　　“岳承榭的研究项目涉及大量的人体实验，这些实验体大都是官方提供的，如你所见，我现在也是万千牺牲在这个项目中的实验体之一，只不过梁三胖到底对项目了解不深，所以我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了口气:
　　“岳承榭在寻找能彻底控制人类思维的方法，比余敬做得更狠，更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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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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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救人
　　这个答案是云猎没有想到的，她一时间失了言语，眉头紧皱，脸色阴沉，一语不发。
　　过了好几秒，她迈步朝郭博走过去，鞋跟踩过千足虫的尸体，有粘稠的浆液溅开，但她面不改色，直行至郭博跟前，冷冷地问了一句:
　　“岳承榭和官方合作，在搞人体实验，是为了彻底控制人的思想？”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令郭博感到不适，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腿肚子开始打颤，但看着云猎平静仿佛深渊般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
　　“呵。”
　　云猎唇角掀起一丝冷笑，像刀子似的，令人不寒而栗。
　　她从怀里掏出一支针管试剂，扔给郭博：
　　“这一针可以让你在三个小时之内短暂恢复身体机能和行动力，但是事后会无法动弹地躺上两天，如果你做好了准备，我就履行承诺，带你去救你的女儿。”
　　郭博喜出望外，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即将针头扎进大腿肌肉，把试剂推进身体里。
　　对他而言，没什么比见到女儿更重要的事情了。
　　云猎扫了郭博一眼，对他的勇气很是赞赏，她抿唇笑了笑，又问：
　　“你知不知道你女儿被关在哪里？”
　　“实验基地，自从他发现我背叛了他，他就对我女儿下手，也让她参与了人体实验研究，但我不知道她具体被关在哪一间研究室。”
　　云猎点头表示自己了解，随后又抓起昏迷中的梁三胖，抖落他身上的毒虫。
　　体重两百多斤的胖子在她手里像小鸡仔儿似的，轻若无物，随手一抓，便被她抓在手里，拎着朝下水道出口去。
　　云猎给的试剂非常有效，短短几秒钟，郭博便感觉自己的呼吸不再那么吃力，连腿脚也有了些力气，于是迈步跟上云猎。
　　在寻找下水道出口的这段时间里，他的体力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等他们重见天日，郭博已经能像常人一样快速奔跑了。
　　他们藏身的地方其实距离梁三胖的实验基地不远，云猎给郭博弄了一套护具，随后带着他横冲直撞地闯进实验基地。
　　基地内大都是普通的研究人员，无法招架突如其来的武力，瞬间变成一盘散沙，尖叫声叱骂声不绝于耳，作为研究人士的高修养高品质在此刻就像被狗吃了似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基地内的安防机器人就位，云猎已经将基础的供能设施破坏，并嚣张地闯进控制室，制伏了值班人员。
　　“这些玩意儿你会不会用？”
　　云猎指着一排监控控制器，对郭博问道。
　　郭博立马明白了云猎的意思，忙不迭地点头：
　　“会，稍等。”
　　说完，他已扑到控制器前，噼里啪啦地操作起来，寻找被梁三胖囚禁起来的女儿。
　　安防机器人争先恐后地朝控制室涌来，云猎守在门口，用从守卫人员身上卸下来的手|枪，一枪崩掉一个机器人的核心控制器，控制器被破坏的机器人无异于一堆废铜烂铁。
　　郭博将监控搜了一遍，没有找到自己的女儿，他又查了隐藏监控，有一个文件无法破解，直觉告诉他这个用特殊加密算法压缩的文件就是他要找的东西，最后一步却迈不出去。
　　他急得满头冒汗。
　　“发生什么事了？”
　　云猎收拾掉新的一波机器人，回头见郭博脸色发白，不由哼声问道。
　　“最后一个加密文件夹打不开。”
　　郭博手里动作不停，一边继续尝试，一边紧张地回答了云猎的问题。
　　云猎眉头微皱，扫了一眼门外的情况，下一波防卫还未到来，她便快步行至郭博身边，看了一眼操作界面，开口说道：
　　“你太紧张了，放松一点，想想已经查了多少监控？排除一楼大厅，上面的独立研究室一共有几间？把搜过监控的房间先排除，余下几个就是我们的目标，如果基地里有暗舱，可能性最大。”
　　郭博紧张得浑身发抖，他太焦急以至于思考能力略有下降，连最简单的排除法都没想到。经云猎一提，如醍醐灌顶，他立即筛选出还未查过的房间，朝云猎汇报：
　　“主楼顶层有两间，东侧副楼顶层也有一间。”
　　“东侧副楼平时是做什么的？”
　　云猎又问。
　　郭博立即回答：
　　“那边是仓库，堆放器材和试剂的，顶楼是冷藏室。”
　　仓库顶层居然有加密监控，云猎眯了眯眼，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同寻常。主楼的顶层她是去过的，如果人被关在主楼，梁三胖应该不会那么坦然地带外宾来参观。
　　他们的时间并不充裕，赶来控制室的安防机器人越来越多，火力也越来越猛，相比之下，仓库那边的防卫反而宽松许多。
　　这边的变故一定已经传达到义盟，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援兵抵达，云猎单枪匹马，对方人多势众，到时候要走，就很困难了。
　　于是云猎当机立断，对郭博吩咐：
　　“走，放弃主楼，去仓库。”
　　郭博听云猎放弃了楼上两间，眼里闪过一瞬间的犹豫：
　　“那主楼……”
　　云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并未理会他的未说完的话，径直离开了控制室。
　　郭博咬了咬牙，心里有一瞬间的愠怒，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快步跟出去。
　　没有云猎的帮助，他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他只能听从云猎的安排，相信她的判断。
　　走廊里集结了许多机器人，云猎一手拽着充当钥匙的胖子，一手扯过郭博的衣领，避开机器人的追击，直接从控制室外的围栏跳下去。
　　郭博吓得差点放声尖叫，云猎扯过梁三胖的胳膊塞进郭博嘴里堵住他的声音，随后又扯出一条绳子，将梁三胖和郭博绑在一起。
　　落地之前，她从袖口内甩出一条钢丝，精准地拴住对面仓库三楼的扶手，三人化作一个黑色的摆锤，轻轻松松跃上仓库二楼，然后走人工通道，飞快爬上顶层。
　　恰如云猎所料，仓库顶层也需要身份验证，她立即将梁三胖送到检测器前。
　　但让云猎意外的是，识别系统经过一系列检测之后，居然只给了一个十五分钟临时通行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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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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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脱身
　　金属门缓缓打开，冷气迎面扑来。
　　“我们只有十五分钟，速战速决。”
　　云猎冷声吩咐，郭博立即跟着她走进禁行区。
　　门后面是一条很长的回廊，一间接一间的密封储藏室门上都贴着标签，对应不同的存储低温，整体来讲，五楼冷藏区的温度不超过十度。
　　越往里走，云猎眉头皱得越紧，郭博的脸色也很难看，这种程度的低温不像是有活人的样子。
　　“那间没有监控的房间是哪一个？”
　　云猎随手推开一间屋子，扫了一眼里面陈列的冰柜，转头又朝走廊更深处去。
　　郭博白着一张脸，仔细回想刚才在控制室里看到的地图，思考了几秒后回答道：
　　“在最里面，没有房号的那间。”
　　他听见楼下响起刺耳的鸣笛声，安防机器人重新锁定了他们的方位，并以极快的速度赶来。
　　也许他们行动的时间根本不到十五分钟。
　　“再快一点。”
　　云猎疾走如飞，郭博紧跟其后，两人朝走廊尽头飞快赶去。
　　两分钟后，云猎看见了那道没有标记的银色金属门，她按开门上的识别装置，再次将梁三胖送过去，随着嘀嘀两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极寒的低温瞬时从门内席卷出来，云猎脸色一沉，她的判断可能失误了。
　　郭博站在门外，脸色灰败。
　　“进去看看。”
　　这个房间如此隐蔽，就算没找到人，也一定不同寻常。
　　云猎迈步进去，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房间的昏暗，并逐渐看清屋内的景象。
　　这个小房间空间不大，顶多二十来平，左右两侧整齐摆放着试剂柜，正面靠墙的方向有一排冰柜，冰柜很矮，只到常规冰柜一半高，而且成长条形，共计六台。
　　与其说它们是冰柜，更确切点的形容，像棺材。
　　云猎目光一凝，心里升腾起不好的预感。
　　她朝那一排冰柜走去，透过透明材质的柜门，里面摆放的东西映入眼帘。
　　下一秒，她止住脚步，倒吸一口冷气。
　　这的的确确是六台冰棺，其中五台内都平放着一具尸体，从左到右分别是老年男女，青年男性，和少年男女，如果按照这个规律来看，缺失了一具成年女性的尸体。
　　每一台冰柜侧面都有一个标签，详细记录着尸体的名字，存放时间，以及一些复杂的代号，和只有研究人员能看得懂的标记。
　　空缺的冰棺旁那张标签上的数据被人破坏了，名字已经损毁，只隐约还能看清时间写的是四年前的九月。
　　最右边那具冰棺内的小女孩儿叫郭瑗，存入时间是五天前。
　　跟在云猎身边的郭博也看清了那座冰棺里的情形，他嘴里发出一声怪叫，整个人像疯了似的扑出去，趴在冰棺上痛呼女儿的名字。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打开冰棺，低温冻伤了他的手，他却全然不觉，好不容易打开棺盖，他将女儿已经冻得僵硬的尸体紧紧抱在怀里，一脸茫然呆滞地喃喃自语：
　　“瑗瑗别怕，爸爸来接你了。”
　　说着，眼泪便扑簌簌地沿着他的眼角滚下来。
　　“啊……”
　　他颤着牙，嘴里溢出疼痛的呻|吟，整个人失魂落魄，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魂似的，完全丧失了理智和思考。
　　云猎沉默地看着她，迈步走到冰棺前，仔细看了一下侧边的标签，然后抬头一扫，在右边的试剂柜上捕捉到同样的字段。
　　她拉开柜门，将内里存放的试剂一样取出一支，又从房间角落里翻出一个便携的冷藏箱，把试剂整齐地放进去。
　　做完这些，她走到郭博身边，言道：
　　“我们该走了。”
　　她的话在此时显得无比冷酷无情。
　　“走哪儿去？”郭博心灰意冷，“我女儿没了……瑗瑗没了，我还能走哪儿去？！”
　　梁三胖做得太绝了，也太会演戏，才给了他一种他的女儿尚且无事的错觉。
　　“那随你吧。”
　　说完，云猎拎着冷藏箱朝外走，她的承诺已经兑现，郭博走或留，生或死，并不该她管。
　　至亲之人死去，这种疼痛她感同身受，但她不会为此妥协，也不会展露自己的脆弱给别人看。
　　她没有带走梁三胖，这个死胖子对她而言已经失去了一切利用价值，郭博比她更恨梁三胖，算是她帮郭博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
　　岳承榭。
　　她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唇角冷锐地勾起来，眼里凶光闪烁。
　　一大波机器人蜂拥而来，云猎手腕一翻，那把暗银色的小手|枪被她拿在手里，枪栓解开，咔哒一声上了膛。
　　伴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一道蓝色的光飞射而出，击中领头而来的第一辆装甲。
　　高压电流瞬时爆发，从第一台装甲开始，拉出一条长长的冰蓝色闪电，将所有闯入禁行区的装甲全部爆破，变成一堆焦黑的废铁。
　　“啧。”
　　云猎撇了撇嘴，这枚特制子弹虽然贵，但也算物有所值。
　　她从一众机械残核上走过，冷藏区的金属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她沿着阶梯爬上天台，听见直升机由远及近的声音。
　　天边现出几道黑色小点，义盟的人已经赶来。
　　可惜他们还是迟了。
　　想抓她，可不那么容易。
　　云猎嘴角勾出轻蔑的笑容，翻身从屋顶一跃而下，转瞬间便隐匿在园区外的小树林里。
　　直升机的射程不够，飞行员虽然看见大楼天台上出现了一个黑影，情急之下开始射击，导弹全打在空地上，轰隆隆一阵响后，烟雾消散，基地变得坑坑洼洼，而他们的目标云猎已经不见了。
　　“错不了，一定是那个女人。”
　　飞机降落在仓库的天台上，秦茗走到刚才云猎待过的角落，探出半个身子朝楼下看，楼下的窗台上系着一根暗银色的钢丝，云猎刚才就是从这里逃走的。
　　基地的基础供能系统一早就被破坏了，所以园区四周的高压电网对云猎而言，形同虚设。
　　通讯器响起，秦茗按下接通键，听筒对面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如何了？”
　　“被她跑了。”
　　秦茗言简意赅。
　　对方不再说话，秦茗眯了眯眼，提议道：
　　“不如给她看点有趣的东西。”
　　男人沉吟片刻后回答：
　　“你自己决定吧，别把事情搞得太大。”
　　--------------------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一点再写一章。


第33章 邀请
　　云猎驾着机车回到小书馆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乐玄久守在书馆里，正在整理书柜上的书册。
　　她把车子停在书馆门口，上锁后将钥匙扔到柜台上：
　　“乐小老板，我车就放你这里了啊，等我下次来越川的时候再过来拿。”
　　乐玄久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后者安置好机车，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转身就要走，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朝她挥了挥手：
　　“什么时候带你小女朋友再过来玩呀！”
　　云猎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垂落的眼睫遮挡了一闪而逝的神光，随即回身去应了一句：
　　“好。”
　　她没必要耍赖，如果莫璃真的按她说的脱离了圣盟，那和小矮子交往一下，也不是什么无法接受的事。
　　云猎提着试剂箱，在路边随便拦了一辆车，一路回到禁域，马不停蹄地去了贫民窟，造访庄一如的诊所。
　　她好像忘记了自己几天前才说过不会再来这间诊所的话。
　　庄一如见到云猎的时候一脸震惊：
　　“你怎么来了？这才没几天吧？又摊上事儿了？”
　　云猎将手里的箱子往庄一如的柜台上一放，从容不迫地开口：
　　“我这次来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头一回这么严肃，庄一如也收起了谈笑的神情，眉头微蹙，问她：
　　“什么事？”
　　“你帮我验一下这箱子里的药剂都是做什么用的。”
　　云猎把手里的药剂箱推向庄一如，同时解开箱子的锁扣，把箱子掀开一道口子，将里面的情形呈现在庄一如眼前。
　　“这对我而言很重要，拜托了，庄医生。”
　　她连着说了两次很重要，庄一如目光凝重地扫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随后抬手将箱子按下去，封好那一道缺口，面不改色地开口：
　　“五十万。”
　　“成交。”
　　云猎没有犹豫，当即将此事拍板。
　　虽然以前云猎也从来不会赊账，但多少会跟她卖卖惨，再骂她一句黑心肝的女人，这让庄一如感到非常意外。
　　但她没兴趣过问别人的隐私，拿了钱就好好办事，她将箱子收起来，又问：
　　“今天住这里？”
　　“不了。”云猎摇头，“还有点事儿。”
　　说完，她就向庄一如辞行，转头离开了医馆。
　　庄一如抄着手斜靠在柜台上，瞅着云猎离去时的背影，疑惑地挑了挑眉。
　　云猎从医馆出来，又转道去买了瓶红酒，趁着天黑爬上坟山，去树下坐着，陪云欢喝了两杯。
　　她一次倒了半瓶酒在地上，一脸惆怅，喃喃说道：
　　“小欢，这次的事情有点麻烦，我感觉我可能碰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回想今天在梁三胖的研究基地里看到的那几座冰棺，云猎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看见那几具尸体的时候的心情，那种感觉很奇怪，她站在冰棺前，看见那些尸体躺在里面，他们却像活人似的，尸体没有一丝一毫腐坏的痕迹。
　　他们井然有序，分门别类，成为研究基地里最大的机密，就连梁三胖都只拥有十五分钟的通行权限。
　　由此可以推论，这间研究室多半是岳承榭留下来的。
　　可这些尸体和岳承榭的研究有什么联系？又为什么会被保存在这里？他们与基地内其他的实验体，究竟有什么区别？
　　想必这些，等庄一如给她回复，就能得到答案了。
　　她心里有个疯狂的猜测，但她不希望这个猜测变成现实。
　　云猎深吸了一口气，倒空了一瓶酒，然后背靠着树干闭眼歇息，但她才刚养了一会儿神，她的通讯器便响了起来。
　　一阵短暂的震动之后，手环归于平静，云猎操作着手环上的按键，将收到的信息在视野范围内展开。
　　忽然，她背脊一挺，坐直了身子。
　　一个陌生的邮件地址给她发送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一个男人，穿了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
　　照片是偷偷拍摄的，角度比较刁钻，但已足够看清男人的脸。
　　他的脸型很瘦，微仰着头，神态痴迷地望着面前一座巨大的圆柱形器皿，里面填满了透明的液体，当中蜷着一个瘦小的人影。
　　即便看不到正脸，云猎也一眼就认出来，那被浸泡在器皿中的人，是莫璃。
　　至于那个白大褂的男人，她曾在期刊杂志上无数次地见过，叫余敬，是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
　　云猎的脑子嗡嗡作响，她紧绷着嘴角，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
　　她意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思绪却越来越乱，过了很久，她才勉强镇静下来，将照片拷贝下来存了一份，然后关掉邮箱，没有理会陌生人的骚扰。
　　她心里有很多疑惑，却没有人能给她解答。
　　照片从何而来，什么时候拍的，她无从得知。至于莫璃，此刻是在余敬的研究室里，还是在为脱离圣盟而努力，她也不想去关心。
　　她又和云欢说了一会儿话，本想在天亮之前下山去，岂知今夜注定不是平静的一晚，她才刚起身，通讯器便再一次响起来。
　　这次打来的是一串陌生的加密号码，云猎在心中猜测此时试图与她通讯的，是否与发邮件给她的是同一人。
　　她眸光微微闪烁，旋即接通通讯。
　　“嗨，云小姐，久仰大名，我是余敬。”
　　听筒里传出一阵扭曲的机械音，像倒霉孩子的恶作剧，令人眉头皱起，内心非常不愉快。
　　不等云猎出声回复，那个自大又狂妄的声音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我很欣赏云小姐的才能，所以想邀请云小姐来我的研究室一叙。”
　　“明天上午九点，禁域中心会给云小姐开临时通行权限，云小姐可以直接到三楼的研究室来找我，我给云小姐准备了一份大礼，云小姐一定会喜欢的。”
　　机械音流畅地将这一大段的话说完，而后干脆了当地截断通讯，从始至终没给云猎说话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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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重头戏慢慢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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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聘请
　　九点刚过，云猎踩着清晨的阳光走进禁域中心，在前台的终端处验证了身份，查到可通行权限，终端系统向她反馈了一张地图，指明上楼的电梯的位置。
　　禁域中心一共有四层，除了一楼大厅外，平日里二楼以上的区域皆不对外开放，只有少数几个禁域中心的核心人员才能出入，所以绝大多数的人都不知道如何去更高的楼层。
　　云猎记下路线后，从容不迫地穿过大厅，深入禁域中心内部无人区，连续穿过三道防护门，才找到电梯。
　　智能系统再一次验证了云猎的身份，还检查了她身上的武器，让她将右手上的金属手环放到电梯内临时的储物盒里。
　　她讽刺地勾起唇角，余敬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可真是小心翼翼到了极致。
　　不过没关系，难得有机会一睹此人真容，她怎么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
　　她将手环褪下来，听话地放到一边的盒子里，电梯厢里响起柔和的机械音，对云猎说道：
　　“云小姐，欢迎光临，余博士在左侧研究室等你。”
　　话音落下，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条甬道分左右两边，右侧走廊的灯没有开，黑漆漆一片。
　　她沉默地扫了一眼被黑暗吞噬的空间，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转身朝左侧走去。
　　研究室的门在云猎靠近的时候自动打开，门内光线非常昏暗，数不清的器械堆放在一个不算狭小的房间里，居然硬生生地占据了所有可以利用的空间，将能活动的范围压缩到极致。
　　而在那一堆器械当中的位置，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正埋头整理手里的东西，他面前的显示屏不时闪烁着蓝光，控制器里也发出嘀嘀嘀的声音。
　　听见研究室的金属门开关的声音，男人脸上扬起笑意，回头朝云猎看来：
　　“嘿，云小姐，很高兴见到你。”
　　云猎面色不改，步履从容地走进研究室，冷眼回视余敬，哼道：
　　“可我见到你并不多开心。”
　　余敬闻言，哂然耸肩，嬉皮笑脸：
　　“云小姐可真是个直爽的性子，我还就喜欢像云小姐这样不拐弯抹角的女人。”
　　云猎挑了挑眉，抄起手冷笑：
　　“然而我并不喜欢你这样阴阳怪气的男人。”
　　“哈哈哈哈！”余敬突然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笑了好一会儿，再抬眸时，眼里已带上两分尖锐的疯狂，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张狂地看向云猎，“有趣有趣，云小姐真的是一个非常有趣的人。”
　　他从身侧拉过一把椅子朝云猎推过去，自己则直接靠坐在实验台上，调笑地问道：
　　“云小姐可曾恨过我？”
　　“啧。”云猎嗤笑出声，一脚将椅子踢回去，“没错，我恨你，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杀了你。”
　　她玩笑着说出这句话，但眼里的杀意却不加掩饰。
　　她无时无刻不想杀掉余敬，就是这个男人害死了她的妹妹，也害了她，害了成千上万的生命，将神州首都变成了人间地狱。
　　在这里杀了余敬，一切就了结了。
　　她没想过杀死余敬的后果，也不需要后果，对她而言，没有比杀了余敬，更大快人心的事了，哪怕她时运不济，只与余敬同归于尽，也算够本。
　　但她不能动手。
　　她清楚地知道，这里是余敬的主场，她不是余敬的对手。
　　一时冲动只不过徒增牺牲而已，没有半点多余的价值。
　　“呵……”
　　余敬一点也不恼，那刹那的疯狂此刻已经消失，他又恢复了自诩为风趣幽默的样子，伸手扶住云猎踢回来的椅子，微笑着开口：
　　“虽然你很恨我，但你杀不了我，而且你还必须乖乖听我的话，是不是很难受？”
　　他以控制别人为乐，将旁人的痛苦转化为自己的快乐，是个性格极其恶劣的男人。
　　但云猎并不让他如意，她唇角始终勾着一抹冷笑，带着浓浓的讽刺和轻蔑，又朝前走了几步，应道：
　　“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这种自信，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你活着对我而言唯一的影响就是多了一个人糟蹋空气，仅此而已。”
　　云猎的坦然和洒脱让余敬既意外又惊喜，他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像莫璃说得那样，牙尖嘴利，桀骜不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但他喜欢这种野性难驯的性格，从某种层面上讲，云猎和莫璃很像，但她们又不一样。
　　莫璃表现出来的有多热情，她内心便有多冷漠，而云猎，则是整个人像块冰似的，还带刺，让人不能轻易靠近。
　　少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在她们眼里，他的身份，地位，过往的成就甚至自身的才华，根本不值一提，那冷漠是装不出来的，他根本入不了她们的眼。
　　哪怕他拿捏着她们的命门。
　　这真的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云小姐，我现在越来越欣赏你了，所以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果然能派上用场。”
　　这个话题转得猝不及防，云猎挑眉，没有答话。
　　余敬俯身在控制台上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找什么，好一会儿才惊喜地抬起头，将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递给云猎：
　　“你看看这个，先别忙着拒绝，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他说得笃定，云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她翻开文件夹，看向里侧夹着的文件。
　　“合同？”
　　“不错！”余敬笑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道，“我要聘用你做我研究室的助手，协助我进行传感芯片的开发和研究，以一年为期，如果我成功了，我可以帮你把传感芯片取出来，让你做回普通人。”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又道：
　　“当然，到时候如果你依旧愿意继续协助我，不想把芯片拿出来，合约可以继续往后续，在合约期限内，禁域中心一切资源你都可以随意取用，数据系统的访问权限仅次于我。”
　　余敬的逻辑令云猎倍感烦恼，她眉头紧皱，一脸不耐地将文件夹扔回去：
　　“浪费时间，我没空陪你玩这种狡诈的交易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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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2333这文预计周六入V了，拖了好几周，还是挨到要V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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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底气
　　云猎连看都没看文件夹里的东西，直截了当地将其扔了回去，眼里神态淡漠：
　　“如果你想说的就是这些，我觉得我们没有再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你所说的话根本不值得我今天跑这一趟，既浪费时间，也浪费精力，到此为止吧。”
　　说着，她转过身去，准备离开。
　　“云小姐，请留步。”
　　余敬叫住云猎，嘴角依然带着笑容：
　　“如果刚才的东西云小姐不喜欢，你不妨再看看这个。”
　　余敬胳膊一挥，屋子里仅剩的一点灯光也暗了下来。
　　云猎走到门边的脚步停住，耳侧开始嗡嗡作响，震惊的神情浮现在她的瞳孔深处，像一个黑洞洞的漩涡，将她的目光扭转。
　　她回过头，视线的角落掠过余敬脸上的笑容，那是一副笃定云猎一定会回来的笑容。
　　“云小姐！”
　　秦茗的声音将云猎惊醒，她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而落在眼前的女人身上。
　　她今天刚从禁域中心出来，又遇见了在禁域中心外等着她的秦茗。
　　云猎没打算和她攀谈，所以打算绕开她直接离开，岂料秦茗突然对她说：
　　“我猜云小姐今天来禁域中心，是为了见余敬，我没想到云小姐居然那么坐得住，距离你收到那封邮件给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你却无动于衷，看来，你真的一点也不在意莫璃的生死。”
　　她脸上的笑容看似轻松，但云猎却隐约从她的眼睛里发现了一抹急促和慌张。
　　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让秦茗开始慌了阵脚，居然主动跳出来认领那封匿名邮件。
　　云猎垂下眼眸，隐匿了眼里若隐若现的深思。
　　“云小姐如此心不在焉的状态真是令我意外，我们来这里坐下才不到二十分钟，但云小姐已经走神了三次，是否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云小姐？”
　　秦茗抿了一口咖啡，戏谑地看着她。
　　云猎不为所动，视线淡漠地瞥了她一眼：
　　“秦小姐，我觉得我有必要再重申一次，你和莫璃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我来见你，只是想和你说清楚，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来找我。”
　　她说着，站起身来，又补充一句：
　　“还有，这种手段毫无意义，更显出你的幼稚和低劣。”
　　秦茗抿了抿唇，视线直直地望着云猎冷漠的脸孔，她忽而抖着肩膀笑起来，模样有些癫狂，朝着云猎嗤笑道：
　　“云小姐啊云小姐，你笑我手段低劣，不过是因为我目前拿出的筹码尚且不能让你动摇，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你看看这个。”
　　秦茗手腕一翻，将一枚黑色的微型存储器扔给云猎。
　　云猎的眉头越皱越紧，但她没有拒绝秦茗，转而将存储器装入手环，开始查看里面的东西。
　　“姐姐。”
　　一道柔软的女音清晰地在云猎的脑海中响起。
　　云猎身子一震，刹那间手脚僵硬，眼睛也随之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她的震惊和惊诧皆来不及掩藏，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视频中的人所吸引。
　　云欢穿着条纹病号服，坐在一张轮椅上，身后是一面斑驳的墙。
　　她的脸色非常苍白，但眼睛里却盛着满目星光，柔和又温暖。
　　“姐姐，我们已经有五年没见面了。”
　　云欢脸上显出落寞的神色，那哀伤的神情，似乎透过昏暗的投影屏，叩在云猎的心口上。
　　“其实我没有死，当初植入我脑内的芯片出了未知的差错，我侥幸捡回一条命，但在病床上一躺就是两年。”
　　“官方封锁了我还活着的消息，在我醒后的三年时间里，我一直配合他们，允许他们在我的身体上进行试验，试图找到我活下来的原因，破解传感芯片带来的恐慌和灾难。”
　　视频中的画面在此时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便听云欢望着屏幕外的云猎，殷切地说道：
　　“传感芯片的时代不结束，人类就会陷入更深的黑暗，我们只能自救。”
　　视频里的内容到此为止，画面陷入黑暗，云欢的声音也消失了。
　　云猎紧抿着唇，愣愣地坐回椅子上，视线还停留在漆黑的画面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秦茗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云猎终于调整好情绪，收起脸上惊愕的表情，冷厉地看向秦茗，质问道：
　　“你从哪里得到这个视频？”
　　秦茗并不在意云猎凶狠的态度，她耸了耸肩，开口回答：
　　“事已至此，我就跟你明说，我并非芯片携带者，之所以潜入义盟，是为了通过付云义的手调查余敬，找机会扳倒他。”
　　不是芯片携带者，背后又有如此强大的情报网，她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只是有些话不能言明，一旦说破了，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至于莫璃，我不能和你说太多，她的身份非常特殊，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她现在很危险，余敬已经打算对她下手，我来找你的真正目的，是想让你协助我们，去救她。”
　　云猎眉头紧皱，目露怀疑，她无法轻易相信秦茗。
　　“云小姐，你该知道，芯片携带者的身份非常敏感，不论是对哪一方的势力而言都很重要，我承认将这个视频给云小姐看存在一定私心的成分，但我的意图也很简单，就是希望云小姐务必答应我的请求。”
　　秦茗说得情真意切，云猎却将眉头锁成难平的沟壑。
　　原来秦茗和莫璃之间的不合根本就是演戏。
　　云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很可笑，因为她差点就相信了莫璃那天晚上对她说的话。
　　说到底，自己始终是那个被利用的人，无论余敬、秦茗亦或莫璃，他们都在动着歪心思，说的和做的未必统一，目的究竟如何，也没人能看清。
　　自己甚至云欢，都是他们这些人争斗中的牺牲品。
　　“好，我答应你，那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为了云欢，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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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想不想知道余敬给云猎看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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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药剂
　　从和莫璃相遇那天开始，事情就渐渐变得脱离掌控。
　　不知道是命运在推搡着她踉跄前行，还是她心里潜藏的欲望渐渐苏醒，蛰伏已久的野兽窥见渴慕已久的猎物，终于露出獠牙，伺机而动。
　　云猎闭上眼睛，黑漆漆的视野中，有暗红色的光芒若隐若现，角落里，还有时钟不紧不慢地跳动。
　　她躺在钟楼的天台上，额角一跳一跳的痛，想起下午和秦茗见面时的谈话，她的脑袋像要炸开似的，令她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云小姐，那张照片是两年前，我们的人入侵了禁域中心的系统偶然拍到的，那位先生为了更好地控制小璃，在她身上用了非常残忍的手段，以至于她不得不听从禁域中心的安排。”
　　秦茗坦白了身份，就连对莫璃的称呼也变得亲昵起来。
　　云猎皱了皱眉，她忽然想到前两日莫璃身上突然出现的变故，莫璃经历的那些痛苦，是余敬一手造成的吗？
　　“据我所知，小璃她现在正在执行一项任务，义盟昨晚有人在禁域中心附近捕捉到她的行踪，如果我们的预判没有问题，她极有可能在明晚出现在神州政务局。”
　　“政务局的人跟我们不是一路，小璃硬闯政务局很有极大可能失败，以我的立场不适合出手相助，但她挺信任云小姐的，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变故，我希望云小姐能配合我们行动，趁机将她救回来。”
　　信任吗……
　　呵，哪里来得信任可言。
　　秦茗那张嘴比莫璃更不可信，她虽然答应了秦茗的要求，到时候具体要怎么做，还是看她自己的选择。
　　夜晚的时间非常漫长，云猎在天台上吹了一会儿冷风，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这才起身，融入黑暗，飞奔至庄一如的医馆。
　　“东西验得怎么样了？”
　　云猎来到医馆的地下室，庄一如替她开了门，她一走进去便急匆匆地问道。
　　时间纵然非常紧促，但她相信庄一如的效率，一天24个小时，足够她把云猎需要的信息整理出来。
　　庄一如依旧穿着那一身素净的白大褂，埋首在案前，捣鼓着手里的东西，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拿过来的药剂大体分为两类，其中一种的作用是在短时间内促使肌肉的硬化，浓度分别为10%到30%，至于另外一种，呵，我也是第一回 见，今天做了好几次实验，才摸清它的大致效用。”
　　她说着，终于直起身，朝云猎摆了摆手：
　　“你过来看。”
　　云猎依言走到实验台前，见那整洁的实验台上摆放着一个鼠笼，里面三只小白鼠，其中有一只倒在笼子底，看起来奄奄一息。
　　待云猎走进，庄一如手里的手术刀一转，噗的一声刺进那小白鼠的身体，它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咽了气。
　　云猎嘴角一抽，她见过不少血雨腥风的场面，但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景，特别是庄一如一脸沉静淡漠，聚精会神地杀死一只小白鼠的样子，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别走神。”
　　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庄一如突然出声提醒云猎。
　　云猎无奈，只好将目光从庄一如的脸上收回来，看向她面前的小笼子。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感觉室内温度好像突然下降了一些。
　　庄一如从试剂箱里取出一根样品，用针管抽了两毫升，然后将其注入那只死去的小白鼠的身体里。
　　云猎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感到非常疑惑，庄一如为什么这么做。
　　“看好了。”
　　庄一如又提醒了一句，俨然像个不苟言笑的教书先生。
　　她抬头看了一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又取来一支笔，在旁边的册子上记录数据，大概过了五分钟，那只本该死去的小白鼠后腿突然蹬了一下。
　　云猎悚然一惊，唯恐自己眼睛看花了，她立即向前迈了一步，并将两眼瞪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小白鼠。
　　它身边另外两只活着的同伴欢快地跑来跑去，其中一只试图从它身上踩过去。
　　突然，那只仰面躺在地上，伤口还在流血的小白鼠用力一蹬腿，刚刚腾跃在空中的另一只小白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踹飞出去。
　　已经死过一回的小白鼠颤颤悠悠地爬起来，它身体上那个刀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它埋下头清理身上的血渍，看起来就像没事似的。
　　很快，它就开始正常地在笼子里活动，另一只被它踢过的小白鼠过来寻仇，两只小白鼠在笼子里打了起来，一点也看不出它刚才还那么虚弱。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猎感到不可置信，眼前看到的这些已经超出了她常识范围，难道刚才这只小白鼠没有死，只是陷入休克，所以才能被救回来。
　　“啧，这种药厉害呀。”
　　庄一如一边低头记录数据，一边啧啧有声地回答云猎的话：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做同一个实验，区别只在于控制它们的死亡时间和注入药剂的用量。”
　　“你看到了吗，这个笼子上装有感应装置，我是在它的心跳彻底停止之后开始计时，用你拿过来的药剂做实验，根据不同的死亡时间设计表格，按不同剂量注入，约莫百余次实验，它都活过来了。”
　　云猎闻言倒吸一口冷气，连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脑子里也变得混混沌沌，不能思考。
　　以人类科技的力量，真的可以做到死而复生吗？
　　“但是有一点很关键。”庄一如继续说道，同时用手术刀杀死了另外一只小白鼠，“这样的状态只是暂时的，它们的身体灵活性随着死亡的时间延长，会变得越来越差。”
　　等这只小白鼠的心跳停止，庄一如计算了一下时间，与刚才那一只的死亡时间相比，延长了五分钟，然后注入了同等剂量的药剂。
　　这一次它苏醒的时间明显变长，而且在醒来之后行动没有那么迅速，多耗费了将近十分钟的时间才完全调整过来，恢复了最寻常的状态。
　　庄一如又杀死了第三只小白鼠，然后继续向云猎解说：
　　“而且，能保持清醒的时间也和用药的剂量有关，两毫升的剂量对这两只小白鼠而言，足够它们在笼子里蹦跶两个小时，但是两个小时之后，它还是会变成你刚才来的时候那个样子，最终，它还是会死。”
　　在确认第三只小白鼠死亡之后，庄一如往它的身体里注入了0.1毫升的药剂。
　　不一会儿，小白鼠苏醒过来，一如既往地上蹿下跳，但是不到十分钟，它的脚步开始磕磕绊绊，很快，它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似的，倒在地上，只剩喘息。
　　“以我目前掌握的数据推测，只要尸体在死亡之后保存完好，用这种药剂理论上可以实现‘死而复生’，但是它需要持续不断地用药，有一个时间界限和一些不能逾越的规则，要想知道其他更具体的东西，我还需要时间。”
　　云猎感觉自己在听天书，眼前发生的这些打破了她对生命的认知，不由在心底产生前所未有的怀疑。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死而复生吗？
　　她想到那间堆放药剂和尸体的冷藏室，一股恶寒从心底冒了出来，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我还发现，这些‘死而复生’的小白鼠对痛觉的感应不到正常小白鼠的十分之一，以此推论，你拿来的这两种药剂如果投入生产，大量使用，可以造就一个可怕的军队。”
　　庄一如微眯着眼，手里转动着透明的试剂管，唇角勾起的笑容冷漠又无情，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云猎脸色紧绷，拧着眉陷入深思。
　　这样活过来的小白鼠，或者，用这样的方式救活的人，真的能算是人吗？
　　她动了动发干的嘴唇，深吸一口气后问道：
　　“这些东西生产出来显然有一段时间了，但外界还没听到相关风声，连禁域中心也没有这类资料，多半尚未开始投入大批量的生产，我猜它们还存在巨大的缺陷没有完善。”
　　这只是她的推测，以她这几天来了解到的情报来看，这种逆天的药剂，如果没有副作用，官方一定不会放过，让死过的一次的人重新活过来，就算是余敬的传感芯片也无可奈何。
　　到时候，官方真的拥有了这样一支不怕刀枪、悍不畏死的军队，余敬的下场可想而知。
　　她有预感，恐怕这一天不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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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_(:з」∠)_……脑子快废了，庄医生的形象好像变得有点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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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咖啡
　　“你的推测没错，至于这个缺陷……”
　　庄一如话说到一半，转身走到一旁的培养柜前，将另外一个装了小白鼠的笼子取出来，里面同样有三只健康活泼的小白鼠。
　　她用针管取了两毫升的药剂，直接将其注入其中一只小白鼠的身体。
　　一开始，小白鼠并未显出异样，但在十分钟后，它渐渐变得焦躁起来，活动的频率变快，又过了几分钟，它开始疯狂地上蹿下跳，身上的毛发开始脱落，眼睛发红，看起来像疯了一样。
　　异变尚未停止，某一刻，它嘴里发出嘶哑的低鸣，竟朝身边距离最近的另外一只小白鼠咬过去。
　　两只小白鼠撕咬起来，但注射了药剂的白鼠明显力量和爆发力都更胜一筹，不一会儿，竟生生将自己的同伴咬得皮开肉绽，然后一口撕开了它的喉咙。
　　那只倒下的白鼠腿脚抽搐，终究没能站起来，不一会儿就死了。
　　而获胜者并不满足于已经得到的成就，它将目光投向笼子里另外一只还自由活动的猎物。
　　第三只白鼠目睹了刚才的争斗，独自躲在角落里警惕地望着那个毛发稀疏的疯鼠。
　　但它除了提高警惕之外没有别的防范措施，也不能逃离笼子，当疯鼠朝它进攻，它只比前一只白鼠多抵抗几分钟，还是没能逃脱被杀死的命运。
　　当笼子里只剩那一只白鼠，它身上的毛基本上已经掉光了。
　　它急促地喘息着，却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在笼子里发疯似的乱转，直到将所有体力透支，它的身体开始跟不上它的精力，它一个扑腾倒在地上，再也没爬起来。
　　云猎紧抿着唇，满脸骇然。
　　她震惊地看着那铁笼内惨烈的景象，脸绷得有些僵。
　　“是不是很可怕？”
　　庄一如微笑着问她，那一幅轻松的样子，显然对着一切都习以为常。
　　云猎喉头一滚，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
　　“所以，这种药物不能直接对活人使用，想必这就是它不能大量投入生产的根本原因。”
　　她忽然明白了那日梁三胖对郭博说的那句，“我让你以后再也见不到你女儿”的真正含义。
　　从保存郭瑗尸体的那座冰棺上记录的信息来看，郭瑗的身体里肯定被注射过这种药剂，所以在她被放进冰棺之前，她已经死了。
　　但是梁三胖还能利用药剂让她恢复短暂的生命迹象，以此来欺骗并控制郭博。
　　难怪提到岳承榭的名字，梁三胖如此惊恐，能研究出这种药物，此人的能力自是不言而喻。
　　而且，他的存在非常恐怖，也许在将来不久的时间里，他能攻克最大的难关，那人类必定迎来一场，比传感芯片造就的禁域更大的灾难。
　　但就连这样的人，梁三胖都敢得罪，可见他虽然有一些城府，但他的能力配不上他的野心，终究只能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庄一如点头肯定了云猎的猜测，遂将记录数据的笔放下：
　　“我们现在得到的数据和观察到的现象只能得出这样模糊的结论，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拿到更具体的资料。”
　　云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操作手环，直接给庄一如转了一百万，是原本定好的佣金的两倍。
　　她得到的远比她付出的要多。
　　庄一如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笔巨款，然后又埋下头继续自己的研究，不再理会云猎。
　　云猎在庄一如身后站着，看她做实验，又过了半个小时，无所事事的云猎就告辞离开。
　　等她从医馆出来，外边的天空已经蒙蒙亮了。
　　她去了一趟禁域中心，用自己以前任务积累的财富兑换了一些实用的装备，为今天晚上可能出现的变故做足准备。
　　这一天的时间过得非常缓慢，云猎将自己武装起来之后，饮用营养液补充体力，又去射击馆练了一会儿枪，等到天色稍暗，临近七点，她开始动身前往神州政务中心。
　　行到中途，她挂在耳朵上的耳麦里传来吱吱嘎嘎的声音，短暂的电流声掠过之后，秦茗的声音响起：
　　“云小姐，我们已经发现了小璃的行踪，距离你还有2.1km，在峰会大厦附近。”
　　这只耳麦是秦茗给她的通讯器，开启之后自带定位功能，秦茗能实时探查到云猎的位置，方便执行任务的时候沟通交流。
　　“嗯。”
　　云猎冷冷应了一声算作答复，同时脚下步子一跺，目的地变更，她行进的方向也发生了改变。
　　她一边在听秦茗给她汇报莫璃的实时位置，一边飞速行进，借着灰蒙蒙的天色，穿梭在楼与楼之间，以极快的速度赶向莫璃所在的方位。
　　两千米的距离，她只用了五分钟，到达峰会大厦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出一滴汗，这种强度的运动对她而言如家常便饭，经过高强度训练的身体，足以支撑她的身体抗下负荷。
　　“小璃现在在峰汇大厦二楼的咖啡厅，应该是在等人。”
　　这一次云猎没有答话，她潜入峰会大厦，迅速钻进洗手间，等服务生路过之时，悄无声息地将其击晕，然后换上服务生的衣服，用帽子遮挡了脸颊，埋着头出去。
　　她状若自然地走进咖啡厅，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寻找莫璃。
　　这个寻找的过程大概只有十秒不到，因为莫璃的长相非常出众，咖啡厅里人也不多，其实，即便莫璃混在人堆里，云猎也自信能一眼将她分辨出来。
　　莫璃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淑女裙，袖口还有荷叶边。她的头发没有完全梳起来，有两缕耳发自然地垂落在脸颊两侧。
　　她的气质一下就变得不一样了，少了两分幼稚，此时看起来倒是多了两分女人味。
　　但她的胸还是一如既往地平。
　　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桌子是空的，桌子另一侧没有人，她等的人还在来的路上。
　　云猎收回目光，避开众人视线，趁人没有注意的时候拐进后厨，将咖啡师刚刚准备的手磨咖啡端起来，径直朝莫璃走过去。
　　--------------------
　　作者有话要说：
　　_(:з」∠)_要准备入V日万，明天就休息一天，不更了


第38章 动手
　　云猎将托盘里的咖啡往莫璃桌上一放，莫璃微怔，刚想说自己还没点单，抬头就看见一张淡漠的脸孔。
　　她愣了一下，随后两眼瞪大，唇角愉悦地勾起来，笑道：
　　“你们店里点咖啡有送陪聊服务吗？”
　　云猎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我是来看看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在一起的浪荡女人一只脚能踩多少条船，顺便问问你辞职进度如何，我会对我说过的话负责，但是这并非没有时限，倘若你在三天之内没有达成我的提的要求，此事就此勾销。”
　　她说话的语气像在谈生意，不知道的人绝对猜不到她们所聊的话题是什么。
　　莫璃没想到云猎会这样说，她脸上神情一呆，旋即像是想到什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讶异地低呼一声：
　　“你是不是在吃醋？”
　　云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噎住，脸上冷硬的表情也显出些松动和破绽。
　　见她没有说话，莫璃咯咯笑起来，恬不知耻地当云猎默认了，笑得非常开心，她就着云猎端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口，随后笑吟吟地说道:
　　“算一下时间，明天才是最后期限，我跟老大约好了，这是最后一个任务，等今天的事情了结，你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她没说是什么事，云猎也没问，莫璃一脸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毫无难度的工作，并且开始畅想任务完成之后快乐的旅行时光。
　　云猎长睫微垂，脸色依旧冷冰冰的，语气无波无澜地开口:
　　“死了一切都是空谈。”
　　活着才能称之为猎物，死了就是一摊腐肉，她既自诩为猎人，自然心高气傲，不会将弱者挂在心上。
　　莫璃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如何接话，云猎漠然地扫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她望着云猎高挑的背影，眨巴了一下眼睛，心思一转，眼里骤然投射出一抹亮光，连带着她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欢悦。
　　“唔……性子好别扭啊，可我好喜欢。”
　　莫璃手肘撑在桌上，食指点着唇，微笑着喃喃自语。
　　这人明明是来叮嘱她晚上行动要小心一点的，却偏偏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想听她说两句好听的话，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实现。
　　真是道阻且长。
　　云猎从咖啡厅出来，转进洗手间换衣服的时候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她刚刚的行为既莽撞又愚蠢，不光将自己暴露在莫璃的视线里，更是让莫璃知道了她在盯梢。
　　她本来只是想混进咖啡厅里看一下莫璃要见的人是谁，岂料她看到莫璃的时候，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主动上前去提醒莫璃晚上行动的时候小心。
　　“愚蠢！”
　　云猎咬牙切齿，伏在盥洗池前低声叱骂，过了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
　　耳麦里适时传来秦茗的声音，询问她刚才和莫璃接头是否问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她以为云猎去找莫璃是自己的有计划和打算，所以没有过问她为什么这样做。
　　“没有。”
　　云猎冷着脸，语气淡漠地回答道。
　　岂止是没有问出来，她连问都没问。
　　秦茗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只道：
　　“那你留心一下四周的变动，等会儿时间差不多了，小璃开始朝政务中心转移的时候，我们可能无法及时接收战况，便请你随机应变。”
　　“嗯。”
　　云猎应道，有些有气无力，但那淡淡的语调和平时没有太大的区别，秦茗没有听出她的情绪。
　　她话音刚落，秦茗却忽然拔高声音：
　　“有人在朝小璃接近！”
　　与此同时，洗手间外轰隆一声巨响，随即峰会大厦整个颤抖起来，摇摇欲坠。
　　云猎浑身一震，也顾不得再去懊丧刚才的失误，立即飞奔出去。
　　咖啡馆已经一片狼藉，天花板整个塌陷下来，烟尘四起，视野模糊不清，根本无法分辨店铺里面的情形。
　　战事来得过于突然，云猎迅速整理好状态，一头扎进尘嚣里。
　　凌乱的咖啡厅满地斑驳，倾倒的石柱和爆裂开来的碎石上随处可见无辜之人的鲜血。
　　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一瞬间就夺走了咖啡厅里超过一半的生命，余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也都没在石缝之间，苟延残喘。
　　云猎听见更深的地方还有异响，于是越走越快，踏过沾血的碎石和残垣断壁，在一块块巨石的夹缝之间穿行，勉强跻身至一块尚算平整的空地。
　　这里显然就是爆炸的中心，地面凹陷，形成蛛网状的龟裂，当中两人正彼此对峙，其中一道身形纤瘦娇小，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小手|枪。
　　莫璃虽身处险境，却毫不慌张，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云猎来时见她无恙，稍稍松了一口气。
　　此时站在莫璃对面的是个穿白衬衫，戴圆眼镜的男人，他模样斯文，长相清秀，但看向莫璃的目光却满是疯狂。
　　“好久不见，莫璃。”
　　他微笑着开口，语气轻快，像是在和久别重逢的老朋友打招呼。
　　“我们是有几年没见面了。”
　　莫璃视线余光瞥过从角落现身的云猎，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男人上前迈了一步，云猎瞳孔一缩。
　　那人看似轻盈的步子踩在地面上，坚硬的石板竟像蛋壳似的，咔咔碎裂开来，这种程度的力量，哪怕经过长年训练的人也达不到，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可怕的怪物。
　　他脸上挂着病态的微笑，眼睛里充溢着歇斯底里的喜悦和疯狂：
　　“我以为你找我来是想和我叙旧，没想到你居然想杀我。”
　　莫璃眸心一暗，脸上的神情越发坚定，沉着脸回答：
　　“只有杀了你，我才能赎罪。”
　　她今天虽然约了他，但是没把握他真的会出来，如果他不肯赴约，她便打算硬闯政务中心。
　　“赎罪……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笑起来，他的笑戏谑又癫狂，整个人笑得发颤，他斯文的外表下藏着一个扭曲的灵魂。
　　好不容易笑够了，他两只眼睛像狼似的盯着莫璃，咧着嘴说道：
　　“刚好，你想杀我赎罪，而我也想抓你，我们早该见面，或者选个没人的地方，也不至于死掉这么多无辜的人，你说是不是？”
　　男人说着，突然脚下一踏，整个人像炮弹似的弹射出去，一拳砸向莫璃。
　　莫璃反应非常迅速，几乎在男人起跳的同时，她也做出预判，身子朝后一滑，轻盈地避开男人的拳头，还抓到机会开了两枪。
　　砰砰两声枪响，其中一梭子弹擦着男人的耳朵飞过去，第二发子弹则击中了他的额头。
　　场上出现了令人不可置信的一幕，枪子击在男人的额头时，竟未穿颅而过，而是像打在坚硬的石头上，被弹开了。
　　本该被一枪爆头的男人毫发无伤，只眉心处显出一道细小的凹痕。
　　莫璃眼里也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讶，由于预判失误，丢了先机，男人再次冲来，朝她迎面一拳，莫璃匆忙之下抬手相抵，整个人却被大力掀飞出去。
　　哪怕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落地时艰难地翻了个身，没被摔得很狼狈，但那股可怕的怪力没有泄尽，推着她在地上划出近十米，才勉强停下来。
　　莫璃震惊地望着远处抖了抖衣袖的男人，本以为自己与他尚能一搏，岂料真正面对这怪物的时候，她居然毫无还手之力。
　　身体素质之间的差距如同迈不过的天堑。
　　她咬着牙，目光冷厉地扫了观战的云猎一眼。
　　云猎忽而抿紧了唇，她看见莫璃动了动嘴唇，遥遥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快走。”
　　言罢，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新的弹夹，将原本那个没用完的弹夹直接换掉，寻常子弹对这个男人根本没用，她不打算做无用的消耗。
　　云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莫璃，她的孱弱和不自信都侧面告诉云猎，场内那个像怪物一样的男人多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新的弹夹才刚换上，男人的下一波进攻已经来临，他丝毫没有留手的打算，也对莫璃手里那把小手|枪毫无畏惧之心。
　　莫璃无暇再顾及云猎，她抽身退开，同时迅速连开数枪，子弹攒射出去，一旦接触硬物，立即发生剧烈的连续性爆炸，将整个战场笼罩在烟尘之中。
　　震耳欲聋的喧嚣声遮蔽了云猎的感官，轰隆隆的巨响接连不断，她极力想分辨场内战况，但无往不利的传感芯片这一次却没能将莫璃的情况反馈给她。
　　与秦茗通讯用的耳麦也被动荡的能量扰乱了通讯信号，失去联系。
　　即便如此，云猎也没有离开。
　　她抬起衣袖挡了一波烟尘，巨大的冲击力抵达她所在的角落时已经削减了近九成，但打在脸上依旧像刀割似的疼。
　　她紧抿着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充斥在鼻间的是浓浓的硝烟。
　　她想起那天在余敬的研究室里回头一瞥时看到的东西。
　　画面内全是支离破碎的残垣，直升机还在天空中盘旋轰炸，一片混乱之中，一个个子娇小的女人斜冲出来，将云欢护在身后，飞溅而来弹片将她的身体扎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是莫璃救了云欢。
　　余敬告诉她，这是一名当时同样在场，被弹片击中后死于非命的芯片携带者临死前双眼捕捉到的景象。
　　莫璃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所以她才准备了这么多炸‖药，将自己的后路也截断了。
　　她们只是逢场作戏，所以谁都没有认真，莫璃也没有真的想为了她活下去。
　　既然如此，她们为什么相遇？
　　起码，她要知道这个女人刻意接近她的目的。
　　绝不是心软，她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
　　云猎睁开眼睛，腾身闯进硝烟里。


第39章 故人
　　一块飞射而来的巨石砸落在云猎脚边，她纵身一跃，避开石块上纠缠的火焰，脚下步子不停，继续朝前突进。
　　白茫茫的烟尘和浓烈又刺鼻的硝烟味遮蔽了她的视觉和嗅觉，耳边一阵阵不停歇的爆炸声也令她的听觉变得迟钝，她只能凭借多年积累的战斗经验和直觉对周遭环境做出粗略的判断。
　　烟尘内能见度很低，她隐约看见尘雾中有两道黑影不时闪现，伴随着隆隆的轰鸣之声。
　　越靠近战圈中央，纷飞的碎石越加密集，云猎左右闪躲，实在避不开的，只能抬起胳膊去挡，不一会儿，她的两条手臂便布满了划痕。
　　但她前进的脚步毫无滞涩，直到穿过尘雾，闯进战圈。
　　一道黑影凌空出现，云猎猛地抬头，便见莫璃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儿，狼狈地朝她摔过来。
　　云猎朝前一扑，两臂前伸，在将莫璃纳入怀中的同时，就地一滚，把迎面而来的巨大力量卸去多半。
　　即便如此，那一瞬间的冲击依旧令她呼吸不畅，胸口像被闷锤砸中似的。
　　她难以想象，莫璃面对这种可怕的怪物，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此时的莫璃浑身是伤，气息奄奄，但意识还算清醒，她的体力消耗殆尽，本以为落地之后难免再遭一次剧烈冲击，岂料迎接她的竟然是云猎温暖又柔软的怀抱。
　　疼痛令她眉头紧锁，她疲惫地睁开双眼，愣怔地看向特意赶来救她的女人。
　　云猎的目光没有落在莫璃身上，她虽将莫璃护在怀里，视线却警惕地望着前方。
　　“阿猎……”
　　莫璃用仅剩不多的力气推了推云猎的肩膀，示意她快点脱身。
　　只要云猎愿意走，即便是眼前这个怪物，也抓不到她，但若她执意要救莫璃，风险就会成倍增加。
　　莫璃不知道云猎为什么要救她，明明她们之间尚不存在能为彼此豁出性命的关系，她意外，惊慌，又焦急。
　　“你闭嘴。”
　　云猎目不斜视，没有逃走，也没有将她放下，她以保护的姿态将莫璃护在怀里，视线冷锐地盯着不远处的男人。
　　让莫璃意外的是，男人没再进攻，竟然收手了。
　　他瘦削颀长的身形自烟尘中渐渐显出原貌，朝前走了两步，在距离云猎二人不足十米的地方停下来，唇角依旧带着一抹微笑，瞳眸幽深，对云猎突然出现并不感到惊讶。
　　不仅如此，他还叫出了云猎的名字，以一种莫璃从未见过的亲昵语气唤道：
　　“小猎姐。”
　　莫璃闻言一怔，她看着云猎，后者毫不惊慌、从容镇定的样子无疑印证了某种事实：
　　云猎和这个男人之前就认识。
　　男人脸上狰狞的笑容不见了，他那张狂疯癫的样子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在云猎面前努力保持良好的风度和教养。
　　也不管云猎的态度怎样，他就自顾自地说起来：
　　“上回你走的时候说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段时间，所以我一直没去拜访你，没想到一别就是几年，这次难得见面，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一边说着，又朝前走了两步。
　　云猎也跟着站起来，冷冷地打断了他：
　　“够了。”
　　男人脸上显出意外的神情，云猎怒目瞪视着他，继续说道：
　　“岳承榭，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已经回不去了，所有人都回不去，你执着的东西早就不在了，你看你现在还有一点点人的样子吗？你还有人性吗？你扪心自问，你做的这些事情，真的是为了小欢吗？！”
　　此刻站在云猎面前，将莫璃重创的男人，就是近段时间，一直被人神话的岳承榭。
　　也是，云欢的前男友。
　　他和云欢大学的时候在一起，两人一起从事生物医学方面的研究，那时候他为人开朗谦和，又知书懂礼，非常支持云欢的事业，和云欢之间的感情特别好。
　　后来云欢向官方投诚自首，一去无归，传出她死讯的时候，岳承榭大受打击，不肯接受现实，将自己埋头关在研究室里，独自待了两天，再出来的时候，人就疯了。
　　他坚信云欢没死，就算死了，他也会让云欢复活。
　　云猎拿去给庄一如检验的样本，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接触，在很早以前，她也见到过类似的药物，但那是写在云欢的研究报告里的东西，她没有见过实物。
　　换句话说，那种药物，不是岳承榭的专利，它是云欢研究出来的。
　　云欢的本意只是希望这种药物能促进医疗事业的发展，延缓衰老，减轻病痛。
　　就像传感芯片一开始，只是辅助治疗的东西。
　　但岳承榭走偏了，他带着一腔执念，不仅一直在伤害别人，甚至连自己都不放过，他现在得到的力量，是因为他将那些药物，他所做的研究，全实验到自己身上。
　　不能说他是错的，他的初衷甚至他的痛苦和他的执着，云猎都能理解，但她比岳承榭更了解云欢，以云欢的善良，她绝不愿意看到岳承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禁域造就的苦难和悲剧远不止这一起，他们都是陷在这湾泥淖里的人，没有谁比谁更清醒明白地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只是他们各自所求的东西不一样。
　　云猎一番斥责让岳承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他神情木然地站着，一双黑色的眼睛像深渊似的，不停旋转，深不见底。
　　“我当然……是为了小欢。”
　　岳承榭的肩膀垂落下来，抬手捂住紧皱的眉头和扭曲的脸孔，喃喃自语：
　　“小猎姐，有件事你不知道，我们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我的实验成功了，虽然还有一些问题没有解决，但是我相信要不了多久……”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陡然转到莫璃身上，眼睛里亮起炽热的光芒，和着极致的喜悦与癫狂：
　　“就是她，她现在在你手上，她是唯一一个，用过我调配的试剂之后，居然从棺材里爬出来，不需要继续注射药剂却存活至今的人，你将她交给我，她的身体里藏着一切问题的答案。”
　　岳承榭说得轻松，但那一句“从棺材里爬出来”却如平地惊雷，震得云猎浑身止不住发颤。
　　一幕幕画面接连不断地闪过她的脑海，她终于知道了那日在青阳帮的研究基地里看到的那一座空缺的冰棺原来的主人是谁。
　　莫璃从始至终未发一言，她看着岳承榭一步又一步朝云猎走过来，她了解云猎，自然也知道云欢，所以当云猎提及云欢，她就明白了岳承榭和云猎之间的关系。
　　岳承榭说出的那番话，令她面如死灰。
　　云欢是云猎最心爱的妹妹，如果岳承榭要将她送上解剖台，用以研究救活云欢的办法，她不知道云猎会作何选择。
　　但不管云猎怎么选，对她而言其实并无区别，她的人生早该在几年前就结束了，现在拥有的一切，全是捡来的。
　　只是遗憾，她没能除掉岳承榭。
　　“到此为止吧。”
　　云猎开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将莫璃交给岳承榭，却道：
　　“至少今天，我不会让你动
　　她，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那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岳承榭脸上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他眉头紧锁，脸现犹豫。
　　但云猎始终冷着脸，不肯妥协。
　　他们彼此之间的围绕着一种压抑又沉闷的气氛，谁也不再说话，沉默令每个人的心都更加沉重。
　　岳承榭思量了将近五分钟，就在云猎以为他会动手，暗中提高警惕的时候，岳承榭突然后退一步，对云猎道：
　　“小猎姐，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他愿意为了云欢让步，因为云猎是云欢的姐姐。
　　但是他最终还是会抓到莫璃，因为莫璃能活下来的秘密是他救活云欢最大的希望。
　　云猎没有说话，抱着莫璃转身走了。
　　岳承榭站在废墟中间，任由她一步一步远去，直到云猎的背影完全消失，他的身体才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有血迹从白色的衬衫下渗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将他的衣服浸透。
　　他将蜷曲的指节送进嘴里，用力咬了一下，疼痛刺激着他的意识，令他始终保持清醒，那双阴冷的眸子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小欢，她根本不爱你，否则为什么不支持我救你，这样的人，不配做你的姐姐，下一次她再这样，我就割掉她的脑袋送给你。”
　　峰会大厦发生的异变造成那么大的动静，官方却始终没有人出面，可见岳承榭应该在来之前就给上面打过招呼。
　　云猎抱着莫璃走出峰会大厦，莫璃伤得很重，此时正闭着眼睛靠在她怀里，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又或者，她只是不想说话。
　　秦茗给云猎的那只耳麦被她遗落在峰会大厦里，她不打算再和秦茗联系，秦茗手里那个有关云欢的视频，即便和岳承榭没有直接关系，也保不准秦茗和岳承榭之间没有什么隐秘的往来。
　　不管是岳承榭利用了秦茗，还是秦茗在和她演戏。
　　总而言之，那个女人不可信，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第40章 往事
　　云猎用自己的大衣将莫璃包裹起来，然后租了一辆车，直接开车去贫民区，带着莫璃去了庄一如的医馆。
　　天已经完全黑了，医馆如同往日一样凄清。
　　从云猎认识庄一如至今，她每次来，都没在这个地方见着过活人，难怪庄一如每一次都会收她很高的诊费，她甚至怀疑庄一如是不是根本没给别人看病，所以逮着她就一次宰个够。
　　途中，莫璃的眼睛曾睁开一次，但她什么也没说，云猎也什么都没问，等她们抵达医馆，云猎照例去了地下室。
　　庄一如见云猎抱着个人出现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她刚想戏谑地调笑云猎两句，却在看见莫璃身上的伤口时蓦地沉默下来。
　　云猎将莫璃放在病床上，庄一如拧着眉走过来，脸色沉凝地掀开莫璃的衣袖。
　　莫璃手腕上的新伤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几乎每过几分钟，都有一条细微的伤痕从她身上消失，那些大而深的伤口愈合较慢，但以这个速度推算，全部愈合也不会超过十二个小时。
　　这绝不是正常人能有的恢复速度。
　　云猎的视线随着庄一如的动作扫过莫璃的手腕，但她并未露出惊讶的表情，在来的路上她就已经发现了这个情况，虽然说不准具体原因，但多半和莫璃上次服用的白色药片有点关系。
　　“不介绍一下？”
　　庄一如放下莫璃的手腕，转头回去操作控制器，病床两侧竖起挡板，开始扫描莫璃的伤情。
　　云猎垂下眼睑，一只手扶在床头，犹豫着要如何开口。
　　过了几分钟，挡板下撤，智能系统已经统计出莫璃的身体数据，云猎才说：
　　“莫璃，我的女朋友。”
　　庄一如流畅操作控制器的双手忽然顿住，脸现惊讶。
　　躺在病床上随遇而安的莫璃也意外地睁开眼睛，与庄一如同时看向云猎。
　　庄一如不知内情，云猎还好应对，但莫璃投来那一道视线却叫云猎万分尴尬，她紧板着脸，不动声色地回望过去。
　　莫璃轻咳一声，原本淡漠空洞的小脸儿上忽然有了些颜色，唇角也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我听小久说你交了个女朋友，还以为她在开玩笑，没想到你是认真的。”
　　庄一如被眼前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膈应到了，嫌恶地抖了抖肩。
　　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自己的诊所里还能被人强行喂一波狗粮，心里不平衡，于是暗自决定，今天的诊费上调五十个百分点。
　　“嗯，是真的。”
　　云猎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回答。
　　庄一如轻声笑了，回头继续观察控制器上的数据。
　　“咦？”
　　不多时，庄一如嘴里轻“咦”一声，云猎闻声望去，问道：
　　“怎么了？”
　　庄一如没有回头，抬手推了推眼镜，问道：
　　“你的女朋友叫莫璃？就是你上次问我的那个？”
　　“对。”
　　云猎坦然回答。
　　她和庄一如一问一答，莫璃听得一头雾水，于是悄悄伸手牵住她的衣摆。
　　云猎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也挪了挪胳膊，轻轻拍了拍莫璃的手背，以示宽慰。
　　这么温柔的举措，是以往从来没有过的，却让人格外受用。
　　莫璃愣了好一会儿，她偏了偏头，从下往上看着云猎的侧脸，当那柔和的脸颊轮廓映入她的眼帘，忽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她心里偷跑出来。
　　她感觉到了，云猎说出那句“她是我的女朋友”的时候，就真的将她放在那个亲近的位置，并且以实际行动告诉她，她会对她说过的话负责。
　　没由来的，有些酸，有些涩，还有些无所适从的惊喜和偷偷滋生的欢悦。
　　这种感觉堪比最烈的毒。
　　“上次我问你是不是在意你还不承认，这才没几天，居然就一口一个女朋友了，啊，女人啊，真是善变。”
　　庄一如语重心长地感慨一句，云猎装作听不见的样子，脑袋微侧，强行转移话题：
　　“庄医生，看得怎么样了？”
　　莫璃唇角又扬起一些。
　　庄一如转过身来，没有继续调笑，也未立即回答云猎的问题，而是看着病床上的莫璃，问了一句：
　　“诶，云猎的小女朋友，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云猎听庄一如这么问，立即就想起那一次庄一如跟她讲起的自己多年前一次经历，联系昨天她在余敬的研究室里看到的那一段录像，庄一如曾救过的那个面目全非的女人，说不定就是莫璃。
　　不得不承认有些有些缘分真的莫名其妙，明明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原来都曾在无意间相遇过。
　　莫璃闻言却十分惊讶，她回望着庄一如，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我对你没有印象，应该没见过吧。”
　　庄一如脸上露出深思之色，又道：
　　“那我换一个问法，你以前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濒死的那种，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弹片，脸也毁了。”
　　这一次莫璃没有立即摇头，她抿了抿唇，眉头微皱，沉吟道：
　　“有过。”
　　那是一次罕为人知的经历，她一度以为自己会死，意识浑浑噩噩，每一次短暂的清醒，她都要耗费几个小时的时间来回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当意识重新沉入黑暗，就有一个接一个噩梦接踵而来，一遍又一遍循环她所遭遇的苦难。
　　她甚至分不清究竟睡着了是梦，还是醒着才是在做梦。
　　等她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十分寒冷的环境，空间狭小，连伸展手臂都非常困难。
　　她凭依本能破开冰棺，从实验基地逃了出来。
　　从那以后，她发现自己得了一种怪病，每隔一段时间，她的身体就会突然衰败。
　　虽然她强行吊着一口气，勉强熬过前面几次，但是后来这种现象越来越频繁，疼痛也越来越剧烈，她甚至想就此一了百了。
　　但是更加令人绝望的是，她的身体像怪物一样，用刀割破了喉咙，血流了不到一半，喉咙居然自己长好了，枪子打烂了她的脑袋，她最多昏迷一两个月的时间，还是会再次醒来。
　　她想死，却死不了。
　　将她变成这样的人，就是那间研究室的主人，岳承榭。
　　直到后来，她遇见了余敬，才有了她现在。
　　“那应该没错了，几年前我救过你，当时还有另外一个情报局的人在，好像叫秦茗。”
　　庄一如道出秦茗的名字，莫璃便信了，但那一段记忆非常模糊，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曾与庄一如有过接触。
　　“你不记得也是正常的，那一次官方清剿芯片携带者的武装力量，战事距离这里不远，我看送你过来那个人也是病急乱投医，恰好路过这家医馆。”
　　庄一如回忆起那一天的经历，继续与莫璃讲述：
　　“我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把你救回来，你的伤势真的非常重，只剩最后一口气，你也算是我从医那么多年，第一次看见伤得那么重还能活下来的人，说实话，我
　　当时真的没有把握能救活你。”
　　连庄一如都说自己没有把握，莫璃当时的情况之危急不言而喻。
　　云猎听到这里，才明白秦茗的身份，难怪秦茗有那么通天的手段，不管莫璃走到哪里，她总能第一时间发现莫璃的踪迹。
　　原来她是神州情报局的人，和莫璃曾关系密切想必也是事实。
　　“但你只在我这里待了一天，本来那个叫秦茗的人打算第二天就带你走，谁知你天还没亮的时候自己醒了，而且一醒来就恢复了行动力，直接跑了。”
　　庄一如耸了耸肩。
　　莫璃笑起来，虽然她已经不记得这一段时间的经历，但听庄一如用这么诙谐的语气说起当初的往事，她还是忍俊不禁。
　　“这不侧面说明庄医生的医术好啊，我伤得那么重，你不仅把我救活了，还能当天就出院。”
　　庄一如与莫璃谈笑风生，云猎在一旁撑着胳膊昏昏欲睡，岂料庄一如在此时忽然话锋一转：
　　“你自己的身体素质也很重要，其实我真正想问你的是，你现在还记不记得你那天昏迷的时候看到了什么？因为你醒来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要知道，以你当时的身体状态，绝对不可能走出这间医馆。”
　　她一边说，两只眼睛微微眯起，投射出危险的凶光，审视着莫璃，她的神情好像在说，你的一切都无所遁形，你想藏起来的所有真相，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莫璃脸色一僵，笑容凝固在她的嘴角。
　　她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震惊和惶恐，一瞬间汗毛倒竖，真像有一双眼睛看到了她心里去，将她努力藏起来的秘密毫不留情地翻开。
　　云猎疑惑地打量着了她一眼，随后又皱眉瞥向庄一如，就在沉默积攒，随时可能爆发的时候，她忽然上前一步，将莫璃挡在身后，斜眸瞅着庄一如：
　　“你今天哪根筋没有搭对一直在抽风？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你就说她的身体现在到底怎么样？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异常？还能不能治好？”
　　庄一如和莫璃之间的对峙局面被云猎蛮横打破，她也没有继续坚持，听着云猎一叠声的发问，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转头看向控制器，一边噼里啪啦地敲击，一边回答：
　　“你的小女朋友身体里有一种变异细胞，应该是注射了药剂形成的，但是又和我之前做实验的时候发现的东西有一些微妙的区别。”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再看莫璃，但莫璃却一直盯着庄一如的背影。
　　这个女人，非常危险。


第41章 检查
　　庄一如像是没把刚才那一段小插曲放在心上，她向云猎介绍莫璃眼下的情况，指着电脑屏幕上一系列数据说道：
　　“她的身体情况很特殊，这种变异的细胞在不断滋生，同时又被某种药物抑制，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始终不突破界限，控制在她的身体承受范围之内，所以她才能存活至今。”
　　一条正在愈合中的伤口在屏幕上放大，伤口状态清晰地呈现在云猎眼前。
　　“她那种超乎常人想象的伤口愈合速度也是受了这种变异细胞的影响，我之前和你说过，这种药剂能加快细胞分裂，增加肌肉强度，让她的身体始终保持在一个非常年轻的状态。”
　　她话音一顿，旋即笑起来，戏谑地说道：
　　“这么说虽然有点打击你，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你的小女朋友的身体状态可比你好太多了，别看她伤得那么重，用不了二十四个小时，所有伤都能好全，根本不需要用药，倒是你，最近受伤比较频繁，而且几乎每次都没好透，旧伤没好再添新伤，你再这么下去，以后有够受的。”
　　云猎没接庄一如的话，她盯着庄一如面前的显示屏看了一会儿，没研究出所以然来，拧着眉问：
　　“你刚才说她身上的变异细胞和你发现的那种不太一样，是哪里不一样？还有，这种变异细胞除了让她的伤恢复速度加快之外，有没有什么弊端？”
　　庄一如于是调出两张图，用红圈在图上有区别的地方进行标注，详细地做了对比：
　　“这是从你小女朋友手腕上的伤口取来的采样，右边则是我从白鼠身上拿到的，你看。”
　　“除了本身细胞结构的区别，还有分裂速度和细胞的活性的区别，最主要的是，它们相较于寻常细胞多出来一种未被命名的物质，这种物质的含量能直接影响肌体的强度和细胞寿命。”
　　她又调出另外一张正常人类皮下组织的细胞显微图，对云猎解释道：
　　“要说弊端的话，以目前的数据来看还得不出什么结论，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种细胞会吞噬人体原有的正常细胞，重新分裂出来的细胞虽然基本结构和功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由于包含了这种未知的成分，所以很多东西都是未知且不可控的。”
　　“她的身体目前没有明显的问题，但是，是否还有别的隐患，谁也说不清楚，而且，你的小女朋友刚才也说了，她当时刚醒过来的时候，每隔一段时间，身体就会突然衰败，这也吻合我们昨天观察到的现象。”
　　“虽然她凭借自己的意志坚持下来，又通过其他途径抑制了这种细胞的分裂，让身体的内环境处于一个平衡状态，但是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一旦打破，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这些，全是不可预料的。”
　　庄一如这番话没避着莫璃，她和云猎讲莫璃的病情时，莫璃就坐在病床上，沉默地望着云猎的背影。
　　她看见云猎好看的眉头微微拧起，冷肃的脸上隐现两分担忧，似乎在认真思考着庄一如说的话。
　　等庄一如说完，云猎抿了抿唇，又道：
　　“你说了这么多没用的，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懂，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她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你是医生，在这方面你的经验比较丰富，你就告诉我之后还要做些什么？”
　　庄一如白了云猎一眼，感到有些无可奈何。
　　“现在没有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才刚开口，云猎的脸便冷下来，庄一如嘴里啧啧两声，只好改口：
　　“也不是完全不行，但是有个前提条件，你得说服你的小女朋友配合的做一些检查和取样，我看能不能尝试调制这种药物的血清，需要多少时间我说不准，没准之后你们还得多来我这里几趟。”
　　庄一如提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云猎沉吟片刻，回头又看向莫璃，询问她的意思。
　　莫璃一直在旁听着云猎和庄一如的谈话，回想起庄一如刚才质问她时那冷厉的神情，她心里发憷，一时间有些犹豫。
　　见云猎朝自己望来，莫璃抿了抿唇，没有立即答应。
　　正在这时，治疗室里的智能系统突然出声：
　　“庄医生，楼上有人找您。”
　　庄一如冷笑着瞅了莫璃一眼，随后脱掉手套，穿上大衣朝门外走，出门前对云猎说：
　　“你们商量一下吧，我上去看看。”
　　说完，她就径直走了。
　　云猎回到病床边，抓起莫璃的胳膊，翻开衣袖看了一眼，莫璃胳膊上的伤痕又少了一些，照这个恢复速度，兴许根本用不到十二个小时那么久。
　　“这个姓庄的黑心医生虽然喜欢坑我的钱，但是她的医术的确不错，也救过我很多次，她不是芯片携带者，和我们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是信得过的人。”
　　云猎说着，在病床边坐下来，又道：
　　“虽然我这么说，但她的性格的确有些古怪，你的身体情况你自己肯定更加了解，愿不愿意配合治疗也是你自己说了算。”
　　莫璃抬头望着云猎，没有立即给出回答，而是问道：
　　“阿猎，你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是认真的吗？可我没能杀掉岳承榭，任务没有完成，就不能脱离圣盟，即便如此，你也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吗？”
　　云猎垂头看着地面上一排排的地砖，脸上神情淡淡的，听莫璃说完，她轻轻“嗯”了一声，算作答复。
　　“可是，为什么呢？你明知道我接近你不怀好意，又为什么要迁就我？”
　　莫璃将脑袋靠在膝盖上，蜷着双腿凝望云猎的眼睛。
　　云猎的态度转变太突兀了，让她感到奇怪的同时，也受宠若惊，不由患得患失起来。
　　“余敬找过我，告诉我你曾救过云欢，你重伤垂危被送来这家医馆那次，被你救下来的那个女孩儿，就是我的妹妹。”
　　她双手合在一起，目光落在指尖上，语调平静地回答。
　　所以，她对莫璃的好并不突然，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答谢莫璃曾以命相护的恩情。
　　云猎的回答在莫璃意料之外，却又合乎情理，她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暗淡下来，心里酸酸涩涩的感觉还没来得及体会清晰，便渐渐被风吹凉，再也感受不到了。
　　她嘴角的笑容更加清晰，故意刁难地问道：
　　“你把我交给岳承榭，说不定你的妹妹就能得救，可你为什么没有那样做？”
　　这一次，云猎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转而说道：
　　“云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在我搞清楚状况之前，不能把你交给他。”
　　“那你什么时候会把我交给他呢？在你弄清你妹妹的情况之后吗？”
　　莫璃不依不饶。
　　云猎的脸色冷下来：
　　“我不知道。”
　　莫璃笑了，笑容柔柔软软的：
　　“既然如此，你何必带我来这里？我没有完成我们之间的约定，你也不必履行你说过的话，我这条命是捡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血赚不亏，我觉得我已经赚够本了。”
　　云猎冷凝的脸色有些难看，但莫璃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等我身上的伤好了，我肯定还会去找岳承榭，我的目的是杀了他，而他要救你的妹妹，这么说起来，我应该是你的仇人，与其你之后后悔又亲手把我送回去，我倒是希望你现在就放弃我。”
　　莫璃微笑着说完这些话，目光始终聚焦在云猎的侧脸上，当她话音落下，云猎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拽到自己跟前来。
　　莫璃没有防备，顿时被云猎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云猎的眼神尖锐又凶狠，像一只觅食的鹰，漠然地望着莫璃的眼睛，冷笑着开口：
　　“莫名其妙纠缠我的人是你，现在说让我放弃的人也是你，你这个女人未免太反复无常变幻多端了吧？他岳承榭既然有天大的本事，可以制造出一个实验体，为什么不能有第二个？凭什么就非得是你？”
　　“还有，你别这么自以为是，我爱怎么样你管不着，你接近我既然别有用心，就把你那用心好好踹在兜里，我愿意陪你玩这个游戏，要么你死要么我死，没分出个你死我活，谁也别想提前出局！”
　　说完，她强硬地将莫璃扔回病床，哼道：
　　“你要配合检查就留在这里等一会儿，不检查就起来跟我回去。”
　　莫璃被云猎一番抢白惊得愣住，她眨巴着眼睛，好半天才将云猎说得这番话消化吸收，忽而唇角一颤，噗的笑出了声。
　　刚刚还冷凝得像腊月寒风的心情突然间云开雾散，阳光明媚。
　　这个别扭的女人说话就是喜欢拐弯抹角，明明是真心关心她的，偏要拿她那妹妹来做挡箭牌，害她平白无故伤春悲秋了一把，还赌气地说出那么小孩子气的话。
　　“云姐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已经有点喜欢我了？”
　　小矮子来了劲，膝行到云猎面前，抓着她的胳膊撒娇，刨根究底地追问。
　　云猎脸上挂不住，想挣开莫璃的双手，偏偏莫璃抓得紧，根本挣不开，不由冷着一张脸，强行转移话题：
　　“你到底检不检查？给个准话。”
　　莫璃扬起小脸儿笑起来，两臂前伸，环住云猎腰身，整个窝进云猎怀里，笑道：
　　“我的女朋友在担心我的身体，我当然要检查了，怎么能让女朋友担心，是不是？”
　　云猎扯了扯嘴角，尬得背脊一颤，突然又有些后悔了。


第42章 试探
　　莫璃话音刚落，楼上忽然传来嘭一声枪响，云猎二人悚然一惊，庄一如才刚上去不久，怎么竟然响起了枪声？
　　云猎脸色一沉，忙抬头问道：
　　“小思，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
　　小思是治疗室内智能控制系统的名字。
　　听到云猎的呼唤，小思先确认了云猎的访问权限，然后调出一块浮空显示屏，将楼上监控到的情形摆在云猎二人面前。
　　镜头朝着医馆大门的方向，画面内有好几个人，其中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柜台边，神态轻松，嘴角还带着讥讽的笑。
　　在她跟前不远处躺着一个人，血流了一地，再向前两步的位置，站着一个妖艳的女人，秦茗。
　　此时秦茗手里拿着枪，枪口对准了庄一如，她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不可置信地看着被自己一枪毙命，倒地不起的下属，不明白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向着庄一如开枪，但倒下的却是她手下的人。
　　庄一如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挪步，也没有躲闪，她单手撑在柜台上，唇角含笑，冷嘲热讽：
　　“刚才我就说了让你不要开枪，你偏偏不信，在别人的地盘还敢那么嚣张，可不是自作自受吗？”
　　秦茗怒不可遏，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她冷冷地怒视庄一如，虚张声势地威胁道：
　　“我知道是你把人藏起来了，快点把她们交出来，你可知你这是在违抗官方执法？任凭你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该和官方过不去！”
　　面对秦茗疾言厉色的威胁，庄一如不为所动，她好整以暇地抄着双手，慢条斯理地笑道：
　　“我没说不让你们搜，你自己搜不到就想动用武力屈打成招？折了兵马又赖在我身上，我难道还能凭空变几个大活人出来给你不成？官方的人就可以不讲道理了？”
　　庄一如牙尖嘴利，秦茗根本说不过她。
　　今天咖啡馆里发生变故，秦茗第一时间派人前去支援，结果她派出去的人还没靠近峰会大厦，就被一股神秘势力阻截，等她亲自赶到峰会大厦的时候，战斗早已经结束了。
　　她交给云猎的耳麦已经损坏，被遗落在废墟里，她不知道云猎和莫璃现下的处境，于是动员了所有力量追踪云猎，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才终于找到这里来。
　　如果不是这一次偶然机会，她几乎都快忘记这间医馆，多年前，她带着莫璃撤离战场的时候，重伤濒死的莫璃，就是在这里捡回一条性命。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莫璃性情大变，执意与她决裂，后来还投奔了余敬。
　　她一直想找莫璃问清楚，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直与她同心协力，彼此不离不弃的莫璃会突然那么决绝。
　　但是莫璃失踪了好长一段时间，不仅如此，就算偶有莫璃的踪迹，她匆匆赶去，对方也像刻意躲避着她似的，任由她如何执着，莫璃始终不肯与她当面对质。
　　她没想到云猎会带莫璃来这里，更没想到，当初仁心圣手救人的医生，如今也不肯给予配合。
　　莫璃没受伤的时候她没办法抓到她，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她无论如何不愿意放弃。
　　“我手下的人亲眼看到云猎带着莫璃走进这家医馆，如果你不肯将她们交出来，我就带人把你的医馆荡平！”
　　秦茗发了狠，咬牙切齿地说道。
　　跟在她身后的一众手下立即散开，将医馆包围起来。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庄一如却依旧从容镇定，她倚靠在柜台上，淡定从容地望着秦茗，微笑道：
　　“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你大可以试试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荡平我的医馆。”
　　她说着，还朝地上躺着的尸体努了努嘴。
　　手下人尸体未寒，刚才发生的诡异事件让秦茗背后聚起一层冷汗，她脸色发白地站着，进则心有畏惧，退又不肯甘心。
　　她犹豫了将近十分钟，才一声令下：
　　“去外边守着，把这里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要放出去！”
　　秦茗终究没敢用更多人的性命去冒险，但只要有一个确切的目标，云猎和莫璃插翅难逃。
　　她手下的人训练有素地将医馆包围起来，秦茗自己则守在馆内，与庄一如继续对峙。
　　庄一如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绕行到柜台后，开始整理药柜。
　　楼下的治疗室里，云猎和莫璃看着店铺内的情况，互相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秦茗不愧是情报局的人，她背后的情报网相当强大，云猎带莫璃来医馆不到一个小时，她不仅追踪到云猎的下落，甚至还带了好些人手将医馆围得水泄不通。
　　“她的目标是我，我不上去，她不会走的。”
　　莫璃咬着唇说道。
　　她了解秦茗的性格，在拿准了她们就在医馆的情况下，就算不能强攻，秦茗也绝不会轻易撤走，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她极有可能在医馆外安营扎寨，非得守着莫璃出去不可。
　　云猎闻言却撇了撇嘴，不甚在意地哼道：
　　“就让她守在外面好了，这间治疗室里物资齐备，住个十天半个月毫无问题。”
　　“那庄医生呢？”
　　莫璃眉头微微蹙起，虽然从监控的画面来看，秦茗莫名其妙损失了一个人手，处境看似稍弱两分，但秦茗手下人多，庄一如难不成也要跟着秦茗一起守在外面吗？
　　可庄一如朝地下室来的话，她们的位置就彻底暴露了。
　　虽然她感觉庄一如似乎看穿了她的秘密，还对她怀抱某种奇特的敌意，但庄一如毕竟是云猎的朋友，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缘故给云猎和庄一如造成过多的困扰。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硬闯出去也并非不可行，她正待提议自己上去和秦茗谈判，便见监控的画面内又起了新的变故。
　　庄一如埋头整理了一会儿药材，然后脱下白大褂，从柜台下翻出一件大衣套在身上，又戴了一双皮手套，于秦茗惊愕的神情中摆了摆手，说道：
　　“我现在有事要出门了，你如果不走的话，就帮我看会儿店，要走也没关系，记得带一下门。”
　　她说完，食指挑起一缕耳发别到耳后，步履优雅地走了。
　　秦茗没料到庄一如会来这么一出，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哪里想到庄一如说走就走，好像完全没把这间医馆放在心上。
　　她担心庄一如使诈，假意走开，实则是想糊弄她，让她误以为医馆里面没人，所以她没有放松警惕，且在庄一如走后，立即派人跟了上去。
　　“哝，她就是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你以为她会特意留下来守着我们？”
　　云猎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研究报告来看，同时自问自答：
　　“不可能的，她对自己研究室的安防系统非常自信，再者，就算我们真的被秦茗抓走，或者死在这里，她也不会眨一下眼睛，日子该怎么样过就怎么样过。”
　　她坐在庄一如的转椅上，长腿一蹬，椅子便滴溜溜地转，看起来非常悠闲。
　　云猎对庄一如的性情已有极深刻的了解，这个女人不会特地为了谁而改变自己既定的计划，她现在离开医馆，虽然有迷惑秦茗的意图
　　在内，但这只是她在自己的计划范围内顺势而为。
　　每天到了这个时间，庄一如都会出门，具体去做什么，云猎不了解，也从来没有过问。
　　云猎拿起报告册翻了两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庄一如写的笔记，很多专业术语云猎根本看不懂，她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放弃了，将东西又放回实验台，转头看向莫璃：
　　“别管她了，莫璃，恰好现在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有些事情我想问一问你。”
　　莫璃撅了撅嘴，牛头不对马嘴地嘟囔：
　　“阿猎，你跟庄医生认识多久了？你跟她这么熟，有没有喜欢过她呀？你看你都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了，你还莫璃莫璃地叫我，那么冷淡，亲昵一点不行嘛？”
　　刚才还在担心庄一如的莫璃这会儿又莫名其妙开始吃飞醋，语调娇软，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云猎，一副可怜兮兮、我见犹怜的样子。
　　云猎嘴角一抽，紧绷的脸色顿时黑成锅底，斥道：
　　“你给我好好说话！”
　　莫璃小嘴越撅越高，但眼底却蕴着笑，行为上得寸进尺，她从病床上翻下来，手脚麻利地坐上云猎膝头，两手晃着云猎的胳膊，厚着脸皮，恬不知耻地要求：
　　“你叫我‘小璃’，或者‘小璃璃’、‘璃宝贝’、‘璃心肝儿’都好，叫一个给我听听嘛~”
　　云猎头皮发麻，隔夜饭都快呕出来了，她实在不明白莫璃究竟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么恶心人的话来的，那些莫璃口中所谓的亲近的昵称简直瘆得她两眼发黑，恨不得就地晕厥。
　　这个女人是典型的给脸不要脸的类型，云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怎么就一时冲动说出承认莫璃是她的女朋友那样的话，简直是在自掘坟墓。


第43章 聊天
　　云猎一脸嫌恶，皱眉抖开莫璃的双手，瞪着眼睛，脸色十分严肃：
　　“你坐好，认真听我说完，别打岔。”
　　见云猎不肯就范，莫璃将不满和委屈全写在脸上，她撅着嘴，哼哼道：
　　“阿猎，你太凶了，我伤得那么重，你都不哄我。”
　　云猎扫了她一眼，不冷不热地回复：
　　“那你去找个哄你的，别来烦我。”
　　“不要。”
　　莫璃立即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她跨坐在云猎的大腿上，两臂环住云猎的脖子，收起撒娇时的嗔怒模样，转眼间便换了一副笑脸：
　　“云姐姐可真是口是心非，明明刚才还跟我说谁也别想提前退场，这会儿又和我赌气让我去找别人，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离开你，好嘛，不哄就不哄，你说，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云猎被莫璃圈着脖子，感觉莫璃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脸庞，带着些许战后的硝烟味，更多的则是莫璃的身体本身自带的馨香。
　　莫璃明明是个性格放浪、骚里骚气的女人，但她身上的香味意外的柔和，像初夏时节盛开的栀子花，清新好闻。
　　云猎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有一瞬间沉浸在莫璃的体香里，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她紧板着脸，梗着脖子朝后挪了几公分，岂料莫璃又跟着上来，眼里荡漾着一抹看穿她伪装的盈盈笑意：
　　“云姐姐，你是不是肩膀和脖子不舒服？怎么一直朝后仰呢？要不我帮你揉揉？”
　　她说着，柔软的小手便按在云猎肩头，五指灵活地轻轻按揉。
　　云猎本以为莫璃又要搞怪，结果莫璃按捏的手法格外娴熟，而且轻重适中，也没有刻意跑偏，不疾不徐地替云猎松活了一下肩颈。
　　“唔……”
　　云猎嘴里轻吟出声，脸上紧绷的神情也放松下来，她稍一抬眸，便撞进莫璃的带笑的眸子里：
　　“怎么样？这服务可还行？”
　　一时间，云猎既觉被拿捏的尴尬，又不好意思违心地说不好，于是只能继续绷着脸，不给予正面的回答，用沉默来逃避这个话题。
　　但她紧抿的唇角和脸颊微微晕红的模样，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羞窘。
　　莫璃从没见过这样的云猎，眼前素来骄傲不肯低头的女人偶然间展露出来的一抹娇羞，顿时像一阵柔和而温暖的风，吹皱了她的心湖。
　　阿猎是这样好看的，垂眸顺目时，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温柔的样子，像一颗蛊，种进莫璃心里。
　　想必世间没有多少人能有机会饱如此眼福。
　　云猎微垂着头，但她知道莫璃一直在盯着她看，她脸上神情很不自然，忽然间少了两分和莫璃对视的底气，整个人就像打了败仗的士兵，咬着牙一语不发。
　　莫璃微笑着看着云猎，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深，她好喜欢捉弄阿猎的感觉，但她也懂得，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否则，这个性情别扭的女人，怕是会恼羞成怒。
　　“我来猜猜，你可能是想问我，秦茗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抓到我，或者，我当初被庄医生救回来后，又经历了什么。”
　　莫璃主动开口，将话题引到刚才没有说完的内容上。
　　云猎闻言顺势抬头，莫璃也正好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对在一起，一个满含探究，另一个，则如黑暗的深渊似的，深不可测。
　　云猎不得不承认莫璃能在圣盟搏得一席之地，在秦茗如此紧凑的追捕之下依旧游刃有余，活得从容不迫，是有她的底气和实力的。
　　她懂得审时度势，能用一双眼睛丈量人心，她聪慧，知进退，她的放肆和任性都收放自如，就连余敬也愿意与她友好相处。
　　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绝不是她看起来那样放荡肤浅。
　　也正因为此，云猎感觉自己像是一脚踏进了泥潭，明明知道前路危险，但她桀骜的性情又不允许她低头认输。
　　变幻多端的莫璃激起了她的欲望，越是富有挑战性的东西，越让人有征服欲。
　　她想将剥开莫璃身上层层叠叠的伪装，看看这个女人真正的样子，就算莫璃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她，她也不怕，大不了就将这一条不算多值钱的性命扔在赌桌上，玩一局你死我活的游戏。
　　“你很聪明，这两个问题的确是我想问的，但是它们不是最重要的，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和余敬是什么关系？”
　　羞涩和尴尬诸如此类的负面情绪从来不会困扰云猎太久，和莫璃对视那一眼，她就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肩膀放松，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过莫璃的腰身，将那娇小的身子圈在怀里。
　　莫璃两眼微微睁大，有些惊讶，而后，她脸上的惊讶很快又收敛起来，吟吟笑道：
　　“阿猎这是在吃醋吗？”
　　云猎耸了耸肩，无所谓地回答：
　　“你就当我是吧，怎么，不敢回答？”
　　莫璃倾身过去，将身在靠在云猎怀里，近距离地与云猎对视，一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
　　“阿猎，你问我的，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不敢回答，只要你想知道，只要你愿意开口问我，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哪怕，你现在就问我我最初接近你的目的。
　　莫璃心里轻叹一声，但她知道云猎不会这样问。
　　云猎对她刚才那句话不置可否，她说得那么深情，云猎却只挑了挑眉，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似乎在说：
　　“所以呢？”
　　莫璃对这个不懂得如何哄女人开心，也不懂得如何谈恋爱的榆木疙瘩无力吐槽，只好又继续说下去：
　　“余敬，他救过我，我也帮过他，我们姑且可以算是合作关系，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圣盟的老大，其实就是余敬。”
　　所以，圣盟能成为禁域内最大的联盟，是有它的道理的。
　　背后有余敬撑腰，腰杆儿自然就硬，而且各方面的研究资源和设备也都不需要担心。
　　“所以，你能不能脱离圣盟，其实是余敬说了算？这一次你去找岳承榭，也是余敬的安排吗？”
　　云猎皱着眉问，莫璃邀战岳承榭，这个任务不可谓不难，如果是余敬的安排，云猎实在不敢苟同莫璃道出的“合作”的用词，因为余敬根本就是想置莫璃于死地。
　　但她问完之后莫璃却摇了摇头，不知想起了什么，莫璃脸上笑意消失，面色沉凝地开口：
　　“去找岳承榭，是我自己选的，余敬让我给他一个交代，我没什么好交代的，唯一一件让我不能安心的，就是岳承榭。”
　　话已至此，莫璃便顺带说起了一些往事：
　　“你虽然没问，但我猜你还很好奇我在加入圣盟之前的身份，不瞒你说，我也是情报局的人。”
　　云猎闻言一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药铺内的监控，庄一如走了，秦茗立刻就下令让人搜索药铺，他们把药铺上下两层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就是找不到云猎和莫璃。
　　莫璃也是情报局的人，也就是说，她曾经和秦茗是同事。
　　世间总有无限因果的循环，当初岳承榭和云欢到神州研究院求职，研究院录名额满了，只录用了云欢拒绝了岳
　　承榭，恰好青阳帮来谈一项合作，研究院就将岳承榭转介绍给青阳帮。
　　出面交涉的人就是当时还在官方情报局担任要职的莫璃。
　　后来因为一些变故，莫璃叛出情报局，和秦茗一刀两断再也没有往来，那场清剿芯片携带者的大战之后，莫璃伤重濒死之际，遇见了岳承榭。
　　于是，岳承榭拿她做了实验。
　　自此以后，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隔山差五就必须经受抽筋剥骨般的剧烈疼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将她变成这样的人是岳承榭，或许也只有岳承榭才能将她了结。
　　所以，她今天去见岳承榭，本就没打算能活着回来。
　　云猎的出现是意外，她被云猎救下来，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哪怕，云猎对她的好，有一多半是因为云欢，她也莫名开心。
　　当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硝烟里，死亡随时可能降临的时候，云猎不顾一切地冲进战圈，将她接进怀里，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也许活着没那么难过。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至少云猎在意她的死活。
　　这就够了。
　　莫璃话没有说尽，但云猎已经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沉默着，没有再摆出一副嫌恶的冷漠姿态，只目光平静地看着莫璃，然后问道：
　　“那你又为什么和秦茗决裂？”
　　莫璃闻言轻笑起来，她捋了捋云猎的衣领，挑眉笑道：
　　“你如果承认你在吃醋，我就告诉你我之所以会这么做的原因。”
　　云猎唇角微抿，没有吱声，莫璃并不着急，好整以暇地与她对视。
　　沉默大概持续了三十秒，云猎的眼睛越瞪越大，最终，她的肩膀无可奈何地耷拉下去，撇开脸冷哼一声：
　　“好，我承认，你要再说一半留一半，我现在就掐死你。”
　　她生气的样子真是别扭极了。
　　莫璃噗地笑出声来，眼见着云猎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艰难地收敛笑意，但双肩还是不停地颤抖。
　　她咬了咬唇，俯身过去用力抱住云猎的脖子，笑吟吟地开口：
　　“我现在觉得，我们家阿猎才是一个真·小可爱，你怎么能那么可爱，我心都快化了。”
　　云猎一脸黑线，这个女人脑回路能不能正常一点，她明明在生气，在生气诶！
　　但她稍稍一侧头，看见莫璃带笑的眼睛。
　　那一蓬秋水，顾盼生辉。
　　好像也不是那么气了。


第44章 突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云猎脸上越发挂不住，便又将脸板起来，不理会莫璃的娇嗔，冷声提醒。
　　对于油盐不进的云某人，莫璃很是无奈，好在云猎虽然总是板着脸显出很冷漠的样子，但她也没有拒绝莫璃的拥抱，环在莫璃腰间的手还轻轻拢着，为防莫璃不小心从她腿上掉下去。
　　莫璃渐渐有些习惯了云猎沉默寡言的温柔，并且能从她别扭的举止中发现别样的欢喜。
　　她俯身靠近云猎，将头枕在云猎身上，感受云猎身上绵软的温暖，小声嗔了一句：
　　“明明是个酷酷的小可爱，还不准我夸两句。”
　　云猎脸如黑炭，莫璃盈盈笑起来，终于不在可爱不可爱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遂云猎的意，回答了她最在意的问题：
　　“秦茗与我，终究不是一路人，我们各自的想法和在意的东西不一样，她无法理解我的选择，而我也不想打破她对这个世界怀抱的美好幻想。”
　　言及此处，莫璃轻轻叹了一口气，抓紧了云猎的衣领，就着后者的怀抱用力呼吸。
　　“她至今还以为，我是因为惧怕死亡，才逃避情报局交给我的任务，她以为官方通缉我，是因为他们给出的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她想在官方抓到我之前将我带回去，并且试图说服我服从官方的安排。”
　　“在这一点上，她的想法很简单，她觉得只要我主动承认错误，并且协助官方对芯片携带者的研究和抓捕行动，我就能获得原谅。”
　　“她对官方的盲目信从以及乐观的态度无可厚非，这来源于她的原生家族，秦茗其实可以说是根正苗红，从她曾祖那辈开始，秦氏就一直在为官方做事，而且一直是官方的核心人员。”
　　“这也是为什么，秦茗年纪轻轻，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能进入情报局。”
　　莫璃短短几句话简明扼要，云猎大概明白了莫璃和秦茗之间的矛盾所在。这个世界不全是美好善良的东西。
　　光明和黑暗都是相对的，在光明背后，绝大多数人看不见的地方，充满了阴影和黑暗。
　　云猎一直都不肯投靠任何势力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不相信那些势力在拉拢你的时候努力画的饼。
　　她在调查传感芯片的过程中，接触到人体试验，官方在背后支持岳承榭和他的人体试验，其目的不言而喻。
　　他们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所谓的正义之师，他们的野心随着力量不断膨胀，胳膊也越伸越长，甚至试图管控普通百姓的思想。
　　所以，云猎能理解莫璃说的这番话。
　　“但是，即便秦茗已经是秦氏体系内最叛逆的人，但从小得到的教育早已固化了她的思想，从某种层面上讲，官方即是她的信仰。”
　　虽然秦茗的确很在意她，秦茗那么着急想将她抓回去，原因说来可笑，却是秦茗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比起莫璃，秦茗更信任官方和她身后的家族，她的生命里官方交予的任务和家族的命令最为重要，哪怕牺牲自己，也必须绝对服从。
　　而莫璃和秦茗不一样，她曾经也是官方队伍中的一员，也曾倾尽一切为官方效忠，因为她那时候还天真的相信官方真的是一支保护人民的力量。
　　然而事实上，这股力量背后，藏着巨大的野心和对财权的向往。
　　“你知道官方通缉余敬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吗？”
　　莫璃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问道。
　　云猎微微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了一番，忽而福至心灵，试探着回答：
　　“因为他们得不到传感芯片，余敬不愿意效忠官方。”
　　“bgo！”莫璃从云猎怀里支起身子，笑着打了个响指，继续说道，“官方曾试图和余敬合作，但被余敬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余敬也是个怪人，我行我素惯了，不肯接受官方的招揽，也不愿意做官方的奴隶，看官方的脸色，而且他觉得官方的目的玷污了他的研究，所以几乎将官方前来谈合作的人硬生生地扫地出门。”
　　莫璃说着便笑起来，似乎觉得这个过程非常有趣。
　　“余敬对待官方的态度无疑将官方彻底激怒，他不仅拂了官方的脸面，还当着交涉人员的面直言官方就是最大的伪君子，你说这样的人，官方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但余敬同时又是一个相当聪明而且富有野心的科研者，如果说官方是伪君子，那么余敬就是个地地道道的真小人，所以当他发现官方将矛头瞄准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神州研究院，带走了所有资料自立门户。”
　　这是云猎第一次了解到余敬和官方之间势同水火的恩怨具体由来和经过，莫璃不愧是情报局的精英，在收集情报这方面，的确是一把好手。
　　不管是她，还是云欢、莫璃，以及千千万万在这场争斗中死去的人们，都不过是这些大人物争夺权柄时的牺牲品。
　　而余敬，能在官方强势的碾压之下依旧将神州搅得天翻地覆，混得风生水起，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
　　但越是这样的人，就越是被官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得不除。
　　云猎脑中电光一闪，背后突然一凉，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
　　莫璃注意到她的变化，不由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了？”
　　云猎抿紧唇角，眉头紧皱，思量了一下回答：
　　“官方可能要对余敬动手了，他们销声匿迹这么久，其实是在暗中积蓄力量，如果余敬没有足够的准备，这一次恐怕要栽一个大跟头。”
　　线索渐渐串联起来，云猎似乎已经看到了战争的序幕。
　　官方扶持岳承榭的研究，针对性非常明显。
　　用岳承榭研制出的药物，能让死去的人变成战争机器，他们完全可以以此为噱头，打着把被余敬害死的人救活的旗号来收买人心，从而让进攻余敬的士兵变得悍不畏死。
　　一方面可以巩固官方的力量，另一方面，还能压制余敬，甚至掠夺余敬拥有的一切财富和资源。
　　这才是他们藏在背后，隐而不发那么多年真正的目的。
　　如今岳承榭现身抓捕莫璃，说明那只潜伏已久的野兽感觉时机成熟，开始展露獠牙，伺机而动。
　　莫璃一开始没有思考得那么深入，但经云猎一提醒，她立马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梢聚拢，神色凝重。
　　官方针对余敬的行动是否开始，余敬又会在这场浩劫中落得怎样的下场，这些她其实并不在意。
　　但是，禁域中心无疑已经成了芯片携带者的保护伞，一旦余敬被官方钳制，禁域中心的所有机能都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和破坏。
　　到时候即便芯片携带者的联盟能自发组织起来，但面对官方，他们的力量始终微乎其微。
　　芯片携带者的势力和官方之间那种微妙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以官方的野心，他们不可能就此止步，到时候神州面临新的洗牌，芯片携带者的命运又将何去何从？
　　“余敬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他的情报网肯定比我们所知的更加强大，只是，眼下看起来尚还风平浪静，事实上，战争早已打响，又或者，这么多年来，它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
　　云猎扶在莫璃腰间的手攥紧成拳头，脸色冷厉地说道。
　　战争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它潜伏在每一个人身边，随时都可能化身成为死神，带走许许多多或有罪，或无辜的灵魂。
　　她这话才刚落下，莫璃胸前的蝴蝶结忽然响起了嘀嘀嘀的警报音，随即，云猎右手手腕上佩戴的手环也跟着响起来。
　　云猎脸色一肃，莫璃也意外地低下头，她当着云猎的面将那精巧的小蝴蝶结拿起来，接通对面的通信，按了扩音。
　　“禁域中心遭到神秘势力袭击，所有人员注意，取消当前正在执行的一切任务，立即返回禁域中心支援，此任务为最高权限代表，余敬博士直接下达，再通知一遍……”
　　莫璃切断通信，看向云猎的目光既惋惜，又无奈。
　　云猎也抿着唇不说话。
　　治疗室里的气氛顿时沉凝下来，过了好一会儿，莫璃主动从云猎身上下来，牵了牵她的胳膊，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她们作为芯片携带者，性命握在余敬手上，肯定是要回禁域中心的。
　　但是外边还有秦茗以及她带来的十多个义盟成员守着，她们现在出去，立即就要面临一场硬仗。
　　秦茗在莫璃手里吃过几次亏，这一次带来的这批下属都是个中好手，单个作战能力都不弱，而莫璃的身体受了伤还没完全恢复，此消彼长之下，她们能不能顺利闯出去还真不好说。
　　而且，就算她们最后能成功突围，到达禁域中心之后还有诸多变数。
　　这天说变就变，根本不给人准备的时间。
　　“除了硬闯出去，我们别无选择。”
　　云猎看清了眼前的形势，忽然又觉得有些亏，如果庄一如在这里的话，她们兴许还能轻松一些。
　　但要那个女人动手，指不定又得套她一大笔钞票，想想还是算了，摊上庄一如这么个黑心肝的朋友，她总在亏钱。
　　莫璃闻言微笑起来，她抓起云猎的手，与后者十指相扣，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她的态度极为轻松：
　　“阿猎，我觉得这场战斗值得好好纪念，因为这是我们确定关系之后，第一次携手对敌。”
　　她的笑容那么真切，然而云猎却一点也不买账，她唇角一勾，皮笑肉不笑，毫不留情地给莫璃泼了一盆冷水：
　　“而且我们现在面对的敌人是你的前女友，啧。”


第45章 破围
　　冷不丁被云猎当头一盆冷水浇得莫名其妙，莫璃无奈地耸了耸肩，云猎就是拥有这种破坏气氛的能力，而且一点也不顺服，像个浑身带刺的海胆，一个不小心，还能原地爆炸。
　　但她刚说完这句话，立马又补充一句：
　　“你身体不舒服就不要逞强，待会儿能躲就躲，别硬来。”
　　莫璃闻言，顿时笑弯了眉，她望向云猎垂下眼睫和不自然别开的侧脸，像有一股温暖的清泉沿着她的双眼淌进心里。
　　“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她心里知道答案，却还是想听云猎亲口告诉她。但是这个别扭的女人向来不爱遂她的意，便听云猎嗤笑一声，哼道：
　　“你要是不听话，我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莫璃眼里笑意加深，她将这句话自动解读成了如果她听云猎的话乖乖在后边躲着，那云猎也不会见死不救。
　　这女人的臭脾气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云猎说完这句话后，又走到庄一如的药柜前扒拉了一波药剂，随便选了几样用得着的，将一多半分给莫璃拿着。
　　她嘴上说着不管莫璃，事实上，还是担心她的。
　　云猎收罗了一堆药剂，又透过监控看了一眼地面上的情况，秦茗不是芯片携带者，且她这一次来寻莫璃，明显做足了准备，手下带领的队员居然没有一个真正的芯片携带者。
　　但是秦茗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在禁域中心遭到袭击不久后，秦茗便收到了消息，她没有选择离开医馆，而是继续驻守下去，同时刚才跟踪庄一如的手下也传回消息，说半路将庄一如跟丢了。
　　人已经跟丢了，再待在外边也没什么用，秦茗下令让跟出去的人先撤回来，她接到了禁域中心的情报，所以笃定云猎和莫璃会找机会出去，于是安排了足够的人手继续蹲点。
　　中途她接到付云义的通信请求，秦茗扫了一眼通讯终端上那一串代表付云义的身份识别码，眼里浮着疲惫和厌倦。
　　她没有按下接听键，任由它嘀嘀地响着。
　　见秦茗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云猎便示意小思将地下室的门打开。
　　闯入一层地下室的义盟成员听见最里侧的墙面内传来奇怪的声音，正待走过去查看异响从何处而来，靠墙的药柜忽然倒下来，距离较近的两个人来不及躲避，直接被巨大的药柜压在下边。
　　后面跟上来的人还没弄清状况，便被攒射而来的麻醉针击中，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下了。
　　云猎领着莫璃从治疗室出来，手里拿着消音的麻醉‖枪，比起伤害更大的枪械，这种麻醉‖枪虽然做不到一击毙命，但它用起来悄无声息，可以很好地掩藏踪迹。
　　她的动作迅速果决，三两下就将进入这层楼的人解决了一半，余下几个反应过来，立即训练有素地结成队形，端起枪意图阻拦云猎和莫璃。
　　莫璃快步跟在云猎身后，配合云猎清剿着秦茗的人手。
　　地下室内的响动肯定已经惊动了秦茗，她们必须在秦茗赶来地下室之前，尽可能地削弱这支队伍的力量。
　　云猎左右手同时拿着枪，根本没有人是她一合之敌，每个与她交手的人，都没撑过十秒。
　　秦茗带来的小队变成一团散沙，又因为环境过于狭小而不敢随意开枪，所以他们几乎全成了云猎的活靶子，根本用不着莫璃自己出手，云猎就已经将战场清理干净了。
　　云猎的单兵做战能力让莫璃为之惊叹，虽然这不是她们第一次共闯难关，但不管什么时候，看云猎与人交手，总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云姐姐真厉害！”
　　莫璃毫不吝惜夸赞之词，云猎却只瞥了她一眼，然后粗暴地拽住她的胳膊，朝自己身边一带。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从莫璃刚才战立的地方传来，云猎警惕地扫了一眼落地的麻醉针，愣愣地斥道：
　　“你眼睛长哪儿去了？”
　　随后她不再理会莫璃，两臂微抬，呈防御姿态望向楼梯口。
　　莫璃撅了撅嘴，不是她没看见有人偷袭，而是云猎出手太快，她都没来得及躲，就已经被拽走了，这怎么能怪她呢？
　　但她没机会解释，况且，就算解释了，以云猎的性子，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
　　秦茗站在楼梯口外，下令朝地下室扔了一枚催泪‖弹，她看出来了云猎和莫璃不可能乖乖就范，也绝对不会听她招降，所以没打算和她们正面交击。
　　云猎的脸色非常难看，秦茗携带的装备更加精良，她和莫璃虽然干掉了一支小队，却依旧处在劣势，从楼梯口硬闯上去，很容易遭到伏击。
　　但她们别无选择。
　　催泪弹在地下室内肆掠，云猎和莫璃寸步难行。禁域中心被袭击，圣盟自身难保，云猎又是孤家寡人，她们没有援军。
　　就在云猎内心焦灼，犹豫着是否立即突围的时候，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异响，她听见秦茗气急败坏地怒骂声混杂着惊慌失措地脚步声，于是当机立断，领着莫璃朝楼上跑去。
　　她们冲出楼梯口，却没有遭遇意料之中的埋伏，医馆里横七竖八倒着许多人，他们呻|吟着，翻滚着，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就连秦茗也单膝跪地，手里撑着一把短剑，脸现惊恐地望着身前一人。
　　待云猎看清那人的样子，她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同样目睹这一幕的莫璃却意外地睁大双眼，吃惊不小。
　　她怎么也想不到，将一众装备精良的武装力量轻松放倒的，居然是先前见过一面的书馆的主人，乐玄久。
　　仅凭长相来看，乐玄久明明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从秦茗扔下催泪‖弹到云猎二人冲上楼，前后不到五分钟，就在这五分钟的时间里，乐玄久一个人就搞定了秦茗带来的一支队伍。
　　而且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乐小老板放倒了秦茗和她的小队却纤尘不染，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棒球服，肩上还有一只黑色的猫，如此可爱清新的打扮，同这硝烟弥漫的战场格格不入。
　　这可怕的战斗力，令莫璃细思极恐。
　　乐玄久听见身后动静，于是回眸一笑：
　　“小猎呀，你们有没有事？我今天路上碰见小庄，听她说你们遇到了点小麻烦，于是过来看看，怎么样？有伤到哪里没？”
　　她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眼睛弯成月牙，看起来天真无邪，令人毫无防备。
　　恰在此时，秦茗忽然腾身而起，稍作休整之后蓄势一击，看准了乐玄久转身的瞬间，发动偷袭。
　　她手中的短剑横扫出去，又快又狠，一旦击中，就能瞬间割掉乐玄久的脑袋。
　　但是下一瞬，秦茗两眼一瞪，面露惊骇之色，就连云猎也震惊地张开了嘴。
　　乐玄久站着没动，秦茗挥出的刀也的的确确从她身上扫过，按理说手起刀落，血溅三尺，乐玄久应该命丧当场，但是，众人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幅景象。
　　那把纳米材料合成的短剑斩过乐玄久的脖子，居然……
　　咔嚓一声，从中断裂，乐玄久毫发无伤，甚至接住断掉的一截剑尖，眉头微皱：
　　“你这样不好。”
　　说完，她又将那一截剑尖轻轻一抛，黑猫尾巴探出去将剑尖卷起，然后一口吃掉。
　　这样的画面过于滑稽，云猎喉头一滚，她从未见过乐小老板与人动手，这下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人敢去找书院的麻烦。
　　莫璃的脸色也很不自然，她小心靠近云猎，轻轻拉了拉云猎的衣角。
　　乐玄久的战斗力实在过于可怕。
　　“你们不是还有事儿吗，这里有我，你们先走吧。”
　　见云猎二人傻站着，乐玄久朝云猎挥了挥手，提醒道。
　　云猎抿着唇，看了一眼狼狈落地的秦茗，又环顾四周，稍一思量，心道这些人肯定不是乐玄久的对手，便道：
　　“乐小老板，今天的事情谢谢了，我那儿还有几本古书，改天送你。”
　　乐玄久扬起脸笑了，应道：
　　“一言为定。”
　　她话音落下，云猎一把拽住莫璃的胳膊，扯着她飞快离开医馆，朝禁域中心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猎二人走后，秦茗狼狈而警惕地望着乐玄久，惊恐地抬高了声音。
　　乐玄久不是芯片携带者，没有加入任何势力，行事也非常低调，情报局没有关于此人的任何资料，骤见这样一个怪物，任谁都会感到惊慌。
　　送走了云猎和莫璃，乐玄久回过身去，一只手悠闲地挠着黑猫的脖子，同时微笑着对秦茗说：
　　“你都打不过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是谁？”
　　秦茗又气又急，但是确如乐玄久所言，她打不过她，所以无能为力。
　　“不过……”
　　乐玄久再一次开口。
　　“如果你跟我坦白官方这一次在禁域中心部署了多少兵力，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秦茗脸色骤变，很快又沉下来，咬着牙回答：
　　“你什么意思？禁域中心被袭击和官方有什么关系？”
　　乐玄久笑得眉眼弯弯，说出来的话却令人胆寒：
　　“我是什么意思你比我更清楚，别让我把话说第二遍，喜欢和我装糊涂的人，都死得很快。”


第46章 据点
　　云猎和莫璃从医馆出来之后，半道拦截了一辆私家车，不由分说，直接将枪口抵在司机脑门上，随后摆了摆头，示意他下车。
　　司机吓的魂不附体，两条腿直打颤，尝试了两次才扒拉着车门探出身体，云猎赶时间，非常不耐烦，于是一把拽住司机的衣领，将他拖下车。
　　司机落地后打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再回头时，就看见云猎和莫璃各自上车，然后一脚油门下去，开着车扬长而去。
　　她们一路疾行，穿梭在来往的车流之中，将警备员的车辆甩出几条街，平时需要两个小时的车程，云猎只开了不到一个小时。
　　莫璃一路上都很安静，比起以往她们一起执行任务时的闹腾，今天莫璃显得格外听话懂事。
　　她甚至没问云猎有关乐小老板的事情，不让云猎分心。
　　云猎驱车行进禁域中心所在的区域，街道上车流和行人都渐渐少了。
　　行至中途，有官方派出的警备人员设卡拦截往来车辆，只准出不许进。
　　云猎和莫璃对视一眼，随后将车停在一个没人的街口，这里距离禁域中心还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她们弃车而行，借高楼做掩体，徒步朝禁域中心靠近。
　　越靠近禁域中心，人越稀少，车道上有落石和龟裂，四处弥散着硝烟味，这里显然不久前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突如其来的骚乱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恐慌，官方派遣了特调部队疏散人群，同时宣称附近的研究基地遭到恐怖袭击，这件事官方正在彻查，希望人民群众配合官方的安排，有序撤退。
　　云猎看着一座商业大楼侧边悬挂的巨幅屏幕上播报的新闻，冷漠地勾起唇角，哼道：
　　“这是官方惯用的伎俩，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次袭击就是官方在背后搞鬼，他们居然还能如此冠冕堂皇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莫璃闻言笑了，抓着云猎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你也知道这是官方惯用的伎俩了，这里的人都吃这一套，只要他们一天还掌控着这个国家的命脉，事实究竟如何，还不是他们说了算？他们说是恐怖袭击，那就是恐怖袭击呗，想不到我们家阿猎居然还是个愤|青。”
　　对于莫璃所言，云猎不置一词，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还在继续描述“恐怖袭击”事件的大屏幕，扯着莫璃朝禁域中心去：
　　“前边有装备精良的部队，我们硬闯过去恐怕要耽搁不少时间，不如从旁边绕一下，观察观察禁域中心眼下的形势，如果余敬那边支撑不住，我们去了也于事无补，大家都得凉凉。”
　　云猎说这话的时候，三分嘲讽，七分无奈。
　　莫璃贴近云猎，轻轻捏了捏云猎的小指。她明白云猎的意思，她们这些芯片携带者的命运全都掌握在余敬手里，余敬继续反抗，能撑住倒也罢了，一旦失败，她们也就没有什么未来了。
　　“但一个人是生是死，总归还有一些选择是握在自己手里的，哪怕他是余敬，也有无法完全掌握的东西。”
　　莫璃眼神幽暗，望着不远处来回巡逻的警备队伍，微笑着开口：
　　“阿猎，你知道余敬为什么要开发第二代传感芯片吗？第一代传感芯片如此成功，但他还是不满意，你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吗？”
　　云猎紧抿着唇，皱眉摇头，如实回答：
　　“不知道。”
　　“因为第一代传感芯片有一个很大的缺陷，这个缺陷直接导致了一部分芯片携带者在特殊情况下可以避开芯片自毁的死劫。”
　　莫璃笑吟吟地说道，她总是能知道很多旁人无从得知的情报。
　　“原来是这样……”
　　云猎喃喃低语，脑中刹那间有电光闪过，她想起前几天秦茗给她看的那个视频，云欢在视频中的确提及她之所以还活着，就是因为芯片存在某种缺陷。
　　她侥幸避开死劫，虽然还是昏迷了两年之久，但到底保住了一条命。
　　云猎看那个视频的时候还没想那么多，岳承榭和莫璃动手又来得突兀，这期间她一直没有时间认真思考，甚至还曾以为秦茗和岳承榭有所勾结，猜测醒来的云欢其实是岳承榭的实验体，不过一种假象。
　　所以，即便得知云欢还活着的消息，她也没有立即兴奋得失去理智。
　　但是此时，经莫璃一提，云猎突然意识到，云欢既然能说出芯片缺陷这样的话，那她多半是真的还活着，一股怪异的感觉突兀地浮上心头，让她陷入深思。
　　既然云欢没死，岳承榭又为什么要继续这项研究？
　　除非……岳承榭不知道云欢还活着。
　　思及此，云猎背脊一寒，心头蹿升起不好的预感。
　　岳承榭被官方利用了。
　　秦茗是官方的人，官方对云欢的情况隐而不报，甚至引导岳承榭继续进行人体实验，那么，当岳承榭实验成功，跟随官方的脚步打击余敬，取得最后成功的时候，就是官方鸟尽弓藏之时。
　　就在云猎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耳边忽然响起莫璃刻意压低的呼声：
　　“阿猎，趴下！”
　　云猎心神一震，猛然抬头，便见一道赤红的亮光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从远处飞射而来。
　　灼热的火光一瞬间将她笼罩，她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毫不犹豫地伏地卧倒，随即轰隆一声巨响，那红光擦着云猎的脑袋飞过，砸在她们身后的大楼上。
　　大楼的墙面顿时绽开一蓬蓬的碎石四散纷飞，龟裂如同蜘蛛网似的飞快扩散，眼看着这栋大楼即将坍塌，云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把拽住莫璃，拉着她朝安全的区域撤离。
　　官方的队伍发现了她们的踪迹，街道上立即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她们的行踪暴露了，立即就遭到了伏击。
　　禁域中心外围几乎全是官方的人马，从官方派出的人手数量来看，禁域中心极有可能已经被攻破，就算还有余力，也支撑不了多久，她们两个赶过去，根本于事无补。
　　眼看着搜查部队接近，云猎掏出手|枪，随时准备动手。
　　莫璃却在此时忽然抓住云猎的手，对她说：
　　“别忙动手，先跟我来。”
　　云猎迟疑了一秒，还是选择信任莫璃，于是任由莫璃拽着自己拐进身旁的巷子里。
　　很快，警备部队赶来，跟在她们身后钻进巷口，疾行一小段路，却没发现云猎和莫璃的踪迹，警备部队的队长下令彻底搜查整个片区，务必要将漏网之鱼捉拿。
　　警备队员匆匆走过，莫璃和云猎在二楼窗口隐蔽起来，悄悄观察下方动静，等警备队彻底走远，莫璃才朝云猎打了个手势。
　　云猎扔出铁锁，勾住对面大楼的窗台，一手拖着莫璃，两人悄无声息地在楼间穿梭。
　　“去钟楼。”
　　莫璃环着云猎的肩膀，小声说道。
　　云猎闻言，默不作声地斜了莫璃一眼，莫璃则微笑起来，补充道：
　　“就是你很喜欢去的那个钟楼。”
　　莫璃真的什么都知道，她甚至清楚云猎的活动轨迹和常去的地方，如果她想对付云猎，随便在哪里设下埋伏，都够云猎好好喝上一壶。
　　意识到这一点的云猎感觉压力很大，她望着远处高耸在城市中心的钟楼，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而后开口：
　　“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如果我们都还活着，我想知道你最初接近我的目的。”
　　莫璃闻言咯咯笑了，不曾犹豫，立即点头应道：
　　“好啊，但是阿猎，前提是我们都能活着。”
　　她说完，钟楼已近在眼前。
　　云猎扔出的铁锁勾住钟楼侧边的立柱，莫璃从云猎身上翻下来，身形矫健地攀登高楼，云猎紧随其后。
　　钟楼所在的区域也已经遭到封锁，但战事主要集中在禁域中心四周，所以钟楼附近没有大规模的警备队聚集。
　　云猎二人爬上楼顶，莫璃也跳上天台，摘下胸前的蝴蝶结，轻车熟路地操作一番，当最后一个按键按下，那座十米高的古铜大钟里边忽然传来嗡嗡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巨钟下方的地面从中裂开一道暗门，里边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这个剧情发展让云猎感到非常意外，她皱眉看着莫璃手里的东西，问道：
　　“这是什么？”
　　莫璃拍了拍小手，好笑地看着云猎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禁域中心的临时控制室之一，余敬狡兔三窟，在禁域设置了很多这样的点位，就我所知的，便不下十处，这些地方平时没有人蹲守，也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它们，但是面对现在这样的突发情况，就很有用。”
　　她说完，脚步轻快地走进暗门，按亮了楼梯间的灯。
　　云猎跟着走到门口，朝内一看，天台下果然别有洞天。
　　她常到这座钟楼上来，却从未发现这间不同寻常的控制室，不由脸色发青，遍体生寒。
　　控制室的空间不大，里面藏了许多精密器械，四面墙壁皆是特殊的钢化玻璃制成，从外面看不清控制室内的景象，但在控制室里，却能鸟瞰整个禁域。
　　云猎迈步走进控制室，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莫璃在控制台前坐下，噼里啪啦地操作面前的器械，一阵嘀嘀的声响过后，通讯器接通，对面传来余敬的声音：
　　“莫璃，现在钟楼那边是什么情况？”
　　每个临时控制点的通讯器都有特定的编码，而且需要输入操作人员的身份信息，所以通讯一接通，余敬立即辨别出莫璃的身份和她现在所在的方位。
　　他的声音非常焦急，连平日里调笑的语气也没有了，可见情况非常糟糕。
　　“这边暂时没有战事，警备部队有七成都聚集在禁域中心，我现在已经获取了禁域中心的临时权限，目前有三个部队充能完成，是否启动增援？”
　　莫璃也收起了与云猎嬉笑时的玩乐姿态，小脸儿暗沉地回答。


第47章 选择
　　“不用，我已经撤离了禁域中心，既然你接通了禁域中心的控制器，那就向禁域中心的增援人员发布一条新的命令，将官方的警备部队引到禁域中心后，让大家通过禁域中心的地下通道撤离，半小时后启动禁域中心的自毁系统，官方这些人总是不愿意吸取教训。”
　　余敬的声音非常冷漠，听得云猎背脊发凉。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要让官方这一次派去禁域中心的部队为禁域中心和已经死去的芯片携带者们陪葬。
　　莫璃闻言，沉吟片刻后追问：
　　“如果半小时后还有人员未撤离禁域中心，是否据情况延时启动自毁系统？”
　　这话问出，余敬突然笑起来：
　　“小莫璃，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心慈手软了？既然这是任务，他们不能按时完成，就该接受惩罚，另外，我留了一点礼物给圣盟的那些小家伙们，在自毁系统启动之前，那些装备都可以带走。”
　　莫璃没再反驳余敬，只道：
　　“我明白了。”
　　说完，余敬单方面截断通信，应该是继续朝安全区撤离了。
　　云猎走上前去，一手按住在控制台上，冷着脸看向莫璃：
　　“你要照他说的做？”
　　不可否认很多时候余敬都是站在芯片携带者这一边的，但是，芯片携带者在余敬眼里，也只能算棋子和武器，他并没有真正同等地看待他们，甚至可以随意操控他们的生死，决定他们的命运。
　　她和莫璃都是芯片携带者，如果莫璃遵从余敬的命令，将那些来不及撤离的芯片携带者一起埋葬在禁域中心，云猎觉得心寒。
　　莫璃微笑着望着云猎，目光温软得像藏了一汪清潭，是云猎没见过的柔和模样。
　　“阿猎，你觉得，我们有别的选择吗？如果余敬在和官方的较量中失败，芯片携带者们又会遭遇怎样的结局？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她心平气和地说道，但每句话都叩问着云猎的心。
　　云猎不是没想到这些，不用莫璃多说，她也明白这些字面上的道理，但是理解和认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即便她早已理解了禁域的规则，也知道对人不能存半点善心，否则连累的就是自己。
　　但她还是学不会直面那么残酷的现实，哪怕她用冷漠将自己武装起来，终究不能让她那一颗柔软的心也跟着变冷，变硬。
　　与她同样遭遇的人就这么轻易地被舍弃，难免兔死狐悲，感同身受。
　　余敬的计划无疑可以重创官方的队伍，官方绝对想不到余敬可以轻易舍弃禁域中心，这一步出其不意的棋，将给官方造成极大的打击。
　　但是他的冷漠和决绝云猎同样不能认同，她看着莫璃的眼睛，沉默良久，而后问道：
　　“如果余敬失败了，芯片携带者的命运显而易见，但是，莫璃，假使余敬出其不意地战胜了官方，哪怕这个可能性看起来很小，很无稽，但是，它也是有可能的，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若最后得胜的是余敬，我们又会如何？”
　　这个问题，在此之前从没有人思考过，也没有人敢提出这样的疑问。
　　因为官方是绝对不可撼动的，哪怕世界毁灭在即，官方也不会撒手他手中的权力。
　　但莫璃的目光却很平静，她仰着头凝望云猎的眼睛，那双眼眸中潜藏的光亮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脉脉地，深邃的，如同无边无际的旷野，有风有雨，还有电闪雷鸣。
　　她像是早已料到云猎会问这样的问题，于是从始至终波澜不惊。
　　“你不想站位，不愿意做选择，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也愿意支持你的决定，但你也不能这么天真。”
　　此时莫璃说话的语气像一个兢兢业业的老师在教导自己的学生，冷静且平和地将自己的话说下去：
　　“阿猎，你知道的，社会很现实，生活很现实，我们现在面对的一切，虽然残酷但它也是现实，战争已然无法避免，会有很多人在战争中死去。”
　　“如果你不能接受，不愿认同，那么，你自己就必须拿出一个可以支持你不做选择的方案，你必须拥有反抗的力量，否则，空口说这些大话毫无意义，你现在就告诉我，你想怎么做？”
　　云猎站在控制台前，愣愣地看着莫璃。
　　莫璃对她说的这番话振聋发聩，她恍惚意识到，虽然莫璃总是不着调，但她却比自己更成熟稳重，相较之下，自己更像是个任性的孩子，在无厘头地发泄不满和怨气，但莫璃却引导着她，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
　　明明莫璃比她矮了一个脑袋，还坐在椅子上，她却感觉自己才弱了气势，竟找不到反驳的言辞。
　　她的大脑在此时显得格外迟钝，她竭力思考，却无法得出想要的答案。
　　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力量，哪怕她再狂妄，也明白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一个人再强大，也干不过一支军队，她独来独往惯了，在这残酷的境遇中求生已算勉强，又哪里来得余力去管旁人死活？
　　所以，面对莫璃的质询，她哑口无言。
　　但莫璃没有生气，更没有嘲笑她的软弱和幼稚，只是温柔而沉默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良久的沉默像清泉似的洗涤人心，她们在静谧中对视，云猎直视着莫璃的眼睛，终于，她有了自己的想法。
　　“先帮余敬拖住官方的队伍，但是不要全力出手，逼他，让他发疯发狂，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至于官方，莫璃，我需要你借我一点人手，再帮我弄点情报，我要去救云欢，只有她才能说服岳承榭放弃现在的研究。”
　　她们的过往都不轻松，但这绝不是肆意伤害别人的理由。
　　她是云欢的姐姐，只这一点，她就不能置身事外，就该去阻止岳承榭。
　　云猎相信莫璃手中绝对有几个死忠于她的心腹，她不傻，即便是在余敬眼皮底下，也会想方设法拉拢人马，为自己所用。
　　她也相信，莫璃一定能帮她找到云欢。
　　这信任来得莫名其妙，也许是因为那一双深渊般的眼眸里潜藏的光亮，也或许，是她的一个微笑，一句直入人心的话。
　　云猎提的这些要求听来似乎毫无道理，甚至任性得不可思议，但莫璃却扬起脸笑了起来。
　　她吟吟笑着的样子，像四月的风，带着些阳光的暖意。
　　她没多说一句话，只眉眼一弯，唇角开合，轻轻道出一个字：
　　“好。”
　　随后，她拉下控制台上的摇杆，开始熟练地操作起来。
　　她通过禁域中心的控制中枢将余敬刚才下达的命令转高给所有芯片携带者，同时启动了一支装备了远程热武器的装甲部队，赶赴禁域中心牵制官方的军队，同时打开禁域中心内部所有的监控端口。
　　禁域中心的全貌映入眼帘，尚有许多人没有来得及撤离，还在努力抵抗官方军队的入侵，莫璃将命令下达之后，一部分人转入地下，但更多的人却被拖住脚步，看样子，很难在半个小时之内成功撤离。
　　于是莫璃操控那些装甲赶去支援，用机械装甲代替芯片携带者防守战线，大大提高了芯片携带者的撤退效率。
　　半个小时过去之后，最后一名芯片携带者也踩着点退入地下通道，厚重的合金巨门缓缓关闭，
　　禁域中心内再无芯片携带者。
　　机械装甲们且战且退，将官方部队引入禁域中心深处，莫璃回头朝云猎挑眉笑了，言道：
　　“真正的角逐，这才刚拉开序幕。”
　　言罢，她按下禁域中心自毁系统的控制器。
　　所有监控同时泛起红光，嘀嘀之声不绝于耳，官方的部队意识到问题有变，却已来不及撤退，随着轰隆隆的巨响由远及近，每一根支撑禁域中心的石柱都炸裂开来。
　　短短数秒间，整个禁域中心笼罩在一片火海烟尘之中，云猎预估，这一次官方突入禁域中心的人手，存活率恐怕不足百分之一。
　　巨大的伤亡数字对官方而言无疑是个血的教训，云猎不觉得惋惜，参与这场战争的人，没有谁真正无辜，不管是官方还是余敬，他们的野心如果不知收敛，只会造成更多的人死去。
　　莫璃催毁了禁域中心，埋葬了官方一整只军队，同时，也葬送了余敬手里一批精良的机械装甲。
　　如果余敬目睹这一幕，一定会气得跳脚，恨不能直接引爆莫璃大脑中的芯片，但是莫璃又有自信余敬不会对她动手，因为她的价值，比那一批机械装甲，要重得多。
　　莫璃有恃无恐，云猎却在银屏前屏住呼吸，她看着那一瞬间遮蔽了所有监控屏幕的烟雾，感觉自己仿佛也能闻到硝烟的味道，仿佛身临其境，置身其中。
　　烟尘弥散，硝烟四起，时局却全在莫璃的把控之内，云猎真正意义上明白了运筹帷幄这四个字所含的意义。
　　她开始好奇，究竟有什么，是莫璃做不到的。
　　她的小女朋友，好像有点厉害。


第48章 情报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想？”
　　莫璃面带微笑地坐在控制台前，双手撑在腮边，吊着双腿，一摇一晃地问道。
　　云猎从监控上收回目光，收拾好脸上的震惊，恢复了往日淡然平静的表情，哼道：
　　“你刚才私自调用了余敬的机械部队，之后怎么和余敬解释？”
　　莫璃早将她刚才一瞬间难掩的惊艳尽收眼底，这会儿看着云猎表演，莫璃也不戳穿她，依旧保持着吟吟微笑，不答反问：
　　“你这句话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在担心余敬找我麻烦？”
　　云猎别扭地撇开视线，不言不语。莫璃更觉好笑，却也享受云猎不耿直的温柔，没有抓着一点不放，笑道：
　　“你放心，怎么和他解释是我的事，他不会拿我怎么样，倒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除了云欢的情报之外，你还需要什么？”
　　她说得胸有成竹，显然对拿到云欢的情报有几分把握。
　　“不需要，你帮我找到云欢，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这件事云猎打算亲自去办，一方面她想确认云欢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另一方面，要说服云欢去劝岳承榭，这个任务很有难度，一般人恐怕做不到。
　　莫璃耸了耸肩，她对云猎的性情早已有了深刻的了解，所以一点也没有被拒绝之后的尴尬，转而在控制台上操作一番，调出一份机密文件，在云猎眼前打开。
　　这正是云猎想要的情报，里面详细记录了云欢现在的居住地，以及目前的生活状态和平时接触的人群。
　　云猎没想到莫璃这么快就能将她要的情报拿出来，这是不是说明，在她提出这个要求之前，莫璃就已经想到了这些可能，并且做了完全的准备。
　　越深入了解莫璃，云猎越觉得头皮发麻，她不仅看不透莫璃，更是一直被莫璃牵着鼻子走。
　　就连她现在说的话，想做的事，似乎也受到莫璃的影响。
　　莫璃始终保持着平和的微笑，看着云猎的目光温润柔软，一切成竹在胸。
　　云猎抿了抿唇，神情凝重地看完一整份资料后，才疑惑地询问莫璃：
　　“这些情报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莫不是忘了我与你说过，我以前也是情报局的。”
　　换言之，情报局内也有莫璃的眼线。
　　云猎明白了，便不再多问，她点头示意莫璃自己已经将这些情报记在脑子里，随后又问：
　　“最近几天有没有动手的机会？”
　　她渐渐开始习惯依赖莫璃，从莫璃这里获得的情报，总是精准又有效的。
　　莫璃对云猎的改变乐见其成，于是一点也不藏私，又调出一份新的表格，在云猎面前铺开：
　　“你的妹妹云欢对于情报局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资源，所以情报局将她保护得很好，还经常带她转移，即便是内部人员，也很难探到她的消息，我们的机会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说着，她在表格上某处一指，继续说道：
　　“这周五，也就是后天晚上，在越川分部疗养局，凌晨一点换班之后，有我的人手可以接应你，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说这话的时候，莫璃一张小脸儿上的神情非常严肃，此事非同小可，一旦云猎失手，暴露她藏在情报局内的眼线倒在其次，还极有可能引来官方疯狂进攻，到时候，她们要想扭转局面，就更加困难了。
　　云猎知道事情轻重，她脸色复杂地看着莫璃，欲言又止。
　　“怎么了？这个样子有点不像你了。”
　　莫璃朝她笑，打趣她吞吞吐吐的模样。
　　云猎深吸一口气，随后猛地下定决心，朝莫璃低了低头：
　　“谢谢你。”
　　如果不是莫璃，她想找到云欢，不知得耗费多少心力，而且，就算她打探到云欢的下落，没有莫璃出手帮忙，她一个人单枪匹马，也很难将人救出来。
　　莫璃习惯了云猎冷言冷语的样子，她兀地如此诚恳地道谢，倒是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还真的可能有点受虐倾向，你现在跟我道谢，我还觉得不习惯，很不自在。”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笑起来，转移话题道：
　　“后天，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云猎不出所料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又或者，其实私底下，她不希望莫璃牵扯太深，因为这件事非常危险，和官方作对，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而且，莫璃的伤还没好透。
　　莫璃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坚持，她又回过头去，继续在控制台上操作着，处理禁域中心后续的事情。
　　禁域中心已经损毁，但系统没有完全切断通信，还有部分功能可以回收使用，例如调查官方的伤亡人数。
　　云猎站在莫璃身后看了一会儿，那小小的背影像一枚种子映在她的心上。
　　她觉得心口有点堵，于是悄悄离开控制室，来到钟楼的天台上，掏出手|枪，把零件卸了，擦一擦，又装上。
　　反复循环这个操作，直到莫璃让她下去。
　　她刚从楼梯口下来，便有一件黑乎乎的东西朝她扑面而来，她抬手去挡，入手后才发现是一件背心。
　　“改良的防弹背心，最先进的激光枪也打不穿，你后天把这个穿上。”
　　莫璃没有回头，手上噼里啪啦不停敲击，嘴里却叮嘱着云猎，提醒她注意安全。
　　云猎没再向莫璃道谢，她沉默地将防弹背心拿在手里，半晌没有说话。
　　莫璃许久没听见回应，身后忽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于是回头来看，恰见云猎将上衣脱下来，把刚才那件防弹背心往身上套。
　　窈窕身姿展露无遗。
　　莫璃看得一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云猎竟然当着她的面毫无顾忌地换衣服。
　　她张了张嘴，小脸儿上满是惊讶。
　　“嗯？”
　　云猎将背心套好，遮挡了刹那风光，见莫璃瞪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云猎鼻间溢出疑惑的轻哼。
　　莫璃唇角一勾，愉快地笑起来：
　　“没事，你继续。”
　　说完，她又回过身去，继续投入忙碌的工作里。
　　不知是不是云猎的错觉，她总觉得敲击键盘的声音好像忽然变得欢快起来。
　　两天时间一晃即过，周五晚上，云猎离开临时控制点，独身一人前往越川。
　　莫璃告诉她，云欢已经在当天白天被情报局的人转移到越川疗养局的分部，她还将当日晚疗养局内的兵力分部也详细地做了分析，云猎拿着一套完备的情报，心里对当前的形势有了足够的把握。
　　当晚凌晨，云猎抵达疗养局，并埋伏在数百米外的小楼里，实时观测疗养局内的动静。
　　局内不时有人员进出，还有不少是云猎能认得出来的熟面孔，以此推断，这个疗养局眼下多半已落入情报局的掌控。
　　秦茗派这些人来，看样子是早早做了准备，提防着云猎突然袭击。
　　云猎在窗边观察了一会儿，在情报局的人反侦之前离开窗口，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提着一个小巧的工具箱离开这间屋子，然后直接走地下室钻进排水通道，朝疗养局的方向走。
　　地面上守备森严，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唯有另辟蹊径，才有得手的可能。
　　但地下排水通道并非情报局的漏洞，各个出口都有人把手，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通报各自的情况，两小时轮一次班，根本不给任何人潜入的机会。
　　所以她在陆地上还做了一些别的安排。
　　云猎一边朝前深入，一边计算着时间，同时也不断确认自己所在的方位。
　　莫璃给她的情报中虽然提及云欢被转移到这间疗养局，但是没有更加详细的消息表明云欢所在的房间，需要云猎潜入其中之后，自己想办法排查。
　　即便这个任务非常困难，云猎也没有要放弃的打算。
　　她一定会找到云欢，而且自信自己一定能找得到她的妹妹。
　　地下通道内藏着一些暗哨，云猎五指上戴着尖锐的弯钩，可以让她悄无声息地贴在墙上，于通道中移动，她敏锐地注意着四周动向，小心避开巡逻的暗哨，一点一点，四平八稳地朝疗养局的宿舍楼靠近。
　　临近其中一个出口的时候，她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视线扫了一眼显示在角落的时间，心头倒数三秒。
　　三、二、一。
　　轰隆——
　　远处暴起一声轰鸣，剧烈的震颤随之传来，墙灰唰唰跌落，扑了云猎满身。
　　疗养局里拉起警报的嘀嘀声，骤然遭到袭击的情报局有条不紊地派出人员查探爆炸的起因，云猎潜伏在出口附近，耐心地等待时机。
　　忽然，下水道的入口照入一缕亮光，接连闪烁三下后消失。
　　云猎立即像一头黑色的猎豹一跃而起，从洞口飞扑出去，守在洞口接应她的人顺势将一件白大褂盖在她身上，同时又递来一道：
　　“陈医生，外面有些情况，你现在不要乱走，先回楼里去。”
　　云猎戴好帽子，朝来人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进旁边的大楼。


第49章 救人
　　云猎潜入疗养院的大楼，楼里光线明亮，却是惨白的灯光。
　　她压了压帽檐，故作惊慌地朝前走，有一两个医护人员因为外边突然暴起的巨响惊慌失措，从她身边跑过，她也不曾回头。
　　每路过一个房间，她就会放缓脚步，确认屋内没人，或者里面的人并不是她要找的云欢，就会立即继续朝前走。
　　她的时间不多，一旦给情报局的人足够的反应时间，她就算找到了云欢，也不一定能将云欢带走。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她几乎全力奔跑起来，但到走廊转角，进入楼梯间时，她的脚步猛然顿住，警惕地扫视一眼楼梯间内的环境，确认没有人蹲守，这才朝楼上走。
　　这栋疗养大楼一共只有五层，云猎从第一层开始，循序往上，前面四层很快就排除了，只剩最后一层，根据莫璃给她的情报，云欢应该就在这栋大楼里，所以在最后一层的可能性非常高。
　　当然，情报局在最后一层设下埋伏的的可能性，也同样很高。
　　云猎脚步沉稳地踏上台阶，一边警惕四周的变动，一边继续朝上走。
　　当她踏上最后一阶楼梯，走廊里静悄悄的，意料之外的没有情报局的人阻拦她的去路。
　　她眉头微拧，顾不得深思熟虑，确认没有危险，便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过去。
　　第五层所有房间都是空房，云猎走到一半已经开始不安，当她推开最后一间疗养室的屋门，里面只有一张空荡荡的床铺，没有任何云欢的踪迹，她立即明白过来，自己成了瓮中之鳖。
　　砰一声枪响从身后传来，云猎身子一晃，一枚子弹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叮的一声打入墙面，留下一个黑漆漆的弹洞。
　　于此同时，第二声枪响从十一点钟方向响起，云猎脚下步子一错，又划向另外一侧，这一发子弹同样没有击中目标，打在地上落了空。
　　她手腕一翻，暗银色的手|枪解栓上膛一气呵成，连着砰砰两声枪响，刚才狙击她的两个人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丢了性命。
　　她旋即身子一矮，就地翻滚一圈，突然暴起一阵机关|枪扫射，将她身后一整排窗户全都打得稀烂。
　　炸裂开的玻璃碎片四处迸溅，稍有不慎就会留下一两个血口。情报局这一次也下了血本，派出无数精英，一开始火力就非常猛。
　　云猎一边躲着他们的扫射，一边找机会反击，一轮交战下来，对方损失了五六个人手，云猎的胳膊也挂了彩。
　　但是相较于情报局损失的人手，他们后补的人员更多，云猎还没找到云欢，就已经被他们的火力压到喘不过气来。
　　如此密集的火力让云猎感到非常疑惑，就算情报局提前埋伏了人手，也不至于派出那么多的人就为了防她吗？
　　这也太夸张了！
　　就在她心中生疑，想着是不是该提前撤退的时候，忽然，疗养院另外一侧又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对面的小楼犹豫承重墙被破，整栋楼摇摇欲坠。
　　有一个穿戴厚重装甲的部队闯进疗养院，一进门就开始无差别攻击，不管对方是否配备武器，一缕格杀，不一会儿，疗养院的空地上就倒了许许多多的人。
　　攻击云猎的火力被分散过去，云猎伏在破碎的窗前观察院内形势，远远看见装甲队伍当中走出一人，顿时瞳孔一缩，震惊得暗骂一声。
　　岳承榭！
　　她终于知道情报局这些兵力是用来对付谁的，岳承榭居然选在和她同一天动手！
　　这也侧面佐证了岳承榭虽然和官方合作，但是事实上情报局有所保留，并没有将云欢的真实情况告诉岳承榭的猜测。
　　岳承榭进攻疗养院，其目的不言而喻，他肯定也是冲着云欢来的！
　　云猎缩回脑袋，倒吸一口冷气，这下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了，虽然岳承榭吸引了一部分火力，但是他肯定也发现了云猎，从岳承榭手里夺走云欢，绝对比从情报局手里夺走云欢要难十倍！
　　形势越渐危急，云猎龇了龇牙，感觉非常棘手。
　　岳承榭领着一队人马强势破开情报局的防卫，疗养院内驻扎的人手乱成一团，前仆后继地阻挡岳承榭，但是岳承榭非常嚣张，他直接出现在情报局众人眼前，手里拿着扩音器，毫无顾忌地开口：
　　“交出云欢，否则你们都要死。”
　　他已经做好了血洗疗养院的准备。
　　云猎暗骂岳承榭已经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然后飞快转移，找了一个视野清晰的角度，藏在暗中等待时机。
　　岳承榭话音落下，情报局也有了回应，出面交涉的人试图劝说岳承榭收手，语气中饱含愤怒：
　　“岳承榭！你这是在和官方作对！我劝你立刻收手，否则得罪官方，你也没好果子吃！”
　　然而岳承榭对对方的威胁充耳不闻，他脸色冷峻，一架圆眼镜反射灯光，将他的眼睛藏在后边，令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采。
　　却见他勾了勾嘴角，语调讥讽地说道：
　　“既然是合作，就该展现出你们的诚意，连我的人都敢扣，还合作个屁！哈哈哈！你们不交人是吧？好，既然如此，给我杀！杀光他们！”
　　他根本不怕误伤了谁，因为他的研究已经非常接近成功，他坚信只要走出最后一步，就算云欢真的死了，他也可以把她救活。
　　他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也不怕谁阻挡他的脚步，只要有人挡在他面前，他就将他撕碎！
　　有了那些能起死回生的药，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岳承榭话音落下，他身边的装甲部队立即架起机|枪开始扫射，哒哒哒的枪击声不绝于耳，疗养大楼里惨叫声四起，密集的火力压得情报局的部队根本无法喘息。
　　刚才还压迫着云猎的部队，这会儿竟像孱弱的小孩儿似的，毫无反击之力。
　　情报局的人还在挣扎，不断有人死去，惊恐的尖叫声响彻寰宇，但很快，这声音就消停下来，因为那些尖叫的人都死了。
　　云猎屏住呼吸，隐在暗中看着这一幕惨无人道的景象，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岳承榭绝对是一个比余敬更令人憎恶的魔鬼，他漠然的双眼里看不到所谓的生命，只有他自己。
　　他要救云欢，根本不是为了云欢，他只是想满足自己的欲望，想操纵别人的人生罢了。
　　云猎恨得咬牙切齿，但在云欢露面之前，她都要保留体力，一旦云欢现身，她必须在云欢落入岳承榭手里之前，再舍命一搏。
　　除此之外，她再没有别的机会了。
　　“哈哈哈哈！！”院子里传来岳承榭癫狂的笑声，他抬手指着藏在暗处还未被机枪扫射到的情报局众人，嚣张地挑衅着，“你们继续反抗啊！来啊！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忠诚有几斤几两！官方不是很厉害吗？拿你们手里的枪杀了我呀？！你们做不到！你们做不到！！”
　　岳承榭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对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充满敌意。
　　而他，的确有嚣张的实力，那些子弹打在他身上，就像挠痒痒似的，根本没有半点杀伤力，甚至没办法在他钢铁似的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
　　一轮机枪扫射之后，情报局的压力更大，他们对岳承榭的行为感
　　到非常愤怒，但是又没有前来阻止岳承榭的力量，以至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岳承榭带领的队伍杀死一个又一个无辜的人。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岳承榭的笑声从始至终都回荡在疗养院里，情报局的人看着他都会瑟瑟发抖，甚至已经有人想要弃械投降。
　　但他的进攻没有结束，只要看不到云欢，他不惜将疗养院踏平。
　　终于，对面的小楼里传出一道清澈的女音，平静而淡漠地说道：
　　“收手吧，岳承榭。”
　　这声音出现，岳承榭脸上的表情一变，他收起狰狞的笑容，惊喜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小欢？你终于肯出来了吗？终于肯见我了吗？”
　　是云欢。
　　云猎也被这声音吸引，不由自主地朝前倾身，试图透过小楼的窗户，看清里面的人。
　　岳承榭从装甲队伍中走出来，暴露在众人视野范围之中，显出极大的欢欣和喜悦：
　　“你快下来！小欢，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他对云欢最初说的那句话听而不闻，执意要找到云欢。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岳承榭，我让你收手，立刻，马上，从这里离开！我不想见到你！”
　　云欢抬高了声音，语气中充斥着责备和厌恶。
　　岳承榭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呆滞地望着不远处的小楼，他愣怔了几秒钟，而后又哈哈地笑起来，疯疯癫癫地说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呀，小欢？你怎么可能会不想见到我？你一定是被他们胁迫了对不对？我收什么手呢？我又没有做错什么，这些人该死，他们阻拦我们见面，不想让我带走你，他们就该死！”
　　他一边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突然又大喝一声，怒斥道：
　　“开枪！杀死他们！把他们全部杀干净！阻挠我和小欢相见的人，全部都该死！”
　　机枪的声音伴随着岳承榭疯狂的咆哮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院中各个角落，也包括立在四面的疗养楼，就连云猎藏身的地方也被机枪的子弹淹没。
　　“你这个疯子！”
　　云欢又骂了一句，但是岳承榭对此充耳不闻，情报局的人个个面如死灰。
　　“你让他们停手，我出去见你。”
　　云欢又说。
　　岳承榭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他双手张开，让进攻的队伍暂时收手，这才咧着嘴笑：
　　“我就知道，这些垃圾根本不可能继续胁迫你，他们害怕暴力，小欢，你快下来，让我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他们有没有虐待你？”
　　他已经完全疯了，是一个只在乎自己目的的偏执狂。
　　一道素白身影从小楼楼梯间的阴影里现身，云欢坐在轮椅上，神情淡漠地出现在岳承榭眼前。
　　云猎扶在窗沿上的五指几乎将水泥捏碎，她咬紧了牙关，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冲动行事。
　　比起那日她看过的视屏，云欢又消瘦了一些，她的脸色很白，是一种病态的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起来毫无生气。
　　她从小楼里出来，平静地望着岳承榭，看着那一双疯癫的眼睛渐渐染上血的色彩，她漠然地说道：
　　“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带来的这些人，全部都得留下。”


第50章 谎言
　　“我可以跟你走，但是，你带来的这些人，全部都得留下。”
　　云欢目光平静地望着岳承榭，漠然的脸孔上透出两分冷肃之意，苍白的嘴唇一开一合，话语间也满是冷淡和疏离。
　　岳承榭偏了偏头，像是在思考云欢话里的意思。
　　所有人都警惕地望着他，情报局的人根本不相信岳承榭会接受如此不合理的要求，特别是此刻，岳承榭在双方对峙的局面上完全处于上风，他没有理由答应云欢的要求。
　　但是，几秒钟后，岳承榭咧了咧嘴，笑起来：
　　“好，小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这些人全都给你，让他们做你的护卫，你说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又朝云欢走了两步，试图俯身去牵她的手。
　　云欢扶着车轮退后，恰好避开岳承榭的胳膊。
　　“我的意思不是让他们做我的护卫，我要他们全都进局子里面蹲着。”
　　岳承榭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脸上笑意不减，点头应道：
　　“你说什么都好，那就让他们进局子。”
　　跟在他身边的装甲护卫一个个惊得脸无人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的主子会因为一个女人的一句话就那么轻易地舍弃他们。
　　云欢疲惫地眯了眯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已透着决绝的冷芒，对身后小楼里的人道：
　　“你们派人下来，卸了他们的装甲。”
　　情报局的人先还有些犹豫，但看着楼下云欢瘦削的背影，他们迟疑一会儿后派人下来，战战兢兢地朝岳承榭的装甲部队接近，唯恐对方突然开枪，将他们打成筛子。
　　装甲护卫中有人不甘心那么戏剧化地被擒，于是擅自抬枪，结果他扳机还没按下去，岳承榭阴沉的脸孔就出现在他面前，然后下一刹，岳承榭胳膊一探，一拳穿透装甲，将他的脑袋砸得稀烂。
　　“谁敢反抗，这就是下场。”
　　刚才还领导着他们进攻疗养院的岳承榭这一刻已完全倒戈相向，一众装甲护卫吓得不敢动弹。
　　情报局的人手见状既觉荒唐，又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于是加快了步子往下冲，将岳承榭带来的装甲部队团团围住。
　　岳承榭不去看那些人的下场，他的眼睛里只有云欢。
　　他满怀欣喜，脚步轻松且愉快地朝云欢走去，再一次伸手，想摸一摸云欢的脸。
　　粗糙的指腹划过云欢苍白的侧脸，岳承榭红彤彤的双眼里晕起一层雾气：
　　“呵……小欢，你真的还活着……真的……唔？”
　　笑容还未来得及爬上他的眼角，他脸上的神情蓦地呆滞下来，随后低头，看见一支插在他腰侧的针管，他愣愣地眨了眨眼，随后洒然一笑：
　　“小欢，我下次醒来的时候，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注入他身体的药物最开始是云欢研制出来的，所以只有云欢知道他的弱点在什么地方。
　　云欢亲自出手抓他，他一点也不害怕。
　　刚才还疯疯癫癫的人，这一刻像一头被驯化的野狼，他甘心自己拔去爪牙，脱了一身铠甲，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行动会失败，但真的败了，他也毫无怨言。
　　他两眼发黑，身体扑腾一下跌倒在云欢怀里，彻底失去意识。云欢轻轻搂着他的肩，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抚摸着他脑袋。
　　云猎藏在黑暗里，目瞪口呆地看着院内戏剧化的场景，直到云欢回过头来望着她所在的方向，轻轻唤了一声：
　　“姐姐。”
　　云欢成功制伏了岳承榭，她本该高兴，但此刻，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一股莫名的寒意袭上她的背脊，她感觉事态好像在朝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至于最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无从猜想，不得而知。
　　一直以来，她所以为的，温柔体贴，聪慧善良的云欢好像有些变了。
　　但云欢早已发现了她，她再躲着也毫无意义，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从藏身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云欢看见她，冷漠的小脸儿上有了两分真挚的笑意：
　　“姐姐，果真是你。”
　　“嗯，是我，我是来找你的，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云猎当着她的面这样说，哪怕情报局众多枪口都对着她的头。
　　云欢抿了抿唇，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但又含了两分无奈，她凝望着云猎的眼睛，微笑着开口：
　　“可是姐姐，我不能跟你走，如若可能，我还想劝你留下，如果你愿意留下来帮我，我相信这个世界变好，指日可待。”
　　云猎非常震惊。
　　她从云欢这一番话里听出了许多弦外之音。
　　情报局的人居然都听命于云欢？多么滑稽，多么荒唐！
　　真正卸磨杀驴的人，就是云欢。
　　“云欢，官方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不要泥足深陷，跟我走，我带你离开神州，我们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去一个核心控制器的触角碰不到的地方……”
　　“是不是还要带上莫璃？”
　　云猎话还没有说完，云欢收起脸上的笑，冷漠地打断了她。
　　她话音顿住，脸上显出无与伦比的惊讶，她不明白云欢为何对莫璃抱有如此不加掩饰的敌意。
　　“姐姐，你太天真了，你知不知道传感芯片并非余敬一个人研发出来的，传感芯片的核心设计理念不是余敬的专利，它真正的创作者，就是现在驱使你自投罗网的莫璃！”
　　云猎脸色急变，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反驳：
　　“这不可能！”
　　但她刚说完就陷入沉默，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艰难。
　　莫璃对禁域中心了如指掌，和余敬平起平坐，甚至知晓第二代传感芯片即将问世的消息……
　　一连串的疑问此刻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脑海，她脸色煞白，竭力不让自己去想，但这类的想法却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
　　云欢依旧凝望着云猎，但此刻，她的脸上显出几分失望的神情：
　　“姐姐，你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相信我？”
　　一个黑衣警备员被扭送上来，正是先前负责和云猎接头的男人，也是莫璃安插在情报局的人手。
　　云猎头皮发麻，心头升起不妙的预感，目光冷漠又警惕地扫了他一眼。
　　“你如实交代，莫璃给你下达的命令究竟是什么？”
　　那个男人惊慌失措，完全失去了刚才和云猎碰面时的冷静和从容，害怕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回答：
　　“她让我假意接应云猎，让她闯进之前埋伏好的大楼，云猎肯定会在情报局手里吃些苦头，但是我得想办法偷偷将她放走，让她艰难地逃出去，而且，绝对不能让云猎见到你。”
　　云猎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一股无名火冲上心头，瞬间冲破了她的理智，让她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大步上前，一脚踹在男人脑门上，将他踹翻在地，随即她又迈出一步，猛地踩住他的肩膀，狠命蹬了几脚，愤怒至极地咆哮：
　　“你说谎！”
　　男人的脑袋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地讨饶：
　　“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接到的命令的确是这样。”
　　云猎觉得不可置信。
　　她身上还穿着莫璃给她的防弹背心，她不相信莫璃会给手底下的人下达这样的命令，也不愿意相信莫璃从始至终都在欺骗她。
　　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莫璃有什么理由那么骗她，她孤家寡人，既无财力又无势力，莫璃没有道理舔着脸接近她。
　　但是，另一个声音又狰狞地笑着，轰隆隆地震颤她的耳膜：
　　可你什么时候又真正弄懂了她？你还不知道她接近你的目的，又怎么敢打包票她没有从一开始就欺骗你？你明明知道她是那样一个心口不一，水性杨花的女人。
　　她觉得心好痛，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了这样的猜测之后，她的心居然会痛。
　　她以为她不在意的，她以为不管莫璃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莫璃接近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都可以坦然接受。
　　但是事实好像超出了她的预料。
　　“我还可以告诉你她接近你的目的。”
　　云欢抬了抬胳膊，示意身边的人上来将岳承榭抬走，然后推着轮椅朝云猎靠近，微笑着说道。
　　云猎梗着脖子，恶狠狠地瞪着那个趴在地上的男人，没有吭声。
　　云欢不介意她的态度，推着轮椅继续朝前走，直到在云猎跟前一步停下来，又继续说下去：
　　“第一代传感芯片研究出来之后，官方看到芯片的弊端，于是打算将其回收销毁，但是余敬和莫璃拒绝了官方的命令，并且试图带着芯片逃走，官方成功抓捕莫璃，放走了余敬。”
　　“莫璃在官方严刑之下供出第一代传感芯片存在的缺陷，余敬带领芯片携带者和官方为敌，在神州搅风搅雨，官方于是下达了清剿芯片携带者的命令，就有了那一次爆发在贫民窟的隐蔽战争。”
　　“我也是在这场战争中险些丧命，官方的搜救部队找到我，将我救下来，发现我脑内的芯片存在缺陷，便对外宣称我死于芯片自毁。”
　　她的语调平稳又从容，将自己的真实经历讲给云猎听，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劝服云猎离开莫璃。
　　“后来余敬暗中派人将莫璃从官方手里救走，他们对官方怀恨在心，并且开始了二代芯片的研究，准备利用二代芯片，彻底推翻官方。”
　　“然而二代芯片虽然是在一代芯片的基础上做了改良，但是却在提高性能的基础上，舍弃了一部分生物体的兼容性，所以并非每一个人都能成功植入二代芯片，只有那些对芯片的适应性极强的人，才有植入二代芯片的可能。”
　　“芯片携带者有极强的个体差异，我有幸活了下来，你作为我的姐姐，对芯片的适应程度极有可能与我相近，甚至，可能比我更好，这就是她接近你的真正目的，她想让你成为二代芯片的实验体。”
　　云猎被迫听云欢说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僵硬且麻木。
　　“姐姐，你听我的话，留下来，留在我身边，我可以帮你报仇，只有官方才是真正正确的，我们总有一天，能找到摘除芯片的办法，我是你的亲妹妹，我一定不会害你。”
　　云欢说完，微笑着朝云猎伸出手。
　　云猎在云欢成竹在握的目光中抬了抬胳膊，然后下一刻，一个响亮的耳光猛地扇在云欢脸上。
　　她苍白的脸颊很快变得红肿，这个耳光一下将她扇懵，她偏着头，愣愣地望着空处，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疑惑地质问云猎：
　　“为什么？”


第51章 决裂
　　“因为……”云猎冷冷地看着云欢，目光前所未有的冷厉，夹杂着震惊与心寒，“你的命是她救的！”
　　她愤怒地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云欢，我很失望，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居然会对我谎话连篇！”
　　就在她得知云欢还活着的消息前一个小时，余敬给她看过一小段录像，那录像里的内容，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官方在围剿芯片携带者时的情况。
　　当时莫璃还在情报局任职，得知官方竟然将芯片携带者的性命视作草芥，下令清剿，感到非常困惑且震惊，她无法接受这样的命令，于是私自赶到战区，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尽可能拯救一些芯片携带者。
　　当时，她所救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云欢。
　　她因为搭救云欢，被溅开的弹片击中，遍体鳞伤，面目全非，并且在之后一年的时间里，机缘巧合地成了岳承榭的实验体。
　　如果像云欢说的，莫璃当时被官方拘禁，那么她根本不会出现在战场上。
　　云欢一定不知道余敬曾给她看过这样一段录像，所以才那么有恃无恐地对她说谎。
　　云猎不愿相信云欢会变成如此一个冷漠自私且忘恩负义的人，这让她感到非常痛心和失望。
　　她不知道云欢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改变了云欢，她又为何要将这所有的仇恨都迁怒于莫璃，曾经与她心有灵犀，无话不说的妹妹，已经变了。
　　“是谁告诉你的？”
　　云欢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她嘴角的笑容缓缓消失，狭长的眼眸投射出冷厉的光芒，那眼神中充满疏离与嘲讽，还有不加掩饰的冷漠。
　　“是谁都与你无关，云欢，我不会让你继续待在情报局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但是，你必须跟我走。”
　　云猎说着，愤然而激动地上前一步，要抓云欢的手。
　　下一瞬，云欢反手将她的胳膊撇开，同时推着轮椅朝后挪动，与云猎保持足够的距离，这才冷嗤一声，哼道：
　　“姐姐，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为了芯片的开发者选择站在我的对立面，明明我才是你的亲人，可你却愿意相信别人告诉你的谎言，而不肯信我。”
　　她依然坚信莫璃是开发出第一代传感芯片的元凶之一。
　　“你简直是疯了，别再执迷不悟，醒醒吧，跟我走！”
　　云猎心如刀绞，但她还是不愿意放弃云欢，再一次试图将云欢抓住。
　　这一次，云欢没再后退，云猎一步迈出，忽然顿住脚步。
　　她震惊地瞪大双眼，视线垂落，瞥见从轮椅侧边的机关里弹射出的麻醉针，刺中她的胸口。
　　“该醒醒的是你，姐姐，你不要怕，你迟早会理解我的，毕竟我们是亲姐妹啊。”
　　耳边传来云欢的声音，脑海中却浮起一阵阵的晕眩，令她腿脚无力，脚下踉跄，站不太稳。
　　这麻醉针的威力超出她的预料，难怪连岳承榭那种怪物也能轻易制伏。
　　可她不甘心。
　　她唇角露出一丝苦笑，她和岳承榭都是来救云欢的，却被云欢反过来钳制，多么可笑。
　　云猎强撑着越渐模糊的意识，趔趄着后退两步。
　　她看见云欢朝她伸手，她摇了摇头，想拒绝，却已经无法抬动胳膊。
　　下一瞬，一枚子弹洞穿云欢的手掌，鲜血如同殷红的花瓣，飞溅到云猎脸上。
　　刺目的闪光弹在云猎脚下爆炸，一个娇小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战圈，在云猎彻底失去战斗力，双膝跪地的瞬间
　　，一把将她捞起来。
　　耀眼的光芒消散之后，云猎已经被莫璃带走，而刚才被云猎踹倒在地的男人已经死了，眉心有一个崭新的弹孔。
　　情报局的众人纷纷冲上来，将云欢团团围在中间，谨防藏在暗中的势力再次动手。
　　“要追吗？”
　　有人趁势询问云欢。
　　云欢面沉如水地靠坐在轮椅上，右手被血染红，鲜红的液体顺着她的手指一滴一滴朝下落。
　　她沉默地望着云猎刚才所站的位置，危险地眯了眯眼，却道：
　　“不用了。”
　　云猎醒过来的时候入眼是一片黑暗，视野范围内仅有一小块蓝蒙蒙的光，伴随着不时响起的机械音和嘀嘀声，她明白自己已经回到钟楼的临时据点了。
　　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她还有些模糊的印象，猜到应该是莫璃及时赶来救了她，一时间，她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她身上的大衣已经脱下来，只着了一件浅黄色的衬衫，内里衬着莫璃给她的防弹背心。
　　她侧耳听了一阵，判断莫璃应该没有在屋里，于是她又动了动五指，轻轻抬了抬酸麻的胳膊。
　　麻醉药剂的劲头还没过去，她强撑着坐起来的时候，脑袋一阵晕眩，险些重新躺回去。
　　她将枕头竖起来垫在肩膀后面，靠在床头坐着，以她现在这个状态，应该还不能下地行走。
　　尽管她已经暂时脱险，但是云欢的改变带给她的打击还是让她难以释怀，她从来没有设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她最心爱的妹妹，将她视作仇敌，甚至想用强硬的武力手段逼迫她妥协。
　　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呢？
　　她想救云欢，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救，那样一个陷入妄想的人，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某种层面上讲，现在的云欢，简直和岳承榭一模一样。
　　也算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
　　云猎叹了一口气，突然间感觉异常疲惫，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努力，她找不到目标，也不知道前进的方向和意义。
　　通道入口处的铁门被人拉开，有白色的光照射进来，云猎稍一侧头，便看见莫璃手里拎着一个打包盒从外边回来。
　　几乎在进门的瞬间，莫璃就发现云猎醒了，于是朝她笑了一下：
　　“阿猎，身体好点了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回来，那家店里的小菜还不错，我以前经常去。”
　　她关好门，快步朝云猎走来，将那一个绿色的打包盒轻轻放在桌上，又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云猎的气色。
　　“看样子好多了，药效差不多该退了，你睡了快十二个小时，现在都下午两点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要伸手去拆打包盒。
　　但她的手没有够到打包盒，身子就先一步被云猎抱住了。
　　莫璃嘴里溢出急促的惊呼声，云猎长伸双臂，将莫璃娇小的身子整个拢在怀里，一张脸埋进莫璃柔软的颈窝。
　　云猎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有别的举措，就这样抱着她，力气很大，几乎要将怀里这个娇小的人儿糅进她的身体里。
　　莫璃第一次见到这样脆弱的云猎，也第一次感觉，云猎与她靠得那么近。
　　她张了张嘴，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就任由云猎这么抱着她，然后伸出双手，环过云猎的腰身，安抚性地轻拍她的背脊。
　　云猎抱了莫璃将近十分钟，闻着莫璃身上淡淡的馨香，她的情绪也一点一点平静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独来独往惯了的人，竟要从别人身上寻求安慰，身体先于意识有了
　　自己的行动，她来不及细想因果和缘由，却也不得不承认，有莫璃在她身边，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云欢变了。”
　　她神情悲伤，不愿叫莫璃看见，便继续伏在莫璃单薄而娇小的肩膀上。
　　莫璃温和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爱哭的小孩子，伸手轻轻揉了揉云猎的发，微笑着问：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知道我救过她？事实上，在今天之前，连我都忘记了我曾经救过的那个女孩儿就是你的妹妹。”
　　云猎没有再隐瞒，如实回答：
　　“是余敬，他意图招揽我协助他研究第二代传感芯片，然后给我看了那一段录像，据他说，是当时在场的一个芯片携带者临死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当时战况复杂，所有人都惊慌失措，根本来不及辨别谁是谁，在那样的状况下，轰炸又来得突然，莫璃和云欢彼此不识也是正常的。
　　所以，兴许连云欢自己都不知道莫璃救过她。
　　但她还是无法接受云欢变得那么冷血无情的事实，岳承榭已经栽在她手上，那么下一个将会是谁呢？
　　谁阻挡了官方的脚步，就会成为她的目标，也许有一天，连云猎也不能幸免。
　　云猎觉得非常寒心，同时也不可思议，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到应对之策，只能紧紧抱着莫璃，好像这样，就能从莫璃身上汲取温暖和力量。
　　她开始想念小时候的云欢，不知道未来她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也或许，她们姐妹之间，终究还有一场更加激烈的较量，谁也不能提前退场。


第52章 红绳
　　“阿猎，别担心。”莫璃收紧双臂，用力抱紧云猎，低声宽慰，“虽然云欢不再是你熟悉的样子，但是一切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你放手去做你想做的，我们还有机会。”
　　她闭上眼睛，垂落的眼睑遮挡了那双眼瞳中明明暗暗的波澜，隐藏了所有情绪，沉着地开口：
　　“不要放弃。”
　　云猎埋头在莫璃脖颈间，呼吸着她身上的淡淡的馨香，心中空空洞洞的疼痛像被什么填上了似的，渐渐舒缓下来。
　　她意识到心中情绪的起伏，将这种感觉压在心里，试图提醒自己不要沉湎，随后深吸一口气，将手松开。
　　莫璃看她心情似乎好一些了，便拿过桌上的餐盒，笑道：
　　“来，尝尝？”
　　她们以前组队做任务的时候，是云猎去买了吃的回来投喂莫璃，现在好像角色互换过来了，莫璃微微一笑，她发现云猎老是表现得很成熟的样子，实际上难过起来，还是跟小孩子没两样。
　　云猎脸上还有泪痕，于是埋着头用袖子把脸抹干净。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再看莫璃的笑容她便觉得尴尬，感觉自己刚才露出那样脆弱的样子实在太丢脸了。
　　她接过餐盒便扭开脸去，掰了竹筷默不作声地吃饭。
　　莫璃觉得好笑，她这个别扭的样子可爱极了，但她没像以往那样故意捉弄云猎，而是起身走到控制台前，一边查阅资料，一边思考对策。
　　适逢余敬接了通讯请求过来，莫璃接通通话，对方说起昨日越川情报局被攻击的时候，有线人在战局中看到了云猎，他询问这件事有没有莫璃在内插手。
　　“是我做的。”
　　莫璃毫不遮掩，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为什么这么做？打掉禁域中心之后，情报局和官方狗咬狗，就让他们争，你为什么要插手？”
　　余敬的语气有些严肃，对于莫璃这一次的擅自行动，他非常恼怒。
　　莫璃镇定自若，从容地回答：
　　“因为阿猎想去救她妹妹，所以我帮了她一把。”
　　“没想到你还是这样重情义的人。”
　　禁域中心失事显然影响到余敬的心情，虽然不至于给他造成伤筋动骨的打击，但巨大的财物损失还是令他的心情变得糟糕，以至于他开始失去耐心，语调讽刺地说。
　　“怎么，丢了一个禁域中心连你的底气也丢了吗？这种假惺惺的失败者的语气，让我非常怀疑你是否还藏有未知的底牌，那么我做的这些，就都毫无意义。”
　　莫璃轻描淡写地回敬，话语间毫无波澜。
　　余敬沉默下来，片刻后，才道：
　　“我失态了，但你也不该没有我的命令擅自行动，现在是紧要关头，既然你和云猎打好了关系，那么就找个时间把她带来研究室，我们的项目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我需要实验体。”
　　通讯这一端的莫璃眯了眯眼，眸心透出难以揣测的光芒，不动声色地应道：
　　“我知道了。”
　　放下通讯器后，莫璃回身征询云猎的意见：
　　“余敬想让你去帮他做实验，可能会用到你脑内植入的芯片，有一定的风险。”
　　莫璃将余敬的话转告云猎，同时加上了一些自己的判断和提醒。
　　云猎放下餐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做多想，爽快地答应下来：
　　“好，我去。”
　　莫璃稍愣：
　　“不用再考虑一下吗？”
　　“没什么好考虑的，现在也不是和他闹掰的时候，再说了，我也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研究，而且，要对付官方还必须余敬出手，仅凭我们两个，太单薄了。”
　　她终于意识到单枪匹马地作战在现在的局势之下相当掣肘，也有些无奈自己往年独来独往惯了，不曾用心经营人脉，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竟不知哪些人可以帮助自己。
　　“去找余敬之前，我要见一下庄医生。”
　　云猎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斟酌片刻后说道。
　　她不能完全信任余敬，哪怕是莫璃引荐，也担心实验过程中会否出现难以预料的问题，所以，她需要准备一些底牌。
　　莫璃当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也没有试图从云猎口中得知庄一如的情报，只道：
　　“你过去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让余敬和情报局的人发现你的踪迹。”
　　她们虽然确认了彼此的关系，但是莫璃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她知晓，云猎自己拿有分寸。
　　“我明白的。”
　　云猎应了一声，她身上的麻药效果还没有全部褪去，如果被莫名其妙的人锁定踪迹，会非常危险。
　　她在控制室闭目养神，稍微多待了一会儿，等休息好了，感觉身体恢复了行动能力，便辞别莫璃，离开了临时据点。
　　庄一如的小医馆内没有人，云猎进屋后看了一圈，见前厅的柜台表面蒙了一层薄灰，可见这屋子已经好几天没人打扫了。
　　云猎疑惑地拧起眉，她和莫璃离开医馆满打满算不到一周，这段时间内庄一如出去后就没有回来。
　　她思量片刻，转身走出医馆，去路边的电话亭拨了一个电话给乐玄久。
　　这种老式的电话机通信方式和传感芯片连接完全不一样，除了记录通信节点外，不会涉及个人隐私，唯一的缺陷就是信号不太稳定，但对于想隐藏行踪的云猎而言，是不二的选择。
　　乐玄久自成一派，拥有自己的情报系统，好像无所不知似的，对所有事情都在掌控，若不是急着要找庄一如，云猎一般不愿意去麻烦她。
　　通信请求拨出之后，听筒内传来一阵杂音，过了几秒钟，对方终于接听，云猎听见咯哒一声轻响，随后便传出乐玄久稚嫩的声音：
　　“是小云吗？”
　　云猎不知道乐玄久是如何判断出自己的，但她有要事，自然不会卖关子，便道：
　　“是我，乐小老板，你知道庄医生在哪儿吗？我现在找她有事，但她这会儿不在医馆。”
　　“知道哦，她现在就在我身边，你等一下。”她说着，拿开通讯器，转而将其递给庄一如，“小庄，小云来了通讯，找你的，说是有事。”
　　短暂的寂静后，庄一如接起通讯器，她柔软的声音里带着些凉丝丝的笑意，哼道：
　　“情报局的火力不行啊，你那么孤勇，居然还能活下来，我猜是托了你那小女朋友的福吧，看在我们关系还不错的份上，我好心奉劝你一句，现在药价不便宜。”
　　云猎语塞，连庄一如都知道她的遭遇了。
　　她苦笑一声，无奈道：
　　“我这次行动的确有欠考虑，但事关云欢，不去确认一下我心里不安，想必云欢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们现在在哪儿，我们见面谈。”
　　“那你来松平旧街的小酒馆，我们在这边吃饭。”
　　云猎挂了电话，测算了一下她现在的位置到松平街的距离，然后选择徒步前往。
　　十分钟后，她来到庄一如说的那间酒馆，门前的木牌上挂着歇业的字样，但门上没有挂锁。
　　云猎走到门边敲了敲玻璃门，片刻后，有人来开门，屋门向内拉开
　　，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在门后，白t恤搭配一条破洞牛仔裤，中长的黑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
　　她扬着头，目光微斜地看着云猎，挑眉问：
　　“云猎？”
　　对方轻蔑而挑衅的目光让云猎感到不适，那一双异于常人的红瞳像刀子似的，锐利而桀骜，像压着一股暴躁的情绪，随时能拿人开刀。
　　“是，庄医生是不是在这里？我找她有事。”
　　云猎对此人莫名其妙的凶狠语气感到不悦，但她是来找庄一如的，如果对方是庄一如的朋友，她也不好拂庄一如的颜面。
　　但她这话一出口，红瞳的女人微微眯眼，身上暴虐的气息忽然加重两分，下一瞬，她突然伸手，试图去抓云猎的衣领，云猎警觉，身子往后挪了一步，避开女人的手。
　　“啧。”
　　女人轻嗤一声。
　　云猎本以为还有连番的袭击，后退时就做好准备，岂料对方又突然停手，她抬起头来，见那红瞳女人无名指上缠着一根红绳，向屋内拽着，遏制了她的行动。
　　原来是这根红绳阻止了她。
　　“阿竹，别闹，她是我的朋友。”
　　是庄一如的声音。
　　庄一如从里间出来，面上带着柔和的微笑，云猎注意到，红绳另一端，缠在庄一如的手指上，恰好也是无名指。
　　云猎若有所思，隐约明白了这个女人暴躁易怒的原因。
　　“让她别来找你了，不然我就离家出走。”
　　庄一如当面，红瞳女人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浑身煞气消失不见，倒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说着赌气的话，还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云猎嘴角微颤，这变脸跟变戏法似的。
　　庄一如根本不买账，斜眼瞥她，冷脸哼道：
　　“你再说一遍？”
　　云猎看到庄一如话音一落，先前凶神恶煞的红瞳女人头发都竖起来了，立时怂了，一张好看的脸皱成一团，根本不敢吭声。
　　庄一如走近，云猎发现那根红绳消失了，就像没出现过一样。


第53章 血光
　　“先进来吧。”
　　庄一如示意挡在她面前的红瞳女人让路，刚才在云猎面前表现得凶狠而霸道的女人此时像个被抛弃的小狗似的，瘪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不情不愿地朝一旁后退两步。
　　云猎瞅了她一眼，然后借路而过，走进酒馆。
　　红瞳女人跟在她们身后，庄一如走了两步，脚下步子稍顿，回头无奈地看向那个叫“阿竹”的女人，冰冷的脸上显出两分好笑又好气的神情，探手过去揉了一把她乱糟糟的头发：
　　“今天答应你一个合理的要求，什么都可以，别闹了，好么？”
　　“什么都可以？”
　　阿竹一瞬间阴转晴，一双好看的红瞳亮晶晶的，滴溜溜地转，似乎已经开始考虑要向庄一如索要什么。
　　云猎有些怀疑，她刚才是不是故意摆出那个样子，就为了现在能和庄一如谈条件。
　　“嗯，什么都可以。”
　　庄一如也明显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思，但她愿意由着她闹，在这个女人身上，庄一如表现出难得一见的宽容和耐心。
　　这种温柔和对待其他人的时候不一样，让云猎明白，哪怕是看起来冷血无情的庄一如，也有软肋和由心在意的人。
　　云猎摇了摇头，继续朝屋里走，小酒馆没有营业，大厅里空空荡荡，云猎很容易便找到里间的乐玄久。
　　“你们好慢呀！小云，过来坐这边。”
　　乐玄久手里拿了一个小酒杯，自斟自酌地饮酒，小脸儿红扑扑的，看起来有两分醉意，但云猎知道她没醉。
　　云猎朝她走过去，在一旁空出来的条凳上坐下，庄一如和阿竹也一前一后地走进包间，乐玄久笑问云猎：
　　“喝点什么？”
　　“水。”
　　云猎不习惯在外喝酒，即便大家都是朋友，她也不能放松警惕。
　　乐玄久依言给她倒上一杯橙汁，庄一如和阿竹也都落座，自从刚才庄一如说答应她一个请求，阿竹的注意力就不在云猎身上了，但庄一如不打算将刚才的事情揭过，便先对云猎道：
　　“她叫陆竹生，脾气暴躁容易闯祸，我代她向你道歉。”
　　陆竹生闻言撇了撇嘴，站起来说：
　　“不用你代我，我跟她道歉就是了。”
　　说着，她转头看向云猎，低了低头：
　　“对不起。”
　　今天的事情的确是她冲动，她敢作敢当，她闯的祸做的事她不会不认，也不愿让庄一如替她挡人情。
　　“是误会的话说开就好了。”
　　云猎本来也没有在意刚才的事，哪怕只是看在庄一如的面子上，她也不会计较，何况现在对方还主动向她道歉。
　　庄一如剥了一只虾，拎着虾仁在陆竹生面前晃了一圈，然后送进自己嘴里，陆竹生咬牙切齿，要动手跟她抢，庄一如笑，问她：
　　“你抢到了又能怎么样？你又不能吃。”
　　陆竹生语塞，于是更生气了，腮帮子鼓起来，撇开头去生闷气。
　　云猎朝她们看过去，她以为陆竹生可能海鲜过敏，岂料乐玄久笑着解释一句：
　　“小竹最近在卡瓶颈，不能随便吃东西。”
　　原本不疑惑的云猎在听了这句话后顿时懵了，什么瓶颈还不能吃东西？
　　“云欢的事情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但不等她搞清楚陆竹生的瓶颈是什么，庄一如突然开口岔开话题，她还记挂着云猎之前打电话来说的事。
　　“唔。”云猎果然放弃纠结陆竹生的瓶颈，为这句话陷入沉思，“我肯定还会和她当面谈一次，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当下官方士气正旺，想见到云欢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们之间积压了许多矛盾，彼此的观念并不统一，所以催发了这些从来没有预料过的冲突。
　　也许她并不了解云欢，又或者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知道云欢经历了些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已经不了解现在的云欢了。
　　她所认知的一切也未必就是对的，她要努力的方向不是去打败谁，也不是要让云欢接受自己的观点，而是想设法调解自己和云欢之间的矛盾。
　　她想去了解云欢，不仅因为云欢是她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也因为她纵然失望，却还是相信云欢绝不是趋利而行的人，必然有什么原因促使她生出如此强烈的执念。
　　“我今天来找你们不是为了云欢，而是另有其事，庄医生。”
　　云猎看向庄一如，神态凝重地开口：
　　“上次我拜托你研究的那批药物，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目前已经找到暂时消解药性的方法，但是新研发的药物还不稳定，有一定的风险和副作用。”她放下餐具，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一支药剂，“这里有十毫升的样品，这种药剂可以抑制细胞活性，削减肌体强化效果，持续时间有两个小时，触碰便可生效。”
　　“但是，”庄一如介绍了新药的效果，忽然话锋一转，“它可以有效抑制药物激发后的肌体活性，同时也对正常的肌体细胞有破坏作用，如果非药物作用的生物体沾染，轻则药物灼伤，重则肌肉溶解，你要用的话，最好小心一点，万一碰到，我现阶段也没有别的处理办法。”
　　也就是说，这药不仅是岳承榭所研究药物的抑制剂，同时也是一种无解的毒药。
　　“这样一支，能对什么量级的变异体产生效果？”
　　想必不同级别的变异体能承受的药效也是不一样的，那些普通尸兵当然不能和岳承榭这种等级的怪物作比。
　　“我给你的这一支是高度浓缩的药剂，稀释后也可以用，这样一整支如果全部用到一个变异体身上，应该可以限制他的行动，甚至损毁他的筋骨，至少，因为药物作用而硬化的表层肌体会被软化，不至于刀枪不入。”
　　云猎见识过岳承榭疯狂起来有多可怕，庄一如研发的药剂对她而言是雪中送炭，有备无患。
　　“除此之外，我在研究这种药物的过程中还有一个新的发现。”
　　庄一如说着，又拿出一个小药盒，盒子里躺着四枚大小一样的灰色结晶。
　　“这是从你给的药物里提取出来的特殊物质，也是药物中增加细胞活性的主要成分，我用这种物质为主材料做了改良和提纯，将它镶嵌在首饰上，可以增强肌体活性，顺带一提，如果用于发卡或者项链耳环之类的头部饰品，可以削弱你脑内芯片的作用。”
　　云猎拨弄着盒子里的东西，听庄一如如此说，她有些惊讶：
　　“这么厉害？”
　　她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几个小结晶，居然还能影响脑内芯片。
　　庄一如点头，微笑解释：
　　“呵，说起来我也觉得有趣，这种药物像是针对脑部细胞特制的，可以迅速修复脑内组织损伤，它们的针对性非常明显，虽然对其余肌体细胞也有作用，但是对于脑细胞的效果是寻常肌体细胞的三倍。”
　　这无疑验证了云猎内心的猜测，岳承榭研发这种药物的初衷，应该是为了救云欢。
　　所以庄一如才能借题发挥，利用这种物质的特性，制作了能活化脑细胞、减弱芯片作用的结晶。
　　云猎对此相当感激，她谢过庄一如，将盛了结晶的小盒子收好，心里稍作思量，打算定做两副耳钉，一副给自己，一副给莫璃。
　　“小云，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乐玄久忽然插话，将云猎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只见乐玄久从兜里掏出一小块非金非玉的东西，云猎将其拿在手里，触感温润，有些像石头，但比石头要轻很多，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物品。
　　“这是什么？”
　　“是一块符玉，具体要说它的用途和来历未免太长了也无关紧要，你且将此物收好，关键时候，捏碎它可以保命。”
　　乐玄久嘴里包着一口菜，叽叽咕咕地说道。
　　“诶！乐小老板偏心，我跟你讨了几次这玉你也不给我，转头就送给她了。”
　　陆竹生开始叫嚷，腮帮子鼓起来，一副气呼呼的模样，为自己的遭遇鸣不平。
　　乐玄久笑得开怀，瞥了她一眼，道：
　　“有小庄在，你不需要这个。”
　　“啧。”
　　陆竹生撇了撇嘴，却没反驳乐玄久的话。
　　云猎不解，将拿符玉拿在手里来回抚摸，没觉地它和普通石头有什么区别，但是乐小老板拥有一些旁人不能及的能力，她说此物重要，那想必是真的重要，乐小老板一片好心，她当然不会不识趣。
　　“多谢。”
　　她学着乐小老板说话的语气，郑重其事地道了谢。乐玄久眯着眼笑，摇了摇手里的玻璃杯，说道：
　　“你记得找个时间把上次说的古书送到我店里去。”
　　云猎微怔，待反应过来，不由无奈苦笑：
　　“好，一言为定。”
　　虽然她还不太明白乐玄久给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但心里就莫名多了两分底气，她对庄一如研制的药剂也很有信心，关键时刻，这两个朋友可算是帮了她大忙。
　　云猎留在酒馆吃了饭，要离开的时候，陆竹生主动提出送她出门，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开口：
　　“你身上有血光，我刚才抓你的时候看见了，可能是你，也可能是你身边的人，总之，小心一点。”
　　见云猎讶异，陆竹生撇开脸去，哼道：
　　“我脾气不好，刚才多有冒犯，这句提醒，算是赔罪吧。”
　　说完，她就转身关上了屋门。


第54章 截道
　　回去的时候，云猎一直在想陆竹生的那句话。
　　血光，是指血光之灾吧。这种能够预见危险的能力，真是叫人心头惶然。
　　她回到临时据点，告诉莫璃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去见余敬。莫璃停下手里的事情，回头看她，微笑着回答：
　　“那好，我们出发。”
　　云猎将据点的物资翻出来看了看，拿了两把枪和一些弹药，待收拾好后，她们就离开据点，去找余敬。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云猎在路上拦了一辆车，将司机从车里拽出来扔在路边，准备点燃油门的时候问道。
　　余敬狡兔三窟，城区范围内都有好几个临时据点，现在外边那么乱，云猎可不知道他究竟在哪一个据点活动。
　　“知道，我们去这里。”莫璃伸手在汽车内置的导航上某个位置轻轻一点，笑道，“今天和他通讯的时候我悄悄跟踪了他的信号源。”
　　云猎对此非常震惊，她不明白莫璃是怎么做到的，但听起来似乎相当厉害。
　　“好，出发！”
　　对于技术方面的东西，云猎没有过问太多，她脚下油门一踩，车子飞快启动，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她绕开战争区域，尽量走车流量比较大的道路，一路疾行，渐渐靠近目标区域。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云猎看向远处，目光一眼就瞅见一座标志性的建筑。她握住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问道：
　　“就是前面那个教堂吗？”
　　“嗯，你小心一点，这地方好像有些不对劲。”
　　莫璃轻声应道，她倚靠着车窗，目光四下警惕观望。
　　闻言，云猎眯了眯眼，面上神情不动，注意力却集中起来，等红绿灯一变，立即发动车子，朝路口开过去。
　　及至十字路口正中，云猎忽然脸色一变。
　　红绿灯所在的电线杆毫无预兆地倒下来，以车子当前的速度过去，肯定会被砸中。
　　云猎旋即猛打方向盘，车轮在路面上刮出一道白痕，车后一连串的车子遭池鱼之殃，发生连环碰撞。
　　路边惨叫声不绝于耳，云猎却无暇顾及，她侧头看向莫璃，问道：
　　“还好吗？”
　　刚才那一下，由于强烈的惯性，莫璃在车门上撞了一下，不过因为安全带的缘故，撞击并不强烈。
　　“我没事。”莫璃冷着脸看向窗外，哼道，“他们也太心急了。”
　　路面上腾起硝烟，十字路口被顷刻间封锁起来，一个黑影站在刚才倒下的电线杆上，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云猎和莫璃。
　　岳承榭。
　　云欢做事雷厉风行，岳承榭再次现身，毫无疑问他的立场已经倒向云欢，此刻他挡在她们移动的路上，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
　　岳承榭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笑吟吟地望着云猎：
　　“小猎姐，把她交给我，你跟我去见小欢，我们就可以不用动手。”
　　云猎推门下车，冷眼看向岳承榭，她猜到云欢不会放弃，但也没想到她的动作居然那么快，她们甚至没有来得及缓一口气，就又被云欢派出的人截住。
　　情报局的情报网果然不容小觑。
　　“动手吧。”云猎拔出腰侧配枪，面色平静无波，“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不会把莫璃交给你，也不会跟你去见云欢，她要见我，就该亲自来。”
　　岳承榭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但眼里却满是戏谑，他勾起唇角，好笑地看着云猎的样子，就像在看一只穷途末路的困兽。
　　云猎两眼微眯，左手背在身后朝莫璃比了个手势，旋即二话不说，脚下一踏，朝着岳承榭飞扑出去。
　　岳承榭眼里闪过浓烈的杀意，脸上咧开扭曲的笑容，和云猎正面交锋，他已经期待很久了。
　　云猎迎面朝岳承榭开了两枪，子弹击中岳承榭的身体，穿透了衣裳，打在肌肉上时，却发出金铁交击的鸣响。
　　岳承榭的笑声越发刺耳，这些小把戏根本伤不到他被药物改造后的身体。
　　他一拳挥出，云猎脚下一顿，行进路线突然改变，整个人腾空弹起，又是砰砰两枪，子弹擦着岳承榭的耳朵飞过去，不远处的烟雾中接连传来两声闷响。
　　是趁乱悄悄靠近的小卒。
　　“让他们不要动手！谁敢过来老子第一个撕了他！”
　　岳承榭怒喝一声，他这才发现他手下的人想趁他和云猎交手的时候偷袭，这对他而言简直如同侮辱。
　　“啧。”云猎冷嗤一声，讥讽道，“云欢连你都不信任。”
　　“你住口！别以为你是小欢的姐姐就可以随便说她！你根本不懂她！”
　　岳承榭喝止手下的小卒后，再一次朝云猎扑过来，速度快若闪电。
　　另外一边，莫璃被一群虾兵蟹将包围，他们试图活捉莫璃，然而根本不是莫璃的对手，不一会儿周围就倒了一大批人。
　　岳承榭速度突然加快，云猎不敢硬挡，但因身上的麻药效果才退不久，行动略有一些滞塞，动作慢了半拍，被迫同岳承榭硬对一掌。
　　一掌相对，云猎顿时浑身一震，感觉整个胳膊像要被震碎一样，这个人的力量浑厚得可怕。
　　她的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后翻，连开数枪，与此同时，手腕上的暗银色手镯飞快变幻形状，她从衣兜里摸出庄一如给她的药剂，将其装入特制小手|枪。
　　药剂没来得及处理，但它本来就是用来对付的岳承榭的，这一枪如果打中，不亏。
　　云猎瞄准了岳承榭的脑袋，精准地扣下扳机。
　　那一枚药剂化作一道纤细的影子，混在无数弹药之间，飞向岳承榭。
　　岳承榭硬抗数枚子弹，子弹打在他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在他看清迎面而来的药剂时，已经来不及躲避，随着啪一声响，盛放药剂的玻璃管击中岳承榭的脑门，瞬间碎裂开来。
　　淡青色的药剂哗啦一声扑了岳承榭一脸。
　　“啊！！！”药水溅入岳承榭的双眼，顷刻间烧毁了他的眼睛，猝不及防的疼痛令他发疯发狂，“这是什么？！”
　　视野变得浑浊起来，药水还在进一步啃咬他的皮肉，他用手去抓、去抹，扒拉下眼镜的同时，竟然一下从脸上抠落一大块腐坏的肌肉。
　　就连云猎也被这药剂的效果震惊，庄一如研发的药剂药效也太强了吧？
　　小卒们吓得不敢靠近，云猎很快稳住心神，见岳承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叫喊，胡乱破坏，她再一次抬起枪口，瞄准了岳承榭的眉心。
　　岳承榭的头部已经被药水破坏防御，他此时的身体，再也经不住寻常的子弹了。
　　云猎冷哼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子弹攒射出去，眼看就要击中岳承榭。
　　这时，一颗子弹从侧边方向飞来，后发先至，于空中同云猎打出的子弹碰撞，将弹道挤偏，救下岳承榭。
　　是狙击手！而且对方枪法非常厉害！
　　云猎心里顷刻间做出判断，视线一扫，周围依旧笼罩在浓烈的烟雾之中，她只能大致判断□□所在的方向，同时心里也相当震撼，对方是如何透过那么浓郁的雾气锁定那一枚子弹的位置的？
　　被这样蛇一样的狙击手盯上，云猎顿感如芒在背。
　　此地不宜久留。
　　岳承榭的眼睛毁了，已经失去战斗力，对方的狙击手已经开始动手，再待下去，她们就是别人的活靶子。
　　云猎立即做出判断，旋即行动起来，绕开岳承榭，增援莫璃。
　　莫璃一枪解决掉正面接近的敌人，听见身后动静，正要回身，却听见云猎的声音：
　　“是我，对方有狙击手，我们快走！”
　　原本紧绷的心神在看清云猎那张脸时放松下来，莫璃点了点头，紧跟在云猎身后，飞快向十字路口边缘地带挪移。
　　“岳承榭怎么了？”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变得很低，莫璃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见岳承榭的疯狂咆哮，但是云猎却已经顺利脱身，并来到自己身边，让莫璃觉得非常惊奇。
　　云猎一边注意着周遭变动，朝着刚才□□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移动，同时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我用庄医生给的药击中了他，他现在自顾无暇，已经废了。”
　　庄医生。
　　莫璃心里低语了一句，这位医生的洞察力相当惊人，她感觉自己的秘密似乎已经被此人看穿了。
　　现在不是深究此事的时候，她跟着云猎冲到烟雾包围圈的外围，遭遇了一大批打手，但是云猎和莫璃配合默契，这些虾兵蟹将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很快，一条通路被清理出来。
　　两人继续向包围圈外移动，雾蒙蒙的烟尘背后，隐约露出教堂屋顶的尖角。
　　就在此时，云猎耳朵一抖，视野角落捕捉到一枚子弹的轨迹，她的身体下意识地行动，一把揽住莫璃的腰，带着莫璃就地朝前一滚。
　　子弹打在地上，在柏油路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弹孔。
　　“走。”
　　躲开致命一击，云猎拽着莫璃飞快钻进教堂的院墙，借助耸立的建筑遮挡，完全隐匿踪迹，消失于狙击手的视野中。


第55章 背叛
　　云猎和莫璃脱离了狙击枪的射击范围，躲在建筑物的阴影里稍作休息。
　　“余敬现在就在这个教堂里吗？外边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他应该不会听不见。”
　　她靠在墙边，感觉小腿有些刺痛，伸手摸了一把，入手是一片湿热的血迹，小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伤了。
　　莫璃示意云猎先不要乱动，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卷纱布，帮云猎将小腿上的伤口缠起来，同时回答她刚才说的话：
　　“虽然我们在这里被截了，但是对方应该并不清楚这片区域是余敬的藏身之地，等会儿我们进去之后，应该就能脱险。”
　　“好。”云猎点头，见莫璃将自己的伤口包好，便果断作出决定，“虽然岳承榭已经废了，但是对方的兵力很足，人多势众，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我们走吧。”
　　小腿的刺痛非常明显，伤口挺大，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她们借助建筑物阴影的遮掩，飞快朝教堂内部移动，外围不断有情报局的人来回逡巡，但是他们始终没有发现云猎二人的踪迹。
　　莫璃轻车熟路，领着云猎钻进两栋楼之间偏僻的夹缝，然后找到藏在夹缝中的暗道，趁情报局的人追来之前，拖着云猎进入暗道之中，再将入口锁死。
　　“好了，我们下去吧。”莫璃拍了拍手，一派轻松，但在看向云猎腿上的纱布时，又沉了脸色，“你腿上的伤要尽快处理，我刚才帮你包扎的时候看到上面有很多砂砾，不快些清洗容易感染。”
　　云猎应了一声，随即跟着莫璃继续朝暗道中走。
　　这条暗道一路向下，临时据点建在教堂下边，周遭是非常坚固的金属，形成牢实的壁垒，如果情报局的人不清楚地下室的入口，她们在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
　　暗道里非常昏暗，封死了所有光源。但是云猎和莫璃的眼睛经过芯片的加成，依旧可以看清暗道中的情形，她们朝前走了约莫十来分钟，左拐右拐穿过好几个岔路口，前边路上终于显出一道铁门。
　　门边有虹膜检测设备，莫璃激活设备，微型摄像头扫描了莫璃的眼睛。
　　只听嘀的一声响，身份验证通过，铁门向右侧滑开，视野一瞬间就敞亮了起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云猎也不会相信，在这座教堂下面，居然还有这样盘根错节的暗道以及同暗道相连的临时据点。
　　这个据点明显比她们之前待过的那一个规模要大上不少，想必这个据点的重要程度也相当的高。
　　云猎跟着莫璃走进据点，身后的铁门随之关上。
　　她们穿过长廊，朝控制室的方向走，莫璃之前应该来过这里，路很熟，再多的岔口和拐角都不能影响她的判断，她们也距离研究室越来越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云猎心里却腾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她想起那个红发女人对她说的血光之灾。
　　也许今天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还得多加小心。
　　“莫璃。”
　　她忽然出声唤住身前之人，莫璃应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我们现在还没看见余敬，不能掉以轻心，小心一点。”
　　她们不能确定情报局的人是不是真的没有找到这座建筑物的入口，如果她们提前就调查好了一切，指不定余敬藏身的地方早就暴露了，如此一来，她们现在的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莫璃明白她的担忧，于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她继续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同时注意着周围环境里细微的变动。整个据点里非常安静，莫璃不能确定余敬是不是
　　藏在某个房间里做研究。
　　控制室近在眼前，莫璃朝那紧闭的房门走过去，轻轻敲了敲。
　　门内没有回应，云猎越加狐疑，莫璃也犹疑地皱了皱眉，之前她联系余敬，追踪到的信号就是从这个据点发出去的，如果余敬人没有在这里，难道这个区域当真被情报局的人控制了吗？
　　但是这也说不过去，因为情报局的人只堵了外面，据点内部却没有埋伏，这不正常。
　　莫璃朝云猎使了个眼色，各自将配枪取出，准备破门而入。
　　这时，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控制室的房门向内拉开，余敬瘦削的脸庞出现在云猎二人的视野中，他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眼神疲惫地看向云猎和莫璃：
　　“你们来了？外边是不是围了情报局的人？”
　　“对。”莫璃点头，“我们在来的途中被情报局截了道，不过现在已经完全将他们甩开了，阿猎还打伤了他们的头子，岳承榭。”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进来吧。”
　　余敬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精神很差，像是好几天没有休息的样子，一脸胡茬，没有了云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轻松随意。
　　她们跟着余敬走进控制室，在步入控制室的瞬间，云猎忽然皱了皱眉。
　　她的脚步随之一顿，眼里闪烁着疑惑的光芒。
　　“你怎么了？”
　　余敬注意到云猎的异常，回头看着她，莫璃也跟着停下脚步，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这屋子里的味道有点奇怪。”
　　云猎开口，虽然她直觉屋里有些奇怪的味道，但是这种味道非常细微，如果不仔细嗅闻，是感觉不到的。
　　“什么味道？”
　　莫璃闻言，也仔细闻了闻，的确有隐约的异味，像是……机油？
　　“是我做的一项新的武器，你们过来看。”
　　余敬一边解释，一边朝屋子内部走，莫璃和云猎立即跟上去，她们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控制室内部朝内凹进去一块，约莫五米见方的空地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铁箱子，余敬走过去，将那铁箱子的门拉开，将里面的东西呈现在云猎和莫璃眼前。
　　那是一个巨大的机甲，约有三米左右高，这是真正的铜皮铁骨。
　　“岳承榭的药物的确厉害，但是，他的改造人始终脱离不了生物体的范畴，就算强化了人体肌肉，也达不到金属自身的硬度。”
　　余敬一边解说，一边抬手敲了敲机甲的膝盖，金属的声音听起来清脆悦耳，但同时，也让云猎感到几分不安。
　　“这个东西我准备了一年的时间，我早就知道官方容不下我，一定会找人对付我，第一代芯片携带者终究还是太脆弱了，一代芯片绝不是我研究的极限，只有装载了二代芯片的机甲，才能成为真正的战争武器！”
　　余敬的状态非常奇怪，他明明很疲惫了，但说起研究，依旧精神振奋，他的体力和精力就像没有尽头，为了研究第二代芯片绷紧了一根弦。
　　云猎说不准，如果那根弦断了，余敬会变成什么样。
　　莫璃和云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警惕之色，她脸上神情不动，对余敬道：
　　“我带阿猎过来就是协助你研究第二代芯片的，找到一代芯片的缺陷，才能让你的二代芯片有质的飞越。”
　　“你说得没错。”余敬忽然低低地笑起来，他的笑声格外诡异，等他再抬头时，云猎看见他眼睛里暗藏的凶光，“经过这段时间的苦心研究，我已经计算出了结果，我现在需要一块完整的有缺陷的一代芯片，所以，云猎，你把芯片给我。”
　　云猎悚然一惊，意识到问题不对，她连续后退几步，拉开和余敬之间的距离，冷声道：
　　“芯片在我的脑袋里，我自己取不出来。”
　　她这话刚说完，忽然感觉一阵晕眩，身体也想被抽空了力气似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莫璃大惊失色，一步迈到云猎身前，挡在余敬和云猎中间，喝问：
　　“余敬！你要干什么？！当初我们约好了，你不会伤她性命！”
　　一代芯片采用了最新的生物合金为原材料，一旦植入人体，就会和人脑内的组织长在一起，要将芯片完整地取出来是不可能，只能破坏一部分芯片组织，以消解芯片的作用。
　　余敬此时却说，他要一个完好的有缺陷的一代芯片。
　　要取出云猎脑内的芯片，势必会损毁她脑中的其余生物组织，这样的结果莫璃无法容忍。
　　她想不明白余敬为何突然反水，又或者，从一开始，余敬就没有真正的信任她，也从未将心底里真正的打算跟她分享。
　　她自以为是的信任，如今可能会害了云猎。
　　“呵，你也同我约定过一定不会背叛我。”余敬脸上的笑容逐渐扭曲起来，他那一双阴恻恻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看着莫璃，“可是，你有没有背叛我，你自己心知肚明。”
　　莫璃脸色骤变，她也开始感觉到身体不适，头部晕眩。
　　“是机油的味道，你在里面掺了药。”
　　莫璃回想起云猎先前说的异样，暗恨自己居然着了道。
　　“可你明白了又如何？”余敬咧着嘴笑起来，“已经晚了。”
　　他朝莫璃走来，轻轻一拍莫璃的肩膀，莫璃毫无反抗之力，身子一软就倒在一旁。
　　云猎已经汗流浃背，她单膝跪地，强撑着没让自己倒下，望着迎面走来的余敬，咬牙切齿。
　　原来所谓的血光之灾，就是现在。


第56章 终结
　　“余敬！”
　　云猎咬牙切齿地叫出余敬的名字，然而余敬脸上疯狂的笑容半分不曾收敛，他俯身蹲在云猎跟前，与她处在相同的高度，伸出手来，用粗糙的五指捏住她的下颌。
　　她试图挣脱余敬的手，但对方的指节有力地钳住她的脸，以她此刻些微的力气，根本无法从余敬手中逃脱。
　　余敬勾着唇角，像欣赏某件艺术品似的，啧啧有声地评价：
　　“我喜欢你的眼神，云猎，这个桀骜的目光，让人从心底里想去践踏，不知道当我将你脑中的芯片取出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能这样瞪着眼睛看着我完成最完美的杰作？”
　　“你这个疯子！”
　　云猎用力甩头，余敬却在这时候松手，她被惯性带出去，身子不由自主歪向一旁。
　　余敬从她身旁走过，拽着她的衣领将她提起来，拖着她朝控制台走去，至于倒在一侧的莫璃他则完全不理会。
　　他将云猎随手扔在控制台上，她的脸颊砸在操作台的玻璃上，很快红肿起来。
　　他开始操作面前的仪器，这些设备她曾经见过一次，是在她接受芯片植入的时候。
　　那一次的手术打了麻药，医生在她因麻药作用昏迷之后在她脑后开了一刀，等她醒过来的时候，手术已经完成了，而且伤口愈合情况很好。
　　现代的医疗条件非常发达，她只在医院住了三天，伤口愈合之后，她就出院了。
　　但是这一次的情况和上次完全不同。
　　余敬明显没有闲心给她麻醉，她即将在清醒的情况下被人剖开脑袋，活生生地摧毁对余敬而言无用的多余脑部组织，取出他最在意的那一枚芯片。
　　云猎的身体越来越疲惫，但或许是由于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感到恐惧，所以她的意识还非常清醒。
　　她的双手垂在桌旁，趁着余敬全神贯注操作器械的间隙，偷偷挪移，费力地从衣兜里掏出乐小老板给她的玉牌。
　　没想到这个东西真的能用得上，可她也不确定，这个符玉究竟能不能改变她眼下的处境，但她觉得根本不可能。
　　之所以将符玉抓在手里，想必也是某种心理安慰，原来像她这样的人，也会期待奇迹。
　　但是，就在她打算捏碎符玉，看看奇迹到底会不会发生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余敬身后。
　　云猎两眼一瞪，但见莫璃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朝着余敬捅了下去！
　　余敬没有料到空气中的药物会对莫璃失效，所以也没有提前防备，那尖锐的匕首噗的一声刺进余敬的后颈，又从他的喉咙钻出去。
　　鲜血顷刻间染红了控制台，余敬的身体像个破败的麻袋，软软地跌在台子上，控制室里的警报灯亮起红光，因为短路造成的器械损坏而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云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璃杀了余敬，而后看向云猎，她脸上神色冰冷，杀死余敬对她而言似乎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也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云猎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莫璃是怎么摆脱药物控制的？余敬对此毫无防备，应该对自己的药格外自信，但是，莫璃此刻看起来，并不像中了毒的样子。
　　随后，更加令她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但见莫璃面无表情地将匕首抽出来，然后又对着余敬的脑袋划下去，从余敬的头颅里掏出一枚黑色的芯片。
　　云猎震惊得忘记了自己的声音。
　　“阿猎。”
　　莫璃唤了她一声，然后将那枚黑色芯片塞到她手里，鲜红的血不仅染红了她的手心，也连同她掌心的符玉一起，变得猩红刺眼。
　　“待会儿我会引爆这个据点的自毁系统，这块符玉可以救你的命，等你醒过来，拿着这些东西，离开这里。”
　　云猎不知道局面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抓紧了黑色芯片，愣怔地瞪眼看着莫璃，来不及纠结莫璃为什么知道符玉的作用，为什么她能解开药物的控制，为什么余敬的脑中有芯片。
　　“你为什么不走？”
　　既然余敬已经死了，莫璃也可以离开这里，为什么要叮嘱她一个人拿着东西离开？
　　她心里有太多问题，却没有人给她答案。
　　“我走不了，这个据点的自毁系统必须手动开启，而二代芯片和与之相关的一切研究也必须终结，只要这个战争武器存在一天，就会有无数的人被贪婪迷惑双眼，所以，要有人去结束这一切，我造下的罪孽，欠下的债，需得亲自偿还。”
　　云猎听不懂莫璃说的这些话，她试图拽住莫璃的手，让莫璃给她一个清晰的解释。
　　但是莫璃却对她说：
　　“你走之后，带着这块芯片去见云欢，告诉她我和余敬都死了，当初欠你们的，我用命来还。”
　　她说完，将云猎扶起来，让她靠坐在控制台旁。
　　随后，她捏碎了云猎手中的符玉。
　　一道光圈凭空乍现，将云猎整个包裹起来。
　　然后，莫璃站起身，拽着余敬的尸体走向另外一边，停在那座巨大的机甲脚下，回头又看了云猎一眼。
　　云猎张了张嘴，因为药物的作用，她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甚至连张嘴说话都做不到。
　　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闹明白这个世界的真相，她只是单纯地想要复仇，想活下去，现在，仇似乎报了，她也还有机会继续活着，可她为什么那么痛苦。
　　从她得知云欢还活着的那一刻开始，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做梦一样。
　　她想起莫璃对她说的，等一切结束，就告诉她真相。
　　原来她活得像个笑话。
　　莫璃将余敬扔在墙脚，抬手按亮墙上的灯，随着她一番熟练的操作，光洁的墙面上裂开一道口子，一个藏起来的特殊装置渐渐浮现出来。
　　莫璃将余敬的手拽起来，按在指纹识别窗口上，下一瞬，控制室内的警报突兀地响起来，整个教堂都开始颤抖。
　　做完这一切，莫璃又回身看向云猎，红唇开合之间，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
　　云猎偏着头靠坐着，她已经半点力气也没有了。
　　可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她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难过。
　　她看见天花板上有石块坠落下来，砸在她身前的光圈上，竟然被光圈弹开。
　　随后，越来越多的石块砸在地上，轰轰隆隆，嘈嘈杂杂。
　　一阵又一阵的烟尘扩散开来，云猎的眼皮也越来越沉，她隐约看见不远处有个娇小的影子一点一点被埋没在石块之间，然后整个世界便暗沉下来。
　　“唔。”
　　不知过了多久，云猎的意识渐渐恢复，她感觉头很沉，很痛，像要炸开似的。
　　昏迷前那一幕还留在她的脑海中，她用力睁开眼睛，费力地摇了摇头，感觉浑身酸麻，像是有无数的虫子在她的血管中来回爬行，啃咬，这种蚀骨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环境有些昏暗，入眼有一片蓝蒙蒙的光，寂静中不时传来“嘀嘀”的轻响，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钟楼的
　　临时据点中一样。
　　钟楼？临时据点？
　　云猎用力摇了摇头，随即猛地清醒过来。
　　没有铺天盖地的硝烟，也没有护在体外的光圈。
　　眼前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她身上披着自己的外套，躺在临时据点的沙发上，就像……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掀开自己身上的风衣，翻身坐了起来。
　　身上酸麻的感觉依旧清晰，但她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俯身拉开自己的裤腿。
　　没有纱布，也没有血迹。
　　她的腿完好无损，没有受伤的痕迹，连疤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猎喃喃自语。
　　她所经历的这一切太过离奇，她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但是，梦会如此真实吗？
　　她这样想着，忽然入口处传来几声轻响，据点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天光透了下来，随即莫璃拎着一个打包盒出现在门口，微笑着看向她：
　　“阿猎，身体好点了吗？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回来，那家店里的小菜还不错，我以前经常去。”
　　这句话她听过。
　　一瞬间，眼前的场景和她被莫璃从疗养院救回来之后的一幕幕联系起来，云猎的心跳骤然加速，几乎从她的胸腔跳出来。
　　“莫璃。”
　　云猎挣扎着站起来，仓惶地唤了一声。
　　她脸色煞白，不等莫璃走到近前，她就踉跄着脚步朝那小个子的女人扑过去。
　　但麻药的效果还没褪去，她的步子不太平稳，还没走到莫璃跟前，就腿脚一软，朝地面栽倒。
　　“阿猎！”
　　莫璃惊呼一声，慌忙伸手去拽云猎，终于险而又险地在云猎脑袋着地之前将她拉住。
　　但由于事出突然，她没顾上手里的打包盒，袋子跌在地上，里面的饭菜漏了摔散了，漏了一部分出来。
　　“啊……”
　　这是她特地给云猎带回来的，有点可惜。
　　但下一瞬，云猎猛然伸出双臂，将她整个圈在怀里。


第57章 真相
　　云猎死死搂着莫璃，那力量之大，就像要将莫璃整个糅进她的身体里。
　　她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脑海中不停回放着据点自毁前的一幕幕，心神紧绷到极致，若非她极度自控，眼角的泪水便已淌下来了。
　　“阿猎？”
　　莫璃惊讶极了，她不知道云猎为什么那么激动，这感觉，好像在害怕失去什么。
　　是怕，失去她么？
　　思及此，莫璃微微一笑，轻轻推了推云猎的肩膀。
　　“你还好吗？我们已经回到钟楼了，情报局的人没有追来，你不要担心。”
　　“嗯。”
　　云猎闷闷地点头，但紧搂着莫璃的双手还是没有松开。
　　“你抱得太紧了。”莫璃侧了侧身，小声嘟囔，“我有点喘不过气。”
　　这句话比较有威力，云猎立即就松开了胳膊，她扶着莫璃的肩膀，红着一双眼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好半天才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毫无疑问，时间后退了，她回到了一切结束之前。
　　又或者，只是她在被云欢的麻醉针击中之后，做了一场预知未来的梦。
　　只不过，这梦特别特别真实。
　　“怎么了？阿猎。”莫璃看着云猎紧张的样子，好笑地勾了勾唇，“是不是麻醉针伤了脑子？你今天看起来怎么怪怪的？”
　　“我没事。”
　　如果是以前，云猎肯定会因为莫璃这句调侃而生气，但是今天云猎的态度相当平和，居然没有和莫璃拌嘴。
　　她就地坐着，转身捡起地上散开的盒饭，在莫璃惊讶的目光中扒开松动的饭盒，直接就着里面的勺子将饭菜舀来吃。
　　“都掉地上摔坏了，我去重新买一份吧。”
　　莫璃一边说着，同时伸手过去，想将盒饭收走。
　　云猎避开莫璃探来的胳膊，嘴里还含着饭菜，瓮声瓮气地说：
　　“没洒出来的可以吃。”
　　说完，她警惕地抱着盒饭，谨防莫璃再跟她抢，那样子着实令莫璃很意外。
　　云猎今天太奇怪了。
　　莫璃本想扶云猎起来去沙发上坐着吃，但她一伸手，云猎便以为她还要拿走盒饭，下意识地躲开，她无可奈何，只得跟着坐在云猎面前，双手抱着膝盖，疑惑地问她：
　　“阿猎，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了没事。”
　　云猎忙着吃东西，拒绝回答莫璃的问题。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莫璃偏了偏头，她的直觉很准，何况，云猎现在这样，根本不需要用直觉去判断，“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我说。”
　　云猎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她垂着头，一勺一勺地将饭菜喂进嘴里，打包盒很快就被清扫干净，她的腮帮子也鼓起来，几乎装不下了。
　　她将最后一口饭菜费力地吞下去，肩膀突然耷拉下来，整个人显得非常颓丧。
　　莫璃看出她情绪不对，于是伸手过去拿掉她手里的饭盒，扶着她去沙发上坐好，又一次问道：
　　“是不是我出去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你不要着急，不管什么我都会帮你。”
　　“小璃。”
　　云猎突然开口，意外地改换了称呼，不再像以前那样疏远了。
　　莫璃对云猎突如其来的亲昵称呼很是惊讶，但她没有将惊讶表现出来，而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应道：
　　“我在。”
　　“我不想等一切结束了，你现在就告诉我吧。”云猎咽了一口唾沫，语气中带了些许潮湿的悲伤，“你为什么接近我？为什么要帮我？又为什么……要救我。”
　　最后一个问题，她问的是教堂据点中舍身开启自毁系统的莫璃。
　　她想得到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得到答案了。
　　莫璃没想到云猎会如此迫不及待，明明之前说好了，等一切结束，她们如果都还活着，她会告诉她一切。
　　但是现在，云猎突然反悔了。
　　她说不要等结束，她现在就要知道答案。
　　莫璃沉默下来，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其实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将一切都告诉云猎，因为一切结束，她不可能还活着。
　　可是现在，云猎执着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倒映出她的模样，同时也映照出云猎心里几乎满溢而出的悲伤。
　　莫璃不明白云猎为什么那么难过。
　　但是她也知道，如果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她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也无法继续了。
　　“不要随意找理由搪塞我，我能判断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就在莫璃想着用怎样的理由才能把一切说得合理一些，云猎又道，她就像看穿了莫璃的打算一样，不给莫璃任何躲避的机会。
　　肯定发生了什么。莫璃越发确信。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了决断。
　　“那我们做个交换吧。”莫璃开口，“如果你告诉我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把你想知道的，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好。”
　　云猎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样的反应让莫璃更加惊讶，但是同时，也更加好奇。
　　云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双眼的时候，莫璃好像看到一抹决然的神光。
　　“小璃，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余敬的脑袋里有一块黑色芯片？”
　　云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而这句话落在莫璃耳中，却仿佛平地一声惊雷。她两眼一瞪，猛地站起身，惊愕地注视着云猎，满眼不可置信。
　　莫璃这样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能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震惊到方寸大乱，云猎有理由相信，她在“梦里”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微仰起头，悲伤的目光直直看进莫璃心里。
　　莫璃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将惊骇的心情压制下来，尽可能保持冷静，问道：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因为我看见了。”
　　云猎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渐渐接受了她经历过一场毁灭，又重获新生的事实。
　　因为那些事情发生的时间很近，所以她清楚地记得，在她和莫璃说完云欢的事情，抱头痛哭之后不久，余敬还接了通讯请求过来。
　　云猎计算了一下时间，应该还有十分钟的余裕，足够她将整件事和莫璃讲清。
　　“在我醒来之前，我在梦里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未来之旅。”
　　她的语调很平静，尽量用简短的语言将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告诉莫璃。
　　“我以为我会死，又或者，我醒来之后看见的该是一片废墟。”云猎揉了揉眼睛，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但不是这样的，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是，我醒来之后，居然在这间临时据点，你也还在。”
　　莫璃震惊极了，她紧抿着唇，目不转睛地瞪着云猎，许久没有言语。
　　“我已经把我所经历的事情告诉你了。”云猎呼出一口气，又扫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时间，“距离余敬接通讯过来还有五分钟，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莫璃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没想到云猎身上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云猎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会履行承诺，这时，莫璃才深吸一口气，言道：
　　“我也有过和你一样的经历。”
　　“什么？！”
　　这一次，轮到云猎震惊。
　　莫璃摇头苦笑，重新坐下：
　　“没错，你看到的那一切应该都是真实发生的，不过我曾经经历的，和你又有所不同。”
　　莫璃回忆起那时发生的事情，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现在回想起来，竟如同昨日。
　　“和你说的一样，我跟你一起去了教堂的据点，余敬暗中下药，并指摘我背叛，但是那一次，我没有提前预知到这些，所以我是真的差点死了。”
　　“但是。”她话音稍顿，凝望着云猎的双眼格外深邃，那满满的情谊比云猎所见的任何一次都更真切，“你把那块白色的玉给了我，拖着余敬同归于尽了。”
　　云猎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也没想到，原来自己对莫璃的感情已经在不觉间，深到她可以为了莫璃，牺牲自己的性命。
　　“呵。”莫璃轻笑起来，“我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是，原来噩梦才刚开始。”
　　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
　　“我再一次醒过来，就是在那场清剿芯片携带者的战争中，庄医生的医馆。”
　　云猎倒吸一口冷气，恍惚间，她明白了什么，所有的不合理都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答案。
　　为什么莫璃知道符玉可以救命，为什么莫璃对余敬的一切了如指掌。
　　“我是从未来回来的，而你，是我从未来带回来的记忆中，唯一的光。”
　　“一切都因我而起，我是官方的情报员，但同时，我也在神州科学院兼任一个职位，传感芯片的技术监督员，这个保密的身份就连秦茗也不知道。”
　　莫璃此时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在刷新云猎承受能力的底线。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余敬身上会有芯片吗？答案很简单，因为他自己，就是传感芯片的第一个实验体，那一枚传感芯片是我监督制作的。”
　　“它是我和余敬谈判的最大筹码，因为这枚芯片里面，有官方让我写进去的一段控制程序，但是后来，官方准备收拾余敬，让我交出程序，我考虑多方面的利弊，拒绝了他们。”
　　“官方怀疑我叛变，将我关起来，强行在我脑内植入芯片以做研究。”
　　“后来我逃了出去，就彻底叛离了官方，主动找到余敬和他商议二代芯片的事情，那时候我一心只有复仇，再后来机缘巧合，我发现你脑内的芯片不会自毁，于是明白一代芯片有缺陷。”
　　“所以我重生之后，告诉余敬一代芯片存在缺陷，并通过程序演算出自毁系统失效的可能性及几率，这也他对我如此信任的真正原因。”
　　所以，云欢说得没错，莫璃的确是芯片研发的祸首之一。
　　莫璃微笑着，她的眼里隐约可见闪烁的泪光：
　　“我想，也许这是上苍给我的机会，让我赎罪。于是我重新导演了我们的相遇，并试图在这次的行动中，将你给我的一切，都还给你。”


第58章 分别
　　云猎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这个世界的疯狂程度从来都超过她的想象，莫璃说出来的这番话对她而言简直如同天方夜谭，但是转念一想，她所经历的事情，不也同样离奇吗？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为什么她们能穿越时间，从未来回到过去？
　　云猎和莫璃沉默地对视着，心里同时浮现出这样的疑问。
　　共通的线索只有一个，很容易就引起了她们的注意，就是那一枚能救命的玉符。
　　“你不欠我的，我也不需要你还。”云猎说道，“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她已经失去了很多重要的东西，不想再失去莫璃。
　　她没去深究莫璃的经历，那些没有被言明的过去里，隐藏了太多痛苦的回忆。
　　“我现在有一个想法，你待会儿应付一下余敬，然后跟我去见一个人。”
　　她们都各自经历了一次对方的死亡，所以明白前面的道路上，有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如果没有想到对策，她们极有可能再一次折损在这里。
　　她们和余敬之间，似乎没有和解的可能。
　　莫璃很快明白了云猎的想法，她脑袋一偏，笑问：
　　“要去见那个玉符的主人吗？”
　　“嗯。”云猎点头，“其实你见过的，就是乐小老板。”
　　莫璃惊讶地张大了嘴，乐小老板居然如此厉害！
　　云猎话音落下之后不久，余敬果然接了通讯过来，莫璃随便应付了几句，并答应将云猎带到研究室去。
　　随后她们一起离开钟楼，云猎借着路边的电话亭拨了一个通话请求给乐玄久，得知庄一如和乐玄久的确在一起，就连她们告诉云猎的地点也和记忆中完全一致。
　　云猎带着莫璃前往小酒馆，在门前又一次见到了陆竹生。
　　不过这一次，陆竹生看见了云猎身旁跟来的莫璃，桀骜地挑了挑眉，没有为难云猎，只道：
　　“进来吧，一如和乐老板在里面。”
　　提到庄一如，陆竹生语调亲昵，更加肯定了云猎对于她和庄一如之间关系的判断。
　　她领着莫璃穿过酒馆的大厅，来到靠里的位置，乐玄久看到她们两人，顿时笑了起来，招呼云猎和莫璃一起过去坐。
　　“乐小老板，有件事我想请教你。”
　　云猎心里着急，她走到乐玄久身边，才刚开口，便被乐玄久打断了：
　　“小云，不要着急，带着你的小女朋友先坐。”
　　末了，她看向莫璃，笑道：
　　“你们要喝点什么？”
　　“喝水就行了。”
　　云猎无可奈何，只好先耐着性子坐下，陆竹生和庄一如又开始拌嘴，云猎向庄一如询问了药剂的研究进度，庄一如果然把最新研发的药剂和那两枚灰色的结晶交给云猎。
　　“你把这个收起来。”
　　云猎将结晶转手交给莫璃，莫璃有些好奇，拿着结晶看了一会儿，这才听话地把它们收好。
　　但这一次，云猎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乐玄久拿出玉符。
　　她越发确信乐玄久一早就知道些什么。
　　“乐小老板……”
　　云猎再一次开口，这一次乐玄久没有再与她兜圈子，她看向云猎，微笑着开口：
　　“你们都来了，就哪儿也别去，等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好起来。”
　　莫璃手中茶杯一顿，惊讶地看向乐玄久。
　　云猎也睁大双眼，有些发愣，惊讶地问道：
　　“乐小老板，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乐玄久没有回答她的话，却偏了偏手里的酒杯，里面的液体稍稍倾倒出来，流在桌面上，再缓缓淌开，最后竟汇聚成一个走样的文字。
　　云猎倒吸一口冷气，莫璃也变了脸色。
　　那是一个“凶”字。
　　陆竹生停下喧闹，庄一如也脸色沉重地看过来，乐玄久看着桌上的字，轻嗤一声，笑道：
　　“前两次你来找我，我都给了你符玉。”
　　此话一出，云猎和莫璃骇然色变。乐玄久果然什么都知道，就连她们两人分别重生，也都在她的料算范围之内。
　　“你们的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但你来找我了，我就觉得应该帮你。”乐玄久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她那一张稚嫩的脸上此时竟格外严肃，“我尝过失去一个重要的人是怎样的滋味，就希望我身边的朋友都不要像我一样错过。”
　　“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不把卜算到的东西直接告诉你。”她收回目光，柔软的视线落在云猎的脸上，“这个世界有这个世界的规则，我只是个过客，不能干扰太多因果，这样的事情有两次就够了，今天见面之后，我就会离开，这场小聚也算一场告别。”
　　气氛突然变得非常感伤，云猎也沉默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乐玄久救了她两次，等自己终于明白过来，可以对她说一声谢谢的时候，她却要走了。
　　庄一如也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酒杯，问道：
　　“这么快就决定了？你准备去哪儿？”
　　乐玄久闻言一笑：
　　“天大地大，自有我容身之所。”
　　说完，她又回头看向云猎：
　　“之前小云你承诺我的古书，等我走了之后，你直接拿去我店里吧。”
　　云猎喉头一动，竟全然无话可说。
　　见大家都不答话，乐玄久呵的一声笑了，摇了摇杯里的酒，再一次开口：
　　“认识你们这么久，我也从来没跟你们说起过我自己的事情，这样吧，聊聊我小时候的一些往事。”
　　没有人说话，她就自顾自地讲下去，说起一座村庄，一条河，一座客栈和客栈的老板娘。
　　那是她午夜梦回无数次，牵绊心神的过往。
　　老板娘现在已经不在了，她找了她好久，好多年，在无数人身上看到过她的影子，却始终没有真正找到过她。
　　每个人都会遭遇不幸，在这样不幸的世界里，还能有人陪在身边，一起面对风风雨雨，已经是不幸中，最大的幸运。
　　如果她可以选，她想留在那个贫穷的村庄，守着那一个人。
　　可她早已没有资格了。
　　乐玄久的故事讲了很久很久，久到陆竹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云猎三人则一直在旁仔细倾听。
　　一夜悄悄过去，太阳从天边爬起来，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在一片狼藉的桌上，乐玄久才放下酒杯，笑吟吟地说道：
　　“好了，就这样吧，时间不早，我该走了。”
　　她看向云猎和莫璃，偏着头眨了眨眼：
　　“之后再有什么事情，你们就找小庄，她会帮你们的。”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她那个座位上便已空无一人。
　　云猎陡然一惊，莫璃也惊讶地站起来，她们甚至不知道乐玄久是如何离开的。
　　庄一如将手机拿出来，调开一条三分钟前的新闻视频：
　　“玉玄大道上的老教堂昨夜遭到恐怖分子袭击，官方派出军队镇压，已将贼首余敬擒获。目前军队正在……”
　　余敬被官方带走了，那么他那一件引以为豪的作品，肯定也落入了情报局手中。
　　相比于余敬，云猎其实更不愿意面对云欢，但是现在的情况对她们而言，已经比两次全军覆没要好上许多。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情报局看看吧。”
　　如今罪魁祸首余敬已经落入官方手中，只要说服云欢将那个战争机器销毁，她们之间的恩怨，就该告一段落了。
　　等这件事完全结束，她也累了，打算找个地方隐居起来，和莫璃一起，不再参与各个势力之间的纷争。
　　临走之前，她问庄一如对于取出她们脑内的芯片，有几成把握。
　　庄一如从很久以前就在进行相关研究，以她的能力，云猎相信这段时间以来，肯定有所进展。
　　“把握算不上高，但是，有我给你的那几枚结晶加成，应该可以达到六成左右。”
　　这就够了。
　　云猎由衷地笑起来，庄一如便明白了她的打算。
　　“如果手术成功，我以后听力会很差。”在去情报局的路上，云猎对莫璃说，“但是如果手术失败，我可能会变成植物人，也有可能会死。”
　　“我可以陪你一起做手术，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都会陪你。”
　　莫璃看着云猎的眼睛，说出的话比以前更坦率真诚。
　　“啧。”云猎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怎么觉得我还是更习惯你以前假惺惺的样子。”
　　莫璃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笑道：
　　“我心情好可以演给你看。”
　　她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虽然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云欢不见得就比余敬要好对付，但云猎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对未来充满期望了。
　　最坏的结局她都已经经历了，便再没有什么能让她感到害怕。
　　她们抵达情报局的时候，已经有人在门口候着，情报局的情报网果然强大，想必她们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被他们的人发现了。
　　云猎没有跟来人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带我们去见云欢。”
　　所有恩怨都要解决，她已经做好了面对未来的准备。


第59章 书馆
　　情报局的工作人员也不意外云猎和莫璃的来意，他们将云猎二人领进大厅，穿过前厅直接去了后面的甬道。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她们上楼的时候恰巧碰见从楼上下来的秦茗，见莫璃和云猎一起现身情报局，秦茗格外惊讶。
　　但是云猎没理她，带着莫璃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莫璃脚步稍顿，本来还想打个招呼，结果云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朝前走了。
　　“阿猎，你是不是吃醋了？”
　　莫璃靠近云猎身边，好笑地勾起唇角，眼睛里闪烁着奕奕光辉。云猎撇了撇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哼道：
　　“吃什么醋？”
　　莫璃嘴里啧啧有声，云猎脸上挂不住，眼见前边领路的人停下脚步，她便又拽了莫璃一把：
　　“到了。”
　　莫璃不跟她一般见识，见其人推开屋门，两人同时肃整了脸色，云猎一步埋进屋里，屋内空阔，一眼望去，在靠近窗户的地方，见到坐在轮椅上，背对着她们的云欢。
　　“你们来了。”
　　不等云猎开口，云欢已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的目光先在莫璃身上顿了顿，而后才看向云猎。
　　“我知道你的来意。”她说，“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猎皱了皱眉，警惕地看着云欢，问道：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
　　“不过就是我们的人从余敬的据点里拿到的东西，我没有将它交给官方，我相信你一定会对它感兴趣，所以，我在这里等你，只要你答应了我的条件，我就把它交给你。”
　　云欢说得云淡风轻，她凝望着云猎的眼睛，那目光像平静的潭水，一眼望不见尽头。
　　“你的条件是什么？”
　　云猎依旧皱着眉头，眼神凌厉。
　　云欢一点也不介意云猎的态度，她的唇角始终挂着一抹微笑，道：
　　“很简单，把你身后那个人交给我。”
　　云猎听罢，并未动怒，却蓦地笑起来，那一双莹亮的眼睛凝望着窗边的云欢，过了许久，才道：
　　“我不能答应你。”
　　云欢眯了眯眼，道：
　　“你们主动送上门来，可知道不答应我的条件，会有怎样的后果吗？”
　　“什么后果都无所谓。”云猎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笑道，“云欢，不知道你现在想起我们以前的样子，是不是会像我一样难过。”
　　“你已经不是以前的云欢了，也不愿意听我说话，既然不能沟通，那我也没什么顾忌，我今天来主要是告诉你，我累了，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跟我没关系，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我就会带着莫璃离开这里。”
　　“有个信得过的医生会帮我们做手术，取出脑内的芯片，手术的风险还挺高的，如果我运气不好，直接死在手术台上，我也没什么怨言，想必是我欠下的债该还了。”
　　“今天我敢出现在这里，那么不管你派多少人来，或者叫岳承榭过来也行，你们留不住我，正好我也有点事情要找他，多少没来得及清算的账，我们可以一并算清，以后，就不必相见了。”
　　云猎将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莫璃微仰着头看她，看出她心里的决意，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管怎样，她都愿意陪云猎一起面对。
　　哪怕结局不甚理想，也没关系。
　　云欢没想到云猎如此坦然，面对云猎洒脱的言语，她却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她将视线落在莫璃身上，问道：
　　“你也要把芯片取出来？”
　　“那本来就不是我应该拥有的东西。”
　　莫璃也十分坦然。
　　云欢又道：
　　“那样的话，你们都可能会死。”
　　“活着本来就很辛苦，何惧一死呢？”
　　莫璃的回答令云欢哑然。
　　魂源沉默了喜酒，久到云猎以为她会不会突然叫人过来将她们强行留下的时候，云欢突然开口：
　　“你们走吧。”
　　云猎一愣。
　　“那座机甲我在发现它的时候就把它销毁了。”云欢道，“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吧，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云猎心头一痛，只要从情报局离开，她以后也许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云欢。
　　她知道云欢过得也很辛苦，但是每个人选择的路不同，她和云欢，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和解的可能了。
　　莫璃忽然朝云欢走过去，云欢面不改色地看着她。
　　“为很多事，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莫璃说着，朝云欢躬身。
　　云欢凝望着她，张了张嘴，犹豫数秒，才道：
　　“这是我唯一一次信你，请你照顾好她。”
　　莫璃抬起头来，沉静的脸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放心。”
　　本以为这场谈话很难进行，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结束了。
　　云猎带着莫璃离开了情报局，走的时候，她把庄一如给她的药剂也一同留下来，这种东西对她而言已经没用了，但是云欢可能还用得到。
　　两个月后，云猎从病床上醒来，阳光刺眼，她眨了几次眼才完全睁开。
　　周围很安静，是一切虚无那种空寂的安静，不远处有人朝她走来，在床边停下脚步，张开嘴轻唤她的名字。
　　但她什么也没听见。
　　对啊，她想起来，芯片已经拿掉了。
　　庄一如看了一下她的情况，然后替她仔细检查了一下耳朵，将治疗建议写在纸上给她看。
　　她的听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通过手术恢复，但是也比正常人的听力差很多，不过现在已经研发出非常先进的助听器，在助听器的辅助下，日常生活应该没有问题。
　　云猎点了点头，在纸上画了一个勾。
　　“小璃呢？”她问，“她还好吗？”
　　她们做了约定，一起进行手术，庄一如主刀，手术分了先后，云猎先出来。
　　“还行，手术很成功，只不过你的小女朋友身体有点差，现在还没醒过来，之后你需要费点心思给她养一下。”
　　庄一如在纸上写道。
　　云猎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庄一如又写，“云欢死了。”
　　云猎浑身一震。
　　“她和岳承榭同归于尽了，同时销毁的还有官方私设的研究室和一座巨大的尸体库，消息是秦茗带出来的，情报局只活了她一个。”
　　云猎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几行字，许久之后，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是真的结束了，云欢甚至尸骨无存。
　　就像云欢那天跟她说的，她们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嘴唇发颤，很久之后，才道了一声“谢谢”。
　　她不知道，这是谁的因，谁的果。
　　人一辈子，总在不断承受苦难，在悲伤和痛苦中蹒跚而行。
　　莫璃没能醒过来。
　　她像是睡着了似的，一切生命体征都是正常的，却怎么都叫不醒。
　　云猎第一次在庄一如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表情，明明手术进行得顺利，术后莫璃的恢复也很好，脑内组织并未损伤，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能醒来。
　　面对这样的结果，云猎十分平静，在莫璃不需要住院后，她就将莫璃放在轮椅上，带着她离开了庄一如的医馆。
　　她们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才两个月的时间，疮痍的街道便已恢复了原样，人们形色匆匆，偶尔也有人向云猎头来异样的目光，但是更多的人都是匆匆走过，没有时间回头。
　　她带着莫璃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来，仰头看着一碧如洗的晴空。
　　“开春了。”云猎对身边的女孩儿说道，“你看树枝上都发了新芽。”
　　有孩童嘻嘻哈哈地笑着，牵着风筝的细线从她们身边跑过去，这片天地看起来如此祥和平静，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情。
　　“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她去路边打了车，跟司机说去越川。
　　司机看了一眼闭着眼睛靠在云猎肩上的莫璃，有些犹豫。
　　“我女朋友是不是很好看？”云猎突然开口，吓了司机一跳，她只微微一笑，说道，“但她现在很累了，需要休息。”
　　司机尴尬又仓惶点头，不敢再看，转头启动车子，朝越川驶去。
　　汽车抵达乐小老板的书馆，云猎示意司机在街边停车，她将莫璃从车上抱下来，又将她安置在轮椅上，这才给司机付了车费，推着莫璃走进书馆。
　　乐小老板走了一段时间了，书馆一直开着，但是没有人来偷拿东西，门前挂着打烊的小牌子，屋里的陈设疏于打理，已经落了灰。
　　云猎将莫璃抱上楼，径直去了走廊尽头的房间。
　　她先换了一套床单，然后扶着莫璃躺好，拉起薄被替她盖上，离开前亲吻了女孩儿的额头。
　　从屋里出来，她拿了扫帚拖把，开始打扫卫生，像乐小老板以前做的那些。
　　云猎将门前悬挂的小木牌翻过来，一名老太太在书馆门前停下脚步，看了看正在门前打扫的云猎，又看了一眼“正在营业”的木牌，问道：
　　“这家店的小老板去哪儿了？”
　　云猎闻声抬头，朝那老人微微笑了：
　　“她走了，我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但是她临走的时候让我帮她照看店里的古书，这里的东西都没变，一切照旧。”
　　老人闻言点头，遂转身走了。
　　云猎目送老人走远，而后抬头望着天空中浮动的云彩。
　　以后就住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
　　她们，会一直在一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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