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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失真妄想
　　作者：枕不言
　　简介：告诉你个秘密，我有一个姐姐。
　　她住在我的身体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但是没关系，就算我无法见到她也没关系。
　　——因为她永远都不会离开我呀。


第1章 
　　1.
　　今天是个好天气。
　　我拉开窗帘，冲着秋雾里难得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闹钟上显示的时间是周末，一般我都会窝在被窝里睡到自然醒，不过嘛……今天情况特殊，我有约了。
　　想到一会要去见的人，我不禁弯了弯唇。我抬手扯了张便签，飞快地在上面写了两行字，给姐姐交代一下行程，又补了个爱心，就把便签折了两折塞进兜里，冲下了楼梯。
　　“妈，我去见程医生了！”我冲客厅喊了一句，来不及等回话就出了门。余光里母亲的脸色好像僵了一下，我也没在意，毕竟每次我去找程医生的时候，她都是这幅欲言又止的表情。
　　没办法，母亲一直固执地认为我有病，还给我找了程玥这位号称全市最厉害的心理医生。
　　不过我也不会怪她啦，她很爱我，我知道的，所以这么担心很正常。而且在程医生和我的努力下，母亲很快就会明白我没生病的，对吧？
　　2.
　　“叮咚——”我按时站在了程医生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很快，门就被人拉开了。开门的是位年轻女人，栗色长发在脑后低低挽了起来，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脸上的妆容精致又淡雅，看着就很让人舒服。她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家居服，脚上还套着双毛茸茸的米白色拖鞋，整个人温柔又闲适，还带着股“大家闺秀”的气质。
　　这范儿——我在心里感叹了一句，调侃道:“程医生，在家里也化妆啊，这么精致？”
　　“这不是有小朋友要来做客吗？可不得好好准备准备。”程玥笑着回答。
　　“我不是小朋友了！”我不满的抗议道，跟着程玥一起进了她家。
　　她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清，以浅色为主的简约装修风格，家具和装饰品都摆的整齐而恰如其分，简直到了死板的地步，一点也不像人住的地方，顶多是间装修好的样品房。
　　明明是清新温暖的房屋布置，怎么我觉得整间屋子里就程玥这么一个大活人带点烟火气呢。
　　正想着，就听见“咚”的一声轻响，一只装了大半杯水的玻璃杯被放在了桌子上。
　　我抬首看去，程玥坐在了我斜对面的沙发上，冲我弯眸一笑:“发什么呆呢，今天准备好见你姐姐了吗？”
　　3.
　　其实最开始这所谓的“心理咨询”不是在程玥家里进行的。
　　那段时间母亲和我的关系很僵，她不断向我强调我脑子有病，一次次要求我去看医生，虽然我能理解她的担心与焦急，但也被她的无中生有扰的心烦，对她找来的医生选择避而不见。
　　至于程玥，就是最后我们俩各退一步的结果。
　　我答应我妈见见这个“全市最好”，我妈答应我以后不再找别的医生。
　　所以程玥就来了我家，在我抗议无效后正大光明的进了我的卧室。
　　“很漂亮的风格。”这是她推开我卧室门的第一句话。
　　也正是因为这句话，我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不速之客——毕竟她夸了我和我姐的眼光，看在我姐的份上，让她来我屋里坐坐也没什么。
　　不过当时的我确实没想到，这个母亲找来给我治病的医生，居然会成为唯一一个和我共享秘密的人。
　　看来这个“全是最好”还是比较名副其实的，至少她看出来了我根本没病，只是有一个姐姐兼爱人而已。
　　4.
　　舞台上的少女穿着白纱裙，坐在漆黑的钢琴前，优美的乐曲在她的指尖流淌开来，令人沉醉。
　　“我觉得她没你弹的好听。”钱佳乐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道。
　　“嗯？”我没听清，也把脑袋凑过去，发出了个疑问单音。
　　“我说，这次的文艺汇演你为什么不报名呀，我觉得你弹得比她好多了。”
　　原来说的是这个。我有些哭笑不得，虽说她夸的我很受用，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一下：“我不会弹钢琴。”
　　“啊？”钱佳乐瞪圆了眼睛，小声怒斥道，“盛茜窈你也太凡尔赛了吧！要你这还叫不会弹琴，那我这种岂不是连躺在琴底都不配了！”
　　“呃……”我被怼的一时失语，想了想换了个她能接受的说法，“我的钢琴是我姐姐教的。”
　　“你还有姐姐？你的钢琴都弹成这样了，那你姐姐的钢琴得多好啊，太厉害了吧！是亲生的吗，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我安静两秒，消化了一下钱佳乐连珠炮似的说的这一大串，先是肯定了她对我姐姐的称赞，然后点头道：“是亲生的，比我大三岁。”
　　“三岁？那今年都上大二了啊……她叫什么？现在在哪上学呀？”
　　我选择性忽视了后一个问题，从兜里拿出了一根笔和一个便签本，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盛、茜、穸”。
　　“她叫盛茜穸。”
　　5.
　　从礼堂回教室的路上，钱佳乐还在一直问我关于姐姐的事，我也乐得给她讲我和我姐的各种日常，这可以算是我最大的爱好了！可惜以前只能讲给程玥，现在好不容易多了个听众，我可不得暗戳戳秀一下恩爱。
　　“对了，话说回来，你怎么一直随身带着纸笔啊？咱俩当了快三年的同班同学了，你有时候连作业都会忘带，居然从来没有忘过这个。”
　　“哦，这个啊，”我拿出了兜里的便签本，“只是为了方便联系。”
　　“联系？和谁联系还要用这种方式？”
　　“当然是我姐姐啦。”
　　“啊？”钱佳乐茫然地看着我，“你姐姐又不是一直在你身边，这有什么用啊？”
　　我笑了起来，狡黠的冲她眨了眨眼：“你猜。”
　　是谁告诉你……我姐姐不是一直在我身边的？
　　6.
　　家里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我看着餐桌上已经有点凉了的饭菜轻轻叹了口气。
　　母亲不喜欢生人在我们家呆太久，所以保姆一般做好饭就会离开，简直就像钟点工，这就导致了我们家绝大多数时间都只有我一个人。
　　我上楼放下书包，拿起手机给母亲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喂，Ophelia姐，是我，盛茜窈。”
　　“是盛小姐呀，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我妈妈是又出差了吗？”
　　“呃……是的，盛总刚开完会，现在正在赶晚上的飞机。”Ophelia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尴尬。
　　“……我知道了，谢谢。”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
　　妈妈可真是的，我在心里无奈的想，这么大的人了，连个消息都能忘了留，怎么这么粗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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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咪咪开个坑|ω）


第2章 
　　7.
　　周围的一切都是纯黑色的。
　　我站在黑暗的中央，环顾四周，认真的寻找着。
　　这是哪？我在找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温柔的女声在我耳边想起。
　　“黑色。无边无际的黑色。”我在心里默默回答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身处黑暗之中，我却没有感到害怕，仿佛这种颜色对我来说有着什么特殊的意义。
　　是什么呢？
　　为什么是黑色？黑色对我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谁？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束光，她干净而柔软，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她像蝴蝶煽动翅膀时带动的细小气流，不存于世人眼中，只有我能看到她，能抓住她留下的一缕清风。
　　她是只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光束破碎又融合，慢慢变成了一个人影。
　　我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它就像是无法压抑浓厚的情感，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一意孤行的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我可能是被我的心跳声传染了，再也无法忍受它的暴躁与激动，朝着人影的方向冲了过去。
　　咚咚、咚咚，心脏的跳动声在我耳边催促着，我拔足狂奔，人影在我的视线中越来越清晰，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是谁，到底是谁？！
　　那个人，我最重要的人，属于我的人，只会对我盛开的人……
　　“姐姐！”
　　我猛然睁开了眼睛。
　　“感觉还好吗？”程玥适时地递过来一个毛巾。
　　“呼——”我把毛巾搭在脸上，长长的出了口气。
　　“我见到姐姐了！”等不及呼吸彻底平复，我就伸手抓住了程玥的衣袖，眼睛亮的惊人，“不过没看清楚，就差一点了……”
　　程玥失笑：“没事，以后的机会还多着呢。”
　　“你说，姐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程玥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神好像闪了闪，我没能看清，就听见她说：“你希望她是什么样子的？”
　　“唔……”我撑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感觉无论姐姐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很喜欢啊。”
　　话音刚落，我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忙拿起刚刚随手放在一旁的毛巾又捂住了脸。
　　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我在心里疯狂呐喊，妄图让程玥忘记刚刚我说的那番羞耻度爆表的话。
　　“扑哧。”
　　程玥的笑声打断了我心里的碎碎念，她戏谑地说：“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青葱少女的爱意温柔而热忱，可真是令人羡慕啊。”
　　我幽幽的从毛巾下面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
　　“好啦，别捂脸了。你姐姐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啊！”我连忙扔下毛巾抓起手机，看了眼日期，十月二十八号。
　　“还有八天……”我想了想，“今年给姐姐准备什么礼物呢？”
　　“我刚想给你说这事，前段时间梧桐街那边新开了一家DIY手工制作体验馆，要不要去那看看？如果收到的是你亲手做的礼物，想必盛茜穸会很高兴吧。”
　　DIY？感觉确实很不错的样子。说起来，我就是在去年姐姐生日刚过完的时候认识的程玥，转眼间这都快一年了啊。
　　8.
　　“很漂亮的风格。”
　　程玥看着我的卧室，弯了弯眼睛。
　　我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我和我姐姐的卧室。虽然我很喜欢这间独属于我和我姐姐的私人小屋，却也不得不承认它的装扮并没有什么“风格”可言。
　　平心而论，这间屋子看起来非常奇怪。墙壁被喷上了浅绿色的喷漆，上面还有Q版的甜品涂鸦，可有一半却被贴上了黑色的夜空壁纸，与原本清新可爱的风格截然不同。
　　屋子里的摆设也是，淡色的实木书桌子放着的笔一半印着卡通小恐龙，一半是暗色调的纯色笔杆——甚至有一根笔上面还有个骷髅头。
　　床上用品都是清一色的纯黑，可枕头边上却有一只香芋色的装死兔。
　　简直就像有人把两间毫无关系的房间硬生生拼在了一起，看着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这句话是我妈对上一位来我们家的心理医生说的原话。
　　我心里对程玥的抵触消散了不少，但依旧没有放下警惕：“我事先说明，我没病就是没病，就算你夸了我我也不会配合你做劳什子的治疗，你要真是什么全市最好的心理医生，就赶紧下去跟我妈妈解释清楚，我根本就没病！”
　　“全市最好？”程玥似乎并不在意我言语中的敌意，“太抬举我了，C市优秀的心理医生不在少数，我不过是个心理咨询师，写过几篇论文罢了，远远称不上是位医生，更别说‘最好’了。”
　　我被她这选择性跳过的答话方式噎了一下，只好再次强调：“总之，我是不会接受治疗的！”
　　“别这么着急嘛。”程玥冲我笑了笑，似乎并没有要切入正题的意思，“我都说了我只是个咨询师，自然不会给你做治疗——那是专业的心理医生应该干的事，我就是找你聊聊天。”
　　“……聊什么？”
　　“唔，我想想，不如就从这间卧室说起吧？”
　　9.
　　程玥说的话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
　　说实话，从她出现在我面前开始，就没有一个举动是在我意料之中的。
　　之前我并不是没有见过心理医生——或者心理咨询师，但不论是谁，一开口就问我怎么了，我哪知道我怎么了？我分明好好的，是我妈非要找这些人来。
　　真是的，姐姐也是她亲生的啊，她怎么能说姐姐不存在呢。
　　之后那些所谓的“专家”就会给我一堆表让我做，我虽然不耐烦，但为了证明自己没病也算是配合，结果他们非得说我没认真做，还用各种莫名其妙的专有名词向母亲告状，又是说我不好好配合又是说我病得不轻的，简直是得寸进尺！
　　……好吧，我承认我对那些号称来给我看病的人是有抵触心理，但是任何一个没病的正常人突然被一群说给自己看病的人围着问这问那，都会抵触的好吧！
　　这简直就像一个恶性循环，母亲变得越来越神经质，而我也对那些心理医生越来越深恶痛绝。
　　不过……程玥好像不一样。
　　至少就她目前的表现，和之前那些人确实差别很大。或许……她真的能帮我把这事给解决了。
　　我抿着唇，犹犹豫豫的开了口：“你想知道什么？”
　　“不是说了吗，就是随便聊聊天。比如你的卧室为什么会这么布置？”
　　我下意识皱起了眉，这个问题之前那些人也问过。
　　但是已经答应母亲要配合程玥了……我撇了下嘴，不情不愿道：“还能为什么，这是我和我姐两个人的屋子啊。”
　　“这么说，你和你姐姐喜欢的颜色风格完全不一样啊，”程玥拿起我床上毛绒绒的兔子玩偶，问道，“这是你的？”
　　“嗯。”我点了点头，又带着些好奇地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程玥莞尔一笑：“可爱的小东西和活泼的花季少女很配。”
　　“不过你姐姐看起来很酷啊，不知道我能不能见见她？”
　　“不能。”我毫不犹豫截了她的话头。
　　“这么坚决？”程玥挑眉。
　　这不废话嘛！我在心里怼了她一句，理所当然地开了口：“我姐姐为什么要让你见？”
　　程玥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她，失笑摇头，倒是没再提要见我姐姐的事，只是又和我聊了些旁的琐事，便离开了。
　　第一次的“治疗”就这么结束了。
　　10.
　　很快，我和程玥就熟起来了。
　　原因倒也很简单：她是唯一一个相信我姐姐真实存在的人。
　　除此之外，其实还有一点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和程玥相处的时间越久，我越觉得……她和我姐姐之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相似之感。
　　明明俩个人的爱好性格完全不一样，有的时候却总会给我一样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我赌得没错，她确实能帮到我——以心理医生的身份证明我没病，让我的母亲接受姐姐的存在。
　　而且，她帮我可不止这个。
　　我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那一天，大概在我们认识后的大半年，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我正笑盈盈的给程玥讲我和我姐姐之间的趣事，她突然冷不丁地问了我一句：“窈窈，对你来说，你姐姐算什么？”
　　“啊？”我被问的一愣，“什么算什么？”
　　“嗯……”程玥沉吟片刻，换了个问法，“你喜欢和她呆在一起吗？”
　　“当然，”我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无时无刻都呆在一起啊。”
　　“那你希望她和别人像和你一样亲密吗？”
　　我飞快摇头，有点疑惑地看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程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你希望她属于你一个人，并且永远和你在一起，对吗？”
　　我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程玥看到我的动作，露了个笑：“那你觉得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我怔住了。程玥说的问题我从没有想过。
　　亲情？友情？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是。
　　她见我答不出来，便又开了口：“这是爱情，窈窈。”
　　“你爱上了你的姐姐。那个住在你身体里，叫做盛茜穸的灵魂。”
　　我……爱上了姐姐？
　　对啊，对啊！这是爱情，我爱上了我的姐姐，我们共用一个身体，我们独属于彼此，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啊！
　　从那以后，我有了一个无人知晓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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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窈：姐姐贴贴！


第3章 
　　11.
　　梧桐街。
　　“就是这里吗？”我看着面前装修精致的店铺，问站在我旁边的那人。
　　“嗯，”程玥应了一声，“进去看看吧。”
　　程玥说的没错，这家DIY体验店看起来确实不错。我犹豫了半天，最终决定给姐姐做一个头饰当作生日礼物。
　　“你姐姐喜欢什么颜色？我们这里有很多款式的材料，你可以来这边看看呦。”店里的小姐姐冲我笑着说，眼睛弯得格外漂亮。
　　我这人向来是带点颜控的属性在身上的，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当初那么快接受程玥，多少有些她长得好看的原因。现在这家DIY体验店的工作人员长得漂亮又态度友好，我自然愿意配合，毕竟这是要给我姐姐做生日礼物嘛。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程医生突然往前迈了一步，接上了话：“她姐姐喜欢黑色。”
　　程玥这一动，正好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对于她突然主动搭话的行为有点摸不着头脑，犹豫地向旁边迈了一步，跟上了她们两个的步伐。
　　“呐，就是这些啦。”员工小姐姐带我们到一个柜台坐好，拿出了好几大包丝带和珍珠之类的小装饰物。
　　“哇哦～”我挑挑拣拣半天，选择困难症再次跳了出来刷存在感。
　　“选不出来吗？”程玥问我，“没关系，你就按照自己喜欢的来就好了，反正时间足够。”
　　说的也是，今天周六，我们有足足一下午的时间给姐姐准备礼物。
　　这么想着，我一下就放宽了心，随心所欲地做了起来，只是时不时向旁边的员工小姐姐请教几个问题。
　　一直在这呆到了17点半，我终于做完了手头的礼物。
　　暗红的玫瑰花是用丝带折起来的，花边还带着一圈金线。玫瑰花下延伸出几片暗金色的叶子，粘在最下面黑色的蝴蝶结上。胶水的痕迹被巧妙地遮掩起来，整个发夹看起来精致又漂亮。
　　“好看吗？”我兴高采烈地问程玥。
　　“嗯，很好看。”
　　程玥答了一声，又开口问我：“你要不要给你姐姐在写个贺卡？这里应该有贺卡。”
　　说完，才轻飘飘地向那位员工小姐瞥了一眼。
　　被抢了话的员工小姐姐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说了声有就赶忙去拿贺卡了。
　　……程医生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有点迷茫。
　　很快，贺卡就摆在了我的面前。
　　“需要我们来代写吗？”
　　“不用了。她自己来就好。”程玥微笑着说。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程医生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瞄了她两眼，默默拿起笔，在贺卡上写了几个字：祝姐姐生日快乐！落款是一个窈字。
　　我的字果然还是和姐姐的差很多啊。我看着写好的贺卡心想，姐姐的字迹感觉很锋利，和她的性格一样，真的好漂亮。
　　“就写这么多？”程玥有些意外的看我一眼。
　　“嗯，其他的话我要悄悄跟姐姐说～”
　　12.
　　母亲竟然在家。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叫了声“妈妈”。
　　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没太在意她的冷淡，毕竟刚刚出差回来，肯定很累。
　　“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没搭我的话，反而问我：“干什么去了？”
　　“姐姐的生日不是只有几天了嘛，我去给她准备礼物去了。 ”
　　母亲僵住了，她仿佛突然被人打了一拳，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耐心地在原地等了一会，看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跟她打了声招呼，转身准备回房间。
　　还没走几步，一声严厉的“盛茜窈”突兀地响起。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笑了一下：“怎么了，妈妈？”
　　“你到底准备疯到什么时候？！你根本就没有姐姐！我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唯一的女儿还是个疯子，你都不觉得丢人吗？！”母亲好像突然把她的仪态丢的一干二净，歇斯底里地冲我大吼大叫。
　　——这模样，可一点都不像那个驰骋商场的女强人，反而像个泼妇。
　　我看着有点挡眼睛的刘海，心想，头发太长了，该剪了。不然我怎么会觉得母亲像个泼妇呢？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她还在吼。
　　“我听到了。”
　　我轻轻回话，看着母亲的眼睛认真地说：“请您不要再这么说了，姐姐会伤心的。”
　　说完，我没管母亲的反应，转身上楼了。
　　13.
　　但我没想到母亲居然会这么狠心。
　　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整个人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我看到了什么？
　　我的屋子变得一片狼藉，和姐姐一起贴的墙纸被撕得乱七八糟，桌子书架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衣柜大开，姐姐的衣服被扔得一干二净，这个屋子里关于姐姐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极强的荒谬感和不真实感从我心底漫起，我甚至感觉到了眩晕。
　　紧接着就是愤怒。怒火直直烧到了天灵盖，我无法控制地发出尖叫，疯狂地摇着，好像要把脑浆都摇出来。
　　似乎有人在叫我，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知道一个劲地往前冲。
　　去死吧，都一起去死吧……！
　　14.
　　一直到实在是跑不动了我才停下来，我大口喘息着，突然发现自己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着礼物的盒子。
　　漂亮的礼盒被我手上的汗浸得颜色不均，还因为我的力气太大有些变形，简直像是被谁蹂躏了一通。
　　我呆呆地看着礼盒，倏的松了手。
　　盒子掉到了地上，“啪嗒”一声。
　　我好像是被这声音惊得回了魂，脑袋总算变得清醒起来。
　　我颤抖地把礼盒捡起来，重新在怀里包好，慢慢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有点陌生。
　　不是吧，我这是跑到哪了？
　　傍晚的景色和白天差别很大，我迷茫地辨认了半天，才勉强认出这在程医生的诊所附近。
　　我和程玥认识两周后就在她的诊所“治疗”了，但没来两次程玥就把地点改到了她家里，导致我一直对这附近不是很熟。
　　收回思绪，我抬脚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15.
　　走到诊所门口，我看着门上写的营业时间陷入沉默。
　　8:00a.m.～6:00p.m.
　　现在……我看了眼表，嗯，快八点了。
　　而且今天不是程医生值班，她肯定在送我回去之后直接回家了啊！
　　我闭了闭眼，对自己的来诊所的决定感到无语。
　　希望程医生还有收留无家可归的高中生的业务。
　　16.
　　第一次这么晚按响程医生家的门铃，我的心情有点复杂。
　　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复杂多久，门就开了，程玥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微微皱眉：“怎么了这是？”
　　她今天怎么开门这么快？
　　我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程玥又说：“算了，先赶紧进来吧。”
　　直到坐在了程玥家我无比熟悉的布艺沙发上，我才真正感到了放松。
　　程玥去厨房给我倒了杯水，柔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喝了口水，温热的液体一直从食管流进肠胃，似乎抚平了心底的寒凉。
　　我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轻轻呼了口气。
　　“程医生，我妈……我妈她把姐姐的东西全扔了。”
　　“什么？怎么突然……”程玥微讶地说，“不应该啊，你们俩的关系不是缓和很多了吗？”
　　“我也以为她已经能和姐姐和平相处了。”我苦笑一声。
　　程玥叹了口气，揉揉我的脑袋，温声道：“别想那么多了，今天先在我家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嗯……”我答应了一声，也觉得有点困。
　　“今天怎么早就困了呀……”
　　“应该是今天干了太多耗神的事了，没事，我家客房是干净的，你直接去睡就行了。”
　　困意来到迅速又猛烈，我几乎已经听不到程玥在说什么了，只是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把我扶到了床上，紧接着就彻底睡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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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了开始了


第4章 
　　17.
　　这是哪？
　　我睁眼的一瞬间是迷茫的。
　　眼前雪白的天花板，鼻端淡淡的消毒水味……
　　这是……医院？
　　“茜窈，你终于醒了。”一道略带哽咽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这声音……是我妈妈？！
　　我错愕地睁大了眼睛，立刻撑着身子坐起来，转头看去。
　　真的是她！
　　我受宠若惊地开口：“妈妈？您怎么在这啊？”
　　说完，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现在的重点，好像应该是我为什么在医院吧！
　　“你都住院了，我肯定得来看看你呀，说的什么傻话。”
　　我傻不愣登地“哦”了一声，又问：“我怎么住院了啊？”
　　母亲没回答我，而是反问道：“你不记得了？”
　　我想了半天，可是记忆却一片模糊，只记得我好像和母亲吵了一架……？
　　天哪，母亲好不容易回趟家，我居然会和她吵架？
　　“想不起来了？”
　　“嗯……”
　　“咱们吵架你还记得吗？”
　　我羞愧地把脑袋往胸口埋，蚊子哼哼一样地出了声：“嗯……”
　　“唉，”母亲叹了口气，“你当时生气地往外面跑，被楼梯绊倒摔下去了。”
　　嘶，我这么蠢吗？
　　我有些尴尬地问母亲：“那，我们是因为什么吵的架呀？”
　　母亲又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因为工作确实忽视你太多了，你心里有怨也是正常，是妈妈对不起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垂下眼睛，笑着说：“是我不对啦，妈妈工作已经够辛苦了，我不应该再让您因为我烦心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再开口却是与之前无关的问题：“过两天你姐姐可能要来家里住一段时间。”
　　“啊？”我迷茫地看着她，“我还有姐姐？”
　　“就是一个远房亲戚，考到C市来上大学的，可能要到家里住两天。”
　　母亲解释了一句，又仿佛欲盖弥彰地说：“也可能不来。”
　　没聊两句，她就急匆匆地走了。
　　也是，母亲能抽出时间来医院看我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哪来那么多的要求？
　　18.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
　　在我仅有的关于父亲的记忆里，只有无穷无尽的争吵、谩骂。
　　好像从我出生开始，父母间的争执就越来越多，直到两个人决定彻底分开。
　　我被判给了母亲。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母亲”只是个单薄的词语。我上下学是司机接送，平常是保姆照顾，等稍微大一点，我的课余生活就被各种各样的课外班填满，连保姆都不怎么见得到了。
　　一直到现在，我已经高二了，回忆里母亲和我坐在一起吃饭的画面都屈指可数。
　　很多时候，我甚至都怀疑她到底爱不爱我。
　　……如果有一个只属于我，只爱我一个人的人就好了。
　　19.
　　秋天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原因很简单——天气凉爽。
　　没有夏天的闷热，没有冬天的寒冷，也不像春天有那么大的风沙。
　　趁着自由活动的时间，我站在梧桐树下，舒服地呼了口气。
　　“阿窈！”一道清脆的女声在不远处响起。
　　我抬头望去，笑着跟她打招呼：“乐乐。”
　　“你总算回来了，听说你住院了？没事吧？”钱佳乐担忧地看着我。
　　“就是身上还有点淤青没下去，没什么大事啦，我不是就请了三天假嘛。”我安慰道。
　　“那就好。”钱佳乐放下心，叽叽喳喳跟我聊起了学校的八卦。
　　和好朋友吹着风聊天可真是一件快乐的事呀。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我们俩聊完了最后一节体育课，该放学了。
　　“那我就先走啦，拜拜～”
　　钱佳乐家和我家不是同方向，她和我打完招呼，就蹦蹦跳跳地回家去了。
　　怎么每时每刻她都这么活力四射啊。我看着钱佳乐的背影失笑。
　　“诶呦——”就走神的这一会工夫，我居然撞到别人身上了！
　　“没事吧？”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扶住了我。
　　好温柔的声音。我在心里想着，抬起头看她。
　　眼前的人眉眼如画，带着一副无框眼镜，长发低低地盘在脑后，温柔又漂亮。
　　我怔怔地望着她，莫名感到脸有一些发烫。
　　“怎么不说话？是哪不舒服吗？”她见我半天不说话，轻蹙着眉问。
　　“啊没事没事，那个，谢谢你！”我蓦然回神，慌里慌张地留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直到我坐进车里，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怎么了小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关心地问。
　　“啊……我的脸很红吗？”我扯着衣角，紧张地说。
　　“是啊，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可能是因为刚刚跑得太快了吧。”
　　“诶呀，那么着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司机的唠叨声在我耳边渐弱，我向车窗外望去，可刚才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我只能看见车窗上满脸通红的自己。
　　20.
　　学校旁边有家味道相当不错的奶茶店，开了快十年了，口碑一直很好。
　　可惜我妈妈不让我在外面瞎喝东西，在这上了两年的学，我也没尝上这好评如潮的奶茶到底什么味儿。
　　不过……没准今天可以破个例。
　　我看了看手机上司机发来要晚一会的短信，又看了看奶茶店里坐着看电子书的那个人，下定了决心。
　　“好巧。”面前的女人挑眉看我，眼睛里带着点惊讶。
　　“你还记得我？”我惊喜的看着她。
　　“当然，”她莞尔，“昨天不才见过吗，印象深刻。”
　　我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板栗麻薯烤奶。
　　“这个你喝过吗？”我问她，“听说很好喝。”
　　她向我举了举手中喝了一半的咖啡：“显然没有。”
　　意式浓缩黑咖啡几个字闯入眼帘，我颇有些惊恐地看向面不改色的那人，觉得匪夷所思。
　　不是吧，之前钱佳乐早上带了一杯冰美式醒神，我只喝了一口就苦得直吐舌头，更别说是浓缩意式……
　　我打了个寒颤，觉得这位姐姐是真英雄好汉。
　　我的奶茶很快就上了，我蠢蠢欲动地舔了舔嘴唇，不死心地又问：“你真的不知道好不好喝吗？”
　　这位不知姓名的姐姐看着我失笑，说：“我真的不知道。”
　　“好吧……既然这个问题你不知道，那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能加个微信吗？”我看着她，弯起眼睛露了个笑。
　　她微微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问这么一个“问题”，不禁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她笑着看我，一直到我们俩加上微信，笑意也没有消散。
　　板栗麻薯烤奶的味道确实不错，很适合秋天。浓厚醇香，又带着丝丝的甜，像是清纯活泼与成熟温柔的碰撞。
　　倒是和我现在的心情很相符。
　　我看着手机上刚刚被那人“程玥”这两个字的备注，在心里默默的想。
　　“叮咚——”是短信的提示声。
　　我看了一眼，果然是司机。
　　“我该回家了。”我看着程玥，把只喝了两口的奶茶推到她的面前。
　　“真的很好喝，你要不要尝尝？”
　　说完，不等她的回复，我就背上书包，飞快地跑了出去。
　　……直到我坐到了车上，车子平稳地开出一段距离，我才猛然反应过来——给刚刚认识的人留一杯自己喝过的饮品，真的是一个很无礼的行为啊。
　　21.
　　我和程玥很快就熟起来了。
　　我知道这很不可思议，毕竟这个“很快”指的是不到一天。
　　即使是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算起，到我们飞快地熟稔起来，也不过短短两天而已。
　　这简直是一件堪称奇迹的事。
　　我虽然很自来熟，但那只是看起来——实际上我只是比较喜欢社交而已，正儿八经能称得上朋友的人没几个。
　　所以程玥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其特殊的情况。
　　且不说自打第一次见面起我就对她念念不忘，之后整整一天满脑子都是她蹙起眉的样子，就算加上微信了，这情况也没有丝毫好转，我都快怀疑是不是她给我下蛊了。
　　而且我们两个在某些事上……简直是心有灵犀。
　　昨天我到家之后就给程玥发了消息，关于奶茶的。不知出于什么心情，我并没有为自己的无礼行为道歉，而是——
　　阿窈才不是笨蛋！：嘀嘀，请问漂亮姐姐在嘛？
　　程玥：如果我算是漂亮姐姐的话，那应该是在的。
　　阿窈才不是笨蛋！：当然算啦！
　　阿窈才不是笨蛋！：姐姐尝过那杯奶茶了吗？是不是很好喝～
　　程玥：嗯，很甜。
　　程玥：像你。
　　诶诶诶诶？！这这这，是在调戏我吧！
　　我猛然睁大了眼，把手机扔在一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明明是刚认识的人，这么轻佻的说话出来我非但没有反感，反而还觉得脸热……天哪，我真是彻底没救了。
　　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的威力吧，我心想，我和程玥大概是上辈子情缘未了，所以这辈子才会一见如故。
　　不仅如此，我们俩今天聊了整整一个上午，从兴趣爱好聊到国家大事，从天气冷暖聊到山南海北，居然丝毫没有尴尬冷场的时候，反而有种“与君初相识，犹似故人归”的感觉。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总之，就是这么奇妙的，我和程玥飞快迈过了“认识”的阶段，直接进入了“热恋”，啊不是，“熟识”的阶段。
　　我看着聊天界面程玥邀请我明天出去玩的信息，心想要矜持。
　　然后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阿窈才不是笨蛋！：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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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玥喜欢盛茜窈
　　盛茜窈喜欢盛茜穸
　　如果盛茜窈不喜欢盛茜穸了就可以和程玥HE了！
　　程医生计划通（bushi）


第5章 
　　22.
　　十一月五日，星期日。
　　我用红笔在这个日期上画了个圈，又涂了个爱心，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和程玥第一次约会（划掉）出去玩！
　　我已经很矜持了诶，昨天都没有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问可不可以现在就出去玩。
　　真是难得呀，明明是周末我居然一大早就起来收拾打扮了，九点就出了门。
　　嗯？怎么感觉……好像我前不久才说过类似的话？
　　算了不管了，我今天还有安排呢！
　　电影院门口。
　　“姐姐！”我看见穿黑色外套的那人，惊喜地叫她。
　　程玥应了一声，笑着看我。
　　她今天打扮得似乎格外……有个性？
　　虽说我也没见过程玥几次，但我还是觉得她平时的穿衣风格应该不是这样。
　　带点和风味道的红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短款西装外套，下面是同色系的长裤，脚上蹬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整个人一改之前温和的气质，是种美艳的凌厉。
　　她还带了不少饰品。
　　脖颈上是缠了几圈的银链，耳朵上暗红色的流苏耳坠随风微晃，发型倒依旧是熟悉的盘发，但还有个很大的发饰别在脑后，以黑色的蝴蝶结作底，上面是朵用丝带折的金边玫瑰，看起来相当精致。
　　黑暗哥特的打扮让她看起来相当的，勾人。
　　“怎么这么叫我？”程玥的话打断了我的花痴。
　　“就是感觉比较亲切嘛，直接叫程玥有点怪怪的。”我随口答道。
　　“这样……”程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挺好的。”
　　23.
　　“要不要买点爆米花之类的？”入场前程玥问我。
　　“要！看电影怎么能没有爆米花！”
　　我拔腿就往售票处跑，边排队边在心里计算哪个套餐更划算。
　　“您好，要一份双人情侣套餐～”我笑眯眯地冲前台小姐姐说。
　　别误会，我可没有夹带私货，真的是这个套餐最划算！
　　“总共是42元，我扫您。”
　　我正准备拿手机付款，但有一个人的动作比我更快。
　　“怎么能让小朋友付账。”程玥按住我的手，却没有转头。
　　我看着她的侧脸，低声抱怨着“小朋友”这个称呼，余光看到无意间看到了前台小姐姐惊讶的眼神。
　　嘿！我瞬间得意起来，我和程玥被人认为是情侣了诶！
　　“好了，走吧。”程玥抱着大桶的爆米花，往我手里塞了一杯有爱心印花外包装的可乐。
　　唔，是樱花味的。
　　和秋天并不那么相配，却意外的甜。
　　24.
　　电影一开始，我就没那么心思乱飘了。
　　毕竟这电影票可是程玥花了钱买的！
　　当然，也和我本人容易被环境影响的性格有关啦。
　　而且，这部片子真的拍得很好。
　　荧幕上的少年直直地望着我，随着镜头的拉近，他褐色的眼睛越来越清晰，干净的能让人看清那里面的天和海。
　　“我时常回想那天的场景。碧蓝的海与天空混成一片，唯一让人分辨得出的只有盘旋的白鸥。”
　　“可所有人都告诉我，那天其实下了大雨。”
　　……
　　影片不长，不到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我红着眼睛，跟程玥一起出了电影院。
　　或许是受电影的影响，这一路上我都有些安静。
　　“还在难过？”程玥柔声问。
　　“有点……”我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
　　“果然还是小孩子。”她好笑的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羞恼地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好啦，一起去吃个午饭？”
　　和程玥一起去吃烛光午餐！我眼睛一亮，瞬间就把不开心抛到了脑后：“好！”
　　反正程玥老说我是小朋友，小朋友嘛，心情自然像夏日的天气，变化莫测。
　　25.
　　“姐姐，你这个发卡真的好好看，是在哪里买的呀？”我坐在程玥对面，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这个吗？”程玥把它摘下来递给我，“不是买的。”
　　“嗯？”这是别人送的？我莫名不爽了起来，接过那个发饰，挑剔地看了起来。
　　这里折得不够精致，折痕都没压平整！那里粘的也太不仔细了，胶都快露出来了……
　　我在心里哼了一声，这一看就是手工做的，也太粗糙了点。
　　“这不会是姐姐的前男友送的吧？”我面带微笑，心想，程玥她居然带着别人亲手做的礼物和我出来玩！太过分了！
　　程玥笑了起来，戏谑地问我：“为什么不能是前女友？”
　　我一愣，紧接着就感到委屈和愤怒一起翻涌上来，烧得我心口疼。
　　“开玩笑的，不是前任送的。”程玥见我不高兴了，无奈解释道。
　　“哦。那这是谁送的？”话一问出口，我才意识到事情的不对。
　　这个语气，这个台词，怎么这么像查对象的岗？！
　　我这该死的，从见到程玥开始就仿佛断线一样的教养终于回来了，我在心里忐忑不安地想，程玥会不会感到冒犯啊……
　　“以后你就知道了。”程玥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切，这么神秘。可是程玥都没有生气，我怎么还好意思在这里不高兴。
　　我努力压下心底的不满，品出了一点甜。
　　“好啦，吃吧。”
　　程玥把装着樱桃红酒鹅肝的盘子往前推了推，说：“你不是挺喜欢这个味道的吗？”
　　“诶，你怎么知道的？”我惊喜地看着她。
　　“昨天你才告诉过我的，总不至于今天就忘了吧？”程玥失笑。
　　我被她笑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夹了块鹅肝，明明吃的是我喜欢的东西，却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救命，打扮得高冷禁欲的漂亮姐姐冲你温柔地笑，这谁受得了啊！
　　不过说到昨天聊天……
　　我突然对程玥展颜一笑，叫她：“程医生。”
　　出乎我的意料，程玥的动作很明显地僵了一下。
　　“怎么了，”我完全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对不起……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说自己是心理咨询师，就这么叫了，要是，要是你不喜欢，我以后就再也不这么叫了……”
　　直到这时程玥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打断了我声音越来越小的话：“不，没有不喜欢。只是你突然这么叫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哪像没反应过来啊。我腹诽了一句，没敢说出来，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程玥看着我，突然笑了：“以后就这么叫吧，我很喜欢。”
　　咦？
　　程玥怎么这么爱笑啊……好漂亮……
　　下午我又和程玥逛了会儿街，不到傍晚的时候她就送我回家了。
　　这期间，每次我一叫她程医生，她就会笑着揉揉我的头，跟哄小孩似的。
　　好吧，至少能看出来她确实很喜欢这个称呼了。
　　26.
　　我和程玥在一起啦。
　　我也知道这太快了，毕竟我们才刚刚认识了不到两个星期。
　　但是吧，很多时候这些事情都是说不准的。
　　虽说这事听起来离谱，但我认识程玥之前还不知道我喜欢女生呢！
　　所以呀，机会来了就要把握住！没准你就拥有了一个又飒又温柔的漂亮姐姐当女朋友呢。
　　至于我们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唔，说起来也很奇妙。
　　那天放学后她来接我去吃晚饭——虽然我们那时候还没在一起，但相处方式已经和情侣没什么两样了——饭后在回家的路上，程玥弯着眼睛和我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忍不住了。
　　“程医生，要不要谈个恋爱？”
　　程玥有点意外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好啊。”
　　就这么意料之外又自然而然地，我们在一起了。
　　到家之后我还有点兴奋。
　　我先是在屋子里面溜达了两圈，然后又扑到床上滚了起来，最后一把捞起被子，拿出了手机。
　　我打开微信，看了一会刚认识程玥那时她亲手给我打上的备注，忍不住傻笑起来。
　　笑了一会儿，我郑重地把它改掉了，顺便把自己的微信名也改了。
　　阿窈是阿玥的笨蛋：程医生？
　　阿窈是阿玥的笨蛋：女朋友？
　　程玥回的很快。
　　漂亮老婆：嗯。
　　漂亮老婆：怎么突然改昵称了？
　　我撇了下嘴，这个喜欢装傻的家伙。
　　阿窈是阿玥的笨蛋：姐姐不喜欢吗［哭哭.jpg］
　　漂亮老婆：姐姐很喜欢。
　　阿窈是阿玥的笨蛋：我也很喜欢我女朋友［亲一口.jpg］
　　27.
　　我爱体育课。
　　我坐在长椅上一边和钱佳乐聊天，一边心想。
　　不知道是不是省重点的缘故，我们学校点体育课格外人性化。
　　45分钟的一节课，10分钟慢跑热身做准备活动，10分钟老师带我们完成这节课的任务，剩下的半节课都是自由练习。
　　所谓自由练习，顾名思义，就是自由的，练习——想练就练不想拉倒。
　　于是在体育课上你能看到：打篮球的，踢足球的，打排球的，打乒乓球的，打羽毛球的，跑道上跑步的，凑在一块聊天的，去食堂里干饭的，甚至还有跑到犄角旮旯里学习的。
　　总之，干啥的都能见到。于是我们都戏称体育课为“户外自习课”。
　　“啊对了，茜窈你知不知道李佳妮她谈恋爱了！”钱佳乐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不知道诶，什么时候的事？”我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其实我也谈恋爱了。
　　“都一个月了！我现在才知道，我天，她也太低调了点。而且她对象我之前见过一次，也太帅了吧！”
　　我沉默地听完，弱弱开口道：“那个，其实我也谈恋爱了。”
　　“什么？！”钱佳乐仿佛尖叫鸡附体，声音大的简直震耳欲聋。
　　我揉揉耳朵，听她语速飞快的发问：“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是谁是谁是谁，到底是哪个妖艳贱货拐走了我的茜窈宝贝？多久了？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嗯，也就前几天才在一起的。”
　　“是吗？到底是谁啊？”
　　“一个漂亮姐姐。”
　　“谁？！”
　　我叹了口气： “你没听错，我和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盛！茜！窈！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现在才告诉我！”
　　“在认识她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女生嘛……”我有点心虚。
　　钱佳乐哼了一声：“快，把你的恋爱史讲清楚！”
　　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添油加醋，啊不是，实事求是地给她讲了我和程玥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顺便还悄咪咪地秀了一波恩爱。
　　钱佳乐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我几乎能看见从她脑袋上冒出来的巨大问号。
　　“怎么了？”我问她。
　　钱佳乐看着我，迟疑着开口：“程玥她……靠谱吗？”
　　“嗯？”我扬起了眉。
　　“我感觉你们的，呃，恋爱经历有点迷幻。”
　　“怎么想都跳步了吧？！”钱佳乐崩溃道。
　　“听起来确实很奇妙啦，但是我第一次见她就有那种，很微妙的感觉。”我眨巴着眼，试图把我当时的感受脑电波传给钱佳乐。
　　钱佳乐瞪了我半天，最终无奈地说：“好吧，我算是服了你了。你对象干什么的？”
　　我一乐，不怀好意道：“你猜？”
　　“你怎么又这样！”钱佳乐郁闷地看着我，“之前说你姐姐也这样，你最近怎么搞得这么神秘。”
　　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什么姐姐？”
　　“就是你姐啊，盛茜穸，你为什么一直带着便签我现在都还不知道。”
　　便签？我动作迟缓地摸了摸口袋，里面确实有本便签。
　　一瞬间，很多我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都涌入了脑海。
　　母亲在医院莫名其妙提起的“姐姐”，无时无刻都下意识带在身上的便签，突然出现的头疼与记忆混乱断片，在自己房间里呆着的时候感觉到的违和感……
　　这些碎片迅速在我脑海中拼凑出了一星半点的真相，速度快得令人害怕。
　　原来我从没忘记过它们，它们静静蛰伏在我的记忆深处，等待有人把它们唤醒，接触到那令人胆寒的真相。
　　我稳了稳心神，至少现在我面前还有一个知道些许真相的钱佳乐。
　　“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脸色还这么难看……”她担忧地问我。
　　“没事，”我冲她笑了笑，“你刚刚说我姐姐叫盛茜穸？”
　　“对啊，不是你之前告诉我的吗？怎么突然这么问……有点吓人啊。”
　　“之前不是磕到脑袋了嘛，最近脑子有点混乱。”刚说完这话我心里就猛然“咯噔”一下。
　　好像事情确实是从那之后开始变得奇怪的……我这随口找出来的借口，恐怕也是真相的一部分。
　　“啊？这么严重啊，真的没事吗？”钱佳乐更担心了。
　　“放心吧，人的脑子就是这样的嘛，过段时间就好了。所以你快点给我讲讲我姐姐的事吧！”
　　“哦……其实我也知道的不多…… ”
　　28.
　　回家的路上我几乎控住不住自己的慌乱，这个人都在发抖。
　　我谢绝了司机，告诉他说自己要和同学出去玩，然后毫不犹豫地向程玥家走去。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不光是因为她是我女朋友，还是因为她的职业——心理咨询师。
　　这种情况下我唯一信任，唯一可以放下心去寻求帮助的人只有她了。
　　……等等。我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程玥……是心理咨询师？
　　似乎我又离真相进了一点。
　　她出现的实际太过微妙，就像我对她的感觉一样。
　　但是我真的很相信她诶。
　　感情和理智开始了极限拉扯，感情告诉我那是我的亲亲老婆，理智却说她身上的疑点太多了。
　　“啧。”我不耐烦地出了声，心想如果这事真的和她有关，那我就更应该去找她了。
　　如果这样的话，我肯定会再次忘掉关于那位“盛茜穸”的事情，然后就可以继续和程医生甜甜蜜蜜地谈恋爱啦！
　　嗯，就这么决定了！
　　我再次迈开脚步，轻快地往程玥家走去。
　　--------------------
　　这章里有个小细节，窈窈情商很高的，像“樱桃红酒鹅肝”这种听起来就很装x的菜她肯定不会直接说喜欢，所以只能是某程姓人士之前和窈窈一起吃饭观察出来的啦～
　　ps：盛茜窈这个恋爱脑(*￣m￣)


第6章 
　　29.
　　今天程玥应该有病人。
　　我回忆着程玥给我看过的时间表，拦了辆出租，目的地是程玥的诊所。
　　她工作的地方离我学校不远，虽然我知道在哪，却还没去过。
　　大概是因为想通了，我现在非但没怎么感到紧张，反而满脑子都是要去程玥诊所的兴奋——毕竟是第一次去嘛。
　　路上，出租车司机看了我好几眼。
　　我天生就对别人的视线和关注比较敏感，更别说这位司机也没掩饰，从我说出目的地开始就满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叔叔？”我冲他笑了一下。
　　“哎，那个，小姑娘，看你校服是一中的？”
　　“对呀。”我迟疑着应了。
　　“你们学校学习压力肯定很大吧？”
　　“啊？”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展开，懵了吧唧地说，“还好吧？”
　　“我姑娘今年也初三了，也想考一中，”司机叹了口气，“但是……”
　　我看他又开始满脸的欲言又止，突然想起他刚刚问我的话，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其实一中挺好的，虽然课程作业比较多，但是也有很多活动和社团的。”
　　“我去心理医院只是去找人。”
　　“诶，是这样啊……”司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不尴不尬地说了句，没有再开口。
　　剩下的路程格外安静，我在心里盘算着这么找程玥算不算惊喜，没一会儿又想到了之前和程玥看电影的时候，她带的头饰。
　　如果按照“程玥有问题”这个思路顺下去，那个头饰制作生疏却很用心，而我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接触过手工，但之前活动课帮钱佳乐做的小屋子倒是意外的不错。
　　这么说来，送给程玥头饰的人很可能就是……
　　我的唇角翘了起来。
　　不过程玥为什么要带着那个头饰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假使真的是她让我失忆了，那她不应该避免一切和我忘掉的事有关的东西吗？是那个头饰对她来说有非凡的意义，还是那个送头饰的人？
　　以及最关键的，程玥出现在我面前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我的母亲又在其中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呢。
　　停下的出租车打断了我的思考，我付了钱，向面前的建筑物走去。
　　我似乎从来没考虑过程玥对我图谋不轨的可能性。
　　不，应该说我其实并不在乎程玥接近我的真实目的。
　　接近。这可真是个糟糕的词。
　　我轻轻呼了一口气，推开了面前的玻璃门。
　　30.
　　“您好，”我轻声细语地对前台小姐开口，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请问程玥医生在吗？”
　　“呃，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查了一下时间表，“程医生现在应该有时间。”
　　“我是她……朋友。我叫盛茜窈。”
　　“我问一下程医生……那个，你没事吧？”前台小姐看起来很担心。
　　“没事的。就是有点不舒服。”我努力扬起嘴角，但这恐怕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笑容。
　　前台小姐脸上的忧色丝毫没有减缓，但她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快速拨了个电话。
　　——应该是打给程玥的。
　　我惴惴不安地等着，在听到前台小姐肯定的答案后总算如释重负，向程玥的办公室冲了过去。
　　开门的那一瞬间，程玥在拿纸杯。
　　她听见开门声，回过头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
　　“怎么这时候——”
　　戛然而止。
　　我几乎是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跑过了这几米，一把抱住了程玥，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程玥静了一秒，随即我便听到了纸杯放在桌子上的声音。
　　然后，我被一双手轻柔地回抱住了。
　　程玥温和的嗓音在我耳边响起：“放轻松。乖。”
　　程玥的声音总有一种能让人镇定下来的魔力。我怀疑她是上岸的人鱼很久了——因为她美丽的面容，悦耳的声音，无一不在蛊惑人心。
　　我慢慢停止了颤抖。
　　“程医生……”带着恐惧、迷茫和不知所措的眼泪终于从我的眼眶里滚落出来，我没有抬头，只是攥紧了程玥的衣服，在她怀里无声地哭泣。
　　程玥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不大，却蕴含着力量：“我在。”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紧绷的感情一旦被戳出个口子，就再也收不住了。
　　我在程玥怀里哭了半天，总算缓过劲，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泣。
　　“好啦，”程玥揉揉我的头，“谁欺负你了，让我的小女朋友哭得这么伤心。”
　　“我才不小！”我被程玥逗的破涕为笑，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看你哭得眼睛都红了。”程玥松开手，让我坐在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温柔地看着我。
　　“发生了什么事？愿意和我说说吗？”
　　“嗯……”我小小地发出一声鼻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程玥拿起之前放在桌子上的纸杯，去饮水机那里接了热水递给我：“哭了那么久，先喝点水吧。”
　　我两只手端着杯子，一边慢吞吞地喝着水，一边在心里组织语言。
　　“程医生，有没有那种能让某个人忘掉另一个人的办法？”
　　“……你指的是什么样的忘掉？”程玥显然愣了一下。
　　我这才发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那种医学上的忘掉。”
　　“今天我和钱佳乐聊天，然后她告诉我……我之前跟她提到过我有一个叫‘盛茜穸’的姐姐。”
　　“但是我是独生女啊……我们家的亲戚不怎么和我们来往，我也没听说过我有叫‘盛茜穸’的表姐堂姐，而且钱佳乐说，我之前清楚地告诉过她，‘盛茜穸’是我的亲生姐姐。”
　　程玥皱着眉听了半天，见我实在是慌张无措，就把我手中喝了大半杯的纸杯拿走，重新接满，又从书桌后面的柜子里不知道取出了什么东西，放进了我的杯子。
　　也许是看见了我疑惑的目光，程玥解释道：“是镇定剂一类的药物，你看起来状态实在是不太好。”
　　“哦……”我从她手里接过杯子，小口小口抿着，慢慢听她说话。
　　“一般来说，单独忘掉某个人是无法通过人力来达成的。人的记忆非常奇妙，至少就我所知，是没有办法只消除一部分记忆的。”
　　不知道是这药见效快还是心理作用，我确实感觉到情绪平复了不少。
　　然后我感觉到了轻微的眩晕，和随之而来的困倦感。
　　果然。
　　说实话，刚刚我都快开始怀疑是不是我的推测出了问题了。不过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似乎有点熟悉。
　　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忍住上扬的嘴角。
　　——这是我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31.
　　游乐园里的人不少。
　　我带着些诧异地抱怨：“没想到周末游乐园里也会有这么多人……我以为只有节假日才会有人来这呢。”
　　程玥笑了起来：“这里可是C市啊，人流量在那里摆着呢。”
　　她今天没带眼镜，穿着嫩黄色的针织衫和宽松的牛仔裤，看起来活泼又青春，像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
　　“好吧好吧，总归还是比节假日的人山人海要好，”我撇了撇嘴，来游乐园的兴奋很快冲散了不满，“那就走吧！朝着过山车进发！”
　　作为C市最受欢迎的游乐场，这里有不少令人津津乐道的游乐设施，可惜我从小在C市长大，这还是我第一次来。
　　于是在我看见差不多二十层楼那么高的过山车时，陷入了沉默。
　　“程医生，你看到过有人从过山车上摔下来的新闻吗？”我谨慎地开口。
　　“应该是没看过。”程玥憋着笑。
　　“为什么是应该啊？！”我崩溃地说，“之前我和同学玩VR，模拟的就是大摆锤，然后从那上面摔下来……”
　　程玥“噗”地笑出了声，说：“这也太损了吧。”
　　救命，她笑起来更像大学生了。
　　“放心，游乐园还是挺安全的。”程玥敷衍着安慰我。
　　“哼，才到手几天就已经开始敷衍我了，女人。”我愤愤地说，拽着她往排队处走。
　　“没有敷衍，我怎么会敷衍我的窈窈小可爱。”程玥失笑。
　　我已经放弃纠正她总爱在称呼我的时候带“小”这个字的习惯了，毕竟她大了我将近十岁，和她比起来我确实还是小朋友。
　　排队的时间倒是不长，也就十来分钟，但当真的轮到我们了，我又开始慌了。
　　“这个不会因为太刺激把我吓死吧？”
　　“不会的，”程玥哭笑不得，“你又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也不是胆子特别小的那一类，不会有事的。”
　　“要是实在害怕可以去玩别的没这么刺激的项目。”工作人员大概是听到了我们的话，一脸慎重地看着我。
　　“没事，小姑娘就是第一次玩这么大的过山车，她胆子挺大的。”程玥冲着工作人员礼貌一笑。
　　最终我们还是坐上了这个过山车，我听到狂风在耳边呼啸，强烈的失重感和超重感交替出现，肾上腺素的飙升让我情不自禁地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
　　好！爽！
　　直到从过山车伤下来我的心脏还在“砰砰”狂跳，整个人都激动的不行。
　　我简直爱上了这种大脑失血又突然充血的刺激感受！
　　程玥看起来倒很淡定，除了向来白皙的脸上沾染了红晕外，就再没有什么不同了。
　　不过这可骗不过我！我可也听到她的尖叫声了！
　　我拉着程玥把周围的游乐设施玩了个遍，过山车、激流勇进、跳楼机……并且坚决绕过了大摆锤。
　　没想到还没玩几个，居然都已经到快一点钟了。
　　“饿不饿？”程玥摸了摸我微微汗湿的鬓角，问。
　　“还好，”我拉着她的手一晃一晃的，“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倒觉得有点饿了～”
　　“那走吧，吃饭去。”
　　我和程玥在园区里的餐厅解决了午餐，味道还行，但与定价确实不太相符。
　　不过程玥本身薪资不低，我又勉强能算是个富二代，所以我们俩都没怎么在意。
　　出来玩嘛，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吃完了饭我们俩慢慢在园区里溜达，这个时间点在节假日会有游行表演，可惜今天只是普通的周末，看来他们没机会给我们表演啦。
　　消了消食，我又和程玥一起玩了个娱乐性更强的情景过山车，这个部分似乎是家庭亲子的主题，没有什么非常刺激的项目。
　　正和程玥边聊边逛，我突然看见不远处的冰激凌车。
　　那大概是在推出新口味，我清楚地看见招牌上写了几个大字“薄荷海盐味冰激凌”和特价的标志。
　　薄荷海盐味？
　　我被勾起了兴趣，又担心这个看起来就奇奇怪怪的口味会不好吃，而且现在都已经算是深秋了……
　　“怎么了？”程玥察觉出我在发呆，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问道：“想吃冰激凌？”
　　“嗯——”我发出一声长长的鼻音，黏黏糊糊地凑过去，扯着程玥的衣角撒娇。
　　“你确定不会肚子疼？”程玥捏了捏我的脸。
　　“当然！我才没有那么脆弱！”
　　“我姑且相信了，在这等着，我给你买。”
　　“要薄荷海盐味的！”
　　“知道了，不喜欢吃的话我帮你吃完。”程玥冲我摆了摆手。
　　我坐在长椅上嘿嘿笑着，甩着腿等她。
　　“哝，”程玥回来得很快，她把蓝白相间的冰激凌递给我，“尝尝吧。”
　　“好耶！”我站起来接过冰激凌，小小地舔了一口。
　　“味道不错诶！”浓郁的奶香味带着薄荷的清爽，又掺着点淡淡的咸味，在我味蕾上炸开。
　　按理来说，这种味道应该更适合夏天，可我总觉得，正是这种“不合时宜”的味道，更令人沉醉。
　　我眼睛一亮，又吃了一大口。
　　“你也尝尝！真的好吃！”我把冰激凌往前一递。
　　程玥弯了弯眼睛：“好啊。”
　　我正纳闷她为什么不伸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了过来。
　　程玥带着一身淡淡的清香附身，从我嘴里抢走了半化不化的冰激凌。
　　我们在午后温柔的阳光里，接了一个薄荷海盐冰激凌味道的吻。
　　直到融化的冰激凌流到我的手上，我才猛然反应过来，着急忙慌地找纸擦手，全程没敢抬头。
　　“小笨蛋。”程玥叹了口气，从包里那出纸巾，不容拒绝地给我擦手。
　　我眼神乱飘，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程玥，连反驳她叫我“笨蛋”的事都忘了。
　　“好啦，赶紧吃吧，都快化干净了。”程玥的声音在我上方响起。
　　“哦。”我讷讷地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继续吃我的冰激凌。
　　程玥的嘴唇好软啊，她身上的香味也好好闻，是洗衣液吗？还是体香……
　　打住！别想了！
　　我努力拉回飞奔的思绪。
　　之后我整个人都是神游天外的状态，程玥却什么都没说，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好几次我偷偷看程玥被发现了，她还会笑着看回来。
　　这个恶劣的家伙！
　　一直到傍晚，我们整个园区都玩的差不多了，最后一项是摩天轮。
　　听说摩天轮是最适合小情侣玩的项目之一，果然传言诚不欺我。
　　不大的空间里温度不断升高，我们俩面对面安静地坐着，却不觉得尴尬，气氛倒是越来越暧昧旖旎。
　　快到最高点了。
　　我终于鼓起勇气看向程玥，说：“听说情侣在摩天轮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接吻，就会永远在一起。”
　　程玥看着我，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还装模作样地问我：“所以？”
　　我凑过去，低了头吻住了她。
　　我从不相信神明，也并不是真的相信那个传说，只是此时此刻，程玥眼里映着万家灯火，笑起来的样子实在是过于迷人。
　　于是我把自己送上去，用一个浪漫又蹩脚的理由掩盖那直白热烈的心思。
　　——程玥，我真的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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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声告诉我甜不甜！
　　ps：今天是影后窈窈（什


第7章 
　　32.
　　我刚睁开眼睛的时候还是懵的。
　　头部隐隐作痛，我摸到身后柔软的座椅，撑着扶手想把身体坐直。
　　“醒了？”程玥的时候突然响起，“还困吗？”
　　“不困……”我下意识回答，记忆渐渐复苏。
　　我好像是放学就来找程玥了，然后……
　　然后呢？
　　“发什么呆呢？”程玥呼噜了一把我的脑袋，“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啊？”我迷了吧噔地看她，“我也不知道啊。”
　　“还真是睡迷糊了。”程玥无奈地摇摇头，说。
　　我撇了撇嘴。
　　“行了，带你吃完晚饭去。”
　　我跟着程玥出门，顺便扫了一眼她办公室的垃圾桶。
　　空的。
　　33.
　　和程玥的晚餐一如既往，浪漫又温柔，我不愿去想家里可能摆在桌子上的，已经凉掉的保姆做的饭菜，也有可能餐桌上什么都没有——我前几天和母亲说了不用雇人做饭了。
　　但母亲有没有记住这件事就不好说了。
　　趁程玥去洗手间的功夫，我从兜里掏出了便签。
　　上面干干净净。
　　我漫不经心地把它拿在手里把玩，心里在想在程玥办公室醒来的不对劲。
　　按照我对自己的了解，我是绝不会允许事情超出我的控制的。
　　在程玥办公室醒来的时候我脑袋又疼又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哪。对此程玥给出的解释是她也不知道原因，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忙，所以我在一旁等她的时候睡着了。
　　听起来好像挺合理的，但这绝对不是真相。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下意识天天带着便签，但显然在上学没带手机的情况下，这东西很有用。
　　——唔，为什么天天带着便签……我去找程玥和这个有关吧。
　　现在便签本干干净净，而程玥办公室的垃圾桶是空的。
　　两种可能。
　　第一，我提前在便签上写了一些东西，但被程玥发现了，所以撕了我的便签并倒了垃圾。
　　这么细心，确实很像程玥。
　　——但是这怎么可能嘛！
　　程医生可是我的亲亲老婆诶，她怎么可能骗我啊，这个可能直接pass掉！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了。
　　我在来找程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现在这种“我可能变得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
　　那就没什么好想的了。
　　我把便签本揣回兜里，坐在座位上笑眯眯地等程玥回来。
　　34.
　　饭后，我和程玥一起在街上散步，往我家的方向走。
　　其实我家离这个餐厅有点距离，步行得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能到，但我们谁都没有在意。
　　“程医生，这周末要不要去游乐园玩？”我眨巴着眼，可怜兮兮地看着程玥。
　　“怎么突然想到去游乐园了？”她问。
　　“就是想嘛。”我撇了撇嘴，“我都没去过几次游乐园。”
　　“好，”程玥顿了顿，伸手捂住我的眼睛，轻叹，“别这么看着我。”
　　我感受到自己的眼睫划过她手心的微妙触感，问：“为什么？”
　　“你这么看着我，就没人能拒绝你了。”程玥低声说。
　　35.
　　我一直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所以从来没让保姆进我的房间收拾东西。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需要收拾房间——我总是喜欢乱放东西，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面临书桌乱得啥都找不到的难题。
　　不过其实对我来说，收拾房间还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这个工作现在已经进行的差不多了，我心情愉悦地把前几天和程玥一起去游乐园拍的拍立得贴在墙上，照片点缀在墙上原有的甜品涂鸦之间，显得俏皮又可爱。
　　嗯？这是什么？
　　墙上一小块黑色的不明物体吸引了我的注意，是脏东西吗？
　　我凑进过去，仔细看了半天，发现这好像是没撕干净的贴纸。
　　我困惑地注视着它，实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往墙上贴过贴纸。
　　算了，先收拾吧。
　　我拿来酒精和小铲子，把它一点一点刮干净，又仔细检查了墙面的其他部分。
　　……然后又发现了几处痕迹。
　　按照这个覆盖面积，恐怕不是普通的贴纸，而是……墙纸。
　　我皱着眉把它们全部清理干净，忽然发现似乎这些痕迹都在房间的右半边，左半边倒是干干净净。
　　虽然只剩了一点，我也能看出来这墙纸底色是黑色，根本不是我平常装饰房间用的风格。
　　更何况我也从不记得自己曾经往房间里贴过墙纸。
　　总不能是我妈妈想把我扫地出门，房间的装饰风格都改了，又临时反悔，把刚贴上去的墙纸撕了吧？
　　我玩笑似的在心里想着，突然听到“哐当”一声。
　　我被吓了一跳，顺着声音来源看去，似乎是我的，呃，床底？
　　什么情况？我迟疑地跪下身望向床底，看见了地上的铁盒子。
　　这又是个啥？？
　　我趴在地上研究了半天，总算看出来这盒子原本是粘在床底的木板上，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可能是时间久了胶没粘性了——它突然掉下来了。
　　离谱……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还藏过这么个东西，照这个隐蔽程度，难道是什么羞耻的少女日记？
　　我颇感莫名地把盒子扫出来，发现盒子上赫然挂着个密码锁。
　　……保密级别这么高的嘛？
　　我用自己的生日和母亲的生日都试了试，不对。
　　还能是什么……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把所有能想到的纪念日都试了一遍，没一个对的。
　　天哪，这到底是不是我的东西啊喂！
　　我不信邪地盯着这个看起来半新不旧的铁盒子，随手把我和程玥第一次出去玩的日期1105输了上去。
　　开了。
　　我的眉头终于狠狠地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打开的密码锁，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深深吐出一口气，我表情凝重地掀开了铁盒的盖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医院证明。
　　在看见这张有些年头的纸的一瞬间，我的脑袋倏的疼了起来。
　　尽管它看起来被保存的很好，也起码得是十年前的东西了。
　　我忍着头疼，仔细阅读着纸上的内容。
　　这是一张……流产证明。
　　日期在二十年前的十一月五日，患者的名字是我母亲。
　　是意外流产，胎儿是个女孩子。
　　我的头更疼了，似乎有什么在脑海中即将破土而出。
　　我颤抖着手把证明放到一边，拿出来盒子里还剩的最后一样东西——一个笔记本。
　　本子很厚，里面还夹着无数张便利贴。
　　脑袋里的疼痛愈演愈烈，还夹杂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眩晕，我几乎没办法看清眼前的一切。
　　盛茜窈，忍住。我咬着牙对自己说，翻开了这个本子。
　　这是我的日记本。
　　36.
　　说是日记本其实不太准确。
　　因为这个本子的使用者是两个人。
　　37.
　　今天和乐乐一起出去逛街了，给姐姐买了好多东西，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喜欢呀～
　　很喜欢。阿窈送的我都喜欢。
　　-
　　程医生说让我不要老在妈妈面前提你，要慢慢让妈妈接受你。真是的，明明你也是她女儿，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毕竟我没有自己的身体，她觉得难以接受也是正常。
　　-
　　姐姐！你喜欢我嘛～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哦，反正我们永远不会分开，要不要永远在一起？
　　好。我爱你。
　　……
　　还有便签。
　　便签上面有交代我的行程的，有单纯表达心情的，但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
　　……以及那个人写给我的。
　　前半本基本都是我一个人的字迹，而后半本则明显多了另一种，和我的字完全不同的，凌厉的字迹。
　　与此同时，日记里还有一个以前从未出现过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
　　——程医生。
　　38.
　　我想起来了。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想起来了。
　　39.
　　我冷静地把日记本和医院证明放回盒子里锁好，拿上钥匙出了门。
　　恢复记忆并没有让我的头疼缓解，但我一向擅长忍耐。
　　眼前的画面在扭曲，脑子里好像插进了一根钢针在搅来搅去，耳旁“嗡嗡”的声音不停作响，我几乎不能分辨我现在所看到、听到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幻觉。
　　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程玥家的地址。
　　一上车我就难受地蜷成一团，模模糊糊听到了司机的声音，好像在问我什么。
　　我实在没有力气再去说些什么，只好胡乱一摆手，勉强算作回应。
　　剧烈的疼痛和眩晕感扰乱了我的感知，我努力维持的神智的一线清明，下了车直奔程玥家走去。
　　我站在她家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吹了半天的冷风，总算感觉稍微好了点。
　　这个时间点程玥应该在诊所。我拿出程玥给的备用钥匙，没什么犹豫地打开了她的家门。
　　果然没人。
　　我微微松了口气，把门关好，直奔着书房走去。
　　她家我来了好几次，书房是唯一一个我没怎么进过的房间。
　　我动作大得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翻箱倒柜——可能也和我现在没办法很好地控制自己身体的动作有关。
　　还好程玥并没有给柜子上锁的习惯，我翻出来了不少东西。
　　属于我“姐姐”的各种东西。
　　原来母亲并没有把它们全扔掉，而是给了程玥。
　　我有点想笑，也很好奇程玥到底都跟我妈说了些什么。
　　眼前的画面不再摇晃扭曲，我扶着桌子站起来，感觉眩晕感好了很多，但尖锐的刺痛依然恼人。
　　等等，这是什么？
　　我无意识地环顾整个房间，视线在看到玻璃柜里摆放的药瓶时突然一凝。
　　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我拿出手机，把药瓶上的英文单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输入搜索框。
　　界面最上方的进度条加载到底，我很快就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会导致患者记忆紊乱，间歇性短期失忆，头晕头疼，嗜睡，多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双向情感障碍等精神疾病……
　　我无法控制地战栗起来，耳边的嗡鸣声在这一瞬间却突然停止，我清晰地听到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我猛然回头——
　　程玥倚在门框上，翘着唇角，镜片后的眸子里满是愉悦。
　　“诶呀，被发现了呢。”
　　“我亲爱的‘妹——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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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莫慌，还有一章番外～


第8章 · 番外
　　人物档案「绝密」：
　　*请您阅读后即刻销毁。
　　*请您阅读后即刻销毁。
　　*请您阅读后即刻销毁。
　　*盛茜窈：
　　从小我就知道，我是不配哭的。
　　哭泣从来都是被爱的孩子所拥有的特权，而从出生开始就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我，是永远都不会拥有的。
　　这么说可能听起来太过自怨自艾了，但很遗憾，这就是事实。
　　从我记事开始，“父亲”这个词就不曾出现在我的生活。
　　至于母亲……她在我三岁的时候和父亲离了婚，为了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活的很好，她拼了命地工作，不愿意把时间在我身上分出一星半点。
　　所以在我的童年，不，幼年生活里，最常出现的人其实是保姆。
　　我母亲追求“独立”，理所当然我也应该早早做到自己照顾自己，于是从我开始上小学，家里就只有定时打扫、做饭，然后定时离开的家政人员了。
　　哦，还有接送我上下学的司机。
　　这么算起来，和我呆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亲人”，居然是司机。
　　很多时候，我都不明白爸爸妈妈为什么要把我生出来，在让我体会被抛弃，始终独自一人的痛苦。
　　噗，骗你的。
　　不会真的有人相信我刚刚说的那些鬼话吧？
　　开玩笑，一个连“孤独”是什么都还尚且不明白的人，就已经经历过了孤独，你指望她对此能有什么痛苦感触？
　　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什么爹不疼娘不爱听话懂事的小可怜。
　　我享受着大部分人享受不到的生活环境，拥有着和我同龄的大部分人所无法拥有的自由，可以随意做我想做的事情。
　　不过还是有限制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可以肆无忌惮做任何想做的事的人。
　　道德，法律，甚至简单一句“我爸不让”都是束缚着人们的枷锁。
　　我不在乎那些，但也无法随心所欲——人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
　　举个例子，我现在的自由归根结底都是来源于我妈，要是把她给彻底惹毛了，我显然会不那么好过。
　　所以我只好去成为我母亲所期望的样子——懂事、早熟、成绩优异、兴趣广泛、性格讨人喜欢……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里面我做得最好的一点就是“性格讨人喜欢”。
　　这可是有事实根据的，我周围所以人对我的评价里面都会提到一个词：爱笑。
　　我确实很爱笑，高兴的时候笑，伤心的时候笑，生气的时候笑，无奈的时候也笑。
　　不对，不应该这么说。实际上，我对于高兴、伤心、生气、无奈这些情绪并没有明确的认知。
　　这个叫什么？情感障碍？
　　算了，叫什么不重要。毕竟我一直清楚地知道我很聪明，也很乐于通过观察来给出人们想要的反馈，从而从别人那里拿到我想要的“目光”。
　　我很享受被注视着的感觉。
　　获得他人的喜爱，这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不是吗？
　　我在周围的人中精挑细选，找出自己感兴趣的进一步和他成为“朋友”。
　　比如钱佳乐。
　　她是个很典型的样本，性格活泼开朗，不拘小节，和班里绝大部分同学都是朋友。
　　对我来说，显然是个很好的观察对象。
　　但是高一还没过半，我就感觉到了无聊。
　　被关注、被夸赞、被喜爱越来越简单了。
　　好无聊。
　　如果能有一个和我一样聪明，可以陪我一起玩的人就好了。
　　这个人在我高一那年出现了。
　　那就是我的“姐姐”，盛茜穸。
　　-
　　事情的起因是我发现了一张医院证明。
　　那上面写着我本来应该有个姐姐，但她还没出生就意外死掉了。
　　姐姐？我觉得我有了新的玩具。
　　我随手翻了翻字典，选了一个同样是穴字头的“穸”，简单粗暴地把我的爱好完全翻版，又随便给她填了几个“设定”。
　　就这样，制造出了我亲爱的“姐姐”——盛茜穸。
　　我几乎沉迷在这个“过家家”游戏里无法自拔，拥有一个姐姐永远不会离开你，只有你能看到、听到、感受到的人都感觉……真的太美妙了。
　　我知道她不存在啊，但有什么关系？我说她住在我的身体里，那这就是事实。
　　所以理所当然地，我完全抵抗不了姐姐，一不小心就把我妈给惹过火了。
　　诶呀诶呀，这可怎么办呀～
　　已经开始的游戏可没有倒退的功能哦，就这样继续下去看看故事会往哪里发展吧！！！
　　*程玥：
　　我第一次见到盛茜窈，就觉得这是个很容易获得别人好感的小姑娘。
　　她的长相并不是很漂亮的那种类型，却格外的讨人喜欢。
　　脸颊两侧带着点婴儿肥，笑起来苹果肌很饱满，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那双眼睛。
　　眼尾下垂，内双，标准的狗狗眼。
　　如果她用这双眼睛摆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恐怕没人能狠心拒绝她。
　　她对我入侵她的领地表现出了极大的敌意，又碍于什么——我觉得是她母亲——不得不忍住冲我龇牙的冲动。
　　真可爱。好像一只被主人驯服的小狗。
　　-
　　没见几次我就发现盛茜窈根本没病。
　　这么说不太准确，但是她绝对没有患上人格分裂症，只是有轻微的表演型人格障碍。
　　症状很轻微，远远到不了被称为“精神疾病”的地步，只不过刚刚能被勉强称作“病症”。
　　不过我认为她很可能有严重的情感波动性障碍。
　　加上之前的判断……精神分裂症？
　　这一点我还不能确定，小姑娘年纪不大，城府倒是不浅，演得我这个学心理学专业的人都差点被骗过去。
　　所以她那个姐姐，盛茜穸，只能是她随便编出来的。
　　之前来的那些心理医生肯定也有看出来这一点的，但那位母亲显然不接受。
　　这可有点难办了。
　　我在心里这么想着，却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盛茜窈在面对她姐姐的时候的表现实在是太可爱了。
　　和之前因为忌惮不得不收起牙齿的情况不同，在姐姐面前，她已经被驯化的连龇牙这种动作都已经不会了。
　　就像那种，就算被毫无来由骂了一顿也只会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委屈地舔你的手的狗狗。
　　怎么会……这么可爱。
　　面对这种狗狗，谁会没有成为她主人的欲望？谁能忍住不把她变成自己的？
　　取得她的信任很简单，只要认同她的姐姐就够了。
　　拥有共同的秘密，更容易打开心扉。
　　我不动声色地增添盛茜穸真实存在的“证据”，用盛茜穸的身份给她写便签、回复，隐晦地邀请她加入这场游戏。
　　我连字体都没换，她却跟瞎了一样配合——这意味着她的同意答复。
　　接下来，就是游戏正式开始。
　　-
　　接触下来我基本肯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盛茜窈患有中度的未分化型精神分裂症（虽然她有出现幻觉的现象，但临床表现还是与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差距过大），以及轻度的表演型人格障碍。
　　我看着她冲手工体验店的工作人员笑的开心又灿烂，不悦的情绪几乎让我无法维持下去温柔有礼的面具。我承认是自己先沉不住气了。
　　我患有轻度的偏执型人格障碍是无法否认的事实，冲别人摇尾巴的小狗必须受到惩罚。
　　我通知了她的母亲，让她把关于盛茜穸的所以东西都交给我。
　　一直到了八点多我的房门才被敲响，这么长的时间，小狗到哪里乱跑了？
　　我往她的水杯里加了药物，看她毫无防备地喝下然后沉睡，把想好的理由告诉她的母亲，耐心准备下一次见面。
　　我的小狗那么聪明，我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表现。
　　我看到她从校门口出来，故意出现在她面前，然后看见她直直地撞到我身上，抬起头看我的时候红了脸。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由两个人共同精心设计好的“初次见面”。
　　她真是……太可爱了。
　　我从来不知道世界上有能让某个人完全忘记另一个人相关的一切的神药，我亲爱的窈窈，你的演技可真好。
　　不知道最后，这场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却没有捅破的游戏，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已启动销毁装置。
　　*倒计时开始。
　　*3。
　　*2。
　　*1。
　　*叮——
　　--------------------
　　到这里故事就结束啦～我们下一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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