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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自私掠夺
　　作者：朱明二九
　　文案：
　　梁晨×余楚
　　小贴士避雷：
　　受舔狗，攻有病
　　狗血文，替身梗
　　练笔向，不喜欢快跑
　　再加一个小黑屋警告


第1章 
　　余楚知道梁晨不喜欢自己。
　　但是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他总是心存侥幸。
　　梁晨第一次看见余楚的时候，他说：“你眼睛真好看。”
　　余楚当时高兴坏了，梁晨是余楚暗恋很久的人了，C大的校草，天之骄子，没人能不喜欢。
　　后来梁晨第二次见余楚，他说：“跟我吧，你母亲需要钱。”
　　余楚“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卖给梁晨，既能给母亲治病，还能离他近一点，对自己是双赢的好事，没道理拒绝。
　　后来他知道梁晨根本不喜欢自己，只不过自己的眼睛恰好长得像他初恋，才把自己留在他身边的。
　　余楚忘记自己知道这件事后，当时是什么反应了。
　　是酒后吐真言这句话诚不欺我，还是“果然不出所料”，我根本不可能会那么幸运。
　　不论哪一种，梁晨在余楚的心里彻底从“天之骄子”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混蛋”。
　　余楚系着围裙在厨房准备晚饭，高压锅的声音让余楚没注意到身后的人，再次抬头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梁晨圈在怀里。
　　梁晨：想我了吗？
　　余楚笑了下，说：想了。
　　“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就快了。”
　　“老婆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余楚但笑不语，用手肘轻轻地把梁晨往外推，让他快去换衣服。
　　看着梁晨的背影，余楚知道，自己对这样的日子彻底厌烦了。
　　餐桌上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话，一个因为公司的事忙得不想说话，另外一个则是享受这样的静谧。
　　一起生活三年了，余楚逐渐学会掌控自己的情绪，他不再继续自己可笑无聊的期待，收回了曾经的爱意，将他们全都转变成了平静和冷漠。
　　咽下最后一口米饭，梁晨擦干净嘴角，说：“李尧要回来了。”
　　李尧是初恋的名字。
　　余楚以为自己修炼两年早就变得铜墙铁壁，刀枪不入，但是，原来心脏痛一下，只需要淡淡的一句话。
　　余楚调整好表情，抬头说：“有什么需要我准备的吗？”
　　梁晨说：“没有，过两天他回来了我们可能要出去吃个饭，提前和你说一声，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什么？
　　住在一起三年，他们都在故意模糊着彼此的“关系”，没有承诺，没有交代。
　　余楚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算，甚至连和李尧一较高下的资格都没有。
　　母亲早在半年前去世了，当时是梁晨帮自己操办了一切，货银两讫，他早该走了。
　　可梁晨担心他精神状态不好，没同意他搬走。
　　余楚想，当年在学校，他的心动可能就在梁晨用火腿喂流浪猫的那一刻开始的吧。
　　如今李尧回来了，梁晨对他念念不忘多年，也该有个结果了。
　　他这个冒牌货早该消失了。


第2章 
　　春暖花开，光线刚好。
　　反倒是屋内的人昏昏沉沉地，光线透过纱帘进来，亮得余楚扯过早就扯烂的睡衣遮在自己脸上。
　　梁晨的腰间围着浴巾，劲瘦结实的腹肌散发着浓烈的荷尔蒙，房间内暧昧的气味彰显着这个屋子发生了什么。
　　余楚不想动，腰部实在疼得厉害，他现在只想等梁晨走了赶紧回到梦乡。
　　虽然他年纪尚轻，但缺觉总归不算舒服。
　　梁晨换好衣服，在余楚柔软的唇上贴了下，“我去上班了。”
　　“快走吧快走吧。”
　　低沉的笑声影响力太强，让余楚有一瞬间想要溺死这席梦思里。
　　余楚以为自己会享受一个满足的懒觉，直到他放在床头的手机不停振动，让他心烦意乱。
　　他没好气地扫了眼陌生的电话号，心底却涌上莫名地抵触：“喂。”
　　“你好，请问是余楚吗？”
　　“是的，请问你是？”
　　“我叫李尧，是梁晨的朋友，请问我可以约你见上一面吗？”
　　“好。”
　　咖啡馆里，余楚忘记是怎么把自己整理干净，穿着得体地，再次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李尧对面。
　　他打量着李尧的眼睛，不得不说，真的很好看。
　　那是一双精致的凤眸，眼尾上挑，带着天生的优越感，难怪梁晨会对他念念不忘。
　　他们才是一路人。
　　李尧似乎察觉到余楚的情绪，让服务员送上一份甜品放到余楚面前。
　　“你不要怕，我是梁晨的……”
　　“初恋，我知道。”余楚点点头，等待李尧的下文。
　　李尧愣了下，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而后坦然道：“对，是他初恋。”
　　“我找你是想了解下梁晨的近况，我听朋友说，你是这几年和梁晨走的……最近的人。”
　　没有用到“情人”或者是“被包养的”这种字眼，给了余楚足够的体面。
　　余楚没有动面前的蛋糕，而是抿了一口咖啡，原来再苦涩的东西，偶尔尝起来，也会有甜味。
　　他想象过自己见到李尧会是什么样场景，甚至预设过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语气和他交流。
　　但他没想过，两个从未见过的人，如今竟然会因为梁晨的连接，如同故友一般相谈甚欢。
　　直到霞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映在桌子上，咖啡馆内的灯点亮，他们才握手而别。
　　咖啡馆离梁晨的家不算近，打车也要一个小时的路程。
　　手机没有一条讯息，换作以往，自己如果不在家的话，梁晨的电话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个了。
　　在某些方面来看，梁晨确实能够成为一个合格优秀的丈夫。
　　他不爱聚餐，没有不良爱好，每天按时回家，甚至还总是要拽上自己在家里的健身房陪他锻炼，美其名曰关注身体健康。
　　在余楚心里，梁晨除了不喜欢自己，真的挑不出任何缺点。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余楚知道，他们未来一定会分开的。
　　余楚总是提心吊胆地等着这个时间，现在却坦然接受了。


第3章 
　　梁晨坐在沙发上，没有戴着眼镜。
　　那是一副平面镜，余楚问过他为什么要戴眼镜。
　　梁晨解释说，单看他的眼睛会让人觉得很凶，在公司不太好，带上眼镜会让梁晨整个人看起来更容易亲近些。
　　余楚想点点头没说什么，但他最先想到的是，明明一点都不凶。
　　之后他意识到，应该是李尧让他带的，他最听李尧的话了。
　　“你今天和李尧见面了？”
　　余楚跟了梁晨那么多年，还是能从他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不满的。
　　“是，我和他聊了一会儿天。”
　　“你们俩大学有交集？”
　　“没有，”余楚抬头直直地看着梁晨，“可是你们俩认识不是吗？”
　　“他来找我问问你过得怎么样，我就说了些。”
　　“我看他挺关心你的，所以我……”
　　不等余楚的话说完，梁晨已经站在他的面前，有力的手钳住他的手腕，力气大的有些疼。
　　余楚抬头，迎着梁晨的目光，有一瞬怔住，这是他第一次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
　　李尧回来后能让他的反应这么大吗？
　　余楚垂下头，想要藏住他微微红起的眼眶，但很快下颌就被梁晨的手提起来。
　　上面有因为常年写字而磨出的茧子，摩擦在细嫩的皮肤上，有点疼。
　　俩人的视线就这么焦灼着，谁也看不清彼此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梁晨先松开手的，他看到余楚下巴被自己掐出来的红，迅速撇开头，似乎是在逃避什么。
　　余楚也低下头，二人再次回到沉默中。
　　“我……”
　　“你……”
　　梁晨看着余楚，拇指快过脑子，擦了擦余楚的眼尾，说：“是我反应太大了，抱歉。”
　　余楚摇摇头：“没什么。”
　　梁晨知道余楚去见李尧了，他总是对他的行迹一清二楚。
　　尽管余楚说话的时候和他平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梁晨没来由的有点开心，原来余楚是有情绪的，他并不是个麻木的人。
　　可是紧接着，他的毫不在意让梁晨从那细不可察的喜悦中立刻清醒过来，余楚还是这样的人，他一点都没变。
　　梁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他还是感到气愤。
　　余楚见梁晨不再说话了，便转身向二楼走去，他说：“我今天累了，你自己随便吃点什么吧。”
　　他不想伺候了，反正自己马上就要滚蛋了，他不想再小心翼翼地关心梁晨的情绪变化。
　　明亮的客厅只剩下梁晨一人，晦暗不明。
　　余楚想，梁晨这个王八蛋一定知道自己快要滚蛋了，没有什么价值了。
　　所以玩命般的要他，余楚累得嗓子都喊哑了，梁晨的后背道道红痕，但是他不管不顾地吻着余楚，直到他喘不过气，发狠地挠他，才让他喘息。
　　而后周而复始。
　　余楚在昏迷后的前一秒想：果然，资产阶级都是万恶的。


第4章 
　　衣柜的角落里放着一条项链，是去年余楚生日的时候，梁晨送给他的。
　　那个生日是余楚最开心的生日，至今记忆犹新。
　　那天母亲的手术最后一次复查，所有指标都很稳定，余楚埋在母亲的肩上，那是母亲生病许久一来，他第一次在母亲面前哭，一切的付出都有了回报，心头的郁结解开，他终于能舒心地喘口气了。
　　余楚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梁晨站在车边等他，裁剪得体的西服将笔直修长的长腿衬得更加引人注目。
　　余楚就在人群中第一眼看到他，然后扑入他的怀里。
　　平时的余楚总是副冷冷淡淡的模样，那是为数不多的余楚情绪真实外露的时刻，这样的余楚让梁晨眼前一亮。
　　“伯母的身体看来恢复得不错。”
　　余楚没说话，而是放肆把头贴在梁晨的锁骨位置，来回蹭着。
　　梁晨当然知道余楚母亲的情况，从安排入院的那一天起，余母的情况助理每天都会告诉他。
　　余楚蹭得梁晨心窝直发痒，他圈住梁晨的药，恨不得把自己装进梁晨的骨血里。
　　“放心了？”
　　“是。”
　　“过生日吧。”
　　余楚抬头，迷茫地看了眼梁晨，而后倏地清醒过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因为余母的病情，他已经忙得全不记得了。
　　但他没想到，梁晨还记得。
　　羊肉，毛肚，各种丸子，以及冰粉。
　　火锅一直都是余楚的最爱，但自从他和梁晨在一起生活后，他的所有饭菜都根据梁晨的口味而做，吃得越来越清淡了。
　　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原本是个口味嗜辣的人。
　　火锅很香，梁晨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给余楚添菜，夹肉。
　　余楚觉得自己心里的喜悦就要涨出来了，他得想办法将他们堵住。
　　他垂头不停地咀嚼，吞咽。
　　浓香的辣味刺激着他的眼眶，也不知是哪一步出错了。
　　泪水还是没忍住，掉进油碟里。
　　梁晨心疼这样的余楚，他叹口气，从桌子对面坐到余楚身边，将人揽进他的怀里，听着余楚从强忍着的压抑哽咽，逐渐哭出声，余楚攥紧梁晨的衣服，双肩颤抖得厉害。
　　他已经太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母亲的病是他肉上的刺，让他日日为病情恐惧，殚精竭虑，不敢喘息。守得云开见月明，这颗刺，终于拔出来了。
　　压抑太久的情绪如今泄洪般一股脑全倒出来，哭得余楚上气不接下气，他埋在梁晨的肩窝，抽哒哒地哭着。
　　形象什么的全顾不上了，无法言表地喜悦全变成泪水，浸湿了梁晨的衬衫。
　　梁晨拍着余楚的背，自上而下顺着抚平他的情绪，他并不喜欢余楚和自己靠得太近，但看到那双湿润的眼眸时，他又无法把余楚推开。
　　这双眼太容易让他心软。
　　梁晨撇过头，让自己不再受余楚的“蛊惑”，安慰着余楚：“不哭了，一切都会好的。”
　　“余楚乖啊。”


第5章 
　　余楚拖着行李箱站在卧室门口。
　　他平静地环顾着房内的一切，自认为已经收拾妥帖，没有留下一丝自己存在过的痕迹。
　　墙壁上之前挂着一副他画草柑橘，已经让他摘下放在杂物室拜托保姆回头扔掉了，至于其他的，自己的衣服不多，虽然梁晨给他准备不少，但是他很少穿，基本都是新的。
　　还有味道……屋子里是他常用的de Profundis，紫罗兰的味道在鼻息缭绕——深沉，温柔，一如余楚对梁晨的爱恋。
　　没办法去掉了，或许洒满风油精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一想到梁晨可能会暴躁，还是摇头算了。
　　保姆被他支开去买菜了，估摸着时间也快回来了，余楚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关上门，彻底与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说再见。
　　“你竟然什么都没落到？”
　　禾瑶瞪着余楚，像是在看一个原始人，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她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余楚这样傻……憨厚的人，不死心地又问一遍：“你真的什么都没拿。”
　　余楚不再多说，用手边的叉子叉起一块肉递到禾瑶嘴边，打算堵住她的喋喋不休。
　　“那你之后呢？有什么打算吗？”
　　余楚想了下，看着窗外，说：“应该继续以前的研究事业吧。”
　　他是药物研究的硕士，本以为会继续深造，不料母亲的病情让他措手不及，只好暂时放弃了。
　　“可是余楚，你都27了，继续读博的话会投入大量精力的，你真的可以吗？”
　　禾瑶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余楚还是余楚，可他眼底不再有以前的鲜活，禾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把余楚困住了，但她知道，眼前的余楚一点都不快乐。
　　余楚看懂了禾瑶眼中的担忧，他把切好的牛排推到禾瑶面前，安慰道：“别担心，我没事的。”
　　“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一定要喊我，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隔壁最近在出租……”
　　“你放心，有需要我一定找你。”
　　禾瑶是余楚大学时候的学妹，小姑娘见谁都笑嘻嘻的一副热心肠，之前余楚帮过几次忙，小姑娘算是彻底把余楚记在心里了，平日对他的关心也更多了些。
　　不是余楚拒绝禾瑶的好意，而是他在得知李尧回来后，就迅速联系好了住处，办了新卡。
　　他听到今早梁晨的电话，他接受了李尧的邀请。
　　那一瞬间余楚就知道，这三年他们彼此的关系从未变过，他一如既往地挨着他，而他一如既往地祈祷他会爱自己。
　　用一千个日夜换一个自己明知道的结果，没什么好抱怨的，余楚安慰自己，这都是你预料到的。
　　余楚扔掉曾经的手机号，拿着去往S市的机票，余楚拿到了那里药物实验集团的offer，是时候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了。
　　余楚想，忘不掉他，眷恋着他，一定是因为他们靠得太近。
　　这一次，应该会好很多，他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开启新的人生，来忘掉一个熟悉的人，很划算。


第6章 
　　大一的迎新晚会。
　　梁晨一身黑色西装笔挺地站在台上，作为迎新晚会的主持人，他天生一副好皮囊，生得剑眉星目，如墨的瞳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璀璨如星。
　　余楚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喜欢梁晨了，不需要任何道理，就这么喜欢上了。
　　但他也知道，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亚于珠穆朗玛峰，余楚想，只要能多看梁晨几眼，他就心满意足了。
　　寝室的人都以为余楚疯了，作为大一新人，不懂得好好享课少的生活，整天奔波在各个教室，甚至连大三的课都不放过，简直是个怪人。
　　舍友问他，你这么好学图什么？还是说看上哪个学姐了，我们给你出主意，光上课能有什么出息。
　　余楚笑着摇头拒绝了，他说他没有追人，但也没多解释什么，舍友见状也就由他去了。
　　只有余楚知道，他要努力学习，提早完成课业，他想提前毕业，考上和梁晨同一所学校的研究生。
　　梁晨势在必行，他不想看不见他，只能逼着自己追上他。
　　就这样，余楚一追就是四五年，追的这几年里，他旁观着梁晨和李尧的分分合合，清楚梁晨的口味，甚至能从梁晨的小动作里察觉到他的心情如何。
　　即便如此，余楚都不敢上去找梁晨主动说一句话，梁晨也没有看过余楚一眼。
　　余楚是最了解梁晨的人，余楚也是梁晨最陌生的人。
　　后来，母亲的身体出现问题，虽然余母操持多年，可是一个单亲家庭的经济状况总是不算乐观。余楚懂事，他赚奖学金，打工，这几年攒下不少钱，但对于母亲的病情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
　　余楚不能继续放任自己追随着梁晨的一举一动，他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工作上。
　　这是余楚第一次化妆，他把发胶打在手上，不熟练地把头发往后抓。余楚长的并非浓眉大眼那一挂的，他眉眼清秀，右眼眼角有颗粉色的泪痣，给书生气的他添了几分诱惑。
　　工作的地点在酒吧，禾瑶叔叔的场子。禾瑶知道余楚的情况不太好，主动联系余楚介绍了这份工作，虽说有点乱，但有她叔叔在，只是推销酒，不会出现乱七八糟的问题。
　　确实，这个工作的收入可观，帮了余楚不少忙。
　　余母总是说她不喜欢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光是闻一下就会觉得自己病恹恹的，余楚听到她的话就笑了，说：“那咱们快点好起来，我在家天天给你做排骨汤。”
　　玉米排骨汤，是余母最喜欢的菜，余父追她时候经常给她做，后来余父不在了，余母也不敢念了。
　　现在生病了，反倒整个人娇气得不行，什么都想吃，什么都要惦记，小孩心性，让余楚哭笑不得。
　　医生推开门：“12床家属，来取一下你们的化验单。”
　　余楚把削掉皮的苹果递到余母手心，“慢点吃，我这就回来。”
　　余母笑着说好，眼巴巴地看着余楚走出房。
　　办公室。
　　医生说：“病人的情况不算好，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建议保守治疗。”
　　“如果后期化疗效果好，不是没有痊愈的希望。”
　　“我们会尽力治好你的母亲，但是你还是要准备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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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晚8更新，再也不拖更了


第7章 
　　一天两三万的花销，这不是余楚能承担的。
　　余楚站在吧台前，看着随着灯光摇晃的人们，他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一杯威士忌。”
　　熟悉的声音打断余楚的思绪，他望向那张频繁出现在他梦里，让他刻在心底反复琢磨的面容。
　　余楚没想到梁晨会出现在这里，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梁晨，心脏跳得厉害。
　　梁晨已是醉意朦胧，他半眯着眼看着眼前人，喃喃道：“你的眼睛可真好看。”
　　余楚下意识地低头转身，将酒递到梁晨手里匆匆离开。
　　他来到厕所手盆前，接一捧冷水擦脸，借此按下突然涌起的红潮。
　　余楚知道为什么梁晨会这么说，他有一双和李尧相似的眼睛，这也是余楚最喜欢的部分。
　　好像只要他和李尧多像一点，梁晨就会多爱自己一样，即便他都不认识自己。
　　后来梁晨来酒吧的次数多了，但是余楚总是刻意回避着，他习惯了在远处看着梁晨，突然地靠近像是打破了他的安全地带，余楚并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喜欢一个人，只要远远看着他就心满意足了。
　　直到家里的钱实在不够，余楚哪怕四处借钱也是朝不保夕，他急得在厕所红了眼，真的没有办法了，他要怎么办才能留住母亲的性命。
　　他按住洗手盆，手背的青筋凸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红。
　　要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绝望如海水般将余楚溺在其中，让他喘不过气。
　　“余楚……余楚……出来了！”
　　余楚用手背蹭去泪水，眼尾都擦红了，抿着唇匆忙跑出去，却不慎撞入一个人的怀里，“对不起……”
　　“余楚？”梁晨低头看着怀中鼻尖通红的人，眼眶还含着水，可怜巴巴的。
　　“你知道我的名字？”余楚懵懵地盯着梁晨，他从来没想过梁晨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毕竟他们之间的距离如此遥远。
　　梁晨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说：“那边有人喊你，快去吧。”
　　“好。”余楚来不及说句再见，匆匆消失在梁晨的视线里。
　　余楚昏头昏脑地忙了一个晚上，直到彻底闭店，才发现西侧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他走过去，又停在了不远处。
　　那是梁晨。
　　梁晨在余楚走向自己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但不知为何他就停在那，止步不前。
　　梁晨调整好自己的衣领，走到余楚面前，问他：“有时间吗？我想找你聊聊。”
　　“有……”余楚的脑子宕机般转不过来，只能顺着梁晨的声音一句一回答。
　　他看着那翕张的薄唇，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记不清梁晨都说了什么，只记得他们达成约定，梁晨会帮助自己支付药费，自己只要陪着他就好，等到母亲痊愈或者离世。
　　余楚只要把自己交给梁晨，就能解决燃眉之急。
　　余楚忘记之后自己怎么离开店里，怎么跟着梁晨回到他的家中，怎么跟他躺在床上的。
　　恍惚间，他听见梁晨喊了一声“李尧”，听见他对自己说一句“谢谢”。


第8章 
　　PART8
　　余母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余楚也不必因为钱财发愁，整个人放松了很多。
　　梁晨作为金主对余楚的要求很简单，余楚只需要在梁晨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好。
　　这个要求说起来最简单，也最难。
　　这意味着余楚不可以有工作，他要随时在家待命，他也不可以有自由的社交，甚至出门买菜都要向梁晨报备。
　　即便他不一定能看到，但是他必须要知道。
　　余楚不知道梁晨这样疯魔般的占有欲究竟来自何处，他猜想，也许是李尧给他的打击太大，让他不得不将这份伤痛转移到余楚身上，才能获得短暂的心安。
　　余楚对梁晨的所有要求言听计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愉悦，甚至在他听到梁晨说“余楚的所有行踪他都要知道”的时候，余楚的内心竟然有着扭曲般的狂欢。
　　他由衷感谢李尧的离开，李尧的放弃，如果没有他，梁晨又怎么会如此看重自己。
　　余楚想，他应该是笼子里唱歌最欢悦的鸟儿。
　　除了饮食，余楚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梁晨什么时候有会议，会议上需要穿什么西服，礼拜几会有聚会，那时候又需要什么样的着装。
　　梁晨的口味，梁晨的爱好，梁晨的娱乐……除了他喜欢的人，余楚倾其所有满足他的一切。
　　但是他不能表现出他对梁晨的爱意，这是梁晨无法接受的。
　　梁晨因为这双和李尧相似的眼睛，亲近余楚又厌恶余楚。
　　那是余楚搬到梁晨家后的一个星期，二人度过一个平淡的夜晚，余楚看着梁晨一口口慢慢品尝他煮的鱼汤时，他竟然想到了余生。
　　梁晨猛地抬头，瞥见了他的渴望，而后脸色倏地冷下来，鱼汤洒在桌子上，没人顾及。
　　梁晨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手，说：“余楚，别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事。”
　　余楚低下头，刘海藏住他的情绪，他说：“再也不会了。”
　　我这样的人不配爱他，余楚想，以后不要再重复这样的错误，不然你就要离开他了。
　　余楚这么安慰着自己，在后来他们接触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低下头，让浓密的羽睫藏住他的情愫。
　　相安无事的第一年，余楚彻底熟悉了梁晨的一切，对余楚来说这可能是最棒的新年礼物。
　　除夕夜。
　　余楚包了白菜猪肉饺，煮了汤圆，放在餐桌上。余母的精气神很足，跟着晚会又笑又拍手的。
　　万家灯火，也有他们这一盏，余楚的心里像是灌了蜜汁一般甜。
　　口腔充斥着浓郁的芝麻香气，余楚和今夜的每一个人一样，等待着倒计时。
　　“三——”
　　“二——”
　　“一——”
　　“大家新年好！”
　　余楚笑着对余母说：“妈，新的一年身体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紧接着他打开微信，打开和梁晨的对话框：梁晨，新年好。
　　他没想到梁晨会秒回他的消息，尽管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新年好。”


第9章 
　　“这条紫色领带怎么样？”梁晨问着在一旁看书的余楚。
　　余楚抬头，露出好看的下颌线，仔细打量一番，点头说：“很衬你。”
　　梁晨不语，他们在镜子里对视，余楚很快就明白梁晨的意思，他起身走到衣柜边，挑选出一套合适的西服递给梁晨，有些无奈地说：“你呀。”
　　梁晨笑着接过衣服，亲了下余楚的侧脸，转身去了更衣室。
　　这是余楚和梁晨生活许久琢磨出的一套共处方式。
　　既然梁晨不需要爱，那他就不给爱。
　　他们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唾液，他们还会共同出席一些场合，他们做着所有被定义为“亲密”的事。
　　但他们却不能成为最亲密的人。
　　余楚已经很好地把自己真实情绪收敛起来，他给的都是梁晨需要的，或者说，是梁晨认可的情绪。
　　余楚设想过一旦梁晨知道自己喜欢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但思来想去都不太好，也就作罢了。
　　“家里还需要一点芹菜，今天梁晨回来，要给他做醒酒汤。”
　　余楚每次来超市都是和李阿姨一起，她照顾梁晨很多年了，深悉梁晨的好恶。
　　“好。”余楚弯腰拿起一个塑料袋，仔细挑选需要准备的蔬菜，李阿姨站在后面打量着余楚，越看越觉得喜欢。
　　余楚来家里一年多，对待所有人总是温声和气，彬彬有礼，这样的小伙子没有人会不喜欢。
　　即便是碰到梁晨脾气不好的时候，余楚也没有和梁晨发生过争执，而是好脾气地哄着人直到消气为止。
　　李阿姨越看越满意，甚至有几次他都按捺不住想要撮合他和梁晨，但是每次都被余楚笑着拒绝了。
　　余楚总会说：“阿姨可别笑话我了，梁晨真的不喜欢我。”
　　李阿姨撇撇嘴表示不满，小年轻的事自己看不明白，他这个过来人可不糊涂，自从余楚来到这个家，梁少爷回家的频率直线上升，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深夜，梁晨带着些许酒气，微醺地回到家，开门的是李阿姨，让梁晨有一瞬的错愕。
　　“余楚去哪了？”
　　李阿姨：“哎哟，您可回来了，余楚今天下午出趟门把脚崴了，现在估摸着躲屋里疼着呢，我这一心疼就没让他下来开门。”
　　“那脚丫子肿得啊，看着真让人心疼。”
　　崴脚是真的，但也确实没这么严重。
　　梁晨皱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房门推开的时候，余楚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搓红花油，这东西味道太大，余楚实在喜欢不来。
　　可他基本的常识还在，现在不搓开明天更难受。
　　他正琢磨怎么下手呢，手里的红花油瓶就被人拿走，紧接着倒入梁晨的手心。
　　余楚没想过梁晨会主动给自己按摩，整个人显得呆呆的。
　　梁晨看了下余楚的脚踝，没什么大碍，但还是要把瘀血揉开，他问：“你怎么这么笨，这都能摔着。”
　　余楚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随着梁晨手劲的加重，余楚“嘶”的一声倒抽口气，被梁晨一瞪吓得连忙憋回去了。
　　梁晨慢慢揉搓打转，直到药油全部吸收，这才抬起头，却看到余楚的眼眶都红了，有那么几颗泪珠拼了命在眼眶转圈，最后还是流下来了。
　　那一瞬间，不知怎的，梁晨莫名地有些心疼，他问：“很疼吗？”
　　这是二人相处这么久后，梁晨第一次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余楚摇头说没关系，可余楚来不及感受梁晨的关心带给他的喜悦。
　　有个问题猛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梁晨，你心疼的是究竟我，还是李尧？”


第10章 
　　这是余楚来到梁晨家这么久后，第一次失眠。
　　梁晨温热的胸膛就贴着他的后背，把他困在怀里无法动弹，这种睡姿对梁晨来说不算很舒服，但是时间久了，没有什么是不能适应的。
　　更何况梁晨喜欢的，余楚都会喜欢。
　　温热的鼻息将余楚的耳廓喷热，余楚稍微蹭个头扭下腰，想要缓解耳朵的苏痒，搭在腰间的手机紧跟着收了两下，不让怀中的人挣扎。
　　浓厚的纱帘没能将全部月光隔绝在外，余楚看着梁晨轮廓分明的侧脸撒上一层银霜，明明那么遥远的人，如今变得触手可得。
　　余楚打量着梁晨薄薄的眼皮，浓密的睫毛以及那不知亲吻了多少次的嘴唇。
　　埋在沙漠里的种子，在得到一点甘霖滋养后，便无法控制，渴望恣意生长。
　　余楚以为他能骗过自己，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他自信地以为他还能坚持如初。
　　若从未得到，他自然不会渴望。
　　但是这一次，不论梁晨看的是谁，余楚知道，他贪图这样的目光，甚至想掠过过来，占为己有。
　　余楚转过身，将脸贴在梁晨的胸口，猫儿似的蹭了几下，伴随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慢慢入睡。
　　梁晨近日察觉到余楚的一些变化，比如余楚往日总是淡淡的神色，近日鲜活一些，他会不经意地在梁晨身边哼着歌儿，等梁晨眼神扫过来，又好似自己是无意而为，搓搓鼻子扭头躲一边去了。
　　几次下来，梁晨问：“最近碰上什么好事了，心情这么好？”
　　余楚说：“可能是妈妈身体恢复的不错吧。”
　　梁晨嗤笑一声，懒得细究他的话到底几分真实，这个人他养的很舒心，听话，省事，尤其是那副眼睛，看得梁晨心尖总是发痒。
　　如果李尧此刻在他身边，会不会也是这般安逸。
　　他们坐在阳台上，品尝着清茶，诉说着彼此的爱意，只可惜，那个人先一步放弃梁晨，选择离开。
　　梁晨恨他，同时怀念着他带给自己的美好。
　　梁晨知道自己有病，自小家境优渥的他得到的教育就是要把所有想要的都攥在手里。
　　二十多年的人生，独独李尧是这个例外。这件事让梁晨崩溃许久，甚至一度寻求心理咨询师的帮助。
　　每次做完疏导后，梁晨的状况看着好了很多，但是下一次来，他还是那么糟糕。
　　医师无奈地叹气道：“你不能一直回避问题，梁晨。”
　　梁晨答应了，却一直不见改善。
　　直到他在第一次喝醉后，看见一双和李尧相似的眼睛，那一瞬他醉着，却从未如此清醒过。
　　他想要那个人，想要把他囚在自己身边，不论是出于什么动机，是怎样的情绪。
　　那是李尧离开后，梁晨第一次感到充实和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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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写文，还是手生有点卡。明天会多写一点，感谢阅读。


第11章 
　　禾瑶河口咖啡，盯着对面的余楚一时间说不出话。
　　余楚不是一直犹犹豫豫的个性嘛，怎么就突然为爱出击了。
　　“你真想好了？”
　　余楚被禾瑶诧异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扒拉下略长的刘海，说了声：“嗯。”
　　乖乖，爱情还真是改变人。禾瑶是唯一一个知道余楚对梁晨感情的人，甚至她为了防止余楚在一棵树上吊死，给他介绍不少优质男青年，只不过到最后都无疾而终。
　　如今看余楚主动出击，比起激动，禾瑶心里更多的是担忧，“可学长，我还是很担心你啊。”
　　你那么喜欢梁晨，可他万一辜负了你可怎么办啊。
　　余楚感受到禾瑶的忧心忡忡，他说：“我都待在他身边这么久了，而且……禾瑶，我变得贪心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禾瑶能看到余楚的眼中仿佛和煦春光，温暖，生机勃勃，充满力量。
　　这和平日里内敛，不动声色，甚至有些冷淡的余楚截然不同，原来爱情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禾瑶拍了拍余楚的说，说：“学长加油。”
　　屋内的吊灯散发氤氲的黄光，带来一室温馨。
　　梁晨下班很早，穿着一身蚕丝睡衣，整个人矜贵又矫情。他听见动静手上一顿，而后继续描摹字帖，对余楚说：“过来。”
　　余楚将外套挂在门口，去厕所洗干净手，换上睡衣，才走到梁晨跟前。
　　空气中飘来一丝淡淡的茉莉花香，这是女士香水的味道，梁晨蹙眉，问：“你今天和谁出去了。”
　　“禾瑶，你认识的。”
　　梁晨点头，“你和她关系很不错？”
　　梁晨竟然在关心自己的人际关系，余楚有些惊讶，解释说：“还不错，她是我的师妹，之前在酒吧的工作也是她介绍给我的。”
　　听了这话，梁晨抬起眼皮，说：“以后少出去。”
　　“什么？”余楚被梁晨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懵了，这段时间梁晨的宽待，让他忘记界限，还想解释：“她只是我……”
　　“我说，少出去。”梁晨没耐心听完余楚的话，他招手让余楚走过来，捏起他的下巴，说：“听得懂吗？”
　　余楚睫毛打颤，他不敢直视梁晨，慌乱的眼神四处乱撇，泛着水润也有点可怜。
　　梁晨松开手，看着余楚无错地跑去浴室，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搓搓手指，感受着余楚留下的余温。
　　他今天才发现，回家后，见不到余楚，他的心也跟着空空的，紧接着，心底涌上要把余楚锁在身边，没有人再能看见他的想法。
　　并非喜爱，而是源于失去的不安。
　　李尧给自己的不安，他只有卑劣的加在余楚身上才能获得一丝平静。
　　梁晨深知自己的龌龊，但他无药可救，唯有抓紧余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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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2k稍后更，在码了在码了。


第12章 
　　余楚信誓旦旦要追人，准备动手人就傻眼了。
　　自己该怎么开始，他打开手机打算请教无所不能的搜索引擎，可弹出来的都是什么？
　　“如何俘获老公的芳心，只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
　　嘶，不行，梁晨不喜欢海鲜。
　　“甜蜜的味道……”
　　巧克力吗？梁晨也不喜欢甜的。
　　余楚太熟悉梁晨了，以至于他生活的所有细节都穿插着梁晨的影子。
　　“让她记住你的香气……”
　　香水吗？余楚回忆了一下，梁晨有一款木质香水是他从大学就一直用，直到现在，余楚猜应该是李尧送给他的。
　　或许，他可以试试，马上就是梁晨的生日了，梁晨对他还算客气，应该不会拒绝这份礼物的。
　　屏幕的光打在余楚的脸上，他眼睛半眯，看起来心情不错，拇指在屏幕上划拉半天，终于停在一款紫色香水上。
　　“求你怜悯，你，是我唯一的爱恋。”
　　余楚盯着那光亮，低声呢喃着，心里泛起一丝不可名状的悸动与酸涩。'
　　“啪——”卧室的门被推开，余楚来不及收回的笑意尽收梁晨眼底。
　　梁晨今天心情也不错，公司谈了很久的并购方案终于全面推进，如果进行的顺利，他就有机会推进海外项目，这样他是不是就可以……
　　“在想什么呢？砂锅里煲着粥，你要不要尝一尝。”余楚熟悉那个表情，每每梁晨想起李尧的时候，他的眼神总是空洞又寂寞。
　　余楚既然决定要彻底占据梁晨的心，就要一点点截住他对李尧的想念。
　　余楚主动凑过来，像懂事的猫儿一样，目光柔软地望着梁晨，等待他的回应。
　　梁晨抚过余楚细长柔软的发丝，揉捏着他的耳垂，后颈，望着他那随时随地都会泛红的眼尾，对这个小情儿愈发满足。
　　“累了。”
　　一听这话，余楚连忙摆好姿势，将梁晨的头放在膝上，指尖的力道分寸刚好，舒服得梁晨想哼哼。
　　余楚状似无意地说：“梁晨，过几日就是你的生日了。”
　　“嗯，”梁晨睫毛动了下，但他并不打算睁开眼，继续享受着这份放松，“你有事？”
　　“没有，我想问问你的安排。”
　　“应该是回家吧，每年的规矩。”
　　梁晨问：“怎么，你想出去？”
　　不等余楚回答，他接着说：“不许见禾瑶，一个月一次，你这个月已经见过了。”
　　余楚知道他最近抓自己抓得厉害，他又不敢表达出自己对梁晨的期许，淡淡说：“没有，我想要不要给你准备点醒酒汤。”
　　以往梁晨都是不回来的，直接住在梁家。
　　这个试探很冒险，但是梁晨对余楚最近的态度有些变化，余楚想试一试。
　　这一次梁晨睁开眼，平静如深渊的墨瞳里映着余楚的模样，他沉默地看着，看到余楚心头发慌，逃似的想躲开梁晨的目光。
　　梁晨这才揽过余楚的腰，两人对调了位置，他把头埋在余楚的肩窝，深深吸口气，说：“准备吧。”
　　在梁晨看不见的地方，余楚两颊的酒窝仿佛盛了蜜一样甜，他的眼里仿佛铺满了银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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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1k就快出来了！


第13章 
　　七月十二日的天气很好。
　　余楚提前准备了烘焙蛋糕需要的所有材料，梁晨不喜欢这些，但去年生日的时候余楚就准备了蛋糕，梁晨并没有说什么。
　　今年依旧如此。
　　奶油调成蓝色装进裱花袋，随着余楚灵巧的手，一朵朵好看的小花绽点在柔软湿润的蛋糕胚上。
　　“手真巧啊。”李阿姨收拾完客厅，进厨房看看余楚的战况，他没想到余楚会这么手巧，面前的蛋糕像是被施展魔法的灰姑娘，没有了之前的简单朴素，变得精致又好看。
　　余楚对李阿姨笑了下，抬手蹭下额角的汗珠，他太久没做蛋糕了，有些手生难免紧张。
　　阿姨安慰着对余楚说：“别担心，你做成什么样少爷都喜欢。”
　　李阿姨是过来人，她照顾梁晨多年，自然知道他心里记挂着一个人，可她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多喜欢梁晨。
　　余楚说：“阿姨，您别打趣我了。”
　　“唉，什么话，”李阿姨拿出一打苦菊，在水池边开始冲洗，一边和余楚聊天，“少爷就是面冷，其实啊，他对人挺好的。”
　　“嗯。”余楚知道梁晨对别人好是什么样，他见证了好多年。
　　“少爷这人长情，可你说，这人活一辈子，有什么事是走不出去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余楚笑着说是，又将剩余的奶油染成淡粉色。
　　李阿姨说：“爱情这事，有的是轰轰烈烈，有的是细水长流，可老话里不是还有一句叫‘水滴石穿’么。”
　　李阿姨点到为止，手拍在围裙上擦去上面的水迹，转身出去了。
　　余楚的蛋糕也完成了，他用一个途明盒子将蛋糕罩起来，小心翼翼放进冰箱里，回到卧室等待夜晚的来临。
　　梁晨家。
　　梁晨的生日向来是家里的大事，琉璃灯盏散发的光让整个大厅亮如白昼，西装革履的人们在觥筹交错间热闹攀谈，而宴会上的主人却没有表现出与之相应的愉悦。
　　梁母走到梁晨身边，问道：“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心情不好？”
　　“没有，妈。”
　　“听说你养了个小情儿，感情挺好的。”
　　梁晨疑惑地看向他母亲，梁晨没故意瞒着他们，但是他们也从未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梁母努努嘴，示意站在远处的梁父，“是你爸让我提醒你的，你之前的事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你这次养着我们不拦你，可你也别太出格。”
　　梁晨听母亲这样说，脸上郁色又厚重几分，说：“妈，别再插手我的事了。”
　　梁母听了这话更不高兴了：“你当我们乐意管你？再闹出事你爸第一个饶不了你。”
　　说完也不搭理梁晨，起身向梁父的身边走去。
　　这个地方让梁晨待的压抑，他已经露过脸，起到他该有的作用，现在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赶紧回去。至少家中还有个相似的人能抚平他的烦闷，梁晨拿着车钥匙，打声招呼便离开了。
　　回到家中，一片漆黑，他正想打开灯，却隐隐听到从沙发上传来的酣睡声。
　　动静不大，听起来格外香甜。
　　梁晨停住准备开灯的手，而是轻慢地换了鞋，放下钥匙，借着月光走到余楚身边。
　　蜷缩在沙发里的余楚睡得并不踏实，他嗅到一丝熟悉的木香，睁开含着水光的双眸，在看清眼前的人后，他笑得更开心了，不自觉地搂住梁晨的颈子，把整个人拖到自己的怀里，声音软软地，猫儿一样撒娇似地说了一声：
　　“梁晨，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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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


第14章 
　　一路的愤怒因为余楚的话而消失殆尽，他的语调太像李尧，以至于让他有一瞬间的怔愣。
　　余楚感受到梁晨的僵硬，连忙松开手，低头揉搓着眼睛，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象。
　　“怎么睡在这了？”梁晨顺着刚才的姿势坐在余楚身边，刚睡醒的人身上还散发着热乎乎的气，屋内的空调温度不算低，但还是想让梁晨离余楚近一些。
　　余楚低着头，说：“我给你准备了粥，还……做了个蛋糕，总要吃一口的。”
　　梁晨看得出他的小心翼翼，相比方才宴会上的冰冷虚伪，这样的余楚更让他觉得舒服，“好，我去拿蛋糕，你放在哪了？”
　　余楚习惯性地勾了下梁晨的小指，说：“冰箱里。”
　　蛋糕味道不错，梁晨不爱吃甜食但还是勉强自己吃了几口，算是给余楚很大的面子。
　　客厅的灯光不算亮，余楚看着梁晨的每一个动作，欢喜得有些不真实。
　　梁晨心情不错，晚上要了余楚许久，磨得余楚哭闹不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余楚行动起来，看起来二人的进展确实效果不错，不过香水还是留在余楚自己的手里用，因为梁晨说，这个味道余楚更合适。
　　余楚不知道这个理由是否出自真心，但他还是按照梁晨说的做了。
　　他们会一起旅行，一起胡闹，他们会一起出门散步，大多时候余楚会说一些自己课业方面的事，梁晨话不多，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还好，梁晨在余楚的学业上没有太大限制，或许他也不希望余楚退化成真正的金丝雀。
　　他们像极了恋人，却偏偏不是恋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冬至。
　　余母精神烁立，跟楼下的老太太们打成一片，邻里之间总是热热闹闹的，余楚不能经常不在身边，余母也不会因此觉得无聊。
　　年底的复检至关重要，如果余母的检查情况良好，那就说明她的身体是彻底恢复了。
　　余楚专心致志挖着橙子，一边听余母在耳边唠叨，大多都是邻居之间的八卦，难得老太太有兴致，余楚也就没打断他。
　　“妈，吃口橙子，咱慢慢说。”
　　余母接过去，对余楚的打趣视而不见，老太太砸吧两下，还挺甜。余楚见母亲喜欢，又递过去一瓣，老太太接过去，撇嘴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嘀咕我呢。”
　　余楚有些无奈说：“哪能啊，我可不敢，您还是接着说刚才那些事吧，我挺爱听的。”
　　余母说：“你不爱听也给我听着，李阿姨天天跟我得瑟她的大胖孙子，不想我唠叨，你也给我生一个回来啊。”
　　“老大不小了，也不见你给我谈个儿媳妇出来，你说说你……”
　　“唉，妈妈妈，打住，我好不容易休息几天，您当过我吧。”
　　“就你借口多，你看看……”
　　屋外鹅毛大雪纷飞，屋内满室温馨，余楚望着外面的雪白，莫名有些想念梁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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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


第15章 
　　梁晨不喜欢辛辣的东西，余楚准备的火锅底都是清淡的菌汤。
　　梁晨还没回来，余楚和李阿姨打个招呼就上楼了。
　　他关上房门，跪在地上，小心地从床底拉出一个铁箱子，拿出藏在床头柜的钥匙。
　　“咔哒”
　　铁锁打开，余楚掏出了他最珍藏的记忆，里面大多是梁晨的照片，毕业照的，社会团活动的，他不敢找梁晨合照，只好收集梁晨出现的照片，将他们塑封好，作为自己的独家宝藏。
　　里面还有各种具有纪念意义的明信片，都是梁晨参加的各种活动发放的。
　　余楚一直将它们带在身边，作为自己的精神支柱，度过一个个命名为“想念”的夜晚。
　　里面有一张照片掉出来，是梁晨和李尧的合照，但是李尧的脸已经快被涂成一片黑了。
　　每一次梁晨和余楚散步，吃饭，甚至是做爱，余楚都会在李尧的脸上留下一道黑线，他嫉妒他，又想成为他。
　　余楚能感觉到梁晨对自己的态度在逐渐变好，他相信，只要他能耐下心让梁晨习惯自己的存在，或许，他真能取代李尧在梁晨心里的位置呢？
　　梁晨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今天本来和余楚早早约好了晚饭，结果临时一个会议把他拖到现在。
　　梁晨本来不打算回来吃了，可下午接到余楚的电话，听到他藏不住的期待的语气，他还是点头答应回来吃了。
　　他有时候会恍惚，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余楚的情绪变化了，是因为余楚，还是因为余楚笑起来的眼睛和李尧更像。梁晨没有答案，他更不想考虑究竟为什么会这样，如今的安逸是他的舒适区，他不想为无所谓的因素破坏这份安逸。
　　迎接他进屋的是李阿姨，梁晨估摸着人又在卧室，便没让李阿姨喊人，而是自己上去找余楚了。
　　余楚的卧房透过一丝光亮，房门掩关，没有锁紧，梁晨隐约能见到余楚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应该是看得聚精会神，就连他走路的声音都没听到。
　　“吱呀——”
　　余楚听到身后的动静大脑死寂一秒后立刻清醒，他慌张地想要把手里的东西藏起来，却不料因紧张害怕而剧烈颤抖的手，并不能捏住手里的照片，顿时散落一地。
　　他扭头看向梁晨，满是惊慌。
　　倒是余楚的反应把梁晨逗笑了，干着什么不能见人的坏事，竟然让自己抓了个现行。
　　知道他走过去，看见散落一地的照片，看见自己的身影，看到那被涂黑的人……
　　骨节分明的手捏起地上的照片，他看不见余楚的战栗，眼神全被涂抹掉的人所吸引着。
　　梁晨再次看向余楚的时候，眼里全是阴鸷，他不客气地直接把照片甩在余楚脸上，看着余楚湿润的眼尾，心里全是恶心。
　　“藏的不错。”
　　“今天我要是没看到，你会告诉我吗？”
　　“想替代李尧？”
　　“就凭你？也配？”
　　梁晨握紧余楚的手腕，力气很大，捏得余楚觉得骨头都要碎了。
　　梁晨贴着余楚的耳侧，对他说：“你不可能替代李尧。”
　　“这辈子都不可能。”


第16章 
　　原来遮遮掩掩藏了那么久的秘密，有一天被发现是这样的。
　　余楚看着梁晨，有惊惧，有害怕，但是心底却是难得的平静。
　　啊，我终于不用再藏下去了。他想，原来这件事摆在明面上并不难。
　　下巴还被掐在梁晨的手里，力气大的感觉要把自己下巴捏碎了，余楚看着梁晨，直面他的厌恶，他的鄙夷，余楚有那么一瞬在想，要是就这么死在梁晨的手里也不错。
　　梁晨甩开手，余楚整个人站不稳摔在地上，他的双臂撑着身体，闷头咳嗽着，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自己仿佛深陷在泥潭中无法自拔，他也不想再挣扎，就这么沉下去也不错。
　　梁晨蹲下身，看着面色苍白的余楚，在剧烈的咳嗽下他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色，余楚感觉那有力，又带一些薄茧的手捏住自己的脖子，强迫自己抬起头。
　　“记住了，你就是个替代品。”
　　余楚抿了抿嘴唇，声音略带颤抖，他问：“跟我在一起你没有开心过吗？”
　　他问出了他以为自己永远没有勇气问出的话：“李尧已经走了，这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眼眶逐渐充盈，泪水模糊了视线，余楚的语气逼近决绝，这个人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梁晨恨恨地看着余楚：“知道你为什么会留在我身边吗？”
　　“因为你长的像李尧。”
　　“可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是你吗？”
　　“因为我恨李尧。”
　　因为你像他，所以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爱上你，就连这双眼睛，此刻雨也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梁晨甩上房门出去后，整个屋子不再有一丝光线。
　　余楚蜷缩起身子，将自己藏在角落里，与黑夜融为一起。
　　他像是坐在岸边等待潮起潮落，等待无边的海洋将他全部的念想带走，这样的话，是不是心就可以不会痛？
　　第二日，余楚从床上醒来的时候，一切如昨，梁晨躺在自己的身边，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梁晨没有见到照片，自己也没有打开箱子，可是冰箱里昨天洗好的菜，冷掉的锅底昭示着一切。
　　李阿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照旧打趣着余楚，只是余楚的嘴角抬起地过于勉强，让李阿姨探究的眼神来来回回在余楚身上逡巡好久。
　　梁晨吃过饭，临出门前喷上熟悉的木调香水，而后在余楚的脸上亲了亲，说晚上回来吃法。
　　留下余楚站在门口愣住，不知道梁晨究竟意欲何为。
　　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告诉自己他可以当做昨天的事都没发生过？
　　不可能，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明明那么憎恶。
　　余楚爱了梁晨那么多年，知道的行为触及到了他的底线，可是他为什么不把自己赶走？
　　装作若无其事，就真的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余楚想不明白，以至于他这一天都过得恍惚不安，最后在厨房准备晚饭的时候又被开水烫了手，李阿姨怕他真出了什么问题，把人轰回卧室休息，自己准备晚饭，
　　余楚拿着手机，他等了一天，想要给梁晨打电话问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
　　可他不敢，他怕打扰到梁晨的工作。
　　余楚抬头，望向外面的月亮，口中喃喃道：“梁晨，梁晨。”


第17章 
　　余楚坐在沙发上，在听到梁晨的脚步声后，猛地冲到门口打开门。
　　正拿着钥匙准备开门的梁晨看到慌乱的余楚后，顺手揉揉让的发，贴心的问：“这是怎么了，还特意跑过来给我开门。”
　　余楚支支吾吾想要说什么，就听到李阿姨从厨房出来，说：“余楚今天心不在焉的，就等您回来了。”
　　梁晨脱下外套，牵着余楚的手把人拎到餐桌边坐下，自己也坐到他身边，问：“这是怎么了？委屈成这样。”
　　余楚摇摇头，拿起筷子吃着梁晨给他夹的菜，这样温柔缱绻的眼神，是梁晨从未给过他的。
　　浴室内热气腾腾，白蒙蒙地玻璃门上印着两个手印，余楚被梁晨压在玻璃上，前后的温度差带来极致的刺激，余楚快要受不住了，哭着求梁晨。
　　可每次这样只会找来更凶的动作，余楚大口喘着气，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梁晨用浴巾裹好，放在床上。
　　余楚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梁晨忙前忙后，终于把自己收拾干净，躺在余楚身边。他习惯性地揽过余楚的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手指一下下顺着余楚的背沟来回摸着，呼吸间都放松很多。
　　可越是这样，余楚越是不安，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应该责备自己，甚至暴跳如雷，把自己赶出去，但独独不该是现在这样。
　　昨天的场景历历在目，余楚即便爱梁晨爱得近乎封魔，可他知道，梁晨不会因为昨天的发现就爱上自己，根本不可能。
　　梁晨感受到怀里的人在颤抖，捏着余楚强迫他抬头：“到底怎么了？”
　　余楚看着梁晨，他曾经痴迷贪恋过的脸，再次泪如雨下，可他这一次，忍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强迫自己的声音没有一点发颤，他问：“为什么？”
　　梁晨望着余楚，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不发火，为什么还要把他留下来。
　　梁晨抹去余楚的泪水，两人的鼻子相贴，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冗长的让余楚以为梁晨没有听到自己的问题。
　　他耐不住，想抬手摸摸梁晨的腰腹，却被梁晨按住了。
　　“因为……”
　　梁晨把脸埋在余楚的脖颈里，闻着他身上残留的沐浴液的味道，一下下舔舐着余楚的耳垂，说：“因为你永远代替不了李尧，既然你那么想要我的爱，给你一点也不算什么。”
　　“毕竟你眼睛这么好看。”
　　梁晨的话很温柔，却让余楚止不住的发抖，好像胸口被剖开，把自己的心脏拿出来，捏碎着玩。
　　你可以不接受，可没必要，这么作践我……
　　余楚知道自己比不过李尧，知道梁晨恐怕这一辈子都没办法把李尧从他心头抹去。
　　可余楚要的不多，哪怕梁晨只要给自己一点地方就好，哪怕只是一个角落，他也心满意足了。
　　他不该不满足，他不该索求无度，如今只好自食恶果。
　　余楚再次握住梁晨的腰腹，这次梁晨没有阻止他，默许他的手指狠狠抠进自己的腰里。
　　“你不是喜欢我吗？”
　　“这样的我，你应该也会继续喜欢的吧。”


第18章 
　　两千多个日夜，这是余楚第一次萌生出想要离开梁晨的念头。
　　可他不能，余母的身体检查还是存在问题，梁晨才是真正能“掌控”他母亲生命的人。
　　余楚知道梁晨当初找到自己是因为什么，他心甘情愿。
　　如今，梁晨的话像是匕首，把他所有的期待，曾经的自以为是，连骨带肉，削个干干净净。
　　清醒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就这样吧，或许等母亲身体好了他就可以离开了。
　　只是后来，他等来了母亲的葬礼，等到了李尧的回来。
　　葬礼上，梁晨一如既往对他关心备至，呵护有加，但余楚却觉得自己像是溺毙在极地海洋里，偏要让他冷的刺骨。
　　飞往H市的路程不过三个小时，时间不算长，也足够余楚充分做好对这家新的药业企业的了解。
　　H市的零头行业，当地的GDP全靠这个企业带动，而且该企业关注当地的医疗情况，捐赠了不少的医械设备，是当地鼎鼎有名的良心企业。
　　而余楚的学历在他们公司来说不算出彩，毕竟从事药业研究工作，佼佼者比比皆是，直到余楚到了公司门口，被接待的人领进办公室，一切都有了原因。
　　皮革座椅上一男子缓缓转过来，剪裁得体的西装更是将整个人衬得年轻不少，余楚看着那熟悉的面容，愣了几秒后连忙低下头，喊：“禾总好。”
　　禾潮言，禾瑶的舅舅，他怎么没想到，一个酒吧老板，摇身一变就成了药业集团的董事长，这确实是余楚没想到的。
　　禾潮言向秘术打个颜色，在秘书准备好茶水后也退下了。
　　余楚坐在一边，手脚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禾潮言被余楚这副模样逗得低低笑出声，又连忙咳嗽一下掩下去了。
　　“你别紧张，跟着禾瑶喊我叔叔也行。”
　　余楚摇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禾潮言有意打趣他，主动开口替他问：“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
　　“是，啊，不是……”余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年太缺乏社交活动，导致他的语言能力有退缩了。
　　禾潮言说：“虽说我是这个公司董事，但你放心，你的offer可是我们人事审核才过来的。”
　　他不过就是在人事办公的那天，凑巧进去看了一眼，又凑巧的发现了余楚的简历，顺带着简单提了一嘴而已。
　　余楚明白禾潮言给自己主动解释是想说明什么，他赶紧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挺意外的，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您。”
　　“傻小子，有什么好意外的。”
　　禾潮言快五十的人了，没个正形，非得把余楚逗得脸上冒热气才算完事。
　　“好了，单位有职工宿舍，你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就正式办理入职了。”
　　余楚起身，点头说好。
　　“小伙子，越是自己一个人，就更要照顾好自己啊。”
　　禾潮言知道余楚母亲去世的事，但是他更能看懂看似柔软的余楚却有着最坚韧的灵魂。
　　禾潮言没说太多，余楚是个聪明人，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余楚抬头，目光真挚地看着禾潮言，点头说好，冷了太久的心，因为一句话而有变暖的趋势。
　　宿舍公寓还算不错，样样俱全，对余楚而言已经是很满足了。他打开窗子，感受着阳光和湿润的风倾泄进来，他想，这一次，应该不会太差了。


第19章 
　　工作第一天，在办理完入职手续后，余楚就跟着一名工作人员来到他们真正工作的地方——药物研究实验室。
　　这里的设备要比学校实验室还要完善很多，甚至还有很多都是余楚第一次见的，让他感到新奇。
　　他在梁晨身边的几年，专业知识并没有松懈，对很多东西还是很熟悉的，他上手很快，就连负责他的组长也对他称赞有佳。
　　态度上也有很大转变，毕竟在他得知余楚是老板点进来的人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个没用的草包，现在再看，虽然学历不是这里最出彩的，但基础的扎实帮助余楚能迅速适应实验室的节奏。
　　一周下来，余楚没有时间思考曾经和梁晨的种种，一门心思全扑在实验室上，让他在辛苦中竟品尝到了舒适。
　　窗外的槐花香飘了进来，惹得余楚打了个喷嚏，而后慢慢清醒，他揉着眼睛，望见窗外的明媚。
　　他从没有觉得自己如此鲜活过，他感受着阳光的温暖，空气的潮湿，树枝的虫鸣。这些本就围绕他身边的一切，却被自己以“爱”的名义束之高阁，视而不见，让自己的心里，眼中全是梁晨，直到把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
　　余楚来到这边后，不止一次想，自己以前是有多混账，多无趣，竟然将这些美好的东西全都抛弃，还好，这一次余楚把自己还给了自己。
　　公司团建，特意选了个度假村，老板大气，当员工的自然不含糊，可劲的玩。
　　夏日，不光有烈日和蝉鸣，还得有撸串和啤酒，这才是生活。
　　一群人围成一大圈，羊肉串、鸡翅烤得直“滋啦”冒油，香的人食指大动，本来不怎么饿的闻见香味都得饥肠辘辘。
　　老板起个好头打开冰啤酒倒进杯子，员工看了更是不讲究，你一口我一杯，侃天侃地侃工资聊的不亦乐乎。
　　余楚没想到禾潮言是个这么接地气的老板，在短暂的错愕后也拿起面前的肉串一口口吃起来。
　　余楚胃口不好，喝不来冷的东西，他就坐在那小口小口啃着肉，看着又乖又懂事，坐他旁边的人见余楚不说话，也端着酒杯和余楚客套起来。
　　余楚心情不错，总是笑眯眯的，问什么就说什么，直到那人唠到最后，说：“余楚，你这么优秀咋不找个对象啊。”
　　余楚这才收了声，抿抿唇，解释说：“之前总是太忙了，没顾得上。”
　　一听这话，那人就乐了，直接掏出手机，给余楚展示他侄女的照片，明摆着是要给介绍对象了。
　　余楚乐呵呵地推拒着，可惜大哥喝上头了，没明白余楚的意思，还滔滔不绝的介绍自家侄女的好。
　　等到肩头一沉，余楚抬头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禾潮言已经走到自己身边了，对他说：“小余，出来走走。”
　　大哥再上头也能认得出老板，话也打住了，帮着老板把余楚推出去。
　　余楚：……
　　离他们吃饭约莫七八百米的地方有个小亭子，站在那里能看到山对面的瀑布，是个欣赏风景的好地方。余楚不知道禾潮言找自己有什么事，见禾潮言不说话，自己也没出声，俩人就这么沉默的走了一路。
　　来到凉亭，感受着迎面微凉的风，这时，禾潮言才开口说：“余楚，来公司这段时间怎么样。”


第20章 
　　“挺好的，谢谢您的关心。”
　　听着余楚的客套，禾潮言意味不明地低头笑了笑。
　　禾潮言比余楚大了整整二十岁，年近五十的人了，身形却保养的很好，露在外面的小臂结实有力，尽管眼角已经有明显的细纹，但却给这个年纪的男人多添几分魅力，不难看出年轻时候的禾潮言得有多么俊美。
　　余楚没听懂禾潮言笑声里的复杂情绪，只是站在旁边静静等他开口，恪守员工和老板的“距离”。
　　“不想谈恋爱？”
　　余楚愣了下，难道禾潮言不知道自己以前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禾潮言总是对余楚面露疑色的表情有种莫名好感，余楚的眼神太干净了，让他第一时间想到动物世界里离群的小鹿。
　　“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是不是。”
　　他知道的，余楚低下头，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紧接着他听到禾潮言说：“等你想明白了记得告诉我。”
　　“为什……”
　　“因为我想追求你。”
　　余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但他能肯定回去的时候他一定还是顶着个大红脸。
　　他早该想到的，他这样的学历，怎么可能会被这样鼎鼎有名的大公司录取，更何况禾潮言平时对自己，尽管没有特意照顾，但不经意的关心总是有的。
　　可余楚如今不想再考虑这些，他也实在没有心力，本想着直接回绝禾潮言，却被禾潮言一句“我不着急”给堵了回来。
　　事情发展出乎余楚的意料，很不幸，他又失眠了。
　　未来几天，尽管是团建，老板带头给员工放假好几天，余楚却总是心不在焉的，甚至有意躲着禾潮言。
　　禾潮言也感觉到余楚的态度，也没有主动过去找他，俩人就这么“相安无事”直到回公司上班。
　　今天有一个重要的实验活动，余楚所在的小组已经连续熬夜了好多天，终于把关键部分实验出来，现在就是检验他们实验成果的时候，一旦成功，就可以在监测几个周期后，投入临床试用。
　　辛苦太久终于就要见到曙光了，换谁都无法按捺住心里的激动，但越是这样，就越要冷静。
　　一群人换上实验服，准备等下要用的东西，就听到组长对自己说：“小余，今天咱们可得准备齐全了，听说有投资方要来，要是成功了，咱们小组没人估摸能拿这个数。”
　　组长伸出个“五”，眼睛直冒绿光。
　　余楚：“……我知道了。”
　　组长欣慰地拍拍余楚的肩膀，“放轻松，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好好配合就行。”
　　余楚点点头，系好实验服，带上口罩，和同事们一起出去，投资方站在门外，等待他们的实验结果。
　　几个人各司其职，将所有的药剂量瓶准备好，并将各色液体混合在一起，静静等待药液的反应，余楚扭头看向站在外面的人，一时间慌了神，手中的量瓶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其中有个人的身影，和梁晨好像……


第21章 
　　实验进行的很顺利，除去中间的小岔子，都很完美。
　　一行人缓缓走出实验室，余楚强迫自己不要去看外面的人，可还是在扭头关门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
　　“呼，”还好那个人已经走了，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余楚心里踏实不少，很快他就释然了。
　　李尧都回来了，梁晨怎么可能会来找自己，不自量力。
　　余楚自嘲地笑笑，转身跟同事一起去职工食堂吃晚饭了。
　　余楚没看到，那群西装革履的投资者有一人回来取自己掉在地上的钥匙，而后凝视着余楚离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
　　回到家，一室漆黑，李阿姨面色慌张，在见到梁晨后整个人愈发局促。
　　梁晨问：“怎么了。”
　　李阿姨支支吾吾半天，道：“余先生，离开了。”
　　梁晨顿了下，对“离开了”三个字有点难以消化，离开了是……什么意思？
　　倏地，他扔下手中的文件，冲到楼上的卧室。
　　什么都没有……干净如初，仿佛回到了余楚还没来时的样子，独独剩下空气中的紫罗兰香，昭示着余楚存在过的痕迹。
　　梁晨没想过余楚会离开，甚至他认为余楚这么软的性子，就不会有离开自己的想法。
　　梁晨一时间呼吸急促，让他想起了李尧离开时的决绝，胸口像是被重物挤压般喘不过气。
　　他不该擅自离开自己，梁晨想，即便自己不爱余楚，那余楚也得是他的。
　　他不爱余楚，但，纵然是养在身边的鸟儿，是死是活，也得由他说了算。
　　梁晨以为李尧回来后，自己会恨他，可并没有，他见到了李尧，俩人平淡的交流，友好的吃了一顿还算不错的晚饭。
　　直到回家，他的情绪才出现起伏。
　　梁晨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根本看不进去的文件，他以为自己对余楚毫不在乎，却没料到现在的他只想余楚捉回来，把他锁在房子里，质问他还敢不敢偷偷跑出去。
　　看着那么软弱的人，怎么胆子那么多。
　　梁晨只爱自己能掌控的东西，既然掌控不了，就要拔了它的喙，断了它的爪，让它只能依靠自己。
　　余母的绳子断了，梁晨不介意锻炼真的铁链，把余楚捆在身边，说走就走，是谁交给他的规矩。
　　梁晨并不着急，他安排人一周时间查到余楚的去向，一边把公司的事情安排下去，临近的会议全部提前或者延期举行，这次他得亲自把人抓回来才行。
　　医生是对的，他现在太病态，需要治疗，可医生不知道的是，他与此同时享受着这份快感。
　　就好比猎人狩猎着他的猎物，他享受捕获，掠夺的快乐，至于猎物怎么样，他并不关心。
　　余楚突然离开，彻底将梁晨压在心里的掌控欲全部激发出来，为什么要走，余楚不该走的。
　　擅自离开，是要接受教训的。
　　梁晨的下属带来余楚的信息，还有他们公司团建的合照，梁晨看着手里的照片，眼眶逐渐充血。
　　那个男人看着余楚的眼神，梁晨太了解那是什么含义了，梁晨像只雄兽，在看到自己的地盘被人侵占后，只想把另外一只雄兽咬死，让他彻底消失。
　　“订几张去H市的机票。”
　　“王总前些日子对药业有想法，这次咱们牵头，实地考察一下情况。”
　　“周三的会议顺延到下周二，回头替我选份礼物给宋家带过去……”
　　梁晨安排完就叫人下去了，而后他站在落地窗前，拳头狠狠地砸上去，渗出鲜血。
　　这次把余楚逮回来，可得好好教他什么是规矩。
　　禾潮言提前几天就预订好了酒店，迎接这群人的到来，合作是临时通知的，禾潮言感到意外，即便这次合作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意向，但这次如果结交几个朋友，也是不错的机会。
　　他还好奇过，为什么自己的公司会有C市的企业要来，毕竟C市并不在自己的发展计划里，等他看着进来的人，接触到梁晨的眼光后，一切都有了答案。
　　呵，来的还真是时候。
　　想不到余楚竟然让他惦记到亲自来一趟，到底是自己低估了余楚在梁晨心里的位置。


第22章 
　　宿舍内，余楚洗好衣服，晾晒在阳台上，转身回屋坐在书桌边打开日记本。
　　那是他十几年来的习惯，一日一日地记录着自己那些无法倾泻又或是无人理解的情愫。
　　那些写满了“梁晨”的日夜，如今看来不过是满纸荒唐，无一不写着嘲笑。
　　那些日记本有的被自己烧掉，有的被撕碎。
　　“刺啦——”
　　余楚看着手里薄薄的几张纸，那是他最后记录梁晨的时光，是该彻底放手了。
　　鼻尖是刺鼻的烧焦味，一切终于尘埃落定，余楚彻底把梁晨从自己的世界赶出去，不再有任何留恋。
　　几千个日夜，不过是一场大梦而已，没什么惋惜的。
　　梦醒了，他还得继续向前。
　　*
　　晚宴散尽，酒空人去。
　　只剩下余楚和禾潮言，二人沉默的对视着，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梁晨打破这沉默，他转过身，温文有礼道：“禾总，余楚没有给贵公司添乱吧。”
　　“梁总说笑了，余楚是公司的员工，哪来的添乱这一说法。”
　　梁晨摇头浅笑，说：“余楚是我的人，没经过我同意擅自出来，得亏由您照顾他，可不就是给您添乱吗？”
　　“按年纪我算他长辈，小朋友心情不好出来玩一玩，我这个当长辈的也应该照顾下。”
　　“我没有和您开玩笑，我得把余楚带回去。”
　　“梁总，当着老板的面挖员工，这可说不过去吧。”
　　梁晨看着坐在椅子里的男子，他双手交叉置于腿上，跷着腿一副气定神闲的姿态。
　　禾潮言并不掩饰他对余楚的维护之意，更甚老板对员工的关心。
　　他对余楚的心思，直接铺给梁晨看，余楚就是我要护着的人。
　　梁晨说：“我记得咱们这次见面是为了新实验室的融资准备？”
　　“不错。”
　　“如果在融资前两天，禾总的公司被曝出存在做假账，非法集资的话，不知道公司的股票会是个什么样的走势？”
　　禾潮言挑眉，他确实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如此锋芒毕露，为了带走余楚直接露出獠牙，不曾遮掩半分，但他也不是纸老虎，起身道：“看来梁总火气太盛，不宜谈私事，还是改日再聊吧。”
　　梁晨打量一眼禾潮言，转身出门。
　　禾潮言站在落地窗前，俯瞰黑夜的车水马龙，人间灯火，他抿口酒，敛着眼皮低头笑了笑，现在的小年轻，可真是沉不住气。
　　另一边的梁晨再出门后再顾不上“风度”二字，愤怒地踹向路边的垃圾桶，他眼神阴恻恻地，看着有些吓人。
　　“余楚，你怎么敢跑的。”


第23章 
　　新一周的报告会上，投资方对余楚他们小组的实验结果和该成就的未来发展方向表示肯定，顺利的话，今年下半年就可以投入到临床试验中，这是一次极大的突破，所有人都开心坏了，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高额的奖金。
　　余楚听着周围的欢声笑语，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次真实的表现自己的喜怒哀乐、
　　他将自己封存在套子里太久，以至于让他忘记了该如何表达自我。
　　“余楚，这次工作完成得不错。”
　　“没有，是同事的努力。”
　　不得不说，最近这几日的接触，让余楚不再抵触禾潮言的接触，他总是进退有度，给自己留下足够舒适的空间，他也会不留痕迹地表达自己对余楚的喜欢。
　　这样的感觉很好，即便余楚确实无法接受禾潮言的心意，可是近水楼台，未来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
　　“晚上一起吃个饭？”
　　“不方便吧，禾总，我……”
　　“余楚，我希望你能大胆接受我对你的心意，我并不会期望吃一顿饭你就能给我什么反馈，你也不必有太多的烦恼。”
　　“余楚，我其实不太清楚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但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谨小慎微。”
　　因为我会担心你，余楚读懂了禾潮言的意思，只觉得心尖暖暖的。
　　“好，我知道了。”
　　“晚上八点？”
　　“可以。”
　　餐馆不大，但装修上温馨别致，让余楚觉得惬意，墙壁上的彩绘充斥着敦煌元素。
　　余楚猛地想起，之前梁晨问余楚想去什么地方，余楚说他想看看飞天，想见见那神圣又古老的彩绘，只不过物是人非，他们还没来得及旅行，甚至有太多太多余楚曾经期待的经历，如今如散沙般，吹一吹就都不见了。
　　俩人点了菜，看得出禾潮言有意摸索余楚的口味，以至于对于菜品上表现得相当随意，不论余楚点什么，征求到的意见都是一个“好”字，一度惹得余楚惹了个大红脸。
　　不知道是不是禾潮言有意逗他，一顿饭下来余楚埋头“苦吃”，而禾潮言则是没事就给余楚添两筷子菜，等余楚抬头的时候才发现，一大桌子的菜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天，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
　　余楚呆呆地愣神，看得禾潮言不免有些喉咙发痒，他喝口水掩饰自己的欲望，开玩笑地说：“看来今天的餐馆选得不错，很对你的胃口。”
　　而再看余楚，实在撑得不像话，肚子都撑得有一些幅度。
　　余楚：“……”
　　禾潮言猜得出余楚的困窘，点了一壶茶，体贴地说，刚吃饱要缓一缓，不能太着急。
　　俩人话不多，但是禾潮言有意找话题，所以总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那么一两句。
　　在余楚休息的这十几分钟里，并没有冷场或者是尴尬的说不出话的时候。
　　“歇好了吗？”
　　余楚颔首，禾潮言点点头，一起起身往外面走。
　　H市的夜晚要比D市热闹很多，禾潮言并没有带余楚去商业化的广场散步，而是把人带到了街边小路，叫卖声络绎不绝，各种小吃的香味扑鼻而来。
　　没有什么比人间烟火气更能触动余楚的心脏，他一边看着身边的熙熙攘攘，一边又觉得惋惜，自己到底为了一个爱而不得的人，错过了多少本该享受的快乐。
　　不自觉的，余楚觉得他指尖在轻颤，胸口的痛意涌到四肢百骸，无孔不入。
　　夜幕下星光点点，余楚释怀地笑了，直到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彻底活过来了。
　　过往种种都会烟消云散，总会被时间散尽。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回头了。


第24章 
　　余楚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以为他终于可以踏入一个没有“梁晨”的世界，以为他将与生活满怀相拥的时候。
　　他却在宿舍楼下，看到了梁晨的身影。
　　他倚墙而立，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中间，看不出他心情好坏，抬头吐出白色烟雾，转头看着愣在原地的余楚。
　　余楚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才会看见梁晨，或者一定是梁晨疯了才会来找自己。
　　他心跳得厉害，尽管竭力克制着自己，可移不动的腿告诉自己，他依旧做不到平静面对梁晨。
　　梁晨见人不过来，掐了烟，主动朝余楚走过去。
　　直到走到余楚面前，余楚才缓过神，将将往后推了半步，下意识的和梁晨隔开距离。
　　余楚看着梁晨，问：“你来做什么？”
　　一段时间不见，梁晨没想到，余楚都会这么直着腰板和自己说话了，还真是新鲜。
　　可新鲜归新鲜，梁晨一想到余楚的不辞而别就觉得怒不可遏，他一个擅自逃走的人，还问自己来干什么。
　　跟在禾潮言身边，光长气量，不长脑子。
　　梁晨说：“跟我回去。”
　　余楚拧眉，疑惑地看着梁晨：“李尧都回来了，你好找我做什么？”
　　梁晨心头一紧，说：“李尧回不回来，你都得留我身边。”
　　“你明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余楚不想俩人因为这件事纠缠不休，干脆狠下心说个明白，“更何况当初我们说好的，我留在你身边是因为我的母亲。”
　　“她已经走了，我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
　　梁晨说：“银货两讫，你倒算得明白。”
　　尽管余楚刻意忽略他对梁晨的注意，但是生活太久，余楚爱了太久，梁晨的所有情绪余楚了如指掌，就比如现在，他能清楚的知道，梁晨很愤怒。
　　可他因为什么愤怒？李尧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即便他和李尧不和，也没道理把这火撒在自己的身上。
　　梁晨不知道余楚心里转了几个弯，光看他从最初的紧张到现在的释然，他就觉得窝火。
　　“可是，我让你走了吗？”
　　“就算是养的狗，是留是走，也该我说了算。”
　　余楚听到这句话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余楚，“你什么意思？”
　　“跟我回去。”
　　余楚惊惧地摇头，“不行。”
　　“你不能这样。”
　　余楚不知道如何自处，一时间只想转身跑开，却被梁晨握住细白的手腕：“跑什么？”
　　余楚被梁晨用力一拽，一个趔趄重心不稳，摔在梁晨怀里，又很快抵着梁晨的胸口把他推开。
　　梁晨见余楚这样，甩甩手，自上而下打量他，问：“不跟我回去？”
　　余楚点点头，坚决说：“不走。”
　　“好，”梁晨走到余楚身边，说“那禾潮言要为你的行为负责，你也不在乎，对吧？”
　　余楚握住拳，愤怒说：“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梁晨呵笑一声，眼神藏着一丝诡异，让余楚觉得不舒服。
　　余楚不想和他多费口舌，只想快点离开，却在转身的一刻觉得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第26章 
　　熟悉的紫罗兰香在鼻息间攒动，比意识更早清醒的是嗅觉。
　　余楚的后颈还在隐隐作痛，梁晨这个疯子，他没想到有一天梁晨竟然会对自己用这种手段。
　　异样最先传入大脑，熟悉的束缚感此刻却给不了余楚刺激和愉悦。
　　黑色漆皮手铐将余楚四肢捆在床上，不会让他的胳膊感到酸麻，也让他无法挣脱，余楚被眼罩挡住视线，辨不清现在的时刻。
　　这个疯子，余楚不知道心里骂了梁晨多少遍，直到他干渴到忍不住舔着嘴唇，才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梁晨端着一杯温水，做到窗边，摘下了余楚忘记带走，被他亲手洗过的眼罩。
　　长时间处在黑暗中的眼睛一时间见到明亮的光，被晃得湿润了眼睛，眼尾泛着微微的红。
　　余楚看着梁晨，没有怀念，只有愤怒，“放开我！”
　　梁晨不语，只是把吸管递到余楚嘴里，强迫他喝下去，余楚怒视着他，也无力于现在的情况，他敛下眼睫，一口口喝着水，没注意到梁晨在看着自己。
　　更没有注意到他喉结也跟着余楚的吞咽微微颤动。
　　梁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余楚离开自己的那段时间，一开始他觉得无所谓，不就是养在身边的情儿，走就走了，还能怎么样。
　　几天过后，梁晨意识到，当初的反应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怀念余楚，怀念他的眼睛，明明李尧已经回来了，甚至在这几天时间里他们频繁的见面，但梁晨就是无法摆脱自己对余楚的习惯，家里除了余楚的离开，什么都没变，他又明明感觉到什么都在变了。
　　后来，一时的落寞被愤怒取代，梁晨并不清楚自己对余楚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那并不重要，对梁晨而言，把余楚带回自己的身边才是疏解胸中烦闷的办法。
　　他想要余楚，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余楚能否接受，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毕竟这三年他都不曾考虑过什么。
　　随着时间一点点消失，梁晨眸中的情绪愈发激昂，等余楚喝下最后一滴水，梁晨看也不看，将玻璃杯摔在地上，刺耳的声音让余楚跟着一颤，他恐惧地看着梁晨，却强迫自己假装镇定，说：“梁晨，放开我。”
　　梁晨充耳不闻，左手抵住余楚的下颌，右手控制住余楚的腰，他俯下身把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里，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不是吻，是撕咬，顿时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里散开，梁晨像只饿了太久的凶兽，终于捉到了猎物，准备大吃特吃一顿，茹毛饮血，拆骨吸髓，不剩丝毫。
　　余楚奋力挣扎，奈何行动受限，何况他本来就比梁晨的力气少一些。
　　（……）
　　余楚气得眼睛通红，可他骂不出来，嘴还被堵着，只好疯了似地咬得梁晨的唇肉更狠了些。
　　余楚痛恨梁晨的腥味，可他们彼此之间在这件事上又太过熟悉。
　　所有的乐与痛，向来都不由他说。


第27章 
　　“我要出去。”
　　余楚哑着嗓，苍白的指攥着毛巾，屋内的温度不算低，可他还是披着一件薄毯，遮住梁晨留在他身上的所有痕迹。
　　青紫的指痕，渗血的牙印，还有……腿间的绳痕。
　　可一切结束后，梁晨什么都没留给余楚，甚至是一件衣服。
　　现在他只能靠毯子来保护自己所剩无几的羞耻心。
　　梁晨端着午餐上来，米饭，鱼香肉丝，红烧排骨，紫菜蛋花汤，简单的家常菜，却都是余楚爱吃的。
　　梁晨现在这是什么意思？明明自己已经走了，他已经很懂事的离开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抓回来，一次次羞辱自己。
　　这样做对他们俩人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梁晨喜欢自己？
　　余楚想不出别的原因，但他很快也被最后的想法吓了一跳。
　　有可能吗？
　　梁晨真的对自己有一点好感吗？
　　余楚不知道，他更不敢开口问，上一次梁晨已经对自己说的很明白了，替身就是替身，他得拎得清自己的身份，可他拎得很清楚了，梁晨呢？
　　余楚不想再陷入混乱中，他抬头，直视梁晨，说：“放我出去，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他妈的是疯了吗！”
　　这是余楚第一次对梁晨爆脏口，就连余楚自己都没想过他会对梁晨这么说话。
　　但梁晨的注意力很明显没在余楚的话上，他盯着余楚脖子上的吻痕，满心充盈。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但是余楚在自己身边的感觉确实很好，余楚在察觉到梁晨的眼光不一样后，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脖子，转过身背对着梁晨，不再看他。
　　满室漆黑，梁晨刻意安排的，这个屋子温暖，设备齐全，这个屋子同样寒冷，没有窗户，没有自由。
　　这间屋子应该是梁晨早就安排好的，只等着把他抓回来，关进去，彻底不放开。
　　可余楚不是金丝雀，他也不想成为梁晨的金丝雀。
　　梁晨转身把饭放到桌子上，再回到床边，说：“余楚，听话，起床了。”
　　声音很温柔，但在余楚耳朵里显得异常刺耳。
　　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躺着，不搭理梁晨。
　　梁晨心里默数十下，见人还没动静，干脆弯腰伸手，以不容反抗的强硬姿态将余楚转过来，说：“你饿了，需要吃饭。”
　　余楚顿了顿，深吸口气，说：“我要出去。”
　　“除了这个呢？”梁晨好脾气地商量，“你知道的，我根本不会让你走。”
　　“你凭什么！”
　　余楚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猛地把梁晨扑倒在床上，双手狠狠地握紧梁晨的喉咙，梁晨却像感觉不到一样，抬起手搓着余楚的卷发。
　　这个疯子，余楚松开手右手撑着跳下床就要往外跑，可他还没逃出几步远，就被梁晨从后面抓住，圈在怀里，而后余楚颈间微微刺痛，瞬间四肢无力差点跪在地上，梁晨早有准备把余楚捞在怀里，舌头舔舐着他的耳垂，说：“我说过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走。”
　　“可你为什么总是想要逃跑，总是学不乖。”
　　“再这样的话，我就要生气了。”
　　“到时候，我就要狠狠罚你了。”


第28章 
　　梁晨没想到禾潮言竟然会为了余楚找上门，当他在公司得知，有一位姓“禾”的药企老板来找他谈合作的时候，确实让梁晨有些吃惊，想不到禾潮言竟然对余楚这么上心，震惊之余，又掺杂了些别的情愫在里面。
　　会议室。
　　“禾总。”
　　“小余呢？”
　　禾潮言的开门见山对梁晨而言并不意外，他对余楚的感情直来直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但梁晨对此感到厌恶，恶心。
　　“禾老板的员工丢了，找我做什么。”
　　梁晨双手交叠随意地搭在桌子上，戏谑地看着禾潮言。
　　禾潮言微眯着眼，眼镜藏不住他一闪而过锐利的光，说：“梁总这就没意思了，小朋友之间吵个架而已，把人藏起来就不合适了。”
　　“禾总说的什么玩笑话，自己找不到人就来管我要，要是没有别的事，我下午还有会议，就不奉陪了。”
　　梁晨起身，叫助理招待禾潮言，自己则回到办公室拿上车钥匙，准备回家了。
　　余楚眼前依旧是黑的，梁晨为了不让余楚有逃出去的机会，更不想让余楚伤害自己，他用绵软的绳将余楚四肢捆在床上，给他留下精密的空间，既可以活动手腕保证血液正常循环，又不让余楚司川乱动。
　　有导管保证余楚能正常饮水，也有导管帮他排出体外，梁晨安排的体贴入微。
　　确实如他所说，除了自由，他什么都为余楚考虑到了。
　　余楚听到熟悉的开门声，便知道梁晨回来了。
　　已经过去整整五天的时间，余楚除了最开始的挣扎和愤怒，如今也开始平淡地接受梁晨的出现了。
　　昨天在床上的时候，梁晨一边揉着他，一边接起电话，他的嗓音低哑，对话那面的人听到了明显顿了下，然后若无其事地问：“梁晨，明天有空吗，我这有个方案拿不准，想让你帮我看看。”
　　哦，是李尧，他要是知道现在的梁晨身下还有一个人，他会怎么想？
　　这么一想，余楚就想开口，但梁晨更快地用手捂住他的嘴，手指伸进去搅和着软舌，玩的余楚口水都淌出来了，还不肯松手。
　　“好，我还有别的事，一会聊。”
　　余楚没听到李尧的回复，他无暇顾及电话里的一切，梁晨在作恶多端，让他无处可逃。
　　像是要把他消失的那段时间里，梁晨缺少的一切都要从余楚身上找回来。
　　一下一下，余楚发狠了扣着梁晨的胳膊，留下血淋淋的道子，两个不知疼的野兽都想要把对方吞噬殆尽。
　　“今天你好乖。”每次回来，梁晨都要亲一下余楚的侧脸，而每一次，余楚都会因为过度敏感，竖立起脸上的小绒毛。
　　不知道怎么回事，梁晨用心地在喂余楚，可余楚就是不见胖，甚至要比回来的时候还要瘦下去一点。
　　梁晨揉了揉有些瘦削的下颌，说：“明明没少吃，怎么也不见你长肉。”
　　即使被摘下眼罩，余楚也不想看见他，撇过头，敷衍地说了句不清楚，就不再出声。
　　梁晨不满余楚的回应，说，“这么不待见我，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余楚手微微颤抖着，眼里带着希冀看向梁晨但很快就被浇灭了。
　　梁晨揉着余楚的后颈，说：“待见也出不去。”
　　“别想了，你这一辈子只能在这。”
　　“这就是你私自离开的代价。”


第29章 
　　第十二天。
　　或许已经十四天了，余楚对时间的概念在梁晨的刻意模糊变得不再真实。
　　自己在梁晨眼里，怕是连牲畜都不如，只是个发泄的工具。
　　余楚只能在梁晨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才被允许摘下眼罩，看见屋顶的光线。
　　他甚至在无尽的黑暗中出现幻听，好似能听到陌生的声音，说要来解救自己，他满心欢喜，可每次等到的只有梁晨。
　　无尽的绝望把余楚溺死，让他彻底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只能依靠梁晨生存，宛如菟丝花，靠着依仗他人的鼻息而活。
　　人是社会动物，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忍受长久的孤独，余楚也不例外。
　　他挣脱不了，梁晨也从没给过他机会。
　　不能这样，余楚想，他要逃出去，他可以听到骨骼在黑暗中的呐喊，喧嚣着渴望逃开的执念。
　　余楚想，他要尝试学乖一点，他不知道梁晨现在对自己究竟抱着什么心思，他不再好奇，只想逃开。
　　今天的余楚乖顺的超乎梁晨的想象，没有往日的冷漠和厌恶，而是带上一丝讨好。
　　梁晨有意驯服余楚，而余楚的变化梁晨也是乐于见到的。
　　“今天怎么这么乖？”
　　梁晨咂舌回味着余楚口腔里的甜，他把人圈在怀里，强迫余楚直视自己以便看清他的心情。
　　余楚的睫毛宛如折翼的蝶止不住地轻颤，他微抿嘴唇不肯开口。
　　梁晨见状挑眉，顺手把电视关了，空调打开，凉被盖在余楚身上，摆着一副等他开口的架势。
　　余楚阖上眼，还是不说话，只不过这一次，他主动将双臂搭在梁晨肩上，整个人贴过去，像是寻找巢穴的幼兽，他把头埋在梁晨的颈窝，等待梁晨的反应。
　　如他所料，梁晨对于自己的反应心满意足，就连说话的时候都比平时温柔几个度。
　　梁晨侧过头亲着余楚的耳垂，问到：“怎么了？不舒服？”
　　余楚摇摇头，沉默着贴着梁晨，唇慢慢啄着梁晨的锁骨，不关乎情欲，单纯喜欢和梁晨肌肤相贴。
　　他在释放一种信号——告诉梁晨自己愿意沦为他的所有物，梁晨陪他的时间越来越少，他知道梁晨一定是碰到棘手的问题，这是他逃开的机会，他必须要好好准备。
　　*
　　多日见不到人，李尧没有耐心了，最后他还是追到梁晨的办公室，打算一问究竟。
　　梁晨习以为常，钢笔点着桌子，冷漠地看着李尧：“有事？”
　　“前几日我找你商量的……”
　　“我没兴趣，你换别人把。”
　　梁晨起身要走，被李尧挡在面前：“当初我为了学业决定离开，我有什么错！现在我回来了……”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等你？”
　　“你心里没有我，那你为什么要找余楚？还不是因为他眼睛像我！”
　　李尧接着问：“你不喜欢我，难道喜欢他！”
　　梁晨锋利的眼神把李尧来回刮，针尖似的刺得李尧疼痛难忍，率先低下头，让到一边。
　　梁晨：“是，他长得像你。”
　　“所以我更得留着他，提醒我当初你有多恶心。”


第30章 
　　余楚的顺从换来梁晨的让步，他终于可以自由在房间里活动，不再像以前那样蒙住双眼。
　　这是余楚第一次独自一人，认真地观察着这间屋子。
　　密不透风，全靠屋顶的空调循环空气，墙壁刷着蓝色涂漆，所有的摆设都完全复制曾经卧室的样子。
　　唯一不同的是，在这间屋子里余楚看不到阳光。
　　屋内的家具并非全新的，梁晨考虑到在密不透风的环境里，老家具对余楚来说更安全。
　　余楚环绕四周，看见明晃晃安装在屋顶角落里的摄像头时，还是感到愤怒。
　　梁晨的自负，他连掩藏都不愿意去做，肆无忌惮地告诉你，全部的一切都在他手中，而余楚，无力逃开。
　　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天了，余楚熬过刚在封闭环境下的躁动，不安，他拿着平板坐在摄像头下，若无其事地看着梁晨下载的电影。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李阿姨的声音在门后响起：“余楚，醒了吗，午饭准备好了，你来开下门。”
　　什么？
　　余楚愣神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梁晨怎么可能会不锁门，那几日被捆在床上到底算什么？
　　余楚似乎是费尽全身力气才站起来，一步一颤，像是走在云端，生怕一不小心就坠入深渊，再也逃不出来了。
　　“咔哒。”
　　余楚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巴布洛夫的狗，习惯训*后顺理成章形成条件反应，失去作为人的思考和敏感。
　　这是李阿姨在余楚不辞而别后，第一次见他，没想到余楚瘦了这么多，李阿姨忙不迭地把湿漉漉地手在围裙上擦擦，拽着余楚的胳膊把人从屋子里拉出来，从头顶到脚趾头仔仔细细看个遍，止不住地心疼道：“挺好的小伙子，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少爷说你生病了不让我打扰，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不让人省心！”
　　“我……”余楚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干脆闭上嘴，跟着李阿姨往外走。
　　他们一边走，一边听李阿姨讲，“少爷跟我说你生病的时候，都快把我吓坏了，这不赶紧大包小包收拾好东西过来照顾你。”
　　“余楚，以后有什么心事好好和少爷说，小情……你俩在一起这么久了，有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着来的。”
　　余楚没接话，直到双目迎着阳光，他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余楚木讷地吃着，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空气里是海洋的咸腥味。
　　他如今身在孤岛，难怪梁晨从没锁过门，他根本逃不出去。
　　“我该怎么办？”余楚拿不稳筷子，他全身的力气猛地被全部抽走，任它砸向盘子，滚落在地面。
　　李阿姨见余楚状态不对，吓得脸色都白了几个度，慌张地跑过去，“小余你怎么了。”
　　余楚抬头，绝望地望着李阿姨，希冀的火苗还没点燃迎面一盆冷水给浇得彻底。
　　“李阿姨，”余楚红着眼尾，水汽氤氲了眼眸，显得人愈发委屈脆弱，李阿姨看懂他眼里的祈祷，却无计可施，她拍着余楚的背，沉默地安抚着余楚的崩溃。


第31章 
　　今夜，余楚在一间视野开阔，有淡淡花香的房间里休息。
　　他找了很多屋子，只有这一间屋子的装修是他从未见过的，至于房间其他角落，全是自己生活过的气息，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应。
　　他披着毯子，抱着软枕坐在阳台边，迎着咸湿的海风，回想着浑浑噩噩的三年生活。
　　余楚发觉，从头到尾，他把自己活得像个玩笑，梁晨的行动、语言、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余楚，他不爱他。
　　可自己偏要恬不知耻地黏上去，自以为能感化一切，结果却让自己落得现在的下场。
　　要该如何逃开呢？
　　红酒像白水一般灌入喉咙，余楚有意把自己灌醉，他承认自己的软弱，唯有借酒消愁，以求得一时安稳。
　　梁晨消失整整三天。
　　余楚怡然自乐，和李阿姨聊聊天，出门看看院子里的树，还有几只停在树枝上的白鸽。
　　那是余楚唯一能自由倾诉的对象。
　　李阿姨的通讯设备都被梁晨拿走，他想，自己像是过着奢华版的《荒野求生》，联系不到外面，还得学会苦中作乐。
　　梁晨不回来，余楚什么都办不到。
　　憋得太久，余楚不分时间不分早晚往外面跑，结果受凉，第五日晚上就发起高烧。
　　家里的药物准备得很齐全，可送进嘴里的退烧药全让余楚吐出来，几次下去胃液都要跟着呕出来了。
　　李阿姨摸着余楚的额头，温度一直不见下，即便一直用冷水擦着都没什么效果，再这么下去，人都得烧傻了！
　　李阿姨没有手机联系不到梁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楚擦冷水，擦酒精帮他退烧。
　　凌晨三点，梁晨带着一身疲色匆忙赶回来，身后跟着的是他从家里医院临时劫过来的医生。
　　等到药水挂上去，余楚的情况才慢慢稳定下来，梁晨蹙眉摸了摸余楚的额头，憋了一路的焦灼才有半刻喘息的机会。
　　余楚不知道，他住的那个房间里也有摄像头。
　　这间屋子是梁晨故意准备出来的，他知道余楚的性格，肯定不会住和以前相似的屋子，果不其然，梁晨打开电脑，就看见余楚瘦削的背影，以及空荡荡的红酒瓶。
　　摄像头里余楚的脸色很白，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像蝴蝶，撩拨着梁晨的心脏，让他喉头一紧。
　　梁晨不知道那一刻的他到底是因为欲望，还是因为余楚，可他明确知道，他想立刻把这个人搂进怀里，好好亲一亲他的眼睛。
　　原定周日回去找余楚的，手里的事积攒太多，他紧赶慢赶处理了四天，没想到在他准备休息，打开电脑的时候，却发现余楚整个人不对劲了。
　　李阿姨经验老道，摄像头下的她满脸写着不安和慌乱，梁晨一打眼就清楚，余楚出事了。
　　他连忙把手上的事布置下去，拽上医生和所有可能用到的药品，连夜飞回小岛，这才没让余楚烧傻。
　　余楚汗涔涔的额头，拧着的细眉都在倾诉着他的不适，看得梁晨心头一拧，他把整个人搂进怀里，低声哄着，直到余楚呼吸平静，安静入睡。


第32章 
　　直到地平线露出金色，余楚的烧才慢慢退下，体温恢复正常。
　　梁晨松下心，抱着余楚沉入梦乡，等到梁晨呼吸平稳，余楚浓密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他唇色苍白，神情冷漠地看着身边的梁晨，他不相信梁晨会这么放心的把自己和李阿姨扔在孤岛上，肯定会有其他人在，同样的，以他对梁晨的理解，他一定会有办法盯着自己。
　　喝醉是故意的，来到这个房间也是故意的。
　　梁晨的及时赶来印证他心底的猜想，梁晨一定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装了摄像头，而且不止一处。他要时时刻刻盯着自己，但余楚能随意走动去找摄像头在什么地方，这样太明显了，不如让自己受点罪，至少这样，梁晨不会发现。
　　余楚对梁晨的了解深入骨髓，梁晨却对余楚的一切流于表面。
　　曾经余楚求而不得的，如今竟然成了他顺利逃跑的优势，造物弄人，不过如此。
　　余楚微眯着眼，望着窗帘透过的阳光，等着梁晨睡醒。
　　等到梁晨终于发出睡饱后的餍足声，已经临近中午了，他睡意朦胧地搂了下余楚的腰，朝着他的耳廓恣意呼吸，热腾腾的气染红耳垂，余楚撇过头躲开这种亲昵。
　　“还好我这次发现的及时，不然你就烧傻了。”
　　“嗯，可以起来了吗？我饿了。”
　　余楚的冷漠和疏离让梁晨蹙起眉头，有些不爽，他扳过余楚的下颌，问：“怎么，还闹脾气呢？”
　　余楚莫名其妙地回视他，谁遇到这种事还能有好脾气？
　　梁晨把头埋进余楚的肩颈，猛吸一口气，笑着说：“闹也没用，你只能在这待着。”
　　清瘦的白指攥紧被子，余楚沉默半晌，问：“梁晨，你说咱们俩人这样算什么？”
　　梁晨不回答，余楚继续说：“我不懂，只是因为我私自逃开，就要这么对我吗？”
　　难不成是因为爱我吗？不是的，他见过梁晨爱着李尧的样子，温柔，贴心，他们吵架的时候梁晨会冷着脸，但很快和好，余楚从未见过梁晨连续冷着两天的样子，从来没有。
　　到底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梁晨不回答，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从何解释。
　　他知道余楚想问自己什么，可笑的是，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对余楚是爱吗？他知道的，在李尧决定自己离开的那一刻起，爱情什么的也跟着消散了。
　　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已经记不得了。
　　但是他发现余楚离开自己的时候，那种不受掌控的愤怒吞噬他的理智，就像点了一把火，把他的全部烧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能骗过自己，可以接受余楚离开的事实，但是习惯这种东西实在可怕，让他在假装冷静两天后，决定随心所欲，这次抓到余楚，绝不能让他轻易逃走，他就要打个完美的笼子，让这只雀鸟只为自己歌唱。
　　即便是他死，也只能死在自己的眼前。
　　李尧击溃他的理智，余楚点燃他的疯狂。
　　不顾一切的感觉确实不错，至少，这个人现在还在自己身旁。


第33章 
　　白粥就着小菜，余楚草草结束自己的早餐，准备回屋里继续休息。
　　高烧带给他的不光是昏睡，还有无可遏制的疲惫和酸软，他知道梁晨没有离开，但是当他在卧室床上看到梁晨托着笔记本办公的时候，还是顿了一下。
　　梁晨少爷脾气毛病不少，躺在床上就只能办床上的事，这还是余楚第一次见他戴着眼镜在床上办公。
　　余楚心里有些哂笑，这些似曾相识的场景不知道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多少次，却偏偏在他看清一切的时候全都出现了。
　　自己上辈子到底是犯下多少滔天罪行，才能让上天跟他开这样的玩笑。
　　太阳穴隐隐发痛，余楚不再多想，眼下他最需要的就是充足的睡眠。
　　梁晨见余楚撩开被子就要躺下，对自己的忽视让他心里有些不爽，但看着余楚乖顺地躺在自己身边，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表达自己的烦躁。
　　合上电脑，梁晨搂着余楚的腰把人扭过来面朝自己，手掌贴着他的额头，说：“退烧了，恢复得不错。”
　　“嗯。”余楚依旧合着眼皮，没看梁晨一眼。
　　“这是怎么了，还不舒服？”
　　余楚来到岛上的时间快一个月了，刘海长长不少，细碎地洒在眼前，濡湿的唇撩拨着余楚的额角，痒得他往梁晨的肩颈磨蹭着，往里扎。
　　梁晨不停，直到逼得余楚挤出“没有”俩字才算罢休。
　　“不说话？”梁晨手上不消停，找着余楚的痒痒肉下毒手，余楚被这么一闹，脑袋更晕了，他连忙求饶才让梁晨收手。
　　余楚小心翼翼地把手搭在梁晨的腰上，把自己挤进梁晨的胸口，大手拂过余楚的头，停在他的后颈上，问：“刚才不是不理我吗？现在这么亲近干什么？”
　　余楚不说话，像是一只找到巢穴的幼兽，再也不肯离开。
　　梁晨知道这是余楚在向自己示弱，他的嗓音低沉温柔，像是温泉把余楚包裹，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把你放出去。”
　　“没有。”余楚闷着头，保持把自己藏起来的姿势不变。
　　“嗯？”
　　梁晨不问了，他在等余楚主动开口，像是潘多拉魔盒，诱惑着余楚说出他的愿望。
　　却见余楚摇摇头，闷声道：“没什么，现在这样挺好的。”
　　余楚的示弱让梁晨得到极大慰藉，他搂着余楚渐渐昏睡，为了早点回来见余楚，梁晨在公司没日没夜地忙。
　　余楚等梁晨睡熟后，抬起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握着玻璃杯往楼下走，他今天看见梁晨交给李阿姨一部手机，当着他的面。
　　但是余楚心思不在那上面，他知道梁晨一直有备用机，习惯性放在大衣口袋里，那才是余楚真正的目标。
　　轻手轻脚走下楼，“窸窸窣窣”地摸索到梁晨挂在衣柜里的大衣。
　　手机还有电，打开屏幕……手机密码？
　　六位数？
　　余楚想了想，按下一串数字，不对？
　　余楚又换成梁晨的生日，还是不对。
　　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不成功，只能明天了，余楚心怦怦直跳，要不要堵，他有那个自信去堵吗？
　　时间很快，也很慢，余楚深吸一口气，按下自己的生日，微弱的亮光下余楚的眉头拧在一起，竟然，解锁了。


第34章 
　　余楚立刻按出在心里默念多次的密码，将自己的情况发送给禾潮言，只有他能救自己。
　　余楚发送完短信后，将全部痕迹删除，把手机塞回口袋，一切如初。
　　厨房烧的热水开了，余楚忙不及拿着玻璃杯往厨房走。
　　“大半夜的烧水？”梁晨从余楚身后搂住纤细的腰身，手不老实地搓弄着余楚的敏感点，招得余楚呼吸不稳。
　　“胃口不舒服，想冲点药剂。”
　　梁晨听这话面色凝重起来，将余楚整个人调转个方向，按着他的胃，问：“又犯胃病了？”
　　余楚：“你还知道我有胃病？”
　　梁晨呵了一声没在搭理转身，转身出去给余楚找胃药，余楚扭过头，将自己的神色掩藏在黑暗中，他不能再被梁晨的温柔诱惑，他要逃出去，彻底离开他。
　　禾潮言是自己逃出去的唯一希望，可是找到自己还需要时间，看着在眼前晃悠地梁晨，余楚心里没来由的有点烦恼，如今的处境全要靠别人帮忙，这让余楚有些无法适应。
　　他只能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禾潮言的身上，报警？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有警察来搭理他就不错了。
　　房子就这么大，梁晨怕余楚无聊，特意为他准备了书房，满墙的书足够看个天荒地老，只不过再多的贴心在余楚眼里都是徒劳。
　　梁晨陪着余楚整整待了半个月，因为公司上的事情迫不得已要回去了，临走的时候梁晨一副恋恋不舍的粘人模样，让余楚想起温顺无害的金毛，但他已经见过梁晨的兽性。
　　因为上一次的事情，梁晨给李阿姨留下一部手机，用于沟通余楚的情况。
　　他已经用梁晨的备用机联系过三次禾潮言，并且不让禾潮言给他任何回复，不然太危险了。
　　等余楚走了，他只需要通过李阿姨手里的手机将自己的位置明确告诉禾潮言，一切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了。
　　他是个人，梁晨不能一味凭着自己的心情把他关起来，任由他随意摆布，恣意掠夺。
　　夕阳余晖洒进房间，余楚照看着花园里五颜六色的花朵，湛蓝的天，等待如火的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他留心李阿姨的去向，找各种借口把李阿姨往外面支，就为了找到手机到底放在哪里，余楚迫不及待想要逃开，不愿多等待片刻。
　　深夜，余楚借着胃口不舒服，把李阿姨喊起来去帮自己熬一些药喝，上次出事，梁晨给让人准备不少药材，按份秤好给余楚准备着。
　　趁着李阿姨在厨房忙碌的功夫，余楚摸到李阿姨的卧室，在里面摸索半天，终于在衣柜的隐蔽隔层里翻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放着一个银色小巧的手机。
　　他迅速将一切恢复原样，拿着手机逃一样的地跑到外面花园里，那是监控区的死角，余楚观察很久才确定的。
　　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谨慎，决不能出现任何差错，他打开手机，给禾潮言发送消息，另外精神紧绷，透过窗子盯着屋内的情况。
　　余楚手速飞快，噼里啪啦按下一堆字发送出去。
　　可余楚没想到，这一次禾潮言竟然迅速给他回了消息。
　　余楚睫毛轻颤，看着信息无需思考，立刻回复说：越远越好，我一定得离开。
　　消息发送成功，禾潮言那边没了动静。
　　余楚胡出口气打算回房间里物归原位。
　　可他站起身的那一刻，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坠入无尽冰渊，甚至肺部无法吸入一口空气。
　　而梁晨此刻就站在自己的身后，握着手机。
　　他一步步走向余楚，眼神阴鸷，嘴角带着一些诡谲的笑意，没什么比看跳梁小丑更有趣的。
　　夺过余楚的手机，踩碎在泥土里，平日温热轻柔的大掌捏住余楚的后颈，他说：
　　“余楚，我给过你机会。”
　　“你太让我失望了。”


第36章 
　　不……余楚的嘴唇颤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跑，腿的反应更快，他迫不及待想要逃开这个人的身边。
　　可梁晨怎么会看不出余楚的想法，余楚未能迈出半步就被梁晨拽回来，重心不稳摔在地上，梁晨蹲下去，好笑地问：“跑什么？这时候知道怕了？”
　　地上湿软的泥土蹭在洁白的衬衣上，余楚惊惧地看着梁晨，像是看着一个恶魔。
　　“自己走，还是我把你拖回来？”
　　“不，”余楚摇着头，“你不能这样！”
　　梁晨耐心全无，狞笑着问余楚：“你他妈不过是我养起来的玩意，有什么资格说不。”
　　如何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宠物，斥责不管用，那只好用鞭子，不过是个玩意，驯服的方法多的是。
　　余楚受不住这样的梁晨，扭曲，阴鸷，和他曾经认识的人截然不同，余楚终于坚持不住，彻底崩溃大哭：“你不能这样！我是个人！活生生的人！……梁晨！我求你……”
　　梁晨置若罔闻，准备在裤兜里的领带捆住余楚的胳膊，他像托着货物一样，拽着余楚的一条腿把人往屋里带，不顾地上的尘土蹭脏他的衣服，碎石刮破他的皮肤。
　　他的耐心给的够多了，既然学不会珍惜，就没必要继续浪费下去了。
　　余楚拼命挣扎，碍于身高和力量限制，殊不知他的挣扎在梁晨眼里就案板上的鱼，濒死挣扎。
　　李阿姨看见余楚被拖进来的时候吓了一跳，终于，梁晨把人抱紧怀里，毕竟拖着不方便上楼梯。
　　一路下来余楚已经头脑昏昏沉沉的，整个人被抱起来时习惯性地靠向梁晨，不过这次梁晨没有如以往那样亲吻他的额头。
　　不对，今天的楼梯太长了，余楚见梁晨要把自己抱到顶层的杂物间时，意识到事情不对，他玩命挣扎，腰腹发力拼命扭着，死活阻拦梁晨不让他把自己带过去。
　　“我不去！梁晨你放我走！我不要去！”
　　余楚仿佛知道哪里到底是什么情况，他绝对不能踏入那里！
　　可他的话对梁晨起不到任何作用，梁晨拽着余楚的后领，不管不顾将人拽了进去。
　　屋子不大，勉强放下一个双人床，厕所是透明玻璃围起来的，简单做了干湿分离，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余楚震惊地看向梁晨，而后眼里溢出泪水，变成乞求：“我求你了，梁晨，不要……”
　　不要把他关在这里。
　　……
　　余楚不想求他，呜咽着咬住枕巾，眼尾都哭红了，仍不肯开口。
　　余楚这样犟着，只会让梁晨心情不好，从而惩罚他的时间更长。
　　终于，余楚受不住了，哭着求着让梁晨给他，梁晨贴着他的后背，又是一顶，问：“知错了吗？”
　　余楚呜咽着，说不出话。
　　“还逃吗？”
　　余楚听到这句话后后背一僵，梁晨顿时明白他的意思，还要逃？
　　梁晨顺着动作勒着余楚，就连他的一呼一吸都要由自己控制。
　　不是要跑吗？
　　打断骨头，铲了路，看你还怎么走。
　　余楚不知道自己昏睡多久，醒来后只觉得自己是劫后余生，胳膊，胸前，大腿，肿胀和痕迹无一不宣告着昨夜的疯狂。
　　余楚抬头看着防盗门，心里只有绝望，这个屋子没有窗户，没有阳光，阴冷爬满余楚全身，他顾不上全身的酸痛，跪倒在门前，用力砸门，过去了一刻钟？半小时？或者更。
　　余楚的手都砸得红肿，才听见有人上楼的动静，打开门，是梁晨端着饭，通过防盗门底下开口送进去。
　　“不要！”余楚濒临绝望地喊：“别走，梁晨求你了，让我出去吧。”
　　梁晨站在门外，摩挲着昨夜余楚因崩溃在他肩上留下的牙印，明明笑得春风和煦，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想出去？下辈子吧。”
　　紧接着传来的就是梁晨下楼的声音。
　　余楚知道这一次他彻底没希望了，根本不会有人来救他，他看着餐盘里的饭菜，直接挥手掀翻。
　　周围的一切都很冷，余楚把自己团成一团，坐在墙角里，试图让自己消失在黑暗中。
　　局促的房间无时无刻不试图压垮余楚的神经，起初他只觉得无聊，但随着长时间的安静，他整个人都要疯了，他要出去，要交流，周围安静地像是都能听到自己血液的流动。
　　可没人搭理他，就连李阿姨都不允许出现在这里。
　　在之后，余楚像是一直困兽不停在房间打转，就像是蚂蚁在啃噬他，让他心痒难耐，又无从发泄，余楚崩溃到哭泣，再后来，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眼神变得呆滞。
　　梁晨是第四天再次出现在余楚面前的，他知道这样的环境有多痛苦，他故意这样，就是要把余楚骨头连着肉彻底捣烂。
　　余楚看着梁晨，没有丝毫反应，而后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着我。”
　　余楚不搭理他，梁晨跪在床上，把人拖到自己身下，“闹什么？”
　　余楚像是想起什么，泪水立马流出来，摇着头说不。
　　这不是梁晨想要的反应，余楚应该是依赖自己，而不是这么抗拒他。
　　“你又在闹什么？”
　　余楚回答不上来，只知道双手用力推着梁晨，梁晨看着余楚胳膊上的印子，似乎知道他在怕什么了。
　　梁晨欣慰余楚的反应，却在给了余楚极致快乐的时候说：“这辈子，你就只能关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刚恢复的血色倏地褪下，余楚像是破旧的机械娃娃，眼珠慢慢地转过去，盯着那人。
　　梁晨感受到最后一点火苗终于被自己掐灭后，他把脸埋在余楚的颈侧，轻笑出声。


第37章 
　　禾潮言捏着眉心，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么无缘无故消失，还没留下一点消息，这不是余楚能做出来的事。
　　他联系过几次梁晨，问什么都能给你打太极扔回来，更加让禾潮言笃定人就在梁晨手里，可是到底去哪了，他毫无头绪。
　　禾潮言深吸口气，没想到自己都这岁数了，竟然还会因为惦记个小孩没了方寸，一时间竟有点哭笑不得，但很快他便沉下心，打通一个电话。
　　梁晨端着牛奶燕麦来到余楚的房间，距离上一次他心满意足地离开已经过去整整三天的时间，余楚像个呆滞的木偶，予取予求，不为所动，李阿姨送进来的饭总是被完整的拿回去，她见着余楚呆坐在角落里，看着他的生命力抽出体外，不剩丝毫。
　　这样不行。
　　“少爷，您就把余楚放出来吧，看看余楚都成什么样子了！”
　　李阿姨抹着眼泪，哆哆嗦嗦地劝着梁晨，她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余楚的品行她是看在眼里的，不论如何，也不该是现在这样。
　　梁晨不为所动，把玩着手里的珠串，那是他特意给余楚定做的，余楚手腕本就偏白，黑色玉石*衬他肌肤白皙透嫩。
　　第六日，余楚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瘦下去，甚至到后来，余楚大量的时间都是在昏睡中度过，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每次都是被梁晨喊醒，喂饱饭，偶尔会陪他看看电影，又或是两个人什么都不做，只是抱着，感受着余楚的呼吸。
　　现在这个人的生死，由梁晨掌握，余楚现在只属于他。
　　孱弱的呼吸无法唤起梁晨的善意，他享受现在的余楚，脆弱，不堪，变态的占有欲让他像是餍足的野兽，只要是他想要的，不论是死是活，都只能在他手里。
　　漆黑迷茫的夜，余楚像是负重前行的赎罪者，还着数不清的罪与孽，而这一切，都源于他的贪心，奢望。
　　余楚在梦里会回到那段温馨简短的时光，两人保持着暧昧但有距离的关系，他能打理树枝，轻嗅花香，不想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为数不多的温暖全靠梦境施舍，以至于他贪恋其中，不愿清醒。


第38章 
　　余楚拒绝进食，并没有引起梁晨的愤怒，他乐于见到这样的余楚，等到他虚弱不堪的时候，他会把余楚抱在怀里，亲自喂一些流食，或者给他注射营养液。
　　梁晨病态的满足感在余楚虚弱到昏厥的时候，达到顶峰。
　　李阿姨能察觉到，这样的梁晨是不正常的。
　　她得把余楚救出来，这么下去，余楚会死的。
　　“余楚，吃点东西吧。”
　　梁晨公司有事，昨夜就回去了。
　　余楚现在极为虚弱，即便有医生针对余楚的情况调整着他的饮食，但，见效甚微。
　　李阿姨做了热乎乎的蔬菜粥，平日里余楚犯胃口，总爱喝这一口，李阿姨蹲在铁门外，将粥塞进去。她只是斜觑了一眼，泪水决堤般涌出，好端端的一个人如今形销骨立，挺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
　　李阿姨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千不该万不该，余楚也该是现在的情况。
　　她竭力稳住颤抖的嗓音，道：“小余，有什么需要的，跟李阿姨说。”
　　“人只要活着，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你想开了就好好吃饭。”
　　余楚听到李阿姨的声音，也只是睫毛颤抖几下，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安静得像个娃娃。
　　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下，只能看着余楚受罪，即便自己不是刽子手，但绝对算得上帮凶。
　　她得把余楚就出去，她无法接受原本温柔善良的人，被强硬掐灭生机，在孤岛上残喘着，直到归于沉寂。
　　李阿姨接连来了数日，见余楚还是那副模样，干脆坐在门口，同余楚讲起话来。
　　大多时间都是李阿姨在讲，余楚在听。
　　她讲老家养的金毛，狗子小时候闹人得不行，长大就是天使，懂事贴心，讲老家的风景，即便是炎炎夏日，山间仍有一丝清凉。
　　接连几日下来，余楚总算能机械性地从喉咙里发出几个音，一米八的小伙子，蜷在角落里，偶尔“嗯”一声，当做捧场。
　　第七日，余楚终于坚持不住晕过去了，医生打开铁门，冲进去查看他的情况，李阿姨站在床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余楚的手痉挛抽搐着，她想握在手里，医生先她一步，冰冷的针尖扎进去，阻止余楚身体情况进一步恶化。
　　余楚清醒过来的时候，手是温暖的，被人握在手心，难得的心安和舒服。
　　梦里很长，他见到母亲，那时候母亲还很年轻，唤他“小楚”，端着刚出锅的饺子摆在他面前，五六岁的小楚最爱母亲的饺子，二十多年，百吃不腻，后来他踏过高中，迈入大学，秋季的光撒在身上，少年人的朝气蓬勃，鲜衣怒马最是惹眼。
　　再后来，他看见梁晨，不过一眼，怦然心动原来是这般滋味，神奇，美妙。
　　可到最后，他看着梁晨狰狞的神情，厌弃着自己，还要囚着自己。
　　别过来……
　　不行……
　　屋内昏黄的灯光终于找到缝隙钻进眼睑，扰醒余楚的意识。
　　“李阿姨……”三个字说得含糊不清，余楚都不知道自己的嗓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李阿姨见余楚醒过来，赶紧抹着眼泪，哽咽道：“小余醒了啊，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阿姨这就给你叫医生。”
　　余楚的昏迷给李阿姨的冲击太大，让她一时间面对余楚的醒来显得惊慌无措。
　　沉重的负罪感……
　　余楚摇摇头，嘴角扯出细微的弧度，勉强又脆弱。
　　这几天的话他都听见了，碍于有气无力，他实在没法给出回应。
　　他的手因为李阿姨的掌心，终于有了点属于人的温度。
　　李阿姨眉头微微拧着，担心地问着余楚：“小余，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余楚说不出话，他摇摇头，有点了两下，他说，什么都行。
　　李阿姨自然是看懂，又给余楚揉揉因输液发胀的手背，把整个人安顿好后，她才起身下楼，给余楚准备吃食。
　　李阿姨在厨房准备东西，背过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才那一会，余楚在她手心里写重复写了好几遍一串手机号。
　　最后，是一个“禾”字，李阿姨不知道这人是谁，但肯定是余楚的希望，李阿姨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的鲫鱼，拎到墙角收拾，实则借围裙的遮挡，连忙发出一段消息，并且打开手机的定位功能。
　　这大抵是李阿姨用手机以来最麻利的一次，迅速发完消息，收回手机，开始收拾鲫鱼。
　　奶白的鱼汤撒上一点葱白，香味飘进来时，余楚真切感到“饥饿”，李阿姨将人扶起来，身后垫好靠枕，再把鱼汤递到余楚手里。
　　针头拆了，余楚的手背只留下一个创可贴，殊不知背后藏下多少泪和怨。
　　李阿姨满眼心疼，“放心，一切都会好的。”看着眼前的人，一时没忍住眼眶又红了起来。
　　余楚咽下口中的鱼汤，慢慢地说：“麻烦您了。”
　　一小碗下肚子，余楚便停住了，他的胃口一时间接受不了荤腥，即便李阿姨尽可能把鲫鱼汤做得很清淡了。
　　温热的汤顺着食管流入胃里，确实缓解胃部的不适，同时也带来一丝反胃。
　　余楚脸色本来就差，李阿姨也没察觉到他的不适，只当他不舒服，端着碗筷，嘱咐几句就下去了。
　　原本她想多陪余楚一段时间，可少爷电话打给医生，监控里她在余楚身边的时间太久，看得梁晨心烦。
　　而对于梁晨的转变，李阿姨最初震惊过后，也坦然接受，她知道少爷有一段时间就医频繁，但她没想过会是梁晨的精神状态出现问题，他现在是只以杀戮掠夺为爱好的兽，没人敢动他半分，唯恐上前一步就会被撕碎……
　　余楚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还能明显察觉到体内温度在慢慢流失，如今的一切他无力面对，甚至他无法对禾潮言抱有巨大的期待，毕竟他只是喜欢过自己而已，会不会做到这份上，尚未可知。
　　何况自己已经消失这么久了……
　　转念想想，或许死在这里也没有多烂，他早已是孤身一人，早就没什么值得期盼记挂的了。
　　余楚恍惚一瞬，想想还是有的，大学后街的小馄饨他惦记很久，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尝上一口。
　　房内的温度对余楚来说太冷，呵出的气在鼻息间凝成霜，他颤抖着团起来，试图让自己的热度不会太早散尽，这样的夜对他来说实在煎熬，他已经没有力气斗争下去了。


第39章 
　　“梁总，最近禾总似乎对咱们的投资很感兴趣。”
　　一上午，梁晨“醉心”工作，忙得根本抬不起头，不在的几天时间财务部留下不少问题，他捏着眉心，看来是得敲打敲打一些尸位素餐的老人了。
　　“禾潮言？”
　　还真他妈会挑时间给自己添堵，钢笔点在桌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他对咱们什么方面的投资感兴趣？”
　　秘书递过一摞文件夹，道：“旅行方面的，咱们计划在F市打造的旅游项目，不知道禾总那面怎么知道的。”
　　“虽然公司已经疏通好关系，可是地皮交易上存在一点问题……”
　　梁晨脸色顿时沉下去，“这件事筹备两年时间，现在告诉我地皮出现问题，底下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把负责策划的李经理给我喊上来！”
　　经理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好处给着，但也拿着，总不能没有备用人就把老家伙一下全端了。
　　跟在自己身边也有几年，这时候出错不是好苗头。
　　梁晨点着太阳穴，顿了顿，说：“等等，先通知王经理来找我一趟，在通知李经理。”
　　“哦，对了，同禾总见面的时间约在明天，总不能拒了他们的一番心意。”
　　秘书点头称是，脚步很轻，离开了办公室。
　　梁晨十指交叉顶在额间，心里空落落的。
　　才离开两天，他已经怀念孤岛上的小玩意了，余楚像是他的罂su花，吸髓知味，念得他五脏六腑被撮弄得不得劲。
　　他想看见余楚，让他时时刻刻只能在自己眼前行动，明明以前的余楚那么乖，那么好，如今竟然只想逃跑。
　　这都是他的错，他不惜折断他的羽翼，打折他的骨头，叫他无处可躲，只能留在自己身边。
　　梁晨想不到有什么不好的，余楚曾想取代李尧，不就是证明他爱着自己吗？
　　梁晨感受过他全身心付出爱意的模样，只要余楚收回一分就会让自己抓狂，这是最合适的解决方式。
　　即便余楚会疯掉，他也在所不惜，他无法接受再有一个人执意离开自己。
　　沉疴难愈，余楚是他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木板，他不可能放开。
　　*
　　禾潮言收到李阿姨的短信后，连忙让人查了短信ip的归属地，可惜被特殊处理过，根本查不出任何有用信息，这样反倒让禾潮言对短信的可信度多了几成。
　　短信字里行间都在告诉禾潮言，他要快一些，余楚的境遇实在太难了。
　　禾潮言惦记着余楚，虽说不上多喜欢，但余楚是实打实的在这几年让他产生好感的人，不论出于道义还是情感，他都要帮这个忙。
　　至于梁晨，他的资料禾潮言看了不少，年纪轻轻手段狠辣，刚接受公司就以雷霆手段将董事会的几个老人收拾服帖，不断提拔自己的人填补空缺。
　　老人们自认阅历丰富，哪容得了一个晚辈对自己指手画脚，说三道四，没少给梁晨添堵。
　　梁晨当时不当回事，过后一笔一笔全咬回来，这才消停一段时间。
　　年少有为是台面夸奖，阴毒狠辣才是背后写照。
　　年轻人的手腕不容小觑，禾潮言转了两下腕表，自己商场上征战多年，也是时候跟小辈学习一下了。
　　xx酒店。
　　禾潮言先到一步，根据梁晨的口味点好菜品，静候梁晨到来。
　　十六点。
　　禾潮言听到服务员的声音，紧接着便见人已经把梁晨领进来了。
　　俩人握手攀谈，对现在的旅游开发行事高谈阔论，打太极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流于表面，没一句落在实处。
　　你来我往半刻钟，菜上齐，酒满上，彼此关心的话题才真正开始。
　　“听说禾总对我们的旅游投资很感兴趣，晚辈有一些事不懂，正好向禾总讨个经验。”
　　禾潮言啖口茶，说：“讨经验谈不上，能给梁总帮上点忙就好。”
　　梁晨：“地皮上出了问题，我烦人托关系绕了一大圈，没想到竟然握在禾总手里。”
　　禾潮言：“确实挺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有心给梁总下绊子，但有些事确实这么凑一起了。”
　　似乎冥冥之中，他们总得要见上一见的，只不过余楚的存在，将契机提前而已。
　　禾潮言说：“这事也好解决，梁总把我员工还给我，地皮你们多收你们三个点就好。”
　　“禾总员工得去禾总公司里找，在我这可找不出什么，其次……三个点，禾总胃口有点太大了。”
　　“总比梁总这个时候收手的损失小。”
　　梁晨明白过来，眼前的老狐狸根本就没有和他好好商议的心思，他的目的，还是在余楚身上。
　　这么一想，梁晨放松姿态，打趣着说：“既然如此，我们合作的方式还有很多，机会多的是，总能谈出合适的价格来。”
　　禾潮言：“梁总能轻易松手，可是公司其他董事会这么好说话吗？”
　　“不过是找梁总要个人，人给我，我可以再让一点，何乐而不为呢？”
　　“想不到一个普通员工值得禾总这么费心思？”
　　禾潮言起身，看着梁晨，道：“梁总身居高位，这笔账自然是能算清楚的。”
　　梁晨怒极反笑，“那就不牢禾总费心了。”
　　梁晨拿起挂在椅背上的衣服，率先走出门，禾潮言看着他的背影，打通助理电话，“联系一下吧，回头谢礼备好一些。”
　　夜幕微凉，梁晨胸中却怒火翻腾，似乎要把内脏点燃。
　　为什么余楚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
　　为什么总有人觊觎他的余楚。
　　宝藏遭到机遇，恶龙迫不及待亮出獠牙，把心怀不轨的人驱逐干净，要他们生活在恶龙的震慑恐惧中。
　　梁晨不在的几日，李阿姨擅自上来陪他，屋内装有监控，梁晨并没有阻止李阿姨的行为，多半是默许了。
　　李阿姨扶着余楚在屋内走了几圈，这是梁晨最大的让步，倘若再多一步，就是无尽深渊。
　　余楚觉得可笑，他现在与深渊有何不同。
　　他无数次安慰自己，只要活着，总会逃开，他没想到，活着对他来说已经太过煎熬了。
　　李阿姨端出煮好的鸡汤，将余楚带到桌边坐下，看他小口喝着汤，肉没见长，精气神多少见好一些，总归有点人气了。
　　李阿姨看得心酸，眼泪就跟着转圈，她连忙扭过头，久久不转过来。
　　这样的日子究竟要过到什么时候，这几天她一直找不到机会发短信，也不知道余楚相信的求助人愿不愿意，能不能帮他。
　　不过几日，头上就冒出几丝银发，年纪大了遭不住走心。
　　深夜，熟悉的温度再次袭来，余楚知道噩梦再次拉开帷幕。
　　他无力挣扎，微弱地喘着，梁晨像是不满意余楚的反应，力气又狠上几分，疼得余楚直打颤。
　　昏睡前，余楚想，要是能一直睡下去就好了。


第40章 
　　“我看这几天余楚恢复得还算不错。”
　　李阿姨站在梁晨面前，下意识有些紧张，可还是抿下嘴唇，硬着头皮说：“我这些日子给小……余楚做了点汤，以前他就喜欢喝，这两天喝得也多些，气色好不少。”
　　梁晨没注意李阿姨的神色，满脑子全是昨夜的温香软玉，可他还有公司的事情还没解决完，不能一直陪着余楚。
　　如果可以，他真想一直搂着余楚躺着，安逸，懒散，舒适，这些都是只有余楚才能给予他的。
　　梁晨多叮嘱几句，就让李阿姨去准备饭菜，所有的吃食都是每周空运来的，保障余楚在吃食上可口点。
　　可谁都知道，梁晨再怎么体贴入微，余楚一刻不得自由，所有的精心琢磨全是枉费。
　　书房内。
　　医生：“梁总，余楚的身体情况并不乐观，我所做的也只是维持他的身体机能平稳，可……”
　　梁晨：“那就足够了。”
　　医生：“梁总，事关重大，我不能看着。”
　　梁晨眼风扫过，盯得医生头皮一紧：“不能什么？”
　　医生道：“我无法无视我的病人正在面对的痛苦，而我却作为帮凶出现，看着他送死。”
　　“怎么？这个时候想起自己的医德教养了？”
　　梁晨嘲讽他，挥手让他出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项目企划书，相关合作公司姿势，秘书一并发到梁晨的邮箱里，密密麻麻的文字铺满屏幕。
　　地皮出现问题，从现在掌握的资料来看，显然是让人做局套进去了，手段太高明，梁晨挖了三天才查出些蛛丝马迹。
　　有备而来，却一时间想不到究竟是何人为之。
　　禾潮言是他第一怀疑对象，地皮直接与他有关，让他很难不去怀疑禾潮言的动机。
　　但他很快便打消疑虑，这件事筹划很久，禾潮言就算是为余楚出头，这时间也对不上。
　　还有谁？梁晨迅速将公司怀疑的人过一遍，一个个平时不吱声，都是藏着尾巴的老狐狸，怪他大意了，最近把精力全扑在余楚身上，没心思在意那些不消停的东西。
　　这么两头跑不是个法子，他名下的另一处房子改造得也差不多，用最好的装修材料，装了四台空气净化器，以最快速度让房屋达到适合居住的标准。
　　一下午的时间，梁晨忙着处理地皮纠纷一事，地皮归属下不来，所有事都进行不下去，禾潮言说得对，这事解决不了他损失太大。
　　但并不等同于，他会把余楚让出去，谁也不行。
　　余楚喝完瘦肉粥的时候梁晨敲好推门而进，一时躲闪不及，二人眼神相接，梁晨心尖颤了几颤。
　　这么长时间里余楚一直回避他，不论什么时候。
　　梁晨气得狠了，强硬扣住余楚下颌让他看着自己，换来的却是紧闭的眼睛以及滴落的泪水。
　　梁晨没辙，他也不想对余楚再做点什么，他太虚弱了，像是只能拥在怀中的古董花瓶，须得时时刻刻关心呵护，稍有不慎，便会摔裂破碎。
　　多可笑，他能给余楚除了自由之外的全部，偏偏都不是余楚想要的。
　　不过一秒时间余楚立刻扭过头，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错觉，梁晨走过去，等李阿姨走后，问余楚：“这么不想搭理我？”
　　余楚不语。
　　梁晨习惯他的态度，自顾说道：“最近事情有些不顺利，处理好之后就能带你离开了。”
　　“我准备了一处房间，是你喜欢的风格。”
　　……
　　“你知道给我找麻烦的是谁吗？你曾经的上司。”
　　无动于衷的神情终于浮现波动，余楚抓住梁晨的衣袖，“你，想干什么？”
　　禾潮言能引起余楚的反应，这个认知本就让梁晨不舒服，而余楚竟然还在担心自己对禾潮言动手，一句有气无力的质问，偏偏将梁晨胸口的怒火烧出燎原之势。
　　手自肩膀绕过擒着余楚的后颈，梁晨寒气森森地问：“他有什么好的，就让你这么惦记？”
　　余楚脖子动不了，干脆闭眼不搭理，但是这次梁晨没放过他，咬牙切齿地问：“那个老东西有我对你好？就让你这么惦记？”
　　“以前的你多懂事，怎么就……”
　　别和我提以前！
　　余楚怒视梁晨，说：“那是因为我犯贱！”
　　“我明白了，我配不上你，我要走……可你为什么不放过我……”
　　为什么？
　　梁晨给不出答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将余楚视为所有物，谁都不能掠夺走，梁晨恍惚着，耳边声音响起。
　　余楚说：“我恨你。”
　　不可以。
　　“可你要是敢动禾潮言半分，我会和你拼命的。”
　　他有那么重要吗？
　　“梁晨……”
　　梁晨回过神时，手已经扼住余楚的喉咙，余楚喘不上气，挠着他的手臂试图挣扎。
　　他赶紧松开，白皙的脖子上是青紫的指痕，余楚咳得眼泪涌出，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宛如波涛汹涌下的一尾独舟，无处可逃，转瞬倾覆。
　　事情不该是这样子的，他明明曾经对自己那么好，他以为只要关上余楚几天，总能回心转意的，可为什么？
　　梁晨起身上前试图安慰余楚，殊不知余楚倏地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他扑倒在床上。
　　脖子上一阵痛，温热的液体流出，染红彼此的衣服，也染红余楚的唇。
　　后来，他似乎听到了李阿姨的惊呼，看见医生进来，听见他们说，禾潮言来了。
　　一切都变得虚无，模糊，唯有余楚在他耳边的那句话仍然清晰，
　　“梁晨，这辈子别再见了。”


第41章 
　　自私掠夺
　　五年后，国外。
　　余楚西装革履，刚结束他的药物研究报告会，骄阳似火，烤得大地炙热滚烫，地表的热浪自下而上涌上来，这样的温度对余楚的着装实在不够友好，很快，一辆黑色宝马停在他的面前，余楚抬腿上车，扑面而来的冷风立刻消解高温带来的不适，禾潮言坐在后座，递给余楚一杯冰豆浆。
　　“报告会怎么样？”
　　“还算顺利，比我预想中的好很多。”
　　“那是自然，你很用心在准备了。”
　　余楚低头喝着手中的豆浆。
　　在美国待了这么久，余楚还是没能适应这边的饮食习惯，中国胃不好改，禾潮言干脆在唐人街请个擅长地道中国菜的保姆，照顾余楚饮食，几年下来人没瘦，也是好事。
　　禾潮言联系j方，以梁晨的公司恶意竞争手段对其名下资产进行查处，不知道他动用什么手动，先一步查到这个小岛，直接带人赶到这里。
　　幸亏他来得及时，不然以余楚的精神状态，总是要出大事的。
　　余楚被禾潮言带出来后，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经常在黑夜里尖叫惊醒，到后来他整日不睡觉，抗拒黑暗，抗拒自己一个人。
　　那段时间太难熬，难得让余楚在痊愈后甚至不愿意回忆起一丝关于曾经的事情。
　　他接受两年的心理治疗，彻底停药好投身曾经的药物研究工作，历时三年，终于大放异彩，一战成名，自那以后，药学研究界都知道有个叫余楚的新人，年纪轻轻，却成绩斐然，备受瞩目。
　　至于那段不堪的过去，余楚竭力不让自己想起，在他身体恢复好后，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研究中，取得如今的成就。
　　余楚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至少现在的他活得很舒服。
　　对于禾潮言，他的心意余楚都懂，可余楚自知在经历过那些事后，即使重获新生，感情却死在那个孤岛上。
　　他已经无法向任何一个人表达自己的心情，传递自己的心意，包括他自己。
　　之余禾潮言，余楚给不了反馈，只能拒绝，因而愈发在工作上兢兢业业，努力创造出更大的价值，这是他能给的，唯一的回报方式。
　　禾潮言不止一次对余楚说，救他于情于理他都会出手，余楚实在不用心怀愧疚，余楚也明白，禾潮言自始至终，情大于理，他会是个好恋人，只是他不配拥有。
　　禾潮言开始说过几次，余楚总是沉默或者笑着打岔过去，他也不再提了，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感情态度，说多反而显得瞻前顾后。
　　晚上是禾潮言海外公司的周年庆，也是将余楚作为公司药业研究师招牌打响的一夜。如果今夜顺利，余楚的身价将会水涨船高，一个行走的活招牌，自然会有人上赶着寻求合作。
　　禾潮言没有送余楚回家，带他来到一家高奢西服定制店，人靠衣装，今晚的余楚本就该是最吸睛的哪一个。
　　“太麻烦了。”余楚的西服不算少，平时报告会上没少穿，但是一件衬衣就要七八千美金的西服还是第一次见。
　　“总要对得起今晚的场合，隆重一些没什么不好，又不是日日如此。”
　　余楚不好再拒绝什么，拿过店内导购小姐递过来的白色西服，转身进了试衣间。


第42章 （补作业）
　　精致的剪裁衬得余楚腰细腿长，领口处是手工绣的淡淡云纹，配上黑宝石袖口，简约大气，英年才俊。
　　禾潮言满意点头，拍拍余楚的肩膀，“很适合你。”
　　余楚看着镜子里的男人，瘦削，唇有点白，挺胸抬头还像个二十五六的少年郎，殊不知他已经三十多岁了。
　　岁月似乎独独放过余楚，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时间的痕迹，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禾潮言试穿好西装后，便联系司机将余楚送回住处，自己则要回公司处理其他事情，“下午好好休息，晚上才是真正的战场。”
　　“好。”余楚点点头，向禾潮言摆摆手，上车回去了。
　　禾潮言望着余楚消失的方向，有些惋惜地摇摇头，眼底情绪讳莫如深，宛如千年古井，不得不说事到如今，禾潮言仍然有些惋惜，他出现得太晚，错过这样优秀的人。
　　余楚的工作能力，为人，他一清二楚，工作上器重余楚，余楚也争气，干出一番成就，只可惜，余楚再也没有曾经的生气，大多时候安静得像个雕像，那是他心里的坎，没人能救他，除了他自己。
　　禾潮言上车后，拨通电话：“人都到齐了吗？”
　　助理：“老板，都已经到了。”
　　“尤其是您特别叮嘱过的。”
　　“知道了。”禾潮言阖上眼睛，陷入片刻的安宁中，这几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晚宴。
　　筹光交错，灯火璀璨。商业精英们的名贵服饰处处彰显着尊贵和奢侈，他们彼此攀谈，几句话的时间或许已经打探到对家的经营情况，又或是聊出价值千万的生意，他们举杯欢笑，静候晚宴主人的到来。
　　年近五十的禾潮言依旧风采依旧，鬓边的一点白不会让他显得苍老，反而有种岁月流逝后的睿智和老道。
　　魅力大增。
　　禾潮言作为晚宴的压轴人物，已经到台上讲上几句。
　　余楚站在人群中，端着一杯气泡水，和周围的香槟红酒格格不入，但没有人感到好奇，他们会主动过去关心两句，有阅历浅的，直接点的，还主动找余楚提合作的事情，不过都被余楚四两拨千斤地还回去了。
　　能力的大小，决定有无被关注的资本。
　　如今到场的人，资本都不小，余楚更胜一筹，他不仅有能力，还有禾潮言，这个大资本让余楚即便是个智障者，也会得到众星捧月般的待遇。
　　禾潮言发言结束后，径直向余楚走来，在场的都是人精，主动开路让禾潮言走得更顺畅。
　　余楚本打算递过去一杯红酒，到禾潮言手里才惊觉拿错，禾潮言笑着接过，喝了一口，向周围人熟稔地介绍余楚。
　　他是想把余楚推出去，目的明确，直白地告诉周围人，“这才是周年庆的真正意义。”
　　禾潮言起个话头，声音就停不下来了，他们二人穿梭在大厅中，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但嗅觉灵敏的人仍能从中嗅出一丝异样。
　　老狐狸。
　　一大圈下来，对余楚而言太累了些，常年宅在实验室，再加上药物影响让他的体能比以前差上太多。
　　三楼天台是余楚唯一能想到清净藏身的地方，他陪禾潮言走在人潮中，抠着掌心的肉，才勉强没在人前颤抖。
　　这是他和心理医生的秘密，禾潮言也不知道，他从那时起，开始恐惧人多的地方。
　　他不知道到底因为什么，他本应该再出来后拥抱人群，拥抱温暖，可他偏偏习惯孤独，习惯黑夜。
　　黑夜不会让他回想起那段饱受折磨的时光，相反的，他能从黑夜里汲取热量，医生说，或许是他可以逃避那段记忆的副作用，又或者，是他从心里不想去恨梁晨。
　　到这个时候他还不恨的话，是有多贱。
　　他在黑夜中崩溃，也在黑夜中给生长，余楚不想再去探究理由，人本就是矛盾混乱的生物，既然现状让自己觉得舒服，又何必去改。
　　余楚自觉他已经算得上是心足够大的了，事业稍算有成，未来的路不明，便这样走一步是一步吧。
　　夜风微凉，将聒噪吹散，华灯初上，烟火气由远及近，给余楚带来一丝温热，该回去了，出来太久禾潮言见不到自己，是要打电话的。
　　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空气中飘来的紫罗兰香让余楚顿住脚步，脸上一点暖色瞬间退下，余楚浑身颤抖，抿住嘴唇，风在他耳边低语，让他向天台的北面看去。
　　那里站着身穿藏蓝色西装的男人，目光盯着自己，像是藏匿在黑夜里的饿兽，伺机将猎物捕捉，缠绕在骨骼上的恐惧蛛丝般密密麻麻把余楚缠成一个茧，让他动弹不得。
　　他说不出话，瞪着对面的人。
　　那人从黑暗走出，对余楚的反应有些诧异，好像是余楚太不礼貌。
　　“好久不见。”
　　梁晨望着朝思暮想的人，淡淡说道。


第43章 
　　那是怎样逼仄的绝望呢？
　　余楚想，就像是空气，你看不见，摸不到，偏偏紧紧裹挟着你，抓住你，看你挣扎，不让你逃开，你身陷囹圄，无处遁逃。
　　余楚双腿打颤，梁晨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瞬间，黑夜里独属于他的安稳都被抢夺走了。
　　梁晨看着他惨白紧抿的唇，攥紧地裤缝，心里堵得厉害，西服将余楚包裹得严丝合缝，，五年的时间他瘦了不少。
　　这么一想，梁晨心里平衡不少，至少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觉得难熬。
　　五年的时间里，痛苦地不只有余楚。
　　梁晨的病态让他家人不得不在事发后将他送到精神病院进行调理，恶心，焦虑，干呕，所有的药怎么灌进去的，又怎么吐出来。
　　梁晨抗拒一切，他攻击所有靠近他的人，像是守护地盘的野兽，撕咬所有可能的危险，医生无奈只好将人捆在床上，注射镇定剂，紧接着就是日度一日的汤药，心理疏导。
　　心理医生不能随便更换，何况能与梁晨建立一些信任的只有曾经不断告诫他要学会克制的医生。
　　再相见时，医生眼里是惋惜，是难过，梁晨僵硬的像个木偶，没有情绪，古井般没有任何波澜。
　　医生试探着同梁晨说几句话，但梁晨要么没有反应，又或是楞瞪着眼，直勾勾地盯着墙角，像是要看穿一个洞。
　　等到梁晨病情稍微稳定下来，可以自主活动的时候，他也大多会躲在角落里，医生摸不清头脑，以梁晨的性格，自该不会喜欢那样促狭之地。
　　但无人知道，在混沌，慌张，到麻木，苍白的时光里，梁晨会在墙角处感受到余楚的存在，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告诉自己，他才是那个在余楚最困难时候帮助过他的人，他才是余楚应该感激的人，可他怎么能忘恩负义，总想着逃开。
　　他关起来是因为余楚逃走过，他无法接受他再一次离开自己，只要懂事就够了。
　　他以为余楚得了教训，长记性俩人还能回到以前。
　　可偏偏，一切都不同了。
　　余楚不再像以前那样包容他的一切，他推拒，疏远，冷漠，任何一样都让梁晨接受不了，偏偏这几种情绪糅杂在一起，让梁晨感到不安，恐惧。他只有把余楚捆在身边，才能安抚深夜的惊惧。
　　他们之间，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少爷，你明明那么很喜欢余楚的，为什么……”
　　李阿姨看着梁晨从失意，然后走出来，她以为余楚是把梁晨拽出深渊的绳，却不料梁晨会把余楚拖向黑暗……
　　我喜欢他吗？
　　不，梁晨竭力否认着一切，如果承认他对余楚的感情，那就意味着他对李尧背叛的宽恕。
　　明明余楚只是个影子。
　　他不能承认，从一开始即便自己恨着李尧，可他下贱，忘不掉他，才会找上余楚的。
　　后来，他发现余楚像是罂粟，明知有毒，也甘愿沉溺其中。
　　可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余楚变得不一样的了……
　　温馨的回忆在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触不可及。
　　梁晨迫不及待想要从里面看到一些东西，找到他从未宽恕过李尧，他对余楚不过是一时兴趣，可为何在他嗅到屋内的菜香，熟悉的背影，他回头对自己浅笑的时候，内心像是激起涟漪，荡起层层悸动。
　　秋日阳光正好，果实成熟飘来淡淡香气，梁晨听到自己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
　　叫做“爱”的种子已经不知何时扎入泥土，又在正好的时节，开花结果。
　　再看窗外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下去，寂寥的夜扑上来，一如既往让梁晨喘不上气。
　　药片带来的并发症并不好受，梁晨却从未有一秒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他是个胆怯的懦夫，也是把余楚逼上绝路的罪人。
　　他之前的行径有多不耻，余楚就有多恨他。
　　是对他置之不理，还是恨得打他一顿，什么都好，手掌颤抖得厉害，梁晨想，他得努力好起来。
　　他得找到余楚，留在他身边，不论他对自己什么态度，自己都无所谓，只要能再看看余楚。
　　空气都带着叫做“余楚”的毒，每一息都带着蚀骨的疼，梁晨像是溺水的水捕捉稀缺空气般大口呼吸着，带入肺部，作为生存的养料。
　　他得好起来，站在余楚面前，渴求一个机会。


第44章 
　　余楚不信任的、抵触的、恐惧的眼神停在梁晨身上的时候，梁晨第一次体会到钻心刺骨的疼。
　　梁晨不知道余楚什么时候起忌惮自己，他双手握拳，用力压制住自己想要把余楚揽在怀里的冲动，他尝试用以往他们交流时熟悉的语气，对余楚道：“好久不见。”
　　余楚后退几步，拉开二人距离，说：“有什么事？”
　　“没……这么久不见，感觉你瘦了不少。”
　　余楚：“还好，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不等梁晨张口，余楚急不可待地转身离开，但很快被梁晨扯住，“松手！”
　　余楚扯回手腕，握在手里，他愤怒地瞪着梁晨。
　　这一次，梁晨快速收回手，没再执着不放。
　　余楚没注意到梁晨的小心和胆怯，即便有所察觉，但以他的理解，这种情绪就不可能会出现在梁晨的身上，也就自然忽视掉。
　　“我走了，没事别来找我，”余楚顿住，很快补上一句，“有事也别找我……我们之间不要再有接触了。”
　　余楚以为他成功骗过自己，不会变得怯懦，恐惧，如果再见梁晨，他会鼓足勇气，和他对视，然后狠狠给他一拳，回报他带给自己的全部苦难。
　　可如今，他落荒而逃，拾不起一丝勇气。
　　余楚下楼的时候，晚宴临近结束，禾潮言站在门口，正和人交流着什么，余楚没去打扰他，看了一眼，转身走向一楼洗手间，直到冰凉的水浇在脸上，疯狂跳动的心才平静下来。
　　镜子里的男人，眼尾红成一片，潋滟着水光，若是不去看他瞳孔里的恨意，应该是个很招人的模样。
　　双手握着大理石台，过度用力指节泛着白，情绪像蛛丝，裹得余楚喘不过气。
　　他恨梁晨，更恨自己，会这么怯懦。
　　“余楚？”
　　禾潮言送走最后一位宾客，一直不见余楚出现，他找到洗手间，这才听里面的人道：“我这就出来。”
　　细碎的刘海被水打湿，贴在洁白的额头上，显得人乖顺又委屈，明明三十的人了，看着还像个大学生一样，眼中总是纯净一片，什么思绪都藏不住。
　　禾潮言看余楚的表情就猜出大概，“你们见到了？”
　　“嗯。”余楚应了一声，跟着禾潮言往外走。
　　禾潮言：“我是前不久和他见到的，最近几年他的公司在药业领域和我们有交集，我这才……”
　　“没关系的，”余楚直到他是怕自己多心，说：“已经过去了，见到也没什么。”
　　禾潮言没有戳穿余楚的谎言，他这话可信度实在太低，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禾潮言不再多说，拍了拍余楚的肩膀，沉声说：“回去好好休息吧，放你两天假。”
　　“好，”余楚打开车门，扭头对禾潮言说：“禾总，下次要是还能见到他，您跟我打声招呼吧。”
　　禾潮言：“好。”
　　海岸的风吹进车里，带着花香，却减少不了余楚一丝的不安。
　　打个招呼就能准备好吗？
　　都是自欺欺人的话了，可是谁也不知道，余楚就是靠着这样的自欺欺人，活了五年。
　　他无力地俯下身，将手埋进脸里，直到手缝间渗出泪水。
　　伪装的坚强土崩瓦解，他该怎么办，余楚不停地问自己，他该如何面对这个伤害过自己的人。


第45章 
　　余楚在家待了三天，因为他最近没日没夜的准备研讨会的文章需要，家中准备出很多食物，方便他心安理得当个逃兵，不必面对外面的世界。
　　还有梁晨。
　　在他收拾好情绪，武装自己，重新回到公司的时候，就见梁晨已经坐在他的办公室里。
　　登堂入室。
　　余楚的手搭在袖子上磋磨两下，缓解心里的紧张，而后走到梁晨面前，道：“梁总，有什么事吗？”
　　一个梁总，听得梁晨不由蜷起手指，听得他心头泛酸，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得慢慢来，眼前的余楚被以前的自己伤害太多，他能从他的眼中看到对自己的抵触和恐惧。
　　喉咙里用上血腥气，他知道自己当年多混账，假使再来一次，恐怕他还是会那么做……他要学会控制自己，不能在让病态的精神状态控制自己，他不能再一次把余楚吓跑了。
　　梁晨抬眼看余楚的时候，眼底充满温柔，和以前的他大相径庭。
　　兔子见过饿狼的本性，怎么可能会再次上当，那是他用血和肉换来的教训。
　　他怎么敢去再相信他的一切。
　　余楚沏了一杯茶，递到梁晨面前：“梁总如果有事可以同禾总讲，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研究员，没什么大用处的。”
　　梁晨：“是有别的事，不过还是想先来看看你。”
　　“不必了，”余楚说，“没有必要。”
　　梁晨：“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余楚：“我现在过得很好。”
　　言外之意，以前的事彼此都不要再重新提起了。
　　梁晨：“余楚，我希望我们能冷静下来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余楚直视梁晨，强迫自己面对这张曾经贪恋过，痴迷过，后来厌恶过，痛恨过的脸，说“太恶心了。”
　　余楚说，那些事带给他的只有恶心，不堪，他不想再回忆只会让他疼痛的日子，他现在活得很好，希望梁晨不要再来打扰他。
　　余楚说的很明白，他们曾经于他而言只有痛苦，他已经彻底向过去告别。
　　可是我呢？梁晨慌乱地看着余楚，他知道自己给余楚留下不可宽恕的痛，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如今余楚不想看见他，梁晨都懂。
　　怪他明白地太晚，他明白自己的心意，学会控制好自己的精神状态，他想要个重新靠近余楚，挽回他的机会，而余楚不愿再相信自己了。
　　“我做错很多事，你恨我是应该的，可是……”
　　“没有可是，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我作茧自缚，我很明白，你爱的是李尧。”
　　“不……”
　　余楚看着梁晨挣扎的神情，心底涌上快意，他越是云淡风轻，梁晨手握得越紧，余楚视而不见，他淡淡说：“梁总不必这样，过去的事就过了。”
　　“至于我们之间，没必要继续纠缠下去了。”
　　“感谢梁总，我如今很有自知之明，不会再去奢望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了。”
　　“还请梁总高抬贵手，放过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


第46章 
　　上一次的不欢而散，梁晨早已预料，在一起的几年里，纵使他刻意忽略，有意麻痹自己对余楚的感情，但是有些东西在时间的罅隙中，渗透到彼此的习惯中。
　　余楚看似总是温声和气，好说话的一个人，一旦认死一件事，他就会是最倔的那一个。
　　比如他决定爱一个人，比如他决定放下一个人。
　　三十岁的年纪，对于男性而言还是个可以拼搏，追逐，成长的时间。
　　对于余楚而言，他像是沙漠中绝望的孤行者，苟延残喘，寸步难移。
　　相比受伤害，余楚宁可圈地为牢，只要不再抱有期望就好了。
　　梁晨当然不知道余楚的想法，他清楚自己的卑劣，深知自己的欲念。
　　为了让自己尽快好起来，他不敢去想余楚，在医生允许出院后，他第一时间就投身到公司管理中，但是在每个寂寥无人的深夜，余楚总是闯入他的梦境。
　　他们或者是在温存，或者是余楚眼里冒着激动兴奋的光，和梁晨分享他学业上的建树。
　　那时候的余楚，鲜活，不似现在，判若两人。
　　梁晨痛苦地将脸埋进手里，他从未有过如此无力的时刻，他该如何做，才能把余楚带回身边？
　　“该药物目前还在临床试验中，我们在等待四期结果反馈后再做最终答复。”
　　大早晨紧急召开会议，打得余楚措手不及，还好平日里就对药物的临床反应定时追踪，面对会议上不同股东的诘问勉强做到不乱阵脚。
　　禾瑶跟在余楚身后，说话也带着脾气，“那帮人抽什么风？实验都是经他们同意批下来的，现在这样咄咄逼人算怎么回事？”
　　“舅舅也是的，就由着他们这么欺负你……”
　　“好了，”余楚打断禾瑶，“他们上心一些没什么错，毕竟这个项目投入巨大……还有”
　　余楚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看向禾瑶，“我和你舅舅真的没有什么，不要总是……”
　　禾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是是是，你当然和我舅舅没什么了，不过学长，咱们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禾瑶小心翼翼地张口，打量着余楚的反应。
　　余楚被禾潮言带出来后，禾瑶跟着来到国外发展，攻读博士学位。
　　同时，陪伴余楚恢复身体，也算是一路走来的，禾瑶不止一次懊悔自己当初没有拦住余楚，如果当时自己多加劝阻，现在或许就是另外一种局面了。
　　但是余楚不以为然，所有好的坏的，总要经历过才不会后悔，梁晨亦是如此，只不过这个代价实在大了些。
　　“所以我舅舅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余楚摇摇头，不再多说，继续往实验室的方向走，禾瑶努努嘴，连忙跟上。
　　禾瑶作为见证余楚情史的人，不知有盼着余楚能赶紧睁开眼看看身边人，在她眼里，自己舅舅除了年纪不占优势，简直要比梁晨那混蛋男人好一万倍。
　　简直是万里挑不出一个好男人，不行，她得再替舅舅争取一把，这么想着，禾瑶的脚步麻利起来，凑到余楚身边，笑得像狐狸一样，眼神里全是小心思。


第47章 
　　连轴转三天，确认实验数据彻底无误，余楚这才松口气，禾瑶在一边收拾文件，止不住地打哈欠。
　　俩人实实在在忙了三天，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还有那愈发清晰地黑眼圈，看得禾瑶欲哭无泪，痛苦哀嚎，“师兄！我的黑眼球都出来了啊，这可是多贵的护肤品都抢救不过来的啊！”
　　余楚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小女生对于皮肤的精细程度，只好揉揉她的脑袋，安抚性地说：“回头奖金下来，师兄多分你点。”
　　听完后禾瑶更心酸了，“还是算了吧，师兄你那次不是把自己的奖金匀一部分给我，要不是舅舅跟我说，我还真以为公司大发善心了。”
　　让人当面把真相说出来，余楚低头搓搓鼻子，掩饰自己的尴尬，“我又没什么可以花钱的地方，毕竟平日还是你忙得多。”
　　禾瑶摆摆手，止住余楚假大空的话，自己被父母以历练为由，轰到舅舅公司打工，虽说专业对口，给的不算少，但突然让一个不愁吃穿的娃只能靠薪资活着，那是一时半会适应过来的，天天唠叨自己钱不够用。
　　本想讨舅舅心疼，结果禾潮言不当回事，到时让余楚听到心里了，自那以后总是将自己的奖金拿出一部分算在禾瑶头上。
　　禾瑶得知真相的时候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突然觉得这学长，是不是雷锋转世，真就是做好事不留名。
　　傻的实在让人……这么好的人，怎么偏偏就遇上那么个垃圾人呢？
　　俩人收拾着实验室，正要准备去食堂吃口饭，各自回去休息，电子门锁打开的声音便传进俩人的耳朵里。
　　饭香很快飘进来，禾瑶倏地精神起来，笑容极其谄媚，扑向那香气，“叔。”
　　叔叔同样极其嫌弃地抬起胳膊，将禾瑶拦在一臂之外，“你小心点，饭洒了我第一个收拾你。”
　　禾瑶被饭菜香晕了头，完全顾不上禾潮言看向余楚的眼神，内敛，但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余楚还是招架不住这样的眼神，他低下头浅笑，梨涡隐隐可现，一把年纪的人了，本该对情情爱爱这些东西早就看淡才是，偏偏总有那么个人，看上了，眼里就容不下别人了。
　　禾瑶把餐具都准备好，站在一边的俩人还是没动静，她抬头一看，眼睛滴溜转，打趣道：“叔叔，你克制点，你看看你，把我师兄看得脸都红一圈。”
　　余楚也不接茬，走到桌子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菜吃饭，不得不说禾潮言是个事无巨细的人，每一次带来的饭菜，甜品，总能照顾到他和禾瑶的口味，当然，大多还是以余楚为主。
　　禾瑶自然也不当回事，她不挑食，更何况这可是舅舅的一片心意，顺水推舟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禾瑶即使吃饭，也不停打趣余楚，除非实在搅和得余楚头疼，大多时候也就由她说了。
　　“叮——”
　　“谁啊，”禾瑶嘴里塞满饭，说得含糊不清，“先吃饭，工作上的事先不搭理他们。”
　　余楚扫了一眼来电人的姓名，直接挂了，将手机静音，“先吃饭。”
　　说完，去夹一筷子豆角肉丝，他确实饿了，都没注意到禾潮言眼中的意味深长。


第48章 
　　禾潮言这次难得没让禾瑶自己回家，而是开车送两人回去，正好顺路，也方便。
　　对于舅舅难得大发善心，禾瑶含蓄地表达她的嗤之以鼻，谁不知道他舅舅心里只有余楚呢。
　　余楚透过窗外，见树影飞速闪过，安逸得让他觉得不真实，岁月静好若是现在这样，也算不错。
　　直到余楚走到楼下，眼前的人将静好二字瞬间打破。
　　禾瑶吃过饭本来昏昏欲睡，再看见余楚面前的人后猛地清醒，冲下车把余楚护在身后，俨然一副老母鸡护崽的姿态。
　　她气势汹汹地盯着梁晨，不屑掩饰自己对他的态度，“你来这干什么？余楚跟你没关系了，你还有脸来？”
　　都是眼前这王八蛋，害得他师兄没个人样，这么一想禾瑶火气更大，眼刀嗖嗖的恨不得将梁晨活刮了。
　　“我有话找余楚说，”梁晨侧过身，看向余楚，“就几句话，我说完就走。”
　　余楚凝视着梁晨，沉默良久，对禾瑶说，“没事的，你先回去休息。”
　　“学长！”禾瑶气不过，还想再说点什么，被禾潮言从车窗玻璃透出的声音拦住，“瑶瑶，上车。”
　　禾瑶抿着嘴，恨恨地瞪了眼梁晨，转身打开后车门坐进去。
　　禾潮言按下窗户，对余楚点点头，“有事打我电话。”
　　余楚：“好，路上小心。”
　　梁晨见禾潮言送余楚回来，脸色本就不好，眼下他这么视若无睹，像刀尖一样在梁晨身上划，他不在的这么多年里，他们之间……
　　等禾潮言的车彻底消失在他们视线里，余楚冷漠道：“不说吗？那我先上去了。”
　　有上一次的经验，梁晨不敢再拽住余楚，而是抬腿将他拦在身前，“我想了很久。”
　　余楚抬头疑惑地看向梁晨，听他说：“我想重新追求你，给我个机会，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
　　“余楚，我曾经就是个混蛋，甚至因为……不敢面对你，我……”
　　“你在说什么？”余楚看着他，眼里全是疑惑，“你的意思是，你想通了，所以我就要给你机会？”
　　“梁家少爷恣意惯了，所以谁都得搭理你是吗？”
　　“梁晨，这种蠢话你还省省吧。”
　　“你这样，只会让我恶心。”
　　余楚不想再从梁晨嘴里听到荒唐话，梁晨自以为的真情实意，在他眼里，全是恶心。
　　这算什么？即便余楚放下过去，放过自己，终于自己的世界恢复安宁，他又要强行闯进来打破这一切，他凭什么？
　　他怎么敢？
　　余楚握紧双拳克制住动手的冲动，转身走进楼门，不想再看见他。
　　“我会重新追你的，这次我一定不会……”
　　“梁晨，够了，”不过几秒钟时间，余楚再看梁晨已是眼底一片猩红，“如果你真想对我好，远离我，不要再说那些话了。”
　　“你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第49章 
　　余楚自认话说得很明白，很彻底了，梁晨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不该出现在自己面前。
　　可当他上班时，再次见到梁晨端正坐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的时候，余楚有些意外，这个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没脸皮多了。
　　余楚假装梁晨不存在，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文件转身就走，梁晨一早就来余楚办公室等他了，他知道自己把余楚伤得不轻，既然决定把人追回来，就下足打持久战的准备。
　　桌子上摆着包装精致的蛋糕，那是他一早就去排队买来的，他来之前，做足调查，将余楚的生活习惯了解个彻底，水滴石穿，总能把余楚带回来的。
　　余楚进屋时，余光就扫到蛋糕，他并不作声，了解一个人对梁大少爷来说并不难，这种看似用心的准备，他不在乎。
　　余楚脚步停在门口，因为梁晨的手控制住他的肩膀：“我今早七点起的，跑了好远买来的，你有空尝尝。”
　　梁晨再次面对余楚，不论是否有意，整个人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畏手畏脚像个办错事的孩子。
　　余楚：“你不必这样，我说了，我不想再看见你。”
　　“可是，我不想……”
　　“我先走了。”余楚不等梁晨说完，扒拉下他的手，抬腿走向实验室，他不禁揉着眉间，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要住在实验室了。
　　梁晨没有急于求成，而是走向禾潮言的办公室，“禾总。”
　　禾潮言似是等候多时，见梁晨来找他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桌子上摆着两杯茶，一杯还冒着热气——就等梁晨过来了。
　　“禾总，”梁晨坐到对面，名贵的西装更显腿笔直修长，虽说梁晨要比禾潮言小不少，但二人气势旗鼓相当，不必言说，隐隐争夺的磁场在他们之间流转。
　　“禾总，”梁晨说，“梁氏的股份握着舒服吗？”
　　禾潮言听他这么说，眉尾微挑，眼里多几分精光，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还不错，确实给我赚了不少钱。”
　　当年地皮的事情，梁晨在病好后花了大量时间才摸出点线索，生意人从来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太多凑巧的事，地皮的事打得他猝不及防，他从地皮的经手人开始调查，果然查出些东西。
　　公司的老一辈有个姓何的董事，在梁晨印象中是个不掺和事的主儿，平时话少，事更少。
　　他平时的存在感实在不高，梁晨在整顿公司的时候自然也没注意过他的存在。
　　直到这么大的地皮何董事流转到禾潮言手中，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公司的一小部分股票被一成立许久但不怎么经营的小公司购入后，梁晨察觉到，这有个陷阱，而幕后之人已经着手很久了。
　　一个空壳公司，明摆着就是收购股票来的，小公司法人是个程序员，某大厂里打工的，梁晨不信邪，兜兜转转查了一圈，才发现这个小程序员是方毅的表亲，而方毅是禾潮言的副手。
　　一切就清楚了。
　　禾潮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50章 
　　梁晨知道禾潮言来者不善，但要是因为情敌关系，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这个理由到底是什么，梁晨至今想不明白，干脆面对面直接问。
　　禾潮言：“你很聪明。”
　　“是，”梁晨道，“比不上你老谋深算。”
　　“我找不出咱们商业上有什么纠纷，只能从情感问题上下手，除了余楚，我们家还有您惦记的人吧。”
　　“梁总聪明，比如继续猜猜。”
　　禾潮言整个人懒懒的，左手搭在沙发上，支着下颌，看着梁晨，等他说下去。
　　梁晨想了想，说：“以往家庭里，老大永远是最受宠的，可惜我爷爷心血都宠干了，才发现老大是个不争气的，老二资质一般，所以才有老三，也就是我父亲的到来。”
　　“老大和老三年龄差距过大，大伯的事我爹自然不是很清楚，那些年大伯风流成性，没少在外拈花惹草，惹上情债，在外面留下个一子半女，也不是没可能的。”
　　禾潮言认可地点点头：“这倒是，你大伯风流的佳话我也有所耳闻。”
　　还佳话，真他妈会膈应人，梁晨继续说，“风流韵事自然不少，所以大伯横死后，爷爷大费周折就想找到‘佳话’里的孙子。”
　　“是吗？那老爷子得偿所愿了？”
　　梁晨端着胳膊戏谑地看着他，“他的好孙子有意要逃，老爷子再打本事，那时候也搜罗不到，如今却不一样，大数据时代，想找到个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你想说，你就是这么找到余楚的吗？”
　　“不，我的意思是，我就是这么找到你的。”
　　禾潮言的瞳孔晕满浓墨，黑得看不见他的情绪，睫毛是振翅的蝶，不停抖动。
　　岁月在他眼尾留下痕迹，阅历带来经验，带来成长，带来蜕变，但总有些是时间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梁晨轻声道：“我该喊你什么，禾总，还是……堂哥。”
　　禾潮言左眼眼尾上头有一块疤痕，很小，很淡。
　　那是他父亲推开母亲，而母亲撞到他的身上，他磕在桌角留下的，很疼，疼得他当时眼泪扑簌簌地掉，但是他拧。
　　低头抹眼泪，怎么都不肯看一眼母亲，即便那个女人哭得嘶哑喉咙在安慰她。
　　但禾潮言就是恨她。
　　禾潮言细想了下，似乎从他有记忆起，家中不断地就是争执和打骂，最初他会号啕大哭，但是那男人见他哭后，打他打得更厉害，后来禾潮言变得冷漠，他排斥女人的哭喊，男人的辱骂。
　　直到男人对女人举起刀的那一刻，禾潮言才真的动了杀人的心思，但是，那又怎么样。
　　女人是多爱他，以至于在每一次男人甜言蜜语祈求宽恕的时候，他总能成功。
　　后来，女人病死，男人再也没来过那个家。
　　禾潮言不止一次想，女人真蠢，男人这么出名，随便敲诈一笔都够他们生活得很好，女人偏要浪漫，拒绝面包，愚不可及。
　　后来，禾潮言凭着自己的本事，闯出一番事业，同时，他抹去之前的姓，跟了他姥姥姓氏。
　　而之前的“梁”，太晦气，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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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觉得太离谱，你们快跑- -我真的是来练笔顺带撒狗血的，不要骂我- -


第51章 
　　禾潮言长相随他母亲，他们望着彼此，有着血缘羁绊的堂兄弟之间，却见不到一丝眉宇间的相像。
　　“所以你要把余楚算进来？”
　　“算进来？”禾潮言感觉好笑，“余楚从未被算作居中人。”
　　我对余楚干干净净。
　　禾潮言不多解释，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
　　梁晨这才放松下来，以他对禾潮言的了解，他相信禾潮言不屑于这些，但总得禾潮言亲口说出更有说服力。
　　“那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禾潮言说：“你们梁家能给我什么？”
　　“放心，”禾潮言站起身，抚平袖口的褶皱，按住梁晨的肩膀，施压般你捏了下，道：“梁家给你的，你就好好握着，你们的东西太脏，我没兴趣。”
　　禾潮言摆出送客的姿势，梁晨盯着禾潮言，一言不发出门而去。
　　追人是个技术活，当年的爱恋属于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现在不行，梁晨没经验，只能找自己的司机取经，“你说，道歉怎么样效果比较好？”
　　司机对自己老板的风月之事有所耳闻，毕竟因为身边的那一位，老板已经去医院转了一圈，在公司彻底传开。
　　这种事……要向一个没有生活经验的人问，实在有点为难了。
　　司机想了想，说，“这个啊，余……额，老板，我觉得您还是得对症下药，之前……阴影肯定不小，您得慢点来，不能再吓着……您的爱人了。”
　　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小心谨慎。
　　梁晨吸了口烟，放在腿上的手背蹦出青筋，他知道自己得细水长流，慢慢来，可是每次见余楚推据自己，他就恨不得立刻把人拖过来，吃得一干二净，什么都不剩。
　　妈的，梁晨狠狠抓了一把头发，他得克制住心底的恶念，不能再把人吓跑了。
　　余楚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距离闹钟还有两个小时。
　　这几日梁晨只要一有机会就要往自己身边凑，就连身边的同事也察觉出不对劲，私下看他的眼光，背地里的议论似乎也跟着多了起来，他没有办法，只能选择视而不见，这也是他最擅长的。
　　毕竟当初的自己，对梁晨的执迷，也曾视而不见，飞蛾扑火。
　　清醒的瞬间，梦里的混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余楚起身，走向厨房，月光下是一条修长的腿，带着一丝不言而喻的诱惑。
　　要怎么办啊，余楚已经竭力强迫自己忽视梁晨的存在，可这人偏偏一股脑往上赶，简直阴魂不散。
　　每一次相见，都让余楚感到战栗，似乎下一秒就要回到那个不堪的屋子，做着不堪的事。
　　恶心，厌恶，令人作呕。
　　直到灌下一杯冷水，才勉强压住胃部的不适，余楚看着窗外的风景，直到被楼下的一点火光吸引住视线。
　　那人抽着烟，穿得相对单薄，站在楼下一动不动。
　　梁晨到底想干什么。
　　被子一时没握住，摔落在地，碎片扎在脚上，余楚好像感知不到疼痛，全身紧绷起来，盯着楼下的人，恨意铺天盖地涌起来，像是一条凶狠的恶犬，怒视着意图侵占领地的野兽。
　　他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个时候站在楼下，这样一切没有意义的行为，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无聊的自我感动！
　　余楚怒不可遏，想要冲到楼下问个明白。
　　他受够了他靠近自己，把他当个发泄工具，他受够了曾经的一切，不想再重蹈覆辙，为什么这个人就是不肯放过他。
　　脚底的疼痛让余楚摔在地上，长时间刻意掩下的情绪终于如决堤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泪珠砸在地上，余楚抱住自己的头，在汹涌的情绪下，从脸到脖子已经涨红，他大口喘息着，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绝望慢慢逼近自己，他只能看着，等他走过来，自己没有任何反抗的力气，不可以……
　　*
　　“学长，有人找——”禾瑶不耐烦地喊着余楚，听这语气不用猜也知道，又是梁晨。
　　堂堂公司老板没事做，整天跑他们研究室送饭送甜品，确实收获不少人缘，除了余楚和禾瑶。
　　梁晨每天来的时间差不多，今天早晨余楚特意将实验安排在下午，自己则在思考，如何面对梁晨。
　　“你和我出来一下，”余楚走到梁晨身边，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天台上，余楚夹着一根烟，慢慢吞吐，平息内心的躁动，直到他觉得自己能够彻底稳定下来，才缓缓开口：“你怎么想的？”
　　“什么？”梁晨对余楚主动提出与自己私下见面，对他而言是意外之喜，以为余楚终于愿意和自己说话了。
　　“我说，你到底怎么样才能离开我的身边。”
　　余楚看着梁晨，冷冽的像刀，戳得梁晨心窝阵阵疼，“有意思吗？彻夜在我家楼下？像个变态一样整日盯着我，嗯？”
　　余楚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梁晨的衣领，瞪着他，“到底要怎么样，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放过我？！”
　　“我不是，余楚……”梁晨想要抱住余楚，让他冷静下来，他的手一直在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噎住一样。
　　“到底怎么样你说啊！”余楚歇斯底里地怒吼，“我把我这条命给你够不够。”
　　那段黑暗，逼仄，绝望的时光，他真的不想再重复了，梁晨靠近自己的每一次，每个夜晚，他都会在梦里回忆起恐惧的一切。
　　“对不起。”
　　梁晨蓦地卸下力气，他的头搭在余楚肩上，无力感把人浇个透彻。
　　原来，被自己爱着的人厌恶，是这样的感觉啊。
　　梁晨直到这一刻，才真切明白自己到底给余楚带来了什么，真混蛋啊……
　　“很抱歉，让你经历过那些日子，但是我并不打算就这么松手。”
　　“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真的放下李尧了。”
　　“我知道你不想给我机会，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我有多恶劣。”
　　“但，请给我个示好的机会可以吗？我不会打扰你的……”
　　余楚啊，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当年的你，在决定喜欢我的时候，到底有多大的决心。


第52章 
　　平日经常来报道的梁晨突然不见，一个实验室的人都有些不习惯。
　　虽然人不在，但是平日里的礼物，甜品从来没有断过，也不知道助手是不是故意的，每次都要谨慎叮嘱余楚，“这是少爷亲自买的，您慢用。”
　　每天都要说一句，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谁能多心安一些。
　　“学长，这一天天的叫什么事，你赶紧找个男朋友吧，省得姓梁的总是骚扰你。”
　　禾瑶现在学机灵了，不再像从前一样总是在禾瑶耳边念叨，怀柔政策，慢慢渗透，争取水滴石穿，替她舅舅俘获真爱。
　　余楚揉揉她的头发，不再多说，而是将甜品递到禾瑶手中，不再多说什么，套上白大褂去做实验了。
　　因为余楚，实验室一圈人肉眼可见胖了一圈，有人欢喜有人愁，这样甜蜜的负担不舍得拒绝，但又实在接受不住了。
　　“求你了，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余楚眼球上爬满血丝，咬住后槽牙，有些狰狞的看着梁晨，透过那双熟悉的瞳孔，他看到了曾经的不甘心，曾经的不舍得，曾经的七零八落。
　　一切都该到此结束了。
　　梁晨将人锢在怀里，是渴望把人揉进血肉的力量，“我不想放手，但是我会尽量不再打扰你。”
　　“不哭了。”
　　这一次的泪水，终于有一双温热的手给抹去。
　　余楚望着梁晨离开的背影，不知怎么的，竟多了些萧瑟和寂寥。
　　*
　　“这一次情况怎么样。”
　　“并不好。”
　　“怎么说？”
　　“我见到他了，可是又有很多都不一样了。”
　　“嗯，你们之间已经很久没见了，人在生活中不断变化，并不奇怪。”
　　梁晨低下头，不知如何开口，“我抓不住他了。”
　　和平日的杀伐果断不同，现在的梁晨是一种和年龄不符的懵懂，似乎第一次面对这个世界，不安，惶恐。
　　医生捏了捏他的肩膀，让他放松下来，“或许放下是对彼此都好的选择。”
　　梁晨的双手抓紧膝上的布料，他不知道该如何守护住内心所剩不多的镇静，强迫自己不让它们彻底塌成废墟。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高远，蔚蓝，却毫无欣赏欲望。
　　精神疾病带来的不光是情绪上，生理上的不适，还有一种明显的挤压感。
　　名为“余楚”的感情吞噬着他的理智，冷静，让他的恶劣无所遁形，暴露在阳光之下，剥皮抽筋般的疼痛。
　　“你要学会先放开，才能学会怎么爱人。”
　　老生常谈的话题，他明明知道怎么做是最好的，可即便在医生眼中，这是块腐肉，他也不想剃掉。
　　梁家，灯明如昼。
　　“胡闹的时间差不多了，该收收心准备自己的家庭了。”
　　梁父端着茶，严厉地看着对面神色不佳的梁晨，说风就是雨，病情刚见好，拦都拦不住舍命往外跑，一颗心全扑在外面，自我感动的执着。
　　梁父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时省心省力的儿子，在感情事上表现得一塌涂地，之前一个李尧以为让他长记性了，结果现在又为余楚头脑发热，不争气的东西。
　　茶杯被摔在桌子上，梁父越想越起火，鼻子重重哼了一声，道：“我告诉你，外面的人赶紧断干净，纵着你在外面玩几年，别忘了自己到底是干什么的。”
　　椅子“啪”地被拉开，梁晨起身，直勾勾地盯着梁父：“我记得，李尧出国，还有您在助力。”
　　“你想说什么。”
　　“我疯成这样，您难道不该对此负责吗？”梁晨甚至连表现的和平都不想继续下去，戏谑的看着梁父，问：“怎么，这一次也要这么对付余楚吗？”
　　得了吧，醒醒吧，他根本不在乎我。
　　梁晨一口把剩下的茶全都灌进嘴里，“您知道，大伯的儿子回来了吗？”
　　“什么？”梁父突然把手砸在桌子上，眼睛瞪大一圈，不敢置信地看着梁晨。
　　“呵，”梁晨走到梁父身边，底下身，开口道：“虽说大伯不是东西，但要让他知道，当年他们家没了由您一份助力，您说他会不会咬过来？”
　　“他现在回来做什么？！”
　　“您说呢？”
　　酒精能够麻痹大脑，松缓肌肉，让梁晨浑浑噩噩躺在床上，享受短暂又虚伪的安宁。
　　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余楚，好像抽丝剥茧般，把余楚抽出自己的身体，让梁晨先学会当个完整的自己，再去拥抱别人。
　　可是这样的时光，实在难熬，万蚁噬心，似乎也就这样。
　　“学长，花——”
　　余楚有些无奈，但还是接过来，顺手放在水瓶里。
　　“这梁大少爷怎么想的，五个月了，天天就知道送东西，人倒是不见了，不会是提前订好的按时送，人早就搂着新欢了吧。”
　　禾瑶嘟嘟囔囔，对这位行事作风如此清奇的追求者感到十分不满，在她吐槽梁晨做事的同时，对自己叔叔的自信更上一层楼。
　　余楚习惯禾瑶的小动作，没有多说什么，继续手中的实验，在无人洞悉的小心绪里，他的心透露着点点不安。
　　梁晨每天都会送东西来，偶尔是些小玩意，绝非是提前订好那么简单，梁晨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身边人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偏偏只见其物，不见其人。
　　余楚想要忽略他的存在，可这人心思太多，送过来的东西总会带着他们曾经生活过的痕迹，送来的鲜花上会喷上曾经常使用的香水，送来的糕点是余楚习惯摆放的顺序，咸口在上，甜口在上，余楚说过，这样吃起来会更像一点，虽然当时的梁晨对此不以为意。
　　味觉，嗅觉的渗透总会触动余楚刻意埋葬的心绪的波动，生活在一起的三年，彼此的习惯早已经融为一体，以前的不为所动，都成为唤醒尘封记忆的触发点。
　　如果当初你有一半用心，我们还会走到如今的地步吗？
　　午夜醒来，余楚偶尔会问这个问题，但很快就将一切推翻，没有意义的，已经回不去了。
　　重蹈覆辙只会覆水难收，余楚吃够了苦，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


第53章 
　　“资金流向呢？”
　　梁晨掐灭手中的烟，在烟灰缸里按了几下，开口问：“老东西敢这么搞事，肯定是把后面的事情都安排明白了，财产应该都转移了吧。 ”
　　秘书：“是，我们和x行联系了下，大概在去年，有一段时间账户上的流水明显要比同期高出不少，而且大多财产也转移到了另外一个户头上了。”
　　梁晨：“让你准备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拿走吧，也该正式清理一下了。”
　　会议室。
　　“这次董事会召开的突然，梁总是有什么要紧事？”
　　“啊，”梁晨整理下自己领带，左手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拉开椅子坐下，云淡风轻，一副好商量的样子，“之前压着的旅游开发用地一直耽搁不前，最近终于有点起色，想问问几位董事，打算什么时候继续执行。”
　　“梁总说笑呢吧，那块地压了三年多了，这才有点动静就要准备下手，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梁总，这件事我觉得还能等等，现在就出手恐怕还会有危险。”
　　“是啊，而且最近市场情况并不乐观，如果再出现问题，可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我听说梁总刚从国外回来，似乎还不太了解公司最近的情况，还是谨慎点好。”
　　“是吗？”梁晨抵着下颌，看着说话的何董事，“您老可算说话了，不然我还在担心这话题该怎么继续下去。”
　　梁晨的目光像狼一样，盯得何董事浑身发麻，膝上的双手不自觉握紧，他故作镇定，道：“梁总，你这么说话我可不明白什么意思。”
　　“不明白？那你看看不就明白了。”
　　梁晨示意秘书将文件摊开，分到每个董事手里，“年轻人刚上来不懂事，各位担心是应该的，但怎么着也是和我爹一路走来的，我以为就算再不认可我上来，至少不会做有损集团利益的事。”
　　“可偏偏就有人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
　　梁晨一下下敲着桌面，一声声像是敲进何董事的心坎里，他觑着何董事额角冒出的汗，带着一点嘲讽，“吃里爬外，出现在高层上可就更致命了。”
　　“当年这块旅游项目是大家一致努力促成的，偏偏其中有人搅局，让大家都不得安生，何董事，这就说不过去了。”
　　文件上清晰记录了何董事的资产流向，全都转到一个陌生的户头上，除此以外，不明的大额收入，以及一些信息的往来，即便想要为何董事开脱，都无从开口，应该怎么说，从哪说。
　　文件准备得太详细了，显然是有备而来，何董事眼神胶在文件上，怒而起身，“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还他妈在背后搞我？”
　　“何叔叔，您这哪来的话，要是你不干这事，我想调查都没有出路啊，”梁晨起身，走到何董事身后，强行把人按回座位上，声音不大，但也足够清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您知道对面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有什么手腕，就敢上前凑过去？”
　　“一把年纪，脑子也不够用，在这个位置上不太够了，给你三天时间，抓紧把位置空出来吧。”
　　“你这些资料是违法哪来的，在法庭上做不得……”
　　“您是老糊涂了吗？我怎么会让您有机会上法庭呢？”
　　“这样的文件抖出去，不用去法庭，您看您会有活路吗？”
　　梁家不会善罢甘休，禾潮言那边他也交代不清楚，本以为能两头吃，最后带钱跑路，没想到竟然被先发现了。
　　何董事攥紧椅子扶手，恨恨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梁晨直起腰，“自然是按照公司规章，让您赶紧滚蛋啊。”
　　梁晨不轻不重地在何董事双肩拍了下，看眼神却在别的董事身上逡巡一圈，轻松地说：“有您这样的前车之鉴，我相信其他人肯定能好好约束自己。年纪大了，也该休息休息了。”
　　梁晨说完话，直接走出会议室，留着里面的几位自诩“开朝元老”，现在已经面如菜色，眼里全是尴尬。
　　秘书跟在梁晨后面：“其他几位董事明明也有问题，您怎么不跟着一起查了？”
　　“狗急跳墙，剩下的老东西还有点用处呢。”
　　梁晨整理着腕上的褶皱，微微蹙眉，道：“一次都弄下去，我父亲那面也不好交代 。”
　　“余楚呢？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没有什么变化。”
　　“是啊，”梁晨点点头，那也好，可是他真的很想念他啊。


第54章 
　　除夕夜，唐人街早已挂上喜庆的红灯笼，烟花和鞭炮交替，奏响唤醒人们思乡的乐章。
　　余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漱，随便炒个菜，吃完饭走出家门，来到唐人街逛逛。
　　这是自从他来到美国后，每一年除夕夜都会做的事情，禾瑶曾经邀请过他和她一起过春节，余楚还是拒绝了。
　　春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别人阖家团圆，他去凑什么热闹，夜幕低垂，星光闪烁，余楚穿着黑色风衣，站在热闹喧嚣的街上，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人的影子。
　　和妈妈一起吃饺子的场景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昨日，还有她对自己的打趣，当孤身一人时，一切记忆变得清晰可见。他怀念之前平淡的日子，当所有的微不足道都变成难能可贵，“离开”这一个词就变得沉重起来。
　　耳熟能详的新年贺曲在耳边响起，家家户户的门口的对联迎接新岁的开始，二月份还带着严冬的寒冷，嗖嗖地往毛衣里钻，吹得余楚直打颤，塞在风衣里的手早就冻得僵硬，余楚抽出手，搓了几下，放在嘴边，呵出口气。
　　似乎世间的全部声音都随着白雾消散，他的世界再次回归安宁，直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逼近，猛地圈住余楚，那人力气很大，吓得余楚以为在路上遇到了抢劫犯。
　　“你干什么……”
　　梁晨摸摸余楚的头，亲昵地贴了下，趁着余楚没缓过神来连忙退开。
　　余楚蓦地从见到梁晨的震惊中缓过来，而后怒气冲冲地盯着他，这人还学会出其不备占便宜了。
　　“别生气，我刚下飞机过来找你，都快忙死了。”
　　余楚扭过头，不想搭理这人，继续沉默往前走，但是这次梁晨转了性子，死皮赖脸非要贴着他，“大过节的，开心一点，嗯？我知道我招人烦，但是一直冷着个脸过节也不吉利。”
　　大街上人来人往，本着“大过年的”余楚也实在不好继续冷着，干脆无视梁晨，沉默地往前走。
　　“我记得这条街上有一家餐馆味道不错，我带你尝尝。”
　　余楚不想搭理他，继续走自己的，却无奈停下，身后的人无耻将他大衣抓住，不让他走。
　　“大过节的，就当个朋友简单吃个饭，嗯？”
　　你也知道大过节的，余楚咬牙，但是没有办法，他没想过一个大男人厚起脸皮是这个样子。
　　又或者，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他也渴望有个人能陪在身边，是谁都好。
　　“你说的餐馆就是……麻辣烫？”
　　“是啊，这家味道很好的，来试试吧。”
　　一身臭毛病的公子哥突然变得这么接地气，余楚感到些许幻灭，但也是一愣神的工夫，连忙抹去脸上的惊诧，跟着梁晨的脚步走进店里。
　　丸子，青菜，泡面，还有熟悉的麻酱香。
　　食物是唤醒记忆最直接的东西，余楚怔愣着看着碗里的牛肉丸，忍俊不禁笑了起来，曾经他想吃麻辣烫，又是哀求又是闹着，磨了梁晨好几次，才让他勉强松口，陪他去大学后街的麻辣烫餐馆，那时候俩人的感情虽然谁也不点破，但是在平淡如水的日子里，余楚活得惬意，舒适，那是的心境下，他确实配得上幸福二字。
　　如今心境已截然不用，恍惚间，余楚抬起头，正迎着梁晨凝望着他的目光，他们似乎想到了同一件事，而后撇开头各自笑起来。
　　“那段时间，我很开心。”余楚搅拌着碗里的麻酱，埋头把面挑进嘴里。
　　梁晨嘴里嚼着肉丸，相比余楚的情绪，他被感染了，但带了些兴致缺缺。
　　二人话不多，大多是梁晨问，余楚接，说研究，说生活，像是阔别已久的朋友，梁晨知道余楚抵触什么，自己也在有意避免，难得彼此间能有像现在这样安宁平和的时候。
　　远处烟花在高空绽开，余楚走在后面，围脖在梁晨的强烈要求下又多缠上两圈，脖子都有些冒汗。
　　注意到余楚的故意落后，梁晨退后几步，走到余楚身边，胳膊架在他肩上带着余楚往前赶。
　　空气中充斥着硫黄的气味，熟悉，心动。
　　梁晨更渴望把人拥在怀里，但是他不能，好不容易换来的氛围，不能因为一时的逾越再次破坏掉。
　　夜晚来临，温度逐渐降低，呼出来的白气柔和了路灯，余楚走在灯下，踏在光影间，明明没有喝酒，他却有些微醺。
　　梁晨注意到余楚略微泛红的脸，担心他受凉生病，开口道：“要回去吗？该休息了。”
　　余楚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你知道吗，以前的日子我真的很开心。”
　　“我想啊，我喜欢那么久的人，那么优秀的人，我竟然有一天能陪在她身边，老天对我是有多好。”
　　“我总觉得，我的命不够好，成长的环境没有父亲的存在，内心的敏感和自卑让我不敢打大胆说出自己的爱意，后来你找到我，让我陪着你，当时你的心情我都懂，可我还是下一秒就答应了。这样的机会对我来说是天赐的好运，就像一张本该不属于我的彩票被我捡到了。我忐忑地揣着它，不敢让人发现。”
　　“后来啊，你看，老天爷告诉我，这个世界上没有白来的好事，所有的痛苦都是我自作自受，那一段时间，我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如果逃开你的是李尧，你还会这么对他吗？”
　　梁晨想要说什么，却被冰凉的手指按住嘴唇。
　　余楚继续说：“我什么都懂，是自己不顾后果非要扑上去，梁晨，你不爱我没有关系，但你还不放开我，你不放开我就算了，你要还拽着我陪你下地狱。”
　　“我不过是爱错了人，就偏要这么作践我吗？”
　　梁晨顿时慌乱无措起来，他看着那双熟悉的，逐渐湿润的眼尾，心里的刺痛让他想要抬起手，立刻把人抱在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爱他。
　　余楚笑着，抬头望向天空，在热闹和庆祝中，悄然滑落的，无奈的泪水都被飘来的风蒙上独属于节日的温度。
　　“我们到此为止吧，梁晨。”


第55章 
　　不要。
　　梁晨拽过余楚的胳膊，把人搂在怀里，余楚没有挣扎，依旧保持着望天的动作，眼里全是迷茫。
　　“我……我知道我是个混蛋，我也不曾奢求过你会回心转意，可能不能别让我离开你。”
　　你说你曾经身临地狱，如今我亦如此，你不在的日子，皆是地狱。
　　“我不会打扰你的，只是在你身边，做个朋友，嗯？”
　　“不要，太累了。”
　　梁晨在自己身边的每分每秒，他都好像背负着石块生存，该怎么解决，要如何摆脱，余楚没有方向，寻不到方法，他除了逃避什么都做不到。
　　余楚，今年的除夕夜，你打算怎么过？
　　我……不知道。
　　我陪你吧，今年我不想回家里了，一帮人虚伪以蛇，实在无聊。
　　那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准备。
　　没有，你随便安排就行，掌心滚烫的温度贴在脸颊，“还好你还在我身边。”
　　好吗？
　　余楚浑浑噩噩地抬不起眼皮，要不是窗帘缝隙间倾泻出来的，刺眼的光，没准他还能再多睡一会儿。
　　昨天，不过是一碗麻辣烫，却让他没来的在梁晨怀里嚎啕大哭，哭到昏厥。
　　在他混沌的意识里，只记得梁晨笨手笨脚，把他围巾扯下来擦鼻涕，混蛋玩意，那围巾贵着呢。
　　余楚坐在床上醒盹，再抬头就见梁晨系着围裙，小心翼翼地端着粥，小狗一样躲在门口等着余楚发现自己，再挥手让他进来。
　　余楚：……
　　昨天下定决心给足彼此尊重，最后礼貌告别，怎么到最后还进自己家门了 。
　　在反复确认余楚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后，梁晨这才走进来，把粥放在桌子上，不等余楚反应，手贴在他的脑门上，量量体温：“看来是退烧了。还在难受吗？”
　　自己发烧了？余楚后知后觉，原来脑子沉得不行，是发烧了吗。
　　“不难受了，谢谢你的照顾。”
　　看着因为生病而脸颊泛红的余楚，他想起昨天在怀里哭泣的他，他攥着自己的衣服，像受伤的幼兽呜咽地舔舐伤口。
　　如果真的对自己没有一点感情，他还会有那么受伤的表情吗？
　　他想赌一把，不论结局如何。
　　梁晨拿起抱枕靠在余楚身后，将粥递到余楚手里，道：“你慢慢喝，我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吧，嗯？”
　　鼓足勇气的拒绝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后场，余楚心里揣着难掩的尴尬，但还是强迫自己只是梁晨，“我昨天的话说得很清楚了，到此结束。”
　　“不好。”趁着余楚反应不及，梁晨立刻没皮没脸亲了下他的脸庞，而后火速拿上衣服出门，生怕余楚跳起来打他一顿。
　　“不过是收拾一下不听话的老家伙，至于您大过节地发脾气？”
　　“是是是，我这也是担心家里的情况，毕竟要是有什么损失，到头来被说道的可是您。”
　　“我？忙着叙旧呢，不和您说多了。”
　　挂了梁父的电话，梁晨见对面的不露声色，打趣道：“堂哥，大年初一我就跑来看你，怎么着大家也算是平辈，就约我在咖啡馆，是不是也太没有情谊了。”
　　禾潮言不搭理他，上一次见面还是趾高气扬，冷面朝天的德行，不知道怎么消失一段时间，梁晨整个人见到他笑靥如花，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人是亲近多年的好兄弟一样，也不知道他心里现在又揣着什么鬼主意。
　　“这句堂哥我可不敢认，大早晨从余楚那出来就跑到我这来，梁总到底是有什么要紧事。”
　　“哟，堂哥对我还真是关心，大早晨我从谁家出来都门清啊。”
　　禾潮言：“自然，毕竟余楚刚来美国的时候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多找几个人盯着他总归没什么坏处。”
　　梁晨皮笑肉不笑：“那还得谢谢堂哥这些年来的照顾了。不过我今天找你还真不是来维系咱们之间不存在的情谊。”
　　梁晨将文件夹递过去，里面是他的那块项目用地计划书，“到现在地攥在你手里，我不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既然你不想让，那我就把这块项目给你，像这样稳赚不赔的项目你不能不心动。我的要求不高，只要把我们前期投入全部覆盖就行。”
　　“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个计划买下来？”
　　“堂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块地皮的维系上，你就得投入不少钱吧，就为了吊着我？是不是也太亏了些。”
　　禾潮言点点头，“可我要是不买呢？”
　　“不买的话，我记得……你似乎和我们集团的管理层交往甚密，这样的消息要是传出去，对我们彼此都不好吧。”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人已经被你踹出局了，而你那些资料违法所得，算不上证据，吓唬吓唬那帮不中用的老东西还行，你确定要拿这个东西来说服我？”
　　梁晨挑眉，还是跟这样的人打交道有意思：“既然堂哥说到这份上，我也和堂哥交个底、”
　　紧接着，第二份文件夹出现在禾潮言面前。
　　“我记得堂哥是药业发家，恰巧在药物研究方面我也有个朋友，所以就请人查了查堂哥的企业，顺便请人长长眼把个关。”
　　“堂哥最初的发展确实稳定，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资金链突然断掉，紧接着第二季度就有一大笔资金注入，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个时代伯乐识马大有人在。”
　　“可偏偏这伯乐是靠走私发家的，如果我没记错，还是那种极为危险的，几克就能要人命的东西啊。”
　　禾潮言：“嗯，你说得不错，所以？”
　　“所以，我麻烦家里关系去您那查查税务，顺便把当年的事折腾一下，应该不难办吧。”
　　“嗤”，禾潮言放下咖啡，终于正色看向梁晨，“我记得你那家里关系似乎在H市盘踞多年，至于他为什么没调走你心里没点疑惑？”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道理谁不懂，你以为当年的事怎么盖下去的？你现在真想重启这件事，就是打他的脸，你猜你的家里关系愿不愿意帮你？”
　　梁晨盯着禾潮言，彼此目光碰撞出浓烈的火药味儿，终于，能碰到可以较量一下的对手，可惜，俩人中间还有个狗血的血缘羁绊，让故事更多了点戏剧性。


第56章 
　　“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电话里年轻人的声音显得略带急躁，梁晨挠挠头，一时间没有想法，“我暂时也没有头绪，账目上禾潮言抹得干净，但是总归能查出点东西的，禾潮言收购集团的股票无非是想慢慢蚕食集团，握在他手里，也不怕吞下这么大的企业把他撑死。”
　　“可是我现在评估禾潮言的财产和大大小小的固定资产，要做到这个份上，他恐怕只能借助外力。”
　　“是啊，所以到底谁是那个能帮助他的人呢？”
　　禾潮言常年积累下，在这两年涨势如虹，凡是他涉及到的领域，都能听到他们企业的名号，这样的冲劲，绝对是将棋盘拉得足够大，才敢这么下棋，只是，梁晨记得他们之间的对话。
　　禾潮言说他厌恶梁家，从他的语气甚至能感觉到他对梁家财产的不屑，那他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
　　电话挂断的忙音唤醒梁晨的思路，算了，换换脑子再想，自己老婆身体还没好……
　　“叮咚——”
　　余楚透过猫眼，看到熟悉的身影，他想装作不在家，门口响起梁晨不知道为何，突然开始欠嗖嗖的声音：“余楚，我听到你的脚步声了，快开门——”
　　余楚：……
　　“我身体已经恢复好了，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我出门的时候把家里钥匙丢了，能不能收留我两天。”
　　“那你就去补钥匙，不要来打扰我。”
　　“不行啊，他们放年假了。”
　　“？？？？”
　　梁晨一边说话，一边借机会往屋里钻，余楚身体刚恢复实在没力气，对他的无耻行径，语言抗议实在没什么作用。
　　“我特意买了参鸡汤，你身体刚好不能吃太油腻的，我特意叫人把油撇下去，这样你喝起来，比较舒服些。”
　　余楚一个头两个大，面对梁晨的怡然自得，他萌生出一种鸠占鹊巢的感觉，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客人。他走过去，想要夺下梁晨手里的鸡汤，但梁晨反应更快，胳膊立刻抬得老高。
　　余楚：……
　　“我昨天说得很清楚了！你能不能别死皮赖脸贴在我身边！”
　　余楚也没想到他会吼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的事，他从梁晨眼中看到一丝疼痛划过。
　　但很快，梁晨笑得灿烂，捏下余楚的脸颊，说：“清楚，不能。”
　　“我就想死皮赖脸粘着你，好了，我去热汤。”
　　梁晨把汤倒入砂锅中，又推着余楚在客厅沙发好好坐下，顺带着把热水烧上，忙不迭赶回厨房，感觉在余楚眼前多出现一秒都有被赶出家门的风险。
　　鸡汤里浮起淡淡的药香，是梁晨特意跑到唐人街的药膳店里买来的，鲜美的香气从厨房飘来，诱惑余楚的胃口发出不和谐的声音，早上的一碗粥确实适合病人，但是对于余楚一个大男人来说，也确实太少，这么多年独自走过来，他已经习惯吃药解决问题，累了就蒙头睡一觉。
　　突然有个人不顾他的意愿闯进来，暖心地热着饭菜照顾自己，这样的温情让余楚有种不真实感，患得患失，又偏偏让此刻的他硬不下心拒绝，果然，生病让人变得脆弱，余楚摇摇头，可病好之后呢。
　　梁晨自然不知道余楚心里想着什么，等他端着汤出来的时候，就见余楚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上，目光又有些呆呆地对着电视机发呆，他走过去蹲下去，将手覆在余楚的额头上，“不烧了啊，是哪里不舒服吗？”
　　余楚摇摇头，慌张地躲开他的手，懂事地移到饭桌前，一小口一小口喝着热乎乎的鸡汤。
　　“还可以吗？会不会口味还是有些重。”
　　“不会，刚刚好。”除了里面的一些药膳味，其他的味道都是余楚喜欢的。
　　“那就好，你慢慢喝，我去把你被罩换下来，昨天睡了一天，汗都给浸湿了。”
　　余楚没想到梁晨怎么转性，成了个闲不下来的人，“不用，你别管那些。”
　　“没事，省得你看见我也是心烦，多喝一些，对身体好。”
　　说完，迈着长腿就走进卧室开始勤奋打扫起来，看着梁晨这么忙活，余楚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打算换个方式追人了？发现光送东西不管用了？准备走进生活，日久生情？
　　余楚撇撇嘴，实在顾不上这个行为方式有违常理的人，干脆埋下头继续和鸡汤作斗争。
　　洗衣机里滚动着衣服，不光是床单，就连余楚换下的旧衣服都被梁晨分批扔进洗衣机里滚动，对于干家务这样规整的梁晨，说不震惊是假的，家里几乎被梁晨打扫个遍，角角落落都整理个遍，扫地机器人不用，偏要自己弯腰收拾，看得余楚眼乱心乱，说了一两次见没有效果，干脆躲进屋子里继续埋头睡觉。
　　被罩是梁晨在他喝汤的时候连忙拿去晒得，冬季的日光不算足，但还是留下一点香气在上面，巨大的床铺像温柔的茧，余楚整个人觉得温暖舒适，似乎骨骼缝里都透露出难得的放松，他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冬天啊，还是这样休息最舒服了。
　　在外面的余楚借着打扫屋子，实则查看这房间到底有没有别人住过的痕迹，恨不得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终于确定只有余楚一个人才松口气，至于掉在角落里的发夹，一看就是禾瑶的审美。
　　梁晨做贼一样踮着脚，走进卧室，只看见露在被子外面的黑漆漆的头，他让厨师在做参鸡汤的时候，特意嘱咐放一些安神的药，估摸着这一觉，余楚应该会睡得踏实些。
　　这么想着，他大着胆子，走到床边，然后缓缓蹭到余楚身边，直到小心翼翼地把余楚圈在自己怀里。
　　不过一瞬间，他感受到久违的心里的安宁。
　　余楚不知道，在他消失的那些日夜里，梁晨从未享受过所谓睡眠带来的乐趣，他强迫自己靠药物迎接黑暗，不然那样孤单又冷的夜，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方式度过。
　　不过还在，他还能重新抱一抱这个让他想念的骨头都在疼的人。


第57章 
　　余楚总是钟情某些东西，用习惯的沐浴液不肯换，吃习惯的饭菜不想换，那家店的菜好吃，他去的话就会经常点，用他自己的话解释说，就是不容易踩雷，钱花出去不会亏。
　　有些说是念旧，有人说是活得单调，但是梁晨能从余楚的某些习惯里感受到他的不安，这种不安来自他的家庭，他的事业，梁晨，或者还有他自己。
　　作为一个替代品，惴惴不安地活着并不难理解。
　　梁晨闻着余楚发间淡淡的香气，并不是单一的洗发水的味道，还带着中药香，混合成命名为“生活”的气息，吸进梁晨的肺部，原来满足二字来得这么简单。
　　看着余楚熟睡的样子，鼻子轻轻翕张，还有偶尔会颤两下的睫毛，梁晨不敢呼吸，羽毛落地的声音都能把这个梦敲碎，他不敢离奇太大，胳膊和余楚的后背隔开一些距离，虚虚地抱着，即便如此，梁晨觉得，给他带来的充实感，强大的可以将他理智颠覆。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工夫，他觉得余楚差不多醒了，这才起身，拿起手机小心走到门口，还得把钥匙拿上，不能让余楚把自己锁在外面。
　　距离余楚住处不过百米远的地方就有个华人超市，走上几步就够，梁晨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一点时间，干脆一脚油门踩到超市门口，拎起菜篮子冲到生食蔬菜区域。当初被余楚拒绝，梁晨确实低沉一段时间，不知从何下手，后来他想，既然俩人的感情是在一起生活的三年里一起培养起来的，那他决定重新开始，细水长流，总能有些起色吧。
　　更凑巧的是，余楚这个时候发烧了，这样的机会他不好好把握，什么时候才能把老婆追到手。
　　梁晨见着自己会料理的肉和菜就往筐里仍，还顺手提了一箱牛奶回去，他点点头，正琢磨晚上应该准备哪些菜的时候，却看见禾瑶出现在余楚楼下。
　　禾瑶看见这阴魂不散的男人，更是瞪大眼，不是消失了一段时间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禾瑶不搭理他，自顾地按着电梯准备上去找余楚，却被比自己高大不少的身体挡在面前。
　　“你做什么？”
　　“余楚发烧了，你别上去，找他有事的话明天再来。”
　　“学长发烧了？”禾瑶一听更得上去了，结果被梁晨拎着后领子从电梯拖出来，“你去能干什么？他身体还没恢复，别打扰他休息。”
　　“我就上去看看学长，关你什么事！”
　　“因为……他现在睡觉，而且钥匙在我手里。”梁晨恶趣味晃晃手里一串，略带得意地说，“你确定你能进得去？”
　　“你……”无耻的男人，禾瑶气得恨不得扑上去把这臭男人打一顿，最好踩上两脚，才算解气，“学长对你有没意思，你这眼个纠缠不放丢不丢人？”
　　“没意思他怎么不找新的，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我。”
　　在商业上驰骋多年的人，此刻却和小姑娘打起嘴仗，较劲一样谁都不让谁，禾瑶哪里说得过已经彻底抛下脸皮的梁晨，怒气冲冲地盯着他，而后说：“我舅舅在学长身边这么多年，就算接受了新人那也得是他，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禾瑶自信满满扔下这句话，扭头跺脚一步一口恶心踩出楼门，梁晨两手满满当当，费了好大力气才按好电梯。
　　禾瑶的话不无道理，昨天刚建立好的那么点自信立刻被打击得渣都不剩，梁晨的脑子迅速转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能慢慢换回余楚的心？润物细无声吗？那得猴年马月是个头。
　　正在他左右缕不出头绪的时候，电话又不合时地想起来。
　　“妈的，”梁晨掏出钥匙勉强打开门，东西放在门口不敢发出太大声音，一路跑进卫生间，关上门接电话，“怎么了？”
　　“梁氏爆出丑闻了！”
　　“什么？”
　　“你他妈的忙什么？什么也不知道！”
　　对面男子喘着粗气，几条信息立刻涌入梁晨的手机。
　　【梁氏集团涉嫌非法集资，嫌疑人已经被警方带走。】
　　【虚伪的慈善企业，真实的黑暗勾当，看梁氏集团……】
　　信息迅速涌入，梁晨一时间来不及静音，手机“登登”直响，叫醒了睡梦中的余楚。
　　“禾潮言那个老王八蛋下手了？”
　　“我猜是这样的，你今天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梁晨低头思索下，确信说：“没有，我只是和他说了地皮的事情，其他事情一概没有谈论到，这些事到底怎么爆出来的。”
　　“你父亲已经被警方带走了，要知道确切消息，只能问他了，现在你父亲是直接相关人，你可能也会被带走调查，但是时间应该不会太长，趁着你现在不在国内，抓紧准备吧，估摸着这是一场硬仗啊。”
　　“谢了兄弟。”
　　事情来得突然，打得梁晨措手不及，难怪禾潮言当初说不在乎，他当然不在乎了，他是想毁了梁氏。
　　梁晨冷水洗把脸，勉强把自己的情绪压下去，打开门就见余楚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他。他刚刚站在门口隐隐听到了“出事”之类的字眼，梁晨自以为调整得很好，可簇在一起的眉头暴露他现在心绪糟糕。
　　余楚知道这样的梁晨，说明确实有棘手问题出现，很快，他又立刻唾骂自己的惯性思维。
　　“你要是有事可以先走。”余楚落下一句话，就准备走向客厅坐着。
　　但很快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拦住，而后他的脸贴在炽热的胸口。
　　“求求你了，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不知道梁晨是不是有意，滚烫的呼吸洒在余楚的脖子上，吹得他痒痒的，尽管梁晨极力克制，余楚还是能感受到因为不安而带来的颤抖。
　　这一次余楚没在无动于衷，而是抬手拍拍他的后背，当作安慰。
　　“家里突然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我要回去几天，很快就回来。”
　　“不要让我担心，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知道吗？”
　　梁晨终于松开余楚，微笑着，揉揉余楚的脸，说：“很抱歉不能继续陪着你了，这次我是下定决心要把你追来的，没想到事发突然，我在楼下碰到禾瑶，告诉她你生病的事，不舒服就喊她来陪你，多大的人生病了也不用自己扛。”
　　梁晨的气息不稳，想到什么说什么，余楚知道他眼下乱得不行，也只是点头称是，“你也……注意休息。”
　　梁晨又抱了抱余楚，说：“要是我没那么混蛋就好了，真想带着你回去。”
　　余楚是在两日后得知梁晨的消息的。
　　实验室里大家都在忙着手里的资料，禾瑶来了之后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八卦，余楚才从其中断断续续的语句里了解到梁晨的情况。
　　“什么？梁氏出事了？”
　　“是啊，梁晨没和你说吗？”
　　禾瑶一句话把余楚问地愣住，他没有说……是啊，他们当时的情况他怎么可能会和自己说，而他现在……也不该关心梁晨，那个人怎么样，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禾瑶把余楚拽到角落里，偷摸问：“学长，听说梁氏集团出了大娄子，相关负责人全被带走调查了，我估摸着梁晨应该也被带走了。”
　　“这么缺德的一家子，活该出事！”
　　什么？余楚不明白，看向禾瑶，“缺德？”
　　“对啊，”禾瑶努努嘴，“他们一家子全是混蛋，不然我舅舅那会活得那么惨。”
　　“跟禾总又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禾瑶诧异地看着余楚，“我舅舅是梁晨的堂哥啊！”
　　狗血这个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在自己身边，尤其余楚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脑子混沌地不亚于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雷把自己劈成黑炭。
　　他们之间竟然有血缘关系？
　　“那梁晨知道吗？禾总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禾瑶奇怪地说：“我舅舅一直都知道啊，学长你竟然不知道？这不应该啊，梁晨没和你说过吗？”
　　余楚恍惚着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梁晨和他说过吗？他拒绝着梁晨的一切消息，即便梁晨说过，他可能也自动屏蔽掉了。
　　那禾潮言呢？
　　禾潮言从一开始知道，他也知道自己是梁晨的情人，那曾经的爱意，代表什么呢？
　　是真心，还是为了通过自己了解梁晨。
　　怀疑的闸门一旦打开，一切都变得不再寻常。余楚一边安慰自己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边对曾经说不清的小细节，开始产生怀疑。
　　当初禾潮言对自己的爱意有几分真假，而后他把自己带来美国，他似乎记起梁晨对禾潮言总是面色不善，又是因为什么？
　　禾潮言是个优秀的商人是无可置疑的，他努力在药物研究方面创造价值，回报禾潮言的恩情，而禾潮言理解他的心情，知道他经历过创伤，却还是会在聊天的无意之中，透露出他对梁晨不经意的关心，那些关心又代表着什么？
　　那次宴会他明知道梁晨回来，他的目的是真想把自己推出去，还是借机会把梁晨吸引过来？
　　余楚越想越头疼，一方面认为自己用心恶毒，不该如此，可有些事逼得他不得不这么揣测。
　　实验室做不下去，他心里焦躁不安，找同事借了根烟就往天台上走，丝毫不顾及自己发烧刚好这件事。
　　余楚抽烟不多，大多时候是因为做实验实在乏累，抽一根醒醒神，整理头脑，眼下香烟并不难为他清空大脑，整理思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在这呢？”
　　禾潮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余楚身边，熟稔地把自己的围巾系在余楚脖颈上，“听小瑶说你发烧刚好，身体刚恢复就上来吹风。”
　　余楚苍白的张口，他想要知道……
　　禾潮言打量着他，点点头：“想问什么就直说。”
　　“您和梁晨……”
　　“嗯，是堂兄弟，”禾潮言顿了顿，“禾瑶跟你说了吧，那丫头，我刚刚进去的时候就找我哭丧着脸，说自己说错话了，他告诉完我和梁晨的消息后，你就魂不守舍地来阳台了。”
　　禾潮言继续说：“你怎么了？担心梁晨？”
　　“不是……”余楚也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当下的心境，信息太过诡谲，让他一时间无法消化，“那梁家出事……”
　　“你问这个啊，”禾潮言自己点了根烟，吸了两口才说：“是我弄出来的，梁晨也知道。”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禾潮言无奈道：“你怎么还跟个傻小子一样，当然是他们欠我的了。”
　　“你也不用关心那么多，好好做你的实验就是，你不是挺恨梁晨的吗？他这么一出事你应该开心才是。”
　　余楚一直知道禾潮言头脑精明，纯白的人做不成商人，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余楚还是不由得退了一步，扭过头望着远处，“我是恨他，但我也没想过让他会有这样的下场。”
　　“余楚，我一直不明白，当初你们经历过那样的事，你这人为什么心里没有恨呢？”
　　禾潮言不等余楚开口，继续说：“你善良，永远一颗赤子之心，这是你吸引到我的原因，但是你要知道，永远善良是懦弱。”
　　禾潮言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叹了口气，说：“这件事是梁家欠我的，你也不用太过关注，管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余楚没有动，立在原地，看着禾潮言的背影，心里百转千回，全堵在胸口，竟什么也说不出了。


第58章 
　　“调查得怎么样了？”
　　梁晨刚下飞机就被带走接受调查，等出来已经过去半个月的时间，在上飞机之前他把大部分事项都给助理和电话中的人——刘思凯，梁氏国外企业主管，也是梁晨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之才。
　　两人拼了全力才算勉强稳定公司的基础运作，在铺天盖地的报道下，股票大跌，损失难以估计，梁晨知道禾潮言会下手，但没想到差错会出现在自己的父亲身上。
　　“应该是你爹在公司发展期残留下来的历史问题。当初为了公司发展，给公司铺路，那个时代做慈善就是个很好的噱头和招牌，可我实在没想到，你爹会把这么个玩意用到洗钱上面，还做得这么不仔细，难怪被抓。”
　　梁晨灌水一样喝下一大杯咖啡，眉头间的皱纹更深了，这老东西还真他妈不省心。
　　“现在先把公司局势稳下来，老东西洗钱的事，得仔细查查了。”
　　刘思凯觉得奇怪，问：“你进去一趟什么都没问出来？”
　　怪就怪在这，这件事不论委屈与否，都该和梁晨交代明白，但不论怎么问，梁父闭口不谈，即便在他提到禾潮言的时候，他的眼神不过是一瞬间的恍惚，而后垂下头，再也没有前不久的意气风发。
　　梁父向来对家族企业看得重，出现这样的事他的表现一反常态，很难不让梁晨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到底哪里出错了？
　　*
　　余楚有一次在凌晨时分惊醒，梁晨慌乱离开的那一天，他并没有轻松起来，相反比平日里多出几分疲惫。
　　身边的人没有变过，但好像又从未认识过，余楚不知道是自己有意逃避，还是识人不清，那些人来来回回，却和他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周围全是他握不住的东西，像是陷入无底洞，永远在下沉，永远望不到尽头。
　　头痛欲裂。
　　实验室的工作还得继续，余楚换好衣服进来的时候，禾瑶已经躲在角落里啃着蛋糕了。
　　嘴角的奶油稀里糊涂抹干净，悄无声息地贴到余楚身边，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学长，昨天舅舅把我骂了一顿，你可一定得替我说说好话。”
　　余楚手里的话一顿，问：“骂你做什么？”
　　禾瑶揉着衣角，委屈地说：“因为……梁晨那个事，是我……”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我早晚会知道的，禾总还和你生气呢？”
　　禾瑶点点头，彻底让余楚没心思继续手里的工作，转身打算找禾潮言聊一趟，说到底禾瑶也是出于好奇，这么点小事不至于让禾潮言大动肝火。
　　“禾总。”
　　禾潮言坐在沙发上，略显疲惫，余楚习惯性走到办公室角落里的咖啡机，困得时候禾潮言总是习惯性喝一杯意式浓缩，哭，酸涩，花香，交织在一起可以让头脑清楚不少。
　　“这个时候找我来有什么事？”
　　“啊……”余楚觉得自己在家歇了两天变得冒失不少，这种事情应该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再来找禾潮言的，怎么办公时间就来了，“我听禾瑶说您最近心情不好，过来问问……”
　　“呵，我心情不好，那小丫头又跟你告状了吧。”
　　余楚嗫嚅，“也没有……”
　　“梁晨的时候对你打击这么大？”
　　禾潮言话锋一转，让余楚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我也不清楚。”
　　“是不清楚还是不想清楚，”禾潮言起身，逼近余楚，俯视着他全部的小动作，“余楚，事到如今，你还在关心着梁晨吗？”
　　“他如今已经深陷泥潭了，你终于能自由呼吸了，难道你还想再回到那段窒息的日子吗？”
　　“余楚啊……”
　　关机的时候，余楚正收到禾潮言发来的微信，但是他并没回复，关上手机，提着小型行李箱走上飞机。
　　那一天不欢而散，在禾潮言的唇即将碰上余楚的时候被推开，余楚打开门慌乱跑快，险些撞到听墙角的禾瑶，禾瑶见余楚跑出来也有些慌乱，眼睛瞟着屋里的情况，神情晦暗不明。
　　他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他至今仍然不能接受禾潮言，但不代表他会回到梁晨的身边，谨记痛苦是为了不再踏入深渊，可是……那几天的梁晨，还是让自己不由得心软了些。
　　余楚暗骂自己犯贱，可那日在办公室的情况也不是他能及时应付的，正好借机会回国一趟，去妈妈的坟前看看，许久没有祭拜过，得亏她老人家大度，这几年没有托梦骂他不孝顺。
　　至于梁晨的事……余楚更头疼了，总觉得自己能找个机会说清楚，可他真的能说清楚吗？
　　明明机会很多的……


第59章 
　　“小楚，不要总低头，抬头多看看天空。”
　　“可是妈妈，天上什么都没有啊。”
　　天空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它已经将世间所有的神奇，美好囊括其中，变幻的云，翱翔的鹰，与伫立山顶俯视一切的骄傲不同，仰望总会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得的追逐感，而往往是这种感觉，催人向前奔跑，攥紧自己想要的一切。
　　回到久违的城市，没想到第一站竟然回来到墓地。
　　墓地前摆放着新鲜的花朵，墓碑被人用心擦拭过，没有留下尘垢等老旧痕迹，直到这一刻，崩了一路的情绪才算放松下来。余楚蹲下手，手指点在母亲的照片上，好像这样就能抚摸到母亲的脸颊，最后那段时间，母亲过的并不舒服，他是知道的。
　　晚上，母亲的卧室偶尔会有痛苦哼哼的声音，余楚提议让母亲吃点止疼药，但总被拒绝，她说，感受到疼痛，就好像她还活着，止疼药有用，也让她变得麻木了。
　　痛，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人生各不相同，有人会一往直前，万事亨通，也有人否极泰来，绝处逢生，一路下来每一步即便糊涂，也都是自己走过去的。
　　余楚凝视着照片，眼里无限缱绻，他想了很多，回顾着走过来的一切，就像是紧赶慢赶一样，兵荒马乱一样一路闯过来的，来不及停留，没时间休息。
　　梁晨像条鲶鱼，时时刻刻在他混沌逃避的意识里来回穿梭，逼着他想清楚，看明白……
　　等梁家这段时间风波过去，他要和梁晨讲清楚，然后离开，彻底拥抱只属于自己的，真正的生活。
　　余楚直起身，正要准备回到预定的旅店，后脑却剧烈一痛，顿时失去意识。
　　*
　　“他妈的人消失了？你们这群废物怎么给我盯得人？”
　　“赶紧给我找，余楚出一点事你们也都给我滚蛋！”
　　刘思凯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从电脑桌上抬起头，俩人为了调查梁父干过的好事，忙的没日没夜，通宵达旦七点才睡过去，扫一眼表不过九点，竟然能铿锵有力暴躁骂人，实在是当代体力楷模。
　　“余楚出事了？”
　　梁晨把手机扔在沙发里，恨恨地抓了两下头发，烦躁瞬间拉满，看得刘思凯都不敢靠过去，“到底怎么了？”
　　“余楚消失了。”
　　“什么？”
　　“他今天回国，去看了下他的母亲，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等等，你一直派人盯着他？”
　　梁晨冷冷地看着刘思凯，只觉得他的话太过白痴，不想搭理。
　　即便是在余楚面前坦白从宽，重新做人，但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何况那可是他老婆，怎么能不盯着。
　　梁晨捡起手机转身走到阳台，拨通电话想要找人帮忙调一下附近道路系统录像，号码还没按完，禾潮言的电话紧跟着打过来，梁晨半眯着眼睛，接通电话。
　　“余楚在你那吗？”
　　禾潮言语气着急，完全没有平日的气定悠闲，梁晨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妈的余楚去哪了！”
　　禾潮言：“禾瑶也不见了。”
　　“我猜禾瑶应该是跟着余楚一起回国了，我现在买好机票准备回去，你快点找到禾瑶……余楚，应该是和她在一起。”
　　梁晨：“你什么意思？禾瑶为什么会和余楚在一起？”
　　不等梁晨问个明白，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
　　“妈的，”梁晨气得睚眦欲裂，恨不得立刻飞到大洋彼岸把禾家这俩玩意吊起来抽一顿，才算解气。


第60章 
　　余楚醒来的时候，后脑勺还有些黏腻，头疼难忍，他很快意识到发生什么，好在对方并没有打算将自己置于死地，可是刚回国就能收到这样一份大礼，属实没有想到。
　　余楚正打算看清自己身在何处，房间的门就被推开，走进来的熟悉的身影让他身体立刻僵住，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眼前明明是他熟悉的人，却十分陌生，他好像认识她，又从未认识过她。
　　“学长，醒了啊。”
　　禾瑶冷冷的，全没有余楚记忆中温暖的小太阳的模样，她走到余楚跟前，看着他被束缚住，绑在身后的胳膊，心疼不已，怜惜地揉了揉余楚的脸颊，说，“对不起，下手重了，怎么样，还疼吗？”
　　“可是怎么办，就算这样，我也不想把学长放走。”
　　“禾瑶，怎么。”
　　“嘘。”
　　冰冷的指点在余楚的嘴唇上，止住他接下来的话，“你知道吗，在你决心摆脱梁晨的时候，我特别开心，觉得你眼睛终于睁开了，没有继续瞎着。”
　　“后来，我陪着你调养身体，我觉得你不是个白痴，能处理好自己的感情生活，但是你为什么就一直拒绝舅舅呢？”
　　在禾瑶吐露着每一句带着责备的话语的时候，她的指尖也跟着攥住余楚的头发，强迫他和自己对视，“我他妈的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不喜欢舅舅，既然不喜欢他你为什么还要吊着他，你他妈的就不会滚远一点吗？”
　　“学长，这么办事，你不觉得恶心吗？”
　　看着禾瑶的神态，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禾瑶，我……”
　　“嘘，”禾瑶歪着头，道，“我说了，我不想听你说话，听不明白吗？”
　　禾瑶凝望着余楚的眼睛，“是，我喜欢禾潮言……不，我爱他。”
　　“即便他眼睛里只有你也没关系，可是学长啊，你太让我失望了……”
　　禾瑶力气不算大，但还是起身，小心地给余楚调整了一个还算舒服的姿势，让他躺在床上不算太难受。
　　“学长，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他，他看不见我也没有关系。”
　　禾瑶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余楚的头发，在他耳畔说：“我会帮助禾潮言扫清所有他不喜欢，我也会帮他留住他喜欢的，但是学长，你不算在范围内了。”
　　“梁晨不是说他想重新追求你吗？不如我们这次看看，他会来舍身救你吗？”
　　透着微弱光亮的门慢慢关上，狭小的房间内，黑暗再次逼近，余楚并没有感到慌乱，还苦中作乐地想，他已经有应对黑暗的经验了。
　　至少，禾瑶有一句话是真的，他真的很瞎，至少他们三人共处的时候，偶然间禾瑶含情脉脉的眼神他竟然会忽略。
　　束缚带来的血液不畅和寒冷的夜晚，让余楚的小腿抽搐起来，他按不到，只能靠调整呼吸祈祷痉挛快点过去，月光照进来，映得房间一片柔和，恍惚间，他似乎闻到紫罗兰香。
　　他期待梁晨的到来吗？
　　他想了好久，可没有答案，他不想他们彼此之间再有什么牵挂和羁绊，可他想要是自己今天就死了，他想亲口告诉梁晨，曾经的那些让彼此都释怀吧。
　　三年疗伤，一千多个日夜，时间已经帮他淡化了当时的痛，也许是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他多留下一点快乐的回忆，至少这样能让自己不会呼吸都含着疲惫。
　　余楚本就身心俱疲，在冷气作祟下，第二天不出意外地发起烧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禾瑶把他转移到一处乡下院落，给余楚喂了药，给他讲窗外的桂花树下，有多少她对禾潮言的念念不忘。
　　“那时候我还小，就想吃桂花饼，闹得不行，我爹妈都不搭理我，只有禾潮言把我举在他肩头，那时候他在我眼里就是个巨人，还是个……特别英俊的巨人。”
　　禾瑶讲着禾潮言，眼中含笑，全身都散发着温暖和期待。
　　“后来我上初中？高中？我也忘记什么时候开始，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喜欢到每天只想看见他的地步，甚至比你喜欢梁晨的时候还疯狂。”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给禾潮言介绍对象的人，或者打算通过我认识禾潮言的人，都被我踹得远远的，他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在我知道他是同性恋的时候，我哭了一个多月，我安慰自己，没有关系，既然我不注定没机会，那我一定要成全舅舅的幸福。”
　　“可你说，他怎么就喜欢上你了呢？”
　　禾瑶态度急转直下，无意识地抠住自己的胳膊，甚至掐进肉里，“你说他怎么就喜欢你呢？”
　　禾瑶眼神恍惚，像是又回想起什么，双手不停打战，喉咙也剧烈耸动着，余楚望着这样的禾瑶，道不清的各种情愫拧成一团，堵在他的胸口，叫他也不好受。
　　“没关系的，再等两天，梁晨回来的，你们叫禾潮言不得安生，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你们呢？”
　　禾瑶亲昵地亲了下余楚的额头，给余楚拔了吊水，走到院子里继续欣赏尚未绽放的桂花树。


第61章 
　　“最后发现禾瑶的行踪是在H市的四安高速路上，之后那辆面包车就没了踪影。”
　　“四安高速？”梁晨看向身边的禾潮言，“她上高速会去哪？”
　　禾潮言愣了一下，连忙脱口道：“小瑶去老家了！之前我带小瑶回老家就是走那条高速的。”
　　梁晨找了余楚几天，没有任何行踪，既不知道谁把他带走，更何谈生死，慌乱，无助，蔓延他的胸口，偌大的世界，找不到余楚一点线索，他想，濒临死亡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心情了。
　　他不敢想象，余楚会遇见什么样的事情，宁愿是他再次赌气逃跑便是，至少他能把他抓回来。
　　“我不管禾瑶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要是余楚出一点事……”
　　“好了梁晨，”刘思凯连忙拦下梁晨暴虐的情绪，劝慰道：“不论如何，先把余楚找到。”
　　梁晨没再多说什么，松开拽着禾潮言衣领的双手，甩门而去，在顾不上别人。
　　*
　　梁晨到的时候，正看见余楚坐在桂花树下，禾瑶站在他身边，两人似乎正说着什么，见到人来，禾瑶并不意外，在梁晨就要冲过来的时候，却看见禾瑶手里的针管。
　　禾瑶点点头，“眼神挺好。”
　　余楚慌张地看着禾瑶从口袋里掏出另一罐装着不明液体的针管，扔到梁晨面前，“再过来一步，这玩意就扎进学长身体里了。”
　　梁晨眼底闪过寒光，仔细观察着禾瑶，她还是和平日一样，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他没有弯腰捡起针管，眼神无限缱绻地看向余楚：“你怎么样了？禾瑶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余楚摇头，“梁晨你别管，这里没有你的事。”
　　禾瑶听到这话，立时笑出声，“学长在开什么玩笑，怎么能没有梁晨的事呢，要是这样我还这么大费周章干什么？”
　　禾瑶笑得和善，抬头对梁晨说：“梁家欠我舅舅一个家，欠他母亲一条命，如今老爷子送进去，家抵了，至于命，你的和余楚的，谁的给我？”
　　“放心，针管里可不是什么要人命的东西，那样对你们太轻松了。”
　　梁晨本想同禾瑶周旋一下，奈何余楚脖子边的针管实在扎眼，禾瑶盯着梁晨缓缓捡起针管，夸了一句“真乖”。
　　“别碰那个，那是d品！”
　　被余楚抢了台词，禾瑶愤怒地扭过余楚下巴，瞪着眼睛，恨恨道：“学长怎么这么不听话，早知道就不告诉你这是什么了。”
　　转过头又笑容灿烂地对梁晨说：“我托关系带来的，纯度还算高，这一针值不少钱，也算对得起你梁大少爷的身份了，你注射，还是余楚，选一个？”
　　梁晨打量着余楚，开口说：“你把余楚脖子上的针管拿开，这两针都打在我身上怎么样？”
　　也不知道禾瑶到底给余楚吃了什么，他到现在仍浑身乏力，但怒气不减，“你疯了，会死人的！我说了这里没有你的事！”
　　禾瑶接茬：“是啊，会死人的，而且，梁晨，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样，倒数五秒钟，你不动的话这一针就归余楚怎么样，还有，把你的脚挪回去，过来半步针就扎回去了。”
　　梁晨握着针管，心里有些好笑，他半开玩笑道：“怎么办，余楚，现在我不光是人渣，还是瘾君子了，我还能把你追回来吗？”
　　余楚看着拿起针管的梁晨，疯了一样嘶吼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我怎么样他妈的跟你没关系！梁晨你把针管扔下！”
　　“五——”
　　“你扎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禾瑶恨我，这个针我一定会打的，你松手！”
　　“四——”
　　“梁晨你他妈的松手，你打了我就躲你远远的，这辈子你都别想见我！”
　　“三——”
　　“梁晨，别，我求你了……”
　　余楚喊得好似声带都撕裂一般，他拼尽全身力气后脚，却没能阻止梁晨落下的针管。
　　之前他觉得余楚是自己的罂粟，如今一看，自己倒真成瘾君子了，直到最后一滴液体进入体内，梁晨扔下针管，看着跑向自己的余楚。
　　啊，自己好像总是惹余楚哭，怎么到最后，他还是在哭啊。
　　高纯度d品带来的感官刺激让梁晨在经历快速兴奋后会迅速陷入昏迷之中，但在胳膊彻底失去力气前，他还是抬起手，蹭了蹭余楚的脸庞。


第62章 
　　四肢酸软还未散尽，余楚蜷缩在急救室门口，等待着梁晨。
　　刘思凯想把人拖到凳子上坐着，超不过几分钟时间余楚又会蹲会角落里，刘思凯余楚坚持，也不再说什么，走到楼梯口抽烟去。
　　余楚歪着头，眼神空洞，脸上残留着梁晨抚摸过的温度，红色的灯光尚未熄灭，余楚想起很多场景，有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吵架，偶尔地温存，细水长流。
　　每个濒死的人都会经历走马灯，看完自己的一生，余楚觉得，并非濒死之人会这样，所有面对死亡的人可能都会走这一遭，余楚发觉，原来自己的生活早已被梁晨霸占彻底，即便离开后，他的生活里，还是在不经意间露出属于梁晨的习惯。
　　刻骨的细节早已融入血肉，若想剔除，恐怕只能寄希冀于下辈子了。
　　造化弄人，在他离开前，费尽全力期盼梁晨会爱自己，却偏偏在一切崩坏后，梁晨才意识到这一切。
　　这个世界上证明自己爱一个人的方法有很多，余楚没想过他会面对最极端的一个。
　　灯光熄灭，梁晨出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已经陷入沉睡之中，刘思凯一身烟味回来，走到余楚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过神。
　　肩膀有些麻木，余楚踉跄着走到梁晨身边，抿着嘴唇，好像是第一次见良辰一样，细细打量。大概是着急处理梁家的事，赶在这个档口上，他的胡子都没有刮干净，眼下乌青彰显他最近的努力，这下终于有机会歇息下来，梁晨躺在病床上，病态里透露着偷懒似的得意和倦怠。
　　你要快点好起来，余楚没说出来，只是摸了摸梁晨的脸。
　　公司不能没有人盯着，刘思凯得赶紧回去，把梁父捅出来的窟窿好好填补，出这么大的事，他不信余楚还会逃开，临走前，他意味深沉地看了眼病床上的梁晨，扭头对余楚说，“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我无权顾问，但是梁晨现在已经这个样子了，你也好好想想吧。”
　　病房是刘思凯找人安排的单人间，装潢完备，还给陪护人员安排了床榻，屋内设施一应俱全，跟外面租住的酒店不相上下，可以柔软的床铺无人问候，余楚搬着凳子，坐在梁晨身边，清瘦的手背上扎进针头，生理盐水缓缓淌进体内。
　　以前梁晨生病的时候，他总是会搬个凳子陪在梁晨身边，给他按按穴位，又或者讲些大学里的事，分散注意力，缓解头疼，他怕梁晨觉得故事无聊，总会故意加一些小动作，逗逗让他光碰一碰就能心满意足的男人。
　　现在他无需小心害怕，也不用刻意作怪来吸引梁晨的注意，他已经收获了曾经最渴望的东西，却心痛的止不住落下泪水。
　　如果是要这种方式来证明他爱自己，他宁可不需要这样的情感。
　　果然，梁晨就是个混蛋，明明做错的是他，所有的不安和苦痛到头来还得自己品味。以前他不敢，现在的他非得等梁晨醒了好好给他几拳，才能弥补他自私决定下给他带来的伤害。
　　可是，他还能醒吗？
　　医生说，注射的东西纯度不算低，虽然不至于要人命，但难免会留下后遗症，运气好的话，醒来后就要开始进行戒断反应了，家属得有个心理准备，根据目前的调查数据来看，复吸率很高，尤其是要安顿好患者的心情……
　　余楚胳膊搭在床上，趴在梁晨身边，眼眶打转的泪水终于落下，洇湿床单。
　　“求你了，快点好起来吧。”
　　他真的无法接受又一次的离别了。


第63章 
　　“不哭了。”
　　他不想再看见余楚在他面前落泪了，梁晨跑得很累，余楚委屈地哭着，分明就站在他的面前，可他用尽力气，不停歇地跑着，还是碰不到余楚。
　　“别哭了，嗯？我没事的。”
　　为什么他会这么累呢，胳膊也抬不起来，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前倾跪倒在余楚面前，像摊烂泥。
　　爬过去吧，只要能再一次拥抱余楚，即便让他立刻坠入深渊也无所谓。
　　……
　　再次睁开眼，他看见余楚正端着水盆，胳膊上搭着毛巾。
　　余楚像日常那样，专心将毛巾放进水里，一边揉着一边口中念叨着，“你都睡了四五天了，今天天气很好，你应该会喜欢的，我一会带你去外面转转，我……”
　　梁晨望着余楚，见他半张着嘴，唇瓣颤颤巍巍地，眼睛迅速被水汽氤氲，泛起潋滟的红，梁晨又喊了一声“余楚”，余楚这才回过神，低下头揉着眼睛，勉强地笑着，“抱歉，眼睛不太舒服。”
　　他拿着毛巾走到梁晨床边，说：“来，我先给你擦擦身子，你昏睡好几天了，只能这么给你收拾下。”
　　“你先坐过来。”梁晨想要坐起来，余楚见了连忙过去帮忙扶起来，顺便塞了个靠枕在后面
　　余楚坐在他旁边继续说：“你放心，公司的事情有刘思凯……”
　　“你把毛巾放下。”
　　“怎么了？”
　　余楚不解，还是放下毛巾，回到梁晨身边。
　　“抱抱我。”
　　梁晨张开手臂贴过去，余楚深吸口气，张开双臂，揽住这个刚睡醒的人，却不料被他将头按在肩窝。
　　梁晨贴着余楚的耳朵，道：“不害怕，你看我这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
　　肩头有些湿了，梁晨感受着他的颤抖，轻轻拍着余楚的背，哄孩子一样在余楚耳边呢喃着什么。余楚抓住梁晨的衣服，再也坚持不住，哭出声。
　　每一天医生来查房，都会告诉他，梁晨会醒来，可每一天他从早晨等到夜晚，梁晨都没有丝毫苏醒的征兆。
　　一天，两天……他在煎熬中度过的时间太长，他尝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他担心梁晨醒不过来，害怕那日是他们相见的最后一面，如果是那样，太多的不甘和心酸，恐怕只能等余楚下去慢慢给梁晨将，找梁晨算。
　　但还好。
　　“我好怕，万一你真出点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梁晨亲亲余楚的侧脸，温柔地安慰着：“这不是好好的吗？你还没有追回来，我怎么舍得死。”
　　余楚抽泣着，擦着眼泪，抽下床头柜上的几张纸把自己脸上的鼻涕泪水擦干净，而后抄起毛巾，带着不稳的哭腔，说：“别闹，我赶紧给你收拾下，等下还要找医生给你检查检查。”
　　“好。”
　　对于这样的余楚，梁晨已经太久没见到，配合度极高，余楚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人从头到脚收拾个遍，只是梁晨的清醒像是一场梦，余楚收拾得魂不守舍，生怕力气大了，将梦打碎。
　　“这几天梁晨先生的身体数据都算不错，留院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去了，但是以后要定期来这里进行血液透析，还有，鉴于是第一次注射，我们无法保证身体上不会出现一些……反应，如果您出现这样的情况，请及时告知我们。”
　　“好的。”
　　医生说了很多，余楚用手机录音，脑子也跟着记下来，惴惴不安地听完医生的嘱咐，确定没有太大问题就能出院后，才算松口气。
　　“这么怕？”
　　梁晨穿着病号服，打趣着余楚，刚醒过来，走路还有些不稳当。余楚扶着梁晨，走得小心谨慎，像是个攀登高峰的探险者，每一步都小心又小心，这样的态度看在梁晨眼里实在有一些好笑，但他也知道，这次事情确实给余楚吓到了，到现在紧绷的神经还没松缓，这么下去，就算自己好了，余楚早晚也得出事。
　　防患于未然，梁晨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余楚也一句没一句地答应着，一个问题回答不出来梁晨就能闹他半天，让他有一种在照顾上幼儿园的小朋友的错觉。
　　三层电梯，几百米的路，硬生生让梁晨唠成马拉松，走到病房门口还不进去，拽着余楚陪他多逛几圈，美名其余强身健体，余楚没说什么，只是照顾得更谨慎了。
　　梁晨没有问禾瑶的情况，一切由刘思凯处理，责任跑不了，只是余楚……
　　他看着余楚瘦削的脸，心里有些酸痛。
　　伴随梁晨醒来，余楚的运动量明显跟上去，好不容易照顾病号入睡，他的腰感觉都快直不起来了。
　　终于，他能安心地躺在另一张单人床上，打开手机写下日记，但不知怎么的，他一边写着，泪水没来由地落下。
　　虽然是清醒了，一天下来，梁晨的意识还是有些昏沉，正要睡着的时候，隐约听到单人床上传来的，低声哭泣的声音。
　　梁晨心里算着时间，约莫过了五分钟，声音还不见停，他慢慢翻身，对面的人听到他的动静，连忙止住声音。
　　“余楚，过来。”
　　“不，你早点休息。”
　　“别让我下去找你。”
　　听了这话，余楚慢慢挪到梁晨跟前，俯身问：“怎么了？是不舒服吗？我去喊医生”
　　梁晨拽住余楚的手，不让人乱跑，“别走，陪我躺一会。”
　　“床太小……”
　　“这张床比家里的要大一圈不止。”
　　“不行。”余楚小声抗议。
　　“我起身抱你躺下？”
　　余楚顿了下，动作麻利掀开被子钻到梁晨身边，声音都有点冷，问：“可以了吗？”
　　不可以，梁晨没有表达出他的不满，而是仗着自己身体“虚弱”，把胳膊搭在余楚腰上，还故意把人往怀里多拽一点，拥了个满怀。
　　“怎么还在哭？这么担心我？”
　　余楚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应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是停不下来，像是被人弄坏开关，再也止不住。
　　梁晨没在问，反而是自言自语着，“我不会有事的，祸害遗千年，我那么欺负你，怎么可能会有事呢？”
　　“其实我还挺庆幸发生这件事，不然你见到我也是绕路而行，我实在想不出亲近你的法子了、”
　　“嗳，别捂我嘴，也别瞪我，别以为黑灯瞎火的我看不见你的小动作。”
　　“睡吧，这次真的没事了。我保证以后不论出现什么事情，都是我给你扛着，再也不让你害怕了。”
　　不知道是梁晨的话起了效果，还是余楚实在太累，在温暖的怀里，余楚很快地睡，这是一周以来，难得踏实，温暖的一觉。


第64章 
　　刘思凯见着出院后面色红润，还直言不讳自己脑袋疼得梁晨，以及明明被气得半死还任劳任怨照顾“病人”的余楚，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多余，从来没有这么多余过。
　　“这件事情处理到这就算可以了，他们那边该走诉讼走诉讼，老爷子做幺蛾子整出来的活，这一部分就扔了吧。你自己的部分财产能保留下来就不错，也够你东山再起的了。”
　　梁晨的心思显然没在刘思凯的话上，一双眼睛跟着余楚跑，刘思凯忍无可忍把水杯重重放在桌子上，这才吸引梁晨的注意力。
　　“你轻点，这可是余楚挑的杯子，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刘思凯呼吸一窒，白了梁晨一眼，头也不回甩门出去了。
　　咣的一声，余楚的头从厨房探出来，“刘思凯怎么走了，不是说留下吃饭吗？”
　　梁晨厚颜无耻：“刚刚公司有急事，他不好意思打扰咱们的二人世界，就先回去了。”
　　余楚知道他嘴里没有几句正经话，继续回厨房准备饭菜。
　　梁晨知道这是他能够追回余楚的机会，虽然行动上不着急，但是嘴上的便宜已经占起来没完没了，整天“宝贝”，“心肝”挂嘴边，对余楚的嫌弃自动屏蔽，怎么开心怎么喊，直到余楚有些发脾气才收敛，然后周而复始，下次继续。
　　余楚也知道，有些事情摆在面前，躲不过去，在梁晨昏迷的那段时间，他就想，只要人活着，什么事他都能放一放，但是现在就让他立刻答应复合，他做不到。
　　心底的顾忌，让他一边换着法子细心地照顾着梁晨，一边又拒绝着梁晨所有的亲昵。
　　他们都知道彼此的担忧，也没有点破，就这么装傻充愣地过着。
　　终于，刘思凯传来禾瑶的起诉时间，所有的轻松似乎被立刻挥去，余楚难掩内心的酸楚，转身走进房间。
　　其实他到现在都不愿相信，这一切是那个尽心帮助过他的学妹所为，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他竟然毫无察觉。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余楚觉得，老天爷给自己开的玩笑真的不算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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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完结。


第65章 
　　一年后，L市。
　　梁氏集团彻底不再，梁晨和刘思凯注册成立新的公司，从头开始打拼，选择L市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响当当的药物研究公司总部在这里，而余楚顺利拿到该公司的offer。
　　“病恹恹”的人在看到余楚的offer后，立刻精神抖擞，围着余楚打转。
　　余楚投递简历的时候，确实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拿下了。
　　“不行，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身体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不需要我的照顾了。”
　　“谁说的，我昨天晚上头疼的失眠整宿。”
　　余楚一时没忍住，斜了他一眼，道：“我确实被你的呼噜声吵到失眠。”
　　梁晨：……
　　梁晨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做事，既然余楚想上班，他干脆把刘思凯一起忽悠到L市发展，振振有词，全是为了照顾余楚的生活才出此决定。
　　当然，对于这样的理由听到的人都表示嗤之以鼻。
　　下午六点，银色宝马按时出现，一起出来的同事打趣着余楚，一边目送他上车。
　　“小两口的感情真好啊。”
　　“是啊，我看他家里那口子天天过来接，一天没断过……”
　　余楚看着车里穿得光鲜亮丽的梁某人，知道他这又是准备烛光晚餐什么的，虽然他多次表示对于这样的安排并没有兴趣，但梁晨乐此不疲，余楚也就随他去了。
　　“马上清明了，要回去看看吗？”
　　余楚顿了顿，这才恍惚想起，原来快要清明，他点点头，“要回去的。”
　　之前不在国内，不能常去看看，现在已经回来了，总要去看看，才能让母亲安心，这么一算，母亲离开他已有五年，白云苍狗，再回看已经是转瞬光阴了。
　　墓碑擦得很干净，余楚凝望着母亲，像平日唠家常一样，说着茶余饭后的闲谈，一束鲜花挡住余楚的视线，又放在墓碑前，梁晨握住余楚的手，恭敬地说：“阿姨，我想追求余楚，追得太久了可他一直不同意，您要是在天有灵，回头托梦教教我，怎么才能追到您儿子。”
　　余楚没搭理梁晨，刚挣开梁晨的手，就被他从后背抱住。
　　梁晨盯着逐渐泛红的耳朵，心情愉悦。
　　“在我妈面前胡说什么？”
　　“没胡说，当着阿姨的面，句句都是肺腑之言，不敢造次。”
　　梁晨继续道：“我都追你一年多了，要不今天你就在阿姨面前同意吧，嗯？”
　　“别胡闹了，你松开。”
　　“不松，你都不答应我。”
　　余楚没有出声，抿着嘴，把视线凝固在墓碑上，不说一句话。
　　梁晨得寸进尺，手贴在余楚的胸口，感受到他跳得愈发快的心跳。
　　“不同意也没事，我在努力追追你好不好？”
　　“好。”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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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开文，9月第一天完结。第一次写文自知还有很多不足，节奏不好，人设不饱满。原计划是个两三万字小短篇，稀里糊涂就写到八万字了。因为是即兴创作没有大纲，中途写作也停掉一段时间，梁晨和余楚的故事就到这里结束了，感谢小伙伴们的阅读和收藏，这个青涩粗糙的故事就say byebye了。番外的话，有想法的朋友可以留言，不过更新时间不一定啦。
　　再次感谢陪伴，我要去专心写我的大儿子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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