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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鱼暗卫掉马后
　　作者：我选择猫车
　　文案：
　　沈今风穿成书里的同名炮灰，因为遭到大太监妒忌，被送进皇宫的影司当暗卫，从此过上每天戴着面具，不见天日的生活。
　　他不太喜欢这份工作，遂浑水摸鱼日日摆烂。
　　别的暗卫争着立功表现捉刺客，他在宫里撩猫逗狗玩蛐蛐儿。
　　终于有一天熙元帝忍无可忍，把他叫到了面前：“面具摘了，朕有话问你。”
　　沈今风高高兴兴把面具一摘，心想：圣上终于要把他开除了。
　　熙元帝看他半晌，悄悄地红了脸：“你今后便不必在西厂当差了。”
　　沈今风：好耶！
　　“今晚来我寝宫报到。”
　　？？？
　　*
　　熙元帝萧望舒登基时尚未婚配，宫中举办大选，选上来的秀女画像中不知怎么混进了一张男像，还生得惊为天人。
　　小皇帝自此再欣赏不了别的佳人，心心念念要找到那画中的男子，可惜把皇宫、皇城翻了个底朝天，举国悬赏都没能找到。
　　萧望舒就这样单身到了十九岁，直到他发现那画中人，是自己的暗卫。
　　*身穿，身体是小沈自己的
　　外冷内纯少年明君X扮猪吃虎漂亮暗卫
　　1V1,HE
　　【高亮】建议不带脑子食用的沙雕文，朝代背景全部架空，私设极多，请勿考究非常感谢
　　特别鸣谢@柒曲 老婆送的漂亮封面~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今风 ┃ 配角：萧望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皇帝娶回家了：）
　　立意：坚守自己的信仰，一定能寻到迷途中的那一束光
　　VIP作品简评
　　沈今风穿成了一本书里的同名炮灰，因遭大太监陷害被送进皇宫的影司当暗卫，自此过上不见天日的生活。后来一次机缘巧合，熙元帝萧望舒看见了他面具下的真容，并且认出他就是自己寻觅多年的心上人，两人就此开启了一段宫廷中的罗曼史。
　　故事基调轻松诙谐，甜蜜温馨，一个是漂亮明媚的暗卫，一个是温柔纯情的明君，两个主人公在时间的轮回中相遇相知，彼此治愈，携手成长，成为名动天下的一代君后。即使身处黑暗，依然心向光明，小月亮最终等来了他的春天。


第1章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熙元三年春，皇宫。
　　“你听说了吗？今年的选秀结果出来了，和前两年一样，又是无一人入选。”
　　“不会吧，前两年圣上初登大宝日理万机，暂时后宫空置也在情理之中，可如今大熙一片繁荣昌盛，这都第三年了，也该是时候考虑立后之事了……”
　　“可不是吗，听说昨日朝上大将军就上书劝谏圣上广纳后宫，国不可一日无后啊。”
　　沈今风听到这里，抬手一推脸上的书，漫不经心道：“姐姐们，圣上一会就过来习武场，当心祸从口出哦。”
　　他的声音是从天上飘下来的，宫女们吓了一跳，四下张望了一大圈，最后在房顶发现一个少年枕着琉璃瓦，脸上盖了一本书。书此时推开了一些，露出下方黑色银纹的面具。
　　在皇宫大内，只有影司的暗卫会戴这种面具，也只有他们像这样神出鬼没。
　　宫女们顿时面面相觑。谁都知道整个皇宫除了御前侍卫最了解圣上行踪的就是暗卫，他说圣上一会要来，那消息应当不会有误。
　　一时间习武场内外的所有人，包括在旁洒扫的几个太监无不慌张地整理仪容，准备好恭迎圣驾。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宫殿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荡出清响。
　　沈今风把书盖回眼皮上，终于可以清净一会了。而他盖在脸上的书，正是他所在的这个世界。
　　原书名叫《尝胆》，书中的故事发生在大熙王朝，主角是敌国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名叫阿勒耶。
　　阿勒耶十四岁就被作为质子送到熙朝的王都上京，作为一个拿了废柴逆袭复仇剧本的龙傲天，他在上京隐忍蛰伏筹谋多年，最终联合故国势力一举推翻了大熙王朝的统治，逆风翻盘成为草原上的千古一帝。
　　沈今风是在两年前穿进这本书里的，穿越前正在研究所做新型武器的开发实验，因为连续加班加点了十个钟，眼睛一闭，就猝死穿进了书里，睁开眼人就站在上京的皇宫门口，穿了一身古装，兜里还有一本书。
　　关于这本书的内容，他也是后来抽空看完全本才了解清楚。
　　但有一点奇怪的是，书中熙朝先帝的子嗣之中，继承大统的并非是当今这位圣上——熙元帝萧望舒。
　　相反书中的萧望舒还未成年就已病逝，继承皇位的是另外一位昏庸无能的皇子，也正是因为皇帝不作为，才让在上京卧薪尝胆的主角阿勒耶钻了空子。
　　而现在这位熙元帝却是一位出了名的明君，十七岁少年登基，短短两年的时间就肃清了先帝时期动荡的朝局，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因此深受百姓爱戴。
　　这个发展已经脱离了原书的剧情，除了偶尔听见一两个书中的人名，沈今风基本感觉不到自己是在这本书里。
　　他怀疑自己可能穿的是盗版小说。
　　不过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左右在原书里与他同名同姓的角色只是一个炮灰，甚至因为该炮灰不配拥有外貌描写，他连穿过来的身体都是自带的。
　　过去作为研究所最年轻的专家，沈今风天天泡在实验室里996，后来一朝猝死，原本的努力全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命运无常，如今重新活过，他只想当一条随心所欲的咸鱼。
　　“圣上驾到——”
　　听见伴驾太监开路的声音，沈今风懒洋洋地把书摘下，掀了掀眼皮从房顶坐起。
　　他呆的地方高视野也好，遥遥一瞥，就见从宣政殿的方向往习武场涌来了乌泱泱的一片人，身穿各色官服，其中以武将居多。
　　想来是刚刚下了早朝，得知圣上摆驾习武场，这便争先恐后地当陪练来了。
　　虽然熙元帝的剑术独步天下，当他的陪练基本是在找虐，但如此难得的讨圣上欢心的机会，任何一个官员都不会轻易放过。
　　人群前方步履从容，被百官众星捧月的那一位便是当今圣上，熙元帝萧望舒。
　　春寒料峭，萧望舒穿了一袭月白绣金的锦袍，外添一件雪披，长发上半用玉冠束起，下半整洁地披落在背后，虽无龙袍加身，气度仍是一派雍华，矜贵无双。
　　在习武场里外当差的众人刚刚整理过一遍仪容，这一听见圣上驾到，忙不迭地迎出去恭敬垂首伏跪，高呼恭迎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今风翻下房檐，与一路跟随圣上过来的另一位暗卫四目相接，彼此点了点头，便算是交班完毕。
　　按照影司的规矩，皇帝身边常驻四个暗卫，分属东西南北，由两批人昼夜轮岗。
　　沈今风今天轮的是白班。
　　得知圣上要来习武场，他早早就在这里等候，此时接过班干脆利落地从后边翻窗进去。角落里有一座花盆，他安静地在花盆边蹲好，假装自己是一棵没有感情的小树。
　　不远处打靶的场地内，萧望舒褪下雪披，随侍的太监接过恭敬地候在一旁。很快有宫女垂首端来铜盆热水和雪白的巾帕，另有太监用托盘呈上来一副银纹指套。
　　因为无聊，沈今风仔细端详了一番。圣上的手很好看，洁白修长，骨节分明，因为皮肤很薄，隐隐能看见下方血管的淡青色。
　　净过手，萧望舒拿起了一张金色的长弓。
　　他神情疏冷，戴着银纹指套的手指将黑发别到耳后，露出侧脸英挺的鼻梁，长而微垂的睫毛，以及眼中平静淡漠的神色。
　　熙元帝十七岁登基，迄今不过十九，正是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年轻的面庞被沉稳气度所慑，周身清冷出尘的气场有如神祇，说一句天人之姿也不为过。
　　沈今风忽然就想起宫女们的议论，其实他也不明白，这样一位集相貌、武力与才能于一身的皇帝，却守单身如玉，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难道是因为他觉得朕很高贵，没有人可以般配？
　　沈今风被自己的假想笑到，再看圣上就觉得他好像一株遗世独立的水仙，伫立在湖边孤芳自赏。
　　那边，萧望舒修长的手指搭上了弓弦，张弓，搭箭——
　　伴随箭矢破空之声，室内灯影猛地一曳。
　　只是刹那间，又恢复成原状。
　　见到箭矢正中靶心，座下百官无不起立鼓掌喝彩，比自己射中了箭还要欢欣雀跃。唯独圣上本人眼中静澜无波，好像觉得这只是个基本操作，没有什么值得激动。
　　皇帝开了个好头，接下来武官们上场各显神通，虽不是个个都能正中靶心，但也算表现不错。几轮比试下来，萧望舒未逢敌手，似是有些倦了。随侍的太监们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巾帕和热茶，他擦拭过双手和细汗，便落座观战席。
　　当然因为圣上没坐，视野最好，最中心的位置一直是空置预留的，旁人都不敢坐。
　　沈今风有点犯困，无聊地四下张望中，在另一个花盆边看到了齐寒。齐寒也是影司的暗卫，今天一样也是白班。
　　他吹了一声口哨。
　　齐寒望过来：“？”
　　沈今风招了招手，从花盆底下翻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罐子。
　　这是他的摸鱼小妙招，每天在蹲点站岗的地方藏一个解闷的小玩意，无聊时候就可以翻出来玩一玩。今天的娱乐项目正好是斗蛐蛐。
　　早春本来没有蛐蛐，罐子里的两只是他去年捉的，宝贝得很，环境和食物样样精心准备，这才一直养到了现在还生龙活虎。
　　俗话说「白不如黑、黑不如赤、赤不如黄」，沈今风养的这两只都是品相上佳的黄蟋蟀大将军，虽然他们这会儿正在站岗，可谁能拒绝看两只大将军比武呢。
　　齐寒这就猫着腰溜过来了。沈今风打开罐子，里边一「墙」之隔的两只蛐蛐顿时发出洪亮的叫声，齐寒左右看了看，有点心虚：“小沈，咱们不会被发现吧。”
　　沈今风把盖儿往下一压：“他们在场地里比武，热闹得很，我们只露出一条缝来看，没事的。”
　　这种事他们也不是头一回干了，两个暗卫达成共识，狗狗祟祟地躲在花盆后边。沈今风把罐子里的纸墙拿起来，用日菣草一引，两只大将军很快就斗在了一起。
　　沈今风：“押左还是押右？”
　　齐寒掏出一枚铜板：“我押左边赢。”
　　“行，那我押右边。”
　　小小的蛐蛐罐里正在上演价值一枚铜板的大战，两人看得正投入，冷不丁后背被拍了一下：“看什么呢！”
　　齐寒被吓一跳，回过头见是梁珏，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属鬼？怎么走路一点声没有。”
　　梁珏：“好家伙，照你这么说咱们整个影司都得属鬼。”
　　沈今风笑了笑：“你来得正好，我们在斗蛐蛐。”
　　在影司里，只有两个同僚发现他摸鱼不会去举报，一个是齐寒，另外一个就是梁珏，他们号称影司摸鱼铁三角。
　　梁珏闻言瞪大了眼：“好啊，你们偷偷摸鱼不带我。”
　　沈今风正要解释，就见一只蟋蟀大将军从自己眼前飞了过去。他回头一看，原来刚刚光顾着和梁珏说话，没留神掀开了蛐蛐罐的盖子。
　　罐子里两只蟋蟀斗得正酣，一只当了逃兵，另一只也忙不迭地张开翅膀滑翔追了过去。
　　这一幕唤醒了沈今风刻在DNA里的记忆：“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梁珏一阵无语：“小沈，大将军都跑了，你还不快去追啊！”
　　齐寒已经去追其中一只了，沈今风把罐子往梁珏怀里一塞，去逮另一只。那只蟋蟀跑得早，此时已经钻进了人群，洪亮的叫声引起了一部分官员注意：“奇怪，我怎么好像听见有蛐蛐在叫？”
　　“你听错了吧，现在哪儿有蛐蛐啊？还没入夏呢。”
　　“不对，你听，好像真的有……”
　　沈今风屏息凝神，四下搜寻着那只蟋蟀的踪迹。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叫，一个宫女被突然飞来的蟋蟀吓到，手里捧的糕点果盘打翻在地，砸起一连串乒铃乓啷的响。
　　旁边的官员和太监被这一闹，也发现了那只蟋蟀，一时间躲的躲逮的逮乱哄哄闹作一团。
　　习武场内很快一片鸡飞狗跳。
　　萧望舒正在观看场内比武，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眉眼微动：“何事喧哗。”
　　在一旁伺候的曹公公忙道：“老奴这就去看看。”
　　那边人群中，沈今风刚刚把蟋蟀逮住，正打算深藏身与名地撤退。不料一扭头就看见内廷司总管曹公公朝这边走来，一双阴鸷的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沈今风微微蹙眉。
　　如果要在皇宫大内选出一个最恨他的人，那非曹公公莫属。
　　果然曹公公见到是他，眼里立刻浮起阴森的笑意：“这不是影司的人吗，你怎么站的岗，搞得习武场一片鸡飞狗跳，扰了圣上的清净，你担得起吗……”
　　曹公公话没说完，被一道疏冷的声音打断：“曹春生，把人带过来。”萧望舒的音色冷，语气也淡，带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原本喧闹的习武场顿时安静下来，百官无不噤若寒蝉。
　　圣上发话，曹春生自然不敢怠慢，这就一甩拂尘细声细气地道：“走，跟杂家去向圣上领罪。”
　　沈今风蹙起的眉缓缓松开，在心里说了一句：好耶。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曹春生就是熙元帝手下的小鬼，被他惩罚还不如亲自向圣上领罪。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他的逃跑路线。
　　……
　　萧望舒看着跪在面前的暗卫。影司的暗卫常常是一身黑衣，一张黑色银纹面具，身形也是清一色的高挑轻盈，因此很难分辨得出谁是谁。
　　但眼前这是个例外。
　　他的发量好像比常人更多，用一根红玉发带束起绑了高马尾，还在颈侧编了一条蓬松的短辫，额前和鬓角的碎发也多，飘逸随性地垂落下来，虽然戴了一张面具，也掩盖不住蓬勃的少年气质。
　　暗卫们大多像是生活在深海的鱼，因为长相不能见人而选择了一切从简，打扮这么精致的暗卫萧望舒还是头一回见。
　　就好像他不该被困在影司，而应该行走江湖，做一个自由自在的游侠。
　　习武场内，百官垂首静立，萧望舒从容地拂了拂茶盖：“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呈上来看看。”
　　沈今风跪在地上，未经许可不得抬头直视圣颜，听见问话，也需要深思熟虑再作回答。
　　他自己受罚倒是无所谓，但手里这只蟋蟀精心养了许久，多少有一点舍不得，若能想个法子将它献给圣上，兴许它还有一条生路。但圣上好像不喜欢斗蛐蛐，怎样才能让圣上明白这不是一只普通的蛐蛐，而是蛐蛐中的战斗蛐蛐呢。
　　沈今风正在组织语言，曹春生见他一言不发以为有鬼，这就动手来抢：“还藏着掖着呢，圣上要的东西你都敢不交，反了天了？”
　　沈今风当然不肯让曹春生得手。两人争抢之间，受了惊的蟋蟀重获自由，猛地扑棱翅膀飞蹿了出去。
　　那边萧望舒正要饮一口茶，抬眼就见一只硕大无比的蟋蟀迎面飞进了他的茶杯里。
　　茶水滚烫，蟋蟀发出「蝈」的一声哀鸣。
　　萧望舒：“……”
　　作者有话说：
　　前排高亮提醒：沙雕文，朝代架空，私设极多十分扯淡，作者逻辑被狗吃了人物不完美，阅读过程中如有任何不适欢迎批评作者，请不要攻击角色！！非常感谢！
　　谢谢Babysimba的地雷，豆懒，AnnC-929，陌殇，零钥，分个清浊的营养液，啾咪！
　　推推下本预收《和绿茶死对头网恋后（电竞）》——
　　1作为电竞圈两大王牌打野，GOT的贺泠和祁欢不对付是众所周知的事，每当他们所属的两支战队遇上，赛事直播间都能迎来热度飞涨。
　　在官方采访的镜头前，贺泠从来没给过祁欢好脸色，倒是祁欢公开表示自己还需要向他学习，一副你讨厌我但我不跟你计较盛世白莲花的模样。
　　贺泠看他很不顺眼。
　　后来野核版本渐渐被取代，双打野套路制霸赛场，新一轮的转会期，GOT高价挖走祁欢的呼声很高。
　　对此贺泠表示：谢邀，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2贺泠和网恋对象分手了，因为对方是0，并且觉得他性格清冷高傲，还是野王，理所当然是1。
　　但贺泠天生性冷淡，不喜欢在这方面卖力。
　　他只想躺平看对方卖力。
　　和平分手后，某天贺泠带前男友上分，在对局里遇到一个辅助，带的惩戒。
　　辅助开局就跟着贺泠打野，并熟练使用技能抢走蓝BUFF，还开语音问他：“野王哥哥你给我蓝BUFF，中单不会生气吧？”
　　中单是他前男友。
　　贺泠不喜欢绿茶，但这个绿茶的声音，还挺好听。
　　后来他发现，对方不止说话好听，技术也不赖，关键是和他配合得特别好。
　　顺理成章，贺泠开启了一段新的网恋。
　　男朋友很甜，他一改性冷淡的常态，觉得自己为爱做1也不是不行。
　　两人约定面基的当天，贺泠精心打扮，穿了一身帅气西装。
　　然后在酒店房间见到了死对头。
　　祁欢眨了眨好看的眼，一脸无辜：“哇你表情好可怕，你不会打我吧？”
　　贺泠：“……”
　　喂110吗，这里有人诈骗。
　　3新赛季开始，GOT上了实时热搜第一。
　　俱乐部公布新的首发名单，消息一经传开，电竞圈集体过年：两位T0级选手世纪合作，有望拿下国内首个世赛冠军。
　　玩家们奔走相告，皆大欢喜。
　　贺泠腰酸背痛，怀疑人生：他那个茶里茶气的男朋友，是个1。
　　前排高亮预警：
　　强强，年下，清冷女王受X清新绿茶攻（非贬义），无互攻反攻情节主角网恋过，攻初恋，介意慎入；
　　3D视角MOBA游戏，背景架空，设定是参考部分现实游戏编的，请勿考究，感谢


第2章 
　　兄弟，天气凉了，穿条裤子吧。
　　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在场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本正在争抢的曹春生登时傻眼，反应过来「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自己打自己的手背：“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跪在一边的沈今风在心里为大将军默哀三秒钟，静静地看他表演。
　　相比之下，萧望舒倒是很淡定。他垂了垂眼，面无表情地从茶托上拿起一根金汤匙，把蟋蟀尸体打捞出来：“你方才，就是在抓这个。”
　　沈今风惋惜地看了一眼：“回圣上，是的。”
　　圣上端详片刻，把茶杯随手放在了一旁：“现在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蛐蛐。”
　　隐蔽的角落里，梁珏有些担忧道：“齐寒，你说小沈不会傻到承认是自己养的吧？”
　　齐寒根据沈今风平时的作风分析了一下：“这还真不好说。”
　　就听沈今风道：“回圣上，这只蛐蛐是我养的。”
　　梁珏：“嘶。”
　　曹春生听见旁边的暗卫直接承认，跪在地上脊梁骨还挺得笔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在场的官员已经在心里给这个暗卫判了死刑，一片死寂中，萧望舒忽然轻轻地道：“倒是有点本事。”
　　沈今风一怔，眨了眨眼：“圣上……是在夸我吗。”
　　蟋蟀一般活不过冬天，他能养到早春还生龙活虎的，单从这一点来说，确实值得表扬。
　　此言一出，官员们顿时议论纷纷。他们不知道圣上原来还对蛐蛐感兴趣，听完立刻决定去上京的花鸟市场挑选两只前来献宝。有人毛遂自荐道：“圣上若是喜欢，臣家里也养了一员猛将，腿长色好，堪称蛐蛐中的极品……”
　　“圣上，要说到这养蛐蛐，微臣可是颇有心得……”
　　正在此时，习武场的侍卫来报：“圣上，门外有密使求见。”
　　萧望舒微抬眼帘，神色有一丝松动：“可是从廊州回来的密使。”
　　“回圣上，正是。”
　　侍卫话音刚落，就见萧望舒径直起身向外走去，素来从容的步履此时竟有些急促的意味：“走，带朕去见他。”
　　见圣上匆匆离开，剩下的官员们不由面面相觑。密探和暗卫一样也是影司中的一个部门，主要负责各地的情报收集工作，而其中被皇帝赋予了特殊任务的密探，则被称为密使。廊州密使此时求见，想必是完成任务回来了，只是不知他被赋予了怎样重要的任务，才能让圣上亲自迎出去接见。
　　沈今风在地上跪得膝盖疼，见圣上走了正要起来，抬眼时恰好看见曹春生神色慌张，脸上满是做了坏事生怕被发现的心虚。他心念一转，猜想这廊州密使调查的事，说不定和曹春生有关。
　　沈今风把手伸到曹春生眼前，搓了个清脆的响指。
　　后者冷不丁被吓一跳，反应过来后紧紧皱起眉头看他，眼中的阴鸷又蒙上一层冷意，仿佛毒蛇吐出森冷的信子。
　　沈今风记得，曹春生两年前也这样盯着自己看过。
　　不止是看，还想置他于死地。
　　所以他毫不怀疑曹春生现在就想弄死自己，如果可能的话，可惜周围文武百官都在，没有动手的机会。沈今风垂了垂眼，避开曹春生的目光道：“既然圣上没有问罪，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他声音干净，站起来比曹春生高了半个头，即使戴了一张面具也掩不住举手投足的好看。曹春生眼睛里扭曲的妒意有如实质，看上去恨不得把他撕成粉碎。
　　曹春生冷冷地嗤笑了一声，道：“圣上宽仁，所以不亲自降罪于你，可不代表你不用受罚。来人——”
　　听见传唤，两个小太监毕恭毕敬地上前：“曹公公有何指示？”
　　“把他拖下去，杖责四十大板！”
　　闻言，沈今风唇抿成一条直线。
　　两个小太监诧异地对视一眼，反应过来低声劝道：“公公，这不合适吧，四十大板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
　　内廷司总管权利自然不小，可这草菅人命的罪责，他也担待不起。曹春生睨了沈今风一眼，施舍一般改口道：“那就杖责二十大板，再加——禁苑里所有的宫殿，明天之前全部打扫一遍，到时候老身会亲自过去检查。”
　　禁苑是先帝时期建造的，先帝荒淫无度，禁苑里的宫殿也不少。相反熙元帝洁身自好，后宫空置了整整两年，圣上体谅宫人辛苦，下令除了皇后的寝宫外其余宫殿都无需时时打扫，只需在每年除夕前后进行一番大扫除。现在是早春，离上一次扫除没有过去多久，但即便如此打扫整个禁苑的工作量也相当可怕。
　　何况是在挨了二十大板以后。
　　日暮西沉，沈今风跪在冷清的宫殿里，身边只有水桶和抹布。
　　已经到影司开饭的点了，他听见自己的肚子发出了一些不是很优雅的声音。上一顿是在早上，两个暗卫兄弟这会儿还在站岗，没有人能来给他送饭。
　　沈今风饿得有些头晕，扶着地板刚想坐下，屁股一着地就疼得又弹了起来。负责行刑的两位大哥和他还算熟悉，下手不重，但二十大板挨下去，说不疼是假的。
　　沈今风只好半蹲着，把背靠在梁柱上休息一会儿。闭上眼，他就想起了曹春生毒蛇般阴冷的视线。
　　两年前的一天深夜，他在浅眠间听见窸窣的脚步声，朦胧中睁开眼，就看见曹春生拿着一把匕首，站在自己的床边。
　　那天夜里曹春生的眼神和今天一样，像在看一件死物。
　　沈今风闭着眼，离开前曹春生的话回响在耳边：“好好干，小贱人，明天老身可是要过来亲自检查……”
　　亲自检查。
　　他忽然笑了笑。
　　那你也得有命查。
　　沈今风抬起眼皮，眼底一片深潭。
　　……
　　回到影司，沈今风发现寝舍里多了一个人。
　　他们住的是四人间，有一个之前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因此平时屋里只有他和梁珏齐寒。沈今风走进去，和对床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对床的兄弟愣了愣：“是啊，你知道我？”
　　沈今风勾唇一笑：“之前没见过。”他走过去，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欸你是不是，从廊州回来的？”
　　今天在习武场听说廊州密使来报，回来就发现对床多了一哥们，密探和暗卫都属于影司，这样想想，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位。
　　这位密使看上去有些腼腆，摸了摸后脑勺：“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沈今风随口道：“站岗的时候听到了，圣上一听说你求见就亲自起身去迎，可有排面了！”
　　密使更加不好意思：“圣上不是看重我，只是关心我调查的任务罢了。”
　　闻言，沈今风轻轻挑眉：“展开说说？”
　　密使被赋予的任务一般不能随意透露，但因为任务完成，保密工作已经不重要了，再加上沈今风三言两语让密使觉得很亲近，他就展开说说了：“你知道，两年前圣上悬赏的那张画像吗。”
　　沈今风想了想：“好像是有听说过这回事。”
　　在皇宫大内的传闻中，有这样一条相传甚广。据说当年熙元帝少年登基，在上京举办大选，选上来的秀女画像里不知怎么混进了一张男子的画像，并且这画中的男子桃花玉面，群芳难逐，让圣上见之心折。
　　萧望舒自此再欣赏不了别的佳人，心心念念地要把画中人找到。可惜事不由人，哪怕他把皇宫、皇城翻了个底朝天，甚至举国悬赏，这画里的人也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找不到半点踪迹。
　　所以有传言说，这就是圣上虚置后宫两年，至今单身的原因。
　　沈今风听后觉得荒诞中透着一丝离谱，便也只是一笑而过，没有想到它竟然是真的。
　　密使点了点头：“是的，后来圣上查到这幅画出自一位宫廷画师之手，但这位画师当时已经无故失踪，所以这两年我一直在奉命寻找画师的下落，直到半个月前，在廊州发现了他。”
　　沈今风轻轻颔首：“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圣上一听说他回来就急着接见。
　　他想起当时曹春生慌张的表情，试探问道：“你说的这位画师，和内廷司的总管曹公公有什么关系吗？”
　　密使深思后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负责找人，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今风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左右曹春生活不过今晚，他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也都不重要了。
　　他笑了笑，岔开话道：“没什么，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秋。”
　　“我姓沈，在暗卫里代号十一，叫我小沈就可以。”沈今风又问他“吃点心吗？御膳房昨天做的。”
　　宋秋闻言眼前一亮：“御膳房不是只给圣上和太后布菜，你怎么弄来的？”
　　沈今风：“偷的。”
　　宋秋：“啊？”
　　“开玩笑的。”沈今风取出一个精致的红木糕点盒，抛给他“昨天御膳房剩了一些，影使就给我们带回来了，你吃吧，别客气。”
　　宋秋慌忙伸手把盒子接住，见沈今风从枕头底下拿了什么，接着转身就往外走：“欸那个……小沈，你干嘛去？”
　　沈今风懒懒道：“去杀人。”
　　宋秋：“啊？？”
　　沈今风推门出去，暗卫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宋秋抱着糕点盒坐了回去，打开尝了一个，糕点甜而不腻，味道很好。
　　小沈是个好人，就是太喜欢开玩笑了。
　　宋秋天真地想。
　　……
　　与此同时，御书房。萧望舒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扣着扶椅，桌上的茶已经有些凉了，他端起来尝了一口，眉头轻蹙又放松，把茶盏放下。
　　随侍的大太监察言观色，忙道：“圣上，奴才去替您换一壶新的来吧？”
　　萧望舒轻轻颔首，问跪在下方的人：“还不招吗。”
　　大太监端起托盘把茶具撤下，临走前看了一眼，曾经的宫廷画师此时两手被绑在背后，跪在圣上的脚边脸色苍白。
　　画师名叫黄叙颜，曾经是皇宫里小有名气的涩图大师，传说出自他手里的春宫图没有一张姿势是重样的，大太监还有幸观摩过，确实活色生香。两年前这位熬夜画图画魔怔了，把自己的一张画混到了秀女画像里，后来这批画像被送到永寿宫供圣上和太后挑选，就出了大事。
　　东窗事发后黄叙颜连夜逃跑，在外面东躲西藏了两年有余，半个月前刚刚被圣上派去的密探抓住，今天正好押送回宫。
　　“圣上，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我也只是见过那人一眼……”黄叙颜怯怯地说。
　　“只见过一眼。”萧望舒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抬起靴尖抵住黄叙颜的下巴，淡道“把脸抬起来。”
　　躲在窗台下的梁珏心潮澎湃：“圣上别踩他了，踩我吧。”
　　同样躲在窗台下的齐寒：“……”
　　梁珏是当今圣上的狂热迷弟，整个影司都知道，但对于他时不时表现出的花痴行为，齐寒只想借用小沈的一句话：“兄弟，天气凉了，穿条裤子吧。”
　　那边黄叙颜怯懦地抬起脸，就见圣上眼帘低垂，仿佛是在用余光打量自己，但仅仅是这一点冷淡的视线，已经让他感觉背脊发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说只见过一眼，怎会连他锁骨有一颗朱砂痣都知道。”萧望舒声音淡了下来“你这一眼观察得倒很仔细。”
　　他语气里隐含的威严吓得黄叙颜不住打抖，话音里都没出息地带了哭腔：“圣上，求求您饶了我吧，我、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才画了那张画，我真不知道人在哪啊……”
　　萧望舒问：“那你还知道什么。”
　　黄叙颜想了想：“小人……确实只见过一眼，在宫门前，后来、后来他就被带走了。”
　　“谁带走的。”
　　“回圣上，是……是内廷司总管，曹春生。”


第3章 
　　他又不是萧望舒的老婆。
　　两年前，沈今风刚刚穿越进书里，就站在上京皇宫的大门前。穿越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他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就被涌动的人潮推搡了上去。
　　彼时熙元帝新帝登基，皇宫内苑也在招揽新的宫女太监，这一批人正上赶着去内廷司报到。曹春生作为内廷司的总管，在宫门处进行筛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沈今风。少年红衣墨发，身段风流，实在很难不被注意到。
　　大熙男风盛行，试想生了这样的一副好皮囊进了宫，得到圣上的垂怜不是指日可待？
　　曹春生把沈今风叫了过去。告诉他想要进宫，先得过了自己这关才行，言下之意，就是要他拿点好处出来。
　　沈今风当时初来乍到，哪里拿得出钱，他拒绝了曹春生的要求，正打算告辞，却不料两边的侍卫不由分说围上来对他一顿拳打脚踢，然后把他拖了下去。
　　他们把他带到皇宫大内的影司，逼迫他服下了影司特制的慢性毒药。服下这种毒药，只有成为影司的一员，靠定期服用影司发放的解药才能够续命，否则不出三日便会毒性发作而亡。
　　这一切都是曹春生的安排。用他的话来说，不听话的孩子就应该受到惩罚。
　　他亲手为沈今风戴上了黑色银纹面具，把他送进暗卫营。每年进宫的暗卫都会在暗卫营里进行为期一年的训练，通过考核方能出去。那一年的时间，对沈今风来说可以称得上暗无天日。
　　可即便如此，曹春生还是没打算放过他。
　　那一晚曹春生拿着匕首来到他的床边，若不是他及时逃跑呼救，喊来影使帮忙，恐怕已经死了。曹春生被赶出影司，最后关头还拼尽全力地朝他泼过来一瓶硫酸，试图毁掉他的容貌，好在没有得逞。
　　沈今风至今无法理解这个老太监的许多作为，或者说变态的心理本就不是常人可以理解。
　　那天夜里，影使将曹春生赶走后折返，安慰他说，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不知他做了什么，总之后来曹春生没再对沈今风动过手，只是遇上便要阴阳怪气刺他两句，说他钓男人的手段高明，傍上了一个好靠山。
　　沈今风来到内廷司的窗外，看见里头两人神色紧张，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这两人一个是曹春生，另外一个就是他那位好靠山，影司的首领影使大人。
　　影使的反侦察能力很强，为避免被他发现，沈今风侧身贴在了墙边。隔着墙他听不清两人的对话，只隐约听见一些「招供了、快走、越远越好」之类的语句。
　　他把玩着手里拇指大小的金属球，分神思考了一下，曹春生打算连夜离开皇宫，或许是和宋秋调查的那件事有关。
　　但这与沈今风无关，他今晚只想要老太监的命。
　　影使没有在内廷司逗留太久，等他离开，沈今风跟踪曹春生进了内廷司的寝舍。
　　曹春生作为总管，寝舍是自己单独的一间，他慌里慌张地收拾包袱，根本没留意到窗外站着一个暗卫。
　　沈今风吹了一声明快的口哨，哨音飘进窗里，差点没把曹春生当场吓尿。
　　“曹公公，”他弯着眼睛，似笑非笑“你不是明天还要亲自检查我吗，怎么这就急着走啊？”
　　曹春生看见是他，先是一愣，接着眼底就涌上恨意和怒火，仿佛自己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全败沈今风所赐。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甚至想把沈今风的命一起带走。
　　可惜不仅是时间不允许，沈今风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揉圆搓扁的小暗卫了。
　　见曹春生咬着牙将头扭过去，沈今风靠在窗台两手撑着脸，笑吟吟地说：“曹公公，既然你去意已决，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听见这话，曹春生猛然警惕。暗卫是和暗器毒药打交道的职业，收到他们的礼物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回头望去，却见沈今风手里既不是飞镖也不是毒针，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金属球，通体圆润光滑，没有半点锋利的棱角。
　　沈今风把金属球向上一抛，再用手接住，然后随意地往窗户里一扔：“这个给你，祝你——”在黄泉路上“一路顺风。”
　　金属球骨碌碌滚到脚边，曹春生退开半步，狐疑地盯着它看。
　　难道真像沈今风所说，只是一个普通的礼物？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金属球的顶端就亮起了一点危险的红光。
　　沈今风已经转身离开，只听见背后传来轰然的一声巨响。用现代的一句话说，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
　　回到影司，梁珏和齐寒已经在寝舍里。夜班的暗卫去替了他们，让他们回来吃顿饭。沈今风走进去，六道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弯了弯眼：“干嘛都看着我，我脸上有花？”
　　梁珏道：“你先把面具摘了再说这话。”
　　他们暗卫一天到晚戴着面具，别说脸上有花，就是有道疤也没人在意。
　　齐寒问：“你从哪回来？刚刚我们想着去禁苑给你送饭，找了一圈没找着人，问宋秋才知道你回来又出去了。”
　　沈今风随口道：“我出去走走。”
　　“你还有心情出去走走？看样子罚没挨够啊。”梁珏摇了摇头“你说你也是，干嘛那么实诚非得承认是自己养的，你就说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蟋蟀，你怕惊扰圣驾特地去捉，不仅不用挨罚，说不定还记你一功。”
　　沈今风：“学到了，下次一定。”
　　“你还想有下次？”
　　齐寒岔开话道：“对了，刚才影使大人来过，看你不在又走了。”
　　沈今风问：“他来做什么。”
　　“送温暖呗。”梁珏拿起桌上的药膏递过去，话里带着揶揄“影使大人听说咱们小沈又被曹春生那老东西罚了二十大板，特地送了一罐外伤膏过来，听说是御赐的，里头的药材名贵得很呢。”
　　齐寒附和：“什么时候我能有这待遇，我也和小沈一样浪。”
　　沈今风就笑：“那行啊，药膏给你，你替我把禁苑扫了吧。”
　　齐寒：“那还是别了。”顿了顿，他认真道“你活儿干得怎么样了，还剩多少？需不需要我们俩去搭把手？”
　　“不用。”沈今风打开罐子闻了闻，一股中药材的清香“小沈不干了，禁苑谁爱扫谁扫。”
　　梁珏：“你不怕曹春生……”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对啊，那老东西现在指不定已经被抓了，哪还管得着你。”
　　沈今风：“嗯？”
　　“刚才在御书房，我和齐寒听见圣上发话，让御前侍卫去把曹春生抓来，好像要审他。”
　　齐寒点头：“圣上的脸色很不好，曹春生这回是犯了大事了。”
　　沈今风抿了抿唇：“他犯了什么事？”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这……牵扯到圣上的私事，咱们当暗卫的不好妄言。”
　　“是关于那张画像？”
　　梁珏一愣：“你也知道？”
　　旁边宋秋默默举起了手：“我和他说的。我这次从廊州回来，办的就是这件事。”
　　梁珏听后恍然，想了想说：“既然你都听说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就是宋秋抓回来的那个画师供出了曹春生，那张画里的人好像和他有点关系。”
　　沈今风不在意地笑笑：“你们说的那么严重，我还以为是家国大事，原来只是一张画。”
　　如果是家国大事，他杀了曹春生这个关键的犯人问题就大了，可若只是为了找到圣上钟意的那个画中人，倒是无所谓。
　　梁珏作为熙元帝的头号迷弟，不赞同道：“这怎么能叫只是一张画，当朝天子的婚姻大事，那自然也是国家大事。”
　　沈今风：“好好好，是是是。”
　　可当朝天子找不到老婆和小沈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是萧望舒的老婆。
　　沈今风毫无心理负担，把药膏重新合上放进抽屉，打算下回影使过来的时候让他原样拿走。
　　梁珏拉过宋秋又向他打听了一番画师和那张画的事。事关圣上的心仪对象，梁珏的好奇心可谓是相当膨胀，宋秋有些招架不住，说了一会儿就借口上茅厕逃离了寝舍。
　　齐寒指责他：“你看，你把人家都吓走了。”
　　梁珏耸了耸肩：“我只是问问，难道你们就一点儿不好奇，能让圣上一见倾心的画，是个什么模样？”
　　齐寒道：“别说，我也挺好奇的。”
　　梁珏找到了同好，忽然之间诞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欸小沈，你好不好奇？不如我们找个机会去看看吧。”
　　沈今风正像咸鱼般趴在床上，闻言回过头：“嗯？”
　　“我听说，那张画就放在御书房的书架里，圣上每天都会拿出来看。”
　　齐寒问：“你不要命了？”
　　梁珏压低声音：“我这不是实在好奇吗，咱们就看一眼，就撤，不会被发现的。”
　　见齐寒犹豫，他趁热打铁：“不如就今晚怎么样，正好咱仨晚上都不上岗，又是个阴天，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齐寒想了想：“行。”
　　沈今风：“我可以选择不去吗。”
　　两人异口同声：“不可以。”
　　“那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他觉得他们影司的摸鱼铁三角，可以正式更名为偷鸡摸狗铁三角了。
　　沈今风趴在枕头上，往窗外看了一眼，如梁珏所说是个阴天，月黑风高，最适合干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顺便还有杀人放火，毁尸灭迹。
　　……
　　沈今风前脚离开内廷司，后脚就来了一批御前侍卫。曹春生居住的寝舍里硝烟弥漫，侍卫们用巾帕捂着口鼻，好不容易闯进去，只看见满地狼藉，一具尸首就躺在离门不远的地方，已经血肉模糊得难以辨认。
　　侍卫们从官服的碎片判断出身份，派了一个人回去向圣上交差。
　　萧望舒还在御书房里盘问黄叙颜，就见一个侍卫急匆匆地闯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汇报：“回禀圣上，曹公公、曹公公他……”
　　他见侍卫神色张皇，淡道：“跑了？”
　　“不是，他、他……”侍卫大喘气道“他炸了！”
　　萧望舒：“？”
　　“你冷静一点，再说一遍。”
　　侍卫冷静了一下，道：“回禀圣上，曹公公炸啦！”
　　萧望舒：“……”
　　作者有话说：
　　《萧望舒：寻妻之我的老婆是爆破鬼才》


第4章 
　　你锁骨有一颗……朱砂痣。
　　月黑风高，两道黑影悄无声息，蹲在皇宫御书房一侧的树丛里。
　　有风吹落了枝头一朵玉兰花，齐寒花粉过敏差点儿没打出个喷嚏。自打入春以来百花开放，他的暗卫潜伏事业就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此时忍不住搓了搓鼻子，纳闷道：“你说，圣上在宫里种这么多花干嘛。”
　　先帝在位时期皇宫里的花都在禁苑，是为了宠妃们种的，别的地方倒不常见。现在到了熙元帝的手里，皇宫禁苑一片冷清，反而是花树种了不少，特别是玉兰，几乎在宫中随处可见。
　　梁珏道：“你没听说吗，圣上最喜欢玉兰花。”
　　作为熙元帝的头号迷弟，他对这些花树也是如数家珍：“你看，咱们头顶上白色的是望春玉兰，那边紫的是宝华玉兰……”
　　齐寒：“打住，我对花不感冒。”他心有余悸地往头顶看了一眼“没想到圣上平日里看着清冷淡泊，竟然喜欢花，还……”挺浪漫的。
　　梁珏忽然扯了他一下：“你快看，小沈来了！”
　　齐寒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御书房门口，两个侍卫身板笔直地站着岗，就见一道高挑身影拎了两只酒壶上前，轻快道：“两位大哥这么晚还在站岗啊，累不累？”
　　两个侍卫扫他一眼，俱是一动不动。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其中一个冷硬道：“御书房门口，闲杂人等不得逗留。”
　　沈今风轻「啧」一声：“原来我也算闲杂人等，我还琢磨着负责皇宫安保工作的都是兄弟，特地给你们送了好酒来。”他摇摇头，好像有些惋惜“十年的桃花酿，看来只能我自己享用了。”
　　听见这话，一个侍卫吞了吞口水，狐疑道：“你有这么好心？”
　　沈今风正作势要走，闻言停了脚步：“好不好心呢，我不好说，不过你可以去和其他宫人打听打听，影司的暗卫十一做过什么坏事没有。”
　　闻言，两个侍卫对视一眼，都有些讶然。
　　影司的人向来低调，但十一不同，就算是不认识他的人也听说过他的「光辉事迹」。
　　传说这个暗卫出了名的头铁人还浪，不仅多次摸鱼被抓毫无悔改之心，甚至因为受罚次数过多，和行刑官都混了个脸熟，挨打的时候还讨价还价，问人家能不能满二十减八，少打他几大板。
　　得知眼前这位就是暗卫十一，侍卫看他的眼神里顿时多了几分敬畏。
　　“既然知道我了，这酒你们还喝吗？”沈今风晃晃酒壶“不喝我可就走咯。”
　　两个侍卫忙道：“喝，我们当然要喝。”
　　十一浪归浪，但在宫人里的风评很不错，大家都说他神出鬼没而且乐于助人。通俗点说，就是自己的正经工作不好好干，但别人遇到困难他都会帮，可以说是摸鱼摸出了奉献精神。
　　整个皇宫上到老嬷嬷下到小太监，几乎都受过他的恩惠。
　　总而言之，这个朋友值得交。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沈今风弯了弯眼，桃花眼的眼尾轻轻眨了一下，对着树丛的方向。
　　梁珏对他竖起大拇指：“还得是小沈啊。”
　　不仅具有较强的自我摸鱼能力，还善于带动他人摸鱼。
　　齐寒也给沈今风点了个赞：“走吧，咱俩动作快点，别被发现了。”
　　侍卫离开御书房的门口，和沈今风一起坐在台阶上喝酒，严格来说不算擅离职守。但单是离开这一点距离，已经足够两个身手敏捷的暗卫闯进去不被发现。
　　那张画像对萧望舒很重要，他自然不可能随手一放，梁珏和齐寒翻翻找找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在一个珍贵的宝匣里找到了它。
　　画卷徐徐展开，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他们把画从上到下照清看了一遍，继而四目相对，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艳。
　　等到两人把画放回去，再将御书房复原后悄悄离开，沈今风已经和侍卫聊了很久。此时正谈及宫中往事，侍卫大哥问：“你知不知道以前跟在圣上身边的一个暗卫，就是因为天天偷懒，后来被逐出宫去啦。”
　　另一个侍卫劝道：“是啊，你可千万别步了他的后尘。”
　　沈今风看见两道熟悉的黑影钻进树丛，笑着喝了口酒，没有多说什么。
　　侍卫大哥说的那个暗卫他知道，原本按照先帝时期的规矩，暗卫身中毒药被放逐和赐死没有什么区别，但当今圣上宽仁，念在暗卫罪不至死，便赐了解药才将他逐出宫去。
　　沈今风就是在听说这件事以后，树立了职业生涯的规划：持续性摸鱼作死摆大烂，争取早日被圣上开除。
　　见两个兄弟成功撤退，他不用再打掩护，随意说了两句便起身告辞。
　　回到影司，沈今风先在盥洗池边摘下面具，洗了把脸。水面倒映出模糊的面孔，因为喝了酒，他的眼尾有一点微醺的红。
　　颈侧的短辫散开了，半编不编地搭在肩头，他索性连马尾一起拆了，把红玉发带摘下来绕在手腕，简单清洗了一遍长发。
　　以前在现代研究所，他那些年纪轻轻就谢顶的同事常常羡慕他的发量，说他是被女娲偏爱的幸运儿，不仅脸好看，连头发都多捏了几根。那时沈今风是个工作狂，忙起来没有时间理发，不是披肩发就是随手一扎，然后戴着副细边眼镜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一天。
　　就这样还有不少同事喜欢，后来被起了个绰号叫研究所蛊王。
　　说他长了张好脸，到处给人下蛊。
　　沈今风拿起盥洗池边的一把木梳，把湿发一点一点理顺。
　　他余光中瞥见一道人影站在寝舍的门口，正在往自己这边看。想起影司的规矩，他拿起面具重新戴回了脸上，戴好才抬头看过去，发现是梁珏。
　　梁珏站在寝舍门口的灯照下，看起来有点呆呆的。
　　沈今风知道他已经看见了，但也知道梁珏不会出卖自己，遂没有太在意，放下木梳，便要回屋去拿布来擦头发。
　　路过门口时，呆滞的梁珏忽然一把拽住了他。
　　沈今风：“嗯？”
　　他比梁珏略高一点，梁珏微微低头，视线正好落在他锁骨的位置。因为刚洗过头，他衣领是敞开的，锁骨深陷的沟壑清晰可见，还蓄了一点水珠。
　　梁珏声音颤抖：“小沈，你锁骨有一颗……朱砂痣。”
　　沈今风：“是啊，怎么了？”
　　都说皮肤白的人容易长痣，他有朱砂痣不是很正常。
　　梁珏却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接连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把沈今风完全纳入眼里：“简直一模一样。”
　　沈今风茫然：“什么一模一样？”
　　“不，不可能。”梁珏忽然自说自话，转身走向了盥洗池“我要洗个脸，冷静一下。”
　　沈今风更加茫然：“……”
　　算了，头发要紧。
　　他走进寝舍，回到自己的床边，对床宋秋已经早早睡下，这位密探的睡眠质量不错，哪怕屋里点着灯也睡得很香。
　　沈今风擦着湿发，齐寒忽然坐过来，神秘道：“小沈，想不想知道我和梁珏在御书房看见了什么？”
　　沈今风听了就笑：“人是我帮你们引开的，我不应该知道吗。”
　　“你不想说也可以。”他伸出手心“给我钱就行。”
　　齐寒：“沈十一，你怎么满嘴铜臭味。”
　　沈今风弯了弯眼，把手收回：“说吧。”
　　齐寒清清嗓子：“那张画的画师，黄叙颜，原来是画春宫图出名的……你知道吧？”
　　沈今风「嗯」了声。
　　他本来不知道，今晚在寝舍梁珏逮着宋秋一顿刨根问底，差点把黄叙颜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了。
　　沈今风想了想：“你不会是想说，你在御书房看见的那幅画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吧？”
　　齐寒摇头又点头：“虽然不是，但多少有点……你知道的。”
　　沈今风点头表示理解：“展开说说。”
　　齐寒：“说起来也没什么，就是一个衣衫不整的红衣美人跪在雪地里，黑发绸缎似地披了一肩，他好像被什么人欺负过，鼻梁和唇角都有血迹，眼尾也是湿润的红……”
　　懂了。
　　是个战损美人。
　　“其实他虽然衣衫不整，露得也不多，就到锁骨，”齐寒比划了一下“关键他跪在地上，是仰着脸的，就好像在画里仰望着你，乞求你伸手拉他一把。可他太漂亮了，因为受伤带有一种脆弱的易碎感，就让人忍不住心生杂念……咳，罪过罪过。”
　　齐寒双手合十原地念起了佛经，沈今风笑得眼尾上挑：“真有那么好看啊。”
　　“真的有，不骗你。”齐寒笃定道。
　　“我反正是能明白圣上为什么念念不忘了，这画换了谁谁不迷糊？”
　　沈今风眨了眨眼正想说话，忽听门口传来动静，探出头一看，是洗完脸的梁珏回来了。齐寒朝他招手：“你来跟小沈说说，那张画是不是特好看。”
　　梁珏闻言只是呆呆地「啊」了一声，朝他们走过来。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会儿，直至夜深熄灯。梁珏一直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像想说什么欲言又止，还不停地偷瞄沈今风。
　　等到齐寒躺回自己的床上闭了眼，梁珏才蹑手蹑脚，走到沈今风的床边：“小沈，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小沈盖好了自己的小被子：“我拒绝。”
　　“我都没说是什么，”梁珏小小声地请求道“你把面具摘下来让我看一眼吧，一眼就行。”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请萧望舒吃炸弹。
　　梁珏有点不对劲。
　　沈今风想。
　　刚才在盥洗池光线昏暗，离得又远，按理说梁珏没有完全看清他的真容，顶多是个模糊的侧脸。
　　他们一起住了两年，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过，因为影司规定暗卫不得暴露真容，即使同僚之间也是如此，所以他们一般不小心撞见都会当作无事发生，不会追着非要看个究竟。
　　梁珏今天这是……怎么了？
　　梁珏蹲在他的床边，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忽闪忽闪的。
　　有点瘆人。
　　沈今风想起他平日里各种没有节操的花痴行为，摸了摸下巴，梁珏该不是突然发现他长得不错，想借此机会升华一下他们的友谊吧。
　　沈今风裹紧自己的小被子：“我不搞基。”
　　梁珏：“……”
　　梁珏无语凝噎：“谁说要跟你搞基了！”
　　“那你看我做什么，按照影司的规矩，暗卫之间不能互相看。”
　　梁珏：“咱们什么关系，你让我看看，我又不会去举报你。”
　　沈今风依然不为所动。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梁珏忽然要看他的脸，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不行。”他果断拒绝，翻过身留给梁珏一个背影“你也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岗。”
　　见他这样，梁珏也不好再说什么。
　　算了，梁珏想，反正他们住一个屋，总有机会看到的。
　　……
　　天刚破晓，影司里就响起了集结的哨声。
　　沈今风揉着眼睛来到大堂，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他昨晚和梁珏齐寒偷鸡摸狗去了，睡眠实在少得可怜。
　　影使大人瞥了他一眼，无奈摇头：“十一，怎么整天见你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沈今风道：“那说明您来得太早了，不是时候。”
　　旁边几个暗卫大清早被叫醒也有点郁闷，听见他这话陆陆续续地笑出声。
　　影使严厉地瞪了他们一眼，暗卫们立刻收敛笑意，强打起精神站好。
　　影使道：“知道我叫你们过来，是要说什么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暗卫不确定地说：“是不是……昨天内廷司的事？”
　　影使点了点头：“你们有些人可能还不知道，昨晚内廷司发生了一桩惨案，内廷司总管曹公公被人炸死在寝舍里。尸体已经连夜检验过，确认死因就是爆炸造成的重伤，目前刑部还在追查凶手。”
　　昨晚事件发生时梁珏和齐寒恰好回了寝舍，此时听见这个消息不由诧异地对视一眼，然后扭头看向沈今风。
　　四目相接，沈今风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了幸灾乐祸。
　　如果不是影使在这，恐怕这俩人已经在放鞭炮庆祝了。
　　曹春生在宫里本就声名狼藉，做过的恶事数都数不过来，对于他的死，没有任何人感到惋惜。影使环视一圈，继续道：“宫里出了这样的大事，这段时间我们都不可以掉以轻心，敢在皇宫大内公然犯案，这个凶手可谓是猖狂至极，谁知道他今天炸了内廷司，明天会不会就去炸宣政殿？”
　　听他这么说，沈今风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影使板起脸：“沈十一！”
　　沈今风：“到！”
　　“你还有心情笑，你知不知道曹公公的死，你也有嫌疑？目前现场没有搜索到凶手留下的痕迹，刑部就只能从曹公公最近接触的人里排查，你昨天刚被他罚了二十大板，晚上他就被炸死了，他们完全可以认定你有作案动机。”
　　此话一出，其他人面面相觑。
　　“不可能吧，小沈一天到晚就知道撩猫逗狗，他还能杀人？”
　　“就是啊，昨晚圣上去案发现场的时候我正好也在，曹春生那屋里……啧啧，那叫个惨烈，小沈要有这本事，他还留在影司干嘛？”
　　影使清了清嗓子：“我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可以拿来随便开玩笑的。因为这件事圣上昨天一整晚都没睡，虽然咱们圣上贤明，向来不会迁怒于下人，但你们上岗时还是要注意一些，万万不可出差错。”
　　“特别是你，十一，这几天绝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懒懒散散的，明白吗？”
　　沈今风懒懒散散地应了声：“明白了。”
　　“嘿，你小子故意气我是吧？”影使作势扬起巴掌，其他暗卫想笑不敢笑，纷纷把脸转到了一边。
　　这一巴掌最终落在了沈今风的肩膀，影使道：“其他人可以走了，十一你留下，我还有事要跟你交代。”
　　暗卫们一听可以开溜，跑得比兔子都快，大堂很快就只剩下了两个人。影使揽着沈今风的肩膀，语气和训话时截然不同：“昨天又挨了二十大板，滋味不好受吧，伤现在如何？”
　　沈今风感觉到他的手隔着衣料在摩挲自己的肩膀，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手臂，借此躲开。
　　影使道：“怎么了，刚刚训你两句不高兴了？”他压低声音“当着其他暗卫的面我总得严格一点，而且这次情况确实特殊，你再像之前那样万一惹得圣上动怒，连我也保不住你……”
　　沈今风有点想笑。除了曹春生那一次，他闯祸从来都是自己背，影使只会在事后送点药膏过来口头关心一下。况且如果不是影使和曹春生勾结，把他一个清白无辜之人困在影司，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怎么现在被影使说得，好像他为自己做了很多一样。
　　沈今风摸了摸兜，把装了药膏的罐子拿出来抛过去：“还你了。下次不用送这些东西过来，我用不上。”
　　影使接住药膏，愣了一下：“梁珏没和你说吗，这是御赐的。”
　　沈今风问：“御赐的怎么了，能解开我身上的毒吗。”
　　他需要的不是其他身外之物，而是影司的解药。只有得到解药，他才能够自由。
　　影使道：“这可是圣上亲赐的，你知道朝中有多少大臣花重金求都求不来……”
　　这一罐药被他说得像明星亲笔签名限定款，沈今风笑了笑：“左右我用不到，影使大人不如把它卖给有需要的人，还能大赚一笔，岂不美哉？”
　　“沈十一，”影使逐渐失去耐心“你可真是油盐不进，这两年我待你还不够好吗，宫里有什么吃的用的我没送去你们那里，连梁珏和齐寒都跟着你沾了不少光，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报答？”
　　沈今风眨了眨眼：“原来影使大人送给我们的东西都是需要回报的，您若是早一点说，我就让他们也不要动了，原封不动地还给您。”
　　“你！”影使深深吸了口气“你还想要我怎么样？”
　　“如果没有记错，我好像没有要求过影使大人什么。”
　　“你明知道我对你……”
　　影使的眼睛上下扫视过他，带了一点露骨的意味。沈今风心里一阵恶寒：“我也记得我说过的，我不好男风。”
　　影使闻言轻嗤：“进了这皇宫大内，你以为自己还有的选，我对你已经是好的，若是被别的什么高官权贵，甚至是圣上看中……”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皱了皱眉改口道“这段时间你就不用跟在圣上身边当差了，呆在影司里好好闭门思过，没事不要出来走动。”
　　熙元帝性格清冷，但对待宫人向来宽和，好不容易遇到一次圣上心情不好，正是被开除的好机会，沈今风当然不愿意放过：“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关禁闭。”
　　“让你闭门思过你就闭门思过，哪来的那么多问题。”影使没有耐心再应付他，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走到大堂的门口，他停下脚步：“十一，这段时间你就在影司好好考虑，我的耐心有限，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今风知道，他是让自己考虑要不要成为他的……床伴之一。之前的示好算是敬酒，至于罚酒，他想了想，可能是霸王硬上弓。
　　如果真有那一天，他不介意送影使两个炸弹尝尝。
　　被这一番恶心过，沈今风困意都散了，这会儿也不想回寝舍补觉，索性出去走走。
　　天刚破晓，御花园里满地金黄的落叶，沈今风走进去，远远地就看见一老一少正坐在石桌边下棋，旁边垂首候着好几个宫女太监。
　　假山旁两个暗卫见他进来，忙不迭比了个「嘘」的手势，沈今风会意，轻手轻脚地挪过去，没有惊动圣上和太后。
　　他看了一会儿，奇怪道：“天都还没亮，圣上和太后怎么会在这？”
　　旁边的暗卫道：“太后觉少，听闻圣上昨晚一夜无眠，所以一大早就请他来御花园喝茶下棋。”
　　“说是下棋，但依我看，太后是想借这个机会劝谏圣上，前阵子皇宫选秀又是无一人入选，这都第三年了，太后能不急吗。”
　　太后今年五十有余，因为保养得当并不显老，她今日穿着一身翠绿色的宫装，除了发髻上的装饰和耳坠，只在腕上圈了一环碧玉手镯，单看面相倒是十分和蔼。
　　如暗卫们所料，棋局进行到一半，太后便开口道：“皇上，哀家听下边的人说，你昨晚一夜未眠，又是因为那张画的事？”
　　萧望舒落下一子，闻言浅浅笑了笑：“母后手下的人，消息倒是灵通。”
　　他面容清冷如月，笑起来却是芝兰玉树的，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太后无奈轻叹：“皇儿是在怪哀家派人看着你？哀家这不也是为你着急吗，你贵为一朝天子，想娶什么样的妻子娶不到，可偏偏……偏偏钟情于一张画儿，你让哀家怎么说你才好？”
　　“既然母后不知怎么说，可以不说。”萧望舒淡淡道“皇儿自有分寸。”
　　太后端起茶盏：“曹春生死了，画的线索也断了，皇上现在打算怎么办？”
　　听她提起，萧望舒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朕会派人另寻其他线索。”
　　“皇上还不打算放弃？”太后讶然过后摇了摇头。她也知道劝说无用，索性直入主题道：“天涯何处无芳草，昨日秦大将军家的嫡女燕儿进宫来看望哀家，这孩子有孝心，知情识趣，模样也漂亮，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连哀家都自叹不如……”
　　太后话没说完，就被萧望舒打断了施法：“母后所言甚是，秦将军家的嫡女才貌俱佳，朕会留意替她寻一个好夫婿的。”
　　太后：“……”
　　沈今风在假山后听见这段对话，不由想从古到今，催婚都是年轻人无法逃避的话题，就算是一位年轻的国君。单看圣上这对答如流的程度，就知道不是第一次被催了。
　　换了其他人拥有熙元帝这种程度的权利地位，早就后宫佳丽三千，更遑论萧望舒长得还很好看，不选秀都有大批贵族小姐千方百计地想嫁给他。下有群臣百官劝谏，上有太后催婚，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守单身如玉，只能说是个狠人。
　　那边太后又道：“皇上九五之尊，论相貌品行和才能，还能有比你更好的夫婿吗？依哀家看，不如你把燕儿接进宫里……”
　　萧望舒道：“朕已心有所属，就不耽误别的姑娘了。”
　　“你……”太后见他如此，气得口不择言“我看那张画里画的就不是个人，是个妖精！怎就能把你蛊惑成这样……”
　　假山后，沈今风不知为何忽然打了个喷嚏。
　　好像有人在骂他。
　　旁观太后与圣上争吵，其他的宫人俱是大气都不敢出，就显得他这一声特别地响亮。
　　御花园里顿时死一样的寂静，太后厉声道：“什么人躲在那里，还不快出来。”
　　催婚被突如其来的打断，倒是正中萧望舒下怀，他抿了口茶，抬眸看向假山那边。
　　只见假山背后，一个暗卫一步，一步地平移了出来。暗卫身材高挑轻盈，戴了一枚面具，长发用红玉发带束成高马尾，还用红绳编了条短辫。
　　萧望舒记得他。印象中这个暗卫年初通过了考核，开始跟在自己身边当差，因为他的打扮很与众不同，第一次见，萧望舒就有印象，后来有几回暗卫摸鱼被抓，回回都有他，印象就更深刻了。
　　按理说这不是什么好的印象，但不知为何，他并不觉得厌烦。
　　沈今风走上前，向整个大熙最尊贵的两位问安。太后本来心情不好，见他如此知礼数，火气倒是消了大半，挥了挥手正想让他退下，忽听一旁的萧望舒道：“你可知罪。”
　　沈今风：“？”知什么罪？他只是打喷嚏，不犯法吧。
　　太后的脸色也古怪起来。
　　沈今风想了想，如实回答：“属下不知。”
　　萧望舒招来旁边的太监：“你说。”
　　太监诚惶诚恐地琢磨了一会：“回禀圣上，是……惊扰圣驾？根据宫规第五则第两百二十七条，惊扰圣驾当罚扫紫宸殿一周，严重者加……杖责二十。”
　　萧望舒轻轻颔首：“把他带下去，杖责二十。”
　　听见这话，沈今风在自己的职业生涯规划里加了一条：请萧望舒吃炸弹。
　　旁边太后听见这个责罚，一时间惊疑不定起来。熙元帝的作风她了解，皇帝虽然性子冷淡了些，但从不会苛责宫人，他来这一出难道是因为被自己催婚催得心烦，所以迁怒于这个暗卫？
　　太后忙道：“皇上，这小暗卫也是无心之失，依哀家看，让他扫一周紫宸殿就够了，杖责就不必了吧？”
　　萧望舒道：“母后有所不知，这个暗卫犯事不是第一次了，朕若不严加惩戒，只怕他以后更变本加厉，祸乱宫闱。”
　　沈今风弯了弯眼：明天就把宣政殿炸了。
　　太后还想再说什么，萧望舒却已经起身，让两个太监押着沈今风前往刑房，亲自过去监刑。
　　一旁的宫女过来搀扶，太后望着小暗卫弱小、可怜又无辜的身影，捏紧了手里的绢帕：“是哀家太心急，连累了这孩子……”
　　这一日过后，很长的时间里太后没有再催过婚，因为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每有一个皇帝被催婚，就会有一个无辜的小暗卫惨遭迫害。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两个太监将沈今风押到行刑台上，在旁值守的两个行刑官一看是他，咧开嘴乐了：“哟，老顾客啊。”
　　“十一今天又得罪了哪位贵人，上我们这挨打来了？”
　　没等沈今风回答，“贵人”就从后边走了进来。
　　两个行刑官转头一看，吓得原地下跪：“参、参见圣上……”
　　萧望舒缓而轻地抬手：“不必多礼。”
　　他回头向刑房外望了一眼，转回来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里面的人不要声张，接着压低声音道：“不动真格，弄出动静即可。”
　　沈今风原本已经死鱼一样趴在行刑台上，准备好任人宰割，闻言诧异地回过头，正好与萧望舒四目相接。萧望舒的眉眼清冷疏离，不带有一点戾气，看着他时甚至还有一点柔和。
　　于是沈今风明白了，刚刚都是装的。
　　萧望舒吩咐两个太监去取来了糕点果盘，还有一壶茶，就在刑房里坐了下来，躲个清净。
　　两个行刑官按照圣上的吩咐，举起板子打沙袋打得「砰砰」响，一副状况惨烈的样子，可行刑台上的主演却静静地趴着一声不吭，他们忍不住道：“十一，你倒是配合一下啊？”
　　沈今风配合，懒洋洋地哼了两声。
　　行刑官：“声微，饭否？”
　　他说：“你们就当，我已经被打死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章 
　　平日里清冷高不可攀的圣上，其实只有十九岁。
　　两个行刑官拿他没有办法，就在此时，一旁的萧望舒放下了茶盏，淡淡地问：“吓到了？”
　　沈今风没有吓到。只是睡眠不足被影使膈应了一番出门散个步还能被抓进刑房，他的心情多少有点郁闷，所以懒得配合演出。毕竟当了暗卫以后，躺平摆烂已经成为他人生的座右铭。
　　沈今风道：“回圣上，没有吓到。”
　　“那你是怎么。”
　　这回没等沈今风回答，他的肚子先抢答了。
　　行刑官一听就乐了：“好家伙，原来你是真的没吃饭。”笑完他们忽然意识到圣上在旁边看，顿时噤了声。
　　听见小暗卫肚子叫了，萧望舒拂茶盖的指尖一顿，也不由莞尔。他抿了口茶，让太监把糕点果盘端过去，道：“都是你的了，吃吧。”
　　沈今风看了一眼玉盘里精致的点心。往常他们能吃到的都是御膳房剩的糕点，已经过了最佳的赏味期，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到新鲜出炉的。
　　因为糕点太好吃，他险些噎住了。
　　萧望舒吩咐：“给他倒杯茶。”
　　于是沈今风又喝上了御用的西湖龙井。他忽然觉得，假如天天都能像这样好吃好喝，留在皇宫里也不完全是一件坏事。可惜不能。
　　没等沈今风受完「刑」，旁边的太监恭敬提醒道：“启禀圣上，卯时就要到了。”
　　朝中官员们通常卯时前便会在宣政殿外等候，卯时正大殿开启，便是君主上朝处理政事的时间。
　　萧望舒闻言放下茶盏：“走吧。”便带着随侍的宫人离开了刑房。
　　行刑官爱岗敬业地继续演了一会儿，听见宣政殿的方向传来击鼓的声音，就知是圣上驾到，百官觐见了。他们演戏演得也很卖力，这会儿汗流浃背地坐到了行刑台边，问沈今风：“十一，御膳房的糕点好吃吗？”
　　沈今风把玉盘推过去：“你拿一个尝尝，不就知道了。”
　　“我可不敢。”行刑官连连摆手“这是圣上赐给你的，其他人可不敢随便吃。”
　　见他这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沈今风算是明白了在古代「御赐」这两个字的含金量。他毕竟是个脱离了封建思想的现代人，没有像古人那样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
　　“十一，我怎么觉得圣上对你……还挺宽容的。”
　　沈今风：“有吗？”他想了想“圣上对待宫人不是一向宽和吗。”
　　“是这样不错，可宽和和宽容还是两码事。”行刑官给他举例“当今圣上对待宫人不苛责不迁怒，确实是十分宽和。可宫人若是犯错偷懒，圣上也绝不姑息，前两年被逐出宫的那个你应该听说过，他犯的事也就和你差不多吧，可圣上至今没有责罚过你，甚至还……”
　　“还什么。”
　　“还赏你糕点吃。”行刑官看着他手里的蜜枣糕，吞了吞口水。
　　沈今风笑了，把枣糕往对方嘴里一塞：“我看你说这么多，就是馋御膳房的糕点。”
　　说完他拍干净手，从行刑台翻下去：“剩的都给你们，走了。”
　　行刑官忙道：“下回再来啊！”
　　沈今风：“……”
　　恩将仇报了属于是。
　　上回挨的二十大板还没好利索呢。
　　回到寝舍，大概是吃饱喝足了的缘故，沈今风的困意再次回笼。他躺回床上补了会儿觉，迷迷糊糊中翻过身，就对上床边一张黑色银纹面具。影司的面具虽然天天看，乍一出现还是有点诡异，他顿时吓清醒了，揉揉眼定睛一看，是梁珏蹲在床边。
　　“小沈，”梁珏见他醒了，嘿嘿道“不如这样，你给我看一眼，我的面具也摘下来给你看，这样咱俩就算扯平了。”
　　沈今风：“……”他实在有点纳闷“你先说个理由，为什么非要看我。”
　　梁珏：“这……我暂时还不能说。”
　　沈今风翻过身：“那就免谈。”
　　“小沈——”梁珏抓住他手臂摇晃“你就让我看一眼嘛——”
　　“小沈劝你不要白费力气，撒娇对我不管用。”如果撒娇有用，沈今风在现代都不知道谈了多少回实验室恋情了。
　　面对沈今风的无情拒绝，梁珏好像终于放弃，一声不响地走了。期间沈今风悄悄回头瞥了一眼，发现他坐在自己床上陷入了沉思。
　　但愿梁珏能早日想开，阿门。
　　再次醒来，梁珏和齐寒已经不在屋里。原本沈今风和他们一个岗次，但他被关了禁闭，就不用过去了，会有其他暗卫替他的岗。
　　沈今风起床洗漱，吃了东西，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他从床底翻出道具箱，补充了一些炸弹的存货。炸弹在现代并非什么尖端武器，但在冷兵器时代，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降维打击。毕竟这里的人知道防备锋利的东西，却不会对一颗圆球产生警惕。
　　等到他完成制作，清点过存货的数量，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宋秋推门进来，看见摆在桌面上一排圆圆的东西，愣了一下。他刚回来没两天，沈今风也还没适应，就忘了要锁门，好在天色已晚光线暗淡，看不出什么端倪。
　　沈今风若无其事地把盘点好的炸弹放进箱里，随口问：“回来了？”
　　宋秋回过神，点了点头：“听梁珏他们说你被罚禁闭了，我那边正好忙完，就想回来喊上你一起吃饭。”
　　“好，等我收拾一下。”沈今风笑了笑问“你白天在忙什么？”
　　宋秋挠了挠头：“这不是我的任务完成了，暂时也没别的差事，圣上就命我跟着刑部的人查昨晚发生的一起大案。”
　　沈今风合上箱盖，手指一顿：“是内廷司的那件大案？”
　　“你也知道？”
　　他打了个呵欠：“影使一大早把我们喊起来，就为了说这个。”
　　宋秋恍然：“原来是这样。”
　　沈今风把箱子往床底一塞，状似不经意地问：“那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宋秋摇摇头：“一筹莫展。”
　　“现场痕迹全被爆炸破坏了，现在连爆i炸物都还不明确……”
　　沈今风起身拍他肩膀：“辛苦了小宋。”
　　“不会不会，为圣上分忧，应该的。”
　　两人去饭堂吃完饭，回来的路上，正好看见几盏天灯飘上了夜空，淡黄的烛光透过白色天灯映照出来，给深蓝的夜幕添了几点暖色。
　　沈今风在寝舍呆了一天有些闷坏了，问宋秋道：“我们去看看？”
　　宋秋犹疑：“影使大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
　　“就看一会儿，没事的。”沈今风向来头铁，被关禁闭也不例外，要是会乖乖听话，他就不叫暗卫十一了。
　　两人偷偷地溜出影司，朝着天灯的方向跑去，一路来到了紫宸殿。紫宸殿是皇帝的寝殿，因为禁苑空置，熙元帝大部分的时间都宿在这里。此时紫宸殿前聚集着一批宫女太监，还有几位官员，沈今风远远望了一眼，就在人群的簇拥中看见了萧望舒。
　　下朝后的圣上惯穿常服，此时也是一袭雪青色的宫装，外披了一件白毛领的斗篷。
　　他面容本来清冷俊美，掌心托着天灯的暖光映在脸上，被领口边一圈雪白的绒毛映衬得很柔和。放飞天灯的那一个瞬间，沈今风在他神情里看见了憧憬，还有一种温柔的喜悦。
　　纵使已经跟在圣上身边一段时间，沈今风还是头一回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平日里清冷高不可攀的圣上，其实只有十九岁。
　　他忍不住走近了一点，宋秋拉住他：“小沈，不能再过去了，再过去要被圣上发现了。”
　　圣上武功高强，耳力自然不差，平日里他们这些暗卫稍微靠近一点都能察觉，只是不动声色而已。毕竟在他这种程度的高手面前想要完全隐匿，多少有点强人所难。
　　沈今风停下了脚步，问宋秋：“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庆吗，怎么他们会聚在这里放天灯？”若是庆祝传统节日，不应该只有这几个官员在场。
　　宋秋想了想：“倒也不是什么节庆，只是圣上每年都会在这一天放天灯，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这样，有官员问过，圣上只说是因为宫里的玉兰开了。”
　　原来放天灯是为了庆祝花开吗。
　　还真是……少年心性。
　　熄灯睡觉前，沈今风看了会儿书。影司里的书除了几本宫规，大多可以概括为《暗卫的自我修养》，他早就翻烂了，暂时也弄不到更有趣的，只好把这个世界的原书拿出来温故而知新。
　　虽然世界的发展已经如野马脱缰，但毕竟有个框架在，熟读几遍总归没有坏处。
　　沈今风随手翻了几页，视线忽然一顿，停在了一行不起眼的黑字上：熙朝十年二月十七，九皇子萧望舒于寝宫病逝。
　　二月十七……
　　他默念了一遍，忽然惊觉：今天就是二月十七。
　　按照原书的内容，这一天本该是萧望舒的忌日。而这个世界里的萧望舒，却在二月十七这一天放天灯。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沈今风盯着那行字琢磨了许久，但并没有得出合理的结论。或者也有可能，重叠的日期只是一个巧合。
　　继续纠结无异于庸人自扰，沈今风把书合上，熄了灯。闭上眼睛睡觉前，他不停地催眠自己：小沈只不过是一条咸鱼，这本书，这个世界，还有萧望舒发生了什么，都雨我无瓜。
　　不知是不是自我暗示太过强烈，在这一夜的梦里，他竟然梦见了萧望舒。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章 
　　你长成这样当什么暗卫啊，吃软饭不香吗
　　梦境中，沈今风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盏天灯里。四周朦朦胧胧的全是烛光，透过一层薄薄的灯笼纸，他看见了萧望舒。
　　因为光晕，萧望舒的模样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周围还有一道道影子在移动，可能是其他的人。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向这盏天灯许愿，隔了一面灯笼，听得不很清楚，好像是在说……我想见到他。
　　谁？想见谁？
　　沈今风很想问个清楚，然而梦境不由他控制。很快，他和天灯一起离开地面，飘上了深蓝的夜空。
　　睁开眼时，头顶上方悬着一张黑色银纹面具。
　　沈今风本能反应，抬起手臂一个上勾拳，把那人打得螺旋升天，然后再飞起一脚，把人踹到了地上。
　　暗卫营一年不是白训练的。
　　等他起身点亮了床边的灯盏，发现躺在地上的是梁珏。
　　沈今风：“Hello？”
　　你半夜不睡觉，跑我床上干嘛？
　　梁珏捂着裂开的面具：“小沈，你下手可真够狠的！还有，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沈今风随口道：“我刚刚说的是外邦话，你听不懂是正常的。”
　　梁珏：“没想到你还会外邦话，厉害啊！”
　　沈今风：“那是！”
　　“等等，”他喊住梁珏“你还没说你怎么大半夜在我床上，跑什么？”
　　梁珏僵住。
　　沈今风摸了摸下巴：“你不会是趁我睡着，想摘我面具吧？”
　　闻言，梁珏尴尬地「哈哈」了两声，但没有否认。
　　那就是了。
　　沈今风发出谴责：“小梁，你半夜偷袭，你不讲武德！”
　　梁珏郁闷：“这不也没偷袭成功吗，还被你反过来揍了一顿。你看我面具都裂了，已经够倒霉了，就别跟我计较了吧？”
　　“没打算跟你计较。”沈今风叹了口气。
　　他属实想不明白梁珏为了一张面具偷鸡摸狗的，图什么。沈今风不愿意给他看，一是因为梁珏态度可疑，二是因为影使见过他真容后三不五时的骚扰，实在让人恶心。
　　但他也很清楚梁珏和影使不是一类人。现在梁珏面具都让他打裂了，沈今风多少有点过意不去，遂抬手叩了叩桌面道：“我还是那句话，让你看可以，但你得告诉我理由。”
　　梁珏捂着脸：“小沈，我脸疼，你先帮我上个药。”说着就可怜兮兮地找药去了。
　　沈今风：“……”
　　沈今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很好，埼玉老师后继有人。
　　过了一会，梁珏回来：“小沈，我药膏用完了，上回影使大人给你那罐还有吗？借我涂点呗，御赐的药效肯定好。”
　　沈今风两手一摊：“很遗憾，没有了。”他弯腰，从自己床下捞出一个药箱“你涂我的吧，虽然不是御赐，但有小沈的父爱加持，药效不会差的。”
　　梁珏：“？”
　　“我警告你啊，你休想占我便宜。”
　　沈今风弯眼笑：“不然这样吧，你叫我一声父亲，我就把面具摘下来给你看。”
　　梁珏能屈能伸：“父亲！”
　　沈今风：“……”
　　大意了。
　　忘了小梁本来就没节操。
　　梁珏继续：“父亲父亲父亲！”
　　“行了行了，”沈今风都被他喊老了“你先过来上药。”
　　“说好了，你可不许反悔啊——嘶！小沈你轻点，疼疼疼……”
　　裂开的面具底下，梁珏半张脸都肿了，沈今风也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看见他的真容，就看到一个猪头。
　　梁珏疼得直抽气：“小沈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有起床气？一拳都快把我下巴打脱臼了……”
　　沈今风边擦药边乐：“厉害啊！不愧是我。”
　　梁珏痛心疾首：“你还是人吗？”
　　听梁珏提到起床气，沈今风想起了刚才的梦境。在梦里无法正常思考，现在清醒过来回想，好像就是今天在紫宸殿看到的场景。
　　面前这位是熙元帝的忠实迷弟，沈今风索性向他打听：“小梁，你知道圣上为什么在每年的今天放天灯吗？”
　　“我知道啊，听说是因为……等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梁珏眼神古怪“你关心圣上？”
　　沈今风没觉得有何不妥：“圣上是我们的主子，我关心他不是应该的吗？”
　　梁珏依然眼神古怪：“小沈，我问你一个问题。”
　　沈今风：“问。”
　　梁珏：“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圣上他喜欢你，想娶你，你会……嘶你轻轻轻点！”
　　沈今风：“谁让你问这种问题，都说了我不搞基。”
　　梁珏怕他再下重手，一时半会不敢吭声了。
　　沈今风倒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他在影司这两年一直受到影使的骚扰，多少有点应激反应。
　　严格来说他不是完全的直男，还看过不少同性题材的漫画和电影，性别在他看来是生理构造上的不同，而非感情。曾经在研究所因为他一直拒绝同事的追求，也有人问过他是不是喜欢同性，沈今风说你等我去算个命，没有遇到以前，谁能肯定自己不会喜欢呢。
　　但对于没有感觉的同性，他只会送给对方四个大字：我不搞基。
　　擦完药，他又从工具箱里翻出一瓶浆糊，给梁珏修补裂开的面具。暗卫的脸不能外露，虽然可以领一张新的，在那之前还是得补一补旧的用。
　　此时已是深夜，烛灯的光投在白色的墙，沈今风睫毛很长，在墙面拓下一道微翘的黑影。
　　梁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搓手手：“父亲，这个药也擦完了，你看是不是可以……”
　　沈今风笑了笑，没等他说完就把面具摘下，随手撂在了桌上。
　　梁珏傻了。
　　以前他就觉得小沈好看，是源于身段和举手投足的气质，此时摘下面具，又是一种更直观的漂亮。梁珏发现传闻中桃花玉面、群芳难逐的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他要是长成小沈这样，他能在宫里横着走。
　　好半晌，梁珏憋出一句：“沈十一，你真是暴殄天物！”
　　沈今风抬眸：“？”
　　梁珏：“你长成这样当什么暗卫啊，吃软饭不香吗？”
　　沈今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你提醒我了，以后我要是有机会离开影司，就去吃软饭。”
　　梁珏一直到这时才发现，他刚刚被美色迷了眼，第一个念头竟然都不是看小沈和画像不像。
　　虽然已经不重要了。
　　就惊艳程度来说，小沈本人完爆那张画。
　　梁珏甚至觉得黄叙颜画丑了。
　　“看够了吗？”沈今风问。他已经把面具补好了。
　　梁珏忙道：“够了够了，再看下去我怕我要对你父爱变质。”
　　沈今风重新戴上面具。他有点困，这会儿也懒得和梁珏争辈分了，起身抻了个懒腰，就要回床上去。
　　梁珏欲言又止：“小沈——”
　　沈今风：“嗯？”
　　梁珏：“我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今风：“那就不讲。”
　　梁珏：“……”
　　沈今风吹灭烛灯：“我睡了。”
　　梁珏：“好哦。”
　　两人回到各自的床上。
　　过了一会儿，沈今风听见黑暗中传来另一张床上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的动静。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了身：“小梁，你是在煎鸡蛋吗？”
　　梁珏：“啊？”
　　“翻过来翻过去的。”沈今风揉了揉眼，话里带了点夜不能寐的委屈“好吵，我好困。”
　　梁珏：“……”
　　完了。
　　见过了小沈的真容，现在连听他抱怨都觉得可爱呢。
　　沈今风问：“你刚才想说什么？说吧，说完不许再翻了啊，我要睡了。”
　　梁珏想起刚才问小沈假如圣上喜欢他的反应，担心再一次触到他的逆鳞，这回仔细地斟酌了一番，才拐弯抹角地说：“是这样，我有一个仰慕的人，但是呢，我突然有一天发现他喜欢我的朋友。我想问，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我仰慕的人喜欢我的朋友……”沈今风稍加思考“我应该会双厨狂喜吧。”
　　梁珏：“……”
　　“厨就是你很喜欢一个人或物的意思。”沈今风在黑暗中伸出一根食指“你看，你仰慕的人，是一厨。”
　　再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你喜欢你朋友吗？”
　　梁珏：“那当然。”
　　“好，那又是一厨。”沈今风把两根食指碰到一起“你看，你仰慕的人和你朋友在一起，那不就是梦幻联动，双厨狂喜吗？你应该高兴才对啊！”
　　梁珏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
　　沈今风：“对啊，这有什么可纠结的。”他躺回去，盖好被子“怎么样，你想通了吗，我是不是可以睡觉啦？”
　　“等等等，”梁珏拦住他“可要是，我朋友不喜欢他呢？”
　　沈今风：“那就顺其自然。”
　　梁珏：“但他非我朋友不娶，已经守身如玉两年了。”
　　沈今风好像懂了：“你说的是圣上？”
　　梁珏：“对啊，你也知道的，圣上空置后宫两年，现在朝中大臣和太后都催得紧呢。”
　　沈今风琢磨了一下，他们圣上才貌出众武功高强，身份地位更不用说，最难得的是他作为一个皇帝，竟然非常地清心寡欲。这么一想小梁的朋友嫁给他，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沈今风改变了主意，道：“那你就想办法制造机会，撮合一下他们。”
　　梁珏有些迟疑：“这样好吗？”
　　沈今风：“有什么不好的，强扭的瓜特别甜。”
　　梁珏不迟疑了，但他有点担忧：“小沈，你好像很懂啊，你是不是经历过很多段感情？”
　　沈今风：“不，教练从不亲自下场。”
　　梁珏刚松了口气，他又问：“对了，圣上喜欢的是你哪个朋友？”
　　作者有话说：
　　《助攻是怎样炼成的》——小沈今风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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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今晚来我寝宫报到。
　　啊这。
　　听见这个问题，梁珏沉默了。
　　黑暗中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沈今风以为他不愿意透露，就没打算追根究底，开了个玩笑道：“总不会是我吧？”
　　梁珏试探地问：“如果我说是，你信吗？”
　　沈今风：“不信。”他只当是梁珏接了自己的台阶下。
　　梁珏也猜到他会这样回答，叹了口气：“反正你都不信，还问我干嘛？”
　　唠了这么久，沈今风已经很困，声音也低了下去：“随便问问，不是非要知道，到时候他们要是成了，让你朋友给我发个喜帖就行，我坐小孩儿那桌。”
　　梁珏：“……”
　　梁珏：“好家伙，八字没一撇呢，你就连喜宴坐哪都想好了？”
　　沈今风：“如果他们需要，我还能帮忙给孩子起名。”
　　梁珏艰难地说：“这……这应该用不到，都是男的。”
　　沈今风：“那就祝两位新人喜结连理，百年好合，钥匙我吞了。”
　　梁珏只听懂了前半句：“小沈，你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这钥匙可不兴吞啊。”
　　梁珏说完，那边并没有答复，黑暗中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小沈睡着了。
　　梁珏自己琢磨了一下，猜测他刚刚说的是方言。
　　一般小沈嘴里蹦出来难以理解的话，都是他那里的方言，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含义。
　　梁珏和齐寒耳濡目染久了，也学会了一些。
　　梁珏思来想去，还是睡不着，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没烦恼，他常常觉得小沈心大得不可思议，好像什么都可以左耳进右耳出，不放在心上。
　　在影司倒还好说，犯了错一般就是罚扫宫殿，严重的可能挨上几十板子，以他们这些暗卫的身体素质，养上十天半个月总能好。但若是嫁给皇帝，甚至当了皇后，要承担的就远远不止这些。
　　圣上的后宫清净，可以避免宫斗，但历朝历代被皇帝专宠的无一例外，都是站在风口浪尖上，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盼着，但凡有一点过失都将引来言官的口诛笔伐。
　　在他们看来，皇帝耽于享乐，是因为受了宠妃的蛊惑，皇帝没有开枝散叶，也是因为皇后的失德。官员不敢妄议圣上，只有将矛头指向他专宠之人，或者说获得皇帝的偏爱本就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梁珏得知画里的人就是小沈，一时都不知该喜还是忧，焦虑得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不过和小沈聊完一通以后，他好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翌日一早，齐寒睁眼就见梁珏从门外走进来，他愣住了一下，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你怎么是从外面回来的，你出去了？”
　　梁珏用后脚踢上门，应了声。
　　齐寒纳闷：“这么早，你干嘛去了？”
　　梁珏抬手，向他展示手里的红木食盒，里面是四人份的早点。
　　齐寒震惊：“你起大早去饭堂给我们带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梁珏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他其实是去做另一件事的，带早点只是顺便。齐寒帮忙把早点摆上桌，就要去叫沈今风，被梁珏拦住：“小沈又不上岗，叫他干嘛，让他多睡会。”
　　齐寒奇了：“这要放在以前，你不早把他摇起来对你感恩戴德了？再过半个时辰就要上岗，可就听不到小沈的当面感谢了。”
　　梁珏双手合十，佛光普照：“没有关系，父爱，是不求回报的。”
　　齐寒：“……”
　　他径直推门出去，朝天上看：“这他妈的，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
　　前半句是和小沈学的方言。
　　沈今风醒来时，两个暗卫兄弟已经上岗了。宋秋正坐在桌边吃早点，听见动静抬头看他：“小沈你醒了？正好，粥还是热的。”宋秋本想叫醒他一起吃，又不好意思打扰。
　　沈今风抻个懒腰，笑里带了点没睡醒的鼻音：“你带的？”
　　“不是我，我睡醒就看见桌上有早点，他们已经出去了，不知道是谁带的。”
　　沈今风双手合十：“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宋秋忍不住笑：“对了，前两日都是阴天，据司天监的观测，今日会放晴，听说圣上晌午要在临仙台设宴，宴请百官，宴会上还会有舞乐演出呢……小沈，你看过宫宴上的演出吗？”
　　沈今风回答：“看过一次。”
　　他年初开始跟在圣上身边当差，有幸躲在黑漆漆的角落里围观了一整晚的元宵宫宴。
　　因为是向一朝天子献技，宫宴上请到的都是万中无一的乐坊高手、绝世舞姬，完全可以称得上视听盛宴。
　　沈今风大致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面，宋秋听完满脸憧憬：“什么时候，我也能看一次就好了。”
　　宫宴席位有限，需要得到圣上的邀请才能参加，而大熙地广国盛，官员众多，名额基本轮不到密使身上。
　　沈今风摸了摸下巴：“不然这样，你换上暗卫的衣服，今天我带你混进去看。”
　　“真的？”宋秋眼睛一亮“这样可以吗？”
　　沈今风道：“到时候你就往黑漆漆的角落里一蹲，假装自己是一棵没有感情的小树，我们暗卫平常都是这样的。”
　　宋秋非常心动，但还是有点胆怯：“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沈今风笑：“那不是还有我吗。”
　　……
　　正午时分，天气和司天监的观测结果一致，艳阳高照，晴空碧蓝如洗。宫女和太监们喜气洋洋，端着精致的玉盘杯盏穿梭在设宴的场地中。
　　临仙台建于先帝时期，是皇宫中专门用于露天观赏戏曲、舞乐表演的场所，虽然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官员们早早就在席位旁等候。
　　宫宴名额有限，能够应邀赴宴于他们而言乃是莫大的荣幸，因此谁都不敢怠慢。
　　临仙台一侧，墨画山水图的屏风后，两道黑影狗狗祟祟地探出了头。
　　矮一点的是宋秋，孩子兴奋得脸颊泛红：“小沈你看，乐师在那边！”
　　沈今风竖起食指：“嘘——小宋，冷静。”
　　宋秋经他提醒，压低了声音：“那几个乐师我知道，全是名满天下的高手，听说好些富商花万两黄金请他们都请不着呢。”
　　沈今风道：“能在这一道登峰造极的大师多少有些傲骨在身上，他们不缺万两黄金，花钱自然是请不着的。”而受邀来到宫宴上向皇帝献技则不同，属于是被官方认证的水平。
　　不过若是像先帝那样游宴无度、酒池肉林的昏君，还是算了吧，参加他的宫宴没有什么含金量。
　　正在此时，御前伴驾的太监来宣：“圣上和太后驾到——”
　　闻言，宴会上的百官忙不迭起身出迎，恭敬行礼。
　　当今圣上其实并不很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也不以此来彰显皇威，如果说朝中大臣对先帝是畏大于敬，对他则更多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穿过俯首的群臣百官，圣上和太后在临仙台最高的席位落了座。下方官员陆陆续续落座，宴会随之开启。
　　宫女们端上来精美的菜肴，太监在一旁服侍，将酒杯斟满。宫廷乐师抚琴伴奏，舞姬们从屏风后款步而出，分两侧登上临仙台，在圆台中央翩然起舞。
　　太后微笑地欣赏了一会儿，转头发现坐在身旁的皇帝眼帘轻垂，似在思考什么，并没有观赏台上的轻歌曼舞。她叹了口气，问：“皇上可是有什么心事？过来的路上哀家就见你心不在焉。”
　　萧望舒回过神，修长的手指拂了拂茶盖，轻描淡写道：“不是要紧事，母后无须挂心。”
　　萧望舒今早在御书房发现了一张奇怪的字条。
　　字条是从窗户扔进去的，看守御书房的侍卫并未察觉异样，说明对方身手很敏捷。在确认字条没有被动过手脚后，萧望舒将它打开，上面只有六个字：暗卫十一，面具。
　　好像是想向他传达什么信息。
　　面具等同于暗卫职业的生命，一个暗卫若在人前暴露本来面目，他们的身份价值也就消失了。
　　萧望舒垂眸，抿了一口茶。
　　就在此时，琴瑟和鸣的舞乐中，忽然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墨画山水图的屏风旁，一个花瓶被碰倒在地，碎瓷稀里哗啦散落了一地。
　　声响将宴会上的目光吸引过去，屏风前的官员站起身，慌忙拱手向萧望舒解释：“启禀圣上，这不是臣干的，是、是它自己忽然倒了！”
　　有同他交恶的言官讥讽道：“你没有动它，难不成是这花瓶长了腿自己摔的？我劝于大人下回为自己开脱，还是仔细斟酌一番，可不要犯了欺君罔上的大忌。”
　　于大人又慌又怒，脸色煞白：“你莫要血口喷人！”
　　高处，萧望舒放下杯盏，杯底与案几相碰，发出一声低沉的清响。两个官员齐齐噤了声，不敢再说一句。
　　他轻轻抬手，宴会上的乐声随即戛然而止，舞姬们停下动作，恭敬地垂首站立成两排，听候差遣。
　　一片寂静，就听萧望舒淡淡道：“是谁躲在屏风后，出来。”
　　闻言，屏风后的宋秋一个激灵：“怎么办？圣上发现我们了！”
　　他刚才观看表演情绪激动，一不留神就把屏风旁的花瓶碰倒了。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宋秋浑身的冷汗直往外冒。
　　沈今风安抚地拍了拍他，提步向外走去。
　　宋秋慌了：“小沈……你干什么？”
　　他闲庭信步的样子，让宋秋有一种他不是去背黑锅，而是吃火锅的错觉。
　　沈今风来到宴会中央，跪在铺陈的金色绒毯上，面朝圣上和太后行了一个叩拜礼。
　　见状，两边的官员不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原来是暗卫，怪不得躲在屏风后面。”
　　“一个暗卫竟然在宫宴上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想活了吧？”
　　“怎么有点眼熟……哦我想起来了，前两天习武场斗蛐蛐的也是他！这是惯犯啊！”
　　高台上，太后也认出了沈今风：“这不是昨天挨板子的小暗卫吗，这孩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萧望舒吩咐御前的太监：“把他带上来。”
　　“遵命。”
　　很快，太监将沈今风带了过来。
　　因为不能直视圣颜的忌讳，沈今风只有垂首站着。
　　萧望舒淡道：“把脸抬起来。”
　　听见命令，他慢慢抬起脸，但眼睫仍是低低地垂着，没有抬眼看圣上。
　　他的视线落在萧望舒的手指，洁白修长，骨节分明地很漂亮，正轻轻地叩击着桌面，是圣上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圣上是在思考，如何惩罚他吗。
　　建议开除。
　　正在此时，萧望舒开口了：“把面具摘下来。”
　　他说：“朕有话问你。”
　　闻言，沈今风轻而慢地眨了眨眼。
　　影司的暗卫在人前摘下面具，就等同于离职。圣上说出这句话，已经是要开除他的意思。
　　小沈狂喜。
　　他一边在心里海豹鼓掌，一边听话地摘下了面具。
　　忽然之间，周围安静了下来。
　　目光所及处萧望舒的手指一动不动，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半晌，圣上没有任何动静。
　　这一定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沈今风想。
　　四周静悄悄，漫长的等待中，他无聊地盯着圣上的手背，圣上皮肤很薄，冷白的颜色，淡青的脉络若隐若现。沈今风曾经听人说，肤薄的人脸红也会很明显。但就圣上这清冷禁欲谪仙人一般的模样，想看他害羞，无异于白日做梦。
　　忽然，萧望舒的手指动了。
　　沈今风：！
　　来了来了。
　　让卷铺盖走人的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萧望舒清了清嗓子，不知为何，语气温柔了许多：“你……今后不用在影司当差了。”
　　沈今风：好耶！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他正要跪下磕一个响头谢主隆恩，视线中圣上的手忽然伸过来扶了一把，修长的指尖扣在他手腕凸起的骨节，指腹传来温热触感。
　　沈今风诧异地抬眼，就见圣上低垂着冷淡的眉眼，耳后不动声色地染上了一抹红。
　　萧望舒轻声道：“今晚来我寝宫报到。”
　　沈今风：？
　　？？
　　作者有话说：来啦！这章比较重要所以磨了比较久_（:з」∠）_明天尽量准时更，如果不行的话后面几天会推迟更新时间调整一下作息。感谢在2022-07-11 22:50:09-2022-07-13 19:12: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你可愿意，做朕的皇后。
　　回影司的路上，沈今风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可是他没有影司的解药，就算跑了也只是换个地方等死。
　　沈今风咸鱼，但很惜命，书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他很珍惜，并不愿意拿生命来做赌注。
　　退一万步说，圣上要他去寝宫报到，未必就是让他侍寝，说不定只是想邀请他观赏夜明珠，或者和他一起盖上棉被聊会天……这盖棉被聊天，多是一件美事。
　　沈今风将食指放在嘴角上提，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生无可恋的微笑。
　　没关系小沈，实在不行，就当是去疏通一下肠道。虽然是直肠。
　　走到寝舍的门口，门是开着的。因为还在关禁闭，离开前他把门好好地关上了，这个时间两个暗卫兄弟还在上岗，是宋秋回来了？
　　沈今风没有多想，推开了门，进门就看见影使站在门后，手里拿了一对锈迹斑斑的镣铐。
　　他顿了一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门槛。
　　影使见沈今风要逃，立刻欺身将他压在门上，落了锁。
　　因为面具被圣上扣留，沈今风此时是以本来面目示人，一双桃花眼上挑，眉心微蹙，神色带了几分薄怒。
　　影使见状眯起眼，视线在他脸上扫过一圈，嗤道：“沈十一，你可真是愈发放浪了，让你闭门思过，你跑出去不说，还敢卸下面具顶着这张脸在外面招摇……怎么，是想勾引哪个达官贵人来把你救出去？”
　　他踩上沈今风的靴子，用鞋底在上面碾了碾：“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沈今风吃痛，唇抿成一条直线，却是没有吭声。
　　能够担任皇宫大内影司的首领，影使的武功可想而知，近身打斗没有胜算，他只能忍一时。
　　“让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偏不听，就别怪我不客气。”影使抓住沈今风的手，要将那对锈迹斑斑的镣铐扣上去。
　　影司为了收集情报也兼顾一些审讯的工作，这对镣铐沈今风见过，是牢房里铐犯人的，已经用了不知几年，沾过多少人的血。他心里一阵恶寒，面上却勾唇笑了一下，道：“慢着！”
　　影使被喝住，动作一顿，镣铐没有碰到他。
　　“影使大人，”沈今风似笑非笑“内廷司出事那天晚上，你见过曹公公吗？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闻言，影使瞳孔缩了缩：“你想说什么，你知道？”
　　沈今风道：“你先放开我，我再告诉你。”见影使犹豫，他笑“你放开我，我也逃不了，对自己的武功这么没有信心？”
　　影使眉头紧锁，上下扫视了他一遍，放手退开半步：“说。”
　　沈今风重获自由，低头活动了一下手腕：“说来话长，我渴了，我可以先喝口水吗？”
　　“你……”影使咬牙道“你最好别动其他心思，不然我会让你多遭点罪。”
　　沈今风笑了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碗水润了润嗓子：“内廷司出事的时候，我正好去找过曹公公。对了，说到这个，我还得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边说边走向自己的床，影使皱眉：“你干什么？”
　　“拿那样东西。”沈今风语气随意，掀开枕头看了一眼“你等等，我找一下。”
　　影使警惕地盯着他，到底没有制止。他们之间隔了一段距离，不管沈今风掏出飞刀还是暗器，以他的武功都有把握躲开。
　　沈今风蹲身，在床底摸到一个箱子，拖出来。
　　影使问：“是什么东西？”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沈今风细长的手指搭上箱盖，正要打开，忽听门外叩响了两声。
　　他停住动作，影使看向门口，就听外边的声音道：“里面有人在吗。”
　　影使瞥了眼沈今风，后者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情。犹豫片刻，影使将镣铐收起，打开了门。门外是两个御前侍卫，其中一个是侍卫队长。
　　侍卫队长看见他，有点意外：“影使，你怎么也在这里。”
　　按照官职，御前侍卫的队长和影司首领平起平坐，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地位甚至压影使一头。影使和他算是竞争关系，此时见了他，语气不善道：“林队长跑到影司来，还问我怎么在这里？”
　　林思言并不和他一般计较，温和道：“是我冒犯，圣上刚刚命人找你，影使既然在这，我就顺便传达了。”
　　影使愣了一下：“圣上找我？”
　　林思言：“是的，圣上这会儿在临仙台宴请百官，你过去就知道了。”
　　影使皱眉：“那你又是来干嘛的？”
　　林思言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十一在吗。”
　　沈今风蹲在床边，闻言举手：“在！”
　　林思言笑道：“好，很有精神。”顿了顿，他道“圣上命我们过来保护你，怕你觉得不自在，他让我们站门外守着，你有什么需要喊我们就行。”
　　沈今风还没回应，影使先不淡定了：“圣上让你们——保护他？”
　　这可是御前侍卫队长，皇宫大内一等一的高手。
　　影使很快明白了过来，回头狠狠剜了沈今风一眼，接着掉头就跑。林思言见他神色有异，追上去抬手把人按住，道：“临仙台是在那边，你走错了。”
　　影使沉默片刻，反手就是一掌。林思言反应极快地避开，两人过了几招，最后影使被制服，另一个侍卫上前帮忙，把他按在了地上。
　　沈今风听见动静出来围观，适时提醒了一句：“他兜里有镣铐。”
　　林思言：“多谢。”遂把镣铐找出来，铐在了影使的手上。
　　林思言对另一个御前侍卫道：“你留下来保护十一，我把他押过去。”
　　沈今风听了直摇头：“看来影使大人听不到小沈说故事了，可惜。”
　　林思言温和一笑：“你可以把故事留着，今晚说给圣上听。”
　　沈今风：“……”
　　沈今风：“林队长出门右拐，慢走不送。”
　　林思言押着影使离开，留下一个侍卫守门。过了一会儿，侍卫敲门进来，说是圣上命人送来衣裳和饰品，供他更换。
　　御前的大太监领着两个宫女端进来，垂首恭立在一旁等候沈今风挑选。他把装有首饰的宝匣一个一个打开看了一遍，发现有金银线编织的发带、发绳，暖玉制成的梳子，还有一些精致的小玩意，打开最后一个时，沈今风眨了眨眼：“这是什么？”
　　宝匣里静静躺着的，是一枚硕大的，赤红色的药丸。
　　大太监附在他的耳边小声道：“圣上说了，这枚药丸能解你身上的毒，让你尽快服下去。”
　　沈今风一怔：“你说，这是什么？”
　　“影司的解药呀。”大太监疑惑“暗卫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沈今风细看，这药丸确实和他们平时定期服用的小药丸一样，但体积大了五倍不止，颜色更深，应该是完全的解药。
　　他掐了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在做梦，拿起药丸就咽了下去。
　　大太监吓得不轻：“喝水，喝水！您别再把自己噎着了。”
　　沈今风接过大太监端来的水，喝下去缓了一会儿，感觉身体里确实有什么在发生变化：“圣上他，为什么赐药给我？”
　　大太监道：“影司的毒虽然一时半会不致命，但毕竟是个隐患，圣上当然是想早点把它消除。”
　　沈今风问：“圣上给我解毒，不怕我跑了？”
　　大太监愣了愣：“您……为什么要跑？”
　　确实，得到熙元帝的恩宠，在别人看来都是祖坟冒青烟了，烧香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想到他要逃跑。
　　沐浴更衣过后，他站在铜镜前，照着焕然一新的自己。潮湿的黑发披落，红缎锦衣下一截洁白清瘦的足踝，赤足踩在地面，右手的手腕系了一根红绳，缀一只金色的铃铛。
　　大太监说，铃铛里放了一只平安符，是圣上登基前在大佛寺求来的，请寺庙里的慧远大师开过光，可以驱邪消灾，灵验得很。
　　沈今风垂眸看它，觉得它好像一只眼睛，在监视自己的良心。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天高皇帝远，海阔咸鱼跃，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另外一个声音谴责他：圣上待你不薄，你就这样消失，良心不会痛的吗？
　　两个声音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半天也没争出胜负，直到林思言敲了敲门，道：“十一，宫宴结束，圣上回寝了，我现在送你过去。”
　　沈今风原地躺平摆烂，选择跟着组织走。
　　前往紫宸殿的路上，他给自己做好思想工作。他现在是自由身了，想走随时都可以，今晚就当是对圣上的一个交待。
　　圣上一向克己复礼，贤明宽仁，如果他实在不愿意，想必不会强求。
　　林思言停在殿外，沈今风独自走进去。皇帝的寝殿很广阔，陈设简洁高雅，他往里走了几步，听见一扇屏风后清冷的声音：“你说，朕穿这件，可行。”
　　“回禀圣上，依奴才看，圣上穿哪件都好，都是天人之姿。”
　　“或者，这件。”
　　“这件也好，您就往那儿一站，整个大熙的美男子都要自惭形秽。”
　　清冷的声音道：“好了，不要油嘴滑舌，认真帮朕挑一挑。”
　　沈今风：“……”
　　他觉得自己这会儿进去，好像不大合适，遂轻手轻脚地在外面坐了下来。
　　萧望舒出来时穿的是一件雪色常服，剪裁得体，刚好勾勒他颀长的身形，沈今风瞥了一眼，大约是已经准备就寝的缘故，圣上卸了发冠，墨玉一样的长发散下来，相比平日的整洁，显得更随性了一些。这样的他比起皇帝，更像是一位芝兰玉树的清贵公子。
　　沈今风正要起身行礼，萧望舒抬手制止了他。
　　萧望舒在他的身边落座，他闻见了圣上身上熏香的气息，清清淡淡的，像落在琉璃瓦的月光。
　　在御前服侍的大太监给他们安排好茶点，就退下了。
　　两人一时无话，最后是沈今风先开口道：“圣上让我过来，有何吩咐？”
　　萧望舒抬眸，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过来：“你……”而后他好像意识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垂下眼帘淡淡道：“朕请你过来，是有一事问你。”
　　沈今风揭开茶盖，茶香扑面而来，他吹了吹水面：“问……啊不是，圣上请讲。”
　　说完抿了一口茶。
　　就听萧望舒道：“你可愿意，做朕的皇后。”
　　沈今风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呛得厉害，连着咳嗽了好多声，眼尾都泛了红。
　　待到沈今风缓过来，再面对圣上沉静清澈的眼神，他一时间心情复杂，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您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这几天调作息都会推迟更新，写完就发，什么时候恢复整点更会在作话说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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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圣上，您很热吗？
　　沈今风属实有被震撼到。
　　若不是眼前这位清冷俊美的公子乃是当今圣上，天潢贵胄，他真想伸手一探萧望舒的前额，看一看他是不是正在发高烧，把脑子给烧糊涂了。
　　午时因为宫宴百官在场，圣上并未同他多说,沈今风离开前，只看见了一旁太后惊喜与复杂交织的神情。惊喜是因为她清心寡欲的皇儿终于有了世俗的欲望，复杂大约是因为让皇帝动了凡心的，是一个暗卫，还是一个整日浑水摸鱼，只有一张脸天赋异禀的暗卫。
　　相貌七分天注定，三分靠打拼，拥有一张好脸并不能说明什么，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衣冠禽兽多了去了。沈今风以为圣上作为一国之君，总不至于三观跟着五官跑。
　　现在看来是他以为错了。
　　面对沈今风大受震撼的神情，萧望舒平静道：“朕许你做皇后，并非儿戏。”
　　说完视线落在他干净的手腕：“这条红绳很衬你。”
　　沈今风的手很白，而且骨感明显，精心编织的红绳戴在上面显得纤细，好像轻易就可以握住。
　　萧望舒微垂的睫毛动了动，眸色隐于长睫之下。
　　沈今风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顺着他的话道：“听李公公说，铃铛里有在大佛寺求的平安符，还说……红绳是您亲手编的？”
　　对于这个说辞，沈今风是不信的。他平日跟在圣上身边，只见过那双修长的手张弓舞剑，或是翻看奏折书卷，完全想象不出他会细心地编织一条红绳。
　　“嗯。”萧望舒应了声，抬眸问他“喜欢吗。”
　　沈今风：“……”
　　还真是您亲手编的啊。
　　圣上亲手编的红绳，谁敢不喜欢。
　　沈今风职业微笑道：“喜欢喜欢，非常喜欢。”
　　萧望舒唇角微扬，带了一点笑意：“喜欢就好。朕本来想亲手为你戴上，但又等不及，想把它送给你。”
　　闻言，沈今风脸上笑容不变，内心直呼救命。
　　以前在研究所他被很多人追求过，其中有喜欢他的颜值单纯想和他约炮的，也有看中他的人品能力想和他扯证的。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有一定的鉴别能力。
　　然而他现在有一种，本以为对方只是想约炮，结果人家是想和自己结婚的感觉。
　　等一等，结婚。
　　就在这一个瞬间，小沈想起了小梁的那个冤种朋友。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他原本都没来得及往这上面想，现在仔细一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小梁说的那个朋友，是他。
　　沈今风：冤种竟是我自己。
　　他当时还说什么来着，强扭的瓜特别甜。
　　还祝人家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连钥匙都吞了。
　　果然天道有轮回，乱点鸳鸯谱是要遭报应的。
　　现在报应来了。
　　沈今风艰难地说：“圣上不用这么客气，我只是一个暗卫而已。”
　　萧望舒道：“以后就不是了。朕已经命礼部准备封后大典。不过大婚毕竟不是儿戏，朕想举办得隆重一些，可能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进行筹备……”
　　沈今风：“？？”
　　这不是儿戏？
　　萧望舒看见他惊恐的表情，蓦地笑了一下：“吓到你了？抱歉，朕等这一天很久了，所以……”
　　沈今风：“不不不，我不是吓到，我是——”他闭了闭眼，一不做二不休“回禀圣上，我不愿意。”
　　萧望舒眼里的笑意一滞：“你不愿意？”
　　沈今风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不愿意做您的皇后。”
　　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他说话时始终正视着萧望舒的眼睛，然后他就看见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里，零星的光芒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平日圣上神情疏冷，眼里静澜无波，很少会有亮光。但沈今风摘下面具以后发现，圣上看他的眼神总是亮的，那种亮光应该叫作，欢喜。
　　现在欢喜消失了。
　　沈今风有一点于心不忍，但他也不愿意勉强自己委身于人，只好不去看萧望舒的眼睛，顾自低下脸，盯着自己的足尖发呆。
　　紫宸殿一尘不染，踏进来以前他就把鞋袜褪去了，现在是赤足踩在地上的，右脚的趾头先前被影使用力踩过，有一点红肿的迹象。
　　不看不觉得，一看就疼得厉害。
　　沈今风悄悄地把双脚并在一起，用左边轻轻蹭了蹭右边疼的地方。他的小动作其实很隐蔽，但萧望舒毕竟洞察力远超常人，一眼就发现了：“脚受伤了？”
　　他问：“怎么弄的。”
　　沈今风如实回答：“过来之前，被影使大人踩了一脚。”
　　说完他觉得周围冷了下来，殿里燃着暖炉，本来应该是温暖如春的。
　　好在霜雪很快消融，萧望舒召来太监，让他们呈上来一些瓶瓶罐罐的药，然后在里面挑拣了一番，打开其中一罐，对他道：“抬腿。”
　　沈今风：“？”
　　萧望舒见他没有动作，稍稍弯腰，伸手勾住他的小腿，抬到了自己膝盖上。
　　沈今风：“！”
　　萧望舒右手握着他的脚踝，左手食指沾了一点药膏，垂眸给他上药。
　　沈今风很想说这样是不是不合适，可痛处微痒的触感传来，冰冰凉凉地，他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圣上握在踝骨的掌心很热，他有一点不自在，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中，他看见萧望舒掩在黑发间耳后的皮肤，红了一片。
　　沈今风问：“圣上，您很热吗？”
　　萧望舒抬眸。
　　他指了指萧望舒的耳根：“耳朵都红了。”
　　萧望舒眼梢一耷，耳根更红了。他没有说话，一副专注给沈今风上药的冷淡模样。
　　沈今风非常贴心，召来了在殿外听候差遣的大太监：“李公公，把暖炉撤了吧，圣上觉得热。”
　　李公公忙道：“遵命。”
　　说完嘀咕了一句：“奇怪，平常这个温度不是刚刚好吗？”李公公是宫里的老人，在圣上跟前服侍了也有两年了，因为十足的细心和知冷知热，他才能够成为御前常伴的太监，平时几乎没有出过差错。
　　李公公把暖炉仔细检查了一番，再自己感受了一番，头一回怀疑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唉，这人上了年纪，冷热都分不清。”李公公一阵长吁短叹，在自己伺候圣上起居的手册上记了一笔。
　　自这一天起，熙元帝寝殿里的恒温统一降低了五度。
　　沈今风见李公公撤走了暖炉，注意力回到萧望舒的身上。这殿里的温度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他看圣上都快熟透了。
　　他瞥见一旁的案几上放了一把折扇，伸手去拿过来，给萧望舒扇了一个透心凉。
　　过了一会儿，萧望舒上完了药，沈今风停手，这时才发现扇面上画的是一个红衣少年，模样和他特别像。
　　他怔了一下，问：“圣上，这是你亲手画的？”他听梁珏科普过，说熙元帝学得一手好画，用的扇面都是亲自作画。
　　萧望舒把药放回去：“嗯。”
　　他再看了两眼，越看越像自己：“这——画的是谁啊。”
　　“看不出来吗。”萧望舒道“是你。”
　　沈今风眨了眨眼。
　　他不笨，只是之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现在仔细一想，梁珏非要摘他面具就是发生在潜入御书房以后，再联系曹春生、影使的种种古怪，很容易就将整件事串到了一起。
　　他好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但信息量太大，大脑一时没有处理过来。
　　正在此时，萧望舒忽然一把将他抱起，转身朝殿里走去。
　　紫宸殿的暖炉撤了，只余香炉青烟袅袅，殿门紧闭，窗开了一扇，风顺着窗吹进来，带了几朵白色的玉兰花。
　　待沈今风反应过来，已经被放在了床榻上。
　　皇帝睡的床相当柔软，床顶垂下纱幔，床头有熏香，单是这么一躺，他都险些整个陷进去。
　　萧望舒把捎过来的一罐药膏放在床头：“自己脱，还是朕帮你。”
　　闻言，沈今风立刻往里缩了缩，连敬语都忘了：“你、你要干嘛？”
　　萧望舒平静道：“上药。朕记得你前日被曹春生罚了二十大板。”
　　沈今风觉得，挨板子的地方上药有点微妙，遂委婉拒绝：“区区二十大板，上药就不必了。”
　　闻言，萧望舒把药膏打开放在他的手边，自己坐在了榻边，拿起一卷书来看。
　　他见圣上背对自己，姿态优雅从容，十分正人君子的模样，于是伸手把药膏拿了起来。
　　扑鼻一股中药材的清香，让沈今风回想起先前影使的那一罐御赐，说什么……好多大臣花重金都求不来。
　　那他把手里这罐拿出去倒卖，岂不是可以大赚一笔。
　　沈今风笑了一声。
　　萧望舒问：“在笑什么。”
　　他随口道：“我想起高兴的事。”
　　沈今风放下药，伸手到床边，在圣上雪色常服的膝盖处拍了两下。
　　萧望舒垂眸，看他洁白细长的手：“怎么了，脏了吗。”
　　沈今风边拍边道：“方才上药的时候，小腿架在您膝盖上，也不知过来路上有没有沾到灰尘，别再把您衣服弄脏了。”
　　闻言，萧望舒不知想到了什么，耳朵又有点红了：“不要紧。”
　　作者有话说：
　　不要紧小沈，以后还要架在肩上呢感谢在2022-07-14 20:19:22-2022-07-15 21:1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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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完了，圣上学坏了。
　　这一天晚上，沈今风是在紫宸殿度过的。
　　他也不记得自己何时睡着了，好像是上过了药，床帐里熏香袅袅，床榻宽敞柔软，躺着躺着，他就困了。
　　醒来他在床的里侧，身上妥帖地盖了一层绒被。萧望舒不在，沈今风掀被看了一眼，衣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只是因为睡了一夜褶皱了一些。
　　他翻身下榻，李公公恰好进来：“您醒啦？要用早膳吗，想吃什么我去吩咐御膳房做。”
　　沈今风问：“圣上呢。”
　　李公公迟疑片刻：“今日休沐，圣上一早就出去了。方才老奴听说，秦大将军带嫡女进宫探望太后，想是太后把圣上请过去了。”
　　秦大将军。沈今风想起来了，前两日在御花园听太后提起过，当时圣上还说，要替他的嫡女寻个好夫婿。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秦大将军是想把嫡女嫁进皇宫，不然何必三天两头地进宫刷存在感。
　　李公公候在一旁，见沈今风睫毛垂了下来，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他是桃花眼，眼型圆而上挑，即使这样没有表情也很漂亮。
　　李公公心说这位该不是吃醋了吧，为难地斟酌了片刻：“其实依老奴看，您不用把这事放在心上，秦大将军已经进宫数次了，在朝上也不厌其烦地上书劝谏，圣上若是愿意听他的，早就纳后了。”
　　沈今风听完，抬眸看了李公公一眼，正色道：“不，你误会了，我是在想早膳吃什么。”
　　李公公：“……”
　　“有什么好的菜色推荐吗。”
　　李公公想了想：“早膳不宜油腻，您若是想吃些清淡的，御膳房的鱼翅粥，水晶虾仁饺，还有清蒸翡翠糕都不错，圣上平日最爱吃这三样。”
　　沈今风轻轻颔首：“可以，就这个。”四舍五入，他也算享受过皇帝的待遇了。
　　李公公出去张罗早膳，他起来走到窗边，抻了个懒腰。昨晚涂的药确实有用，只是一夜过去，原本疼痛的地方已经好了很多。
　　窗外下着绵绵细雨，风里带来一股草木湿润的清香。
　　沈今风忽然心情很好，伸出手指，逗弄窗台上一盆安静的含羞草。
　　与此同时，皇宫暗牢。
　　邱睿被侍卫泼了一盆冷水，意识混沌地睁开眼。
　　面前的人一袭淡蓝宫装，身形颀长气质清雅，声音也如玉石一般冷冽：“邱睿。”
　　听见这个声音，邱睿猛地清醒了：“圣、圣上。”
　　萧望舒淡声问：“知道朕为何关你吗。”
　　闻言，邱睿神色变了变：“属下知道，是因为十一的事。”
　　他为自己辩解：“圣上，属下并非有意隐瞒，是曹春生威胁于我，我不得已才……”
　　“不得已才把十一弄伤了？”
　　邱睿一噎，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平时没看出来，沈十一竟还是个喜欢告状的小人。
　　他心里暗恨，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绞尽脑汁地向圣上辩解：“那是因为……因为十一在禁闭期间乱跑，属下才小施惩戒。”
　　“朕听林思言说，你还准备了一对镣铐，想把十一关起来。”
　　“属下是为了、为了防止他再跑出去……”
　　“够了。”
　　“朕何时准允过你用镣铐处置暗卫。”萧望舒神色疏冷“这是皇宫的影司，不是你影使的一言堂。”
　　闻言，邱睿嘴唇颤了颤，不敢再出声辩驳。
　　萧望舒垂眸，对御前侍卫道：“把他带下去，秋后问斩。”
　　邱睿反应过来圣上要处死自己，整个人抖了抖，挣扎着高声求饶：“求圣上开恩，求圣上开恩！属下知道欺君是大罪，可十一在影司这段时日，属下也并非没有照拂过他——”他想到了什么，忽然眼前一亮，“属下、属下曾经救过十一一命！”
　　闻言，萧望舒停了脚步：“你救过他？”
　　“对对对！”邱睿忙不迭地道“十一刚进暗卫营的时候，因为您看见了画像一直在找他，曹春生害怕事情败露，就想杀人灭口，被我拦住了。”他当然不会说出，当时救人只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怕圣上不相信，邱睿又急忙补充：“您若是不相信，可以去问十一。”
　　御前侍卫正要把邱睿拖下去，萧望舒忽然道：“慢着。”
　　邱睿眼睛一亮，知道自己这是有救了。
　　御前侍卫把人放开，他立刻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谢圣上不杀之恩！谢圣上不杀之恩……”
　　有宫人进来和御前的太监附耳说了两句，太监走上前，恭敬道：“启禀圣上，秦大将军进宫已经有一会儿了，太后那边派人来催呢。”
　　说完，观察着萧望舒的神色：“圣上，需要摆驾永寿宫吗？”
　　萧望舒眼梢一耷：“晚些时候再说。”
　　“那现在是……”
　　“回紫宸殿。”
　　太监立刻就明白了：“方才紫宸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那位已经醒了，吩咐御膳房做了早膳，全是和您平常一样的菜色呢。”
　　萧望舒：“和朕一样？”
　　“是啊。”太监阿谀奉承道“这能吃到一块去，何尝不是一种缘分。说明那位和您姻缘不浅，这注定是要相濡以沫，白首偕老的。”
　　闻言，萧望舒侧眸看他。
　　太监顿时觉得脖子发凉，老老实实地垂首站好，反思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还是——马屁拍过头了？
　　“圣上恕罪，是奴才多嘴……”
　　“无妨，你可以再说两句。”
　　太监：萧望舒：“准备一些银两，赏给御膳房和李福全。”
　　太监忙道：“奴才遵命。”
　　沈今风用完早膳，准备离开紫宸殿时，恰好遇上了回来的萧望舒。
　　早春雨雾蒙蒙，萧望舒披着银色的雪披，里衬一件淡蓝宫装，行走在宫人撑的油纸伞下。
　　他看了一眼心想，圣上确实有点颜值牛逼症在身上，不怪那么多官员锲而不舍，想当他的国丈。
　　待萧望舒走近，沈今风向他行过一礼，还没开口就被扶起来：“不用多礼。”
　　沈今风抬起头：“圣上刚从永寿宫回来？”
　　“还未过去，你这是去哪。”
　　“回影司。”昨晚圣上说已经命人将皇后的寝宫打理出来，沈今风随时可以搬进去住，但他并不想过去。
　　闻言，萧望舒没有多问，从身旁的太监手里接过伞：“朕送你回去。”
　　沈今风看了一眼外面的雨，没有拒绝。
　　两人共伞走了一会儿，萧望舒轻声道：“昨晚是朕唐突，吓到你了。”
　　听见圣上近似安抚的语气，沈今风摸了摸鼻子：“没有吓到，我只是有一点，震撼。”说着比了个痛失高丽市场的手势“就一点点。”
　　萧望舒弯唇笑了一下。
　　他走得很慢，因为伞在他手上，沈今风不想淋雨，只能跟着慢。
　　沈今风想了想：“圣上，我拒绝你，并非是你有哪里做得不好，只是……”
　　萧望舒：“只是？”
　　“只是我不想被困在皇宫里。虽然我在这里呆了两年，可那是逼不得已，如果有的选，我想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闻言，萧望舒轻轻垂下了眼：“朕知道了。”
　　沈今风试探地问：“那圣上，可以放我走吗？”
　　如他所料，萧望舒说：“不可以。”
　　“哦。”
　　听见他失望的语气，萧望舒缓声道：“但在宫里，朕可以给你最大程度的自由。”
　　沈今风挑了挑眉：“那我可以——不劳动吗？”
　　萧望舒颔首：“可以。”
　　“可以去御膳房吃饭吗？”
　　“可以，”萧望舒道“朕让他们随时给你做。”
　　沈今风：“好耶。”
　　萧望舒看着他问：“不走了？”
　　“不走了，”小沈很有志气地说“我要吃软饭。”
　　闻言，萧望舒轻轻笑了一声，他转头去看。
　　“朕不是笑你，朕只是……”萧望舒想了想“想起了高兴的事。”
　　沈今风：“……”
　　完了，圣上学坏了。
　　回到寝舍没一会儿，沈今风听见有人敲门。他打开门，便看见两个御前侍卫押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站在寝舍的门前。
　　御前侍卫道：“圣上命我们把邱睿带过来，听凭你的处置。”
　　另一个道：“邱睿的武功已经废了，不用怕他报复，我们也会看着他的。”
　　“邱睿？”
　　沈今风疑惑地端详了一番，恍然大悟：“哦，这不是影使大人吗，一天没见这么拉了？”
　　邱睿：“……”
　　两个御前侍卫憋着笑，把人押进屋：“邱睿现在归你管了，你可以随意差遣他，不用客气。”
　　沈今风勾唇笑：“这多不好意思——”说完在桌边坐了下来，朝邱睿招手“小邱，倒水。”
　　邱睿：“……”
　　作者有话说：
　　夺笋呐。
　　小皇帝：老婆和我吃一样的菜，他爱我（doge）感谢在2022-07-15 21:16:41-2022-07-16 17:06: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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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把手给朕。
　　将邱睿押进来，两个侍卫就站到了门外。沈今风瞧着邱睿倒水的模样，觉得他像是很想往里面下毒，但不敢。
　　沈今风一手支着脸，笑得眼尾上挑：“小邱，圣上对你做了什么，你怎么这么听话？”
　　邱睿垂首站在一旁，紧紧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见他不说，沈今风也懒得追问。虽然他们昨天才发生过冲突，但他对落井下石不感兴趣。调侃两句足够了。
　　邱睿倒的水他没有喝，细长的指节轻轻叩着桌面，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他问：“圣上一直在找的那个画中人，是我，对吗。”
　　邱睿闻言抬起了头，下意识道：“圣上没和你说？”
　　听他这么问，沈今风心里就有数了：“圣上确实没和我说，只是我看见他在扇面上画的人，好像是我。”
　　邱睿知道昨晚圣上召十一侍寝了，他其实也奇怪圣上为何没有提及那幅画，但此时只是冷嗤了一声：“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何不自己去问圣上，左右你在圣上那里得宠得很，吹耳旁风告状倒是厉害，怎么别的事反而拎不清了？”
　　沈今风迷惑：“吹耳旁风，告状？”然后他就懂了，是因为圣上发现自己受伤，让邱睿吃了苦头，怪不得邱睿阴阳怪气的。他觉得好笑：“那怎么办，不然你报官吧？”
　　邱睿：“你……”
　　沈今风见他气得不轻，懒得再和他呛声，垂眸思考起自己的事。
　　方才在路上他说不走了，并非真的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是圣上不同意，他总不能明着顶撞。
　　何况即便要走也不是现在，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譬如御书房里的那幅画，现在基本可以确认画的就是他，而圣上找了两年的人，也是他。所以他摘下面具以后，事情才会演变成这样。
　　可……萧望舒那样名动天下的少年英主，迷恋一幅画至此，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虽然书中的世界总有一些夸张成分，但至少目前为止，他身边的人和事都有正常的行为逻辑，而圣上——在他面前毫无逻辑可言。
　　原来的圣上是冷冷清清，让人捉摸不透，现在的圣上是过于热情，让他非常懵逼。
　　正在沈今风苦思冥想的时候，门再度敲响。邱睿过去开了门，统共六个低眉顺眼的小太监进来，说是原来打理皇后寝宫的，因为沈今风不过去，他们就上门i服务了。
　　说完没等沈今风应声，太监们就开始忙碌。其中为首的一个和他解释：“圣上觉得您住在这里太清苦，命我们过来更换新的床具和摆设。”
　　看着太监们陆陆续续搬进来奢华的床单摆件，沈今风只能说：“辛苦了。”
　　为了减轻他们的工作量，他主动把旧床上的衣服收拾起来，一个太监见状连忙上前接过：“圣上怕您干活劳累，特地嘱咐了洗衣洒扫的杂活都交给我们。”
　　沈今风：“行。”
　　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发现没自己什么事，遂抻了个懒腰出门。
　　一个小太监亦步亦趋地跟出来，沈今风回头看见，无奈道：“我去趟厕所，你不用跟着。”
　　小太监面露担忧：“您自己上茅厕，会不会太辛苦？需要小的……”
　　他赶紧打断：“不用了谢谢，这个我自己可以。”
　　“好的，那祝您如厕愉快。”
　　沈今风：“……”
　　听我说，谢谢你。
　　沈今风在茅厕里思考了一会儿人生，回去的时候就见到宋秋站在寝舍的门口，一转头看见他，呆住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揉了揉眼睛：“你是……小沈？”
　　他镇定地嗯了声。昨天宫宴他在圣上面前摘的面具，因为站在高处，背对群臣百官，看见他真容的并不多。
　　宋秋一听是他，顿时两眼泪汪汪：“你可算是回来了，我以为你被圣上逐出宫了……”
　　“那倒没有。”是圣上不让他出宫。
　　宋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圣上没怎么你吧？我都不知道，小沈你长得这么好看——”说着忽然一拍脑袋“欸！你长得好像那个、就是那个——”
　　“那张画？”
　　“对对对。”宋秋惊叹“这也太像了。”
　　听宋秋这么说，他想起齐寒描述的画面，据说圣上还举国悬赏过，那岂不是整个大熙的百姓都见过他挨打的样子。
　　沈今风当场抠出了两室一厅：“小宋，问你件事。”
　　“你问，我一定知无不言！”因为宫宴的事，宋秋现在拿他当真兄弟。
　　沈今风：“圣上当年悬赏的，就是黄叙颜那张画吗？”
　　闻言，宋秋挠了挠头：“不是。”
　　沈今风：“？”
　　“是这样，这两年为了寻找黄叙颜的下落，我仔细研究过他的画作特点。当年悬赏的那一张虽然是同一个人，但画风与其说是黄叙颜，不如说更像出自圣上的手笔。”
　　萧望舒闲暇时偶尔作画，其中一部分画作流传出去，引来民间的才子争相追捧传阅。皇帝的随手一画被他们视若珍宝，每一处细节都经过放大剖析，因此特点很容易能够辨认。
　　沈今风问：“所以圣上画了什么？”
　　宋秋道：“就是很普通的一张像，除了人物特点清晰，没什么特别之处——你见过官府的通缉令吗，就是那种。”
　　闻言，他脑海浮现出古装电视剧里六亲不认的通缉画像。
　　宋秋接着道：“其实不难理解，圣上爱慕画中人，所以留下黄叙颜的画自己收藏，再另外画了一幅用来寻人。”
　　听宋秋这样说，他心里松了口气。
　　聊到这里，宋秋看回他们的寝舍，太监进进出出，已经基本将老旧家具清空，摆上崭新的陈设。
　　宋秋喜提房屋改造，一时间惊喜又茫然：“我们影司的住宿条件什么时候这么奢华了，小沈，你有什么头绪吗？”
　　沈今风：“……”
　　正在这时，小太监从门里出来：“您回来了？里边还要打扫一会儿。”
　　在宋秋诧异的注视中，他漫不经心回道：“没关系，你们忙。”
　　小太监：“今日休沐，听闻圣上请了上京名伶进宫表演，就在观戏亭，您二位若是感兴趣，也可以过去，看完回来我们就打理好了。”
　　宋秋迟疑：“我们两个……也可以去？”
　　小太监颔首，话却是对着沈今风说的：“圣上说过，如果您想见他，随时都可以过去。”
　　闻言，宋秋缓缓地，惊恐地，睁大了眼：“小沈，你你你——你和圣上什么关系？”
　　沈今风觉得头疼：“一句两句说不清。”
　　宋秋明白了：“所以我们寝舍这待遇，也是你和圣上争取来的？”
　　沈今风：“你要这么认为，也不是不可以。”
　　宋秋感动地握住了他的手：“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听宋秋这么说，沈今风有点好笑：“注意用词，另外两个要是听见了，会咬人的。”
　　在宋秋的强烈要求下，沈今风前往了观戏亭。他对戏曲并不很感兴趣，但在寝舍站着也是干等，正好宋秋想看，就陪他来了。
　　观戏亭里搭了戏台，圣上和太后坐在前方最中心的席位，后方零星坐了几个官员，今日休沐不用上朝，因此进宫的官员不多。宫女太监们忙前忙后，殷勤地奉上热茶和点心。
　　沈今风站在檐下收伞时，隐约察觉一道清冷的视线落在了这边。
　　宋秋瞄了一眼，附在他耳边道：“坐在圣上和太后后边那两个，就是秦大将军父女，听说他们经常进宫探望太后，今日应该也是因为他们进宫，圣上才请了名伶来唱戏。”
　　沈今风问：“为什么他们进宫，圣上要请人来唱戏？”
　　宋秋「唉」了一声：“因为太后催婚事催得紧，圣上又不好避而不见伤了老人家的心。请名伶来宫中唱戏，既可以哄太后开心，又可以借看戏堵住他们的嘴，岂不是一举两得。”
　　沈今风听完笑了：“圣上还真是躲催婚的高手，有点操作的啊。”
　　宋秋也笑：“那可不。”
　　两人狗狗祟祟地溜进去，正要在后边捡个角落坐，忽听前方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十一。”
　　沈今风虎躯一震。
　　因为圣上开了金口，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台上拉琴的师傅顿时风中凌乱，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
　　萧望舒淡道：“无妨，你们继续。”
　　师傅如获大赦，一出好戏便继续演了下去。但观众们已经无心观赏，注意力全落在沈今风身上。
　　有官员看呆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与邻座窃窃私语：“他就是那位……果真是桃花玉面，比画儿里还好看呢。”
　　“可不是吗，怪不得能把圣上都蛊得开了荤……”
　　秦孤松一张脸黑如锅底，粗着嗓子咳嗽了两声，旁的官员听见，顿时闭了嘴，不敢再多议论。
　　当朝百官谁不知道秦大将军自小把嫡女作为皇后培养，兢兢业业十几年，到头来让一个暗卫给截了胡，那心情能好吗。
　　面对萧望舒朝自己递出的手，沈今风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他的身边。毕竟还有旁的官员在看，他若是拒绝，岂不是拂了圣上的面子。
　　萧望舒的左手边是太后，沈今风坐在右边，专注地嗑瓜子吃点心，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期间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圣上正微微仰着脸，观看戏台上的表演。
　　萧望舒的睫毛长而浓密，鼻梁挺直，下颌线削窄分明，即使仰着脸，仍有一种清冷静谧的气质。
　　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绝美侧颜，低头继续嗑瓜子。
　　过了一会儿，身旁清冷俊美的国君忽然开口：“十一。”
　　沈今风从果盘里抬头：“？”
　　萧望舒道：“你离朕近一些。”
　　闻言，沈今风犹豫了一下，往那边挪了一点。
　　“把手给朕。”
　　他迷惑地轻轻眨眼，把手递了出去。
　　圣上坐姿优雅，眼神依然注视着戏台的方向，只是唇角弯起了一点，不动声色地往他掌心里放了一大把，已经嗑好的瓜子。
　　沈今风：“……”
　　我谢谢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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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朕想抱你一会儿。
　　接过萧望舒的瓜子，沈今风的DNA自动播放起了小太监语录：圣上觉得您嗑瓜子太辛苦，所以亲自帮您嗑了。
　　他垂下眼睫，看了一眼掌心的瓜子堆，拿起一粒放进嘴里。
　　还挺香。
　　没一会儿，沈今风就吃了个一干二净。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主动往萧望舒那边靠过去一些，再靠过去一些，直到对方察觉，偏过脸来看他。
　　萧望舒瞳色很淡，长睫掩映下像是冷色通透的琉璃。
　　沈今风对他做了个口型：谢谢圣上。
　　萧望舒眼梢一耷，耳后冷白的皮肤红了一点。
　　后来一整出戏，沈今风手里的瓜子就没断过。
　　太后坐在萧望舒的左边，见他把剥好的瓜子全喂给了小暗卫，无奈地摇了摇头。
　　后边的秦大将军目光犀利，仿佛要把沈今风盯个对穿。
　　沈今风该吃吃该喝喝，完全不受影响。
　　这出戏一直唱到了午后，雨还未停，戏已经收场。戏班的师傅们鞠躬致意过后，开始收拾道具。
　　太后将手搭在一旁的嬷嬷掌心，起身对萧望舒道：“皇上，你若没什么旁的事，陪哀家一道回永寿宫吧。”
　　明白人听了便知，太后这是有话对皇帝说。
　　待到圣上和太后离开，剩下的官员才陆续起身。沈今风回头去找宋秋，期间数道隐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夹着窃窃私语。
　　“模样倒是真的漂亮，可惜中看不中用，不过花瓶而已。”
　　“真不知他给圣上下了什么迷魂药，唉，咱们十年寒窗苦读，考取功名又有何用，抵不过人家天生一副好皮囊。”
　　“莫要妄自菲薄，依本官看，这种草包美人不过是得一时风光，一张脸再好看，总有看厌的一天，到了那时候，啧啧……”
　　毫不掩饰恶意的言语和目光一道接一道，宋秋听得直皱眉，拉着沈今风快步走了出去。
　　两人停在廊檐下，沈今风打开伞，宋秋小声道：“对不起啊小沈，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来看戏，你也不会遭人非议……”在观戏亭里听了半天流言蜚语，他这会儿也知道沈今风就是圣上一直在找的人了。
　　沈今风不在意地笑了笑：“没关系，小沈不受影响。”
　　宋秋：“他们说得那么难听，你……”
　　沈今风：“我比较担心他们。”
　　宋秋：“啊？”
　　沈今风：“红眼是病，建议他们尽快就医。”
　　宋秋呆了一下，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孤松从观戏亭出来，正好听见他们说笑，一张黑脸顿时更黑了几度，冷冷地哼了一声，走进随从撑开的伞下。
　　秦书燕提着裙摆匆匆赶上来，只看见父亲和将军府随从离开的背影。
　　雨下得更大了，她探头向外看了一眼，两手遮在发顶就要往外冲，正在这时，旁边递来了一把油纸伞。
　　秦书燕怔了怔，视线沿纸伞上抬，就看见洁白细长手指，红衣高挑的少年，和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她抿了抿唇，不确定地问：“你要借伞给我？”
　　沈今风道：“雨很大，不过你要是喜欢淋雨，就当我没说。”他和宋秋出门带了两把伞，图方便才共用一把，正好有多。
　　秦书燕接过伞，犹豫着道了声谢。
　　沈今风摆摆手，就和宋秋转身离开。两人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有说有笑地走了一段路，一直到影司的门口，他瞥见拐角处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好像是在跟踪他们。
　　沈今风让宋秋先进去，自己躲在了影司的大门后，等到那个影子跟踪过来，他才蓦地探出个头，吓对方一跳。
　　秦书燕差点原地蹦起来，看清是他才拍了拍胸口：“是你啊，吓死我了。”
　　沈今风倚在门上：“秦小姐拿了伞不回家，跟到我们影司来有何贵干？”在观戏亭宋秋给他说过，他知道这位就是秦大将军的嫡女。
　　秦书燕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其实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今风迷惑：“我一个暗卫，能帮你什么。”
　　“能，肯定能。”秦书燕笃定道“我要说的这件事，除了你没人能帮。”
　　沈今风就笑：“那你说来听听。”
　　秦书燕恳切道：“我想请你答应和圣上成婚。”
　　沈今风：？
　　笑容逐渐消失GIF；
　　沈今风关门送客：“帮不了，告辞。”
　　“哎哎哎你别急着赶我呀——”秦书燕扒在门上“你考虑一下嘛，圣上多好啊，你和他成婚又不吃亏……”
　　避免夹到她的手，沈今风停下动作，莫名其妙：“秦大将军不是想让你当皇后吗，你来求我做什么，我真和圣上结婚，你爹不气死了。”
　　“他身体硬朗得很，气不死的。”秦书燕小声。
　　沈今风问：“那我当了皇后，对你有什么好处？”
　　秦书燕为难地说：“我想继承我爹的衣钵，带兵打仗，可他只希望我能当皇后，只要圣上一天没有立后，他就不可能放我进军营。”
　　“十一，”秦书燕听圣上是这样叫的“我听说圣上原本命礼部安排封后的大典，今天一早取消了，是不是……你不愿意？”
　　沈今风回答：“是。”
　　秦书燕叹了口气：“虽然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毕竟圣上这么多年，只对你一个——嗯，你懂的吧？”
　　沈今风：“不我不懂。”
　　见他如此，秦书燕也不好再劝：“总之，请你一定要再好好考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吃到你和圣上的喜糖。”
　　“好好好，到时候给你发喜帖，你坐小孩那桌。”沈今风敷衍地关上了门。
　　他是真的不懂，萧望舒在想什么。
　　如果不是圣上看他的眼神属实算不上清白，沈今风都怀疑他是真的不想结婚，拉了一个自己来当挡箭牌。
　　可要说圣上是真心喜欢他的，他们真正面对面地相处，也才不过一天而已。
　　回到寝舍，太监们已经打扫完了，旧的床和家具都被摆放在院子里，一个小太监守在旁边，看见他迎上来道：“您看旧的东西哪些需要保留，没用的我们就都清理了。”
　　沈今风随眼一扫，看见了自己收在床下的几只箱子，抱起来正要走，旁边两个小太监忙道：“交给我们吧，放在哪儿您说一声就是。”
　　沈今风想了想，把其他的箱子给了他们，装有炸弹的那一只自己拎着。
　　进屋时，邱睿看见他手里的箱子，微微眯起了眼。
　　沈今风没有注意角落里投来的视线，把箱子藏到床底，完事拍干净手，就躺到床上，睡了个安稳的午觉。
　　睡醒已经不知什么时辰，他睡眼惺忪地坐起来，隐约看见茶几边坐了个贵公子，姿态优雅从容，正拿着笔，在批阅什么东西。
　　他揉了揉眼：“圣上？”
　　萧望舒抬眸：“你醒了。”
　　沈今风问：“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平常圣上驾到，大老远就能听见太监通传开路了。
　　萧望舒道：“怕吵到你，没让他们声张。”
　　顿了顿：“正好你睡醒了，准备一下，晚上带你去一品楼。”
　　闻言，沈今风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
　　他知道一品楼，听说是上京城中最好的酒楼，只招待高官贵客，一座难求，就是当朝宰相来了也得预约才能排到席位。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品楼在宫外。
　　“圣上的意思是——我们要出宫？”穿书两年，沈今风除了一开始在宫门前逗留过一会儿，再没见过宫外的景色。
　　萧望舒勾唇笑了一下，此时在他眼里简直霁月光风：“朕不能放你走，但可以带你出去看看。”
　　能出宫，还能吃上等的酒楼，沈今风已经很满意了。他想了想，真心实意地赞美道：“圣上，你是一个好人。”
　　萧望舒垂眸，收起桌上的奏折：“做好人，有什么好处。”
　　沈今风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闻言，萧望舒沉吟了片刻，轻声问：“朕想抱你一会儿，可以吗。”
　　这个要求如果放在平时，沈今风一定不会答应。
　　可是在出宫和一品楼的面前，只是让圣上抱一下，好像一点都不吃亏。
　　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沈今风犹豫了一会儿，来到萧望舒的面前，主动抬手抱了上去。
　　温热的身体贴过来，萧望舒眼梢一耷，耳后染上了一点红晕。萧望舒慢慢收拢手臂将人圈住，因为怕怀里的人不舒服，没有抱得很用力，只是低首轻嗅他发间的香气。
　　过了一会儿，沈今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戳了戳圣上无情提醒：“圣上，一会儿到了。”
　　闻言，萧望舒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但依然将他圈在怀里，没有放开。
　　沈今风试着抬手推，发现推不动。虽然圣上看起来像芝兰玉树的贵公子，但衣料之下的身躯其实很有力，他五指推上去，隐约还摸到了肌肉的轮廓。
　　没办法，沈今风只好把手收回来，发出口头警告：“圣上，你再不放手，我就——”
　　萧望舒：“你就。”
　　“我就收费了。”
　　作者有话说：
　　小沈：抱，都可以抱；
　　小皇帝：收，都可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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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送给我吗。
　　说完，沈今风的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萧望舒问：“够吗，不够再加。”
　　沈今风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正色道：“我是那么容易收买的吗？”说完打开钱袋点了点数目“二百、四百、六……卧槽。”
　　沈今风：“再给你加一个钟，不能更多了。”
　　看着手里的钱袋，他想起皇帝一般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都是将钱袋放在身边的随从手里。
　　但圣上今晚来找他，似乎没有带随从。
　　沈今风问：“圣上，您出宫不带其他人吗？”
　　萧望舒道：“只有我们。”
　　“可是您不带护卫出宫，万一——”
　　“你不就是朕的暗卫。”
　　沈今风：“……”无言以对。
　　作为一个咸鱼保镖，老板这么信任他，一时竟不知应该骄傲还是担忧。
　　说句实话，如果他们真的在宫外遇到危险，恐怕不是他保护圣上，而是圣上保护他。
　　为了以防万一，出发前沈今风从床底拖出道具箱，给自己配了一把自制古代版低配手i枪。
　　皇宫占地面积很广，因此虽然只是出宫，两人依然坐了一辆马车。
　　圣上安排的马车宽敞舒适，路上沈今风把车帘撩起，探出张脸四下看，窗外雨幕如织，雨水顺着撩起的车帘溅进车里，打湿了坐在一旁的萧望舒。
　　萧望舒穿了一身黑金常服，领边缀一圈昂贵的雪貂皮毛，沈今风回头瞧见原本柔软飘逸的白毛湿成了一团，当即放下车帘给圣上顺了顺毛。
　　他自己的脸被雨水打得一片湿，睫毛还在往下滴水，桃花眼里泛着股潮气。
　　萧望舒安静瞧了一会儿，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给他擦了擦。
　　马车停在一品楼前，马夫恭敬地候在一旁帮忙撑伞，沈今风先跳下车，再递出手去接圣上。平日里浑水摸鱼的小暗卫出了宫，倒是有模有样的。
　　得知圣上要来，一品楼的掌柜早早就在门口等候，见到他们忙不迭地迎上来：“恭迎圣——”
　　萧望舒抬眸。
　　“害，瞧我这张笨嘴，恭迎萧公子大驾光临，萧公子里边请！”
　　掌柜一面往里走，一面点头哈腰地介绍：“听说您要来，小的早早就安排了最好的雅座，靠二楼窗边，既能品美酒佳肴，又能临窗听雨……”
　　萧望舒轻轻颔首，沈今风捧场道：“妙啊，这小楼听雨，多是一件美事，掌柜有心了。”
　　掌柜顿时眉开眼笑：“不知这位小公子是？”
　　“我是他的侍卫。”暗卫暗卫，顾名思义是在暗中的护卫，既然他已经到了明面上，姑且就称作侍卫。
　　掌柜一愣，心说不愧是当朝天子，连身边带的侍卫都不是一般的赏心悦目，讨人喜欢。
　　整个二楼除了两位贵客，只有听候差遣的侍者。落座后，侍者很快端上来凉菜和清茶，掌柜的询问过偏好忌口，就下去监督后厨。
　　沈今风喝了口茶，顺着窗口往下看，不经意瞥见一个头戴幂篱的男人。
　　男人腰间佩刀，走过时黑纱被迎面的风掀开，露出一只凶光毕露的眼睛，正盯着他所在的窗口。
　　确切地说，是盯着萧望舒。
　　沈今风放下茶杯想提醒圣上，还没开口，就听萧望舒道：“朕知道。”
　　“你知道？”
　　“武者的步伐气息，与寻常人不同。”
　　沈今风道：“那人身材高大魁梧，头戴黑纱帽，腰间佩了把长刀，装束看起来不像大熙百姓……”
　　“是羌人。”
　　“羌人？”他记得原书里，男主角阿勒耶的故国就是羌国，两国敌对已久，怎么在大熙的国都上京，竟然会出现羌人。
　　他正想问，萧望舒夹了一筷子凉菜过来：“无妨，你只管吃菜。”顿了顿“吃完带你上街走走。”
　　沈今风：“……”
　　算了，皇帝都不急，他一个暗卫急什么。
　　没过一会儿，掌柜领着一品楼的大厨将菜陆续端上来。萧望舒将这里的招牌都点了一遍，摆满了一整张案几，饶是沈今风胃口不小，也只能每样动两筷子，就停杯投箸，休息一会再吃。
　　期间萧望舒离席了一趟，说是出去出恭，回来时沈今风已经吃饱喝足，他们将剩下的菜赏给侍者，就离开了一品楼。
　　雨夜寒凉，马车里备了一件红色的雪披，萧望舒取来给沈今风披上。
　　两人打伞走了一会儿，来到一个摆满泥人，挂了「张」字招牌的摊贩前。这种传统手艺现代已经很难看见，但在大熙还很盛行。
　　一排排泥人捏得惟妙惟肖，沈今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掏出圣上给的钱袋，打算买一个支持一下。
　　他数了数铜板正要递给老板泥人张，旁边萧望舒忽然问：“送给我吗。”
　　沈今风：“？”
　　他回头，见圣上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泥人。
　　没看出来，圣上还喜欢这个。
　　沈今风把泥人递了过去：“既然圣……萧公子喜欢，不妨再挑几个，我来请客。”圣上今晚请了他那么多好吃的，他请回去也是应该的。
　　何况羊毛出在羊身上，横竖花的都是圣上的钱。
　　听见他这样说，萧望舒弯唇笑了一下，低下头认真地挑选。
　　萧望舒的侧颜俊美清冷，领边一圈雪白的绒毛在风里轻轻晃动，神色中浮现出一点温柔的喜悦。
　　他看呆了一会儿，回过神来心想，只是送个泥人而已，有这么开心吗。
　　圣上某些时候还真是有点……孩子气。
　　沈今风挪开视线，忽然瞥见一个放在里侧的泥人长得面熟，遂伸手过去，想拿起来仔细瞧瞧。
　　泥人张拦住他：“小公子，这个不卖的啊！”
　　他动作一顿。
　　泥人张解释：“这可是照着当朝圣上的塑像捏的！只看，不卖。”
　　闻言，沈今风看了一眼泥人，看一眼旁边的人，再看一眼泥人，再看一眼旁边的人。
　　别说，还真挺像。
　　泥人张跟着他看过来，再看过去，如此往复了几遍，忽然猛地一下睁大了眼：“圣、圣上？”
　　怀疑自己看错，泥人张揉了揉眼。
　　“圣上——真的是圣上！”
　　正在认真挑礼物的萧望舒：“？”
　　原本因为下雨，他们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这会儿被泥人张一吆喝，周围的路人和摊贩全都望了过来。
　　沈今风见情况不对，当即长臂一伸，拉起萧望舒拔腿就跑。
　　迎面一阵夜风吹来，纸伞掉在了地上，萧望舒一抬眼，只看见前方雨幕里飞扬的红玉发带。
　　萧望舒作为一位明君，在百姓眼中几乎可以放到神坛上供起来，上京的百姓一听说圣上驾到，忙不迭成群结队地赶来朝拜。
　　两人跑了好一会儿，直到钻进一个乌漆嘛黑的巷子里，才勉强把热情的人群甩开。
　　沈今风停下来喘了口气，忽然在雨水冰冷的气息里嗅到了一股血腥气。
　　他仔细闻了闻，血腥气是从巷子深处飘出来的，正要回头去看，眼睛被一只修长的手遮住。
　　“别看。”
　　萧望舒手指间有淡淡的熏香，掩盖了那股血腥气。
　　沈今风问：“是什么。”
　　“死人。”
　　沈今风：“……”
　　谢谢，不想看了。
　　两人在巷子里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等到上京的百姓朝着反方向追远，方才回到马车上。
　　刚刚经历了一场狂奔，沈今风已经很疲倦，暂时没有心情细想巷子里怎么会有死人，左右这种事有官府去查，和他没什么关系。
　　回宫的路上他闭目休息了一会儿，下车后和圣上道过别，就回了影司。
　　萧望舒回到紫宸殿，李公公忙不迭地迎上来，替圣上将脏了的鞋子拿去清理。
　　过了一会儿，李公公回来，面露担忧：“圣上，您的鞋底怎么会有血迹？您在宫外遇刺了？”
　　萧望舒平静道：“杀了一个羌国刺客，沾了点血。”
　　“这……圣上，最近羌国密探活动频繁，您这个时候出宫，很容易被他们派来的刺客盯上，下回还是多带两个侍卫吧？”
　　“朕知道，无碍。”
　　见圣上没有大碍，李公公也就不再多话，出去吩咐宫人准备沐浴用的热水。
　　紫宸殿一片静谧，萧望舒拿出沈今风送的泥人，放在烛灯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唇角弯出一点笑意。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章 
　　这皇后啊，我们小沈当了
　　沈今风睁开眼时，屋内灯火黯淡，头顶上方冒出三张表情各异的脸，小梁一脸欣慰慈爱，小宋一脸关切好奇，小齐……小齐一脸「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大新闻」，看他的眼神里写满问号。
　　三人见他睁眼，齐齐问了一句：“小沈，你醒啦？”
　　沈今风：“……”
　　沈今风莫名其妙：“你们大半夜不睡觉，跑我床上萝卜开会？”
　　齐寒：“你还好意思说我们，赶紧老实交待，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梁珏：“你今晚和圣上出宫约会了？”
　　沈今风：“……”
　　他坐起身，纠正：“没有约会，我是去保护圣上。”
　　齐寒：“可算了吧，你还保护圣上呢，别一头钻进花鸟市场，我都该烧高香了。”
　　沈今风摸了摸下巴：“你说得对，我应该和圣上申请，去花鸟市场逛逛。”他家黄蟋蟀大将军前些天命丧茶杯，另一只没了死对头，天天在蛐蛐罐里郁郁寡欢，孤独得壳都褪了色。
　　“别打岔，”梁珏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你和圣上出宫，干嘛去了？”
　　“我们——”沈今风眨了眨眼，想起了什么“小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圣上画里的人是我？”
　　梁珏一僵：“是、是啊。”
　　梁珏：“我和你说了的，你自己不相信，这可不能怪我啊。”
　　齐寒恍然：“原来你早就知道，我说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齐寒：“万万没想到，画里的人竟在我身边。”
　　闻言，沈今风正襟危坐，露出一个蒙娜丽莎式端庄的微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齐寒眯了眯眼。
　　沈今风：“喂，你这是什么眼神。”
　　明明之前还对画里的人大加赞赏，说什么——这谁看了不迷糊。
　　齐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竖起一个大拇指：“小沈，长得这么好看，但让兄弟我完全产生不了邪念的，你是头一个。”
　　沈今风：“……”
　　沈今风：“姑且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梁珏继续八卦：“所以你和圣上去哪里约会了？”
　　沈今风已经懒得纠正：“一品楼。”
　　梁齐宋：“一品楼？圣上带你去了一品楼？！”
　　他们一惊一乍的样子，让小沈想起了那句经典的台词：端木带我去了美特斯邦威。
　　沈今风道：“在一品楼吃了顿饭，然后上街走了走，后来圣上被上京的百姓认出来，我们就溜了。”
　　说完他忽然想起：“说起来，上京城现在的治安有点堪忧。”
　　梁珏：“怎么说？”
　　沈今风：“我和圣上在一品楼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羌国人，打扮藏头露尾的，一看就不普通。后来在一个巷子里，我们还发现了一具尸体，我没仔细看，但从气味判断，应该死了没多久。”
　　听完，梁珏和齐寒面面相觑。
　　宋秋是密探，知道的消息多一些：“我听说，最近羌国密探活动频繁，两国边境形势紧张，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大动作，但战事随时可能发生。”
　　皇宫大内一片歌舞升平，因为很少离开皇宫，三个暗卫并不了解这些。
　　梁珏奇怪：“自圣上继位以来，大熙和羌国已经相安无事了很长时间，怎么突然……”
　　宋秋：“具体我也不清楚，听说是和此前被送到大熙的羌国皇子有关。”
　　沈今风问：“阿勒耶？”
　　宋秋：“对，是叫这个。前段时间阿勒耶逃回了羌国，那之后他们就开始蠢蠢欲动了。”
　　闻言，沈今风若有所思。
　　因为一直在皇宫大内，加之世界发展和原书不同，他没有听说阿勒耶的事。现在听宋秋说的，这个原书男主虽然明面上没了存在感，暗地里并没有停止搞事。
　　按照原书的进度，这个时候阿勒耶应该已经与羌国里应外合大举进攻，但萧望舒和原书皇帝不同，他将大熙治理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阿勒耶找不到可以利用的破绽，只好带着这几年收集的情报逃回羌国，另做打算。
　　沈今风问：“小宋，如果我们和羌国打起来，哪边赢面更大？”
　　宋秋犹豫了一下：“不好说。大熙地大物博，国力强盛，但羌国人好武，他们民风彪悍，铁骑纵横荒漠和草原。加之圣上继位后国泰民安了两年，如今朝野上下多少有些安逸惯了，你看秦大将军这两年都呆在京中，一个劲地往宫里跑，哪有心思带兵打仗。”
　　梁珏听完，有些唏嘘：“希望秦大将军早点认清现实，这皇后啊，我们小沈当了。”
　　沈今风：“？”
　　沈今风：“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梁珏怪腔怪调：“是谁要和圣上喜结连理，百年好合来着。”
　　梁珏问：“小沈，你说这强扭的瓜，它甜吗？”
　　宋秋：“强扭的瓜甜不甜不知道，我就记得在观戏亭，圣上还给小沈嗑瓜子呢。”
　　齐寒：“啧。”
　　梁珏：“啧啧。”
　　沈今风：“……”
　　他自认脸皮不薄，可被这一番起哄调侃，竟然莫名地有些脸热。
　　小沈一掀被子，赶人：“行了行了，都退下吧，本宫要睡觉了。”
　　说完就钻进被子。
　　梁齐宋三人听见他这句「本宫」，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站在床的旁边汪汪大笑。
　　沈今风：“……”
　　再见了圣上，小沈今晚就要远航。
　　
　　宣政殿卯时开启，时辰未到，已有许多官员聚集在此，三三两两地闲话聊天。
　　最近朝中引起热议的事件有二，一是羌国边境形势紧张，圣上命各地方校场加强训练；二则是前日临仙台宫宴上，圣上召了一个暗卫侍寝。
　　“听说昨天啊，那小暗卫到观戏亭看戏了，而且就坐在圣上的手边，比秦大将军还靠前。”
　　“他一个暗卫，何德何能与秦大将军平起平坐啊？”
　　“人家得宠呗，有圣上当靠山，谁敢拿他怎么样。”
　　“恃宠生骄，可见此人品行低劣。”
　　“品行低劣也就罢了，就怕他妖颜惑主，蛊惑了圣上。你们听说了没，圣上还要封他做皇后呢！”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只不过不知怎么，又命礼部取消了。”
　　“依本官看，定是圣上看清了那暗卫的真面目，圣上英明！”
　　此言一出，其他的官员也跟着附和，其中一人道：“若不是圣上明辨是非，前日宫宴上本官就被那暗卫给陷害了！”
　　这位正是宫宴上坐在屏风旁边的于大人，于钟识。
　　于钟识是工部尚书，此时他手里拿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弓i弩，其他官员看见，好奇地问：“于大人，你这拿的是什么宝贝？”
　　于钟识得意道：“诸位有所不知，如今羌国人蠢蠢欲动，圣上命本官加大铁甲和兵器的产量，这是工部最新制造的一种弓i弩，威力极大，可在百步外击穿一根树干，本官今日将它带来，就是想呈给圣上一观。”
　　闻言，官员们的目光齐齐落在那把弓i弩上：“这弓i弩，威力真有那么大？”
　　“咱们有了这么厉害的兵器，扫平羌国指日可待啊！”
　　“于大人，不如你给我们演示一下？”
　　“这……不好吧，皇宫大内怎能随意放箭？”
　　听着官员们的议论，于钟识瞥了一眼朝中与自己交恶的言官，见他们此时安静如鸡，不敢再出言讥讽一句，顿时有些得意忘形。
　　于钟识随眼瞄了一个方向，举起手中的弓i弩：“既然诸位想看，本官就挑个空地给你们演示一遍。”
　　说完，扳动弩机，一箭射了出去。
　　卯时未到，天还没完全亮，加上于钟识的准头不好，这一箭本来瞄准了远处的空地，射出去却歪了一大截，蹿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梁珏蹲在草里等待换岗，只听见一阵劲风袭来，紧接着颈边就烧起火辣辣的疼。
　　一支弩i箭从他颈侧擦过，猛地扎进了草里。
　　梁珏「嗷」地一声捂着脖子跳起来，正好和沈今风四目相对。
　　沈今风刚打御膳房出来，嘴里叼了一只流沙红豆包，见他如此，迷惑地眨了眨眼。
　　梁珏惊恐：“小沈！有人要暗杀我！”
　　沈今风：“……”
　　他两口解决了包子，凑近看了看，在草里找到一支粗长的弩i箭。
　　沈今风把它拔i出来，仔细一看，弩i箭的尾端烙有工部的印记。所有在朝廷工部生产的兵器，都会打上这种标识，以供辨认。
　　正在此时，于钟识赶了过来，看见他手里的箭便道：“那是本官的箭，把它给我！”
　　沈今风回头，轻轻挑眉：“这箭是你射的？”
　　于钟识看见他的正脸，怔了一怔，回过神道：“是又怎样？”
　　“这位大人不知道，皇宫大内禁止放箭吗。”
　　“本官朝空地放箭，又没有伤到人。”于钟识认出沈今风，面色沉了下来“轮的到你来教训本官？”
　　沈今风看了梁珏一眼：“这位大人，你的箭若再射偏一点，恐怕就要出人命了。”
　　于钟识跟随他视线看过去，见伤到的是一个暗卫，撇了撇嘴：“他哪儿不躲，偏要躲在这草丛里，被箭伤到怪得了谁？”
　　梁珏闻言皱起眉，但也知道自己身为暗卫，没有资格和一个高官呛声，遂强忍着没有吭声。
　　梁珏上前拉了一把：“算了小沈，你回去吧，我擦点药就好了。”
　　沈今风却道：“这位大人，你在宫中放箭伤了人，一句道歉的话都不说吗。”
　　于钟识本就看他不顺眼，听了这话更是冷嗤：“区区一个暗卫而已，还想让本官道歉，你以为你是谁？不过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仗着圣上喜欢你，竟然想骑到本官头上作威作福……”
　　于钟识说得难听，梁珏听了也冒火，但还是低声劝道：“小沈，算了，跟这种人讲道理说不通的，我们走吧。”
　　沈今风道：“放心，小沈不和傻逼讲道理。”
　　梁珏听完刚松了口气，抬眼就见他一拳朝于钟识的面门招呼过去。
　　于钟识闪躲不及，鼻子猛地一酸，流下两道鼻血。这一拳砸在人中，门牙都松动了一颗。
　　于钟识被打懵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口腔里满是血腥味，难以置信地道：“你、你竟然敢打本官？”
　　正在此时，宣政殿传来击鼓的声音。
　　卯时到了。
　　于钟识反应过来，一把拽过沈今风：“走，跟本官去见圣上，如此无法无天，我就不信圣上还会护着你！”
　　……
　　宣政殿上，群臣百官垂首恭立。
　　于钟识、沈今风和梁珏三人跪在大殿的中央。于钟识捂着脸，高声哭诉：“圣上，您要为臣做主啊！”
　　“臣不过说了他两句，他竟然动手打人！一拳就打在了臣的这个……额……”
　　沈今风：“上巴。”
　　于钟识：“啊对对对！他一拳就打在了臣的上巴……不对，上巴是什么东西？”
　　于钟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时羞愤交加：“你竟敢戏弄本官！”
　　其他官员忍不住捂嘴偷笑，宣政殿里陆陆续续响起压低的笑声。
　　圣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掩唇清咳了一声。
　　官员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萧望舒垂眸看向于钟识，淡道：“于尚书伤势不轻，不如先请御医过来，治疗一下你的——”
　　圣上想了想：“上巴。”
　　于钟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章 
　　他成了那个让明君偏袒的例外
　　听见圣上一本正经地说出「上巴」，官员们刚刚收敛的笑意复萌，一时间想笑不敢笑，忍得十分辛苦。
　　于钟识一张脸白了青，青了白，最后憋屈地捂着脸道：“多谢圣上关心。”
　　御前的太监接了旨，这便匆匆地离开紫宸殿，去太医院请人了。等待御医的过程中，沈今风将整件事情的经过陈述了一遍。
　　听到于钟识在宫中放箭伤人，萧望舒的神色淡下去，正在此时，有言官站出来道：“启禀圣上，于大人在宫中放箭一事，微臣可以证明，在场的好几位官员都看见了。”
　　闻言，萧望舒平静地扫了于钟识一眼：“你可还有话要说。”
　　于钟识自知理亏，也不敢在此事上辩驳，垂首道：“臣在宫中放箭确有不对，臣甘愿认罚，可臣也没想到会有暗卫在那儿，并非有意伤了他，怎料他们没说两句就动手打人……”
　　梁珏争辩：“什么叫我们动手打人，分明是于大人出言羞辱在先。”
　　萧望舒敛眸，淡道：“他说了什么。”
　　梁珏：“于大人放箭伤人，十一想让他道歉，但他不肯，还说十一只不过长了一张漂亮脸蛋，仗着圣上的喜欢作威作福……”说到后边，声音低了下去。
　　怕沈今风听了不舒服。
　　于钟识明显感到上方落下来的视线冷了几度，硬着头皮辩解：“圣上，臣、臣只是实话实说，臣说他长得漂亮，分明是在夸他，这怎能叫羞辱……”
　　“那你说，他如何仗着朕的喜欢作威作福了。”
　　圣上嗓音低淡，语气没有情绪起伏，于钟识却觉得仿佛有一把天子剑悬在了头顶，说错半句，就要削掉他的脑袋。
　　在无形的威压下，于钟识舌头打结：“臣、臣……”
　　正在此时，站在武将之首的秦孤松站了出来：“启禀圣上，臣以为，于大人放箭伤人固然有错，但他也并楠`枫非有意。反倒是这暗卫十一咄咄逼人，逼于大人道歉不成，还动手打人。试问他若没有得圣上青眼，怎敢如此气焰嚣张？”
　　听见这话，沈今风笑了声：“秦大将军没有试过，怎知我不敢。”
　　他虽然咸鱼，但并不喜欢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
　　“于大人说我仗着圣上作威作福，那你伤了人拒不道歉，难道不是仗势欺人？我也想问一问于大人，若你今日伤到的不是暗卫，而是秦大将军，你也一样不道歉吗？”
　　于钟识愕然：“这、我……”
　　沈今风接着道：“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要高看于大人一眼。”
　　眼见于钟识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秦孤松厉声喝道：“胡搅蛮缠！于大人即便有罪也该由圣上处置，岂容你一个暗卫置喙。”
　　“圣上，这个暗卫强词夺理，祸乱朝纲，依臣看，应即刻将他打入大牢，依军法处置！”
　　话音落下，宣政殿一片静默。在场的官员都清楚，若真的军法处置，这个暗卫不死也要掉半条命。
　　过了片刻，只听圣上淡声道：“朕自有打算，不牢秦将军费心。”这就是不予采纳的意思了。
　　闻言，秦孤松一掀衣摆，跪在了大殿中央：“臣恳请圣上三思！于大人为了朝廷鞠躬尽瘁，区区一个暗卫竟敢如此殴打朝廷命官，若不严惩，怕是会让大臣们寒心啊。”
　　见状，秦孤松一派的几名武将也跪了下来，其中一人道：“圣上，于大人在宫中放箭也是事出有因，是臣等见他带来了工部新制的弓i弩，便想一观，没想到会因此伤了人。”
　　“是啊圣上，那弓i弩确实威力极强，得此利器，战胜羌国指日可待，实乃大功一件。这暗卫不但动手殴打功臣，还在朝堂上出言不逊，实在是可恶！”
　　宣政殿内，以秦孤松为首的官员跪成一排，萧望舒敛了神色，淡道：“把弓i弩呈上来，给朕看看。”
　　闻言，于钟识连忙将弓i弩送上去。
　　拿到弓i弩，萧望舒垂眸细看了一会儿，而后漫不经心地将它举起，瞄准了跪在殿前的秦孤松。
　　仿佛被狼的视线盯住，秦孤松立刻绷紧了背脊。
　　满朝皆知圣上武艺高绝，用弓更是一流，若被他瞄准，绝无逃脱的可能。
　　萧望舒慢条斯理地将弩i箭上膛，见此情形，不止秦孤松，连跪在旁边的官员也直冒冷汗。
　　听见扳动弩机的声响，他们下意识紧闭双眼。秦孤松听见箭矢破空之声迎面袭来，吓得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等他睁开眼，就看见箭矢插在离自己不到半步的地方，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萧望舒清冷的声音落下：“威力确实不错。”语气平静地，好像只是随手试了一箭。
　　“工部造出此等利器，确实有功。功过相抵，今日宫中放箭一事，朕可以不予追责。”萧望舒将弓i弩还给于钟识“下去吧。”
　　见到了刚刚那一幕，于钟识不敢多说一句，忙道：“谢、谢圣上。”恰好太监领来了太医院当值的两名御医，于钟识便跟随御医到一旁处理伤势。
　　萧望舒扫了一眼跪着的官员：“都起来吧。”
　　闻言，官员们如获大赦。经历了刚刚那一遭心惊胆战，此时直起身来，竟都有些腿软。
　　秦孤松被杀了威风，面子挂不住，虽然心有余悸，仍是硬着头皮道：“圣上，那暗卫如何处置——”
　　“秦将军方才说，于钟识的功过该由朕来论处，你说的不错。”萧望舒垂眸看他“所以朕的暗卫，也轮不到旁人置喙。”
　　顿了顿，他淡声道：“还是说，秦大将军想替朕当这个皇帝。”
　　秦孤松慌忙否认：“臣不敢，臣对圣上绝无二心！”萧望舒都这样说了，他哪里还敢再问。
　　过了一会儿，萧望舒问两位御医：“他们伤势如何。”
　　御医如实回答：“回禀圣上，于尚书没有大碍，处理过伤口休养十天半个月，便可见好了。”梁珏也是皮肉伤，上过药很快可以痊愈。
　　说完，御医就退下了。
　　于钟识捂着涂了药的脸，灰头土脸地正要回到官员中去，萧望舒忽然叫住他：“于尚书，给受伤的暗卫和十一道歉。”
　　于钟识懵了懵：“圣上方才不是说——”
　　“宫中放箭触犯宫规，朕可以不予追责，现在是让你向伤者道歉。”
　　“还有十一。”萧望舒唇角弯起了一点，芝兰玉树的模样“朕是喜欢他，所以从今往后，朕不想再听见任何人诽谤他。”
　　闻言，朝堂上的百官心中皆是一凛。明白人都听得出，圣上不止是在警告于钟识，更是在警告他们。
　　经过那一箭的威慑，此时官员们都是噤若寒蝉，原本还有不少偷瞄沈今风的，现在都收回了视线。
　　窥探的目光如潮水般褪去，沈今风感觉浑身一轻。
　　他听见萧望舒说：“十一，可以起来了。”声音一贯的清冷，但很温和。
　　他忽然觉得心有点乱。
　　挥出那一拳的时候，沈今风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挨板子，蹲大牢他都认了，只是唯独没有想到，萧望舒会袒护自己。
　　在群臣百官的眼里，圣上此举是在偏袒一个徒有其表的暗卫，甚至不惜因此让大臣们寒心。
　　而萧望舒原本是一位公正贤明、受百官敬重的国君。
　　他成了那个让明君偏袒的例外。
　　沈今风垂下眼帘。
　　圣上是一个好皇帝，他不想因为自己而抹黑了圣上。
　　于钟识和梁珏道过歉，来到沈今风的面前，刚刚被打了一拳，现在还要给他道歉，于钟识多少有些张不开嘴。
　　正在酝酿的时候，沈今风道：“于大人，道歉就先不必了。”
　　于钟识一愣。
　　沈今风拍了拍膝盖站起来，扫了一眼于钟识手里的弓i弩。刚刚圣上射出的那一箭他看了，大概清楚它的威力。
　　沈今风道：“如果我说，我能造出比你手里这把弓i弩更强的兵器，你信不信。”
　　闻言，于钟识先是怔了怔，反应过来露出看傻子的眼神：“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可是工部花费了大半年心力制造的。”大熙最好的匠师多在朝廷工部，新型兵器从设计到制作，需要经过无数改良、试验，最后才能成功投入生产。
　　在冷兵器时代，这种弓i弩已经是顶尖的配置。
　　看着面前不自量力的暗卫，于钟识嗤笑：“比它更强的兵器，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些淬毒暗器吧？”
　　沈今风勾了勾唇。
　　官员们已经被吸引过来注意，他的声音刚好够所有人听见：“一个月，如果我能造出更强的兵器，就请于大人给我道歉。”
　　话音落下，宣政殿一片哗然。
　　在座很多官员都知道，这个暗卫除了一张脸天赋异禀，没有别的可取之处，此前又是斗蛐蛐又是打翻花瓶，不靠谱的形象深入人心。
　　也正是因此，他得到圣上的偏爱才格外惹人妒忌。
　　官员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沈今风多此一举，明明圣上已经让于钟识给他道歉了，非要来这一出，是嫌洋相出得不够多吗。
　　于钟识冷哼一声：“那你若造不出来，又当如何。”
　　沈今风道：“让你打回这一拳，或者——”他看向武将之首的秦孤松“如果秦大将军感兴趣，也可以加入，若我输了，就照你说的去蹲大牢，若你们输了——”
　　他笑得眼尾上挑：“请给我下跪道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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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小沈卖艺不卖身。
　　听见这话，官员们的表情十分精彩。沈今风扫一眼过去，都能从他们脸上读出诸如「疯了吧」、「谁给你的勇气」、「这小暗卫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之类的心理活动。
　　实不相瞒，沈今风自己都觉得装，好像拿了个起点男主的逆袭剧本。
　　可他若不这么做，拿的就是蛊惑一代明君的海棠妖妃剧本了。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妖妃，小沈还是比较愿意扮演一个龙傲天。
　　于钟识听他气焰嚣张，打了自己一拳不说还想让自己下跪，登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啊，本官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你要真能造出来，别说下跪，这工部尚书都让给你当！”
　　沈今风听了，觉得好笑：“于大人倒是很舍得下注，但我对你的官位不感兴趣，这就不必了。”
　　秦孤松冷眼旁观，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眯起了眼。
　　和旁的官员一样，秦孤松并不相信他能做到，但听这小暗卫伶牙俐齿，不像个自寻死路的傻子，那他如此言之凿凿地打赌，难道是想了什么旁门左道？
　　秦孤松想了想，向萧望舒道：“圣上，您也听到了，这个赌约是他主动提出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臣想请圣上做一个公证。”
　　“既然他说能造，就必须从头到尾都由他一人完成，不得假他人之手，若到了期限他没有做到，也得愿赌服输。”顿了顿，秦孤松大着胆子道“圣上，到了那时，您也不能再袒护于他了。”
　　闻言，萧望舒轻垂眼睫，看向了沈今风。
　　沈今风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盯着秦孤松：“秦大将军放心，我没有别的优点，就是说到做到，只希望到了那时，你们也能愿赌服输，不要耍赖。”
　　他是那种艳丽的长相，平时懒洋洋的就很漂亮，此时气势提了上来，更显得容色明媚，轩轩若朝霞举。
　　萧望舒眸色黯了一点，收回视线，对秦孤松道：“朕可以为你们公证，赌约的后果，就按方才十一所说，朕不予干涉。”
　　秦孤松：“那就这样说定了，臣谢过圣上。”
　　……
　　离开宣政殿，梁珏第一件事就是摸小沈的脑门。
　　温度正常。
　　他忧心忡忡：“你也没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
　　沈今风打掉他的手：“我很正常，脑子没有进水。”
　　“那你是怎么想的，突然就说要造什么武器。你不会不知道工部是干嘛的吧，那儿全是咱们大熙最好的工匠，那么多大师费尽巧思造出来的武器，你一个暗卫怎么和人家比？”
　　闻言，沈今风垂了垂眼。
　　他一个人固然不能和工匠大师们相比，但现代的知识理论是无数前人留下的结晶，可以说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梁珏见他沉默不语，叹了口气：“算了，随便你吧，到时候你坐了大牢，大不了我去给你送饭。”
　　回到影司，正好齐寒和宋秋在，梁珏按捺不住想要吐槽的心情，把沈今风在宣政殿的豪言壮语给他们说了一遍。
　　齐寒听完叹为观止，对沈今风竖了一个大拇指：“牛逼。”
　　宋秋则是觉得奇怪：“圣上明明已经让于尚书给你们道歉了，为什么小沈还要这样说？”
　　沈今风蹲在床边翻箱倒柜，一边道：“如果于尚书真按圣上说的给我道歉，你们觉得那些大臣会怎么想？”
　　宋秋想了想：“应该会觉得，圣上是在偏袒你吧。”
　　“是啊。”沈今风漫不经心地说“那圣上的清誉不就毁了。”
　　“毁了倒不至于，顶多是有点影响……”宋秋忽然皱眉“小沈，这不像你啊。”
　　沈今风：“嗯？”
　　“那天在观戏亭他们那样说你，你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怎么对圣上的名声就这么重视？”
　　梁珏和齐寒也发现了，小沈性子散漫，做事向来不在乎别人眼光，但到了圣上这儿，好像有点不一样。
　　被他们奇异的目光注视着，沈今风解释：“我的名声反正没好过，也不差他们说一两句，但圣上就不一样了……”说到这，他想起了在上京街头，被热情的百姓追着跑的画面。
　　萧望舒是一道澄净的月光，贤明、宽仁、洁身自好，被百姓供在高高的神坛上。沈今风觉得圣上应该一直站在上面，而不是因为他，或者别的什么，平白染上了污点。
　　梁珏道：“小沈，圣上既然当着百官的面出言袒护你，就说明他不怕遭人非议，你倒是皇帝不急，暗卫急啊。”
　　沈今风大言不惭：“一个称职的暗卫，应该随时随地为圣上分忧。”
　　梁珏：“你要真想为圣上分忧，怎么他让你做皇后，你还不愿意？”
　　沈今风：“小沈卖艺不卖身。”
　　说完他就想起，自己让萧望舒抱了，还收了钱，其实也说不上很有节操。但他那会儿推也推不开，不收费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行刺圣上。
　　何况萧望舒只是抱一抱他，没有逾越的行为。
　　而且……
　　圣上身上的熏香很好闻。
　　沈今风有点走神，回过神时就听梁珏在问：“所以你打算造个什么武器啊，小沈大师？”
　　小沈大师：“问得好，我也不知道。”
　　梁珏：“……”
　　沈今风确实还没有想好，毕竟在古代资源有限，他想做的未必能够完成，现在翻箱倒柜，也是在找之前收集的一些材料，拼凑出思路。
　　既然要和弓i弩做比较，自然也是远程武器。沈今风甚至考虑过榴弹枪，但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不允许他花里胡哨。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设计一个简易一点的远程武器。
　　一整个上午，沈今风都在画机括和配件的草图。一直到正午时分，梁齐宋三人出去觅食，只有他自己留在寝舍，正在这时，林思言找上了门。
　　林思言说，圣上午后还有很多奏折要批，所以提前派了他过来，如果沈今风有什么需要，他会尽量满足。
　　沈今风听完想了想，还确实有件事要他帮忙：“林队长可否带我出宫一趟，我想在上京找一些材料。”此前他用的都是宫里能搞到的，到上京的街头逛一逛，没准会有收获。
　　林思言应下了他的要求。
　　两人离开后，邱睿从墙角出来，左右看了看，推开了寝舍的门。
　　……
　　在上京的集市逛了一下午，沈今风满载而归。除了制造武器用的工具和一些火药、金属材料，他还买了一帘面纱，一夹黑色圆片镜——算命先生戴的那种。因为熙朝没有墨镜，只好用这个来代替。
　　回影司的路上，林思言好奇问起，沈今风就道：“上回圣上出宫被人认出来，满大街的百姓追着他跑，所以我准备给圣上武装一下。”小沈按照现代明星出街的配置，给圣上搞了一套出宫装备。
　　林思言听完，不知当讲不当讲：“虽然但是，不想被人认出来，戴个幂篱不就好了吗。”
　　沈今风：“……”
　　大意了。
　　忘了古代还有幂篱这种遮脸神器。
　　他为自己挽尊道：“幂篱戴着太沉，我这套比较轻便。”
　　林思言看了看那个圆片镜，欲言又止。
　　这不是轻便的问题。
　　问题是这个东西它，看起来丑萌丑萌的，有点蠢。
　　“算了，你开心就好。”
　　影司门口，一列御前侍卫驻守在外，还有几个宫女太监神色慌张地跑进跑出。林思言疑惑地挑了挑眉，问自己的手下：“你们怎么在这站岗，圣上在里面？”
　　侍卫点头道：“圣上批完奏折就过来了，但是没想到一过来，就发现里面炸了一间，里边的东西全都成了灰，连房顶都没了！”
　　闻言，沈今风怔了一怔，回过神拔腿就往里面跑去。
　　看清影司里的景象，他瞳孔缩了缩。
　　如他所料，爆炸的就是他们那一间，前两天刚刚翻新过的寝舍几乎被夷为平地，侍卫和太监们忙碌地打扫现场，进进出出。
　　梁珏齐寒和宋秋蹲在空地上，神色都压抑着悲伤。梁珏擦了擦眼睛，抬起头正看见沈今风进来，动作一顿，整个人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梁珏才揉揉眼睛，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小沈……小沈你没事？太好了！”
　　沈今风上前问：“什么时候炸的，有人受伤吗？”
　　梁珏迟疑地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炸得什么也不剩，现场只有一具骨骸……我们还以为是你，伤心了好半天。”
　　听见他们的谈话声，清冷颀长的身影缓缓回眸，朝这边望了过来。
　　沈今风没有察觉，皱眉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在床底放了一箱炸弹，只要有一颗爆炸，连环爆破的威力就足以将寝舍夷为平地。但为了保险起见，他离开前都会把箱子上锁，除非有人趁他不在，强行把锁撬开……现场的那一具骸骨，估计就是那个撬锁贼。
　　只是不知道是谁。
　　看着眼前的惨状，沈今风心情有些沉重，眼帘轻轻地垂了一下，忽然被搂进了一个带有熏香味道的怀里。
　　熏香清清淡淡，他的心也莫名地跟着静了。
　　萧望舒把他抱得很紧，可能和梁珏一样，以为他被炸死了。
　　沈今风想了想，把那个丑萌丑萌的圆墨镜拿出来，戳了戳圣上：“送给你的，喜欢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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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朕想和你贴贴
　　闻言，萧望舒顿了一下，眼里晦暗不明的情绪慢慢褪了下去。垂眸看见沈今风手里的圆墨镜，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送这个给自己，还是轻轻地道：“喜欢。”
　　沈今风把圆墨镜递过去，附上使用说明：“圣上下回出宫的时候戴上它，就不用怕被人认出来了。”
　　萧望舒接过，妥帖地收好，又拿出来一个钱袋给沈今风，说想抱他一会儿。
　　沈今风上回的钱还没花完，暂时也用不到这么多，遂把钱袋重新塞回圣上的手里。
　　萧望舒误解了他的意思：“怎么了，不可以吗。”
　　沈今风大方地说：“可以，你抱吧。”
　　萧望舒又把钱递过来。
　　沈今风再推回去。
　　这一波退款的操作把圣上给整不会了，轻轻垂眸看他：“十一，你怎么了。”
　　沈今风说：“我免费了。”
　　小沈is free。
　　听他这样说，萧望舒弯唇笑了一下：“那朕以后，可以经常抱你吗。”
　　闻言，沈今风抬眸看了圣上一眼。
　　萧望舒的眉宇和五官周正英气，眼睫却很柔和。他的瞳仁颜色浅，睫毛长而浓密，卧蚕也很明显，因此不笑的时候气质清冷，笑起来又显得温柔矜贵。
　　沈今风收回视线，心想圣上一把清清冷冷的嗓子，是怎么说出这种让人脸热的话的。
　　他煞有其事地道：“圣上，你知道两个大男人没事搂搂抱抱，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萧望舒：“叫什么。”
　　沈今风把两只手的大拇指贴在一起：“猛男贴贴。”
　　“总之就是很肉麻，建议不要经常做。”
　　萧望舒听完，轻轻颔首：“朕知道了。”
　　正在这时，林思言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向圣上行过礼，再环顾周围的废墟，微微蹙眉道：“情况比上次还要严重，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起了。”
　　萧望舒淡道：“上回的凶手，刑部还没查到。”
　　林思言叹了口气：“这个凶手作案手段极其残忍，而且狡猾，没有在现场留下痕迹。只希望这次刑部能够再查到一些线索，早日把他缉拿归案，不然宫里有这样一个潜在的疯子，大家夜里都睡不好觉。”
　　潜在的疯子小沈站在旁边，摸了摸鼻子。
　　他不是很想在圣上面前讨论这个话题，遂转移话题道：“宫里现在还有其他空置的寝舍吗。”房子炸了，他们四个倒霉蛋现在无家可归。
　　虽然不是沈今风炸的，但毕竟是他在床底藏的炸弹，总得给大家寻个着落。
　　林思言想了想，道：“他们三个我会安排，你不用担心。”
　　沈今风：“那我呢。”
　　林思言看了看圣上，再看他，意思已经很明显：“你应该不缺地方住吧。那么大一个皇后寝宫，想住哪间不行。”
　　沈今风：“……”
　　他正想反驳，忽听圣上道：“十一，刑部抓住凶手之前，你可以住在紫宸殿。”
　　林思言也跟着附和：“圣上说的是，现在宫里出了这种事情，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紫宸殿，紫宸殿守备森严，昼夜都有卫兵巡逻，那个疯子是绝对闯不进去的。”
　　沈今风：谢邀，疯子马上就要住进去了。
　　萧望舒见他没有表态，接着道：“紫宸殿安静，往常只有朕一个人，你在那里想做什么都可以，朕不会打扰你。”
　　这倒是让他有一点心动。
　　因为寝舍被炸，他原本的工具都没了，需要花时间精力重新制作，如果能有一个安静独立，不会被人干扰的环境，那当然是再好不过。
　　沈今风考虑了一会儿：“那我这段时间，就先住在紫宸殿了？”
　　萧望舒应了一声：“好。”清冷的眉眼弯出一点笑意。
　　沈今风的家底被炸得一干二净，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和梁珏他们道过别，就随圣上去了紫宸殿。
　　萧望舒让李公公添置了一些给沈今风用的东西，回来时看见他提着笔在画武器机括的草图，就没有打扰，自己另寻了位置看书。
　　当暗卫的时候沈今风就觉得圣上的性子清冷安静，每天批完奏折就是作画练书法，一本书一盏清茶，就能在御书房坐一个下午。
　　只有在习武场或者和大臣们在围场打猎的时候，才能看见他身上和年龄相符的意气风发。
　　听梁珏他们吵闹惯了，乍一换了个安静的舍友，沈今风还有点不适应。他重新画了草图，专注投入进去，停下来的时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恍惚之间竟有一种还在研究所工作的错觉。
　　夜深人静，沈今风觉得困了，就到屏风后换了一身寝衣，准备休息。
　　寝衣是红色的绸缎，质地光滑柔软，穿在身上很舒服。只是剪裁过于宽松，敞出了一整个锁骨，而且肩头总有些要往下滑的迹象。
　　他走到榻边，弯腰想瞄一眼圣上在看的书，还没看到，忽然被轻轻地握住了手腕。
　　萧望舒的手指摩挲着他腕间的红绳，视线滑过锁骨凹陷处朱砂一样的小痣。
　　因为卸了发辫，沈今风弯下腰黑发就倾落在了萧望舒的肩膀，圣上微微仰起脸看他，清冷的眉目间藏了一点渴盼：“十一。”
　　沈今风：“嗯？”
　　“朕想和你……”
　　因为是在床榻边，听到前半句，他脑子里就自动接上了有颜色的词。
　　翻云覆雨、颠鸾倒凤、共赴巫山。
　　他正想拒绝，却听圣上说了一句：“贴贴，可以吗。”
　　沈今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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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朕今晚可以抱着你睡吗。
　　活了两辈子，沈今风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思想可能出了一点问题。
　　他没有谈过恋爱，按理说可以算得上纯情。但现代网络技术发达，各种不良信息满天飞，他没吃过猪肉，猪跑倒是见过不少回了。而且还不限于一种形式，电影漫画小黄文应有尽有，奠定了庞大的知识储备。
　　这其中当然也有男人和男人的，比如什么哲学，什么再冷漠的男人，直肠也是温暖的……
　　所以圣上在床边用这种眼神望着他，他自然而然地就想歪了。
　　然而古代毕竟没有那么奔放的环境，撑死了就是像黄叙颜那样来点涩图，再说圣上向来清心寡欲、克己复礼，说不定连DIY都不会……上回召他来紫宸殿一晚上什么也没做，可见他这一番无端联想，是在以色批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圣上只是想抱一抱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沈今风看见萧望舒的睫毛轻轻耷了下去，好像是因为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有一点失落了。
　　他犹豫着伸出手，抱了过去。
　　因为他是站在床边的，拥抱只能弯下腰，姿势多少有一点别扭。瀑布一样倾泻下来的黑发遮在了萧望舒的眼前，萧望舒放下手里的书，两手环过了他的腰，然后轻轻一抬，将他抱到了床上，跨在自己的腰间。
　　沈今风本来高挑，这样抱在一起他的上身就高出了一些。猝不及防地调换姿势，他低下脸，正好对上萧望舒仰视着自己的眼神。
　　圣上的面容清冷俊美，看他的眼神温柔又欢喜。
　　虽然姿势不大对劲，但萧望舒的眼睛很清澈，里面星星点点的，是那种少年人才会有的含蓄爱意。
　　他的心跳蓦地乱了，忽然想起了那句：这谁看了不迷糊。
　　过了一会儿，沈今风才动手戳了戳圣上：“怎么把我抱上来了。”
　　“怕你站久了会累。”
　　“我……”他仔细一想，刚刚那个姿势久了还真是挺累的。
　　他顿了顿，改口问：“圣上，你想贴多久。”
　　闻言，萧望舒望着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答非所问道：“朕今晚可以抱着你睡吗。”
　　沈今风：“？”
　　沈今风正色：“圣上，这已经不是贴贴了，这叫狗皮膏药。”
　　听出他话里的拒绝，萧望舒埋首，轻轻地把前额抵在了他的锁骨：“朕下午去影司找你，以为你……”大约是觉得不吉利，后面的话没有说。
　　沈今风本来想把圣上推开，但听见他低落的语气，抬起的手变成安抚地拍了拍脊背：“没事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萧望舒：“嗯。”
　　这一声很轻，顿了顿，他又问：“朕今晚想抱着你睡，可以吗。”
　　虽然只是换了个句式再问一遍，这回沈今风倒是犹豫了。
　　他想了想，圣上被今天的事吓得不轻，所以才这么执着地想要抱着自己睡，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如果圣上想对他做什么，其实直接动手就可以，不用这样再三征求他的同意。
　　问了一遍再一遍，真把他问得有点心软了。
　　沈今风应了一声：“行。”本来想约法三章，但想到以圣上的作风并不会对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也就省略了这一步。
　　萧望舒听见他答应，眼帘轻眨，把脸抬了起来。
　　上一回在紫宸殿，因为他拒绝做皇后，圣上眼里的欢喜就消失了。但现在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看着他，又是欢喜的。
　　他忍不住想，只是答应让抱着睡觉，圣上都这么开心了，如果他真的答应做皇后——
　　沈今风及时停止了这个危险的想法。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如果圣上只是因为一张画，因为外表而喜欢他，这份喜欢能持续多久呢。
　　或许一开始看他还带有画中人的滤镜，等相处的时间长了，发现他并非想象中的模样，到了那时……
　　沈今风垂了垂眼，忽然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萧望舒仰视自己的眼睛。
　　萧望舒轻轻一滞，搂在他腰后的手指收紧，问：“怎么了。”
　　沈今风有点烦。
　　他觉得圣上看他的眼神不是真的。
　　就像先前齐寒看见那幅画，原本觉得惊艳，后来知道是他，就变成了「虽然长得好看但完全产生不了邪念」，因为他其实不是画里那副模样。
　　就算是在宫门前挨打，他也没露出过脆弱、乞求的神情，黄叙颜的画多少带了点个人癖好的艺术加工。除掉容貌，他本人和画里表现出来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完全相反，易碎的战损美人和小沈没有半毛钱关系。
　　萧望舒没听见回应，轻轻唤了一声：“十一，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沈今风揉了揉眼：“我困了。”
　　说完就把圣上扣住自己腰的手拨掉，往旁边躺了下去。
　　萧望舒见他如此，便也没有再问，拢灭了榻边的灯。
　　紫宸殿里黑暗寂静，床顶垂下的纱幔在窗外泄进来的一点月色中轻轻飘荡。沈今风听见细微的衣料摩擦声，知道是圣上靠了过来，修长的手臂从背后绕到前面，拢住了他。
　　萧望舒的怀抱很暖和，还有一股好闻的熏香。
　　他本来就有点困了，闭了一会儿眼睛，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
　　和上回一样，沈今风睡醒圣上已经不见了，卯时就要上朝，萧望舒一贯起得很早。
　　他翻身下了榻，李公公听见动静进来，先替他安排了早膳，而后折返，说是早朝前刑部尚书呈给圣上一样物件，让沈今风看看是不是他们寝舍的。
　　李公公将物件取来，他垂眸一看，竟然是这个世界的原书。
　　他昨天把书放在枕头下面，怎么寝舍炸了，书却是完好无损的。
　　沈今风轻轻挑眉，把书接过来翻了翻，就听李公公道：“刑部尚书说，这是调查昨天那起爆炸案现场的时候找到的，是一本无字天书，他们连夜查验过没有什么发现，怀疑是不是原本寝舍里的东西，就呈给圣上过目了。”
　　沈今风翻书的动作一顿：“无字天书？”
　　“是啊。”李公公道“这本书上一个字也没有，不就是无字天书吗？”
　　沈今风瞧住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再抬眼看了看李公公，见他视线也落在书面，表情是在看着一片空白。
　　他大概懂了。这本书上的字，只有他能看见。
　　虽然听起来有点玄幻，但穿书本身就已经很离奇，多一本古怪的书倒也算不上什么。
　　别人穿书不是系统就是金手指，他开局一本书，本来以为只是个剧情介绍，但现在看来，这本书经历了昨天那种程度的爆炸还完好无损，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一个金手指。
　　不知道如果有人要杀他，这书可不可以拿来挡刀。
　　李公公见他看着书陷入沉思，出声问：“您怎么了，这本书是您的东西吗？”
　　沈今风回过神，啊了一声：“对，是我的，谢谢你们帮忙找回来。”
　　李公公笑了笑：“您太客气了，既然是您的就收好吧，御膳房那边应该好了，老奴去帮您把早膳端过来。”
　　沈今风道了声谢，把书放到了自己睡的那只枕头下。
　　等李公公再回来，他一边吃早膳一边问：“李公公，我寝舍那三个兄弟现在住哪。”
　　李公公道：“林队长给他们在御前侍卫那边安排了一间新的住处，您要是想找他们，让林队长带路就是。”
　　“多谢。”
　　用完早膳，沈今风又到御膳房提了一食盒的点心，去看望自己的难兄难弟。
　　大概是因为圣上吩咐过，林思言给他们安排的新住处条件很好，目测是御前侍卫里小队长那一级别的住所，带了一个别致的小院。他过去时，齐寒已经上岗，宋秋被刑部调过去查案，只有梁珏一个坐在院子里，正在思考人生。
　　沈今风把食盒往石案上一放：“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梁珏回过神：“小沈！你来就来还带什么吃的啊，太客气了！”边说边忙不迭地把食盒拆了出来。
　　两盘精致的点心摆上石案，梁珏拿起一个吃，边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是在想昨天的事。我们仨昨晚聊了一晚上，都想不到是什么人做的，咱们寝舍就仨暗卫一个密使，闹出这么大阵仗，简直丧心病狂。”说着瞄了他一眼“最后我们一致认为，那个凶手是冲着你来的，可能是因为你得了圣上的宠爱，心生嫉妒……”
　　沈今风听到这，一下歪了重点：“有什么可嫉妒的。”
　　梁珏微微睁眼：“这还没什么可嫉妒？昨天圣上当着百官的面袒护你，他们八成都羡慕疯了好吗！”
　　沈今风眼神飘忽。
　　梁珏见他神色有点不对劲，古怪道：“你怎么了小沈，闷闷不乐的样子。”
　　沈今风抿了下唇：“就是，有点烦。”
　　“梁珏，你看过那张画，你觉得画里的人和我像吗。”
　　梁珏：“？”
　　梁珏：“那画的不就是你吗，连朱砂痣都一样。”
　　沈今风：“我是说除了皮相以外，给人的感觉。”
　　闻言，梁珏回想了一下：“你这么一说，还真——不太像。”
　　沈今风：“那你说圣上喜欢的是画，还是我呢。”
　　“画不就是你吗……”梁珏都被他绕晕了“我说你怎么，突然纠结起这个来了？”梁珏印象中，小沈不是个爱纠结的人，更不会在这种事上纠结。
　　沈今风道：“只是忽然觉得，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只是长得和画一样罢了。”
　　梁珏一阵无语：“你怎么回事，昨天在宣政殿大放厥词的不是你？那些官员都是在放屁，你还当真啊。我看你之前也不这样，才过一晚上就——”
　　梁珏忽然意识到：“是不是昨晚在紫宸殿，你和圣上发生什么了？”
　　沈今风：“没有。”
　　“没有你怎么突然胡思乱想了。”
　　“胡思乱想？”沈今风忽然明白了。
　　他觉得烦是因为在意。先前对于圣上，对于那些官员的议论，他都是一种「关我屁事」的心态。可一旦他开始在意，就无法不受影响。
　　梁珏叹了口气：“我之前就担心，你得了圣上的偏宠会被言官口诛笔伐，还想依你的性子可能不会往心里去，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沈今风：“其实他们怎么说我倒是无所谓，我就是——”有点在意萧望舒。
　　梁珏见他戛然而止，追问：“就是什么？”
　　“没什么。”
　　沈今风另起话题：“对了，你们住在这怎么样，还适应吗。”
　　“好得很，这院子可比我们之前那个大多了。”梁珏玩笑道“你什么再让圣上派几个小太监过来布置一下，就完美了。”
　　沈今风：“我，试试？”
　　梁珏忙道：“开玩笑呢，不用麻烦，你和圣上好好的就行了。对了，我们仨决定今晚在院里架一个烤炉，再买两坛好酒，自己搓一顿庆祝乔迁新居，你来不来？”
　　沈今风弯眼笑：“那我当然要来啊。”这吃烧烤多是一件美事，小沈怎么可以缺席。
　　梁珏见他笑了，心里松一口气：“那就说好了，今晚子时，你一定来啊。”
　　……
　　子时是齐寒换岗下班的点，也是皇帝结束了一天的安排，回到紫宸殿就寝的时间。
　　萧望舒今晚被太后叫去一起用膳，用完膳又陪母后在御花园散了会儿步，下了几盘棋。回到紫宸殿的时候，李公公迎上来说，沈今风到御膳房提了一些食材，两坛酒，上梁珏他们那儿去了。
　　萧望舒听完轻轻垂眸，没有多说什么，沐浴更衣过就上榻了。
　　只是李公公觉得，圣上看起来有点失落。萧望舒情绪内敛，李公公也是伺候了很久，才能觉出一点不一样。
　　沈今风帮梁珏支好了烤架，把一扎腌制好的鸡翅摆上去，翻了翻面。
　　以前他们还住在影司的时候，也这样偷摸开过小灶，还是他提议的。熙朝本来没有烧烤，但他实在是馋现代美食，创造条件给自己整了一顿。没想到就此让梁珏和齐寒也爱上了烧烤。
　　梁珏这会儿正在给小宋宣传：“我跟你说，小沈烤串儿的手艺可是一流，你今晚有口福了。”
　　小宋看着架上的鸡翅，擦了擦从嘴角流下的眼泪。
　　齐寒正好换岗回来，推开门眼前一亮：“小沈来了，太好了，我还担心我们自己烤没那味呢。”
　　沈今风笑了笑，拿刷子往鸡翅上刷酱料。
　　梁珏想起他白天烦恼的样子，倾情鼓励道：“我们小沈也是很有两把刷子的，烤的串不比一品楼差。要不你一会儿吃完带点回去，让圣上也尝尝。”
　　闻言，沈今风有点出神。
　　他想起了圣上在上京街头，挑选泥人时的神情。
　　既然圣上会喜欢泥人，对烧烤这种熙朝没有的美食，想来也会感兴趣。
　　齐寒正说着：“梁珏你可别瞎出主意了，这个时辰圣上早就寝了，带回去放到明天早上都凉透了，那还能好吃吗？欸——小沈你上哪去？”
　　沈今风摆了摆手：“你们先烤，我一会儿回来。”就风一样地跑了出去。
　　他跑回紫宸殿，巡逻和守夜的御前侍卫见到是他，也没有阻拦。
　　沈今风停在床帐边喘了口气：“圣上。”
　　床里没有回应。
　　皇帝日理万机，寝殿布置得尽可能舒适，就是为了保证休息时的睡眠质量。
　　他知道轻易叫不醒，遂提腿爬了上去，抓住圣上的肩膀晃了晃：“圣上，醒醒。”
　　萧望舒睡梦中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眉头轻蹙，但仍没有睁开眼睛。
　　沈今风轻轻地晃了一会儿，见没有效果，干脆像昨晚萧望舒抱他那样，翻身骑了上去，跨在圣上的腰间进行叫醒服务：“圣上，醒一醒，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的……”
　　萧望舒神识清醒时，就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念经：“早上好，萧公子，现在是上京时间午夜子时整，您的叫醒时间已到……”
　　萧望舒：“……”
　　萧望舒慢慢抬起了眼皮，和跨在自己身上的人对上视线：“十一，怎么了。”
　　沈今风看着他笑，一弯桃花眼亮若辰星：“请你吃好东西。”
　　因为厨子跑了，梁珏接手没掌握好火候，把鸡翅烤焦了一面。三人坐在院子里一边啃着焦糊的鸡翅，一边眼巴巴地盼着小沈回来。
　　万万没想到他回来的时候，还牵了一个圣上。
　　齐寒吓得鸡翅都掉了：“圣圣圣、圣上，您这个时辰还没睡啊？”
　　沈今风一进院子就去接手烤架了，萧望舒轻轻一撩衣摆坐了下来，顶着眼下的青黑，平静地回答：“嗯，朕还没睡。”
　　作者有话说：
　　《望舒亦未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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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朕想让你开心。
　　因为圣上驾到，在毕恭毕敬地行过礼以后，整个院子变得异常安静，气氛拘谨。
　　沈今风接手烤架后忙了一会儿，抬眼见他们一个二个安静如鸡，觉得好笑：“怎么都不说话了，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梁珏一阵无语，看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小沈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你以为我们是你啊！
　　萧望舒见他们因自己而冷场，垂了垂眸，淡道：“你们平时如何，现在就如何，无须顾虑朕。”
　　话虽这么说，要他们真当圣上不存在，是不可能的。梁珏尽量表现得自然，起身去拎了两坛酒来：“小沈，你和圣上共饮一坛吧。”
　　“行啊。”
　　“那你们要哪一坛，桂花酿还是桃花酿？”
　　桂花清醇，而桃花芬芳，更容易醉人一些。沈今风瞥了一眼，指向坛封写着桃花的酒，萧望舒一个「桂」字刚出口，跟着改成了：“桃花。”
　　虽然没有什么默契，但妥协得很自然。
　　沈今风心思都在烤架上，没有注意这个小插曲，等到一架子肉串烤完，就拿了个干净的盘碟装好，让梁珏端过去。
　　等到烤串摆满了石案，他方才净手，坐到萧望舒的身边去。然后发现那坛开了封的桃花酿，一口都未曾动过。
　　沈今风眼帘轻眨：“这酒，圣上不喜欢吗。”
　　萧望舒哪怕是吃烤串的动作也很温文尔雅，听见他问，淡道：“在等你过来。”说完，便拂袖倒酒，替沈今风和自己斟满了酒杯。
　　因为有美酒美食，加之圣上非常地安静，并不约束他们，另外三人也渐渐放开了，这会儿小沈一加入，就开始喝酒划拳，玩得不亦乐乎。
　　一坛酒喝空，沈今风又开了一坛，这一坛是他们在影司自己酿的，先前埋在院中的树底下，因为更换住处，就挖了出来。
　　自酿的酒相比御膳房的更烈，闻到醇厚浓郁的酒香，萧望舒眼帘轻垂，眸色隐于长睫之下。
　　喝空了两坛酒，烤串也解决得差不多，沈今风就和萧望舒离开了。回去的路上，他见圣上脸侧到耳后冷白的皮肤又染上了不正常的红，伸手去探了一下：“圣上，你是不是喝醉了。”
　　萧望舒侧眸望他，浅浅笑了一下：“无碍，回去歇下就好。”
　　圣上笑起来一贯很好看，沈今风忽然觉得自己贴上去的手指有些烫，指尖蜷了蜷，蓦地缩了回来。
　　如果梁珏在这里肯定大受震撼：小沈竟然怂了！爷青结。
　　不过沈今风只是怂了那么一瞬间，很快又胆大包天地牵起了圣上的手。先前出宫的那一回他也牵过，但今晚有些不同，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笑。
　　萧望舒问：“很开心？”
　　沈今风：“是啊。”
　　萧望舒：“为何。”
　　沈今风：“就是——”他其实也形容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萧望舒替他接道：“想起了高兴的事。”
　　沈今风眼前一亮：“圣上，你都学会抢答了！”
　　萧望舒淡声一笑：“朕答对了，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小沈摸了摸下巴“贴贴？”
　　“和昨晚一样，抱着你睡。”
　　沈今风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圣上的抱枕。
　　不过昨晚他睡得很踏实，所以并不排斥这一行为，很大方地就答应了。
　　但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和前一晚不同，圣上的身体很热，而且睡得很不安稳，好像还做了噩梦。夜半的时候他被搂得很紧，清醒过来往后推了一推，萧望舒才稍稍放开。
　　因为睡得不好，翌日清早圣上晨起时沈今风也跟着醒了。
　　他困顿地揉了揉眼，就见萧望舒正在宫人的服侍下更衣。明黄龙袍加身，把圣上本来玉白的肤色衬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沈今风有点担心，用早膳的时候问了李公公：“圣上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公公听他问起，面露担忧：“是啊，圣上今早醒来的时候额角全是冷汗。”
　　闻言，沈今风蹙起眉。
　　李公公接着道：“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圣上一向爱惜身体，方才已经请了御医，御医说没什么大碍，开两贴药调理一下就好。”
　　“圣上他，是不是不能熬夜？”沈今风问。
　　他本来觉得圣上年纪轻轻晚点睡问题不大，现在看来以后还是不要打扰他睡觉了。
　　李公公犹豫着说：“倒不是熬不熬夜的问题。方才御医看诊的时候老奴在旁边听了两耳朵，好像说，是因为沾了酒。”
　　沈今风：“圣上不能喝酒？”
　　李公公见他神色讶异，叹了口气：“圣上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现在虽然调理好了，但不能过量饮酒，更不能沾太烈的酒，御膳房的清酿饮一两杯倒是无碍。”
　　沈今风怔了一下，想起了原书上那句：九皇子萧望舒于寝宫病逝。
　　因为圣上如今体魄康健武艺高绝，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听李公公说了才想起，即使是在宫宴上萧望舒也甚少饮酒，且御膳房里存的多是清酿，酒性并不强烈。
　　昨晚喝了两坛桃花酿，难怪圣上半夜觉都睡不踏实，抱着他一整个身子都在发烫。
　　事已至此，沈今风后悔也无用，索性吃一堑长一智，问李公公道：“圣上的病根，除了饮酒，还有什么需要的注意的吗。”
　　李公公想了想：“其实也没有什么了，圣上爱惜身体，这些年饮食作息都很讲究，以前还时不时地炖个药膳调理，后来御医说圣上身体已十分康健，过犹不及，就将药膳停了。”顿了顿，李公公隐晦地道“圣上正值壮年，平日里也十分地洁身自好，偶尔放纵一晚肯定没有问题，您大可放心。”
　　沈今风：“？”
　　他回过神，蓦地笑出声来：“李公公，你想到哪里去了。”
　　“您说的熬夜，难道不是？”李公公还是觉得自己想的没错“虽然老奴说这些不合适，但圣上以前清心寡欲，和旁人连亲近一点的举动都没有，这初尝禁果就是您这样的……难免，咳，情难自禁嘛，就没有节制了一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沈今风：“什么叫我这样的？”
　　李公公瞄了他一眼，心说您长得跟个妖精似的，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嘴上还是保守地评价道：“就是过分漂亮了一点。”
　　沈今风轻轻挑眉。
　　见他如此，李公公忽然想起前两天于尚书就是因为夸这位漂亮挨了一拳。
　　完了，马屁拍到蹄子上了。
　　正在李公公紧张地措辞为自己找补的时候，沈今风忽然笑了一声：“原来公公是在夸我，多说两句，我爱听。”
　　李公公：“……”
　　
　　因为身体不适，一下早朝，萧望舒就回了紫宸殿。
　　李公公见到圣上，迎上前道：“圣上，您回来了，陈御医开的药已经熬好送过来了……”
　　萧望舒神色清冷，轻轻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李公公不明就里，但还是老实地噤了声。
　　“把药端出来给朕，别让十一看见。”
　　李公公：“啊这……”
　　萧望舒：“怎么。”
　　“不瞒您说，那位不仅看见了，药还是他亲手熬的呢。”
　　萧望舒：？
　　正在这时，沈今风走了出来，看见萧望舒就朝他招手：“圣上快来，把药趁热喝了。”
　　萧望舒：“……”
　　喝完了药，沈今风坐在萧望舒的对面，又给他剥了一个橘子，自己尝了一瓣：“很甜。”正好可以中和药的苦味。
　　萧望舒长睫微垂，看着手里的橘子却没有动，不知在想什么。
　　沈今风道：“我刚知道，圣上不能沾酒。”
　　“大意了。”
　　“昨晚应该给你换成茶的。”
　　萧望舒抬眸，轻声道：“朕没有告诉你，不是你的错。”
　　沈今风问：“那圣上为何不说？”
　　“不想让你扫兴。”
　　沈今风煞有其事地道：“以茶代酒这么文明的行为，不仅不扫兴，而且值得提倡。下回圣上再有什么忌口，直接告诉我就是了，不用顾虑这么多。”
　　听他这样说，萧望舒弯唇笑了一下：“好。”
　　顿了顿，萧望舒接着道：“前天夜里见你好像有心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朕想让你开心。”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格局炸了。
　　心事。
　　听圣上提起这个，沈今风怔了一怔。
　　他前天夜里确实是有心事，而且这件心事，就和萧望舒有关。
　　但他并不想说，因为问圣上喜欢的是画还是他本人，就像在问太后和他同时掉进水里，圣上先救谁。很没有道理。
　　何况沈今风已经想通了，就算圣上原来喜欢画，以后也可以变成喜欢他。怎么说他以前在研究所还得过一个蛊王的绰号，虽然没谈过恋爱，撩人的技巧还是知道不少的。
　　虽然，现在被撩的好像是他。
　　「朕想让你开心」这六个字听起来简单，但落在心里像是石子坠入了湖水，悠悠地漾开一大片涟漪。
　　圣上平日里清清冷冷，表达心意却剖白得要命。
　　这谁顶得住。
　　沈今风回过神来，弯了弯眼：“已经过去了，圣上不必挂心。”
　　萧望舒：“嗯。”
　　他这样说就是不想透露的意思，萧望舒没有追问，另起了话头道：“昨晚刑部盘查了宫里可疑的人员，发现邱睿失踪，现场的骸骨可能是他，查验结果傍晚之前会呈上来。”
　　虽然结果还没出，但听圣上说完，沈今风已经心里有数。
　　邱睿趁他离开动了那个箱子，然后就和他们的寝舍一起BBQ了。
　　幸好他们屋里没什么值钱的家当，换了个住处还可以算是因祸得福，至于邱睿纯属自取灭亡，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萧望舒接着道：“十一，查到凶手之前，你留在朕的身边，需要外出就让林思言安排两个侍卫。”
　　闻言，沈今风垂了垂眼。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边摩挲，萧望舒见到轻声问：“怎么了。”
　　沈今风回过神：“没事。”
　　犹豫了一下，他问：“圣上，如果刑部一直没有查到凶手，该怎么办。”
　　萧望舒道：“让他们一直查下去。”
　　“那，如果他们查到了呢。”
　　“严惩不贷。”
　　沈今风眨了眨眼：“哦。”
　　“别担心。”萧望舒浅浅笑了一下“朕会护你周全。”
　　沈今风垂下眼，心说万一真的查到了，您不要把我扔进大牢才好。
　　想起那日朝堂上萧望舒的袒护，他又觉得圣上若知道是自己，或许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但两件事毕竟性质不同，圣上已经袒护了他一次，如果还有第二次，那他属实是拿了惑国妖妃的剧本。
　　不过。
　　他瞄了一眼萧望舒。
　　觉得其实妖妃剧本也不是不可以。
　　……
　　傍晚的时候，刑部出了结果，经过骨骸身高的比对，基本可以确认爆炸现场的死者就是邱睿。
　　沈今风内心毫无波动，吃过了晚饭，就开始继续干活。
　　前两天他已经初步拟好了图纸，打算浅做一下配件，组装起来看看效果。
　　因为还没到最后阶段，配件不需要做得特别精细，他大概组装过后，拿着空膛的小木枪扳动弩机，检查机簧是否按照预想的轨迹运动。
　　萧望舒偶然从书页中抬眼，就见沈今风抻着长腿斜坐在桌边，洁白细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把木枪。
　　他穿了一身红衣，乌黑的长发梳了高马尾，碎发和红绳编织成辫，随性地斜搭在肩膀上，明亮的桃花眼此时轻轻垂着，像在思考什么，认真专注的神情和平时判若两人。
　　萧望舒看了他一会儿，沈今风忽然抬眼，两人四目相对。
　　见状，萧望舒正要把视线移开，却见沈今风举起手里的小木枪瞄准了自己，手腕轻轻一抬，虚晃了一枪。
　　他是桃花眼，闭上单只眼瞄准的时候像在放电。
　　枪里没有子弹，但萧望舒仿佛被什么击中了，长睫很慢很慢地扇了一下，将这一幕定格在眼底。
　　沈今风放下手里的小木枪，弯了弯眼开玩笑道：“圣上，我是不是一下就击中了你的——”说着抬手比了个心“心巴。”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眨眼就变回了平时的摸鱼小沈。
　　萧望舒静静地看他，弯唇笑了一下，将视线挪回书页的时候，耳朵有点红了。萧望舒的面色还有一点苍白，神色清冷静谧，像个不食烟火的谪仙染了红尘。
　　沈今风忽然地想起了早晨李公公说的……初尝禁果，情难自禁。圣上这么容易害羞，不知在床笫间会是个什么模样。
　　单是想一想，他都觉得好像是在亵渎圣上，遂很快打住了不该有的念头，埋首继续做手上的活。
　　……
　　半个月过去，沈今风做出了第一版武器的试验品。紫宸殿里随便一个摆设都价值千金，他没有在这里搞破坏，按照圣上的吩咐带了两个御前侍卫，到习武场进行试射。
　　正是上早朝的时间，习武场里只有宫女太监在进行清晨的洒扫工作，两个御前侍卫守在门外，沈今风独自进了靶场。
　　试验版本的木枪做得比较粗糙，装上子弹只能发两三枪试一下威力，再多就容易炸膛。
　　他随手试了一枪，就没有再动，等梁珏齐寒和宋秋过来。他们听说他终于完工，要拿出像样的东西了，都表示要第一时间围观。
　　等待他们的期间，沈今风坐在习武场观战的席位喝茶，这里往常是给大臣们坐的，最中央的位置属于圣上。
　　他想起自己先前跪在地上听圣上问话，蟋蟀还飞进了圣上的茶杯里。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真的把蟋蟀献给了圣上，没准他们现在可以一起斗蛐蛐。
　　梁珏一进来就看见小沈在笑，有点摸不着头脑：“小沈大师，你就做了个试验品出来，至于乐成这样吗？”
　　沈今风回过神，收敛了眼角眉梢的笑意。见梁齐宋三人进来，他拿起放在一边的木枪擦了擦，漫不经心道：“我就演示一次，你们看好了。”
　　齐寒端详他手里外形简陋的木枪，有点嫌弃：“小沈，你这兵器怎么一点都不威风。”
　　宋秋看见他往枪膛里装进去一枚金属球，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暗器吗？”
　　梁珏跟着瞄了一眼：“好家伙，人家放弩i箭，你放个圆球，你做的这是个弹弓吧。”
　　沈今风弯了弯眼，笑着说：“请你们把格局打开，好吗。”
　　说完，他举起枪，瞄准了靶场里一个木靶。
　　——扣动弩机。
　　圆形的金属球在机簧推力下飞快地射出，眨眼就穿i进木靶的中心。
　　旁边三人见了有点惊讶，心说小沈做的这个机簧装置确实威力不小，圆球都能击穿结实的木靶。
　　没等他们发出表扬，只见远处的木靶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只听“砰！”地一声，木靶自中心处四分五裂，木块在爆炸力推动下猛地溅射而起！迅速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裹着烟尘散落在地。
　　沈今风把枪放下，回头轻轻眨了一下右眼：“加强版弹弓，可以吗。”
　　梁齐宋：“……”
　　格局炸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要入V啦，感恩啾咪，到时候会开个抽奖，V章给大家发红包——
　　推推预收《和绿茶死对头网恋后（电竞）》——
　　1作为电竞圈两大王牌打野，GOT的贺泠和祁欢不对付是众所周知的事，每当他们所属的两支战队遇上，赛事直播间都能迎来热度飞涨。
　　在官方采访的镜头前，贺泠从来没给过祁欢好脸色，倒是祁欢公开表示自己还需要向他学习，一副你讨厌我但我不跟你计较盛世白莲花的模样。
　　贺泠看他很不顺眼。
　　后来野核版本渐渐被取代，双打野套路制霸赛场，新一轮的转会期，GOT高价挖走祁欢的呼声很高。
　　对此贺泠表示：谢邀，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2贺泠和网恋对象分手了，因为对方是0，并且觉得他性格清冷高傲，还是野王，理所当然是1。
　　但贺泠天生性冷淡，不喜欢在这方面卖力。
　　他只想躺平看对方卖力。
　　和平分手后，某天贺泠带前男友上分，在对局里遇到一个辅助，带的惩戒。
　　辅助开局就跟着贺泠打野，并熟练使用技能抢走蓝BUFF，还开语音问他：“野王哥哥你给我蓝BUFF，中单不会生气吧？”
　　中单是他前男友。
　　贺泠不喜欢绿茶，但这个绿茶的声音，还挺好听。
　　后来他发现，对方不止说话好听，技术也不赖，关键是和他配合得特别好。
　　顺理成章，贺泠开启了一段新的网恋。
　　男朋友很甜，他一改性冷淡的常态，觉得自己为爱做1也不是不行。
　　两人约定面基的当天，贺泠精心打扮，穿了一身帅气西装。
　　然后在酒店房间见到了死对头。
　　祁欢眨了眨好看的眼，一脸无辜：“哇你表情好可怕，你不会打我吧？”
　　贺泠：“……”
　　喂110吗，这里有人诈骗。
　　3新赛季开始，GOT上了实时热搜第一。
　　俱乐部公布新的首发名单，消息一经传开，电竞圈集体过年：两位T0级选手世纪合作，有望拿下国内首个世赛冠军。
　　玩家们奔走相告，皆大欢喜。
　　贺泠腰酸背痛，怀疑人生：他那个茶里茶气的男朋友，是个1。
　　前排高亮预警：
　　强强，年下，清冷女王受X清新绿茶攻（非贬义），无互攻反攻情节主角网恋过，攻初恋，介意慎入；
　　3D视角MOBA游戏，背景架空，设定是参考部分现实游戏编的，请勿考究，感谢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放心，他能做到。
　　试过武器的威力, 回去以后沈今风就开始用工具打磨最终的金属版本。
　　原本外壳部分他想请上京铁匠铺的师傅帮忙铸造，但当时承诺了全部由他一人完成，无奈只好自己去借了铁匠铺的炉子, 还得让人家指导。
　　毕竟在现代这些金属部件是流水线生产的, 他了解内部原理，但自己打造外壳还没有过。
　　每回出宫，萧望舒都会让他带两个御前侍卫, 左膀右臂往门口一站, 给铁匠铺的招牌镀了一层金, 成了上京闻名的皇家铁匠铺。
　　只是一两天的工夫，铁匠铺的生意就变得火爆非常，除了男子常用的铁器, 甚至还有高门的小姐和贵妇来他们这儿定制首饰。小姐们每每来到铺子里，看见沈今风都忍不住偷瞄两眼。
　　这一日沈今风正在铁炉边忙碌，就听外边大街上一阵策马扬鞭的喧闹声, 老铁匠出去看了一眼，过了一会儿回来, 一阵唉声叹气。
　　沈今风问：“怎么了老师傅。”
　　老铁匠道：“刚才过去的是咱们边关的将领，听说羌国铁骑攻进来了，驻边的军士打了败仗, 将领只能返京。”
　　闻言，沈今风怔了一下。他知道阿勒耶回了羌国，迟早会有大动作，但也没想到来得如此迅猛。不过一个月, 边关已经传来败北的战报。
　　老铁匠叹了口气：“自当今圣上继位, 大熙好不容易安定了两年, 羌国人又打进来了, 真是没有一天太平日子。”
　　沈今风出言安慰：“羌国人偷袭不讲武德，等圣上抽调兵力过去，相信很快就能把他们打退了。”
　　老铁匠听完依然不乐观，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到了傍晚，沈今风收拾好器具，正准备回宫，一个紫衣的姑娘忽然上前，往他手里塞了一方精致的食盒：“公子，这个是我亲手做的，请你尝尝。”说完，就捂着脸飞快地跑了。
　　沈今风：“……”
　　他转过脸，和老铁匠面面相觑。老铁匠道：“人家站那悄悄看你半天了，你都没发现。”
　　打造零件是个精细活，他自然没有分神关注旁的地方，正在犹豫怎么处理这个礼物，就听门口传来一声冷笑。沈今风抬眼望去，见是秦孤松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两个副将。
　　他记得那天在宣政殿，跟随秦孤松跪了一排的就有他们。其中一个抱着手臂上下打量他，嗤道：“这小暗卫，竟然背着圣上在宫外勾搭良家的姑娘。”
　　另一个附和：“真是放荡，枉费圣上如此偏袒于你。”
　　沈今风扯了扯唇角，懒得搭理这两个阴阳怪气的跟班，直接问秦孤松道：“秦大将军找我有何贵干。”如果没有别的事，以大将军的身份不可能亲自光顾一家铁匠铺。
　　秦孤松视线扫过他手里的金属配件：“这都是你自己打造的？”
　　沈今风笑了一声：“秦大将军大可放心，我说了自己造就不会假他人之手，不信你可以问问老师傅，他一直在旁。”
　　老铁匠连忙出来作证：“回大将军，这些确实都是他一人打的。”
　　秦孤松皱了皱眉，仔细端详片刻，对沈今风道：“拿过来给我看看。”
　　沈今风想也没想：“不给。”
　　听他拒绝得干脆，秦孤松眯起了眼。
　　“给了你碰坏了怎么办？”
　　闻言，旁边的副将斥道：“将军只是拿来看两眼，怎会碰坏你的东西！”
　　“那可不好说。”沈今风道“毕竟我花了不少工夫，总要小心一些，秦将军若是想看，等到比试过后有的是机会，不急这十天半月吧。”
　　秦孤松听完没有表态，两个副将对视了一眼，走上前，沈今风见状警惕地后退半步。
　　正在这时，陪同出宫的御前侍卫拦了上来：“两位将军，请自重。”
　　“你……”
　　没等他们发作，御前侍卫举出了一块玉牌：“我们也是奉圣上之命办事，无意冒犯，还请你们配合。”
　　看到那块玉牌，两个副将和秦孤松俱是脸色一变。此玉牌象征皇权，玉牌出现，如同圣上亲临，他们甚至需要下跪。
　　早知道圣上偏宠这小暗卫，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连这块玉牌都让他带出了宫。秦孤松不愿下跪，但若不跪就等同于藐视皇权，言官随时可以参他一本。
　　过了片刻，两个副将面面相觑地跪了下去，秦孤松面色难看，一撩衣摆正要跪，却被沈今风拦了一把。
　　沈今风笑吟吟地道：“秦将军何故行此大礼。”
　　他手臂一使力，将秦孤松拉了起来：“等到了比试那天，你再跪也不迟。”
　　他当然很乐意看秦孤松下跪，但不想因此坏了圣上的名声，要跪，也是愿赌服输的跪。
　　秦孤松到底是没有跪下去，但心里反而更憋屈，皱起眉头看着沈今风，神色复杂。
　　沈今风完全没放在心上，拍了拍手，就领着御前侍卫离开。
　　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两个副将起身低骂：“真是岂有此理，一个小暗卫也敢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就是，他不过就凭一张脸，哪比得上咱们为大熙立下赫赫战功……”
　　秦孤松：“你们立什么功了？”
　　副将是近两年提拔上来的，根本没出去打过仗。今日边关传来败北的战报，他们知道将军心情不好，当即改口道：“我们的意思是，大将军为大熙立下了赫赫战功！”
　　秦孤松冷哼一声，望向沈今风高挑的背影，眯了眯眼。
　　听闻这小暗卫每日出宫来铁匠铺，秦孤松便过来看看，没想到他还真有两把刷子。即便如此，秦孤松还是不认为他能比得过工部的匠师，等这小暗卫坐了大牢，有的是办法治他。
　　
　　转眼到了三月中旬，桃花盛开，临仙台落英缤纷，仿佛下了一场芳菲雨。
　　时隔一月，这里再次设下宫宴，没有请来大熙闻名的乐坊舞姬，而是在高台上摆了一排结实的木靶。
　　百官心知肚明，这是月前定下的那一局赌约，要在今日揭晓胜负了。
　　宫人来来往往，为诸位看客斟满酒杯，最高的席位之上，萧望舒扶着太后落座。圣上以往的常服颜色总楠`枫是偏冷，今日却穿了一袭杏金的华服，他本来容貌俊美，暖色一衬，更显得矜贵。
　　太后望向下方的一排木靶，担忧道：“皇上，你说那小暗卫，真能造得出像样的兵器吗？”
　　萧望舒淡淡笑了一下，似清波溶月：“母后放心，他能做到。”
　　太后真是不懂这对小情侣的自信从何而来。一个小暗卫，怎敢和朝廷工部叫板，她的皇儿清心寡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难道就要这样送进牢里去了？
　　太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座下百官皆已落座，今日在御前伺候的是李公公，李公公拍了拍掌，便有一队宫人鱼贯而入，其中两个手里捧着盖了一层红布的托盘。
　　在众人的瞩目中，工部尚书于钟识走了出来，掀开左边那块红布，底下盖的正是工部造出的弓i弩，和数发弩i箭。
　　“诸位应当都还记得，月前一个暗卫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吹嘘能造出比这把弓i弩更强的兵器，我与他立下赌约，如今一月之期已到，圣上在此设宴，请大家见证这场赌局的胜负。”
　　说完，于钟识看向一旁，红布掩盖之下，勉强能辨认出物品的轮廓，体积和他的弓i弩比起来，简直不在一个量级。
　　于钟识冷笑一声：“就让我们拭目以待，这小暗卫花一个月造出了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一侧的山水屏风后，传出一声明朗的笑。沈今风步伐轻快地走出来，问于钟识道：“于大人先请，还是我先来？”
　　于钟识见他没有提前揭开红布的意思，低骂了一句：“故弄玄虚。”而后清了清嗓子“工部还能欺负你一个小暗卫不成，本官先来。”
　　言罢，就拿起弓i弩登上了高台。这高台以往是作奏乐表演之用，场地宽广，视野极佳，一排木靶远远地伫立在尽头。
　　于钟识举起弓i弩，瞄准了左数的第一个。
　　于钟识自认不会输，但在百官瞩目下还是有点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方才扳动弩机。
　　「嗖」地一声，一支弩i箭裹着劲风破空而去。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箭，只见它猛地射进木靶，狠狠穿透了过去，直到整支箭矢有一半都扎穿了靶子，到箭羽处方才停住。
　　木靶是为了今日的比试特制的，用了最结实的一种木料，一箭能穿透到这个程度，足可见其威力。
　　台下，秦大将军带头鼓了鼓掌，大臣们见状也陆续地跟着鼓掌喝彩起来。
　　于钟识心里的紧张一扫而空，面上也露出些得意之色，接着又连发了两箭，虽然准头不好，但都扎穿了靶子。
　　在百官的喝彩声中，于钟识走下高台，对沈今风扬了扬下巴：“该你了，小暗卫。”
　　沈今风垂眸，信手揭开了盖在武器上的红布。
　　大家都想看看这小暗卫言之凿凿，究竟造出了个什么东西，此时视线纷纷聚焦在其上，只见是一把弯曲的黑色金属圆管，圆管的管口黑洞洞的，流淌过冰冷而危险的光泽。
　　虽然体积不大，但给人的威慑力比于钟识手里的弓i弩还要强。
　　官员们一时间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道：“没看出来，他还真有点本事。”
　　“怪不得那天敢在朝上和于尚书叫板……”
　　“不会吧，你们这就对他刮目相看了？看着威风有什么用，能杀人才是好兵器，依本官看，不过花架子而已。”
　　听他们议论，沈今风漫不经心地擦拭过枪管，上膛，一直到登上了高台，嘴角才勾起一点笑意。
　　正午明日高悬，高台风声烈烈，卷起了漫天的桃花雨。
　　他缓缓举起枪，瞄准尽头最中心的靶子。
　　靶子里已经有一半扎上了箭，剩下是留给他的。官员们都觉得奇怪，不知他为何要瞄准一个已经被射穿的靶子。
　　沈今风散漫的神情忽然变得专注，扣动扳机，射出了一枚金属弹。
　　相比箭矢，他的子弹速度要更快一些。
　　大臣们一眨不眨地盯着，在心里作出评价：虽然出手速度更快，更容易命中，但这把武器的弹药是球形，破坏力不比锋利的箭头，只是击中了靶心，却没有击穿。
　　一个暗卫能打造出这样的兵器，已经是难能可贵，但输还是输了，他们竟然觉得有些可惜。
　　于钟识心里暗惊过后松了一口气，正等着沈今风打出第二发、第三发，忽听高台上“嘭！”地一声。
　　所有人抬眼看去，只见被命中的木靶猛地爆裂开，顷刻间就炸成了粉碎。被碎片和余波波及，旁边的靶子接二连三倒在地上，只是一个呼吸的工夫，原本伫立的木靶就全军覆没。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屏住了呼吸。
　　如果说中了箭还有活命的可能，被这个东西命中……怕是连旁边的人都要遭殃。甚至它的速度比箭更快。
　　只是一枪，高下立判。
　　见到于钟识整个石化的表情，沈今风笑得一脸灿烂：“于大人，还有秦将军，愿赌服输哦。”
　　四周一片鸦雀无声。赌约那天百官在场，都知道他们输了是要下跪道歉的，顾及到秦将军和于尚书的脸面，谁都没敢吭声。
　　正在此时，临仙台的最高处，忽然响起了清亮的掌声。大臣们抬眼望去，见他们圣上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沈今风听见动静回眸，正对上萧望舒含笑清润的眼睛。
　　他放下右手的枪，用左手比枪对准圣上抬了一下，附赠一个轻轻眨眼的wink。
　　见圣上开了头，官员们陆陆续续地鼓起掌来，掌声雷动，比方才还要热烈许多。一个暗卫展现出如此本领，本就值得喝彩。
　　萧望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旁边太后实在看不下去，用手帕掩着嘴咳嗽了一声：“皇上，大臣们都在看呢。”
　　听太后提醒，萧望舒方才安静地坐了回去。
　　但眼神仍是含笑地望着，高台上灿若云霞的红衣。
　　作者有话说：
　　小皇帝：我老婆真棒（海豹鼓掌）；
　　太后（没眼看）：儿啊，你矜持一点；
　　今天还有一更4、5K左右，不过按我的龟速大概要很晚了；
　　给大家安利姐妹的文-《表面爱意（换攻）》by西荧星；
　　言玚和相处六年的男朋友分手了。
　　多年来两人关系稳定，生活安逸，共同经营的公司蒸蒸日上。
　　直到言玚无意间发现，他那性格温柔、对任何人都得体疏离的伴侣，竟也会在人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可惜那人不是他。
　　成年人的感情克制，两人的分开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柏鹭在短暂的错愕后，微笑着向言玚分析利弊，充当挽留，又在他拒绝后，公式化地表达了遗憾。
　　——
　　柏鹭一直认为他必须拥有最体面的形象、最顺遂的事业和最般配的感情。
　　他没喜欢过任何人，只爱他自己。
　　柏鹭觉得，提出分手只是这个注视自己时眼里有星星的人在闹脾气罢了，不过这次的冷静期不知为什么有些长。
　　但柏鹭愿意破例主动。
　　毕竟言玚很完美，聪明漂亮，耀眼浪漫，是最符合他要求的那个。
　　可当柏鹭带着道歉礼物，打开言玚的家门时，却看到：
　　这个与他在一起冷静克制的人，正眼尾泛红，不自觉地流着生理性的泪水，被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扶坐在钢琴上，展现出他从未见过的姿态。
　　少年挑衅地瞥了柏鹭一眼，举起旁边的香槟杯，朝他远远地敬了一下，附身笑着问言玚：“这位叔叔是谁啊？”
　　言玚却连头都没抬，直接答道：“不懂公私边界的合伙人而已。”
　　他眯着眼睛，亲了亲少年的鼻尖，放柔了语气：“褚如栩，赶他走吧。”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朕给你笑一个
　　等到宴会场里的掌声与喝彩渐渐平息, 就轮到了今天这场比试的重头戏——愿赌服输。
　　按照约定，若于尚书输了，他和秦将军都要给沈今风下跪道歉。这个惩罚很有些侮辱人, 但和沈今风蹲大牢的赌注相比, 算不得什么，何况大臣们都看到了，小暗卫确实赢得漂亮。
　　技不如人, 又怪得了谁呢。
　　于钟识此时已经回过神来, 眼神复杂地望向沈今风。
　　小暗卫站在高台上, 身姿轻盈，束起的黑发在风中猎猎飞扬。原本以为是个花瓶，谁能想竟有这种本事。
　　若这兵器真是他一手打造的, 于钟识下跪也认了——本来那天在朝上他就得给小暗卫道歉。
　　这场赌约最大的冤种当属秦孤松秦大将军，只见秦孤松面沉似水，视线一一掠过围观的大臣, 吓得他们垂下视线，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盯着看。
　　但不看是不可能的, 这种名场面谁舍得错过，只有隐晦地投去目光这样。
　　众目睽睽之下，于钟识一撩衣摆当先跪了下去, 膝盖落地，抱拳向沈今风请罪道：“前些时日是本官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于钟识话说得文绉绉，但态度还算诚恳, 沈今风蹲在高台边, 一手托着腮, 轻轻颔首过后, 含笑看向秦孤松：“秦将军，到你了。”
　　秦孤松眉头紧锁：“这兵器，当真是你自己造的？”
　　“不然呢，那日在铁匠铺，老师傅也替我作证了。”沈今风轻轻挑眉“听秦将军这意思，莫不是要我当场铸一把出来，你才肯愿赌服输。”
　　众所周知铸造兵器并非易事，不然江湖上的神兵神器也不能够拍卖天价，排出个兵器谱来。
　　秦孤松被他一句话噎住，再继续纠缠就显得输不起了。
　　在周围或明或暗的注视中，秦孤松深深吸一口气，咬紧了牙关，「扑通」一声跪在宴会的中央：“上回是我……冒犯，请见谅。”
　　作为武将之首，秦孤松在朝中当然也有树敌，宰相一派的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谁能想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有朝一日要给一个小暗卫下跪呢。
　　和于钟识相比，秦孤松这番道歉显得一点都不走心。
　　沈今风很想问候一句：声微，饭否？
　　但百官和太后都在看，他已经赢很大了，再咄咄逼人反而有失风度。
　　沈今风懒洋洋地站起了身：“行了，原谅你们了，起来吧。”
　　于钟识本以为还要被刁难，听他这样说，顿时如获大赦，忙不迭地拍拍膝盖站了起来。
　　见沈今风从高台下来，垂眸擦着手里的枪管，于钟识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枪，眼神发亮。
　　沈今风余光瞥见，觉得有点好笑，但也能够理解。在现代的时候他们看见什么厉害的尖端武器，也忍不住多看两眼，还想摸一摸，如果能学到制造它的技术，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他闲闲地把手一抄，枪管藏进了袖子里。
　　于钟识想看，他偏不给。
　　于钟识：“你……”
　　于尚书觉得岂有此理，但东西是别人的，还是圣上罩的人，能怎么办。
　　嗨呀，好气哦。
　　在御前伺候的李公公迎下来，满面笑容地道：“圣上召您过去呢，快随老奴来吧。”
　　他跟随李公公登上了高处的席位，因为太后娘娘也在，沈今风恭敬地行过礼，方才入座。
　　临仙台高处的席位有三，中央自然属于圣上，两侧在前朝时期常坐的是皇后和贵妃。因为熙元帝没有皇后，左侧这两年一直空着，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坐了进去。
　　官员们隐晦地投去艳羡的目光，其中嫉妒也有，但相比之前已经少了很多——经过今天的事，谁还敢说十一是个花瓶呢。
　　模样漂亮又有能力，除了身份低微，挑不出什么毛病。
　　于钟识回到自己的席位，听见有官员在向他隔壁的礼部尚书打听：“傅大人，上回你们准备的封后大典，后来为何取消了？”
　　“是啊，正好圣上也喜欢，这不是挺好的嘛。”
　　于钟识：“……”
　　这些同僚，一个个真是变脸比翻书都快。
　　不过圣上虚置后宫已有两年，也难怪大臣们操心。
　　礼部尚书傅园悄悄往上瞄了一眼，小声道：“听说是……人暗卫不愿意，圣上才命我们取消了。”
　　官员们听完，满脑门的问号。
　　“圣上天潢贵胄，待这小暗卫又是百般恩宠，他竟然不愿意？”
　　“是啊，上京多少高门嫡女挤破了脑袋想入禁苑，都没有机会。”
　　于钟识听到这里，忽然想起秦大将军的副将和他说起，曾在宫外看见沈今风勾搭姑娘。
　　于钟识想了想，道：“诸位觉得有没有可能，他不好男风呢？”
　　“嘶。”其他官员被一语点醒，登时面面相觑。
　　虽然得圣上恩宠乃是莫大的荣幸，但若是个不好男风的，要勉强他委身于人确实困难。
　　甚至会觉得这是一种折辱。
　　而且这暗卫既有如此的本事，就是去工部混个一官半职也不难，能够仕途发达，谁愿意困在禁苑呢。
　　大臣们不疑惑了，表情里写满了担忧。
　　圣上好不容易铁树开花，结果开的是朵烟花，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还以为今年总算能盼到圣上大婚了，没想到……唉。”事关圣上，他们也不好多言，感慨一番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秦孤松坐在一旁喝了口酒，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台上的靶子被清理下去，李公公安排了宫廷乐师前来抚琴助兴，宴会上推杯换盏，一片其乐融融。
　　沈今风坐着吃了两口菜，忽听隔了一个席位的太后唤道：“十一。”
　　他抬起脸：“在，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太后看着他笑了一下，召来李公公，交给他一枚精致的玉梳：“这是哀家母亲传下来的嫁妆，本来是准备了一环玉镯，但看你应该不戴那些，一头长发倒是生得乌黑漂亮，就挑了一枚梳子给你作见面礼，你看看可还喜欢？”
　　他们不是第一回 见，沈今风没想到太后还会给自己准备见面礼，一时间受宠若惊：“喜欢喜欢，非常喜欢，多谢太后娘娘。”说着就从李公公的手里双手接过，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
　　“不用客气。”太后笑道“你能和皇上好好的，哀家就高兴了。”
　　听太后这样说，沈今风忍不住瞄了圣上一眼，正好萧望舒也在看他，弯唇笑了一下。
　　太后看着他们二人，很是欣慰。
　　开始她不是没有劝过，皇帝的后宫历来都要以开枝散叶，繁育皇储为第一要务，大熙确实男风盛行，历史上也有过男子做皇后，但后宫中都会另有佳丽为皇帝延续香火。
　　太后是过来人，内心并不认同这种做法，但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嫁进皇宫的是肩负家族使命的可怜人，不求争得宠爱，只求扶持子嗣在宫中安身立命，光耀门楣。
　　她年轻时一度被打入冷宫，因为母妃不受宠，萧望舒也不得重视，有一回生了大病，先帝甚至没给他请御医，险些病死在宫里。
　　或许是因为过去的经历，萧望舒并不像先帝那样滥情，甚至她提起要让皇帝纳两个嫔妃，都被当场拒绝。
　　无奈之下，太后只得打消了主意，想办法帮皇帝把心上人追到手。
　　没有子嗣也就罢了，她可不想看着皇儿孤独终老。
　　而且这小暗卫确实漂亮，性格也讨喜，和皇帝作伴倒是一个良配。
　　……
　　宫宴散场后，官员们有说有笑，陆陆续续地离开临仙台，其中最大的笑柄莫过于于尚书和秦将军。
　　于钟识因为做事不过脑子，原本就常被言官们诟病，倒是没有觉得很难过，反而更在意沈今风打造的那把兵器。
　　于钟识甚至想，不知道请他来工部谋个一官半职，他是否愿意。
　　另一边秦孤松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宫宴上丢脸不说，离开时还见到自家的嫡女都不等自己这个父亲，反而朝着那暗卫离开的方向去了。
　　秦孤松眯了眯眼，对身边的随从道：“你去跟着小姐，看看她要做什么，再把她给我带回来。”
　　“是，将军。”
　　宫宴上菜肴丰盛，沈今风没有吃完，就请李公公帮忙装进了食盒里，给兄弟们带过去。
　　走到半路，后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停了停，回头看去，见是秦将军府上的嫡女秦书燕。
　　沈今风有点尴尬。他和秦小姐没有过节，但俗话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让人家的老爹社会性死亡，也算半个不共戴天了。
　　秦书燕追了上来，他主动开口问：“秦小姐有什么事吗。”
　　秦书燕道：“你刚才在宫宴上那一下真的太帅了！”
　　沈今风：“是吗，也就一般的帅吧。”
　　“没想到你竟然能造出那么威风的兵器。”她带了点希冀问“能不能借给我看一看？”
　　沈今风寻思这将军父女俩怎么都上赶着要看他的枪。
　　想了想，还是摸出枪管，递了过去。
　　秦书燕小心翼翼地接过。沈今风笑道：“现在没装弹，不用那么害怕。”
　　这把枪有点重量，但是相比军营里的其他兵器，已经是轻得多了，秦书燕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竟觉得爱不释手：“十一，你这兵器……卖吗？多少钱我都出，或者你愿意的话，能不能帮我也铸一把。”
　　沈今风怔了一下，随即想起这位小姐的志向是继承父业，但古代的冷兵器对于女子的力量来说过于沉重，单单挥刀都吃力了，更不要说在战场上厮杀，还得骑马。
　　难怪秦书燕会看上他的枪。
　　他在现代时也算个志向远大的业界精英，现在虽然躺平咸鱼了，但对他人的梦想还是比较愿意支持一下，遂回复道：“我先休息两天，给你答复。”一个月为了造这把枪殚精竭虑，就算要再开工也得先歇歇。
　　秦书燕听他说会考虑，脸上顿时露出笑容：“谢谢你十一，你真是个好人！”
　　沈今风：“……”
　　为什么这句话有点耳熟。
　　哦，想起来了，圣上带他出宫的时候他也说过。
　　还好圣上是个古代人，不知道好人卡的含义。
　　他正要开口说不客气，忽然瞥见后边一棵树后，一个随从模样的男子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偷瞄他们。
　　沈今风问：“秦小姐，那是你的随从吗。”
　　秦书燕一愣：“我没有带随从啊。”她回头看去，皱起了眉“是我爹的随从，怎么会跟到这里。”
　　随从见他们发现了自己，也不再躲藏，从树后走了出来：“小姐，将军命我来带你回去。”
　　闻言，秦书燕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肯定又是让我回去练琴棋书画……我爹最近心情不好，看见我就要骂我。”
　　沈今风听了，忍不住问：“那你今天回去，岂不是？”秦大将军给他跪完，脸都黑成什么样了。
　　不提还好，一提秦书燕更沮丧了。
　　沈今风毕竟算是一条导火索，看见她沮丧的样子，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就道：“秦小姐，你笑一个吧。”
　　秦书燕：“？”虽然不明就里，还是勉强地笑了一个。
　　沈今风也笑了一下，说：“会好的，过两天你来找我，我教你怎么用这个兵器。”
　　秦书燕眼前一亮。
　　沈今风瞥了眼随从，小声道：“你爹如果骂你骂的狠了，你就在心里默念：你骂我，我吃亏，你就是个老乌龟……”
　　跟随从离开的时候，秦书燕还在辛苦地憋笑。
　　沈今风松了口气，给兄弟们带完饭，又在他们屋里坐了一会儿，回到了紫宸殿。
　　刚踏进殿门，李公公就迎上来，指了指里面道：“秦大将军携嫡女求见圣上，说是有要事禀报，这会儿正在里面谈话呢。”
　　沈今风轻轻挑眉，寻思他就在梁珏他们那儿坐了一会儿，秦孤松就来偷家了。
　　“他们谈话，我不可以进去吗？”
　　李公公忙道：“老奴可没这样说，只是提醒您一句，圣上说了，您要找他随时都可以，不用顾虑旁人。”
　　沈今风就进去了。
　　还没进到内殿，就听见秦孤松的声音：“圣上，臣方才所说句句属实，那暗卫不仅在宫外勾搭女子，还约小女过两日来宫中找他，还……”
　　旁边的随从接上话：“还说，让小姐给他笑一个。”
　　沈今风：“……”
　　好好的一句话被他们转口一述。
　　就刷了一层油。
　　隐约听见秦书燕争辩的声音：“圣上，不是他们说的这样……”
　　话说一半，就被秦孤松喝止：“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回去再教训你。”
　　沈今风正思考该以什么方式登场，忽听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十一，你回来了。”
　　圣上洞察过人，已经发现他站在外面。
　　既然如此，他干脆走了进去，对秦孤松一笑：“秦将军，好巧啊，打赌输给了我，转头就来告黑状吗。”
　　秦孤松冷笑：“倒是伶牙俐齿，可惜是你自己举止不检点，我向圣上实话实说罢了。”
　　萧望舒淡声问：“十一，他们方才说的你可听见了。”
　　沈今风轻轻颔首。
　　“可是真的？”
　　他想了想：“我确实说过，但并非他们想的那样。”说完，他难得有了一点紧张。
　　他问心无愧，也相信圣上不会听信谗言，但因为在意，说一点都不慌是不可能的。
　　那边秦孤松道：“圣上莫要听他狡辩，他说这种话不是调戏，还能是什么意思。”
　　萧望舒垂眸，抿了一口茶：“十一，你过来。”
　　闻言，沈今风的心跳有点加快。
　　秦书燕忍不住出声：“圣上，他确实不是那个意思……”
　　秦孤松：“闭嘴！”
　　沈今风走到了萧望舒的面前，圣上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抬眸看他。
　　圣上的眼里静澜无波，沈今风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两句，正在组织语言，就听萧望舒道：“朕给你笑一个，可行？”
　　沈今风：“……”
　　他怔了一怔，就见萧望舒展颜一笑，濯濯如春月柳。
　　圣上这一笑，别说沈今风，旁边的秦孤松都看呆了。
　　等到沈今风回过神，也忍不住弯了眼睛：“行，给你打一个五星好评。”
　　“五星好评？”
　　“就是——夸你笑起来很好看的意思，值五颗星星。”
　　萧望舒轻轻颔首：“朕知道了。”
　　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秦孤松脸都快绿了，旁边秦书燕忍不住笑了一声，被父亲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好收敛。
　　萧望舒淡淡地道：“秦将军若没有别的事，就先退下吧，朕乏了。”
　　圣上下了逐客令，秦孤松挑拨失败，只得灰头土脸地带着随从滚蛋。
　　沈今风笑吟吟地目送他们离开，转头问圣上：“圣上，他们刚才说的，你真不介意？”
　　萧望舒清冷的眉眼轻轻一动，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沈今风：“您想说什么可以直说，话憋多了伤身体。”
　　他这会儿就站在圣上的座椅旁边，萧望舒修长的手指拨着他手腕红绳上的铃铛，轻声道：“那个紫衣姑娘送的点心，你给她打几星好评。”
　　沈今风：“……”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圣上很喜欢我，我想喜欢回去。
　　沈今风知道, 他回来之前，秦孤松把半个月前在铁匠铺撞见的一幕说给圣上听了，但他没有想到, 圣上竟然会因为这个吃醋。
　　虽然醋得很隐晦, 但好在他并不是根木头，一听就品出来了。
　　沈今风摸了摸下巴，沉吟着道：“圣上要问这个的话, 我就不好评价了。”
　　萧望舒抬眸：“为何。”
　　“因为我没吃啊。”
　　那日沈今风回宫后, 先去了梁珏那边, 进屋把东西一放去了趟茅厕，回来点心就被他们瓜分了。
　　回去的时候他正看见小宋拿着吃了半块的桂花糕，还在说味道和平时的很不一样。后来得知这是人家送给沈今风的礼物, 三兄弟大为震惊，但为时已晚。
　　沈今风当场表示要把他们仨拎去给姑娘谢罪，可惜自那天以后, 就没再见过那个紫衣姑娘了。
　　倒也不难理解，就好比现代看球的女生塞给你一瓶水, 但第二天她未必还会再来这个球场。何况那之后过了没几天，沈今风就没再去铁匠铺，这件事不了了之, 他本来都快忘了。
　　哪能想到时隔半月，秦孤松还会拿来说事。
　　萧望舒听他解释完，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修长的食指轻轻拨弄着他手腕上的铃铛。
　　殿内一片安静, 只有铃声清泠泠的响。
　　过了一会儿, 沈今风道：“圣上, 你站起来一下。”
　　萧望舒：“嗯？”
　　萧望舒依言起身：“怎么了。”
　　他们面对着面, 沈今风上前半步，抬起手臂，一下就把萧望舒抱住了。
　　他的动作来得突然，萧望舒微微一怔，回过神轻轻弯了弯唇角，也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沈今风抬眼见圣上笑了，也跟着弯了眼：“开心了？”
　　萧望舒长睫微垂，道：“十一，你知道朕喜欢你。”
　　他当然知道，但听圣上这么直白地说出口，心跳还是变得有一点快。
　　沈今风「嗯」了一声，就听圣上接着道：“所以知道你和别人亲近，朕会难过。”
　　沈今风：“圣上冤枉，我没有和别人亲近。”
　　萧望舒垂眸望他：“你可不可以答应，只考虑朕一个人。”
　　他询问的语气很轻，像羽毛徐徐飘落在心湖，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今风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仔细想了一想，朝圣上伸出一根小拇指：“行，那我们拉钩。”
　　听他这样说，萧望舒也抬手勾上了他的小指，于是沈今风继续道：“除了你……”说着觉得不够庄重，遂改口“除了萧望舒，我不考虑别的人。”
　　说完，将大拇指牢牢贴住圣上的，盖了个章。
　　拉完勾，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把手松开。沈今风不仅答应，还和圣上拉勾约定，萧望舒看着两人勾缠在一起的手指，轻声道：“十一，你答应了朕，以后不可以有别的人了。”
　　沈今风：“我本来也没有别的人啊。”
　　萧望舒：“朕的意思是，上回你说，不愿意做朕的皇后，怎么现在答应考虑了。”
　　其实这个问题沈今风自己都没有很认真地想过，此时听圣上问起，才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而后正色道：“因为——圣上很喜欢我，我想喜欢回去。”
　　这波啊，这波是礼尚往来。
　　萧望舒听完，眼里笑意更深，看着他满是欢喜。正要说什么，外边传来李公公通禀的声音：“启禀圣上，刑部尚书严大人求见。”
　　李公公边说边走进来，一抬眼看见他们俩，「哎哟」了一声，忙不迭地捂着眼睛背过身去：“圣上恕罪，圣上恕罪，老奴来的不是时候，老奴这就请严大人回去。”
　　沈今风：“啊？这不合适吧。”这要传出去圣上因为和他在一起不接见官员，他妖妃的剧本又可以再添一笔了。
　　萧望舒轻笑着道：“那朕离开一会儿，再回来找你。”
　　沈今风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紧。”
　　待萧望舒离开，他见李公公还没走，出声问：“李公公还有事吗。”
　　李公公望了一眼圣上的背影：“老奴伺候了圣上这么久，还从没见过圣上这么开心呢。”
　　李公公想了想，形容：“如沐春风似的。”
　　听他这样说，沈今风也跟着望了过去，发现圣上的步伐都比平时轻快许多。
　　李公公感慨道：“能把圣上哄得这么开心，您也真是厉害。”
　　沈今风：“说得对，不愧是我。”
　　李公公：“……”
　　您倒是谦虚一下？
　　……
　　严韶之在紫宸殿外焦灼地走来走去，抬眼见到圣上出来，忙躬身行礼道：“微臣参见圣上。”
　　萧望舒：“不必多礼。”
　　严韶之听出圣上声音里的笑意，愣了愣：“圣上今日……心情不错？”当了两年官，他还没听过圣上说话是这种语气。
　　闻言，萧望舒轻笑了一声：“朕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严韶之：“……”
　　这何止是心情不错，已经可以用快乐来形容了。
　　严韶之迟疑地往紫宸殿里望了一眼：“是因为——那位吗？”刑部接手调查爆炸案，自然也知道沈今风现在住在圣上的寝宫里。
　　萧望舒并不避讳，轻轻颔首。
　　严韶之的面色顿时凝重了：“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这件事一说，怕是要坏了圣上的好心情。
　　然而没等他说是什么，就听萧望舒道：“是皇宫爆炸案的事，对吗。”
　　“回禀圣上，是这样的。”严韶之艰难地说“因为现场没有留下痕迹，之前我们一直没有取得有用的进展，只收集到一些爆炸后的残留物。但今日临仙台清扫下来的那些余烬，经过对比，和前两起案发现场留下的……基本一致。”
　　严韶之说完，却发现圣上的神情并不意外，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圣上，您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皇宫里出了这种事并不值得宣扬，传出去扩大影响容易引起大熙百姓的恐慌，所以除了宫里的人，还有负责调查这起事件的人员，对其他人都尽量封锁了消息。
　　今日宫宴上，其他官员看完沈今风的演示，只感叹那把兵器威力非凡，但刑部尚书看了却很难不产生联想。所以宫宴结束后，严韶之就叫人帮忙把残留物取来查验，没想到，这一查果真查出了问题。
　　严韶之想，既然自己都想到了，以圣上的才思，会猜到也很正常。
　　萧望舒微微颔首，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你先回去，暂停调查。”
　　听圣上这样说，严韶之眼神一动，心里大概明白了：“微臣遵命。”
　　能在短短两年内肃清先帝时期动荡的朝局，熙元帝的手腕自然不差，刑部作为监察百官、查案量刑的部门，正是皇帝整肃官员的重要手腕之一。
　　萧望舒继位之时就将前朝的刑部换洗了一遍，严韶之是他一手提拔上去的，可说是圣上在朝中的心腹之一，完全遵照皇帝的旨意做事，不会有半点违逆。
　　……
　　萧望舒离开的期间，沈今风独自呆在紫宸殿的书房里，起草一张图纸——既然要铸造一把新的兵器，他也可以顺便改造一番，让秦书燕用得更趁手一些。
　　听见从容的脚步声，他抬眼望过去，道：“圣上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望舒轻轻应了一声：“嗯。”
　　说完，走到了他的背后，视线扫过刚刚勾勒出雏形的图纸。
　　沈今风用右手拿着笔，左手则撑在旁边的桌案上，萧望舒的手掌轻轻覆住了他左手的手背，修长的手指和他的交叠在一起。
　　被这样半拢着，沈今风转过脸，对圣上笑了一下，就见萧望舒低垂着羽睫，轻声道：“十一。”
　　“嗯？”
　　“宫里的两起爆炸案，和你有关，对吗。”
　　闻言，沈今风缓缓地眨了一下眼。
　　其实听圣上问起这个，他并不觉得意外。
　　刚才听说刑部尚书求见，沈今风心里已经多少有数，他做出一个这样的武器，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如果是之前还可以选择瞒天过海，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不可能把自己的秘密一直瞒着圣上。
　　沈今风搁下了笔，看着萧望舒的眼睛说：“圣上猜的不错，那两起爆炸，是都和我有关。”
　　顿了顿，他展开说道：“曹春生的那一起是我自己干的，不过影司的事就纯属意外了，是邱睿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动了我的箱子，才导致了爆炸。”
　　听他说完，萧望舒道：“朕知道了。”
　　“那圣上打算怎么处置我，”沈今风想了想，重复了一遍圣上之前说过的“追查到底，严惩不贷？”
　　萧望舒清冷的眉眼微动，没有立刻开口答复他。
　　见状，沈今风慢慢垂下视线，笑了笑说：“那我要是蹲了大牢，圣上会不会经常来看我。”
　　“你误会了。”萧望舒低声道“朕刚才是在想，如果早一点找到你，你可以不用自己做这些。”
　　“曹春生和邱睿欺君瞒上，本应以死罪论处，朕想知道的是……”
　　“十一，你在影司的两年，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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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朕想亲你一下。
　　闻言, 沈今风低垂的眼帘轻轻一眨，抬起了视线。
　　其实不提他不会去想，圣上这一提, 他倒想起来, 自己在影司的两年还真是挺惨的。
　　刚开始进暗卫营，他是体能和身手最差的那一个，训练跟不上动辄就是鞭子抽打、罚跑罚站。到了休憩的时刻, 还得应付影使的骚扰, 曹春生的刻意刁难。
　　白天训练完, 到了夜里他就抽出一些时间来重操旧业，单单是为了收集制造炸弹的材料就花了很长的时间。
　　不过沈今风总是相信，自己有一天能离开影司, 用书给的这条命度过自由的下半生。为了给暗无天日的生活培养一点希望，他日日都会打理长发，以前在现代研究所里总是随手一扎, 反而在影司学会了束发和编发辫。
　　当时齐寒还问过他，反正没有人在意暗卫的长相, 你搞得这么精致干嘛？
　　小沈表示：虽然知道自己是条咸鱼，但也要和别人不一样。
　　每天重复而枯燥的生活很容易消磨人的意志，他总要给自己找一点乐子。撩猫逗狗玩蛐蛐, 快乐是很快乐，就是每回被抓都得挨板子，肉疼。
　　沈今风大致给圣上讲了一遍，笑道：“是吃了一点苦, 但都过去了。曹春生和邱睿死了, 现在大仇已报, 要说有什么担心的, 可能是……铁窗泪。”
　　萧望舒：“铁窗泪？”
　　“囚房里不是有那种一排排的铁栏窗——”沈今风模仿了一个手握铁栏的姿势“就是那种每回路过都有犯人在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的那种……”
　　萧望舒忍不住弯了一下唇角，沈今风接着道：“虽然里面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但牢饭太难吃了，我不想进去。”
　　他坦白之前就想好了，如果自己真的蹲了大牢，就偷偷带一把小勺子进去，在牢里上演古代版《肖申克的救赎》。
　　萧望舒轻声道：“别担心，不会让你进去。”
　　沈今风听完，知道圣上这就是要包庇自己的意思了，弯着眉眼抬手戳了戳圣上的腰：“严惩不贷？”
　　萧望舒气质清贵，但腰腹摸上去还是有肌肉的，他这一戳就把圣上戳脸红了，别开脸清咳了一声。
　　沈今风把脸探过去：“圣上，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萧望舒：“什么。”
　　“大熙驰名双标。”
　　虽然在调侃，但沈今风明显地笑得很开心，桃花眼里像是落进了很多星星，萧望舒瞥了他一眼，垂下眼小声地问：“十一，朕想……亲你一下，可以吗。”
　　沈今风：“……”
　　他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萧望舒见状道：“朕只是问一下，你不愿意没关系……”
　　沈今风：“我没说不愿意。”
　　他就是有点，害羞。怎么说他也是初恋，这就亲上了，能不害羞吗。
　　他快速地眨了眨眼，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说：“我准备好了，来。”
　　说完就闭上了眼。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
　　面前没有任何的动静。
　　漫长的等待中，沈今风忍不住悄悄掀开眼皮瞄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一个柔软温热的物体贴上了他的脸颊。
　　很轻的一下，一触既分。
　　他冷不丁地把眼睁全了，和面前的萧望舒对上视线。圣上红着脸，有点不自然地垂下睫毛，抿了抿薄而好看的唇。
　　两人之间静默了片刻，萧望舒忽然道：“朕还有奏折没批，朕先走了。”
　　沈今风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上刚才被亲的地方，目送圣上红着脸快步离开，一时觉得难以置信：“萧望舒，你亲了我你跑什么？”
　　而且酝酿了这么长时间，竟然就亲了一下脸。
　　小沈无语。
　　……
　　这一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刚送走了刑部尚书，工部尚书又来求见。
　　听说圣上在御书房里批奏折，于钟识寻了过来，待御前侍卫通禀以后，他走进去，一进门就见圣上唇角微扬，虽然低着清冷的眉眼在批奏折，可怎么看是怎么开心的模样。
　　于钟识困惑地挠了挠头，萧望舒道：“于尚书有何事，但说无妨。”
　　听圣上问起，于钟识方才想起了正事，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启禀圣上，是这样的，今日宫宴上，微臣见暗卫十一打造的那把兵器确实威力非凡，心中叹服，回去以后思来想去，还是想请圣上替微臣问一问他，他可愿意来工部做事？”
　　闻言，萧望舒轻轻抬眸。
　　于钟识忙道：“微臣没有和圣上抢人的意思，只是见他在铸造兵器这一道颇具才能，如今大熙和羌国开战，正是需要大举生产兵器的时候，若他愿意加入工部，必将是一大助力。”
　　萧望舒搁下笔：“朕没有怪你。”
　　“半月前边关败守，调过去的将领至今还未传回消息，这些时日朕也在思虑对策。”
　　“不过这件事还得看十一的意愿，朕问过他再给你答复。”
　　于钟识忙道：“臣多谢圣上。”顿了顿，于钟识有些担忧地说“只是微臣担心，臣此前和十一有过节，他会不会因此不愿和臣打交道……”
　　萧望舒低眸翻阅奏折，唇角弯了一下：“于尚书现在知道后悔了。”
　　于钟识欲哭无泪：“圣上，您别调侃微臣了，实在不行，您可以告诉臣十一喜欢什么，臣准备一些礼品赠送与他，聊表诚意。”
　　萧望舒静默片刻，淡声道：“十一喜欢桃花酿，御膳房的酒寡淡，朕已经吩咐他们采买，但也需要一段时日，于尚书若有心，可以送两坛好酒进宫来，朕会替你转交给他。”
　　于钟识听完，面露喜色：“臣知道了，多谢圣上指点。”
　　……
　　沈今风在宋秋那里听说，刑部把前段时间皇宫发生的两起爆炸案结案了，没有抓到始作俑者，最终定性为意外事故。
　　此前刑部调查了月余毫无进展，宫宴一结束就停止调查，再联想沈今风造的那把武器，不难猜到原因。宋秋此前还在寝舍撞见过小沈往箱子里装炸弹，所以当沈今风向他们坦白，他们没有觉得很惊讶——那天在习武场围观的时候已经惊讶过了。
　　在经历过「我的舍友比画里还漂亮」、「我的上司喜欢我兄弟」以及「我的咸鱼同事一枪打爆了木靶」等等一系列事件后，他们的接受能力已经非常地强大。
　　现在就算听说小沈是妖精变的，他们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回到紫宸殿，萧望舒正坐在殿里的扶椅上看书，瞥见他进来，轻声道：“十一，于钟识送了两坛桃花酿过来，你可以尝尝。”
　　沈今风脚步一顿，眨了眨眼：“于钟识？他送我酒做什么，耗子给猫拜年？”
　　萧望舒道：“于钟识想请你去工部帮忙，怕你不愿意。”
　　顿了顿：“于钟识是朕登基以后任命的，他的为人朕还算了解，虽然常常行事鲁莽得罪其他官员，但对工部的内务很上心。”俗话说知人善任，于钟识固然有缺点，但在担任工部尚书一职上，可说是朝中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秦孤松乃是前朝老臣，也曾为大熙立下过赫赫战功，所以萧望舒至今还没有动过他。
　　但就目前边关的情况来看，是该换人了。因为先帝在位时期宠妃无度，后宫能够左右朝局，秦孤松曾经靠着后妃帮扶权倾朝野，如今的心思完全不在军中。
　　见圣上垂着眼若有所思，沈今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伸出五指到萧望舒眼前晃了一下。
　　萧望舒抬眸，浅笑：“朕昨日见你在桌案上画图，想你可能会有兴趣，所以答应了替于钟识来问一问你。”
　　“至于怎么决定，看你的意愿。”
　　沈今风瞥了一眼桌案上包装精美的酒坛：“圣上都这样说了，我就勉为其难地考虑一下。”
　　“好。”
　　沈今风又道：“我听宋秋说，刑部结案，还把之前查到的所有线索和证据都销毁了。”
　　萧望舒：“嗯，朕让他们做的。”
　　沈今风：“原以为圣上铁面无私，没想到其实是滴水不漏。”
　　闻言，萧望舒轻轻垂眸，看回了书页。
　　他看圣上被自己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到萧望舒的眼前，搓了个响指：“圣上，你可以再来一次那个吗。”
　　萧望舒：“嗯？”
　　沈今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严惩不贷。”
　　萧望舒：“……”
　　到了夜里，两人上榻睡觉，萧望舒轻轻给沈今风掖了掖被角，被子里的人不知道抽什么风，忽然又转过头来瞧住他：“圣上，你可以再来一次那个吗。”
　　萧望舒：“严惩不贷？”
　　沈今风听了就笑，桃花眼弯而明亮。
　　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萧望舒也弯了唇角：“十一，你再胡闹，朕真的把你关起来了。”
　　沈今风：“我好害怕。”
　　萧望舒垂眸望他，轻声说：“朕想把你关进长乐宫。”
　　过了一会儿，沈今风反应过来，长乐宫是皇后的寝宫。因为圣上几乎没有踏足过禁苑，长乐宫这两年没什么存在感。
　　直到萧望舒找到了他。
　　作者有话说：
　　小沈：在蹲大牢的边缘兴风作浪；
　　：斯蒂芬金的同名中篇小说改编电影；
　　明天上夹，晚11点更新，感恩啾咪！感谢在2022-07-30 21:52:26-2022-07-31 18:32: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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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让我听听。
　　说到这个, 沈今风就想起了先前取消的封后大典，当时他斩钉截铁地告诉圣上自己不愿意做皇后，哪能想到过去一个多月, 自己就改变主意了。
　　可见真香是人类的本质。
　　不过他们目前还没到谈婚的程度, 取消了也好，现下大熙边境遭遇外敌入侵，在这个时候皇帝举行大婚, 并不合适。
　　沈今风抬眼望着圣上：“把我关进长乐宫, 然后呢。”
　　还好此时紫宸殿里灯火黯淡, 不然他又能看见圣上脸红了。萧望舒没有回答，只是低下身，轻轻地在他脸颊碰了一下。
　　说来也是奇怪, 明明没有什么特别暧昧的举动，沈今风忽然间心跳得特别快，他怀疑害羞会传染, 他被圣上同化成了纯情的小学生。
　　这样不行。
　　沈今风想了一想，道：“圣上, 你把脸低下来一点。”
　　萧望舒：“嗯？”依言低了下来。
　　沈今风趁其不备，上去就亲了一口，寂静的紫宸殿里清亮地「吧唧」了一声。
　　萧望舒：“……”
　　现在好了, 灯再黑都能看到圣上变红了。
　　沈今风扳回一局，眨了眨眼笑着道：“圣上，你脸都红成番茄了。”
　　“你现在心跳是不是特别快？”说着非常缺德地凑了过去，把耳朵贴上萧望舒的胸口“让我听听。”
　　萧望舒静默许久, 才轻声说了一句：“十一, 不要乱动。”
　　沈今风听见贴在耳边的胸膛里心跳乱得厉害, 一下一下毫无规律地撞击他的耳廓。气氛忽然间变得有一点微妙, 他退开了些，就见萧望舒起身，回头，吹灭了床头的烛灯。
　　紫宸殿完全黑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萧望舒重新靠过来轻轻地拥住他：“明日休沐，你若是有兴趣，朕可以带你出宫，去工部看一看。”
　　工部管理大熙的工匠，除了制造兵器铁甲，还负责修缮官道、城防、水利工程等等，总部就在上京的皇宫外。
　　隶属工部的官员在总部进行集会商议，大熙顶尖的大师工匠常常聚集在那里讨论，某种意义上可以类比为现代的技术研发中心。
　　沈今风轻轻颔首，忽然想起了：“既然要出宫，圣上可以戴上我上回送你的墨镜。”
　　说完，他感觉到萧望舒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下。
　　沈今风：“怎么，圣上不喜欢吗。”不过想一想也是，他头一回来紫宸殿就听见圣上在屏风后让李公公帮自己挑衣服，平日里圣上的常服也很有品味，审美正常的人一般不会喜欢算命先生戴的圆墨镜。
　　他正想说如果不喜欢就算了，就听萧望舒道：“没有，朕很喜欢。”
　　沈今风笑了声：“哦。”
　　翌日一早，两人起来用过早膳，就开始更换着装打扮，准备出宫。
　　萧望舒打理好了常服和发髻，沈今风就拿来圆墨镜，打开，端正地戴在了圣上英挺的鼻梁上。
　　萧望舒的神情有点不自然，修长的手指扶了扶镜架，问他：“好看吗。”
　　沈今风退开两步，摸着下巴端详了一番。
　　不得不说时尚的完成度靠脸，人长得好戴什么都不难看，但即便如此，圣上戴了一副圆墨镜，还是有一点点的滑稽。
　　沈今风忍了忍，没忍住：“圣上，我可以笑吗。”
　　萧望舒：“……”
　　萧望舒默默地把墨镜摘了下来。
　　沈今风觉得自己好像捉弄了圣上，有点过意不去，遂主动去找李公公弄来了幂篱，边沿缀着雾一样轻盈的白纱。
　　至于他自己则穿了一件墨绿色款式花哨的衣裳，拿了一把黑木金边的折扇，走出去不说是暗卫，可能会被当成哪个富贵人家纨绔的小公子。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皇宫外工部的大门口。于钟识提前接到消息得知他们要来，已经早早在此等候。
　　行过礼后，于钟识一边领路一边道：“今日休沐，工部的官员都不在，现下只有几位大师工匠在里面。”
　　沈今风不很记仇，于钟识给他道过歉，还送了酒，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此时主动接过话茬：“既然是休沐，于大人不休息吗。”
　　于钟识听他和自己说话，还有一点受宠若惊，忙道：“听闻圣上今日要带你过来参观，本官作为工部的尚书，怎能不好好招待。”
　　沈今风：“那我们岂不是占用了你的休沐日。”
　　于钟识：“哪里哪里，能为工部招揽到你这样的匠师，那就是好事一桩，一日休沐算得了什么。”
　　沈今风笑了一下。那日朝上他就觉得，于钟识的性格放到宫斗剧里活不过三集，不知是怎么当上尚书的，不过现在看来确实和圣上说的一样，在工部的内务方面，于钟识可以说是非常尽心。
　　于钟识带他们参观过内部的建筑，最后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堂。远远地就能看见地面散落了图纸、木屑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个匠师围在旁边，正在讨论什么。
　　“圣上莫怪，他们一忙起来就是这样，我去叫两个小厮过来清扫一下。”
　　于钟识正要过去，被萧望舒轻轻抬手拦住，在圣上的示意下，没有惊动那几个匠师。
　　他们安静地走了过去，沈今风瞥见地上散落的一张图纸画的好像是机关，随手捡起来看了看，从桌案上拿起一支沾了墨的毛笔，在上面勾画。
　　一个匠师瞥见他的动作，停下和同伴的讨论，凑过来：“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今风没有抬头：“我觉得这里改成弧形的结构，推力可能更强一些。”他垂着明亮的眼，笔端抵在下颌沉吟了片刻，开始动手修改。
　　其他的匠师见状，也陆续围了过来。
　　过了一会儿，沈今风就毫无违和感地加入了他们的讨论。于钟识在旁边看得有些讶然，语气惊喜地对萧望舒道：“圣上，他还真是这一道的高手啊。”
　　萧望舒安静地瞧住沈今风，眼里带着笑，闻言只是轻轻颔首，没有出声干扰他们的讨论。
　　一直到晌午的饭点，两人方才离开工部，和来时不同，这回除了于钟识，还有匠师们也一起送了出来，邀沈今风下回再来。
　　沈今风拱手：“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他们晚上已经预定了一品楼，中午决定在上京街头走一走，寻一家合眼缘的商铺尝尝。
　　马车停在繁华的大街，他和萧望舒下来步行，走了一会儿，看见一家特别的铺面，店内陈设独具异域风情，进去一问，原来铺子里卖的是羌国的特色菜肴。
　　因为边境的战事，如今两国关系恶化，这家商铺里冷冷清清，除了他们俩没有别的客人。
　　沈今风迟疑了一下，问萧望舒：“圣上，要不我们换一家？”
　　萧望舒道：“无妨，朕还是皇子的时候，它已经开在这了。”
　　沈今风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是觉得美食不分国界，既然圣上都不介意，他当然更没有意见。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菜端上来的时候，他们还是用银针试了一下。
　　菜肴没有问题。
　　羌国菜重辣，和大熙常见的口味很不一样，萧望舒吃惯了清淡，夹起一个洒满胡椒的烤羊腿尝了一小口，就掩着嘴咳嗽起来。
　　沈今风见状，给圣上倒了一碗茶，再扫了一圈桌上的菜，挑一盘不辣的推过去，把圣上的烤羊腿夹过来。
　　他能吃辣，很快就解决了这个叛逆的烤羊腿，完事擦着嘴抬眼一看，发现萧望舒目光落在自己的嘴唇上。
　　他唇色本来红润，沾过辣颜色更艳：“圣上，你在看什么呢。”
　　萧望舒回过神，耳根一下红了，垂下眼看着菜道：“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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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吻掉了他唇角的糖渍。
　　沈今风想了想, 推测是因为自己刚刚吃了圣上吃过的菜，相当于间接接吻，所以圣上害羞了。
　　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用筷子戳了戳盘子里只剩残骸的羊腿骨, 义正严词地说：“这个烤羊腿太不懂事了，我替圣上教训一下它。”
　　萧望舒听了，轻轻地笑了声, 视线还是落在面前的菜上, 没有再抬眼看他。
　　羌国多食荤菜, 口味较重，萧望舒挑不辣的几样菜动了两筷子，就停下不再吃了。圣上有钱, 惯例地点了一大桌，沈今风一个人吃不完，又打包了打算晚上给梁珏他们带回去。
　　等店主装好了食盒, 沈今风拎过手里道了声谢，转头正要走, 就见圣上朝自己递出了一只手。
　　他没有多想，把空出来的那只手伸了过去，牵住圣上的。
　　萧望舒本意是要替他拿食盒, 见沈今风牵住了自己，睫毛扇了一下，眼里闪过一点笑意，再用另外一只手绕过去, 轻轻接过他手里的食盒：“朕来拿吧。”
　　食盒不重, 沈今风就没有和他礼让。
　　离开商铺, 萧望舒将幂篱的白纱放了下来, 遮住大半张面孔。
　　今日休沐，又是晴天，上京街头行人如织。两人逛了一会儿，看见一间制衣的商铺，萧望舒提议进去逛逛，给沈今风添置几件新衣裳。
　　虽说皇宫里的尚功局每月都会采购金丝锦帛，裁制新衣，但款式难免单调了一些，按照圣上平日里穿衣的风格，多是清雅那一挂的。上个月尚功局送到紫宸殿的新衣，萧望舒先让沈今风挑了一遍，他只挑中了其中一件花哨的。
　　墨绿的底色上绣了银白、浅蓝的花，剪裁也很新颖，沈今风容色明媚，完全能够驾驭，比平时的红衣更添一分清爽干净。
　　两人走在街头，沈今风摇着一把扇子，路过的男男女女不住地回头往他身上看，悄悄地议论这是哪户人家的小公子，好像画里走出来的。
　　萧望舒牵他进了制衣铺，视线掠过各种款式的衣裳，最后定格在柜台边一件正红色的华服，店主注意到，出声给他介绍：“这是男子穿的婚服，上月刚出的制式。”
　　萧望舒轻轻颔首，沈今风跟着望了过去：“圣……萧公子是想试试吗。”
　　萧望舒回眸看他，轻声道：“我想看你穿它。”
　　沈今风听完笑了声：“行啊。”他问过店主，带着婚服进了更衣的屏风后。
　　民间男子的婚服制式并不复杂，一个人也能穿戴整齐，他很快妥帖地换上，然后从屏风后探出个头，对外边等候的圣上吹了声口哨。
　　萧望舒一回头，就见他穿着婚服走了出来。
　　经过羌国菜的洗礼，沈今风这会儿不止唇色明艳，面上也有一点绯红，素面朝天比施了粉黛还漂亮，眼弯弯地斟着点笑，停在圣上面前转了一圈。
　　四目相对，他能清楚地看见萧望舒眼神里惊艳和欢喜。
　　沈今风站在那儿，明知故问道：“圣上，好看吗。”
　　萧望舒眼梢一耷，脸又有点红了：“好看。”说完，转头就把这件婚服买了下来。
　　除此以外，还添了几件花哨的新衣裳。
　　离开制衣铺的时候，沈今风忍不住问：“圣上，你把它买下来，是打算大婚的时候穿吗。”
　　萧望舒缓缓地停了脚步：“你可愿意，和朕成婚。”
　　这不是圣上第一回 问了，沈今风沉吟片刻，委婉地回了一句：“羌国来犯，这时候不宜大婚。”而且他们的关系，确实还没到那个程度。
　　听他这样说，萧望舒道：“边境已经调兵过去，过几日应能传回战报，朕不会因为私情怠慢国事，你可以放心。”
　　顿了顿：“待到大熙安定的时候，朕再问你。”
　　沈今风颔首，又听圣上道：“大婚的婚服会由尚功局制衣，还有凤冠霞帔，届时你可以过去把关，喜欢什么样式，让他们做即可。”
　　沈今风笑着应了声「好」，再指了指那件婚服：“既然不穿，圣上为何要把它买下来。”
　　萧望舒长睫微垂，轻声道：“在大熙安定下来之前，朕可以看着它想你穿上婚服的样子。”
　　沈今风：“……”
　　他回过神，忍不住勾起嘴角：“不用想，圣上什么时候想看，喊我穿给你看就是了。”
　　听他这样说，萧望舒抬起眼，眼里有了一点笑意：“好。”
　　走出制衣铺，沈今风见到对街有一家糕点铺子，进去买了一盒。羌国菜太辣，他看萧望舒只吃了一点，就想买点零嘴给圣上填填肚子。
　　拆开以后沈今风自己先吃了一块，把剩下的递过去时，又发现圣上在盯着自己唇边看。他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圣上，你是不是想亲我？”
　　萧望舒：“……”
　　光天化日，街头人来人往，萧望舒沉默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揩过他唇边糕点的粉末。
　　沈今风：“哦，原来是沾到了。”他没有在意，自己抬起袖子擦了两下。
　　萧望舒低下眼，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食指的指腹。
　　刚刚碰过的地方很软。
　　还有一点温热。
　　……
　　两人在一品楼用过晚膳，就回了宫。
　　虽然是休沐日，萧望舒仍有一些奏折需要处理。沈今风独自在桌案上画给秦书燕设计的武器草图，顺便考虑了一番工部的邀请。
　　其实先前听闻羌国外敌来犯，他就有想过，自己的能力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大熙抵御外敌。
　　他是一个穿书者，对这片土地说不上很有归属感，但也不希望看到大熙落进阿勒耶的手里。
　　作为原书里真正的起点龙傲天，阿勒耶能力极强，性格阴鸷睚眦必报，原剧情中他称帝以后，被俘虏的他国百姓都沦为了奴隶，生活在羌国铁骑的阴影下。
　　所以沈今风想帮大熙打赢这场战役。
　　今日参观过工部，里面的场地和工具很便利，而且和古代的工匠大师们探讨，也带给了他一些新的想法。
　　他是因为对武器的热爱而选择了这门专攻，时隔两年重新回到熟悉的环境，就像搁浅以后再度入水的鱼。去工部每天都要出宫，自由自在还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这是他在影司那段时日从来没想过的。
　　画完手里的草图，沈今风就愉快地下了决定。
　　他要去工部上班。
　　夜晚入睡前，他给了萧望舒答复。恰好休沐日结束，翌日就是新一轮的工期，下了早朝，萧望舒就安排马车和御前侍卫，让于钟识带他出宫。
　　这回来工部，沈今风带上了自己铸造的枪管。
　　此前工部的匠师们就听于尚书说过，皇宫里有一个暗卫造出了特别厉害的兵器，得知沈今风今天把它带来，连隔壁搞城防的工匠都慕名过来观摩。
　　在见识过它的威力以后，一众匠师瞠目结舌，回过神就围住沈今风和他探讨原理。
　　都是搞技术的，沈今风和他们交流起来不算特别困难，但毕竟很多物质在古代的名称用法都有区别，为了给他们演示，他又是上手操作，又是动嘴讲解。
　　白天来的时候还是神采熠熠，到了夜晚累得几乎不想动弹，因为摸过火药，连脸都是灰扑扑的。
　　沈今风走出工部的大门，抬头看了一眼夜空高悬的明月。
　　他的身体很累，但精神很好，眼尾挂了一点疲惫的笑意。
　　两个御前侍卫和马车在门口等他，他提步正要走，忽听旁边响起清冷的声音：“十一。”
　　沈今风转头，就见门檐下萧望舒身形颀长，戴着白色的幂篱站在那里。
　　他眼前一亮：“圣上，你怎么来了。”
　　“批完了奏折，过来接你。”
　　“侍卫和马车都在，你不用亲自过来啊。”虽然这样说，沈今风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萧望舒瞥见他脸上脏兮兮的痕迹，抬起袖子帮他擦了一擦，轻声问：“在工部会不会太辛苦。”
　　沈今风摆手：“一点都不，比在影司的时候强多了。”
　　萧望舒弯唇笑了一下，拆开另一只手里拿的纸袋，取出一支包装好的糖葫芦，沈今风往里瞄了一眼，隐约看见还有两块糖糕。
　　“朕过来的路上看见，想你忙了一天可能饿了，买了一点。”
　　沈今风接过，毫不吝啬地赞美：“圣上，你真是太贴心了，给你打九十九分好评。”
　　萧望舒知道这和五星一样是表扬，但是：“为什么是九十九，朕不可以拿一百吗。”
　　沈今风：“扣一分怕你骄傲。”
　　萧望舒：“……”
　　沈今风把糖葫芦外面的薄纸剥开，咬了一口，很甜。他弯了弯眼，把剩下的半只递到萧望舒的唇边。
　　萧望舒轻轻垂眼，视线越过鲜亮的糖葫芦落在了沈今风的脸上。
　　他的脸脏兮兮的，眼睛却亮得不可思议。
　　萧望舒忽然低头，吻掉了他唇角的糖渍。
　　沈今风：“！”
　　他蓦地睁大眼，反应过来圣上已经退开了。
　　他递糖葫芦的手僵着，唇角一片温热的触感。沈今风眨了眨眼，半晌，对红着脸的圣上憋出了一句：“圣上你搞偷袭，你不讲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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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亲回去，这是礼尚往来。
　　面对沈今风的谴责, 萧望舒一言不发，玉白的手指轻轻拨过幂篱边沿的轻纱，把自己的脸遮了起来。
　　冷不丁被亲了一下, 沈今风也有一点害羞, 但见圣上这样，又忍不住想要调侃一番，遂伸手撩起了幂篱的白纱, 把脑袋探进去：“圣上, 你脸红啦。”
　　萧望舒：“……”
　　萧望舒垂下视线, 就对上沈今风明亮的桃花眼：“糖葫芦甜吗。”
　　听他这么问，萧望舒抿了抿唇。
　　但依然红着脸没有出声。
　　沈今风有被圣上笑到，松开手, 放下了白纱。
　　两人坐上了回宫的马车。因为挨得很近，他能闻见萧望舒身上清清淡淡的熏香，加上在工部忙了一天已经很疲惫, 靠着靠着，就睡着了。
　　马车停下以后, 萧望舒轻轻地把沈今风抱了下来，一进紫宸殿，李公公就迎上来, 见沈今风睡着，压低了声音问：“圣上，您回来了，需要老奴去安排沐浴吗。”
　　萧望舒瞥了一眼怀里的人, 淡道：“先打一盆清水过来。”
　　待李公公弄来了铜盆和清水, 萧望舒沾湿巾帕, 仔细地给沈今风擦干净脸, 李公公再去准备了寝衣，回来对圣上道：“圣上，沐浴的热水安排好了，一会儿您替他擦洗过身子，把寝衣换上吧。”
　　萧望舒：“……”
　　李公公见圣上神色微变，小心翼翼地问：“老奴这样安排，可是有何不妥。”不应该啊，按照李公公平日的观察，圣上对这位可说是偏爱非常，总不会不愿意替他擦身子吧。
　　“如果您觉得麻烦，老奴可以代……”萧望舒忽然望了过来，李公公就把后面的「劳」字咽回去了。
　　李公公一把年纪，还净过身，提出这个做法并非是有什么非分之想，萧望舒的眼神很平静，只是淡淡地道：“朕来就行，你退下吧。”
　　“老奴遵命。”李公公就退下了。
　　萧望舒将巾帕放回了铜盆边，抱沈今风到沐浴的屏风后，将他平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灯影长长地投上屏风，紫宸殿里一片安静。萧望舒的手指勾住沈今风的衣襟缓缓褪下，衣料与肌肤摩擦的声响异常清晰。
　　衣裳褪到锁骨的下方，萧望舒停了下来，垂眸望着那枚朱砂一样的小痣。冷白的手指抚上去，细细地描摹锁骨深陷的轮廓。
　　沈今风被摸得有点痒，睡梦中不安分地动了一下。
　　系在他手腕红绳的铃铛清泠泠响了一声，萧望舒仿佛被惊醒，回过神把手指抽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地把沈今风的衣裳拉了回去，推了一推把人叫醒。
　　沈今风困倦地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已经在紫宸殿：“圣上，你背我回来的？”
　　萧望舒颔首，轻声道：“沐浴过再睡吧。”
　　“好。”沈今风坐起身，抻了个懒腰。
　　他见圣上侧颜清冷，垂着眼好像有点出神，虽然不知在想什么，还是不动声色地靠了过去。
　　萧望舒察觉的时候他已经离得很近，两人四目相对，他轻轻地在圣上的唇角吻了一下。
　　不出所料，下一秒圣上就红了脸，他笑了一下说：“圣上亲了我，我亲回去，这是礼尚往来。”
　　萧望舒：“……”
　　翌日一早，沈今风醒来时圣上已经去上早朝。昨日熟悉过流程，他不再需要于钟识带路，直接坐上马车在侍卫的护送下去了工部。
　　今天他要做的事和昨天差不多，主要是给新同僚们科普一些物质的用途，另外就是利用工部的渠道采购材料和工具，这里的设施没有现代先进，但他可以想办法给自己创造条件。
　　这一忙碌，就又忙到了夜晚。沈今风走出工部的大门，四下看看，没有见到圣上来接，就独自坐上马车回了皇宫。
　　回到紫宸殿，他逛了一圈发现圣上不在，觉得有点奇怪，问李公公：“已经亥时了，圣上还没回来吗。”
　　李公公听他问起，叹了口气：“您还没听说吧，今日边关传来了噩耗，圣上当朝罢免了秦大将军的官职，一下朝就去了兵部。”
　　沈今风一怔：“秦将军被罢免了？他犯了什么事。”
　　李公公面色凝重：“因为秦将军的失职，上回调遣过去的将士溃不成军，这才短短半月，边关已经接连被攻陷了两座城池，险些连战报都没能传回来，圣上能不生气吗。”
　　两座城池，严重程度自不必说。
　　沈今风轻轻蹙眉：“秦大将军如何失职，能把事情搞砸成这样。”
　　听李公公细说了一番，他才知道，原来秦孤松作为中央大将军负责统筹指挥军队，面对羌国的铁骑，竟然派了一个师的步兵过去。
　　“秦将军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沈今风忍不住道“他身为将军，难道不知道骑兵克步兵吗，这一个师的兵力派过去，不是让人家乱杀？”没有十年的脑血栓，搞不出这种操作。
　　李公公叹气道：“秦将军上回带兵出征，还是先帝时期的事了。”按照那时羌国铁骑的战斗力，步兵还能以数量优势取胜，所以这回秦孤松也派了两倍数量的步兵加一支弓箭手过去。
　　但因为秦孤松没有盯紧军中的训练，这一支弓箭手准头极差，在战场上只能起到「痛击我的队友」的作用。
　　而羌国铁骑已经不同于往日，两倍数量的步兵对他们产生不了什么威胁，很快就被杀得丢盔弃甲。
　　但最让圣上震怒的，还是秦孤松指派的将领，是一个近两年提拔上来的关系户，对敌经验少得可怜，秦孤松让他上战场就是为了给他涨军功刷履历。
　　可以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沈今风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沉默了一会儿，问李公公：“圣上今晚还回来吗。”
　　“这个，老奴也说不好。如今边境形势严峻，圣上若事事亲力亲为，那可是有的忙了。”
　　原本打仗的事交给中央大将军统筹，征兵则交给兵部，但闹出了这桩事，萧望舒现在不放心再下放权利给大臣，除了批奏折，连征兵、调兵遣将等等具体事宜都要亲自把关。
　　有点老板给冤种下属收拾残局的意思。
　　听李公公这样说，沈今风就没有等圣上回来，自己沐浴过先上榻睡觉了。
　　军中的事他无法为圣上分忧，现在这种情况只有更快地发展工部，制造出能够有效杀伤羌国铁骑的兵器，才能帮助扭转战局。
　　所以他得好好休息，明天才能有精力投入进去。
　　但因为挂心圣上，他睡得并不深，夜半时分隐约听见了萧望舒上榻的动静，回头瞥了一眼，就发现萧望舒连龙袍都没脱，和衣躺在榻的另一边。
　　圣上显然是下朝就去了兵部，连轴转地忙了一整天，累得不想动了。
　　见状，沈今风轻手轻脚地坐起了身，捏起被子一角拉过去，想给圣上盖上。拉到一半，萧望舒抬起了眼皮，轻声问：“怎么还没睡。”
　　虽然圣上很累，对他说话的语气仍是温和的。
　　沈今风把被子盖过去，开始胡说八道：“我夜观天象，算到圣上晚上回来睡觉不盖被子，所以特地起来给你盖。”
　　萧望舒在黑暗中望他，弯了一下唇角。
　　沈今风接着道：“是不是很贴心，圣上给我打几星好评。”
　　萧望舒想了想说：“四星，怕你骄傲。”
　　沈今风听了就笑：“可以，现学现用，不愧是你。”
　　他给圣上仔细地掖好了被角，躺回去正要继续睡，萧望舒忽然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沈今风回头，就见圣上侧卧在自己身后，一手支起了上半身，一手牵着他的手腕，而后低下脸来，缓缓地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和昨晚不同，他们这会儿在柔软的床榻上，气氛有点不一样。
　　黑灯瞎火的，沈今风连圣上脸红了没红都看不见。
　　他从浅眠中醒来，这会儿还是很困，被亲完闭上眼就要睡觉。
　　萧望舒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红绳上的铃铛，他听见圣上声音很轻地问：“十一，你能再来一次那个吗。”
　　沈今风：“？”
　　“礼尚往来。”
　　沈今风：“……”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朕是不是，亲得不好。
　　此时已是深夜, 万籁俱寂，床帐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圣上这一句「礼尚往来」把沈今风给整清醒了。
　　他睁开眼，瞥了一眼圣上, 抬手勾住萧望舒的颈边, 仰起脸就亲了上去。
　　萧望舒随他的动作低下身来，他刚离开，又在他唇边碰了一下。
　　他再亲回去。
　　如此往复了几遍, 沈今风停了下来, 寻思圣上在这卡BUG呢, 亲来亲去都亲成永动机了。
　　他忍不住笑，眼神清亮地问：“好亲吗。”
　　问题过于直白，萧望舒停顿了一会儿, 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今风笑得更欢，很大方地说：“那给你再亲两下，亲完赶紧睡吧, 明天还有的忙。”
　　听他这样说，黑暗中萧望舒长睫很慢很慢地扇了一下。
　　周围一片静谧, 他听见圣上的呼吸似乎有一点乱了，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捧住他的脸，缓缓靠近过来, 闭着眼，将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触感柔软温润。
　　这下沈今风的呼吸也乱了。
　　他们先前虽然亲来亲去，但像这样真正地接吻还没有过。
　　他眨了眨眼，有点无措地想, 自己这个时候是应该张开嘴吗。
　　正在犹豫的时候, 萧望舒的睫毛扫在了他的眼睑下方, 有点痒, 他随即想起接吻得闭眼，遂把眼帘阖上了。
　　然后他很快地发现，圣上也没有张嘴。可能是不会。
　　想到这一点，沈今风就抑制不住地想笑，没忍住勾了勾嘴角。萧望舒察觉到，轻轻地放开了他。
　　他睁开眼，唇上温热的触感渐渐消散，就听圣上轻声问：“朕是不是，亲得不好。”
　　沈今风抿了抿唇，实话实说道：“这个，我不好评价。”
　　“为何。”
　　“因为我也是第一次亲。”
　　黑暗中他看不清萧望舒的神情，但隐约觉得圣上好像有点开心。他想了想，接着说：“我不是笑你亲得不好。”
　　“那是在笑什么。”
　　沈今风抬起食指，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我就是，有一点开心。”
　　听他这么说，萧望舒也轻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萧望舒问：“那朕以后，可以经常亲你吗。”
　　沈今风随即想起了上回，圣上用同样的句式问可不可以经常抱他，当时他回答说，两个大男人没事搂搂抱抱很肉麻。
　　结果现在还不是整天贴贴。
　　于是他没有经过什么思考，就答应了：“反正我们都不会，可以经常练习。”
　　共同进步嘛，不丢人。
　　说完，他礼尚往来地还了圣上一下。
　　两人明天都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浅尝辄止一番，就睡下了。
　　……
　　沈今风在工部忙碌了大半个月，终于初步改造出了一间工作室，虽然和现代研究所的条件还是相差甚远，暂时也足够他用了。
　　何况他在工部的话语权很大，想做什么实验，采购什么材料都可以尽量满足，以前在研究所里的条例限制反而更多。
　　拥有了便利的环境，他给秦书燕设计的武器很快打造成功。
　　宫宴结束的那天，原本约了过两日教秦书燕使用武器，但那天回去以后秦书燕就被秦孤松关了禁闭。
　　所以一直到他打造出成品，才请圣上替自己邀秦书燕进宫。
　　这一日休沐，他带上两把枪，在习武场等了一会儿，就见两个侍卫带着秦书燕走了进来。
　　大约是因为被关禁闭，再加父亲被贬的缘故，秦书燕看起来有一点憔悴。
　　不过在看到沈今风给自己打造的武器以后，她的眼神就亮了很多。
　　同样是枪，沈今风给她造的这一把更加轻便利落，就算佩戴在腰间也不显得累赘。原来那把有一定的后坐力，这一把就减轻了很多，相对的威力也没有那么强，但对秦书燕来说是最合适的配置。
　　大概讲解了一番以后，沈今风就领她到靶场练习射击。秦孤松没把嫡女往这方面栽培，不过作为将门之后，秦书燕在军营中待过，男子用的长刀都使得，学习用枪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沈今风教了一个下午，虽然准头还有点堪忧，但用法秦书燕基本已经掌握，剩下的就需要长时间的练习了。
　　他讲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喝了口水，转头就见萧望舒姿态优雅地坐在观战席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吓得他差点被水呛住。
　　“圣上，你什么时候来的。”
　　萧望舒淡淡道：“批完奏折，过来看看。”
　　沈今风请圣上帮忙邀秦书燕进宫，萧望舒自然知道他们这个时间会在这里。
　　那边秦书燕还没有注意到圣上的存在，惊喜地叫了一声：“十一，你快来看，我打中靶心了！”
　　因为是练习，这会儿枪管里装的是木头削成的假弹，但在机簧强大的推力下，也能稳稳地击中草靶。沈今风过去看了一眼，一颗假弹就嵌在草靶的中心，虽然偏离了一点，已经实属难得。
　　沈今风发表评价：“厉害啊小秦，比我都准。”他擅长造枪，但用枪还真就一般，基本就是个能打中的水平。
　　秦书燕笑着正要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她冷不丁吓了一跳：“圣、圣上，您怎么也在这儿？”
　　萧望舒不知何时走到了旁边，垂眸拿起桌案上另一把枪，握在手里端详：“朕过来看看，你们不用在意。”
　　秦书燕心说您是挺低调的，一声不吭地出现在习武场，竟然连通传的太监都没有。
　　沈今风见状凑了过去，从圣上身后探出个头：“圣上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萧望舒侧眸瞥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沈今风一弯桃花眼，细长洁白的手指覆住萧望舒的，带着圣上的手慢慢抬起，对准了远处的草靶。
　　萧望舒刚才在后方看见，沈今风教秦书燕的时候并不是这样，只是站在一边口头讲解，附带手势比划，很有分寸感。而这会儿教他就直接上手了。
　　萧望舒睫毛轻垂，带了点笑意，沈今风在旁边提醒：“圣上，该瞄准啦。”
　　萧望舒弓术一流，瞄靶自然不需要他教。
　　瞄准以后，他扣着圣上的手指，打出了一发假弹。
　　因为弓和枪的区别，萧望舒瞄的这一枪打出去偏离了靶心，虽然没有偏得太远，他还是轻蹙了一下眉。
　　沈今风却在旁边夸道：“一枪就打中靶，好强。”
　　萧望舒再把枪举起来，调整了一下瞄准的角度。
　　这一枪还是差一点。
　　但紧接着下一枪，萧望舒就稳稳地击中了靶心，几乎没有分毫偏离。
　　沈今风在旁边啪啪鼓掌：“不愧是圣上，太强了。”
　　闻言，萧望舒垂眼笑了一下，又把枪拿起来瞄靶，一边问：“可以打几分。”
　　“一百零一。”
　　沈今风：“多一分拿去骄傲。”
　　说完他忽然想起秦书燕还在旁边，转头一看，发现秦书燕默默地看着他们俩，也不知看了多久了。
　　沈今风清咳了一声，正色道：“小秦，你要抓紧练习，不可以偷懒。”
　　秦书燕：“我就是观摩一下，别管我了。”
　　沈今风：“那你倒是管理一下表情，嘴角都飞天上去了。”
　　听他这样说，秦书燕连忙按了按嘴角，试图把它拉下来。
　　沈今风在现代上学的时期算得上是5G冲浪达人，学他们这种技术岗的大多宅男，网速都不慢，当然知道秦书燕在笑什么。
　　沈今风想了想，说：“你好好练，争取带兵把羌国人打退，到时我和圣上大婚，给你发喜帖。”
　　秦书燕：“！”
　　秦书燕忽然觉得充满了干劲。
　　见秦书燕转头开始认真地练枪，沈今风笑了一下，回头继续看萧望舒。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或许可以给圣上也量身定制一把武器，但想起先前见过圣上用剑的画面，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萧望舒的剑术独步天下，对他这种程度的高手来说，用枪只能算是增加了一个远程攻击，但远远没有用剑来得厉害。
　　萧望舒听见他们刚才的交谈，淡声问：“十一，你方才说，带兵？”
　　沈今风随即想起，圣上还不知道秦书燕想参军的事。
　　他问过秦书燕，然后大致给萧望舒讲了一遍，圣上沉吟片刻，轻轻颔首道：“恰好朕明日要去一趟兵部，可以将你添进征兵的名录。”
　　顿了顿：“但你虽是将门之后，仍需从底层的士卒做起。你父亲做的事你也知晓，如今他被贬谪，军中事务朕会亲自管理，论功行赏。若你在战场能立下足够的军功，自会被提拔为将领。”
　　圣上这一番话十足公允，但秦书燕听了已是很欣喜。
　　原本在秦孤松的管理下军中风气不佳，她想要参军成为将领是一件困难的事，而如今圣上发话，就算是父亲也阻拦不了她进兵营了。
　　沈今风在旁边看着，此时煞有其事地行了个礼道：“让我们说，谢谢圣上。”
　　秦书燕赶紧跟着谢过圣上。
　　见他们如此，萧望舒瞥了一眼沈今风，没有说什么。
　　等到秦书燕走到了一边，萧望舒才轻声问：“十一，你谢朕什么。”
　　沈今风道：“谢谢圣上让我进了工部。”
　　闻言，萧望舒弯唇笑了一下：“是工部请你过去，并非朕让你去。”但没有圣上的允准，暗卫是不可能进工部做事的。
　　沈今风忽然想到：“圣上之前说，不可以放我走，现在我每天都出宫，你不怕我跑了？”
　　萧望舒垂下了眼：“朕知道，你喜欢自由，本不应将你困在宫里，可……朕不想以后都见不到你。”
　　“若你执意要走——”朕不会拦你。
　　后面半句未说出口，沈今风忽然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萧望舒抬眸，见他瞄了一眼秦书燕，确定秦书燕没在看这边，转头就贴上自己的嘴唇亲了一下。
　　萧望舒：“……”
　　沈今风看见圣上迅速地红了脸，忍不住压低了偷笑。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萧望舒声音很轻地说：“十一，你偷袭朕，你不讲武德。”
　　作者有话说：
　　小沈：礼尚往来的事，怎么能叫不讲武德呢（狗头叼花）；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姓沈名今风。
　　到了傍晚, 秦书燕在侍卫的护送下离开皇宫，萧望舒安排了一批宫人清扫习武场，而后对沈今风道：“今日休沐, 永寿宫派人来请, 邀朕带你过去用晚膳。”
　　永寿宫是太后居住的寝宫，沈今风此前当暗卫的时候跟随圣上去过几次，离开影司以后倒还是头一回。
　　他先回到紫宸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然后交给了萧望舒一个艰难的任务：给他束发。
　　因为沈今风的发量多得离谱, 他自己束发很难做到全部整齐地绑在一起。萧望舒拿了上回太后送的玉梳, 仔细地给他梳理一遍。
　　乌黑如墨的长发铺散在肩头，沈今风照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了齐寒形容的, 御书房里的画。
　　那张画里他就是散发的。
　　沈今风问：“圣上，黄叙颜画的那张画，你还收着吗。”
　　萧望舒握梳的手指一顿：“在御书房, 怎么了。”
　　沈今风：“我想看看。”
　　听他这样说，萧望舒默了片刻, 道：“他画得不好。”
　　沈今风轻轻挑眉：“先前宫中有传闻说，圣上经常把那张画翻出来看。”
　　萧望舒应了一声：“朕是经常看，但并非因为他画得好。”
　　顿了顿：“若非供出了曹春生, 黄叙颜现在还在牢里。”
　　沈今风听出圣上的语气有点不悦：“为何。”
　　萧望舒淡道：“他冷眼旁观，还将你画下来。”
　　沈今风记得自己在宫门前的时候，是有一个宫廷画师模样的人在旁观，也确实没有向他伸出援手。
　　不过他其实没有怨恨黄叙颜的想法, 因为和曹春生、邱睿相比, 黄叙颜的袖手旁观不算是大恶, 顶多让他觉得人心冷漠。
　　沈今风想了想, 问：“那黄叙颜现在在哪。”
　　萧望舒道：“被朕软禁了。”
　　“离开永寿宫以后，圣上带我去看看他吧。”
　　“你要看他，为何。”
　　沈今风笑了一下：“弄点教材。”
　　……
　　来到永寿宫，太后已经命人将晚膳安排好，摆满了整整一张案几。
　　看见沈今风，她笑着招了招手：“来哀家旁边坐。”
　　沈今风行过礼，依言在太后的右手边落座。萧望舒则坐在了太后的左手边，他们在紫宸殿相处的机会很多，来永寿宫自然要以陪伴太后为主。
　　永寿宫的宫女上来给他们斟满酒杯茶盏，吃了两口菜，沈今风就听太后问：“哀家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停下筷子，答道：“回太后娘娘，我姓沈，名今风。”
　　太后：“哦？是哪两个字。”
　　他用筷子沾了酒水，在桌案上写了出来。
　　太后见了眼神微亮，轻笑道：“是个好名字。”
　　说完，她有些责怪地看了萧望舒一眼：“人家有个这么好听的名字，怎么不早点告诉哀家。”
　　闻言，沈今风跟着抬眼望去，却见萧望舒注视着桌上自己的名字，长睫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见圣上走神，他帮忙答道：“回太后娘娘，不是圣上不告诉您，是他也没有问过我。”
　　太后听完微微睁眼：“皇上没问过你的名字？”
　　沈今风颔首：“圣上往常都唤我十一。”
　　太后：“这……”不应该啊，皇儿怎会连心上人的名字都不问。
　　沈今风笑了一下，道：“太后娘娘不必放在心上，一个称呼罢了。”他在影司被叫代号已经习惯了，不管小沈还是十一，叫着顺口就行。
　　至于圣上为何不问他的名字，他倒没有仔细想过。毕竟萧望舒行事好像总有自己的分寸，譬如看出他有心事，他不愿意说，圣上就不再追问，再譬如皇宫爆炸案，圣上知道是他以后，没有问他怎么制造的爆炸，反而问他在影司有没有吃苦。
　　萧望舒一直是一个默许他有秘密的态度，如非必要的事，都不会追根究底。
　　这种相处模式对沈今风而言比较舒心，因为圣上若是问起来，他肯定不会说谎，但要解释清楚也很麻烦。
　　圣上没追问他，他自然也不会计较称呼的问题。
　　太后听他如此说，欣慰地笑了一下道：“哀家倒不挂心，只要你不介意就行，看见你们感情和睦，哀家就放心了。”
　　说完，又让永寿宫的宫女拿了一些赏赐过来，送给沈今风。
　　一番寒暄过后，晚膳也用得差不多了。
　　太后知道皇帝最近很忙，就没有多做挽留，只叮嘱了沈今风，说有空可以常来永寿宫陪陪她。
　　离开永寿宫，萧望舒带沈今风去了软禁黄叙颜的地方。
　　回到紫宸殿已是戌时，沈今风打算把从黄叙颜那里弄来的「教材」整理一番，刚要展开一张画卷，瞥见圣上站在旁边，就停住了动作。
　　他作为一个现代青年，什么涩图没见过，但圣上就不一样了，看见这些肯定又要脸红。
　　沈今风找了个理由，把萧望舒请去了书房。
　　打开画卷前，他还特地瞄了一眼，见圣上在书房低头研墨练字，没有注意这边，才将画整张展开。
　　虽然已经对黄叙颜的功力有所耳闻，但看见画的一瞬间，他还是想问：这真的是他可以看的吗。
　　沈今风一张一张地打开，挨个看了过去。
　　黄叙颜画里的人连亲个嘴都拉丝，属实有点离谱。
　　本来想挑出纯洁一点的给圣上当教材，奈何根本找不到。
　　沈今风挑了半天，看得自己都有些脸热，最后放弃挣扎地把画全部重新卷了起来，藏到案几底下，决定明天再给黄叙颜送回去。
　　翌日一早，萧望舒起来更衣过后，离上早朝的卯时还有一段时间。
　　给榻上熟睡的沈今风掖了掖被角，他独自来到案几边，找到放在案上的一把黑木金边的扇子。
　　沈今风出宫的时候喜欢带它。
　　萧望舒拿起扇子，正要提步去书房，余光忽然瞥见案几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萧望舒轻轻地把它踢了出来，发现是很多张卷起来的画。
　　萧望舒捡起画展开，看了一眼，随即眼梢一耷，面无表情地重新把它卷起来。
　　过了一会儿，再展开，再看了一眼。
　　……
　　沈今风醒来的时候，萧望舒已经去上早朝了。
　　他起来更衣洗漱过，在案几边坐下正要用早膳，却发现昨天藏在底下的东西不见了。
　　他弯下腰仔细找了一番，一张都没找到。
　　沈今风觉得奇怪，问李公公：“李公公，你看见案几底下的画了吗。”
　　李公公面露疑惑：“案几底下？有画吗？”
　　“有，我昨天放在这的。”
　　李公公想了想，摇头：“没有看见，老奴可以替您去问问洒扫的宫人，没准是他们拿去了。”
　　顿了顿，李公公问：“您丢的画儿是什么样的？”
　　沈今风正色道：“这个，有一点不可描述。”
　　李公公：“……”
　　等到他用完早膳，李公公问过洒扫的宫人回来，说是都没有看见。
　　闻言，沈今风有了一点不详的预感。
　　紫宸殿里出入的除了他、李公公和洒扫的宫人，就只有萧望舒了。
　　他问李公公：“今早圣上有来过这边吗。”
　　“老奴记得，圣上来这边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到书房去了。”
　　沈今风听完轻轻颔首，起身去了书房。
　　一进去，就见书房的桌案上整齐地摆了一沓宣纸，上面压着他的那把黑木金边折扇。
　　黑色的扇面展开，上方鎏金体的字迹还未干透。
　　沈今风走了过去，拿起扇子的时候，他发现底下垫着的宣纸也有流逸俊雅的墨迹，是圣上昨晚练字留下的。
　　扇面和整整一沓宣纸上都写着同样的两句诗：今朝有酒今朝醉，桃花依旧笑春风。
　　作者有话说：
　　题的字是引用的，前半句引用自唐代诗人罗隐的《自遣》，后半句引用自唐代诗人崔护的《题都城南庄》
　　中暑了人不太舒服，今天更的比较短，按爪给大家发红包QwQ祝大家七夕快乐呀，本来应该昨天说的，然而昨天没想起来是七夕（挠头）感谢在2022-08-04 08:50:07-2022-08-05 08:26: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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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圣上心不静吗。
　　沈今风走进工部的大门, 于钟识正和两个手下的官员在院子里交谈，抬眼见了他就道：“十一你来了，正好我们有事要找你商量。”
　　说着就迎上来, 把他拉过去。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 沈今风算是对于钟识改观了，于钟识虽然做事风风火火，但待工部里的匠师们都很不错。他跟过去在桌案边坐下, 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一边问：“找我什么事。”
　　于钟识道：“边境的情况你也知道, 我们和羌国的战事已经打响，现在工部的重心都放在给前线的将士们提供军备上。新一批的铁甲已经投入生产，至于兵器, 我们想问问你的意见。”此前工部大量生产的是朴刀、长矛和弓i弩，但现在有了沈今风的加入，他们觉得或许可以制造更厉害的兵器。
　　沈今风听完, 抿一口茶，打开了手里的折扇。
　　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过, 他们可以造枪，但是按照工部现在的条件，造枪极耗费人力物力, 完全供应不上前线的需求。而且即便造出来，投入兵营也需要训练一段时间。
　　所以他建议还是和原来一样以朴刀、长矛为主，再将负责制造弓i弩的工匠拨一半出来，跟着他造枪。
　　于钟识和另外两个官员听了他的想法, 颔首表示赞同。
　　于钟识提起茶壶, 给他添了点茶：“行, 那就按你说的办。”说完, 于钟识瞥见沈今风手里的扇子，好像和平时有些不一样：“欸，我记得你这把扇子之前没有题字吧？”
　　听于钟识说起，另外两个官员也把视线落在沈今风的扇面上：“这手字写得可真好，谁给你题的？”
　　“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沈今风笑了一下：“圣上题的。”
　　于钟识：“！”
　　于钟识立刻凑近了端详，另外两个官员投来艳羡的目光。
　　“你这扇子现在可是身价不菲了。”
　　“是啊，圣上的墨宝有价无市，民间好些富商想收藏都买不着呢。”
　　萧望舒的墨宝和画作一样，在民间广受追捧。沈今风想起早上不翼而飞的涩图，默默地抿了一口茶。
　　圣上作画书法一样都没落下，可见学习能力极强，现在只能祈祷他不要学坏了。
　　不过其实学坏了，也没有关系。
　　……
　　方案敲定以后，于钟识下午就拨了一批工匠到沈今风的手下，跟着他干活。
　　因为是第一天投入生产，而且造的武器危险性很高，沈今风担心出问题，全程亲自把关，不敢放过一点细节。
　　一直忙碌到亥时，他还浑然未觉，直到于钟识走了进来，对他道：“十一，我看今天就到这吧，你可以回宫了。”
　　闻言，沈今风轻轻挑眉：“怎么了。”往常于钟识可巴不得他留在工部加班，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于钟识瞥了一眼后方，凑过来小声地道：“我方才在门口看见圣上了。圣上还特意叮嘱我别打扰到你，可……就这么让圣上在工部大门口等着，也不合适吧。”
　　沈今风跟着往门口望了一眼：“我去看看。”
　　见他提步往外走，于钟识忙道：“你可别告诉圣上是我说的啊！”
　　沈今风摆了摆手。
　　他特地放轻了脚步走到门后，悄悄地探出头。见到熟悉的身影，笑着吹了声口哨。
　　萧望舒听见哨音回眸，就见沈今风一手扶着门探出脸，眼里盛满笑意：“圣上来接我啊。”
　　萧望舒颔首：“朕刚从兵部回来，正好顺路接你。”
　　沈今风笑着道：“等我一下，我很快出来。”
　　他回去的时候，于钟识已经让工匠们停下手头的活，见他回来忙问：“你没和圣上出卖我吧？”
　　虽然他和于钟识已经冰释前嫌，但见到于尚书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想逗一逗。
　　沈今风故意「啊呀」一声：“完了，我和圣上说了，怎么办。”
　　于钟识：“？！”
　　于钟识惊慌道：“那圣上怎么说，有怪罪我吗？”
　　沈今风清了清嗓子：“逗你的，我没和圣上说。”
　　于钟识：“……”
　　于钟识怒了：“好啊你，一天天净拿我寻开心！”
　　沈今风憋着笑，抄起扇子拔腿就跑。
　　一直跑到工部的大门口，和等在外边的萧望舒撞了满怀。萧望舒见他笑得眉眼弯弯，也跟着弯了一下唇，把他揽进怀里。
　　抱了一会儿，两人上了回宫的马车。
　　在车厢里坐下以后，萧望舒指了指他手里的折扇，轻声问：“喜欢吗。”
　　沈今风知道圣上是在说扇面题的字，颔首道：“当然喜欢。”
　　顿了顿：“不过如果圣上能再替我添两行，就更好了。”
　　萧望舒：“要添什么，你说就是。”
　　他弯了弯眼：“就添——谁为须张烛，凉空有望舒。”
　　闻言，萧望舒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反应过来沈今风是要把自己的名字也添上去，眼尾弯出一点笑：“好。”
　　说完，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沈今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问萧望舒道：“圣上，你看见紫宸殿案几底下的画了吗。”
　　萧望舒：“……”
　　见圣上耳后冷白的皮肤迅速变红，沈今风立刻就懂了。
　　他戳了戳萧望舒的腰：“圣上，你不老实。看就看了，还全部拿走。”
　　萧望舒：“……”
　　沈今风接着问：“你把画藏哪去了，我早上翻遍了紫宸殿的书房都没找着。”
　　萧望舒掩唇轻咳了一声：“朕把它……拿去御书房了。”
　　沈今风听了，弯起眼明朗地笑出了声。
　　他昨晚想着挑几张黄叙颜的画来给圣上作教材，谁知道圣上还懂得背着他偷偷补习。
　　萧望舒见他笑得停不下来，耳朵更红了，默默地垂着眼一声不吭。
　　沈今风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来，让我验收一下圣上的学习成果。”说完，慢慢地把脸凑到了萧望舒的面前。
　　他们离得很近，萧望舒长睫一动，意识到沈今风是要自己亲他。
　　然而还没碰到，就听沈今风又笑了出来。
　　萧望舒：“……”
　　回到紫宸殿，夜色已经很深，李公公安排好沐浴用的热水，就退了出去。
　　黯黄的灯影中，沈今风在浴桶边褪下了外裳，轻盈高挑的身形投映在屏风上。他撩了一下散落的长发，垂首解开里衣的束带，抬眼就瞥见隔了一扇屏风的圣上忽然站起身，走向了书房。
　　这本来没有什么，但他听圣上的步伐有点急促，不似平日那般从容。
　　沈今风想了一想，很快记起昨晚拿来的那一堆「教材」里，有一张画的就是两个男人在浴桶里鸳鸳戏水。
　　可能是那张画给圣上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他顾自笑了一下，褪去衣裳迈入沐浴的热水中。
　　洗脱了一身疲惫，沈今风换上干净的寝衣，见圣上还在书房低头练字，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紫宸殿一片安静，加上萧望舒耳力极佳，他刚靠近就被发现了。萧望舒握着笔没有抬眼，轻声道：“你先睡吧，朕再练一会儿字。”
　　沈今风走到圣上的背后，瞥了一眼纸上的字迹，见是自己让添的那两句诗。
　　他道：“圣上，你的字已经够好了，不用练了，直接写就行。”
　　皇宫中沐浴的热水都会洒上花瓣，他这会儿浸泡了满身的香气，还有未散的温热水汽，直往萧望舒身上涌。
　　萧望舒缓缓垂下了眼：“朕练字，是想静心。”
　　沈今风：“静心？”
　　他转过身，长腿斜斜地倚坐在桌边，侧脸靠向萧望舒的胸口：“圣上心不静吗。”
　　他贴上去听了一下，萧望舒的心跳确实很乱，而且在他贴上去以后，明显变得更乱了。
　　萧望舒垂眼望他，一贯清冷的嗓音夹了一点喑哑：“十一。”
　　沈今风：“嗯？”
　　他抬起脸，忽然被萧望舒托住腿后一抬，坐在了书房的桌面上。
　　萧望舒站在他的两腿之间，左手扶在他的腰后，右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地吻了一下。
　　低垂的羽睫扫上沈今风的眼睑，他阖上眼帘，萧望舒就从唇角吻了过来，衔住了他的下唇，慢慢地吮吻，辗转间发出湿润的声音。
　　再然后，捧着他脸庞的手指挪到了唇边，轻轻地磨蹭，于是他启唇，和萧望舒吻在了一起。
　　沈今风其实不会接吻，但毕竟在现代电影电视剧里随处可见，多少知道该怎样做。但他没想到的是，萧望舒能自学到这个程度。
　　没有画里那么激烈，但这种温柔而缠绵的亲法反而更让他情动。
　　他们都没什么经验，虽然渐入佳境，但因为不会换气，过了一会儿还是喘息着分开。
　　沈今风桃花眼轻垂，眼里氤了一层湿润的水泽。
　　萧望舒轻声问他：“有进步吗。”语气里带了一点期待和忐忑。
　　沈今风轻轻颔首，笑着说：“给圣上颁一个进步奖。”
　　他抬起眼，见到萧望舒注视自己的眼神里浮现出温柔的喜悦，心念一动，抱住圣上的脖子主动吻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喜侯十七校书见访》，作者耿湋 （唐）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摸一摸钻石
　　沈今风觉得, 圣上确实是进步神速。
　　先前还只知道单纯地和他两唇相贴，今夜刚刚张嘴吻过一次，到了下一次, 竟然直接升级成了湿吻。
　　他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 萧望舒才退开，抬手轻轻地揩去了他唇角的水迹。
　　沈今风掀开眼皮，只见书房暖黄的烛光中, 圣上清冷的眉眼此时连眼睑都染上了红晕。
　　接吻是会上瘾的, 尤其对他们两个情史一张白纸的而言, 这种肌肤之亲简直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他觉得皮肤发烫，稍稍仰起脸，洁白细长的手指扣住衣襟, 往下扯了一点。寝衣本来宽松，他随手一扯，就滑落到了锁骨以下, 敞露出整片线条流畅的侧颈和颈窝。
　　萧望舒的视线落在他漂亮深邃的锁骨，下意识地抬起手指, 抚上了那枚朱砂一样的小痣。
　　指腹温热，像是触动了一个奇妙的开关，沈今风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弯起, 声音带了一点撩人的笑意，喘息道：“圣上，你摸得我很痒。”
　　萧望舒听完，手指蓦地一蜷, 耳根霎时红得像要滴血。
　　沈今风没注意到圣上忽然变得古怪的神色, 手在桌面一撑, 就从上方跳下来。
　　就在这一瞬间, 他的腿意外地蹭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他怔了一下，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就见萧望舒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然后迅速地转过身离开了书房。
　　沈今风：“……”
　　他望着圣上窘迫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感受了一下腿间刚刚蹭到的热度。
　　现代有句话说：头发越粉，打人越狠。
　　没想到圣上是小脸越红，叽儿越硬。
　　他回过神来觉得好笑，拿了折扇出去绕到屏风后，在沐浴的浴桶里找到了萧望舒。
　　萧望舒见他过来，默默地把脸藏了一半到水面下，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安静地瞧住他。
　　沈今风打开折扇摇了摇，靠在浴桶边闲闲地道：“圣上，我的老家以前流传过一句话，说是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子，那里比钻石还要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在萧望舒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上学，没有早恋过，自然不会起立到这个程度。
　　萧望舒轻声问：“钻石是什么。”
　　沈今风道：“就是一种璀璨的，很坚硬，很漂亮的宝石。”
　　萧望舒：“那里……是哪里。”
　　他摇了摇扇子，眼神含笑地往水面下扫了一眼。
　　萧望舒：“……”
　　萧望舒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一下红透了。
　　沈今风努力地憋着笑，趴在浴桶边问：“圣上，你要沐浴怎么不叫李公公进来换水，这一桶水是我方才泡过的，现在已经不热了吧。”
　　萧望舒：“……”
　　沈今风持续输出：“圣上用我泡过的水沐浴，四舍五入，我们也可以算作共浴了。”
　　萧望舒：“……”
　　沈今风：“圣上，你说句话啊。”
　　萧望舒垂着清冷的眉眼：“你想听朕说什么。”
　　沈今风笑了一下，合起扇子，碰了碰圣上浸泡在水里的肩膀：“我就是想问一问，圣上现在需不需要我的帮忙。”
　　闻言，萧望舒睫毛很慢地扇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沈今风其实也没有经验，但毕竟是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此时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道：“我可以，帮忙摸一摸你的钻石。”
　　萧望舒：“……”
　　萧望舒安静地消失在了水里。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实在是不舒服，先把写好的短小更上来，今晚调理一下，明天下午或者晚上尽量更一章长的，滑跪感谢QWQ；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它……很喜欢你。
　　沈今风看着铺满花瓣的水面, 觉得黄叙颜的涩图对于一个纯情的圣上来说，造成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萧望舒再怎么说也只有十九岁，就生理上来讲,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先前李公公说, 圣上早年生过大病，所以后来一直爱惜身体，三不五时地就炖个药膳进补, 一直补到御医说过犹不及, 方才停了。
　　可见圣上如今精力旺盛, 某方面的功能恐怕比起寻常的青年男子还要更强。
　　以往清心寡欲就罢了，刚恋爱就遭到涩图的狂轰滥炸，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谁顶得住啊。
　　沈今风越想越好笑，见圣上躲在水里不出来，用扇子敲了敲桶边：“看来圣上是不需要我的帮助了, 那我走了啊。”
　　说完，往屏风外挪了一步：“我真的走了。”
　　没有回应。
　　他摇了摇头, 慢慢走出屏风，留萧望舒一个人冷静冷静。
　　沈今风独自上了榻，考虑到圣上还没回来, 留了床头的烛灯，自己翻过身去背着光睡。
　　不知过去了多久，烛光熄灭。他此时睡得浅，困倦地撩起一点眼皮回眸望去, 黑暗中看见萧望舒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寝衣, 安静地躺在了榻的另一边。
　　往常圣上睡觉总是喜欢抱他, 还要亲一亲他的脸, 今晚却离得他远远的，甚至还拿背朝着他。
　　沈今风翻身过去，伸出手指碰了碰萧望舒的后背。
　　萧望舒没有回头，只是问他：“怎么了。”
　　沈今风的手沿着圣上的脊背摸了过去，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脸庞，然后轻轻地往回一扳。
　　萧望舒顺他的动作转回了脸，眼帘依然轻垂着，没有看他。
　　沈今风想起先前圣上在榻上抱他，眼里盛满了欢喜，现在不一样了。可能少年一夜之间长大成人，总会徒增一些烦恼，他虽然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但也大概能够理解。
　　这种事除了自己想通，旁人是很难帮上忙的。只会徒增尴尬。
　　沈今风想了一想，低下脸，在萧望舒的脸颊亲了一下：“晚安，圣上。”
　　被他亲过以后，萧望舒眼里慢慢有了一点亮光，长睫微动，抬起了眼：“晚安，是何意。”
　　沈今风差点忘了，古代是没有晚安这个词的：“就是，安寝的意思。”说完，他笑了一下：“祝圣上一夜好眠。”
　　萧望舒在黑暗里注视他模糊的笑颜，半晌，声音很轻地唤了一声：“十一。”
　　沈今风：“嗯？”
　　“若朕对你……”有了一些龌龊的心思，你还喜欢朕吗。
　　沈今风没有等到下文，过了一会儿，他问：“圣上对我什么。”
　　萧望舒沉默片刻，弯唇笑了一下：“晚安。”说完，靠过去轻轻吻住了他。
　　沈今风隐约觉得，这个吻有一点不一样，好像多了一些别的什么情愫。
　　但只是浅尝辄止，萧望舒就放开了他，安静地拥他入眠。
　　……
　　半个月过去，沈今风带着手下的工匠造出了第一批新型武器。因为要大量地投放到兵营中，这批武器和他最早造出的枪不同，换了一个制造难度更低，操作起来更好上手的版本。
　　相对威力不及他的那一把，但已经比传统的弓i弩强出很多。
　　把活儿交给手下的工匠们以后，沈今风拥有了更多的时间独自进行实验。制造杀伤力更强、范围更广的武器需要繁琐的工序，并且很难做到批量化生产，但对他而言，只要取得技术上的突破就足够了。
　　这一天他正在自己的工作间里忙碌，就见于钟识快步闯了进来：“十一，你出去一下，圣上找你。”
　　沈今风轻轻挑眉。
　　以往萧望舒来找他，都是安静地在门口等，基本没有主动让人进来喊过。
　　他觉得圣上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遂放下手头的工作走了出去。路过院子时，看见萧望舒坐在石案边，抬眸轻轻地朝他招手。
　　沈今风走过去，就听圣上说：“十一，朕刚从兵部回来，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他在萧望舒的对面坐下，提起茶壶边倒水边问：“什么事。”
　　萧望舒：“朕过几日，要率兵去往前线。”
　　沈今风手一晃，茶壶里的水歪出去倒在了桌面上。
　　萧望舒拿出一块雪白的巾帕，擦去桌面的水迹。
　　过了片刻，沈今风回过神，添满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其实萧望舒作出这个决定，他完全能够理解。如今军中没有大将，边境形势岌岌可危，圣上武艺高绝又深受百姓爱戴，若能率兵抗敌御驾亲征，可以极大程度地鼓舞军心和民心。
　　为了让大熙更快地安定下来，若他是萧望舒，他也会选择这样做。
　　只是乍一听见这个消息，他难免有点担心。
　　沈今风放下茶杯：“那圣上来找我，是想商量什么。”
　　萧望舒收起了雪帕，轻声道：“朕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朕一起过去。”
　　沈今风听完，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以后忍不住笑：“我去做什么，给圣上当吉祥物吗。”他虽然曾是暗卫，但眼下这个情况他上前线明显没有留在工部发挥的作用大。
　　萧望舒见他笑了，也弯起一点唇角：“不用做什么，只要在朕的身边就好。”
　　沈今风懂了：“圣上这是舍不得我。”
　　萧望舒轻轻颔首，嗯了一声。
　　沈今风其实很想答应，但他手下刚刚产出第一批新型武器，不日就要投放进上京的兵营，届时他作为唯一一个熟悉操作的人，必须过去帮助指导训练。
　　热武器不同于冷兵器，一个不慎就可能走火酿成惨剧。
　　他是制造者，就应该担起监管的责任。
　　沈今风思考了一会儿，回复：“这段时间我得留在工部，等武器投入兵营他们能够熟练使用了，那时我再随军一起过去。”
　　听他这样说，萧望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垂下了眼。
　　沈今风伸手过去，搓了个响指：“圣上，我等你的好消息。”
　　萧望舒：“嗯？”
　　“圣上不是说，等大熙安定下来以后，再来问我。”
　　萧望舒知道他说的是大婚的事：“若朕能够凯旋，你……愿意吗。”
　　沈今风笑着说：“那就要等你回来了。”
　　“朕会的。”
　　说完，两人之间静默了一会儿，萧望舒再开口道：“出征之前，朕会在宫中设宴，你来吗。”这段时间沈今风一直泡在工部，除了早晚几乎不见人影，萧望舒才有此一问。
　　沈今风道：“来，我一定来。”送别圣上，他当然不会缺席。
　　萧望舒同他说好，便离开了工部，回宫做御驾亲征之前的准备。
　　沈今风目送皇宫的马车远去，在大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自己的工作间。
　　推开门，就见于钟识在案台边探头探脑地转来转去，好像对他新研究的武器很感兴趣。
　　沈今风抬手叩了叩门：“于大人，不要乱碰。”
　　于钟识见他回来，忙收回手，老老实实地站到了一边去。
　　沈今风走到案台边，继续手里的工作，就听于钟识在旁边问：“圣上和你谈完了？说了什么。”
　　这件事早晚都要公开，他也没瞒着：“圣上要御驾亲征。”
　　闻言，于钟识蓦地睁大了眼：“圣上——要亲自上阵？”
　　沈今风：“嗯。”
　　“这……”如今大熙朝局稳定，可以交由宰相暂时辅政，重要的奏折也可快马加鞭送往军中，一般不会出岔子。但于钟识担心的是：“羌国铁骑好勇斗狠，圣上亲自带兵上阵，这多危险啊。”
　　沈今风忙碌着没有抬眼：“但以大熙边境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是最有效的办法。”
　　于钟识听他语气淡定，颇为不解：“十一，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圣上？”
　　“担心啊。”
　　“那你怎么——”于钟识斟酌着道“怎么不劝一劝圣上呢，圣上那么喜欢你，知道你担心说不定就依你了。”
　　沈今风：“？”
　　“我为何要劝。”
　　于钟识：“你不是担心吗。”
　　沈今风停了动作：“圣上是一位国君，他做的决定是为了大熙，我只有支持。若圣上去这一趟能够攘外安内，我担心也值了。”
　　听他这样说，于钟识微微睁大了眼。过了一会儿，神色古怪地走过来绕着他东看西看。
　　沈今风：“看什么，我脸上有花？”
　　于钟识摇了摇头，认真道：“我只是忽然觉得，圣上喜欢你，不是没有原因。”
　　……
　　转眼到了四月，山寺里桃花盛开。
　　沈今风撩起马车的帘布，就见依山而建的石阶铺满了落花，山路上香客来往络绎不绝。
　　林思言奉圣上之命陪他出宫来到大佛寺，两人一起下了马车，林思言望着眼前的景象回忆道：“圣上登基以前，我也跟着来过一次，那时大熙风雨飘摇，大佛寺也没有如今这般风景。”
　　沈今风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红绳：“你先前说，这条红绳铃铛里的平安符是圣上在大佛寺求来的，就是那一次吗。”
　　林思言颔首：“是的，圣上请寺里的慧远大师给它开过光。”
　　沈今风在现代的时候不信这些玄学，但一朝穿书直接颠覆了他的观念，他现在觉得，出征前给圣上求个平安符很有必要。
　　大佛寺是大熙香火鼎盛的寺庙，慧远大师又是这里的住持，传说修为高深，他就让林思言带自己求见了慧远大师。
　　禅房里青烟袅袅，沈今风等候了一会儿，见到林思言领着一位眉须皆白，面容慈蔼的高僧进来。他起身见礼：“这位就是慧远大师？”
　　慧远大师颔首，笑道：“听说这位小施主，是来替圣上求平安符的。”
　　沈今风应了声，抬起腕上的红绳：“先前圣上求过一个送给了我，也是请您开光的。”
　　闻言，慧远的视线落在了其上，眼里透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喃喃道：“原来你就是圣上在寻的人。”
　　沈今风：“什么。”
　　慧远笑着摇了摇头：“贫僧是说，小施主和圣上姻缘不浅，你如此挂心圣上的安危，想必他知道了也会十分欢喜。”
　　沈今风笑了一下。
　　他今日来到这里，不求圣上欢喜，只求圣上能够平安。
　　在慧远大师进行开光仪式的同时，他也在旁边默默地祈祷。
　　下山的路上，沈今风望着漫山遍野芳菲的桃花，忽然想起林思言说，圣上来大佛寺是在登基以前。
　　而圣上看见他的画像，是在选秀过后，已经离登基过去了数月，为何慧远大师会知道，他就是圣上在寻的人？
　　难道慧远大师身在寺庙，也听说过宫里的事吗。
　　还是说——圣上登基以前，已经在寻他了？
　　这个念头有点荒谬，沈今风只是稍微琢磨了一下，就停下没有再想。
　　回到皇宫已是正午，今日圣上在宫中设送行宴，应邀赴宴的官员们纷纷赶往了临仙台。沈今风如今是工部的一员，虽然平日里不爱穿官服，到了这种场面，还是要象征性地端正衣冠。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抬眼就见于钟识迎了上来，领他到工部官员们聚集的角落。
　　他容色艳丽，挤在工部一堆沉稳的苍青色官服里格外显眼。其他官员若无若无地看过来，忍不住窃窃私语：“这不是上回那个暗卫吗，怎么到工部去了。”
　　“嗐，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凭人家的本事，在工部谋个一官半职也很正常。”
　　“我的意思是，上回他还和于尚书势不两立，在工部做事，不怕被穿小鞋啊。”
　　“不过你还别说，这工部的官服平时瞅着平平无奇，怎么到了他身上一穿，还怪好看的。”
　　“呃……”正在此时，临仙台响起了太监通传的声音：“圣上驾到——”
　　听闻圣上驾到，官员们立刻停止了议论，恭敬地分立在铺陈绒毯的过道两旁，垂首行礼：“微臣参见圣上。”
　　萧望舒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自群臣百官之中走过。
　　经过工部的官员时，萧望舒忽然停了脚步，侧眸缓缓地瞥过他们。
　　这在以前还从未有过，官员们顿时一口大气都不敢出。于钟识脊背僵硬，垂着脑袋开始思考，是不是又有言官在圣上面前参了自己一本。
　　一片静默中，萧望舒弯唇一笑，出手轻轻地扶了一把站在工部官员中的沈今风。
　　沈今风直起身，见圣上垂眼望着自己笑，也弯起了漂亮的桃花眼。
　　在场官员被这养眼的一幕晃了眼睛，一直到圣上提步离开，才陆续地回过神来。
　　礼部侍郎用胳膊碰了碰他们的尚书傅园，压低声音道：“傅大人，我看这封后大典的仪式，咱们是不是可以提前准备了。”
　　傅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今日宫宴是为了圣上御驾亲征践行，所以没有安排舞乐表演。百官落座以后，由司天监的祭祀进行了一番祈福的仪式，之后便是武官将领们登场比武，各显神通。
　　酒过三巡以后，轮到了今日宴会的重头戏。
　　临仙台两侧，武将们同时抡起鼓槌，激昂的鼓声响彻天际。
　　宫人们恭敬地呈上铜盆热水和巾帕，萧望舒净过手，张开金色的长弓，一箭射穿了象征邪祟的黑色傀儡。
　　他站在百官瞩目的中心，侧颜清冷，唇角微扬，被箭风带起的黑发缓缓垂落，归于平静。
　　沈今风不是头一回见圣上意气风发的模样，但还是有被惊艳到，他站起来鼓了鼓掌，就见萧望舒回眸朝自己望来，眼含清润。
　　座下有那么多的官员，但圣上这一眼好像撞开了人潮，只看得见他。
　　四周鼓声喧鸣，掌声雷动，萧望舒轻轻对他做了一个口型：等我。
　　等他君临天下，等他凯旋。
　　……
　　明日一早圣上就要御驾亲征，朝中的官员们轮番上来敬酒，夜色已深，萧望舒让林思言先送沈今风回了紫宸殿。
　　沈今风独自沐浴过，换好了寝衣，按照白日里慧远大师的吩咐，坐在榻边仔细地编织一条红绳。
　　他毕竟是搞精密实验的研究人员，手很稳，编得很快而且漂亮。刚刚把求来的平安符穿进去，萧望舒就回来了。
　　沈今风将编好的红绳绑上圣上的手腕，比一比宽度，再系好最后的绳结。
　　萧望舒轻声问：“送给朕的吗。”
　　“嗯。”沈今风低头系绳结，没有抬眼“圣上送我一条，我也送圣上一条。这波啊，这波是——”
　　萧望舒：“礼尚往来。”
　　沈今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恭喜圣上，抢答成功。”
　　萧望舒弯唇笑了一下，垂眼望着他轻声道：“十一，朕想看你穿婚服，可以吗。”
　　沈今风系好了绳结，缓缓抬眼。
　　因为在宫宴上喝了不少酒，虽然是御膳房特制的清酿，萧望舒的眼里还是染上了一点醉意，掩在低低的羽睫之下，望他的眼神和平时很不一样。
　　明日圣上就要出征，穿个婚服这种小小的要求，他当然不会拒绝：“李公公已经把热水安排好了，圣上可以先去沐浴，等我一会儿。”
　　萧望舒：“好。”
　　过了一会儿，沈今风换好了一身明艳的红衣回来，正好看见圣上坐在榻边擦拭微湿的黑发。
　　因为沐浴过，萧望舒此时只着一件单薄的寝衣，见他回来，伸手抱他上榻，摸索着解掉了他束发的玉带。
　　乌黑的长发铺散下来，他跨坐在圣上的腰间，低头四目相对，就能看见萧望舒眼里微醺的，剖白的爱意。
　　沈今风心念一动，手指扶着圣上的肩膀，低头吻了下去。
　　萧望舒以往待他一向克己复礼，但今晚许是因为喝醉了，有点微妙的不同。
　　一开始是他主动，后来却被亲得喘不过气，只能够被动地迎合。玉白修长的手指扣住他的后颈，吻得很深。
　　这个吻又湿又热，搅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意识里渐渐地只剩下了萧望舒。
　　不知过去了多久，两人分开。
　　沈今风头一回被亲得这么狼狈，桃花眼尾泛着潮湿的红，颜色艳丽得惊人。
　　他把脸埋在萧望舒的颈边低低喘息，视线垂落时，发现圣上单薄的寝衣下，某处反应极为明显。
　　沈今风笑了一下：“圣上，你的钻石每回见了我都要起立，是在和我打招呼吗。”
　　萧望舒靠着床头仰起了洁白修长的脖颈，闭了闭眼，声音又轻又哑：“它……很喜欢你。”
　　听圣上这样说，沈今风笑得更欢，模样在摇曳的灯影里漂亮得不像话。
　　萧望舒抬起眼睫，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将他抱了过去，嗓音柔和地请求：“摸一摸，好吗。”
　　作者有话说：
　　又开始调作息了，调好之前还是日更但是时间不定，啾咪！感谢在2022-08-07 05:47:03-2022-08-08 17:3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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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大哥
　　虽然先前是沈今风提出的, 但事到临头，他还真有点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萧望舒见他神色犹豫，缓缓垂下了眼：“抱歉, 是朕逾越了……”话没说完, 就被摸了个猝不及防。
　　萧望舒轻轻地喘了口气，扣在沈今风腰上的手指蜷起，微微地颤栗。
　　沈今风先前就想过, 圣上在这种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此时借着烛光, 能看见萧望舒连眼睑都染上了红晕。
　　似是察觉他在看，萧望舒长睫低垂，将脸转到一边去, 露出了修长漂亮的颈线，耳后整片玉白的皮肤都泛着红。
　　沈今风想起午时宫宴上，圣上射出那一箭意气风发的模样, 清冷矜贵得像是天上人，而现在只是他手指轻轻的一个动作, 就能引来萧望舒压抑的低喘、颤栗，仿佛连呼吸都掌握在他的手心。
　　最初的时候他还觉得这种事是在亵渎清心寡欲的圣上，但现在看着萧望舒的神情, 他忽然觉得把禁欲者拉下神坛的感觉，其实很不错。
　　萧望舒仰着修长的脖颈，缓而轻地抬起手，掩在了自己的眼帘上。
　　沈今风仗着圣上看不见, 不动声色地凑过去, 亲了一下脸颊。萧望舒颤了颤, 隐忍地轻蹙起眉, 扣在他腰间的手蓦地收紧了。
　　沈今风笑了一声：“喜欢吗。”
　　萧望舒：“……”
　　“给我打几星好评。”
　　萧望舒：“……”
　　“圣上，你吱一声啊。”
　　萧望舒：“吱。”
　　沈今风：“……”
　　小沈无语。
　　一个时辰后，萧望舒让李公公端来铜盆热水，轻轻地牵过沈今风的手泡进去，替他仔细地清洗干净。
　　沈今风问：“圣上，你这是第一回 吗。”
　　萧望舒垂着眼，抿了抿唇没有作声。
　　见状，沈今风顾自摇了摇头：“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萧望舒：“康桥是何意。”
　　沈今风不想解释，并发出谴责：“圣上，你只有学习的时候积极。”
　　“下回我不摸了，你自学成才吧。”
　　萧望舒听完，若有所思地看向他腿间：“礼尚往来？”
　　沈今风：“？！”
　　萧望舒轻咳了一声：“朕方才看你也……”
　　沈今风：“我不是，我没有。”
　　萧望舒：“那是什么。”
　　沈今风想了想，道：“我只是微微一硬，以示尊敬。”
　　萧望舒：“……”
　　因为前一天夜里折腾得太晚，沈今风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他坐起来困倦地揉了揉眼，就见李公公端了药膳进来，放下以后问：“您看还要用点什么，老奴去吩咐御膳房做。”
　　沈今风瞥了一眼桌案上深色的药汤：“这是什么。”
　　李公公咳嗽了一声，道：“牛鞭汤。”
　　沈今风：“？”
　　“圣上今早特地问过御医，让御膳房炖了一碗这个给您补补。”
　　沈今风：“……”
　　听我说，谢谢你。
　　他收回视线，手在枕头旁边摸了摸：“圣上已经离京了吗。”
　　李公公颔首：“圣上一早就走了，没让我们惊动您。”
　　沈今风「嗯」了一声，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李公公见他情绪不高，多少能够理解，此时劝慰道：“您别担心，圣上武艺高绝，定能杀得那群羌国人丢盔卸甲。”
　　沈今风问：“边关的战报，传回上京需要多久？”
　　李公公沉吟了片刻，回答：“若非加急的战报，通常十日左右送回上京。”
　　沈今风：“这么久。”他还是头一回真切地感受到古代车马很慢，信息传输相当不便利。
　　李公公道：“您若实在挂心，可以修书一封送往前线，圣上知道了定会让人送加急的战报回来，五日即可抵达上京。”
　　沈今风觉得言之有理，用过午膳就修书一封，让皇宫的信使送了过去。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萧望舒才离开不到一天，他就开始挂念了。
　　但挂念归挂念，手头的正经工作不能落下。之后的几天，他频繁来往于兵营和工部，一边指导将士们的训练，一边进行一种新的武器研发。
　　这是一种类似于现代的榴弹枪的武器，但因为古代资源不足，他尝试使用了很多种材料代替，近日才初步拟定了方案，开始制造的工序。
　　五天以后，皇宫收到了边关传回来的第一封战报。
　　出师大捷。
　　这还是自羌国入侵以来，边关传回的第一封捷报。接到消息，朝野上下顿时一片欢腾，官员们自发在一品楼定了宴席庆祝。
　　于钟识来邀沈今风一同前去，被他婉拒，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这些天一直呆在这屋子里，我看了都担心。”
　　沈今风没有抬眼，手上忙碌不停。
　　于钟识见他如此，也不再劝，转头刚走到门口，忽然间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有一封信是给你的。”
　　沈今风：“嗯？”
　　“就这个，和战报一起送回来的，信封上写着「十一亲启」，我看这字迹……嘶，是圣上吧？”于钟识话没说完，信就让沈今风抢了过去。
　　于钟识乐了：“你急了你急了。”
　　沈今风懒得搭理，拆开信垂眼一扫，干净的信纸上就几个漂亮的墨字：安，勿念。
　　底下还有一个落款：萧望舒。
　　他弯唇笑了一下。
　　于钟识把头凑过来：“写了什么？”
　　沈今风一把搡开，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拍干净手道：“走吧。”
　　于钟识：“？”
　　“你要去哪？”
　　沈今风：“吃饭啊，不是说一品楼请客吗。”
　　于钟识：“……”
　　再过了两日，沈今风成功把第一件仿榴弹枪的武器原型制造了出来，他扛着黑色的枪筒到上京郊外，远远地一枪炸翻了一片草地，围观的工部众人差点没惊掉下巴。
　　等到他们回过神来，很快意识到这把武器是专门用来克制羌国铁骑的——羌国骑兵和马匹身上都披有重甲，传统的弓i弩很难对他们造成有效杀伤，但这玩意一枪轰过去，说不好能让一片铁骑人仰马翻。
　　不过沈今风也就造出了这一把，这种程度的武器想要批量生产，暂时是不可能的。
　　试验过威力，沈今风就把它锁进了工作室，准备等上京的兵营完成训练，他随军赴往前线的时候再带上。
　　完成这件专门克制羌国铁骑的武器以后，他有些夜不能寐。
　　这段时日他一直用工作转移注意力，乍一停下来，就抑制不住地想起萧望舒。
　　分离确实是件难熬的事情，特别到了夜里，人的幽微情绪被放大，他辗转反侧，把萧望舒寄回来的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只有寥寥数字的纸都快被他看出花了。
　　沈今风有点烦，放下了信纸拿起枕头往脸上一盖。就在这时，他脑后枕到了一本什么东西。
　　他抬手摸索了一下，想起来了，是寝舍爆炸后刑部送回来的，这个世界的原书。
　　这段时日一直忙碌，沈今风都快将它忘了。
　　左右睡不着，他索性将书抽了出来。
　　如今阿勒耶带领羌国铁骑入侵大熙，他看一看原书，对这个男主多一些了解，或许到了前线能帮得上忙。
　　然而没翻两页，他的视线就停在了那简短的一行「熙朝十年二月十七，九皇子萧望舒于寝宫病逝」。
　　短短的一行字，却让他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放在以前，沈今风看这行字是毫无波澜，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想要萧望舒平安。
　　沈今风闭了闭眼，翻身下榻，披上红色的外裳走进书房。
　　虽然不知有没有用，他还是拿起沾了墨的笔，行云流水地将那一行字涂掉。
　　什么病逝，小沈可看不得这个。
　　墨迹缓缓渗入书页，看着那一行被掩盖的文字，沈今风心里舒畅了一些。
　　就在此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被涂画过的书本缓缓浮空而起，墨迹渗透的部分涌动出光芒，很快扩张成了一个黑洞。
　　沈今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洞吞噬了进去。
　　黑暗中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在自己的身边穿梭流逝，然后尽头亮起一点刺目的白光。
　　他下意识抬手遮眼，从白光中穿过，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不，不完全是另一个地方。
　　他环顾四周，看见了朱红色的高墙、金碧辉煌的宫殿，是皇宫，但和他原本所在的皇宫，又有一些不同。
　　沈今风轻轻蹙眉，正琢磨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就听见隔壁的墙角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是两个太监，其中一个问：“怎么样，药送进去了没？”
　　另一个窃笑着道：“送进去啦，就里面那位的身子骨，今日这碗药喝了就要没。”
　　“唉，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伤天和……”
　　“那有什么，反正九皇子的母妃在冷宫，他又不受宠，圣上不会放在心上。这桩差事办成，贵妃娘娘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听完他们的对话，沈今风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轻手轻脚地绕过去，见那两个太监已经离开，旁边的宫殿敞开着，一眼能瞥见其中冷清灰败的景象。
　　他提步走近，听见里面传来压低的咳嗽声，声音有些稚嫩，但很熟悉。
　　这座宫殿不大，沈今风很快到了廊下，隔着一扇半开的屏风，就见一个苍白孱弱的少年坐在榻边，低垂着长长的睫毛，手里拿了一根汤匙，正要喝下碗里深褐色的药汤。
　　沈今风箭步流星地冲过去，一下就把药碗推开了。
　　「啪」地一声清脆响，药碗的瓷片和药汤洒了一地。
　　少年轻轻扇了一下睫毛，抬起眼来看他。
　　沈今风解释：“这药里有毒，不能喝。”
　　闻言，少年垂眸看了看地上褐色的液体：“你是如何知道的。”
　　沈今风：“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你是萧望舒。”
　　听他提起自己的名字，萧望舒怔了一下，回过神静静地瞧住他。过了一会儿，轻声问：“你是谁。”
　　“我——”他想报自己的名字，但随即想起原书世界里的沈今风另有其人。
　　于是他摸了摸下巴，正色道：“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大哥。”
　　萧望舒：“……”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大哥，吃糖。
　　只不过说了三两句话, 沈今风就见萧望舒咳了起来。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衣，长发如流墨一般铺落在肩后。萧望舒此时的面庞带着稚气未脱的清冷秀气，因为过分苍白消瘦, 长长的睫毛黑如点漆, 瞳色淡得有几分透明。
　　只是咳了两下，面色就泛上了病态的红。
　　沈今风伸出手，轻轻地给萧望舒顺了顺背。他觉得单是这样还不足够, 就算阻止了萧望舒喝下那碗汤药, 照他这个身子, 恐怕也活不了多少时日了。
　　等到萧望舒短暂地停下了咳嗽，沈今风问：“你的病，平日都由哪个御医看顾？”他想找到御医问一问, 了解了病根，才好对症下药。
　　等了一会儿，却见萧望舒缓缓地摇了摇头：“父皇没有给我请御医。”
　　沈今风：“？”
　　萧望舒垂下眼, 注视着地上瓷碗的碎片：“是母妃在冷宫听闻我生病，给宫人塞了银两, 替我弄来的药汤。”但即便是这样，都被有心之人在药汤里动了手脚。
　　沈今风听完，慢慢地蹲下身, 看清了萧望舒神情里平静的哀伤。他想了想，拉过萧望舒的手，把人轻轻地架到了自己的背上。
　　沈今风的力气不算很大，若是成年的圣上, 他还真未必能背着跑, 但此时的小皇子轻飘飘得宛如一张纸, 一下就背起来了。
　　他扫了一眼屋内, 在卧榻边找到一件破旧的雪披，拿起来递到萧望舒的手里，让他披好，然后背着萧望舒离开了宫殿。
　　皇宫里的御医奉旨办事，虽然不乏有医德之人，但更多的是看碟下菜，他不能确定他们是否被其他妃子或皇子收买了，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带萧望舒出宫去看病。
　　当暗卫的时候，他就琢磨过很多遍逃跑出宫的路线，但因为身上有影司的毒，一直未能实践。先帝时期皇宫的布局和元帝大差不差，并且巡逻守备没有元帝时期森严，他花了一个多时辰，就摸索到路线，躲开巡逻的卫兵翻墙离开了皇宫。
　　到了上京的街头，沈今风拦下一个路人问了问，确定自己所在的时间正是熙朝十年，二月十七。
　　他大概明白是因为自己涂改了原书，所以穿到了这个时间点改写历史，但他不确定能够在这里呆多长时间，只好争分夺秒，带着萧望舒在上京街头找了一会儿，见到一家生意兴隆的医馆，就走了进去。
　　上京是大熙都城，能在这里把医馆开得风生水起的郎中，医术都不会差。
　　医馆里的病人很多，排着队等候看诊，沈今风把萧望舒放在一旁的长椅上，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他没有钱。
　　至于此时连病都看不起的小皇子，就更没有了。
　　沈今风短暂地沉默了片刻，给萧望舒裹了裹雪披，道：“你待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买个橘子。”说完，拜托了医馆里打杂的老妪帮忙照看萧望舒，接着就一溜烟地消失在门口。
　　医馆里人来人往，萧望舒安静地缩在角落里等待。一直到日薄西山，医馆里渐渐冷清，沈今风方才回来。
　　萧望舒一直望着门口的方向，看见他回来时的模样，怔了一怔。
　　沈今风原本有一头乌黑茂密的长发，此时尽数裁到了齐耳的位置，替他理发的人看起来很不走心，把一头漂亮的黑发给剪得乱七八糟。但好在他本来少年气重，模样又好，竟然轻松地驾驭住了这个古怪的造型。
　　他披了一身灿烂的霞光进来，若无其事地坐在旁边剥了个新鲜的橘子，塞进萧望舒的手里，然后顾自低头拆开一个钱袋，开始数钱。
　　很显然，他是用自己的长发换来了这些钱。
　　萧望舒安静地瞧了他一会儿，直到郎中喊他们过去看诊。沈今风收起钱袋，牵起小皇子上去，全程坐在旁边围观。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到了问的这一步，他比郎中还积极，把萧望舒有什么症状、犯了多少天全部盘问了一遍，看得郎中在一旁十分汗颜。
　　但也多亏他问得仔细，看诊的过程很顺利。
　　郎中切过脉，对他们道：“这孩子的病本不难治，只是拖了太久，耽误了时机，而且——”郎中看向萧望舒，语重心长道“你现在病体未愈，切忌劳累和忧思过度，这会加重你的病情。”
　　开完了药，郎中又在沈今风的要求下给他们开了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方。
　　向郎中道过谢，沈今风背着萧望舒回到了皇宫。
　　先前他就听闻先帝荒淫无度、酒池肉林，到了这里一看，合着这个皇帝广开枝叶以后，就把不得宠爱的皇子都放养了，萧望舒身边甚至连个专门服侍的宫人都没有。
　　以至于他们出去这一趟回来根本没人发现，属实离谱。
　　沈今风把萧望舒放进榻里，让他好好睡一觉，自己则找出萧望舒母妃留下的药炉，升起了炉火，盘腿坐在旁边煎药。
　　看了一会儿药炉，他回头看时，忽然发现萧望舒还没有睡，安静地躲在被窝里看着自己。
　　沈今风弯唇笑了一下，回头给药炉扇了扇风，看差不多了，暂时把蒲扇放下。
　　他这会儿正坐在廊下，旁边就是荒败的庭院，宫殿的主人被打入冷宫以后无人打理，生出了许多杂草。他拔了一些回来，坐在药炉的旁边摆弄。
　　汤药煎好的同时，他也用这些草叶编出了一只漂亮的草蛐蛐。
　　沈今风把药端到床头，扶萧望舒坐起身来。萧望舒端着药碗轻轻地吹了吹，就见他把一只翠绿的草蛐蛐放在地上，食指一按尾端，蛐蛐就整个弹了起来，编织成翅膀和腿的草叶在空中跃动，还真有些活灵活现的。
　　萧望舒此时年纪尚小，仍有一些孩童心性，自然是很喜欢这些小玩意。
　　他看了一会儿，眼里浮现出一点笑意。
　　等到萧望舒喝完了药，就下榻坐在地上，学着沈今风按了一下草蛐蛐。因为是初次尝试，不得要领，草蛐蛐没有飞起来，反而被按得有点扁了。
　　萧望舒默默地收回手，就听沈今风在旁边笑了一声，把他的手拉过来，带着他按了一下。
　　这一次，草蛐蛐飞了起来。
　　萧望舒苍白的面容露出喜悦。
　　沈今风担心他坐在地上着凉，起身到屋里找了一圈，翻出一只积灰的蒲团，拍了拍干净。把蒲团拿回来的时候，他发现萧望舒已经学会自己让草蛐蛐飞起来了，遂发出表扬：“学得这么快，不愧是你。”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九皇子之所以不受宠还遭人暗害，可能就是因为天资太高，引起了其他宫妃的危机感。
　　萧望舒听见他夸自己，轻轻垂下了眼，耳后泛起一点红。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道：“他们说，如果我能学会很多，得到父皇的认可，就能把母妃从冷宫里救出来。”
　　沈今风问：“他们是谁。”
　　“外祖父、舅父……”都是萧望舒母妃家族的人，进宫的时候同他说的。
　　沈今风听了直摇头：“你身体都这样了，还学什么。他们只是想利用你，原来利用你母妃在宫中争得荣宠扶持家族，现在你母妃失宠了，他们就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说完，他想起在医馆郎中意味深长的叮嘱：“你该不会生病了还在勤学苦练吧。”
　　听他问起，萧望舒点了点头。
　　沈今风：“……”
　　沈今风竖起大拇指：“我愿称你为，大熙卷王。”
　　萧望舒怔了一下，回过神问：“卷王，是何意。”
　　“我的家乡话，大概是说你勤奋得远超常人。”
　　“你的家乡……在哪？”
　　因为郎中说过不要让萧望舒思虑过度，沈今风就没有认真地解释，随口胡诌道：“M78星云，一个神奇的地方。”说完，抬手把萧望舒裹进了被窝，话里带笑“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快点睡觉。”
　　萧望舒：“好。”
　　萧望舒安静地闭上了眼。
　　沈今风背着萧望舒跑了半天，又是煎药又是编蛐蛐，已经很疲倦。见萧望舒闭上眼，他也趴在榻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他困倦地揉了揉眼，首先发现自己的指尖，比起平时变得透明了一些。大概是预示他在这里的时间已经没有多少。
　　然后他把视线从指尖挪向床榻，看见被窝里空空如也，困意一下就散干净了。
　　萧望舒昨晚睡在这，天刚亮就不见了，能跑到哪里去。
　　沈今风摸了摸下巴，寻思小卷王该不会是一大早就起来勤学苦练了。
　　他觉得很有可能。
　　他在宫殿里找了一圈，没有看见人，遂离开宫殿到外面去找。兜兜转转大半圈，最后在御膳房的旁边看见了萧望舒。
　　苍白清瘦的身影杵在那里，面前的道路被另外一个模样大三两岁的皇子拦住。这个皇子目测很得宠，身旁跟了两个太监。
　　沈今风走过去，就听见那皇子厉声道：“竟敢擅闯御膳房偷东西，孤今日就替父皇教训教训你——小东子，掌嘴。”
　　闻言，萧望舒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太子身边的两个太监同时拦了上来，他又是一副病体，根本没有办法逃掉。
　　其中一个太监挽起衣袖抡圆了胳膊，扬起的巴掌挥到一半，被旁边伸过来的手截住。
　　沈今风把萧望舒护在身后，抬腿就把这太监踹翻在了地上。
　　旁边的太监见状上来帮忙，也被他一拳击退。毕竟在暗卫营里呆过，撂倒两个太监还是不在话下。
　　见左膀右臂都倒了，太子惊慌地往后退了退，脸色煞白：“你、你是什么人，你知道孤是谁吗？”
　　沈今风本来还想给这位也来一拳，但想了想他不能一直陪在萧望舒的身边，如果对方记恨在心，萧望舒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他懒得和傻逼浪费口舌，牵起萧望舒转头就走。
　　回到了冷清的寝宫，因为时间紧迫，沈今风把人往床里一塞，就准备去煎药。
　　见他转身要走，萧望舒伸手轻轻地拽住了他的袖摆。
　　沈今风停了脚步，回头：“怎么了。”
　　萧望舒慢慢从被子里伸出另外一只手，向他摊开了掌心。
　　他垂眼一看，苍白稚嫩的掌心里躺着一颗精致的贡糖。这种贡糖只有御膳房里有。
　　沈今风弯身过去，仔细看了看道：“你一大早跑去御膳房，是为了这个？”
　　萧望舒点了点头，把贡糖放进了他的手心里，唇角弯出一点笑意：“大哥，吃糖。”
　　沈今风：“……”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的糖，再看了看萧望舒苍白的脸。
　　过了片刻，他把糖扔进嘴里，忽然凑过去在萧望舒的脸颊亲了一下。
　　萧望舒：“……”
　　萧望舒红着脸，整个缩进了被窝里。
　　作者有话说：
　　萧望舒：我的流氓老婆；
　　注：奥特曼的故乡。感谢在2022-08-09 19:05:04-2022-08-10 21:42: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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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他要去找萧望舒。
　　沈今风觉得每日生活在这样破败冷清的宫殿里, 对小皇子的心理健康不好，而一个人若是长期心情压抑，身体同样会受到亏损。
　　于是在煎药的空隙, 他给屋里做了个大扫除, 清出去一些废品，把能用的花瓶摆件挪了挪位置，擦得干净明亮。
　　原本灰败的里屋很快焕然一新, 廊下的药炉噼啪作响, 弥漫开清苦的药香。
　　等他打扫完, 看见萧望舒已经醒了，就把熬好的药盛出来端过去。
　　沈今风昨天卖完头发的钱买了几只橘子，吃了一只还有剩, 他坐在旁边剥一只给萧望舒解苦，手指搭上橘皮的时候发现，前面的指甲尖已经透明得有快消失的迹象。
　　他轻轻蹙眉, 寻思自己要是在萧望舒面前消失了，得给孩子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在那之前, 他得正儿八经告个别，然后自己躲到没人的地方偷偷消失。
　　药有点烫，萧望舒轻轻地吹了吹, 就听沈今风道：“我很快就要走了。”
　　萧望舒一怔，抬起了眼。
　　面前的人容色明媚，因为刚刚干完活，衣襟敞开了一点, 露出深邃的锁骨。锁骨上方, 有一枚朱砂一样的小痣。
　　四目相对, 他漂亮的桃花眼弯了弯, 接着道：“以后我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只知道勤学苦练，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
　　萧望舒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
　　“还有，郎中开的那些调理身体的药方，药材我都抓来了，等你喝完了这些药，可以炖那个来补一补……”沈今风想到什么说什么，一会儿的工夫，巴拉巴拉叮嘱了一大堆。
　　萧望舒安静地听着，一直到最后，他暂时想不到什么要交待的，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才听萧望舒轻声问：“你要去哪里。”
　　“我——”沈今风哽住了。
　　顿了顿，他道：“问得好，我也不知道。”
　　穿越时空这种事他也是头一回，之前还穿了一回书，鬼知道他在这里消失以后会到哪里去。
　　可能是回到原本的时间点吧。他不能确定。
　　听见他这样说，萧望舒轻轻垂下眼，换了个问题：“那你，还会回来吗。”
　　“我——”沈今风想说问得好，我还是不知道。但看见萧望舒低落的神情，他没有能够说出口。
　　他想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就道：“你先喝药，我去把庭院打扫一下，回来再告诉你。”
　　说完，转身进了庭院。
　　这座寝宫的庭院已经荒败，如今只能凭借那些爬满青苔的花盆看出，这里原本也是花团景簇的。
　　沈今风打理的时候想起了太后娘娘，他记得永寿宫里也有很多花花草草，这庭院里的花原来应该是她种的。
　　如果她没有被打入冷宫，萧望舒或许能有一个安稳的童年。
　　沈今风垂了垂眼，决定就算是编一个谎言，也要告诉萧望舒自己会回来，只要能让他对将来多一些憧憬。
　　他修剪完杂草，又舀了一瓢水，浇灌院子里的花树。
　　熙朝十年的春天好像还没到，同样的日期，熙元三年的二月就比现在暖和得多。
　　沈今风仰起脸，看见刚刚越过寒冬的花树枝头，有一朵过早盛放的玉兰。玉兰清雅，一如诗中形容的，点破银花玉雪香。
　　他想起这种花还有一个别名叫望春，意为春天的使者。
　　沈今风三两下就爬上树，把这朵花摘了下来。
　　他回去时，萧望舒正坐在廊下研墨画画。
　　他把玉兰往萧望舒墨黑的鬓发间一插，萧望舒轻轻一眨眼，搁下笔抬手摸了摸，问：“这是什么？”
　　沈今风笑着说：“望春花，在我的老家，这种花开放就代表春天来了。”
　　他拍干净手，在萧望舒的身边坐了下来：“等到了春天，我就回来了。”
　　闻言，萧望舒眼前一亮：“明年的春天吗。”
　　沈今风摸了摸下巴：“这个，不好说。可能是明年春天，也可能是十年后的春天。”
　　顿了顿，他道：“你知道什么是有生之年吗。”
　　萧望舒：“有生之年？”这个词萧望舒知道，但他觉得在沈今风的故乡，或许还有别的解读。
　　沈今风道：“就是说只要你活得够久，什么都有可能见到。”
　　萧望舒悟得很快：“只要我活得够久，就可以等到你回来？”
　　“答对了！”沈今风搓了个响指“所以，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萧望舒安静地看着他，颔首。
　　说完，沈今风瞥了一眼地上的画：“你这画的是……我吗。”
　　被他发现，萧望舒抿了抿唇，苍白的脸颊泛起一点不正常的红。
　　过了一会儿，他嗯了一声，道：“你要走了，所以我想，把你的样子记下来。”
　　沈今风仔细端详一番，觉得画得其实不太像，要不是红衣和黑发，他都认不出来是自己。
　　他昧着良心发表评价：“嗯，画得很好，给你打一百分。”
　　说完他忽然想起，昨天背着萧望舒在上京街头找医馆的时候，看见了捏泥人的摊子。他扫了一眼就记得那些泥人捏得惟妙惟肖，不知道能不能定制。
　　沈今风想了想，对萧望舒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买个泥人给你。”
　　萧望舒怔了一下，回过神轻轻颔首：“好。”
　　虽然是第二次出去，但因为皇宫偌大，沈今风还是花了近半个时辰。
　　来到上京的街头，他凭借昨天的印象很快找到卖泥人的摊子，摊前挂着「王」字的招牌，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一把矮凳上给学徒传授技艺。
　　沈今风隐约听见老人叫那个学徒小张。他停在摊前，问老人家道：“打扰一下，可以麻烦您按照我的样子，捏一个泥人吗。”
　　老人抬起眼，看见他的一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惊艳。而后很快笑着点头道：“可以可以，你坐下吧。”
　　老人家捏泥人的手艺非常娴熟，很快就捏了一个惟妙惟肖的出来，只收了他两枚铜板。
　　可以说是物美价廉了。
　　沈今风道过谢，就争分夺秒地跑了。老人盯着他的背影，顾自奇怪地嘀咕：“这小伙子，漂亮是漂亮，怎么看着……”越来越浅了。
　　回到皇宫的时候，沈今风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他把泥人送给了萧望舒，说自己要走了。
　　他让萧望舒别出来送，但走到一半回头时，视线里还是出现了一张苍白稚嫩的脸。
　　萧望舒躲在寝宫的门后，探出半个头看他，见他回头，又安静地缩了回去。但过了一会儿，又探了出来。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举起手朝萧望舒挥了挥。
　　萧望舒见状也对他露出笑容，挥了挥手，乌黑的发间簪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
　　沈今风醒来时，人躺在冰凉的地上。他冻得抖了一下，慢慢坐起身来，环顾了一遍四周，确定自己回到了紫宸殿的书房。
　　书房里还和原来一样，亮着一盏黯黄的烛灯，墨笔搁在桌上，唯一的不同是那本书消失了。
　　然后他仔细看了看，发现还有一个和原来不一样的地方——小沈乌黑靓丽的长发，一去不复返。
　　他原本还抱着侥幸，心说穿越了一次时间回来，指不定头发就长回来了，然而并没有。
　　沈今风摸了一把乱糟糟的短发，觉得有点秃然。
　　但好在他头发一向茂密，生长的速度很快，虽然现在剪到了齐耳，再续个一两年就回去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裳，打了一盆清水洗净了头发，坐到紫宸殿的铜镜前，把短发仔细修剪了一番。
　　然后吹熄烛灯，一头栽倒在床榻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醒来的时候，睁眼就见李公公站在床帐外，神色焦虑地走来走去，看见他醒了，立刻迎上来道：“您……可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沈今风揉了揉眼：“嗯？”他昨晚是干了一件大事，但李公公总不至于知道吧。
　　李公公看着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咬了咬牙道：“您的头发——”
　　“哦。”沈今风明白了“你说这个啊，我自己剪的。”
　　李公公：“……”
　　李公公一早进紫宸殿就发现沈今风头发短了一大截，还以为有贼半夜潜进来，给他剃了个头。
　　没想到是虚惊一场。
　　李公公仔细端详了一番，艰难地赞美道：“挺……挺别致的哈。”
　　沈今风见到李公公一脸排便不畅的表情，笑了一声：“没事，你觉得不好看不用硬夸。”这种潮流对于古代人来说，还是为时过早了一点。
　　李公公松了口气，这就去给他安排早膳了。
　　沈今风用完早膳，顶着一头短发去了工部。他原本就习惯了成为焦点，面对同僚们视线的洗礼一点也不觉得别扭。
　　于钟识先是对着他的新发型唏嘘了一番，然后看见他把锁在工作室的榴弹枪扛了出来，睁大了眼问：“你要干嘛？”
　　沈今风笑了一下，说：“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于钟识：“嗯？”
　　“上京的兵营还没完成训练，但我突然觉得，到了前线再练也行。”到前线临时扎营的训练条件固然没有在上京完善，但他不想等了。
　　他要去找萧望舒。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明沈周《题玉兰》
　　玉兰：早开的花儿会被摘，我真的栓Q；
　　望春花的花语：报恩，纯洁的爱；
　　下章崽崽们就要重逢啦，苍蝇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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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他的春天回来了。
　　沈今风来到上京的兵营, 一眼就看见在靶场练习的秦书燕，他近日来这里指导训练，最勤的就是她。
　　秦书燕作为将门之后天赋不低, 短短一段时日进步飞快, 枪法已经练得很准。
　　沈今风和她打了个招呼，秦书燕看见他的短发，先是怔了一下, 接着眼神慢慢地亮了起来：“真好看！”
　　这还是沈今风换造型以后第一个夸他的, 而且看起来像是发自真心。他弯唇一笑：“还是小秦有眼光。”审美十分地超前。
　　秦书燕放下枪过来, 瞧住他左看右看。沈今风道：“实不相瞒，我工部的同僚们都以为我疯了。”
　　秦书燕道：“他们都是文官，没出过大熙, 看见你削了长发才会觉得奇怪。我幼时随我祖父去过羌国，那里有的男子就是这样短的发。”
　　沈今风来了兴致：“展开说说？”
　　“就是——和你差不多到齐耳，但是他们有的会编辫子, 放下来是卷的，还会戴金灿灿的额饰和耳坠。”
　　他试着想象了一下, 古装电视剧里一些草原和沙漠上的部族确实有这样的打扮，用现代的话叫异域风情。
　　不过在大熙，除了寺庙里清修的和尚, 都是续长发的。
　　沈今风摸了摸下巴，寻思等到了边境，他也可以学习一下羌国人的造型，起码显得符合时代背景一点。
　　旁边秦书燕又问：“你扛的这是什么, 新的兵器吗？”
　　沈今风应了一声, 回到正题：“我今日过来, 是想找陆将军商量点事情。”陆匀原本是驻守上京的一位副将, 秦孤松被贬以后，圣上暂时命他来管理上京的兵营。
　　秦书燕听完道：“那我带你过去吧。”她作为秦孤松的嫡女，和军中这几位副将都是相熟的。
　　陆匀这会儿正在监督将士操练，看见沈今风也是微微一怔，但他性格较为沉稳，没有多说什么，只问：“你们过来寻我有何事。”
　　沈今风先前来这里打过几次照面，就不多寒暄，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上京兵营的将士原本就要随圣上出征，只是因为被选中参加武器训练而推迟了日期，此时听沈今风说准备明日就赴往前线，陆匀沉吟片刻，颔首同意。
　　事情敲定下来，陆匀就通知下去，过了一会儿，驻守上京的另外两个副将找过来询问。
　　他们过来时正看见陆匀在和沈今风商量行军路上的事宜，脸色变了变。
　　沈今风抬起眼，认出是之前跟在秦孤松身边的那两个。
　　他们略过他，向陆匀问道：“原本不是说好训练完成再过去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听他们问起，沈今风回了一句：“实不相瞒，是我提的。”
　　陆匀接话：“如今边境战况激烈，军中这几日的训练已经卓有成效，我也觉得可以早日赶赴战场，驰援圣上。”
　　其中一个副将听完，小声抗议：“陆匀，怎么他说你就同意了，他一个暗卫，知道什么军中的事？”
　　秦书燕坐在一边，忍不住出声：“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军中现在用的兵器都是人家造的。”
　　副将嗤了一声：“造兵器和带兵打仗可不是一回事，秦大小姐。”最后四个字用了重音，颇有些阴阳怪气。
　　沈今风算是看明白了，秦孤松被贬以后，这两个趋炎附势的东西就连秦书燕一起不放在眼里了。
　　他笑了一声，问：“两位副将如此不愿上战场，难道是怕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不打无准备之仗，现在练了个半吊子就上战场，不是白白送命吗？”
　　“哦，照你这么说，兵营里以前都是白操练的？不用新兵器就上不了战场，那其他将士可怎么办。”
　　眼见对方被说得如鲠在喉，沈今风懒得继续呛声，指了指放在一旁的榴弹枪：“放心，真到了对敌的时候，我给你们打头阵。”
　　副将一脸的不相信，正要再说什么，就听陆匀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陆匀被圣上提拔以后压了他们一头，如今在军中算是上级，他们只好住口。
　　陆匀道：“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赶紧回去收拾一下，准备明日启程。”
　　两个副将面面相觑了片刻，仍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敢再抗议，忿忿地转身走了。
　　等到他们离开，陆匀对沈今风道：“对不住，他们俩性子就这样，有冒犯了你的地方，我替他们道歉。”
　　沈今风摆了摆手，表示问题不大。
　　能早些去前线找萧望舒，他现在心情很好，一点都不生气。
　　……
　　抵达边境的营地是在傍晚，营地里只有一部分伤兵。陆匀问过他们，得知两军此时正在开战，交战的地点就在西南方向。
　　伤兵还说，因为此前圣上带兵杀得羌国人退回了自己的国境线，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大举进攻，铁骑的数量近乎是大熙守军的两倍。
　　这一仗战况惨烈，两边都是血流成河，但大熙这边的将士伤亡更加惨重。
　　听说了这个消息，陆匀也顾不得让将士们稍作休息，领着大家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两国的边境是一片荒漠，地形虽有坡度起伏，但没有过高的遮蔽物，沈今风远远地看清了两边军队位置，对陆匀道：“陆将军，我觉得我们可以从侧边的沙坡绕过去，包抄羌国铁骑。”
　　陆匀听他这样说，怔了一怔。随即将视线投向战场，分析沈今风说的战术可行性。
　　另外两个副将忍不住出声道：“你还指挥上了，你打过仗吗？”
　　“就是，你没看见那边黑压压的一片羌国铁骑，我们现在过去能掩护圣上撤退就不错了，你还想包抄，做梦呢。”
　　沈今风懒得理他们，只是对陆匀道：“我提建议，陆将军采不采纳都行。”他毕竟在现代是研究武器的，了解过大量战争方面的资料，对战术也有自己的见解。
　　陆匀沉吟片刻，问：“你有把握？”
　　沈今风：“陆将军如果同意，我们可以试试，到了那边我来打头阵，你们看情况上。”
　　陆匀见过沈今风指导训练的认真和专业，显然不是个鲁莽之辈。届时埋伏在沙坡后，就算情况不妙他们也来得及撤退，于是没有多犹豫，采纳了他的建议。
　　两个副将心中不服，但军中讲的是服从，将领发了话，他们没有资格抗议。
　　一队人马按照沈今风所说的路线绕到了沙坡后方。陆匀趴在沙坡上观察局势，问沈今风：“你打算怎么做？”
　　沈今风笑了一下，卸下肩上的榴弹枪：“你们先趴好。”
　　他们在战场的侧面，靠近羌国的大本营，铁骑身披重甲，手持长i枪驰骋于沙场。
　　他将榴弹枪举到肩侧，瞄准了一下，发射。
　　榴弹枪只此一把，将士们都没见识过威力，此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只见一枚榴弹升空而起，划过一道抛物线。
　　紧接着落地“轰——”地一声！
　　以榴弹落点为中心，一片羌国铁骑人仰马翻。
　　将士们目瞪口呆，心说原来你平时指导我们用的兵器都保守了，这才是真正压箱底的大杀器。
　　两个副将原本不服，看见这一幕登时说不出话来，有点傻眼。
　　趁羌国人还没反应过来，沈今风装弹，再发了一枪。
　　再一枪。
　　羌国的大部队已经杀到前面去了，后方本就薄弱，被他这一番狂轰滥炸，瞬间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陆匀见状猛地朝将士们一挥手，一队人马士气昂扬地杀了进去。
　　沈今风打完头阵，就退居后方。榴弹枪重量和后坐力都不轻，他接连装弹发射很消耗体力，站在沙坡上抹了把汗，一眼就望见了人群中那道绝尘的身影。
　　萧望舒御驾亲征并非挂个名号，而是真的在战场的中心厮杀。
　　锋利的天子剑薄如一段月光，行云流水地穿梭于万军之中。
　　有别于在皇宫比试时的点到即止，萧望舒在战场上，可以说是十步杀一人，每一剑都直取敌人的要害。
　　沈今风看了一会儿，决定给圣上颁发这场战役的MVP。
　　拿剑比他拿榴弹枪杀人都快，属实离谱。
　　因为大熙军中有一个杀神，再加后方被包抄，两边的战况扭转，羌国铁骑渐渐显出颓势。
　　羌国的将领见情况不对，当即下令撤退。
　　大熙的将士们追了一段，见他们撤回大本营，陆续停了下来，开始打扫战场。
　　陆匀带着上京的将士们来到沙场中央与萧望舒汇合，上前单膝跪地行礼，参见圣上。
　　见到驻守上京的将领，萧望舒清冷的眉眼微动，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在方才的厮杀中，他听见敌军后方接连传来爆破的声音。
　　萧望舒抬眼望去，不期然地见到了沙坡上高挑的身影。
　　沈今风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衣，扛了一把黑色的榴弹枪，齐耳的黑发被大漠中的风沙吹得乱糟糟。
　　此时日薄西山，天边铺开灿烂的火烧云，他披了一身霞光，和萧望舒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萧望舒怔了一怔。
　　就见沈今风飞快地跑过来，和大漠呼啸的风一起，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他的心上。
　　周围明明是一片荒漠，可萧望舒忽然觉得，他的春天好像回来了。
　　沈今风冲得太急，撞到圣上以后退开了半步，然后抬起脸，轻轻地吻了萧望舒一下，喘息笑着说：“萧望舒，春天到了，我回来了。”
　　“哐当——”一声闷响。
　　刚刚还杀敌无数的天子剑，被它的主人失手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注：出自李白的《侠客行》
　　晚点还有一更，写完就发，按我的龟速可能会在凌晨吧qwq我今天一定要让他们贴贴，大家可以明天早上看感谢在2022-08-11 20:58:41-2022-08-12 21:3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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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圣上，你相信光吗。
　　沈今风原本不确定现在的圣上有没有那段记忆, 但看见萧望舒的反应，他就明白了。
　　和他猜测的一样，他和萧望舒之间是一个闭环。
　　就像现代一些时空穿梭题材的电影, 旅者穿越到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 试图改变一件事，最后发现他原来所在的时间线上的结果，正是因为他改变轨迹的行为而造成的。
　　沈今风所在的, 是被他改写之后的平行世界。
　　这里的萧望舒没有像原书剧情中写的那样病逝, 而是在轨迹改写以后平安地活了下来, 成为熙朝新的一任君主。
　　而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他和萧望舒早在熙朝十年就已经相识，只是他原来不知道而已。
　　不过好在他现在知道了, 还不算太晚。
　　周围的将士们看见圣上被当众亲了一下，集体目瞪口呆。
　　陆匀觉得有必要帮忙维护一下他们圣上的光辉形象，视线隐晦地扫过一圈, 将士们立刻心领神会，眼观鼻鼻观心, 就当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沈今风见他们纷纷背过身去，笑了一声，弯身捡起了地上的天子剑。
　　起身时萧望舒已经回过神, 蓦地把他抱进了怀里。
　　他听见圣上在耳边声音很轻，有些不敢确定地问：“你回来了，记起我了？”
　　沈今风想了一想，纠正道：“我没有忘记过你。”
　　萧望舒轻轻垂下眼：“可你之前都不记得。”
　　沈今风：“这件事说来比较复杂, 晚点我再和你好好解释。”小时候的萧望舒不可以思虑过重, 但现在的圣上或许能够理解他的情况。
　　不能理解也没有关系。
　　萧望舒笑着应了一声：“好。”
　　虽然周围的人都刻意地回避了, 但大庭广众的, 他们这样搂搂抱抱毕竟不好，抱了一会儿就牵着手回了营地。
　　原本沈今风还想帮忙打扫一下战场，被陆匀义正严词地拦住，说他今日已经立下了大功，打扫就不必了。
　　当然，主要是为了让他去陪圣上。陆匀莫名觉得，如果沈今风留下来，圣上没准也会和他们一起打扫战场。
　　画面太美，实在不敢想象。
　　萧望舒作为君主，在营地有单独的营帐，比其他的要宽敞很多，条件也是最好的。但只是相比其他人而言。
　　萧望舒并不铺张浪费，内部的陈设很简洁，连床榻都是窄窄的行军床，只够一个人躺，沈今风看了一眼，问：“圣上，你准备让我今晚睡哪。”他们行军有自备的营帐，但他总不能在萧望舒的营帐旁边自己搭一个吧。
　　分开睡，那就更不行了。
　　萧望舒道：“朕没想到你今日就过来了，晚些时候让他们搬一张过来，并在一起。”
　　沈今风听完，笑了一声。
　　萧望舒：“怎么了。你若睡不惯，朕让他们到城里搬一张软榻回来。”
　　沈今风摆了摆手：“没事。我是想起别的一些皇帝御驾亲征，不仅不用亲自上阵，还随军带着芙蓉帐，帐里侍奉两个美人，夜夜春宵。圣上可倒好，连张大一点的床榻都没有。”
　　萧望舒听他说完，轻声问：“你还认识别的皇帝。”
　　沈今风更想笑了。
　　萧望舒见他漂亮的桃花眼里盛满笑意，低头想吻他，但想起刚刚厮杀过一场，身上沾了不少血，就转而让人安排了沐浴的热水，送来营帐。
　　沈今风在旁边问：“圣上，你的这个浴桶，它够大吗。”
　　萧望舒领他到屏风后看了一眼，沈今风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可以，装得下两个人。”
　　他转头对萧望舒笑道：“圣上，不如我们一起洗吧。”
　　萧望舒：“……”
　　萧望舒慢慢地眨了一下眼，问：“为何。”
　　“节省时间。”沈今风振振有词“你看，你这里就一个浴桶，你洗完我再洗，效率太低了，我们一起洗，不仅高效，而且节能环保，非常值得提倡。”
　　他一段话里现代词的含量过高，然而萧望舒这会儿已经没有心情学习了。
　　沈今风笑着问：“圣上，摸都摸过了，你还害羞什么。”
　　“朕……”
　　“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起了黄叙颜的那张鸳鸳戏水图。”
　　他不提还好，一提画面就清晰地浮现在萧望舒的脑海。
　　黄叙颜的画其实没有全部画出来，但只是一个氛围，已经足够让人面红耳赤。
　　萧望舒闭了闭眼，把画面从脑海驱离，然而一睁眼看见了沈今风，它就再度浮现出来，并且把两个主角的脸直接换成了他们。
　　萧望舒：“……”
　　沈今风靠在浴桶边，视线无意间向下一瞥，就有了新的发现：“圣上，你怎么——”起立了。
　　他回过神忍不住笑，弯下身对着钻石问候了一句：“Hello？”
　　萧望舒红着脸问：“这是何意。”
　　“外邦话。”沈今风道“我在和它打招呼。”
　　萧望舒：“……”
　　“圣上，你不老实，我说了两句你就——”
　　萧望舒垂下眼，掩唇轻咳了一声道：“朕只是微微一硬，以示尊敬。”
　　沈今风：“……”
　　过了一会儿，兵营里的后勤人员送来了热水，但萧望舒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不好马上沐浴，两人就先在营帐的行军床边坐了下来，等水温降低一些。
　　过程中沈今风给萧望舒大概讲了讲自己的事。
　　他的经历对于古代人而言比较玄幻，不知道圣上听懂了多少，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能陪伴在彼此身边已经是最好的，因果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所以他只是讲，萧望舒就安静地听着。
　　其实萧望舒在童年就知道他并非常人。沈今风身上有太多不合常理之处，偶尔午夜梦回，萧望舒也曾怀疑过是一场梦。
　　一直到登基的那一年，新帝在选秀的画像中看见了他的身影。
　　萧望舒没有明说，但沈今风能明白圣上看见那张画像时的心情，不然后来也不会想尽了办法地找他。他想转移萧望舒的思绪，换了一个话题问道：“圣上，你登基前去大佛寺找慧远大师，提起了我是吗。”
　　听他问起这个，萧望舒轻轻颔首：“传闻慧远大师修为高深，朕想请他指点迷津，就去了大佛寺。”
　　“指点迷津？展开说说。”
　　萧望舒回忆了一下：“朕问慧远大师，M78星云在何处，大师沉思了许久，惭愧地说他也未曾听闻过这个地方。”
　　沈今风：“……”
　　沈今风强忍着笑意，眼神真诚地问：“圣上，你相信光吗。”
　　萧望舒望着他，唇角弯了一下：“朕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有点短qwq实在困了，明天再贴个长的！感谢在2022-08-12 21:38:01-2022-08-13 01:3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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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就这样对待你失散多年的大哥
　　“后来慧远大师卜过一卦, 给了朕一条红绳——”萧望舒垂眼望向沈今风的手腕“大师说，用它能绑住朕的姻缘。”
　　沈今风听完，低头拨了两下红绳, 心说难怪刚见面圣上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个送给自己。
　　原来是想绑住他。
　　小皇子长大了, 心思也比以前复杂多了，上回还说想把他关进长乐宫，说不好是真的想过。
　　但说到底圣上没有那样做。说不放他出宫, 其实未曾真正限制过他的人身自由。
　　萧望舒能从童年那种境遇一路熬过来直至登上皇位, 经历的黑暗和苦难是旁人无法想象的。月亮尚有暗面, 一个在深宫长大最终夺嫡继位的少年君主，如何指望他保有孩童的善良天真。
　　但不管萧望舒有过怎样的念头，他的所作所为都能称得上君子, 所以沈今风并不反感圣上表露出的占有欲。
　　见他垂着眼若有所思，萧望舒轻声问：“怎么了。”顿了顿，指了那条红绳“不喜欢吗。”
　　沈今风回过神, 抬眼笑了一下：“没有，我很喜欢。”
　　他问：“圣上, 我给你的草蛐蛐和泥人，你还留着吗。”其实不问他也知道，萧望舒会把自己留下的东西妥善保管, 到现在也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
　　然而萧望舒听他问起这个，神色罕见地黯了下去。
　　沈今风察觉不对：“怎么了。”
　　萧望舒道：“它们……被原来的东宫太子抢去烧掉了。”
　　沈今风微微一怔。
　　他那时就担心太子会针对萧望舒，后来果然还是发生了。把别人心爱的东西抢走然后毁掉，确实是那种熊孩子会干的事。
　　他回过神, 戳了戳圣上的腰：“问题不大, 我不是又送了你吗。”
　　听他这样说, 萧望舒眼里也露出笑意：“你是说, 在习武场飞进朕茶里的那一只吗。”
　　沈今风：“答对了！”
　　“那可是我悉心培养了半年的黄蟋蟀大将军，不比草编的蛐蛐厉害多了？”
　　萧望舒道：“可惜那时朕还不知是你，只让宫人把它草草埋了。”
　　沈今风：“哦，照圣上这么说，如果你当时知道，我的大将军就可以风光下葬了？”
　　萧望舒弯唇一笑：“嗯，把它葬进皇陵。”
　　沈今风听完想象了一下，庄穆威严的皇陵里躺了一只小小的蟋蟀棺材，前头立一个牌位，上书：黄蟋蟀大将军墓。
　　等到千百年后墓穴被考古挖出来公之于众，这必然得是一桩大新闻，至于与蟋蟀合葬的皇帝，八成会被当成是什么玩物丧志的昏君。
　　为了圣上的英名着想，只好委屈一下大将军，草草地入土为安了。
　　沐浴的热水已经送来了一会儿，沈今风估摸水温降得差不多，就褪去外裳，挂在了屏风上。
　　萧望舒忽然转身离开，回来时手里拿了两件白色的衣裳，递给他一件道：“十一，穿上沐浴。”
　　沈今风接了过来：“圣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沐浴还要穿衣服。”他抖开看了两眼“这不是寝衣吗，穿它沐浴我们睡觉穿什么。”
　　萧望舒道：“无妨，朕还有别的寝衣，这两件湿了不要紧。”
　　沈今风知道圣上是因为害羞，没有再说什么，依言穿上寝衣迈入沐浴的热水中。
　　萧望舒等他泡进了水里才开始更衣，背对着他露出漂亮结实的背肌。萧望舒的肌肉线条并不夸张，恰到好处的修长有力，所以平日衣冠整齐的时候看不出来。
　　只是露出个背给他看，圣上冷白的耳根就开始泛红。不过按照萧望舒平日的作风，没有避讳地躲到屏风另一面去，已经很有进步。
　　等到萧望舒换好寝衣过来，当场给他表演了一个水遁。
　　沈今风看着圣上消失在水面，弯了弯桃花眼，抬手叩着浴桶的边缘开始数数：“一、二、三……”
　　一直数到八十，萧望舒方才出来。
　　正常人憋气一分钟已经很厉害，但萧望舒在水下呆了这么久，起来的时候面容仍很平静，没有一点喘息的迹象。
　　沈今风看着圣上抹去脸上的水，把湿发捋到了耳后，调侃道：“圣上，我以为你打算一直躲在下面不出来了。”
　　萧望舒抬眸望过来，虽然脸红得很明显，看他的眼神却没有回避。
　　沈今风忽然想到，圣上潜进水里可能不是像上一次一样为了躲自己，而是想洗去在战场沾染的一身沙尘，然后——
　　吻住了他。
　　他怀疑刚刚在战场相见，圣上就想这么做了。因为萧望舒吻得很深很深，修长的手指扣着他的脸和后腰，唇齿交融，比出征前一夜更让他喘不过气。
　　分开时沈今风失神地仰着脸，靠在桶边剧烈地喘息。
　　圣上进步神速，他已经开始吃不消了。
　　“萧望舒，”他边喘边轻轻地笑“你就这样对待，你失散多年的，大哥？”
　　萧望舒垂着清冷的眉眼，抬手给他顺了顺背，没留神被沈今风用了狠劲一推，惯性往后坐在了桶中的木板上。
　　沈今风还没完全缓过气，带着点喘，动作却一点都不慢，提膝一跨，抱着萧望舒就亲了下去。
　　他左手揽在萧望舒修长的颈边，右手摸了一摸，喘息地笑着说：“圣上，你的钻石好像很想我。”
　　萧望舒闷哼一声，轻轻地蹙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本来说今天要更章长的qwq然鹅突然被通知全员核酸在外面跑了半天回来，热得没脾气了_（:з」∠）_就有点写不出来，磨到现在才这么点，先更一章短小的休息一下明天双更，啾咪！这章给大家发红包！感谢在2022-08-13 01:35:53-2022-08-13 22:4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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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月亮在春天里温柔地坠落。
　　萧望舒出征的前夜, 他们也这样过，那时还算有分寸。但在重逢以后，这点分寸就消失了。
　　两人都是一张白纸, 但沈今风毕竟理论知识相当丰富, 教练亲自下场，还是有点东西的。
　　他一边吻萧望舒，边在手上整了个花活。萧望舒脸颊绯红, 清冷的眉目难抑地轻轻蹙起, 手指蜷了起来。
　　沈今风腰侧被箍得有点疼, 遂停了停，轻声道：“圣上，你放松一点。”
　　萧望舒仰起脸望他, 嗓音沙哑柔和：“好。”
　　怕自己不小心再掐疼他，萧望舒把右手遮在眼帘上，往后靠在了木桶的边缘。沈今风垂眼一瞥, 发现圣上白色的寝衣被水浸得半透地贴着，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漂亮的肌肉。
　　他弯了弯眼, 手指沿锁骨划过胸膛、落在腰腹。
　　沈今风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靠过去附在萧望舒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萧望舒原本阖着眼帘靠在桶边, 听完霎时颤了颤，轻轻地蹙着眉睁开了眼：“可……朕还未与你完婚。”
　　沈今风差点忘了，圣上是古人，又一贯克己复礼, 观念比较保守。在圣上的思维里, 可能只有在新婚之夜才可以行房。
　　他笑了一下道：“如果圣上不想, 那就算了。”
　　萧望舒长睫一扇, 把他抱了回来，红着脸道：“朕已经想很久了。只是这样怕委屈了你，所以一直没有提。”
　　沈今风问：“很久，是多久。”他怀疑圣上从看见黄叙颜的画以后，就开始想了。
　　难怪那之后看见他沐浴都要躲。
　　萧望舒闭着眼，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耳朵，然后沿着颈线一路吻了下去。沈今风被亲得有点痒，轻哼着仰起了脸，抱住萧望舒的时候，手腕的铃铛清泠泠地响了一声。
　　……
　　出征前夜，沈今风曾经问过圣上，是不是第一回 。
　　那时萧望舒没有答话。因为确切地说，萧望舒的第一回 是在十五岁的时候。那天夜里萧望舒做了一个梦，具体的记不清了，醒来以后只记得心上人潮红的脸，还有缠着他的一截白皙漂亮的小腿。
　　还有睁开眼时，湿掉的床单。在那天以前，萧望舒没想过自己对沈今风有这种念头，这对刚刚舞勺之年的九皇子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因为沈今风之于他，是心上人，也是恩人，他却在梦里对恩人行不轨之事。
　　萧望舒默默地抱膝坐在床头，自闭了很长时间。
　　那时沈今风的模样已经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但萧望舒还记得他笑起来很好看。萧望舒惦念着他模糊的笑颜，抱着膝盖静静地想，如果他知道了自己的梦，会生气吗。会觉得恶心吗。会……讨厌自己吗。
　　可是他好想他。
　　萧望舒一直在床头坐到天亮，方才起来自己洗了床单，然后连着一个月关在书房，抄了很多很多遍的静心咒。
　　一直到不再记起这个梦。
　　那时萧望舒未曾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真正地拥有他。眼前人眉目艳丽，眼尾晕开湿润的红，一如桃花灼灼盛开。他的黑发潮湿地贴在鬓角，深邃的锁骨窝蓄了些水珠，在暖黄的烛光中看起来亮晶晶的。
　　萧望舒觉得自己以往给他画的那些画，不及他此时万分之一的好看。
　　萧望舒轻声问：“疼吗。”
　　沈今风勉强弯起眼笑了一下，实话实说：“疼，疼死了。”
　　“朕要怎么做，能让你好一些。”
　　“问得好，我也不知道。”
　　萧望舒替他捋了一下乱掉的头发，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要朕出去吗。”
　　闻言，沈今风摇了摇头：“我听说，等一会儿适应了就不疼了。”
　　萧望舒想替他转移注意力，就陪着他聊天：“是吗，听谁说的。”
　　沈今风想了想，回答：“一些不穿裤子的朋友。”
　　萧望舒：“……”
　　萧望舒红着脸问：“他们，在你面前不穿裤子吗。”
　　沈今风被圣上的反应笑到，笑得浑身一抖，就扯到了痛处，然后乐极生悲地边笑边倒在萧望舒的怀里。
　　萧望舒安抚地轻轻拍他的后背。
　　缓了一会儿，沈今风觉得差不多可以了。萧望舒没有防备，被他忽然地一动，蓦地闷喘了一声。
　　沈今风笑着咬耳道：“圣上，你怎么喘得比我还厉害。”
　　萧望舒难抑地蹙起眉，仰起脸吻住了他。沈今风洁白细长的手指推着圣上的胸膛，萧望舒顺势靠在后壁，闭上了眼，沉默地感受他。
　　烛影晃动，屏风上是一幅西湖初雪图。水面荡漾开黑发与红色的花瓣，月亮在春天里温柔地坠落。
　　因为打扫战场花了很长时间，兵营里一直到夜色渐深才开饭。
　　将士们刚刚围着锅炉吃上饭，就见厨娘舀了一份和他们一样的，送进了圣上的营帐。
　　萧望舒作为国君，膳食有专门的御厨负责，但今日御厨在营帐外没有等到圣上的传召，就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萧望舒方才唤御厨过去安排了晚膳的菜式，但现做还要等半个时辰，就让厨娘先端了一份将士们的大锅饭进来，给沈今风垫垫肚子。
　　沈今风向厨娘道过谢，拿起勺子正要吃，旁边圣上靠过来搂住了他，垂首闻他身上沐浴过后的香气。
　　沈今风动了动：“圣上，你这样我吃东西很不方便。”
　　萧望舒听他这样说，长睫轻轻一扇，安静地把他放开了。
　　看着他吃了一会儿，萧望舒道：“留点胃口，还有别的菜。”
　　和兵营里的大锅饭相比，当然还是御厨现做的味道更好。沈今风垫了垫肚子，就把勺子放下，坐等御厨前来投喂。
　　见他放下不吃了，萧望舒又从旁边抱了过来，看着他的眼里都是欢喜。沈今风侧过脸，亲了圣上一下。
　　萧望舒顺势吻他，不料刚刚启唇，就被猛地呛住了。
　　边境毗邻羌国，荒漠入夜温度极低，所以大熙的兵营里也备了辣酱，吃了可以暖一暖身子。沈今风刚吃那碗大锅饭，就往里面拌了辣酱。而且还不少。一下就把萧望舒给呛得咳嗽起来。
　　沈今风赶紧倒了碗茶水递过去。
　　他看着圣上喝水，清冷的眉眼低低地垂着，脸又有点红了。
　　沈今风真诚发问：“圣上，这是可以笑的吗。”
　　说完没等萧望舒回答，就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萧望舒：“……”
　　过了一会儿，御厨带着几个后勤人员送来了晚膳，惯例摆满了整整一张桌案。
　　沈今风有点疑惑：“圣上，平时你自己也吃这一大桌吗。”看营帐里简洁的陈设，就知萧望舒在兵营里一点都不铺张浪费了。
　　萧望舒正挽袖往他碟子里夹菜，闻言轻声道：“你来了，所以朕让他们多做了一点。”
　　沈今风觉得，这应该是亿点：“圣上，你是在喂猪吗。”
　　萧望舒弯了弯唇：“你若吃不下，一会儿朕让他们拿出去分了就是。”
　　沈今风颔首，又道：“今晚就当作是给我接风洗尘，明天不用再这么多了。”边境不比上京，这些珍贵的食材并不容易获得。
　　萧望舒应了一声：“好。”
　　两人用过晚膳，将没有吃完的分给了后勤人员和将士们，然后沿着营地走出去，散一会儿步消消食。
　　原本是沈今风提议的，然而他走了没两步，就有点走不动了。腿软，腰还巨痛。他以前没有经验，没料到后遗症这么夸张，疼得停下来拽着萧望舒的袖子，幽幽地说：“想我以前在刑房挨了几十大板，出来还能跑能跳，没想到今天竟然让圣上给弄废了。”
　　萧望舒侧眸看他，抬手给他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然后在沈今风的面前矮了下来，道：“朕背你。”
　　沈今风弯了弯眼：“这么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张开手臂就挂到了萧望舒的背上。
　　萧望舒把他扶了扶稳，站起身，步履从容地向荒漠中走去。
　　大漠风声呼啸，空旷辽远，走出去一会儿，好像天地间就剩下了他们二人。
　　沈今风问：“圣上，羌国铁骑今日一战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萧望舒轻轻颔首：“他们退回国境线以后，时隔数日突然率大批人马进攻，应当是早有预谋，想将我们的营地一举攻下。今日未能成功，想必会再韬光养晦一段时日，如此，我们也可以安生几天。”
　　沈今风想了想，道：“这里毗邻羌国，城镇上应该有卖羌国人的服饰，明天我想去逛逛。”
　　萧望舒：“怎么，你要穿。”
　　沈今风点点头，又问：“我要是穿了在兵营里晃悠，会不会被当成敌国细作叉出去。”
　　萧望舒轻笑了一声：“不会。你若想穿就穿，朕会吩咐下去，他们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开玩笑呢。”沈今风道“我就算买来，也只会在圣上的营帐里穿。”
　　听他这样说，萧望舒放缓了脚步，问：“在朕的营帐里穿，为何。”
　　沈今风往前凑了凑，附在萧望舒的耳后道：“我可以穿着它和你（哔），异域风情，喜欢吗。”
　　萧望舒一脚踩进了沙坑里。
　　作者有话说：
　　嘿嘿（阴暗地蠕动）（扭动）（翻滚）（分裂）（阴暗地蠕动）（扭动）（翻滚）（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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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结婚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沈今风看见萧望舒一脚踩空, 趴在圣上的背上偷笑。
　　萧望舒原本走得很稳，此时却半条腿都陷进了流沙里，拔i出来时原本雪白的缎面脏了一些。
　　萧望舒轻轻地拍了拍, 红着脸回答：“喜欢。是你, 朕都喜欢。”
　　沈今风弯了弯眼。
　　他刚对萧望舒产生好感的时候，曾经因为黄叙颜的画心烦意乱过。后来想通了，决定让圣上慢慢了解, 喜欢真正的他, 所以一直在等待圣上主动推进他们的关系, 只有萧望舒主动了，他才会礼尚往来地还回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完全肯定圣上喜欢的就是自己，就像萧望舒说的, 只要是他。
　　明确了心意，他就不会再有半点退缩。
　　沈今风有意逗一逗圣上，笑吟吟地问：“圣上, 如果我变成了面包小狗，你还喜欢我吗。”
　　萧望舒先回答：“喜欢。”
　　然后问：“面包小狗是什么。”
　　“面包是一种吃的, 面包小狗就是面包做的小狗。”
　　萧望舒：“……”
　　感受到圣上的茫然和无助，沈今风乐得不行。过了一会儿，萧望舒轻声道：“那朕光是喜欢, 还不够。”
　　沈今风：“嗯？”
　　“朕得护好你，免得你让人吃了。”
　　沈今风听完，颔首表示认同：“还得找个阴凉干燥的地方放起来，不然我可能会变质发霉。”
　　萧望舒道：“你不会的。”在萧望舒的童年记忆里, 沈今风就是现在这副模样, 多年后再见, 他还是光彩如初。
　　像一朵永不枯萎的, 艳丽的桃花。
　　沈今风没有喊停，萧望舒就背着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在漫漫的黄沙中，看见了羌国的国境线。
　　沈今风问：“圣上，你了解过阿勒耶吗。”
　　听他问起，萧望舒停了停脚步，回忆道：“阿勒耶是前朝时期，羌国送来的质子，朕登基后百废待兴，疲于处理朝中政务，还未曾与他打过几回交道。后来看押他的护卫来报，说他连夜逃走，逃回了羌国。”
　　顿了顿，萧望舒道：“羌国这次的动作，应当就有他在其中推波助澜。”
　　沈今风颔首：“阿勒耶原本在羌国皇室不受重视，所以被送来了大熙。他这次逃回去，应当是暗中搜罗，带回了很多大熙境内的情报。”羌国人好武，有入侵的机会绝不可能放过，在原书中阿勒耶就是这样里应外合夺取了大熙的政权，而现在他逃回去，应当是用这些情报换来皇室的重视，煽动了羌国开战。
　　萧望舒听他说完，轻声道：“你很了解阿勒耶。”萧望舒并不觉得意外，因为当初沈今风见他第一面，就说出了他的名字。他只是好奇沈今风所了解的阿勒耶，是一个怎样的角色。
　　沈今风道：“算得上了解吧。阿勒耶城府极深，而且性格阴鸷，睚眦必报，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为所欲为，如果……”
　　萧望舒：“嗯？”
　　“如果能把他解决掉，就好了。”沈今风读过原书，深知在羌国皇室之中，最难搞的就是阿勒耶，若能把阿勒耶解决，让羌国退兵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听他这样说，萧望舒沉吟了片刻，道：“羌国境内有大熙的密探，过几日朕会让他们调查阿勒耶的动向，若有机会，我们可以试一试。”
　　沈今风应了一声：“但愿能有机会。”
　　“圣上，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
　　萧望舒背着他原路返回。远远地，能看见营地里的营帐已经熄灯了大半，剩下几星风灯的暖光在漫天的黄沙里若隐若现。
　　沈今风这一天马不停蹄地赶路，奔赴战场支援，还经历了一场情i事，此时已经很疲倦，在萧望舒的背上趴了一会儿，就安稳地睡了过去。
　　萧望舒听见背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垂眼轻笑，回程的脚步再放慢了一些。
　　回到营帐里，萧望舒把沈今风放了下来。因为方才出去沾染了风沙，还需要再擦洗一遍身体。
　　萧望舒让后勤兵端来了热水，沾湿巾帕，先给沈今风擦干净脸，再轻轻地替他褪下衣裳。
　　先前在皇宫那一次，他没有做这样逾越的动作，但现在他们已经行过房，就没有必要再多避讳。
　　萧望舒捏着巾帕，仔细地擦了擦沈今风干净雪白的侧颈。
　　在黄叙颜那些画的画面里，主人公的颈上总是布满了暧昧的红痕，好像是吻出来的。他今天也吻了，但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可能是因为太轻了。
　　萧望舒无意识地摩挲着沈今风的皮肤，浮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用力一点，十一会像画里那样，浑身落满他的标记吗。
　　萧望舒闭了闭眼。
　　以前他觉得这种念头是亵渎，然而尝过禁果以后，它们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地冒出来，并且愈发肆无忌惮。
　　好在十一并不因此生他的气。
　　翌日一早，用过早膳，萧望舒就带着沈今风来到了边境的城镇。这里先前被羌国攻陷，如今虽已收复，仍是一片战后重建的景象。不过商铺保留了不少，特别是那些贩卖羌国特产和服饰的，基本没有遭到严重的破坏。
　　两人逛了一圈下来，沈今风发现羌国除了武士装和骑装，还有一些华丽的节日服饰。羌国人能歌善舞，无论男女都喜欢佩戴金灿灿的饰品，耳坠、手环、还有流苏的额饰和发环。
　　沈今风说在营帐里穿，是逗萧望舒的。他确实想买一套羌国的服饰，只是现在两国交战，还不适合穿着到处晃悠。
　　他再三挑选以后，给自己买了一套羌国男子的服装和首饰。等老板找钱的时候，转头瞥见萧望舒安静地注视着旁边一套点缀金饰的舞衣。看起来像是电视剧里西域舞者穿的那种。
　　沈今风问：“圣上喜欢这个？”
　　萧望舒回过神：“朕是觉得，你穿上会很好看。”沈今风容色艳丽，相比大熙的常服，这种别具风情的服饰更能衬出他的漂亮。
　　沈今风从老板手里接过找的铜板，指了指那套舞衣：“冒昧问一下，这是男子可以穿的吗。”
　　老板顺着他看了一眼：“啊，可以可以。这种舞衣在羌国多是舞娘穿，但也有男舞者穿，一般是身材修长纤细的……”老板说着笑了笑“毕竟五大三粗的汉子穿这个，可能不太好看。不过我看你穿应该挺合适的，若是喜欢，我可以给你便宜一些。”
　　沈今风：“那就劳烦帮我装起来吧。”
　　“好嘞。”
　　回到营地，沈今风把舞衣取出来，展开端详了一番，笑着道：“圣上，这一身我可真的只能穿给你看了。”他对衣服没什么偏见，羌国的男舞者穿得，他也穿得，只是这舞衣露肩露脐，大漠里现在冷得要命，他可不愿意穿着出去。
　　萧望舒莞尔，把另外一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羌国男装取了出来，道：“先试一试这件，看合不合身。”
　　沈今风依言换上了身，站在铜镜前左转右转地看。
　　这一身衣服没什么亮点，不过发饰和额间的金灿灿的坠饰很衬他，再编两个发辫，散下微卷的短发出街，没准会被当成什么羌国的皇室。
　　沈今风玩笑道：“圣上，大婚的时候我若穿上这一身，我们就成异国联姻了。”
　　听他提起这个，萧望舒轻声问：“你现在，愿意和朕成婚了吗。”
　　话音刚落，沈今风立刻举手回应：“愿意愿意！”
　　乍一听他强烈表示愿意，萧望舒轻轻地眨了眨眼：“你先前不是，怎么忽然……”
　　沈今风：“时代变了，圣上。结婚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小沈：狗头叼花jpg感谢在2022-08-14 17:04:58-2022-08-14 23:36: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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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很好，就这样，继续保持。
　　沈今风说得振振有词, 眼神澄净而明亮。萧望舒看着他，眼角眉梢也渐渐地染上了笑意。
　　早在沈今风提出行房的时候，萧望舒已经猜到他会答应求婚, 但真正听见他说愿意嫁给自己, 又是另外一种喜悦的心情。
　　萧望舒张了张口，半晌，却没有能够说出一句话。
　　沈今风见状, 出声问：“怎么了？”
　　萧望舒轻轻地摇头：“无碍, 朕只是……”只是等得太久了, 乍一听他答应，竟然没有什么真实感。就像那天在战场上，过了很久很久, 一直到他们回到了营地，萧望舒才意识到，沈今风是真的想起了自己, 真的回来了。
　　沈今风大概能理解圣上的心情，弯唇一笑, 指了指铺在榻上的舞衣道：“圣上，我穿这一身给你看。”
　　萧望舒颔首：“好。”
　　因为两人已经坦诚相见过了，沈今风就没有避讳, 直接在榻边脱下原来的衣服，换上新的。萧望舒原本是看着的，然而见到衣裳褪下肩头，露出一整片雪白的后背, 又默默地转了个身背过去, 没有继续盯着看。
　　舞衣分为上下两件, 材质缀有金链、流苏和黑色轻盈的薄纱, 虽然布料少，但比起整体的男装穿起来更麻烦一些。
　　沈今风换上以后，回头见圣上非礼勿视地拿个背对着自己，勾了勾唇角，在铜镜前仔细地打理了一番，然后轻手轻脚地摸到萧望舒的背后。
　　现在的圣上进化了，没有以前那么害羞，但脸红还是很明显。只是等他换个衣服，冷白的耳根又染上了红晕。
　　沈今风探出头，伸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萧望舒听见动静回眸，就见他笑吟吟地瞧着自己。这套舞衣的发饰有两种，一种是金纹点缀的黑纱，一种是坠着流苏的金链，沈今风此时戴的是第二种，金灿灿的流苏衬着他的眉眼，艳丽而明亮，漂亮得不像真的。
　　萧望舒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他的全貌，喉结一动，又安静地转了回去。
　　沈今风：“……”
　　“圣上，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好看吗。”
　　萧望舒垂着眼摇了摇头：“好看。”
　　“那你转过去干什么？”说完，沈今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歪头过去，从侧面看了一眼。
　　不出所料，立竿见影。
　　到底是刚刚开过荤的纯情少年，圣上的承受能力还是差了一点。
　　沈今风憋着笑，从背后伸手慢慢环过萧望舒的胸膛和腰腹，贴在圣上的耳后声音低低地道：“圣上，我以前看过一个话本子，想不想听。”
　　萧望舒有点僵硬，回了一句：“嗯，你说。”
　　“这话本子说的是，从前有一位高僧，妖怪吃了他的肉，就可以长生不老。所以这位高僧在取经的路上，不断地被妖怪骚扰。妖怪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馋他身子的，另外一种是「馋他身子」的。”
　　萧望舒问：“这两种，有何区别。”
　　“想知道啊？”沈今风笑了一声“前一种，是想将他捉了剥皮吃肉，后一种嘛——”说着，指尖若有若无地，在萧望舒的胸前画了个圈“就像这样。”
　　萧望舒：“……”
　　萧望舒轻轻蹙眉，闭了闭眼，在沈今风的手往下摸的时候，回过身低头吻住了他。
　　只是浅尝辄止，萧望舒就轻轻地退开，而后抿了抿唇，在他的耳边哑声问：“十一，你那里还疼吗。”
　　“朕可不可以……要你。”
　　沈今风听完，眨了眨眼：“圣上，这可是大白天。”
　　萧望舒听出他话里的拒绝，长睫一垂，轻声道：“朕知道了。”
　　其实沈今风一个现代人，并不觉得白天有什么不可以，主要问题是他确实还没养好，而且他没有经验，昨晚还吃了辣，睡了一觉起来觉得更痛了。
　　可是看萧望舒这样，有点怪可怜的，好像他撩完了不负责，把圣上自个儿硬邦邦地扔在那里。
　　沈今风沉吟片刻，凑到了萧望舒的耳边：“要不，让你蹭蹭。”
　　闻言，萧望舒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很快意识到蹭蹭是蹭哪里，脸一下红透了。对一个克己复礼的古代人来说，这甚至比昨晚的行为更刺激。
　　见圣上红着脸一声不吭，沈今风道：“不要就算了，我去把衣服换掉。”说完转身就走。
　　刚迈出半步，萧望舒轻轻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过了一会儿。沈今风一手撑着桌面，眉间金色的流苏晃了晃，晃得他的桃花眼里像是落入了许多星星。他忍不住回头，看着萧望舒笑：“圣上，你可以重一点，你是在挠痒吗。”
　　萧望舒：“……”
　　沈今风：“啊——”
　　他咬了咬唇，反应过来垂着眼笑。
　　小沈教练本来还想再说一句：很好，就这样，继续保持。
　　但他还没恢复好，真把萧望舒惹急了，可能就不止是蹭蹭了。
　　因为身体的原因，之后几天，沈今风吃的都是清粥小菜。萧望舒担心他吃得太寡淡，熬粥的食材让御厨用了最好的，什么鱼翅、蟹柳不要钱一样地往里加。
　　喝了几天粥，沈今风甚至觉得自己圆润了一些。
　　这一日他正吃着粥，就听营帐外有人来报。传进来一问，才知是安插在羌国境内的探子。
　　前几日萧望舒吩咐下去，让他们调查阿勒耶的动向，今日就送回了情报：“启禀圣上，我们一直在按您的吩咐探查阿勒耶的消息，昨日刚刚得知，他和一些皇室成员将在羌国边境的城镇举办一场宴会。”
　　萧望舒问：“何时。”
　　探子回道：“就在明日。”
　　闻言，萧望舒回头，和沈今风对视了一眼。
　　羌国不乏骁勇善战的皇子，因此两国开战期间，他们的皇室成员也会来到驻扎在边境的大本营。至于这场宴会，很可能是因为先前吃了一场败仗，所以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
　　萧望舒问：“十一，你怎么看。”
　　沈今风放下勺子，垂眼想了想道：“羌国皇室的成员聚在一起，是一个好机会，如果我们能混进会场，说不好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但是——”后面的话他没说，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样做收益高风险同样高，实在太冒险。
　　萧望舒沉吟片刻，问：“十一，你先前杀曹春生用的东西，还有吗。”
　　沈今风颔首：“有的。”原本的一箱让邱睿造没了，但他进了工部以后，获取材料和制造的环境都更加便利，就再造了一些备用，而且经过改良，威力比之前的版本更强。这次赶赴前线支援，自然也带上了。
　　萧望舒和他商议了一番，最终决定混进这次羌国皇室的聚会，刺杀阿勒耶的同时尽可能干掉皇室成员，事成之后，再借爆炸产生的浓烟掩护撤退。
　　其实萧望舒作为君主，本不应该以身涉险，但目前兵营里找不到武功高强的刺客，而沈今风的榴弹枪和炸弹只有他精通如何使用，这个计划想要成功，他们是不可替换的人选。换了任何其他人去，基本都等于送死。
　　能够重创羌国皇室的机会难得，若能借此让大熙尽快恢复安定，他们是愿意冒这个风险的。
　　敲定了计划，两人就开始着手准备。
　　潜入羌国需要两身当地的服装，恰好沈今风前几日买了一身，羌国回来的探子也有一身。他们换上以后，再用探子的乔装道具给萧望舒易容了一番。
　　圣上的相貌清冷俊美，即使贴了一张假皮，骨子里的贵气仍掩不住。可以想象到了羌国的大街上，一眼就能看得出格格不入。
　　沈今风端详了半晌，最后给萧望舒贴上了一对粗犷的眉毛和胡子。贴好以后，萧望舒对着镜子，已经认不出是自己。
　　从大熙营地潜入羌国的边境，若要在明天抵达，今天夜里就得出发。萧望舒让陆匀带了一队人马跟随，届时在外围接应，过了时辰还未等到人，再想办法进城救援。除此以外，还对他交待了一些军中的事，以防万一。
　　陆匀听说圣上要以身犯险，本来是极力阻拦，自请代劳，但他的武艺和萧望舒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让他和沈今风一起行动，萧望舒也不放心。陆匀不敢违抗君命，只能留在外围带兵接应。
　　萧望舒作为国君以前很少出京，易容更是头一回，离开了营地一会儿，忽然问沈今风：“如何，认得出是朕吗。”
　　沈今风转过头，看了看道：“圣上，你走两步。”
　　萧望舒依言走了两步。
　　圣上穿着一身羌国的服装，贴了个粗犷的眉毛和胡子，走起来仍是一派风度翩翩，矜贵无双。
　　就很违和。
　　沈今风看了直摇头：“不行，你得这样。”说着大摇大摆地走了两步，给圣上演示。
　　萧望舒眼睛看会了，很快就学他甩着袖子走了出去。沈今风终于说出了那句酝酿已久的台词：“很好，就这样，继续保持。”说完，热烈地给圣上鼓了鼓掌。
　　萧望舒轻笑了一声，问：“朕这样走，是不是很不好看。”
　　“怎么会，明明非常地潇洒。”沈今风竖起了大拇指“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因为三天两检今天又做核酸去了更得比较晚。
　　顺便打个预防针qwq看过我旧文的小天使应该知道我是个短文选手，这本按照大纲估计50多章的样子。大婚倒计时，大家可以收拾收拾准备坐小孩那桌了（？）到时候给大家发喜糖嘿嘿；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圣上。
　　抵达羌国边境时, 天刚破晓。羌国地貌多为荒漠和草原，民风粗犷豪放，城镇的外围也不似大熙层层筑起高墙。
　　萧望舒武艺高强, 沈今风是暗卫, 两人很轻松地躲过了城防的巡查，混进城中。
　　根据探子给的情报，举办宴会的地点在城里一处露天的圆形角斗场。不同于大熙宫宴歌舞升平, 羌国皇室设宴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除了载歌载舞, 还喜欢看武士角斗。
　　此时朝阳初升，角斗场门前已有侍者进进出出，布置宴会的场地。
　　沈今风观察了一会儿地形, 压低声音道：“圣上，露天的场地混进去不难，但宴会的席位布置在角斗场外圈, 太分散了，爆破的效果可能不好。”若是那种圆桌宴会, 他可以一炸炸一窝，这种环形分布一次只能瞄准一两个相邻的目标。
　　萧望舒道：“无妨，届时你尽力而为, 杀了阿勒耶，我们就离开这里。”萧望舒听他提起过阿勒耶的威胁，他的话萧望舒向来深信不疑，所以这次也将阿勒耶当作了主要目标。
　　沈今风问：“圣上, 你记得清阿勒耶长什么样吗。”
　　“记得。他逃走以前, 朕见过他两次。”
　　沈今风笑了一下：“实不相瞒, 刚刚一路过来, 我看见羌国人走来走去地，都有些脸盲。”羌国人高鼻深目的特征非常明显，肤色偏黑，看惯了大熙的长相，乍一来到这里真有些难以分辨。
　　听他这样说，萧望舒轻声道：“但阿勒耶很容易辨认。”
　　沈今风眨了眨眼：“为何。”
　　“他的长相，放到羌国人中是难得的俊朗。”
　　圣上这么一说，沈今风就懂了。
　　他差点忘了阿勒耶作为原书主角，必然拥有出众的相貌。
　　沈今风道：“那一会儿他来了，圣上记得指给我看看。”他有点好奇龙傲天放在人群里，是不是真的自带闪光。
　　闻言，萧望舒侧眸望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好。”
　　他们的运气还不错，在隐蔽的地方猫了一会儿，就见到一个衣装华贵的羌国男子来到角斗场的门前。
　　男子人高马大，眼窝深邃鼻梁高挺，正如萧望舒所说是难得的俊朗。但所谓相由心生，他的眼神阴鸷，透着说不出的森冷，使得原本赏心悦目的容貌都让人看着不舒服。
　　男子停在角斗场的门前，和管事说着什么，同时左拥右抱着两个身姿婀娜的美女。
　　沈今风心说不愧是起点男主，纵使复仇逆袭之路受阻，后宫依然开得风生水起。
　　他戳了戳萧望舒，问：“圣上，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就是阿勒耶吧？”
　　萧望舒没有回应。
　　他确定圣上听见了自己的话，再戳了戳：“圣上，你怎么不说话。”
　　萧望舒安静地垂着眼。
　　见状，沈今风隐约明白了什么，凑到萧望舒的耳后吹了口气。
　　热气扑上来，萧望舒的耳朵很快红了，沈今风笑了一声：“圣上，你不是吃醋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地模仿道：“皇后已经有朕了，还想着看别的帅哥，朕觉得有点郁闷，有点不开心。”
　　萧望舒抬眼看他。
　　沈今风再接再厉：“圣上芝兰玉树天人之姿，什么阿勒耶，比不上我们圣上一根头发。”
　　萧望舒被他夸得有些脸红，弯唇笑了一下：“好了。朕没有吃醋。”
　　“那圣上刚才怎么不说话。”
　　沈今风问：“是在思考对策？”
　　萧望舒颔首道：“刚才进去的几个，包括阿勒耶，身上都带有信物。”
　　“圣上的意思是，我们也得想办法弄到那种信物？”
　　“是，朕已有目标。”
　　闻言，沈今风向圣上示意的地方看去，发现了角斗场门口，走出来一个皇室装扮的男人。
　　这个皇子来得很早，因为露天角斗场里没有便所，就出来旁边的茅厕解手。然而裤腰带解到一半，就被悄无声息地劈了一记手刀，当场厥了过去。
　　两人将他拖到一处隐蔽的地方，搜出羌国皇室的信物以后，再补了一刀。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是羌国先发动的这一场战争，所以他们绝不会对皇室的人手下留情。
　　宴会的场地本就是角斗场，也有武斗表演，所以冷兵器是允许携带的，门卫只负责搜查可疑物品。
　　沈今风因为扛了一把体积不小，而且很可疑的榴弹枪，就没有跟随圣上一起进去。他躲在隐蔽处一直看着萧望舒走向角斗场的门口，而后拿着信物顺利通过检查，进入了宴会的场地。
　　萧望舒只是在外看了一会儿，就把羌国皇室的仪态学得有模有样，并且举止非常从容，完全没有引起门卫的怀疑。
　　沈今风松了口气，扛着榴弹枪开始另寻视野更佳的位置。两人分工明确，萧望舒进场刺杀阿勒耶，而他负责尽可能地远程杀伤皇室成员，最后用爆炸掩护萧望舒撤退。
　　在角斗场的外围转了一圈，沈今风找到一个高位，趁四下无人爬上去看了一眼，决定就是这里了。
　　他需要静观其变，等待合适的时机出手。
　　场地内，萧望舒捡了一个空置的席位落座，很快有羌国侍者端上来大盘的烤羊腿和大碗烈酒，请他享用。
　　萧望舒拿起一旁切羊肉的小刀，把烤羊腿上的胡椒一点一点刮掉，然后尝了一口。
　　尝完默默地把羊腿放回去，之后再也没有动过。
　　随时间推移，角斗场陆陆续续地坐满了人。羌国皇室有很多支血脉，因此即便同是皇室中人，也并不全都相熟。期间有一两个皇子看萧望舒面生，过来同他交谈，萧望舒学着周围人谈话的方式应对了过去。
　　不一会儿宴会开场，各自落座，一批舞娘登上角斗场中央的看台，婀娜献舞。
　　羌国舞姬的舞姿，相比大熙更加奔放热辣，萧望舒淡淡地瞥了一眼，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阿勒耶。
　　萧望舒挑的席位在阿勒耶的侧面，可以看见他搂了一个美人在怀，旁边还有一个跪着侍奉，同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看台上妖娆的舞姬，从这个看到那个，再从那个看到另外一个。
　　如果沈今风在这就要锐评一句：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种马之心永不熄。
　　萧望舒观察了一会儿，看见阿勒耶把手掌放在身边姬妾的腰间，大肆揉捏。他默默地垂下视线，手指抚上腰间佩剑。
　　为防被认出来，他带的是天子剑外的另一把佩剑。
　　舞姬退场后，场内上演了几轮角斗，而后表演告一段落，阿勒耶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今日这场宴会是阿勒耶号召的，他拿起酒碗敬了一圈，而后一饮而尽，高声道：“之前我们吃了一场败仗，这段时间军中士气萎靡，还有传言说，大熙军中有了一种什么……特别厉害的兵器，能掀翻我们一片铁骑，纯属是在胡扯。我在大熙蛰伏的这些年，早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他们最厉害的兵器也不过是弓i弩而已，而且大熙军心涣散，根本不是我们羌国铁骑的敌手！”
　　听完阿勒耶这一番话，羌国皇室的成员们议论纷纷，过了一会儿，有人出声问：“既然你这么清楚大熙的兵力，倒是给个准话，什么时候才能打进去。”
　　“是啊，之前接连攻陷了他们两座城池，现在又只能退回大本营，我们在边境都僵持多久了？要打持久战，我们的粮草可耗不过他们。”
　　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着表示同意。
　　阿勒耶森然一笑：“不用着急，我已经想出了一个计划。”
　　“如今熙元帝就在军中，擒贼先擒王，只要我们把他给解决了——那大熙还不是不攻自破？”
　　“可……大熙的皇帝亲自带兵上阵，我们都未能斩杀他，你能有什么办法？”
　　“熙元帝武功高强，在战场上自然难以取其首级，但若让他没了防备，就有机会了。”阿勒耶拍了拍手掌，便有武士带了一个形如弱柳扶风的男子，登上看台。
　　“我在大熙时，曾打探到宫中秘闻，说是熙元帝至今不曾立后，是因为他好男风，并且就喜欢这种。”阿勒耶看着台上的男子，眯起了眼“这是按照熙元帝的喜好特地培养的一个男宠，过几日我会让他假装被流放到边境，混入大熙的军营，然后……”
　　阿勒耶笑了笑：“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个男宠看似柔弱，其实精通蛊毒之术，只要熙元帝放下了防备，我们就有机会解决他。”
　　“请诸位放心，届时阿勒耶会亲自率领羌国的铁骑，踏平大熙，让他们沦为我们脚下的奴隶！”
　　随着阿勒耶一番慷慨陈词，角斗场内气氛高涨，不知哪个皇室成员跟着喊了一声：“踏平大熙！”其他人也纷纷振臂高呼。
　　阿勒耶满意地微微眯眼，挑起了嘴角。
　　就在这时，一枚榴弹在空中划过抛物线，直直朝阿勒耶的脚底坠落。他下意识察觉到危险，瞳孔骤缩，迅速地避开到一边。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阿勒耶原本的位置被夷为了平地。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处地面，还没缓过气，又听后方刺来一道极快的剑风。
　　作为原书的男主，阿勒耶武功同样不低，遇袭后反应非常迅速地拔出长刀招架，伴随金石碰撞之声，阿勒耶被接连击退数步，剑锋与刀刃摩擦间迸溅出激烈的火星。
　　事发突然，场地内有人惊慌地高喊、逃窜，但羌国人好勇斗狠，更多的是选择上前围剿刺客。
　　沈今风待的位置很隐蔽，暂时没有人发现他，就将矛头全部指向了萧望舒。
　　重新装填榴弹的过程中，他瞥见有武士举起重弩瞄准了圣上，轻轻挑眉，抬手就是一枪。
　　武士应声倒地，但还有更多的羌国护卫围剿过去。
　　剑为百兵之君，萧望舒的剑术独步天下，阿勒耶与他过了数招，此时已经落在下风。
　　眼见打不过，阿勒耶转守为逃，挥出一刀劈斩将萧望舒暂时击退，接着掉头就跑。
　　萧望舒足尖轻点，飞身一剑刺去。旁边的护卫持刀劈砍上来，他只是躲开了要害，宁可拼着自己受伤也要取阿勒耶的性命。
　　「噗嗤」一声。剑光如惊鸿贯入，刺穿了阿勒耶的胸膛。
　　萧望舒拔i出剑，回过头就发现刚刚拦上来的羌国护卫全部倒在地上，背后的弹孔血流汩汩。
　　顺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望去，就见沈今风躲在角斗场的墙后，轻轻眨了眨眼，朝他wink了一下。
　　萧望舒弯唇一笑，回身给软倒在地的阿勒耶补了一剑。
　　确认阿勒耶已经死透了，萧望舒方才收剑，回身朝沈今风一点头，后者随即扔进来一颗炸弹。炸翻一片羌国武士的同时，扬起了漫天烟尘。
　　萧望舒借着烟尘的掩护离开，两人在门口汇合。里面有人追出来，沈今风又扔了一颗炸弹，然后牵起萧望舒拔腿就跑。
　　他跑到一半，回头时发现萧望舒眼里带了一点笑意，略感迷惑地问：“圣上，我们可是在逃命，你笑什么？”
　　萧望舒轻声道：“朕是想起，上回在上京街头，我们也和现在一样。”
　　沈今风听完，笑着道：“那还是不一样的，上京的百姓最多找你要签名，这里要你的命。”
　　“还有那个什么羌国的男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谁知道也想要你的命。”
　　说着摇了摇头：“羌国人真是太可怕了，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圣上。”
　　萧望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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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不亲回来吗。
　　沈今风神色如常, 话里还带了点笑，但萧望舒莫名觉得，他的情绪有一点不对。
　　两人一路跑到城中隐蔽的角落, 和牵着马匹在此策应的探子接上头, 而后策马狂奔离开城镇，直到看见了陆匀带着的一队人马，才稍稍松懈下来。
　　陆匀亦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立刻就让队伍里的军医给圣上检查一下, 可有哪里受了伤。萧望舒身上有一些轻微的皮肉伤, 军医仔细处理过后，养上三五天就能愈合。
　　陆匀带着人马护送他们启程回营地，沈今风正要翻身上马, 萧望舒唤住了他：“十一，过来和朕一起。”
　　闻言，他动作一顿, 没有犹豫就过去了。马匹数量有限，队伍里多是两人一骑, 他去和圣上共乘，自然有其他的人换上来。
　　沈今风在马背上坐好，调整了一下榴弹枪的位置, 以免重量全压在马身上。萧望舒环过他驭住了缰绳，轻声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沈今风：“？”
　　萧望舒道：“原本说好朕来杀阿勒耶，怎么你先动手了。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惹你生气了？”沈今风第一发榴弹就轰在阿勒耶的脚下, 明显是动了杀心。
　　他想了想, 如实回答：“是有一点。”早知道阿勒耶为人阴险歹毒, 但真正听见对方针对萧望舒的阴谋, 又是另一回事。什么专门培养的，精通蛊毒之术的男宠，卑鄙而且下流，可以说是以种马之心度君子之腹。
　　明显是阿勒耶打听到萧望舒一直在找他，因此而想出来的。
　　虽然按照萧望舒以往那个清心寡欲的作风，这个计划基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何况阿勒耶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他气一时，也就过了。他的心事向来表现得不明显，但萧望舒总能察觉。
　　萧望舒往前靠了一些，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轻声问：“朕如何做，你会开心一点。”
　　沈今风回过神，笑了一下：“现在这样就好。”
　　萧望舒轻轻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一队人马平安地回到营地，已经是夜晚。不眠不休地奔波了一整天，大家都很劳累，幸而有厨娘和后勤兵提前准备好的饭菜和热水，供他们饱腹以后，洗脱一身疲惫。
　　萧望舒回到营帐，坐在铜镜前卸下了易容的假皮。沈今风发现以圣上的本来容貌，配上羌国的贵族装扮其实很好看。
　　萧望舒的额前戴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倾斜到鬓角，而后垂了下来。垂坠的末端是一枚碧色菱形玉石，恰好衬托优越的侧颜。
　　他瞧住看了一会儿，吹了声清亮的口哨。
　　萧望舒侧眸望去，见他眼角眉梢带着笑，可见心情不错，已经把阿勒耶那档子事揭过去了。
　　他的性子一贯如此，有什么心事和烦恼，基本不会过夜。
　　萧望舒收回视线，唇角弯了一点。
　　等到卸下乔装，沐浴后换上了常服，军医替他们再把伤口重新处理一遍，御厨也将晚膳送了过来。
　　沈今风前几日喝粥已经养好身体，今晚的菜式就丰盛了许多。萧望舒给他夹了两筷子菜，那边沈今风盛了碗鱼汤放过来。
　　军医处理伤口的时候他在旁边看，发现萧望舒虽然没受什么重伤，轻微的伤口却有好几道，毕竟是从羌国的角斗场里杀出来，即便有烟尘掩护，也很难不被刀刃碰到。
　　听他说让自己多喝点补一补身体，萧望舒抿了一口汤，欲言又止，然后再抿一口。
　　沈今风：“圣上，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闻言，萧望舒从汤碗里抬眼，和他对上视线时，脸颊染上了可疑的红晕。
　　“圣上，你在想什么？脸都红了。”
　　萧望舒险些被鱼汤呛住，拿来雪帕擦了擦嘴，清咳了一声道：“朕是想问你，明晚可不可以——”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沈今风好像听懂了。但因为上回圣上说想和他贴贴他就误会了，此时只笑了一声，追问：“可以什么？”
　　萧望舒斟酌片刻：“异域风情。”
　　沈今风已经习惯圣上学自己说话，听完弯了弯眼，回复：“可以啊。”
　　他笑着道：“圣上，你学坏了。”
　　听他调侃了一句，萧望舒长睫一垂，低头继续喝汤。举止倒是优雅从容，可惜被耳根染上的红晕出卖了。
　　奔波了一整个日夜，两人都是精疲力竭，用过晚膳，就熄灯睡了一大觉。萧望舒常年上早朝作息稳定，翌日照常卯时前就醒了，起来用过早膳，羌国皇室被重创的消息传了过来。
　　这次行动是他们亲手做的，自然早有心理准备。萧望舒对带来情报的探子详细盘问了一番，得知那边初步统计的伤亡有皇室二十几人，其中一半还在抢救。而阿勒耶是当场没的，郎中赶到时早凉透了。
　　萧望舒听完探子的汇报，垂眸沉思片刻，回到营帐提笔修书。书信发往各城以后，又派人到最近的一处烽火台，点燃了烽火。
　　这次他们让羌国皇室损失惨重，经此一役，羌国人最可能采取的行动除了隐忍退兵，就是集结兵力与他们决一死战。而按照羌人一贯好勇斗狠的作风，极有可能是后者。
　　所以萧望舒提前传信，点燃烽火，让驻守其他城池的将领以及临近城镇的守军过来支援。
　　若对方大举进攻，就和他们决一死战，若对方选择退兵，就由他转守为攻，带大军攻入羌国的领土。
　　昨日宴会上，羌国皇室口口声声要踏平大熙，让他们沦为铁骑脚下的奴隶，他们就让羌人知道什么叫犯我城邦者，虽远必诛。
　　沈今风醒来的时候，萧望舒不在营帐里。他向后勤兵打听过，得知圣上正在陆匀那里，商讨对付羌人的战术。
　　之前都是召副将来主帐的，因为怕打扰他休息，萧望舒就自己过去了。
　　沈今风用过早膳，来到陆匀的营帐外，瞥见里面正围着沙盘模拟战术。除了萧望舒、陆匀，还有另外两个副将，和秦书燕。
　　他无意打扰，瞄了一眼就要告辞，清冷的声音含笑叫住了他：“十一。”
　　沈今风退回半步，见萧望舒轻轻地朝他招手，遂走进去。待他过来，萧望舒指了沙盘道：“朕听陆匀说，上回包抄铁骑的战术，是你提的。”
　　沈今风颔首：“是我提的，怎么了。”
　　陆匀道：“我是觉得，你提的战术很有效，早晨就想请你过来一起商议了。”只是他当时还在睡觉，萧望舒没让人吵。
　　“这不是过阵子羌人可能会大举进攻，我们正在商量如何对敌，圣上也想听一听你的见解。”
　　沈今风抬眼，见萧望舒含笑点头，看他的眼神就和宫宴比试那天一样。总被圣上这样看着，他都要骄傲了。
　　沈今风垂下视线，见沙盘上模拟的是两国边境的地貌，仔细观察了一番问：“现在模拟的是什么情况。”
　　陆匀道：“我们刚刚在讨论如何安插守军和岗哨的位置，尽可能防备羌人的突袭。”
　　闻言，沈今风摸了摸下巴，把沙盘上代表岗哨的一枚标旗拿起来，放到另外一个突起处：“这里地势高，视野广阔，可以安插一处岗哨。”
　　“还有这里……”
　　萧望舒安静地看着他模拟布防，过了一会儿，见沈今风洋洋洒洒地说完了自己的意见，方才收敛笑意，认真地提出问题和他探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两个副将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上。他们不像陆匀刻苦钻研过兵法，提出有用的见解，也不像秦书燕能拉下面子不懂就问，一时只好沉默而尴尬地杵着。
　　过了一会儿，萧望舒淡声道：“你们可以走了。”他修长的手指捏了一枚标旗，垂眼注视着沙盘，连眼神都没有望过来。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两个副将也知是在说自己，一时间面如菜色，灰溜溜地告退了。
　　待他们离开，会议继续进行。萧望舒听出沈今风的声音有一点哑，对他道：“歇一会儿，喝点水润一润嗓子。”说完，带他走向营帐一侧，放着茶水的案几。
　　沈今风端起茶碗，刚刚抿了一口，忽然觉得脸颊一热。
　　他转过脸，就见萧望舒偷亲完退开，垂眼望着自己笑。
　　然后萧望舒忽然察觉了后方投过来的视线，平静地回眸瞥了一眼。秦书燕和陆匀顿时虎躯一震，在沙盘边立正站好，大声地讨论战术。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味道。
　　沈今风继续喝了口水，袖子被萧望舒轻轻地扯了一下：“十一，你不亲回来吗。”
　　沈今风抬眼：“……”
　　圣上进化了，现在连礼尚往来都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叫朕的名字。
　　沈今风刚才没有第一时间亲回去, 因为察觉了秦书燕和陆匀在看。想到圣上脸皮薄，就没有当着旁人的面亲。虽然他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现在萧望舒主动要求，他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放下碗,「吧唧」一口就亲了回去。
　　萧望舒是让他亲回来, 但没有想到他亲得这么响亮，反应过来红着脸颊垂下了眼，同时唇角弯起了一点。
　　他们已经行过房,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按说现在只是亲个脸, 不至于能让萧望舒肉眼可见的开心。
　　沈今风琢磨了一下，推测是自己穿越到熙朝十年时的流氓行为给萧望舒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说不好九皇子的一整个少年时期, 都认为亲脸是爱意的最高表达。
　　难怪第一回 说要亲他，酝酿了半天就啵了一下脸，还害羞得跑了。
　　他现在回想起来, 更觉得想笑，憋笑憋得肩膀微微地发起了抖。
　　萧望舒问：“十一, 你怎么了。”
　　沈今风回过神，摆了摆手，踮起了一点脚尖, 攀着圣上的肩膀一口气在脸上连啵了好几下。
　　萧望舒：“……”
　　他的眼神亮亮的，带着笑意说：“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你亲我一下，我多还你几下。”
　　萧望舒的脸已经红透了，此时只是含笑地望着他。
　　营帐另一边的秦书燕和陆匀听见这动静, 都觉得自己再留下打扰就不礼貌了, 赶紧找了个借口向圣上告退, 然后火速地逃离了虐狗现场。
　　沈今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陆匀说, 他昨晚没睡好，要补个午觉？”他轻轻挑眉：“可这里不就是他的营帐吗？”
　　属于是为了逃跑，口不择言了。
　　萧望舒道：“我们回去吧，别占着他的地方了。”
　　萧望舒的主帐里也有沙盘，这会儿沈今风醒了，他们回去讨论也是一样。至于这里的，可以留给陆匀和秦书燕作复盘。
　　在之前包抄铁骑的一役中，秦书燕因为枪法很准，击杀的敌人不在少数，立下了相当可观的军功。陆匀现在将她当作未来的副手培养，所以今天让她过来一起观摩学习。
　　回主帐的路上，萧望舒低声道：“若非朕此次亲自带兵，还不知军中秩序如此混乱。秦孤松一手提拔的两个副将空有军衔，今晨考他们兵法，竟一句也答不上来。”
　　萧望舒作为天子，精力也是有限的。登基前两年他的重心放在了民生，着力于整治贪污腐败的官员。抄家所得皆用在了拨款赈灾，发展各地商贸。同时减少了对百姓的赋税，这才让民心安定下来。
　　相比之下，军中的事务没有分配很多精力，以致在秦孤松的管理下愈发涣散，险些让羌国人钻了空子。
　　沈今风听圣上的语气有些低落，伸手搓了个响指：“圣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大熙有这么多州府，朝廷有这么多的部门，一个国的事务压在你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方方面面都做得尽善尽美。”何况萧望舒十七岁登基，迄今不过十九而已。
　　萧望舒听他这样说，眉眼舒展了一些：“那——朕和你认识的其他皇帝相比，如何。”
　　沈今风：“……”其他皇帝都在历史课本上，他见过的也就是一两张插图，至于他们的丰功伟绩，流传到现代已成了一段段文字，如何能够对比。
　　他想了想，道：“这样说吧，比圣上更懂治国的，没有你长得好看，比你长得好看的……我暂时没有见过。”
　　萧望舒听完，轻轻地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但沈今风看得出，圣上依然在为了军中的事情忧心。
　　他能在战术上出谋划策，却不擅长管理，此时也不好胡乱地发表意见，只有让萧望舒自己静下心来思虑。
　　回到主帐，两人针对布防问题继续讨论了一会儿，萧望舒就坐到桌案边，开始处理朝中送来的奏折。现在朝中暂由宰相辅政，但一些重要的奏折还需要圣上亲自批。
　　沈今风没有打扰，站在沙盘边独自排兵布防，推演战局。一直到御厨送了午膳过来，两人草草用过，又开始各自忙碌。
　　夜幕降临时，萧望舒批完奏折，针对军中现状整改了一番原本的军规，总算搁下了笔。
　　抬起眼时，见沈今风仍在沙盘边转悠：“十一，怎地还在推演。”好像一整个下午，他就没有休息过。
　　沈今风问：“批完奏折了？”
　　听萧望舒应了一声，他又道：“圣上过来一下，我想到了两种更好的布防。”
　　萧望舒依言走过来，沈今风就拿起标旗，熟练地放在沙盘上几个战略点，明显是已经来来回回地推演了无数遍，得出最优的一种决策。
　　他一边演示一边讲解，萧望舒静静地看着，一直到沈今风洋洋洒洒地说完一番长篇大论，都没有发出一声。
　　“怎么了。”沈今风见圣上异常地沉默，迟疑地问“我想的这种路子……行不通？我不是专门研究兵法的，若有什么错处，你可以提出来。”
　　闻言，萧望舒摇了摇头，开口时嗓音有些哑：“行得通。朕记住了。”说完，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然后轻轻地垂首，埋在了他的颈边。
　　萧望舒现在站着比他高，做这个动作有一点别扭。沈今风怔了一下，回过神笑着道：“至于吗。”
　　他抬手抱回去，轻声道：“其他的事我不能为圣上分忧，只能在帮得上忙的地方出一点力，明日又要去指导他们训练，就抽不出时间和你们商议了。”
　　萧望舒低低地「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
　　沈今风：“……”
　　萧望舒放开了他，问：“饿了？”
　　他揉了揉肚子：“是有一点。”他们午膳用得早，又一直忙碌到了晚上，虽然是脑力劳动，也很消耗能量。
　　萧望舒轻笑一声，传来御厨安排了晚膳。
　　因为昨晚的行动，将士们熬了一个大夜，今日萧望舒给军中放了最后的一天假，让所有人好好休整。再往后，他们就要日夜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羌人的袭击了。
　　而对于萧望舒和沈今风，这也是大战开始之前最后一个全心全意陪伴彼此的夜晚。
　　白日里忙碌完，用过了晚膳，两人就牵着手离开营地，在大漠里散步消食。慢悠悠地逛了一圈，而后返回主帐，洗脱一身沙尘。
　　因为沐浴过，沈今风的黑发潮湿地垂落在眉眼间，长长的睫毛和桃花眼也被浸染得乌黑湿润，眼波流转。
　　金灿灿的流苏被淋漓的汗水打湿，在水汽折射下摇晃成一片绚烂的光斑。
　　汗水混着沐浴过后馥郁的花香，落在萧望舒的鼻尖、嘴唇，自下颌滴落，沿着侧颈修长的线条，淌过胸膛，浸没在腹肌的纹理间。
　　异域的舞衣黑纱点缀着鎏金，如黑色的烟雾轻盈跃动。暖黄的灯影里，流苏上上下下地晃动，伴随主人仰起洁白脖颈的动作垂落，末端坠下一滴汗珠。汗珠晶莹剔透，溢彩流光，在萧望舒眼里渐渐地摇曳成一片光怪陆离，让他坠入目眩神迷的梦境。
　　萧望舒心跳得极快，擂鼓一般剧烈而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在耳边带着笑的声音喘息说累了的时候，那根名为克制的弦彻底绷断。
　　营帐之外，荒凉的大漠中烈风阵阵，漫天卷起了黄沙。
　　夜晚他们在这里散步，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说起了萧望舒的十五岁。
　　那时他已经得先帝看重，被立为储君，并且扳倒了贵妃和原本的东宫太子，将母妃接出冷宫。
　　除了萧望舒自己，几乎无人知晓他做了些什么。
　　洗净手上的血污，他仍是母妃眼中乖顺良善的皇儿，旁人眼里清冷温和的九皇子。
　　但手指间的血污可以清洗，心里的阴霾却很难再洗干净。比这层阴霾更加无法磨灭的，是心头一点殷红的朱砂。萧望舒虔诚地亲吻它，长睫颤动，清冷的眉眼染开一片红晕。
　　雪白的宣纸纷纷扬扬地拂落一地，沈今风坐在桌案上，失手打翻了磨墨的砚台，喘息着道：“圣上，东西掉地上了。”
　　“无碍。朕提前整理过，这里没有重要的物件。”
　　沈今风环着萧望舒的颈侧，红绳上的铃铛发出清泠泠地响。持续一阵以后，忽然间震颤地响了一声。
　　萧望舒看见他的眼神在一瞬的涣散后重新聚焦：“是这里吗。”
　　沈今风咬了咬唇，湿润的桃花眼垂了下来：“嗯。”
　　他松开手，想把滑落的黑纱拉起来一点，冷不防整个人忽然悬空，只好重新把手臂环了回去：“圣上，你又要去哪。”
　　萧望舒声音柔和：“不去哪，就这样抱着你，可以吗。”
　　“可以。”沈今风弯了弯眼“圣上不嫌累就行。”
　　萧望舒冷白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仍是轻轻地笑了一声，低下脸亲他：“叫朕的名字。”
　　沈今风从善如流道：“萧望舒。”话音刚落，铃铛再一次震颤地响了一声。
　　在他眼神失焦的一瞬间，只有这个名字深深地种进了意识里。萧望舒闭了闭眼，红着脸应了一声：“嗯。”又柔声哄他道：“再叫一遍，好吗。”
　　沈今风没有拒绝。
　　有一有二就有三，一遍再一遍，在灵魂中刻下记忆的锚点。
　　萧望舒盖被子的时候，安静地瞧了一会儿沈今风的睡颜。他的皇后虽然闭着眼，仍像是被精心滋养过，愈发明艳漂亮的桃花。
　　他曾经看书上说，若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呼唤、或听见特定的几个字，如此重复数遍，就会形成相关联的记忆。
　　他希望沈今风永远记得自己。
　　萧望舒弯唇笑了一下，正要熄灯躺下，忽听沈今风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唤了一声：“萧望舒。”
　　他动作一顿，慢慢地僵住，然后向下瞥了一眼。
　　记忆的效果很好，立竿见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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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怎么办圣上，我被你弄脏了
　　在现代的时候, 沈今风常常听说什么一夜过后下不了床，走不动道的艳闻传说。但他除了第一回 疼得走不了路，养好身体适应了以后, 就没有再出现什么不良的反应。
　　翌日一觉醒来, 忽略掉腿根的酸软，甚至可以说神完气足。不知道应该归功于他做暗卫期间提升的体能和韧性，还是圣上手下留情, 没有做得太过。
　　比起前一回, 这一次萧望舒明显放开了很多, 可以说是进步神速。不过大概是考虑到他第二天还要给将士们指导训练，圣上还是有所克制。他能感觉得出来。
　　萧望舒一贯起得早，此时已经不在营帐里。他抻了个懒腰, 穿上一身正经衣服，用过早膳就去往临时搭建的训练靶场。
　　经过在上京的训练，将士们已经基本掌握了枪的使用, 现在反复训练主要是为了提升枪法的精准度。
　　而沈今风的监督指导旨在让他们更加熟悉这种武器，避免误操作引发走火、炸膛之类的意外事故。
　　他到靶场时, 陆匀已经带了一批士兵在这里训练。士兵们看见了沈今风，热情地和他打招呼，陆匀听见后跟着望过来, 朝他招了招手：“你来了，正好。我还想晚些时候请你过来，看看他们的训练达标了没有。”
　　沈今风同他们打过招呼，就靠在临时靶场的围栏边旁观, 看了几轮以后, 轻轻颔首道：“很好, 下一战你们就可以带枪上阵了。”
　　听他这样说, 陆匀面上露出喜意：“太好了。”其实上一场战役他们就想用枪，但当时士兵们的练度参差不齐，为了避免造成大量的误伤，沈今风只允许了队伍里几个枪法熟练的使用。
　　而被允许带枪上阵的，那一战杀敌的数量相当可观。其他士兵心生羡慕，这些天加紧了训练，就想早日达标获得批准。
　　陆匀将消息通知下去，底下的将士们一阵欢呼，仿佛已经看见军功在朝自己招手了。
　　应征入伍的士兵哪个没有升职加薪的将军梦，一把趁手的武器对他们而言是极大的助力。而制造武器指导训练的沈今风被视为了贵人，一会儿端茶倒水，一会儿请他品尝家乡带来的特产，甚至还有要给他揉肩捶腿的，被沈今风婉拒了。
　　大熙的军中能够批量配枪，他也很高兴，这意味着届时迎战羌人的赢面大大增加。
　　军中每一个人都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场恶战。
　　五天以后，大熙边境最近两座城池的守军陆续赶到，在原本的营地旁边另外扎起了数顶帐篷。
　　这一天夜里，萧望舒让御厨烧了一桌好菜，为赶来支援的将领们接风洗尘。酒菜摆上桌以后，再派了传令兵去临时靶场，请沈今风回来用晚膳。
　　沈今风接到消息以后，继续监督他们进行了两轮训练，方才离开靶场。刚刚走出靶场没两步，就听远处传来了近似于烟花升上天空的炸响。
　　他脚步一顿，抬头望向上空，只见深蓝夜幕中冉冉升起了一点刺目的红光。
　　岗哨的信号枪是他造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个信号。
　　他微微眯了眼，掉转方向快步折回靶场，对里面训练的士兵道：“拿好枪跟我出去，有敌袭！”
　　因为沈今风的反应迅速，他们这一批人是最早赶到的。
　　昏暗的夜色中，能看见远方地平线上数不清的黑影正在疾速靠近，战马的铁蹄扬起滚滚黄沙。声浪随着距离的缩小而放大，由起初的沉闷逐渐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颤。
　　沈今风身后的士兵们看见眼前景象，顿时觉得两眼一黑：“羌人疯了吧？他们是把兵马全部调过来了吗？！”
　　“这、这……起码是咱们的三倍，咱们就这么点人，能打得赢吗？”
　　羌人这一波确实声势浩大，面对这么大的阵仗，沈今风同样紧张。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保持镇定，强自定了定神，冷静道：“先不要慌，除了边境守军，圣上还调了境内几座城池的兵力过来，最近的一支大部队预计明日一早就能赶到。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好这条边境线，不让羌人践踏我们的土地。”
　　听他这样说，其他人也渐渐收敛了心神，平复下来准备迎接战斗。
　　羌人在他的武器下吃过两次亏，这一回明显忌惮了不少，选择在黑夜降临以后发起突袭。荒漠里夜间的能见度很低，一旦对方冲进了己方的阵营，他们的攻击手段很难精准地命中敌人，还可能误伤友军。
　　他站在高处观察了一会儿，轻轻一挥手：“走，绕到侧面去。”他们得找到合适的角度，才能尽可能地避免误伤。
　　因为攻击方式特殊，这一支小分队持续游走在战场的边缘，和己方的大部队离得很远。
　　在他们出其不意的杀伤下，羌人的伤亡数量急剧增加。
　　眼见情况不妙，羌国大将眉头紧锁，猛地勒住了战马，转头命令身后的副将另外带领一支人马，去把攻击的源头找出来。
　　副将领命以后，带上数十名铁骑和重弩手离开。
　　正在此时，大熙军中一道惊鸿白影如疾电一般游走过厮杀的人群，在羌国大将回头的刹那间，一剑斩下了他的首级。
　　这一切发生得电光火石，直到大将身首分离，从马背跌落在滚滚沙尘中，周围的骑兵才反应过来，失声惊呼。
　　万军之中取下敌将首级，萧望舒并未多作停留，转身就要追向羌国副将离开的方向。
　　然而四周愤怒的铁骑驭马扬蹄，团团围剿上来，拦住了他的去路。十几匹高头大马在他身侧周旋，迂回着发起进攻。
　　萧望舒眉眼疏淡，手腕轻轻一转，染血的剑尖斜指地面。
　　血滴入土，蒸腾起可怖的杀意。
　　……
　　战场的另一边，因为夜色昏暗，沈今风没有发现羌国军中的异状。不过他料到羌国将领会派人来抓他们，特地留了两个士兵负责侦察周围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士兵来报，说是发现有一队羌国的人马离开大部队，正在朝这里靠近。
　　沈今风问：“对方有多少人。”
　　“天太黑了看不清，我大概数了一下，有我们的三四倍，其中一些好像是重弩手。”
　　其实他们提前侦察到了情报，如果在沙坡后埋伏，以少胜多不是没有可能。但战斗持续到现在，原本携带的弹药已经消耗大半，剩余的储备不足以让他们消灭这一队人马。
　　沈今风思虑过后，决定先带他们撤退，回去补给一波。
　　然而这里离大熙的大本营很远，铁骑速度又快，他们没跑出多远就被追上了，只好一边打一边撤退。
　　他们优先消灭了敌人的重弩手，但在弹药消耗殆尽以后，剩下的铁骑还是团团围了上来。这些参加训练的士兵原本是弓兵，并不擅长近身作战，混战之中很快就有人受了伤。
　　沈今风听见同伴接二连三的痛呼，微微蹙起了眉。
　　这些人是他带出来的，他不希望看到伤亡。虽然一场战役中死伤本就是在所难免。
　　他瞥见一个铁骑高高扬起刀，砍向自己身旁的士兵，立刻伸手过去猛地一把将人推开。
　　这一刀落空，铁骑转变了攻击的目标，转而狠狠地向他砍去。
　　沈今风虽然肩上扛着榴弹枪，身手仍然可以算是敏捷，灵巧地侧身一避，躲开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黑暗中一道雪亮的剑光闪现而至，一剑将铁骑斩于马下。
　　沈今风看清来人，顿时眼前一亮：“圣上。”
　　萧望舒护在他的身前，剑如流风回雪。攻上来的铁骑没有一个能在他剑下走过半招。
　　在萧望舒赶到之前，他们和这一队羌人已经混战过一场，消灭了敌人的重弩手，而此时铁骑剩余的数量也已经不多。
　　羌国副将认出那一把天子剑，心知情况不妙，连忙勒住战马掉头后撤：“走！先撤回大部队……”话未说完，已被刺了个对穿。
　　剩下的羌人仓皇逃走，他们没有再追上去。
　　萧望舒抬起玉白的手指，揩去了脸上沾染到的血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眸向沈今风望去。
　　萧望舒其实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浴血过后的样子，但又迫切地想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就见沈今风低着头，在那里掏什么东西。
　　萧望舒轻声问：“十一，你可有受伤。”
　　沈今风听见，摇了摇头，终于把手帕找到掏了出来。他解下腰间的水囊把手帕浇湿，然后走上来给萧望舒擦脸，一边有点担心地蹙眉道：“这么多血……”
　　“都是别人的。”
　　沈今风眉头舒展：“哦，那没事了。”
　　萧望舒唇角弯出点笑，也抬起袖子给他擦脸：“这么脏。”沈今风在大漠里跑了半天，现在脸上都是沙尘，灰扑扑的。
　　然而被萧望舒用衣袖擦过以后，他觉得那块皮肤的触感变得有点湿。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看见指腹暗红的颜色：“……”
　　萧望舒：“……”
　　萧望舒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袖摆也沾染了很多血迹。轻轻一擦，就蹭到沈今风脸上去了。
　　沈今风收回手帕，一边擦干净自己脸上的血，一边玩笑道：“怎么办圣上，我被你弄脏了。”
　　萧望舒被他问住，长睫轻轻地一扇，难得有一点不知所措。
　　沈今风抬起另外一只手，把手指上的灰抹在了萧望舒的脸上，话里带笑：“我也把你弄脏，这样就扯平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这一战决胜，后面目测会有个时间大法这样qwq感谢在2022-08-18 22:03:59-2022-08-19 23:53: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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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朕有些等不及了
　　说完, 沈今风用水囊里的水清洗过一遍手帕，然后仔仔细细地把萧望舒和自己的脸擦拭干净。
　　其实这个举动并不必要，回到战场很快又会弄脏, 但他想让圣上在这个过程里稍微地放松一下。他看得出来, 萧望舒染了满身的血，心神已经有些疲惫了。
　　擦脸的过程不长，萧望舒安静地任他摆布, 等到他收起了手帕, 方才开口问：“你们伤亡如何, 还能走吗。”
　　沈今风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已经在沙坡上坐下来，士兵有三两个受伤的, 好在情况并不严重。
　　见他望过来，他们忙道：“没事没事，我们自己能行。”
　　沈今风笑了一声, 回头道：“我带他们回去补给一波弹药，还能接着打。”
　　萧望舒轻轻颔首, 大概扫了一眼情况，就没有多作停留。他是大熙军中的主心骨，需要尽快回到战场上去。
　　萧望舒离开以后, 沈今风带着其他人回到了大本营。
　　他将伤兵送去军医那里，然后补给了一波弹药稍作休息，再折返战场。
　　这一次回来，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明显的逆转。羌国大将被斩杀, 还损失了一员副将, 军中一片混乱。加之萧望舒杀敌的速度极快, 羌人数量锐减, 虽然依旧比他们多，但这个优势正在被不断地削弱。
　　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夜晚，一直到天光破晓，最近的一支援兵大部队方才赶到。
　　黎明的第一道光照耀在大地，滚滚黄沙中散落着无数兵器、铠甲的残片，折射出浴血寒光。
　　援兵很快接管了战场，将领单膝跪地，向萧望舒行礼：“参见圣上，属下救驾来迟。”
　　萧望舒将将领扶起，神色平静地交待了几句。此时战局已经没有悬念，萧望舒无需再留在战场，将指挥权交给陆匀和另外的几位将领以后，就返回了大熙的营地。
　　沈今风因为中途休息过，仍有精力战斗，一直到援兵追击至羌人的国境线，方才不再继续跟进。
　　他回到营地，问守在主帐外的卫兵：“圣上在里面吗。”
　　卫兵点头，压低了声音道：“圣上累了，说没有要紧的事，不要让人进去打扰他。”
　　沈今风指了指自己：“这个人，包括我吗。”
　　卫兵：“这……”他本来就住在这里，当然不包括。可若是这样回答，岂不是变相说他不是人。
　　谁吃饱了撑的，敢说未来的皇后不是人。
　　沈今风没等卫兵回答，笑了一声：“逗你的，我进去了。”
　　卫兵如释重负：“好的好的，您快进去吧。”
　　他进了营帐，先是看见一桌没动过，早已经凉掉的饭菜，然后扫了一眼床榻，没看见人，遂绕到沐浴的屏风后。
　　屏风上挂了一件被血色浸透的白衣，萧望舒面色苍白，静静地靠在浴桶边。他的眼帘闭阖，长睫低垂着，乌黑的长发铺满了水面。
　　沈今风放轻了脚步过去，手指探了一下水温，发现有些凉了。圣上应该是太过疲倦，洗到一半就在浴桶里睡着了。整整一个黑夜不眠不休地杀敌，换个铁人过来都扛不住。
　　他把萧望舒背起来，挪到了床榻上。然后用布轻轻地擦拭过水迹，最后给圣上盖好被子。
　　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此时营地里的后勤兵和军医也很忙碌，沈今风没有惊动他们，自己烧了一桶热水草草地净过身，再拿了一些伤药回来。
　　萧望舒毕竟是投入战场近身作战的，一整夜下来没有重伤，外伤却受了不少，甚至有两道血肉翻卷，深得几可见骨。
　　萧望舒此时面容苍白，失去清醒时从容的气度加持，依稀浮现出了几分幼时清弱的模样。
　　给伤口上药的时候，沈今风看见他无意识地蹙起眉头，心口蓦地揪紧了一下。
　　他并不感性，对他来说过去的事都已经揭过，重要的是他们的现在和将来。
　　但此时看萧望舒静静地睡着，他忽然有一点心疼。
　　他上完了药，把东西收拾好，然后躺在了榻的另一边。萧望舒的伤口没有愈合，这个时候最好不要碰到。
　　然而沈今风睡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被萧望舒抱进了怀里。他稍稍动了一下，后边的人轻声问：“醒了？”
　　沈今风嗯了一声，回头：“你放开我，一会儿把你伤蹭到了。”
　　萧望舒轻轻地摇了摇头，垂眼望着他笑：“朕想和你贴贴。”
　　沈今风：“……”
　　“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他想了想，还是叮嘱“那你小心一点，别把伤碰到了。”
　　“朕知道。”
　　他也怕把萧望舒弄疼了，难得安分地躺着，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沈今风问：“圣上，你的伤……很疼吗。”
　　萧望舒想说无碍，但又不想骗他，一时沉默了下来。
　　沈今风大概懂了。药已经上过，他没有其他的办法能让萧望舒不疼。想了一会儿，他道：“你知道吗，其实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算，我们喜欢彼此是不分先后的。”他是因为萧望舒才回到熙朝十年，而那时的萧望舒还不认识他。
　　萧望舒不知他为何说起这个，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沈今风笑了一下：“我是想说，我也一样的喜欢你。”他很少说这样的话，但此时此刻，他觉得把这些话说出来，能让萧望舒开心。或许伤口就不觉得那么疼了。
　　萧望舒听完，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唇角弯出点笑：“十一。”
　　沈今风：“嗯？”
　　“朕想对你做一件事，很久了。”
　　沈今风：“？”他和萧望舒之间，还有什么没做的吗。
　　“那你做一个，我看看。”
　　萧望舒：“好。”说完，修长的手指扣住他的衣裳，轻轻褪了下来。萧望舒垂着眼，在他肩头白皙的皮肤落下一吻。
　　这个吻渐渐地加深，直到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淡红色的印记。
　　萧望舒缓缓退开，带着他的手指摸上去：“你看。”
　　沈今风侧过脸看了一眼：“就这样吗，没别的了？”他还以为什么，原来是吻痕。
　　萧望舒见他的神情并不排斥，轻轻地把他翻过来，埋首在他的颈窝里，声音模糊：“要很多个。”
　　……
　　一年后。
　　羌国王城被破，将士们陆续押出战败的皇室成员，将他们送进看守俘虏的囚车。
　　大熙的军队在城郊集结，雪白华贵的骏马扬蹄前奔，载着主人来到城门的前方，隔了一道护城河缓缓地停下。
　　在将领们崇敬的注视中，他们的君主高高坐于马背，张开金色的长弓，一箭射下了城楼之上羌国破败的旗帜。
　　旗帜插着箭矢坠落在地。
　　而后挂上了崭新的，代表大熙国土的旗帜。
　　在荒漠中的一场恶战过后，羌国兵力损失惨重，很快就成了强弩之末。因为阿勒耶带回的情报，他们向大熙发起入侵，没想到最后被反过来一举攻破了边境。境内的城池也在一年的时间里陆续陷落。
　　如今王城被破，羌国彻底战败，而他们的每一座城池，自此都划入了大熙的版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陆匀驭着战马上前，恭敬道：“启禀圣上，派驻在这里的守军已经安排妥当了。”
　　萧望舒颔首，看着城楼上飘扬的旗帜：“让他们即刻准备启程，明日一早班师回朝。”
　　陆匀：“您是说，明日就启程返回上京吗。”底下的将士问题倒是不大，不过陆匀觉得如今一切安定，圣上其实可以先在此歇息两天，再启程返京。
　　萧望舒唇角扬起了一点：“朕有些……等不及了。”
　　陆匀没有听懂：“圣上，什么等不及？”
　　萧望舒失笑，垂下眼摇了摇头。陆匀虽然不懂，但他觉得这一年里，圣上好像越来越喜欢笑了。大约是连战连捷的缘故，他们的君主比出征之前更加意气风发。
　　陆匀道：“那属下现在就通知下去，让他们准备返程。”
　　说完，掉转马正要离开，忽然瞥见了不远处跑来一个人影：“十一怎么来了，他今天不是留在营地，指导新兵的武器训练吗。”
　　萧望舒听见陆匀的话，跟着转头望了过去。
　　沈今风一身灿烂的红衣，沿着护城河跑了过来，半长的黑发在风中飞扬。
　　他在营地听说将士们攻破了羌国的王城，为了第一时间和圣上分享喜悦，一路狂奔着跑过来。
　　跑得太急，沈今风停下扶着膝盖大喘气，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恭喜的话，萧望舒翻身下马，将他高高地抱了起来。
　　年轻的国君仰起脸，亲吻他祈盼已久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朕想听你叫，夫君
　　明日就要班师回朝, 夜幕降临时，将士们在营地里升起了篝火，而后三三两两地围聚在篝火边喝酒、跳舞, 以此作为大熙战胜了羌国的欢庆。
　　虽然大熙的君主此时坐镇军中, 但萧望舒对将士们的活动一般不予干涉，任由他们狂欢。营地里一片欢声笑语，沈今风在主帐里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退回去, 问桌案后正在批奏折的萧望舒：“圣上, 奏折还有很多吗。”
　　萧望舒轻轻抬眼：“还有一些。怎么了。”
　　沈今风继续探头围观：“等圣上批完奏折，想不想一起出去看看？”他看见噼啪燃烧的篝火堆周围，将士们正转着圈地跳舞, 就很欢乐。
　　过了片刻，没有听见萧望舒的表态，他回过头：“怎么, 圣上不想去吗？”
　　萧望舒垂下眼：“那倒不是。”只是萧望舒今夜原本想和他做点别的事。顿了顿，萧望舒道：“再等朕一会儿, 批完这几本奏折，朕和你一起过去。”
　　沈今风笑着应了一声。
　　一年的时间里，羌国的城邦陆续划归了大熙的版图。起初这里的原住民反抗得异常激烈, 而萧望舒并没有使用暴力镇压，而是采取了善待俘虏的政策，还源源不断地调送大熙境内的资源过来，帮助战后的城镇恢复重建, 安顿流民。
　　在他的管束下, 大熙的将士也没有压迫过这里的原住民一分一毫, 在已经攻占的城邦酒馆里吃饭都老实付账。
　　因此这场战役进行到后期, 边境的城邦已经基本恢复了安定和生机，甚至一部分原住民还会主动给军中送来吃食和衣物。
　　他们的衣服和大熙常见的制式很不相同，将士们想穿不敢穿。有一日沈今风逮到一个偷偷摸摸穿新衣的，转头把这件事告诉了萧望舒，之后圣上就吩咐下去，让他们实现了穿衣自由。
　　他们和羌人的长相特征有很多不同，即便穿了羌人的衣服，也不难辨认出来。当然这仅限于休憩的时候，战时还得按照规矩穿戴军中的铁甲。
　　如今羌国已经彻底划归大熙的版图，今夜许多将士都穿上了原住民送来的新衣，在篝火堆旁载歌载舞。沈今风看了一会儿，回去把自己的那一身翻出来，穿在了身上。
　　萧望舒搁下笔时，见他站在一面铜镜前，洁白细长的手指穿梭在发间，编织乌黑的发辫。
　　他的头发长得很快，一年前还齐耳，现在已经续过肩膀铺在背后，目测再过半年就要及腰了。
　　见萧望舒过来，沈今风动作未停，笑着道：“圣上，你要不要也换上？”边境城邦的原住民感念圣上恩德，前些时日送来了一件华贵的新衣，说是专门献给大熙的皇帝陛下。
　　萧望舒还没有穿过，此时听他提起，就将那一身取了出来换上。褪下原本的常服时，铜镜里映出冷白的后背上一道接一道红痕。
　　沈今风瞥了一眼，顿觉有些惭愧。萧望舒皮肤薄，颜色如玉的苍白，被他挠了两下就红得触目惊心。
　　他走过去，抬手轻轻地抚摩那几道红痕。
　　萧望舒的后背本来敏感，被他一碰，微微地颤了颤。
　　沈今风抽回了手，问：“疼不疼？”
　　“不疼。”萧望舒轻声道“朕知道，你是觉得舒服才会挠朕。”
　　沈今风笑了一声，伸手从背后环过去，抱萧望舒的腰：“你进步太快，我有点吃不消。”
　　因为战事，他们两个都很忙碌，这一年做的次数算不上多。平均下来三两个月一次，但每次都有新的收获。现在萧望舒基本摸清了他敏感的地方，而他知道了以自己的韧性，小腿最高能架到萧望舒的肩上。
　　他们探索彼此的身体，每一回的浪潮都比上一回推得更高。每当他情动得难以自抑的时候，萧望舒的后背就遭殃了。
　　萧望舒握住他的手：“如果朕做得太过，你受不住了要说。”
　　沈今风只是有点吃不消，还不至于受不住，遂开玩笑道：“圣上放心，我受得住。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闻言，萧望舒慢慢地转过了头，看着他：“娇花？”
　　沈今风眨了眨眼：“怎么。”谁说一个整天和枪打交道的暗卫就不能当娇花了“那不然……特工狂花？”
　　萧望舒：“……”萧望舒没有完全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已经忍不住笑意。
　　他戳了戳圣上的腰，萧望舒掩唇轻咳了一声，含笑道：“朕知道了，娇花。”
　　沈今风：“……”他自己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听萧望舒这一说，还怪肉麻的。他边笑边道：“别了，还是叫我十一吧。”
　　萧望舒把手臂伸进衣袖，垂着眼道：“朕已修书回去，命礼部提前准备封后的大典。回到上京的行程约十五日，大婚之前你也需休息十日，选制婚服。如此算来，二十五日后，朕就可以改口唤你为——皇后。”定下了明日启程返京，萧望舒已经等不及地开始推算婚期。
　　沈今风弯了弯眼：“那请问作为皇后，我应该怎么称呼圣上。”
　　其实按照大熙以往的规矩，皇后同样是称皇帝为圣上，或者皇上。
　　但萧望舒觉得这样的尊称显得有些生疏，就道：“你我之间无需拘礼，如何称呼都可，看你。”
　　沈今风觉得婚后还是得给圣上改个称呼，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特别好听的，就问：“圣上，你有什么想听的称呼吗。”
　　听他问起，萧望舒长睫一扇：“有的。”
　　“是什么？”
　　萧望舒耳根染上红晕：“朕想听你叫，夫君，可以吗。”
　　他还以为是什么难以启齿的称呼，原来只是和古代民间的夫妻一样。
　　沈今风立刻满足：“当然可以了，夫君。”
　　萧望舒听完，弯了一下唇，垂着眼都掩饰不住神情里的欢喜。
　　他见状凑到萧望舒的左耳边，再来一遍：“夫君。”
　　萧望舒红着耳朵，轻轻颔首。
　　沈今风又凑到右边：“夫君夫君夫君。”
　　萧望舒：“……”
　　作者有话说：被痛经按在地上摩擦_（:з」∠）_今天短一点，感恩啾咪！大婚还没有那么快，时间大法是把打仗跳了，后面还有一些婚前的日常，然后才到大婚-感谢在2022-08-20 21:28:55-2022-08-21 21:42: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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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以后你可以说给朕听。
　　萧望舒在满耳朵「夫君」的洗礼中换好了衣服。
　　原住民献给皇帝陛下的新衣是按照原本羌国皇室的风格制成, 繁复华丽，衣摆缀了厚重的羊绒，因此穿上后轻轻地一掩, 沈今风就看不出萧望舒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他替圣上把束发的玉冠卸下, 梳理了一遍长发，而后分出一缕编织成辫。最后取出上回的金链，佩戴在萧望舒的额间, 鬓角斜斜地垂下一枚玉坠。
　　两人离开营帐, 来到篝火堆旁。将士们先是怔住了片刻, 而后陆续爆发出小范围的欢呼——圣上换上这一身装扮，无疑是给他们做了一个表率。原本的羌国已经归入大熙治下，以后同是大熙的子民, 因此他们的文化也得到接纳融合，不分彼此。
　　将士们在篝火边腾出位置，沈今风就和萧望舒坐了过去。
　　他们的到来将聚会推向新的高点, 周围士兵们影影绰绰地围着他们跳舞、唱歌，过了一会儿, 几位将领壮着胆子过来，向圣上敬酒。
　　这几位是其他城池调过来的守军将领，以前很少入宫, 不知圣上不能饮酒。陆匀看见了，忙不迭地朝他们挤眉弄眼。
　　他们没有看懂陆匀的暗示，正觉得茫然，就见圣上旁边那位笑吟吟地伸手一一接过酒碗, 放在面前的地上：“圣上明日还要带兵回朝, 不宜饮酒, 今晚就由我来代他喝, 你们看如何？”
　　将领们一怔，互相看了看，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是我们考虑不周，你若是愿意，当然可以。”他们军中正在训练的武器都是这位造的，原本敬过了圣上就要敬他。顿了顿，将领们有些担忧地道：“明日你也要赶路，能喝吗？”
　　沈今风摆摆手：“没事，圣上带我，我不骑马。”
　　将领们松了口气，看着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好酒量！”
　　沈今风笑着回：“过奖过奖。”
　　将领们敬完酒离开，过了一会儿，上京兵营的将士们找了过来。他们不敢向圣上敬酒，是奔着沈指导来的。
　　盛情难却，沈今风就再喝了几碗。
　　这里的酒性烈，他虽然酒量不差，这么多灌下去也开始醉了。
　　萧望舒伸手过来，贴上他微醺泛红的眼尾。圣上的手凉，他觉得舒服，就顺势靠了过去，枕在萧望舒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沈今风问：“圣上，你想不想跳舞？”
　　萧望舒一怔，回过神道：“朕不会。”顿了顿“你可以教朕。”
　　沈今风其实也不会。他只是觉得今夜气氛很好，想和萧望舒一起做点什么。他站了起来，伸手去拉圣上，然后两人面对面，双手牵着对方的双手，在篝火堆的旁边一进一退。
　　萧望舒安静地陪他跳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舞是这样跳的吗。”萧望舒作为皇帝，自己不会，宫宴上看得可不少。
　　沈今风大言不惭：“这是我家乡的舞，他们都是这样跳的。”幼稚园晚会，小朋友跳舞就是他们现在的水平。
　　反正萧望舒不懂，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萧望舒颔首，过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地问：“十一，你想家吗。”
　　沈今风动作一顿。其实圣上不提，他已经很久没有去想了。
　　萧望舒柔声道：“朕知道，可能不该问你这些，只是我们大婚将近，朕想若是能请到你的亲人……”
　　他摇了摇头道：“我的亲人已经过世了。”
　　萧望舒一怔：“抱歉。”
　　“没关系。”沈今风笑了一下“我早就想开了。”
　　他基本不会提起自己的家事，但今夜或许是喝了很多酒的缘故，面对萧望舒担忧的眼神，就随口提了两句：“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见过父亲，母亲病的很重，一年里有一半的时间躺在病榻。”
　　沈今风离家上学，因为记挂母亲，总是很早地回家。如果天气晴好，就推她出去走一走，如果天气不好，就给她讲一讲他在网上刷到的新笑话。
　　为了照顾好敏感脆弱的母亲，他需要保持情绪稳定和乐观。
　　因此沈今风总被夸性格好，很受长辈和身边的同龄人喜欢。
　　但他在现代其实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母亲在的时候忙着照顾病人，母亲过世以后，他把自己泡在了研究所，再后来，就穿越到这里了。
　　沈今风在现代没有什么放不下的牵挂，过往的经历也教会他要向前看，所以他其实很少想家。
　　萧望舒听完，低声问：“你的母亲过世了，你很难过，是吗。”
　　沈今风慢慢地垂下了眼。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很少再去想，可不知怎么萧望舒声音轻轻地一问，他忽然就觉得有点难过了。
　　沈今风勾了一下嘴角：“不难过。”他可是小沈啊，哪有那么脆弱。
　　萧望舒把他搂进怀里，轻轻地拍他的后背。
　　沈今风搓了搓发热的眼睛：“我当时只是觉得，以后没有人听我说笑话了，有一点不习惯。”
　　萧望舒听完，轻轻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现在有了。以后你可以说给朕听。”
　　沈今风弯了弯眼，眼眶不知因为醉酒还是什么，有点红红的。
　　萧望舒低下头亲他的眼睛：“还有你故乡的习俗，都可以说给朕听。朕学得很快。”
　　他笑着应声：“好。”收拾了一下情绪，又道：“我真的不难过。”
　　“我来了这里，她可能也只是去了别的地方，说不定还在那里过得很好。”他说完，不想再让萧望舒安慰自己，转移话题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教你跳舞。”
　　听他这样说，萧望舒配合地把手举起来，让沈今风转了个圈。
　　他酒喝多了有点晕，视野朦朦胧胧的，只觉今夜的月色很白很亮，如水一般铺满了营地。
　　回去的时候萧望舒背着他，他闻见清清淡淡的熏香，带着酒意唤了一声：“萧望舒。”
　　萧望舒的背轻微地僵了僵：“嗯？”
　　“现在什么时辰了。”
　　萧望舒回答：“快子时了。”
　　说完，把他在榻边放了下去。
　　巾帕浸泡过热水，轻轻地擦拭过脸颊，沈今风觉得很舒服，抬手抓住萧望舒的手，眼里带了一点醉意：“萧望舒，你低下来一点，我有话和你说。”
　　萧望舒僵着半边身子，依言低了下去，侧耳到他的唇边。
　　沈今风含了一下唇边的耳垂，气息又湿又热：“我想要你。”
　　萧望舒：“……”
　　“是不是太晚了。”明天一早就要启程，只剩不到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早知道不出去了，留在帐篷里做i。”
　　他在这方面一向直白，实在让人很难忍耐。萧望舒闭了闭眼，放下巾帕，弯腰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沈今风抱着萧望舒的脖子，醉得有些晕乎，被放在书桌上的时候问：“圣上，你做什么。”
　　萧望舒低头把奏折挪到一边，冷玉似的耳垂透出血色：“床一会儿还要睡，今晚就在这里，好吗。”
　　因为酒醉，沈今风比平时更敏感，只是缠绵的一个吻，已经情动得厉害。他摸到萧望舒背上的伤痕，手指一蜷，轻轻地收了回来。然后把萧望舒推开，跳下去翻了个身。
　　萧望舒哑声问：“怎么了。”
　　沈今风提起一条腿，折在桌案上：“这样试试。”
　　萧望舒眼梢一耷，从后握住他的腰，贴上耳后：“这样吗。”
　　“嗯……啊。”因为萧望舒总是喜欢亲他，他们还没有这样过。萧望舒闭了闭眼，压抑着动作问他：“你看不到朕，害怕吗。”
　　沈今风扶住桌沿，摇了摇头轻喘着说：“这样不会抓到你。而且……很舒服。”
　　萧望舒嗯了一声，右手绕到前面轻揉慢捻，用左手把他的脸扳了过来，闭着眼吻他。
　　翌日卯时，因为生物钟的缘故，萧望舒仍是准点就醒了。陆匀见圣上眼下一片青黑，张了张嘴想问，话到嘴边猛然意识到什么，又咽了回去。
　　陆匀俯首行礼：“启禀圣上，昨晚已经让将士们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返京。”
　　萧望舒轻轻颔首。
　　陆匀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斟酌道：“圣上，您若是没睡够，不如我们明日再启程，如今一切安定，也不急这一两日。”
　　“不用。”萧望舒回眸，往营帐里望了一眼“朕晚些时候再找你。”
　　陆匀知道，他是在等那位睡醒：“是，属下遵命。”
　　沈今风惦记着今日返程，虽然宿醉还晚睡，倒没有睡得太久。萧望舒刚刚用完早膳，他就起了。
　　他有点头晕，没什么精神地揉了揉眼，坐在床上发懵。
　　没过一会儿，旁边伸过来一只勺子。萧望舒拿了碗过来坐在榻边，喂他喝了点粥：“你若是困，可以再睡一会儿，不急。”
　　沈今风就着他的手喝粥，弯起眼道：“可我有点急。”
　　“急什么。”
　　“急着结婚。”
　　萧望舒眼里露出笑意：“那等你更衣过后，我们就走。”
　　沈今风起来以后，发现萧望舒比他更急。在他睡觉期间已经早早地把行装放进板车，连马都牵好了，就拴在他们的营帐外面。
　　不过顾忌到他的身体，萧望舒没有骑得太快。一直到路程的第三天，见他恢复过来，才开始真正快马加鞭地赶路。
　　第九天的傍晚，一行人抵达上京城外，比他们原来预计的时间还要再早一些。
　　上京的官员和百姓听说圣上带兵归来，早早就等候在城门口翘首以盼。沈今风远远地瞄了一眼，觉得他们就差拉个横幅在上面写一行大字：热烈欢迎元帝凯旋……
　　萧望舒没有大摇大摆地进城，而是在京郊停了马，让陆匀他们先进去，然后带着沈今风另外换了一辆马车。
　　路上沈今风撩开车帘往外看，上京的街头那叫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路边的每一座花楼上都有姑娘朝外招着手绢，抛洒鲜花。
　　他伸出手去接了一朵，转头把它簪在了萧望舒的发间。
　　萧望舒轻轻一眨眼，抬手摸了摸，然后平静地把它摘下来。
　　沈今风看了直摇头：“小殿下现在是长大了，给你戴个花都不愿意。”
　　萧望舒垂眼轻笑，反手把花给他戴上。过了一会儿，马车在大佛寺的石阶前停下，萧望舒戴上白色的幂篱，牵着他下了车。
　　圣上出征之前沈今风就来过这里，时隔一年，山寺又是一度桃花盛开。
　　他跟随萧望舒踏进青烟袅袅的大佛殿，一眼就看见慧远大师恭候在巨大的佛像旁边。
　　慧远大师见了他们，双手合十行礼道：“贫僧参见圣上。祈福的仪式已经安排妥当，二位净过手，就可以上香祷告了。”
　　沈今风问：“大师是提前算到了我们会来？”
　　慧远大师摇头：“贫僧可没有那个本事，是圣上提前传信，让贫僧准备祈福的仪式。”
　　沈今风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圣上出征凯旋，是该祈福一番。
　　他随萧望舒净过手，在佛像前虔诚地叩首行礼，最后来到炉前上香。
　　沈今风拿着三支香拜了拜，插i进香炉里。萧望舒上完自己的以后又拿了三支，和他一起拜了拜，然后放进去。
　　沈今风问：“这是求的什么？”
　　萧望舒道：“给岳母的，希望她在另一个地方能过得好。”
　　闻言，沈今风怔了一下。
　　难怪慧远大师说圣上提前让他准备祈福的仪式，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回过神，弯起眼道：“会的。”
　　萧望舒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接着说：“也希望……她能放心地把你交给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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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朕住长乐宫。
　　今日出征之师凯旋, 上京的百姓都上街看热闹去了，再加慧远大师提前空出了场地，此时大佛殿中青烟缭绕, 唯有他二人垂首而立, 虔诚地祈福。
　　沈今风在现代的时候其实不信神佛，但现在他开始相信了——或者说，是相信世上会有神迹。
　　在慧远大师的主持下, 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他闭上眼向佛像祷告, 告诉母亲自己现在过得很好。
　　半个时辰以后, 仪式圆满地完成。
　　沈今风睁开一只眼，瞥见旁边萧望舒还在双手合十地闭眼祷告，手臂伸过去轻轻地碰了一下。
　　过了片刻, 萧望舒抬眼望向他。
　　沈今风笑吟吟地指了指佛像前炉里燃烧的香：“我妈同意了。”
　　萧望舒：“当真？”
　　他煞有其事地点头。沈今风其实没有听见回音，但他知道母亲会同意的。因为圣上待他很好，而他的亲人希望他过得好。
　　萧望舒对他的话向来不疑, 弯唇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追问。
　　两人向慧远大师道别, 离开了大佛寺。
　　回到皇宫，他们先去了一趟永寿宫向太后请安，而后萧望舒前往宣政殿, 处理堆积的政务。宰相辅政期间代批的奏折都存放在这里，他需要全部翻阅一遍，确认没有什么大的纰漏。
　　这项工作量不小，但有李公公随侍一旁已经足够。
　　沈今风独自提了一些食盒, 去找自己的兄弟们。
　　进院子没有看见人, 他走到门边, 听见梁珏的声音传出来：“你看我穿这件怎么样, 是不是特别地玉树临风、英俊潇洒？”
　　然后是齐寒的声音：“你赶紧打住，别忘了咱们是暗卫，小沈大婚咱们在旁边看看，乐呵乐呵就行了，哪还能真让我们入席啊。”
　　梁珏：“你就让我想想，美一下都不行？再说了，圣上出征这一年咱都被内调出了多少任务了，那干的也不是暗卫的活儿啊。”
　　沈今风推门进去时，这俩人正拍着宋秋的肩膀，让这位全寝舍最后的希望务必好好收拾一番，盛装出席小沈的大婚典礼。
　　沈今风觉得好笑，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到他们发现他的存在，然后一边嚷嚷着「小沈」一边扑上来，迫不及待地接过他……手里的食盒。
　　自打小沈去了前线，他们都多久没吃过御膳房的好东西了。
　　沈今风拉了板凳坐下来，熟门熟路地给自己添了碗茶，边打听他们这一年的近况。
　　萧望舒御驾亲征，没有把暗卫全部带上，梁珏和齐寒被留在了影司，出一些别的任务。
　　说起这个，梁珏就来气：“新调任的影使是个偏心眼子，每回有出宫的任务都让我男扮女装，就因为我比齐寒矮半个头。”
　　影司负责的任务基本是收集情报和暗杀一类，有些场所男人不方便进，每回委派出宫的任务，一对搭档中总有一个需要扮成女装。
　　沈今风听完，忽然诞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既然你们出宫执行任务易容了，那我和圣上的大婚，也可以易容过来参加啊。”
　　梁珏和齐寒对视了一眼：“小沈，这不是易不易容的问题，是我们身为暗卫，没有资格参加你和圣上的大婚。”
　　以往宫中设宴，应邀的官员都要受宠若惊，何况是圣上大婚这种场合，朝中大臣早已为一席之位挤破了头，哪里轮得到影司。
　　齐寒点头道：“我们在边上看看就行，一样的。”
　　沈今风垂了垂眼。如果是在现代结婚，以他们的关系必得作为他的伴郎团出席，只是在古代行事，处处需要受到身份的限制。
　　但他觉得和萧望舒商量一番，圣上会同意的。
　　考虑到事情还未敲定，他没有贸然给出承诺，以免空欢喜一场。遂只是将此事揭过，转移了别的话题。
　　回到宣政殿已是夜晚，萧望舒仍在桌案前忙碌。积攒了一年的奏折不是小数目，不过事有轻重缓急，将关键的部分审阅过，剩下的就可以放一放，延后处理。
　　见沈今风回来，萧望舒命御膳房安排了晚膳，期间礼部尚书傅园应圣上的传召求见，他们便一起敲定大婚的具体事宜。
　　君主大婚，礼部自然是以最高的规格进行准备，傅园将婚典的安排一一呈给二人过目，萧望舒提笔修改了其中几样，沈今风就在旁边看一看，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一直说到大婚上宴请百官的事宜，他才附到萧望舒耳边问：“圣上，我想请原来影司同寝的几个兄弟，行吗？”
　　闻言，萧望舒笔锋一顿，抬眼和他对上视线。
　　即使是进了工部以后，沈今风忙碌之余偶尔还会去看望他们，萧望舒是知道的。
　　沈今风接着道：“他们可以易容参加，不会暴露真容。”他觉得圣上会答应，但也不是完全有把握，说完抿了抿唇，眼神亮亮地瞧住萧望舒。
　　萧望舒眼梢一耷，掩去一点笑意，手指在傅园呈上来的物件中翻了一会儿，拾出礼部制成的第一批请柬。
　　因只是打个样出来过目，这一批的数量不多，萧望舒数了数：“这里一共十封，够吗。”
　　沈今风道：“够了够了。”
　　萧望舒提起笔：“你的几位朋友，叫什么名字。”
　　“梁珏、齐寒、宋秋……”
　　他每念一个名字，萧望舒就写一封请柬。把寝舍的兄弟们写完以后还有剩，沈今风想了想，又添上了秦书燕、林思言和陆匀，还有工部几位关系尚可的同僚。
　　萧望舒每写一封，眼里的笑意就加深一点，沈今风觉得奇怪：“圣上，你怎么好像很开心？”
　　萧望舒道：“你在这里有很多可以请的朋友，朕不可以开心吗。”
　　沈今风反应过来，也弯起了眉眼。
　　在旁随侍的李公公早已见怪不怪，礼部尚书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
　　待到一切事宜敲定完毕，傅园告退离开。沈今风用过晚膳，就把请柬送去给寝舍的兄弟们。
　　梁珏三人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回过神来又觉得难以置信，神神叨叨地拿了蜡烛过来照着请柬东看西看，好像要验个真假。
　　沈今风出言提醒：“别烧着了，圣上的字挺值钱的。”
　　“啥啥啥？”
　　“你说这是圣上亲笔写的？”
　　见他点头应是，他们一时间面面相觑，然后收起蜡烛，开始找地方把请柬供起来。
　　送完请柬，沈今风去了一趟尚功局，和尚功局的女官敲定过婚服样式，而后进长乐宫收拾东西。
　　按照大熙的习俗，婚前两位新人不可同住一个屋檐下，并且大婚的前一天，彼此不能见面，因此他提前搬进了这里。
　　喜事将近，长乐宫的小太监们已经忙碌着开始布置，宫殿的飞檐挂上了艳丽的红绸和花灯，里里外外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连带整个空置的禁苑都显得热闹了。
　　沈今风私人物品不多，一会儿工夫就收拾完毕，沐浴过后正在屏风后穿衣，忽听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踏了进来。
　　知道是萧望舒，他没有如何避讳，一边合拢衣襟一边走出去：“圣上，你怎么过来了，奏折看完了？”
　　萧望舒见他衣衫不整，蓦地停了脚步，调转过身：“还未看完。朕想晚些时候你可能睡下了，先来看一看你。”
　　沈今风见圣上如此，随即想起了婚前的这段时日，他们需要遵守一些礼节。
　　他快速地穿好了衣服再走过去，和萧望舒在案几旁边坐下。
　　因为准备就寝，沈今风没有让宫人随侍在侧，自己抬手添了两杯清茶，那边萧望舒问：“长乐宫的布置，你可喜欢？”
　　沈今风笑着回答：“喜欢。”
　　他将茶推过去一杯，萧望舒拿起来吹了吹，环顾殿内：“长乐宫一直有专人打理，还算整洁干净。日后你可以再添一些喜欢的陈设进来。”
　　沈今风颔首，顿了顿问：“那以后我就不住紫宸殿了？”出征之前他一直住在紫宸殿，婚后倒要分居了。
　　萧望舒抿了口茶：“无妨，以后朕住长乐宫。”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萧望舒接着道：“前几年大臣们隔三差五递上奏折，劝朕不要荒废禁苑。以后朕每晚都过来留宿长乐宫，可行？”
　　“行。”他玩笑道“圣上不如把奏折也一起搬过来批算了。”
　　萧望舒望着他笑，过了一会儿，收敛神色认真地问：“大婚以后，你可还想去工部做事？”
　　沈今风自然是想的。让他天天呆在皇宫，他可呆不住，但以前好像还没有过皇后在朝廷做事的先例：“我可以去吗？”
　　“你若想去，当然可以。”顿了顿，萧望舒道“明日早朝，朕会为此次出征立功的将领和官员进行封赏，你也在其中。只是朕还未想好，要绶予你什么官衔。”
　　沈今风在工部的地位特殊，连尚书于钟识对他都是以礼相待，如今又积攒了不菲的功勋，即便封他为工部侍郎，也显得低了一些。
　　沈今风无所谓官衔的大小，他只是喜欢在工部做事。既然圣上要亲自授予他一个特殊的官衔，他就摸着下巴想了想，随口道：“不如圣上就封我做……少卿好了。”
　　萧望舒略怔了怔：“少卿？”大熙朝廷由刑部掌刑狱，并非大理寺，原本是没有少卿这一官职的。
　　就更不用说工部了。
　　沈今风：“如何，是不是够特殊了。”毕竟是这里没有的官名。
　　萧望舒思虑过后觉得可行，弯唇笑着道：“朕知道了，沈少卿。”
　　作者有话说：
　　少卿一般是大理寺等部门的从官，这里是架空朝代私设原来没有，觉得这个官名比较好听，很适合小沈所以用了这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听到了，朕的皇后。
　　翌日清晨, 卯时未到沈今风就起了。
　　他难得起得这样早，慢慢地掀开被褥坐起身，打了个呵欠, 就有小太监听着动静进来服侍。
　　小太监停在床帐外, 毕恭毕敬地询问：“沈少卿，您醒了。小的现在去替您安排早膳？”
　　乍一听见新的称呼，沈今风还反应了一下, 回过神笑着报了几样菜名, 小太监就退下, 去御膳房安排了。
　　过了一会儿，另有几个小太监端来铜盆热水和雪白的巾帕，伺候他洗漱。
　　原本更衣也包含其中, 但沈今风习惯了自己穿衣服，就没让他们上手。
　　他将工部苍青色的官服穿戴完毕，坐到铜镜前, 恰好见小太监将早膳端了进来，遂朝他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之前圣上派去寝舍的就是这几个小太监, 但沈今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住进了长乐宫，先前就没有问过他们的名字。
　　小太监想了想：“回沈少卿，圣上说了, 我们是长乐宫的人，该由您来给我们赐名。”
　　沈今风一边梳理长发，一边问：“所以你们之前没有名字吗。”
　　小太监摇了摇头：“我们互相都唤小名，在宫中的花名册里还没有登记。”
　　他们是圣上登基那年进宫的, 一直在长乐宫里做活, 每日的工作就是维持宫殿整洁, 侍弄花草, 成果直接由圣上验收。
　　因此不需要与长乐宫以外的人接触，就无所谓名字。
　　沈今风听完大概懂了。
　　萧望舒自登基起就把长乐宫布置得清白干净，不管是宫殿，还是在这里服侍的宫人。
　　他弯唇笑了笑，道：“那你们这两日给自己起个喜欢的名字，我去给你们登记。”
　　小太监睁大眼：“您的意思是，我们自己起？”
　　沈今风：“我给你们起也行，好不好听就不一定了。”他看了看手里的梳子，临场发挥“不如，就叫你小梳子吧？”
　　小太监：“……”
　　“谢谢沈少卿，还是不劳您费心了，小的自己来吧。”
　　沈今风垂眼笑，拿起镜台前的红玉发带，随手绑了个高马尾。
　　用过早膳，离卯时已经很近，他一路跑着到了宣政殿。
　　昨日圣上凯旋，今日封赏功臣良将，前来上朝的官员比以往更多，即便如此，他往里一站仍是非常醒目。
　　于钟识一眼看见他，迎上前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昨日本官带着工部的官员在城门口等了好半天，都没见着你的人影。”同样的，他们也没有看见圣上。
　　沈今风低头打理官服：“我和圣上另外坐马车进来的，你们当然看不到了。”
　　于钟识：“这……”不过想来也是，昨日上京的城门口过于热闹，圣上低调回宫反而安全一些。
　　但想到他们傻等了半天，于钟识仍觉得气闷，故意摇头晃脑地道：“本来工部特地在一品楼给你订了庆功宴接风洗尘，奈何没有接到人，可惜可惜，沈某人没有口福啦。”
　　沈今风被于钟识浮夸的模样逗笑：“于大人有心了，说到这个，过几日还有一场宴席。”说着取出几封红色的请柬，分给旁边工部的同僚们“沈某人大婚，请各位务必前来捧场。”
　　圣上大婚的消息朝中早有耳闻，但按照官品，工部大部分官员是没有资格出席的。
　　此时收到了请柬，他们顿时受宠若惊，连连道谢着收下。拆开一看好家伙，居然还是圣上亲笔写的。
　　于钟识看着沈今风发完了一圈，站在一边干瞪眼：“我的呢？”
　　沈今风两手一摊：“没有了。”
　　于钟识：“……”
　　于钟识咬牙切齿。
　　沈今风笑吟吟地：“于大人是尚书郎，圣上自然会请你，我就不用多此一举了。”
　　听他这样说，于钟识感觉好了一点，但还是郁闷。这可是圣上亲笔写的大婚请柬，若能得一封珍藏，说出去面上都有光。
　　正在此时，宣政殿两侧擂起了鼓声。
　　卯时已到。
　　御前侍卫开启了宣政殿的大门，百官进殿朝见君主。
　　恭敬地行过礼节，官员们陆续向圣上递呈奏折，然后是各州府的官员献上当季的税收、贡品清单，以及庆贺出征凯旋的贺词。
　　沈今风站在工部的官员中，左手侧是一列武将。陆匀站在武将之首，身后是一身戎装的秦书燕，而之前的两位副将已经不在此列。
　　秦书燕也看见了他，正对他笑了一下，就听御前太监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此番出征大胜羌国，收服领土于大熙治下，原驻上京守将陆匀、副将秦书燕……等，功绩斐然，按军功论赏，予以封爵晋级。”
　　武将们纷纷出列，接旨叩谢圣上封赏。
　　接着就轮到了为前线提供军备的工部。沈今风一行随于钟识出列，垂首接过圣旨。
　　因尚书郎已是工部最高的官职，于钟识官衔不变，只是提了爵位，遂凑过来看了一眼沈今风的：“着，晋为工部少卿。这工部少卿是什么官，本官怎么没有听说过？”
　　听于钟识这一说，其他同僚也过来围观。
　　沈今风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圣上特别给我封的。”
　　其他人听完恍然。以前还没有皇后在工部做事的先例，普通的官职确实不适合沈今风。圣上给他特封一个，倒也在情理之中。
　　于钟识危机感极强地问：“那你这个少卿是几品官？不会比尚书还大吧？”
　　这个问题，沈今风还没有认真想过。
　　他摸了摸下巴，就听一边礼部的尚书傅园乐呵呵道：“于大人，你先别管沈少卿是几品官了，反正皇后是正一品。”
　　于钟识一下就哽住了。
　　傅园说的不错，不管沈今风的官衔是几品，撇去身份单凭能力，他在工部也是天花板那一级的。
　　官衔无关紧要，人家根本不在乎。
　　但事关工部的脸面，于钟识还得呛声回去：“傅大人瞧见没，我们工部有一位少卿，你们礼部有吗？你们没有。”
　　傅园：“……”
　　傅大人无语。
　　在于钟识的不懈宣传下，短短几日过去，整个朝廷的官员都知道工部被圣上特封了一位少卿。
　　婚期倒数的第三天，尚功局请沈今风过去试穿喜服。女官一见了他就笑着道：“沈少卿来了。”
　　沈今风已经见怪不怪，打过招呼随她进到里边。尚功局的宫女们围上来，替他换上崭新的喜服。
　　因是君主大婚，喜服的样式格外繁复华丽，衣摆和袖摆均缀有细碎璀璨的宝石，轻轻一转身，就在灯影里晃过一片流光溢彩。
　　他本就桃花玉面，华服加身更显得容色灼灼。
　　尚功局的女官和宫女们看呆了一会儿，回过神忙不迭地请他在镜台前坐下，为他梳理长发，试戴凤冠。
　　萧望舒踏进来，正见他穿着艳丽的嫁衣，乌黑浓密的发丝铺落在背后，宫女们仔细地为他戴上了一顶珠帘摇曳、珠翠闪耀的凤冠。
　　听见女官向圣上行礼，沈今风侧目望了过来。
　　他挺直了腰背，摆出一个端正优雅的坐姿，话里是笑：“圣上，我现在看上去是不是特别的，端庄？”
　　萧望舒红着脸垂下视线，掩唇轻咳了一声道：“嗯，端庄，端庄。”
　　说完，没有再多看他，走进屏风后试穿自己的喜服。
　　喜服款式繁复，穿戴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沈今风这边一完事，就坐不住地跑进了屏风后面。
　　不知为何，萧望舒并没有让宫人服侍，而是独自在这里穿衣系带。
　　他走过去，正要上手帮忙，萧望舒忽然低头吻了下来。
　　颤栗的睫毛扫在他的眼睑，沈今风配合地闭上了眼。
　　屏风外宫人的脚步声来来往往。
　　萧望舒退开了一点，颜色浅淡的瞳仁里映出他凤冠霞帔的模样：“朕从未像现在这样，希望时间过得再快一些。”
　　……
　　两天后，大婚前夕。
　　因为大熙的习俗，沈今风这一整天都得待在长乐宫里，不得与萧望舒见面。
　　他在宫殿里一遍一遍地预习大婚的礼仪，一直到了夜里，才停下来沐浴焚香，之后上榻休息。
　　想到明天就是大婚，他躺在床榻上翻过来、覆过去，无论如何都无法安然入睡。
　　闭目躺了整整一个时辰，精神依然亢奋。
　　沈今风掀开被子坐起身，对着漆黑寂静的宫殿放空了半晌，最后翻身下榻，披上外衣出去透气。
　　五月正是春末，长乐宫里的玉兰盛开了一树。站在花树下，就能闻到清雅的芳香。
　　他提了一盏风灯走过去，忽然听见宫墙后传来了脚步声。
　　此时已是深夜，宫中万籁俱寂，一点动静都显得异常清晰。沈今风听着耳熟，出声问：“圣上，是你吗。”
　　那边的声音停了下来。
　　萧望舒轻轻地应声：“是朕。”
　　沈今风问：“现在什么时辰了，你还没睡？”
　　萧望舒道：“丑时。你怎地也还未就寝。”
　　“想到明天大婚，我就睡不着。圣上也是吗？”
　　墙的另一边静默了许久，萧望舒道：“朕有些……紧张。”
　　沈今风不明就里：“紧张什么。”
　　萧望舒轻声道：“朕也不知。”
　　他忽地想起几个月前，萧望舒刚在军中度过了二十岁的生辰，回来以后加冠礼都还未操办，就急着和他成婚了。
　　如果是在现代，都还不到法定的结婚年龄。
　　圣上平日里从容冷静，但说到底年纪很轻，大婚前夕有紧张的情绪是正常现象。
　　没有听见他的回应，萧望舒在墙那边问：“十一，你还在吗。”一贯清冷的声调里带了点微不可察的颤音。
　　沈今风忙应声道：“我在。”
　　萧望舒声音里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再陪朕一会儿，好吗。”
　　“好。”他一边应声，一边抬手在宫墙上叩了叩“我就在这后面。”
　　沈今风提议：“不如我们坐下来，聊会天？”他觉得萧望舒这会儿是有点紧张过头了，得说说话让他放松下来。
　　萧望舒应了一声好。
　　过了一会儿，两人隔了一面墙，背靠背地坐在了墙下。
　　沈今风开玩笑道：“我们就这样隔着墙聊一晚上，明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成亲。”
　　萧望舒被他逗笑，仰起脸看着长乐宫里伸出的花枝：“朕一直在等这一天，没想到真的等到了，心里反而一阵一阵地发慌。”
　　“慌什么。”
　　“说不清。”萧望舒轻轻地道“只有离你近一些，听到你，看到你才能平静。”
　　沈今风觉得他若是没有出来，萧望舒指不定能一个人在长乐宫外站一整夜。
　　他想了想，问：“圣上，你刚认出我的那天，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在一起很久了，他还没问过萧望舒这个问题。正好可以作为今晚闲聊的话题。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萧望舒似乎有点犹豫：“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了。”
　　萧望舒很小声地回答：“朕当时以为，你在暗中保护朕。”
　　沈今风：“……”
　　沈今风深感惭愧。
　　别说保护圣上了，他当时不摸鱼都是好的。
　　“然后呢？”
　　“然后朕努力地回想，以前在暗卫面前做过什么，有没有在你面前出丑。”
　　他完全可以理解。
　　假如他是圣上，被自己喜欢的人天天这样跟着，早就社死了。
　　萧望舒的声音低了下来：“后来朕发现，你已经不记得了。”
　　听见那边低落的声音，沈今风忽然很想翻过这面墙，去抱一抱萧望舒：“你当时是不是很委屈？”
　　萧望舒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接着道：“那晚你睡着以后，朕想了很多。其实你不记得也好，朕现在已经和幼时不一样了，如果你记得，或许会对朕失望。”
　　沈今风：“不会的，除非我脑子进水了。”
　　萧望舒轻笑了一声：“那时朕觉得，你愿意留在朕的身边就好，其他的事都可以慢慢来。只是……”
　　“只是？”
　　“只是你在身边，朕就忍不住地想和你亲近，有时也怕做的太过，把你吓跑了。”
　　沈今风听了就笑：“恕我直言，你想多了。”他一个现代人什么没有见过，他把萧望舒吓跑还差不多。
　　“萧望舒。”沈今风说“我反悔了。”
　　萧望舒：“嗯？”
　　“你把那天晚上问我的话，再问一遍。”
　　萧望舒回忆了一下，好像知道他指的是哪句话了。
　　萧望舒靠着花枝下的墙，轻轻地闭上了眼，再问了一遍：“你可愿意，做朕的皇后？”
　　枝头的玉兰花被夜风吹落，掉在了他的睫毛上。
　　隔了一道墙，沈今风的回答很清晰：“我愿意。”
　　萧望舒安静地听着，唇角弯起了一点。
　　那边的声音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萧望舒，我说我愿意。”
　　“听到了，朕的皇后。”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大婚
　　自此世间万物，都有关风月。
　　元帝举行大婚的这一天, 恰好是休沐日。司天监提前观测过天象，这一日晴空如洗，艳阳高照。
　　红丝绒铺就的地毯从宣政殿前高高的台阶一路延伸向宫外, 上京城的道路两旁挂上了大红灯笼, 春风卷起漫天的飞花。大臣和宾客们踏着红毯进入皇宫，前来瞻仰的百姓们停在宫墙外，为他们的君主送上祝福。
　　尚功局的女官一大早就来到了长乐宫, 一众宫女捧着喜服、凤冠、精致的首饰和妆奁进来。
　　沈今风睡眼惺忪, 被她们请到镜台前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梳装还没有结束：“还有很久吗，我可不可以闭眼眯一会儿？”
　　女官拿着笔，在他眉间描画一枚花钿：“沈少卿昨晚没睡好？怎地困成这样。”
　　何止是没睡好, 他和萧望舒隔着一扇宫墙，聊到了后半夜。不过他的黑眼圈不明显，不像萧望舒, 稍微晚点睡眼下就一片青黑。
　　沈今风如实道：“要成亲了有点兴奋，没睡着。”
　　女官蓦地一下笑出了声。
　　很快, 一朵桃花在沈今风的眉目之间绽放，女官收回笔，端详了一下：“可以了, 沈少卿眯一会儿吧。”
　　沈今风就靠在镜台一手支着下颌，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度醒来，妆发都已经打理完毕，刚对着铜镜照了照, 就听御前太监的声音传进长乐宫：“圣上驾到——”
　　女官和宫女们一听, 忙不迭地把红纱盖头给他掩上, 一边笑道：“吉时刚到, 圣上就踩着点来接亲了，这是等不及想见您。”
　　沈今风的视线被盖头掩住，还没应声，就听一阵脚步声走了进来。
　　萧望舒走得极快，身后跟随的宫人和侍卫们紧赶慢赶地追着。
　　隔着盖头，沈今风隐约看见了一道颀长的人影，走到面前朝他递出手来，声音柔和地问：“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他故意一字一顿地，在句尾添了个“夫君。”
　　萧望舒：“……”
　　没听见回应，他不用看都知道圣上害羞了，遂伸出食指，在萧望舒递出的掌心里挠了一下：“夫君，你说句话啊。”
　　萧望舒收拢掌心牵住他，然后俯身过来，隔着红盖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沈今风摸了摸脸：“完了，来接我的是个哑巴新郎。”
　　萧望舒轻笑了一声。正在此时，后边的宫人上来提醒：“启禀圣上，时辰差不多了，司天监和礼部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
　　——
　　因为熙元帝登基三年尚未立后，今日大婚和封后大典是一同举行的。
　　司天监举行过仪式，礼部的官员捧着册立皇后的金册、金宝恭候在大殿前方。应邀前来观礼的官员们在长阶下方垂首行礼，恭迎圣驾。
　　在百官的瞩目之中，皇后将手搭在了圣上的掌心，一步一步登上高高的长阶。
　　礼部的官员站在大殿前方，宣读封后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少卿沈氏效礼守典，心怀家国，恭谦大方，才貌出众……既今日起册封为皇后，居长乐宫，钦此。”
　　繁琐的礼仪过后，礼部的官员将金册、金宝呈上，萧望舒亲自将皇后之玺交予了沈今风。
　　而后修长的手指将盖头缓缓掀起，沈今风与眼前的人四目相对。
　　萧望舒很少穿红色，此时清冷俊美的面容被喜服映衬着，染上了薄薄的红晕。和他四目相对，萧望舒蓦地垂下了眼，长睫掩去眼里的惊艳和欢喜，只有唇角依然弯起了一点。
　　尚功局的女官呈上华丽的凤冠，萧望舒庄重地为他戴上。
　　前来观礼的官员们都在下方，听不见高处他们的对话。
　　“沉吗？”
　　“有点。”
　　“辛苦了。”萧望舒轻轻地托着凤冠，为沈今风分去一些重量“礼成之后，朕会让林思言先送你回长乐宫，凤冠直接摘下就好，不用等到朕回来。”
　　沈今风笑着答：“好。”他眉间画了一朵盛放的桃花，珠帘摇曳的光映得眼波潋滟。
　　萧望舒安静望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头靠近，轻轻地吻住了他。
　　他昨天预习了很多遍封后大典的仪式，明确地知道其中并没有亲吻皇后这一项礼节。
　　在熙朝的历史上，也没有哪个皇帝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样做。
　　但萧望舒做了。
　　就好像在昭告天下，他的皇后不止是中宫之主，还是他真心爱重之人。
　　沈今风唇角上扬，缓缓地闭上了眼，被温柔的爱意包裹。
　　……
　　封后大典之后，大婚的场地设在了皇宫中的临仙台。
　　两位新人走过红丝绒铺陈的地毯，隔了一层珠帘，沈今风能看清两侧席位旁的大臣和宾客。
　　虽然梁珏和齐寒易了容，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还有工部的众人，陆匀、秦书燕和林思言都站在宾客中间，微笑地注视着他们。
　　两位新人一起向太后娘娘敬过茶，在礼部官员的主持下，一众宾客的见证中夫夫对拜，缔结良缘。
　　礼成之后，萧望舒让林思言先将沈今风送回了长乐宫，自己留下来招待大臣宾客，安排后续的事宜。
　　这场喜宴比寻常的宫宴更加盛大，宫人们喜气洋洋在场地里穿梭，端上御膳房送来的佳肴。宫廷乐师抚琴伴奏，大臣们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沈今风回到长乐宫，前脚摘下凤冠，后脚就听萧望舒进来了。
　　他回眸望去：“这么快？”
　　萧望舒停在桌案边斟酒，道：“朕有些坐不住，母后就让朕先回来了，婚宴她来主持。”
　　沈今风笑了一声：“平时可没见圣上这么沉不住气。”
　　“朕……急着回来见你。”
　　萧望舒将酒递给了他一杯。刚刚喝过交杯酒，他就被萧望舒一把抱起，放在了喜床上。
　　红纱垂幔在烛影中晃动，一个缠绵的吻过后，沈今风的喜服被褪到了胸前。
　　萧望舒一路亲吻下去，他难抑地仰起脸，喘息笑着问：“圣上，你是急着回来见我，还是急着回来睡我啊？”
　　萧望舒伏在他的身上，嗓音沙哑模糊：“朕想睡皇后，不可以吗。”
　　沈今风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但萧望舒今时不同往日，轻易就把他撩得动情了。
　　他没有心思再去想旁的，放纵自己沉浸在其中。白天到黑夜，黑夜到白天。中途累得睡死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萧望舒还在里面。
　　沈今风回头看向背后，萧望舒的睡颜清冷安静，谁能想得到……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抬手推了推身后的胸膛。
　　萧望舒长睫微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眼里映出他眉目艳丽的模样。
　　沈今风：“……”
　　他感受了一下，有点难以置信：“萧望舒，你——”喊了萧望舒的名字，钻石更硬了。
　　他一时无语又好笑：“你今天是不是还要上早朝。”
　　萧望舒轻轻地把他抱起，下了榻：“大婚后十日不用上朝，奏折会送到御书房，朕下午再去批。”
　　“可是工部那边……”
　　“已经准假了。朕给沈少卿批了一个月婚假。”
　　沈今风被压在墙上，细长的手指攀住前方的肩膀：“所以后面二十天是给我养身体的吗？谢谢你啊，你可真是体贴。”
　　萧望舒垂眼望他，含笑道：“朕只会心疼皇后。”
　　沈今风：“？”
　　完了，BBQ了，圣上连茶艺都学会了。
　　萧望舒怕他不高兴，放柔了声音道：“这段时日你就陪一陪朕，好吗。”
　　“好。”
　　沈今风笑着凑过去，在萧望舒的脸上亲了一下。
　　这一天夜里，他们站在长乐宫的花树下，一起放飞了一盏天灯。
　　天灯缓缓升上深蓝的天幕，沈今风许完了愿，瞥见一旁萧望舒清冷的侧脸，忽然间想起：“去年你放天灯的时候，穿的也是这身常服。”
　　萧望舒：“是吗。朕不记得了。”
　　“朕那时是什么样子？”
　　沈今风回忆了一下。
　　过去一年，旁的记不太清了，就记得萧望舒襟口一圈雪白的绒毛在风里晃动，仰脸望着天幕中暖黄的光点。
　　现在回想起来，那好像是他第一次对圣上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萧望舒没有听见他回答，轻声问：“朕当时，不好看吗。”
　　沈今风回过神，对着萧望舒的白毛领吹了一大口气，然后看着他风中凌乱的样子，笑出了声。
　　今晚的月色很美，长乐宫的琉璃瓦铺满了温柔冷清的光。
　　萧望舒从背后拥住沈今风，二人一起仰着头，目送天灯飞上高远的夜空。
　　他们的愿望很简单，只是希望往后余生，都能陪伴在彼此的身边。
　　他们在时间的轮回里相遇，自此世间万物，都有关风月。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昨天熬通宵太困了下午睡醒了才发现没发上来_（:з」∠）_我错了。休息一两天开始写番外，大家有想看的可以提，我有想法就会写。欢迎来参加小沈和小皇帝的大婚-这章评论发100币的红包喜糖，截止到下个月一号统一发。写这个故事没有定什么目标，就是想写两个可爱崽崽谈恋爱，所以篇幅基本都花在这上面了，没想到居然有了写文以来的第一枚小金章，真的很开心，替俩鹅子感谢大家的支持！关于两个崽：小沈的名字取自之前小皇帝题的那两句诗，今朝有酒今朝醉，桃花依旧笑春风。也是他在我心里的形象，洒脱明媚，少年意气。小皇帝的名字本来是小月亮的意思，但是长大了叫大月亮好像哪里怪怪的，那就叫他小皇帝吧（喂）小沈在时间深处捡到了月亮，小皇帝等来了他的春天，大概就是这么个故事。
　　总之谢谢你耐心看完这个故事，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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