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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蛇蝎美人[无限]
　　作者：兔子蛋糕
　　文案：
　　宁绵绵不喜欢林岑。
　　林岑是反派专业户，美的让人心悸，各种奖项拿到手软。浅笑风情万种，抬眼睥睨众生，硬生生压了她这朵小白花一头。
　　呵，是本色出演吧！
　　宁绵绵如是说。
　　美则美矣，蛇蝎心肠。
　　当宁绵绵穿进恐怖无限流世界，看到高手榜上闪着金光的“林岑”二字时，她才终于明白，林岑身上那股睥睨众生的傲气来自哪里。
　　不过作为当红新晋小花，宁绵绵自然是一身傲骨、宁死不屈、绝不向恶势力林岑低头的！
　　一旁的鬼怪“嗷呜”叫了一声。
　　宁绵绵：“姐姐带带我，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QAQ！”
　　***
　　宁绵绵非常乐观。
　　就算林岑不带她也没关系，她可以自食其力。
　　在副本中只要有人针对她，她就厚着脸皮报上林岑的名号。
　　然而很快她就被抓了个正着。
　　那人俯身与她耳语，声音里是玩味笑意。
　　“听说，你到处说你是我老婆？”
　　林岑X宁绵绵
　　从不走心白切黑X没心没肺小恶魔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绵绵，林岑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漂亮姐姐带带我
　　立意：一个充满爱与希望的故事


第1章 
　　“林岑老师，请问您工作之余都会做些什么？”
　　演播室里灯光柔和，主持人笑容满面，殷切地望着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子。
　　女子长相极美，是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妖娆惊艳。她身着一袭大红色露背长裙，长发挽起，钻石耳环在灯光下泛着瑰丽色泽。
　　林岑浅浅一笑，“我爱好多，经常会觉得时间不够用。”
　　宁绵绵安静地坐在林岑身边，摆出专注倾听的模样，其实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是一档当下正热门的访谈节目，当初接到节目组邀约的时候，她非常开心。但当她听到另一位嘉宾名字的时候，这点开心的小火苗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一瞬间冷却了下来。
　　林岑。
　　宁绵绵微微侧脸，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林岑今年25岁，目前正当红，各种奖项拿到手软。除了出色的外表之外，还有一件事情让粉丝们记忆深刻。
　　林岑从事演艺事业五年，只接反派角色。任何一个反派，都能被她演绎得有血有肉，让人怕也让人爱。
　　她的气场非常强大，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睥睨众生的感觉。如同她演过的任何一个角色，招摇肆意，美得锋芒毕露。
　　宁绵绵非常清楚，只要有林岑在的地方，她只能是个陪衬。
　　就像现在。
　　主持人道：“林岑老师，相信观众朋友们一定很好奇您的爱好，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当然可以。”林岑语气随和，“美食、旅游、摄影、手工、潜水、攀岩……我都有涉猎。对了，最近我还养了只猫。”
　　“您的爱好真是广泛。”主持人惊讶道，“您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林岑勾唇，“世界上有太多美好的东西了，不是么？”
　　主持人又问：“那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林岑顿了顿，“想谈个恋爱。”
　　宁绵绵猝不及防：……哈？
　　这是上升期演员该说的话吗？
　　她人都听傻了，不过转念一想，林岑这人一直活得随心所欲，什么都敢说，根本不考虑影响，也不怕得罪谁。说来也是奇怪，圈内遍地都是大佬，但遇上林岑的时候，往往都表现得很客气。
　　主持人兴奋地追问：“这真是太意外了，我能问问林岑老师的理想型吗？”
　　林岑沉吟片刻，回答道，“生动可爱、有活力的女孩子。”
　　宁绵绵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主持人就很懂的cue了她：“哎呀，这不就是我们绵绵吗？”
　　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世人皆知的真理。
　　其实宁绵绵觉得主持人根本不在意林岑说了什么，就只是在敬业的炒CP。就算林岑说的是“喜欢两百斤的狗子”，主持人也会毫不犹豫地cue她——这不就是我们绵绵吗？
　　宁绵绵之所以跟林岑出现在同一档访谈节目，是因为二人近期合作了一部电影。双女主，林岑和她分饰反派和小白花，走相爱相杀的路线。
　　电影播出后，宁绵绵很快意识到两个悲伤的现实。
　　第一，林岑的反派压了她的小白花一头。
　　第二，她和林岑有了一大堆CP粉，她被林岑的粉丝追着骂蹭热度。
　　宁绵绵郁闷死了，她是第一次演电影，本来想着好好表现一把慢慢转型的，结果比起她的演技，众人显然更关心她跟林岑有没有假戏真做。
　　一开始被骂她还挺生气，想想又觉得气坏了不值得，索性直接逆反了。
　　不是说她蹭热度吗，那就蹭给你看。只要有摄像机在，她就怎么暧昧怎么来，就差挂在林岑身上。
　　公司非常满意，林岑也不拒绝，所以宁绵绵无所畏惧。
　　此刻主持人满脸期待地等着她的回答，宁绵绵配合地露出笑容：“那我很荣幸哦。”
　　宁绵绵长了一张纯情又无辜的脸，漂亮甜美但毫无攻击性。能让人觉得心软，下意识地认为她不会撒谎。
　　林岑偏过头看着她笑，“绵绵的确很可爱。”
　　又来了，又是这个眼神。
　　宁绵绵甜甜地回答：“姐姐对我最好啦！”
　　说完不自觉地抚了一把手臂上的寒毛。
　　她跟林岑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多亲密，但营业的时候还是要叫一声“姐姐”。
　　宁绵绵不喜欢林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
　　她总觉得林岑看自己的时候，就像在看一朵花、一本书或者一只猫。仿佛林岑天生高人一等，掌握着她的命运和生死一样，让她脊背毛毛的。
　　趋利避害是生物的天性，所以虽然合作了有一阵子，宁绵绵在心里还是跟林岑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深交。
　　主持人显然很满意她们二人的反应，继续打趣儿道：“那绵绵要不要帮林岑老师实现谈恋爱这个心愿呢？”
　　宁绵绵熟练地开着玩笑：“姐姐愿意的话，那自然是……”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的景象突然开始旋转扭曲。
　　再度恢复视线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清冷的月光照射在不远处的建筑上，在地面投下黑黢黢的狭长阴影。
　　这是一栋小城里常见的普通公寓楼，一共有六层，整齐排列的窗户里零星点缀着灯光。墙上贴了不少花花绿绿的小广告，墙皮斑驳脱落，看上去有些许破败。
　　楼道没有亮灯，门洞里漆黑一片。如同一只耐心的兽，藏起狰狞獠牙，无声地蛰伏着。
　　宁绵绵呆呆地站在公寓楼前的空地上，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她刚才不还在演播室吗？怎么一眨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
　　不过她过去的二十年人生过得挺坎坷，所以接受能力极强。现在情况虽然诡异，但她理智还在，并不想纹丝不动地坐以待毙。
　　她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视野里立即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面板。
　　【玩家宁绵绵，您已进入游戏。】
　　【您是来自7号位面的第1078923位玩家。】
　　【用手指触碰掌心三次，可以打开或者关闭游戏面板。若您失去手臂，也可以采取在心中默念“游戏面板”三次的方式。】
　　【游戏面板目前为仅自己可见模式，面板更多功能，将在您通关新手副本后解锁。】
　　游戏？玩家？
　　这是什么意思？
　　面板上有些空，左上角是时间和五个小字“仅自己可见”，中央是不断在更新的系统提示，再无其他内容。
　　【欢迎您进入新手副本[被诅咒的公寓]，请您努力存活，并在副本结束前完成主线任务。】
　　【请注意，副本中受到的任何伤害，在离开副本后都会被自动治愈。但如果在副本中死亡，您的生命也会随之终结。】
　　【所以，您的每一个选择都至关重要，请谨慎行动。】
　　【若您顺利通关副本，可以获得游戏积分等丰厚奖励。】
　　宁绵绵看的一身鸡皮疙瘩。她遭遇的事情完全不能用常理解释，反而使得面板上的内容看起来很合理。
　　她屏住呼吸，继续向下看去。
　　【某天，小城的报纸上，出现了一则奇怪的招聘广告。】
　　【欣灵公寓招聘管理员，无任何门槛，待遇非常优厚，而且内容也很简单，只需要值班三天。】
　　【广告的下方还标注着一行小字：只有需要的人才能看到这条消息，如果您是那个幸运儿，抓紧时间行动吧。】
　　【尽管这则广告看上去有些古怪，但作为一个走投无路的贫困少女，你还是非常心动。】
　　【所以你拨打了招聘启示上的电话，并如约在第二天夜幕降临之后来到了这里。】
　　【接受主线任务，五分钟内抵达欣灵公寓（0/1）。】
　　【倒计时：00：4：59。】
　　宁绵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性命攸关，她没必要追究被传送进游戏的原因，抓紧时间摸清副本套路，尽快完成任务、顺利通关才是最优选择。
　　公寓距离她不远，目测不到100米，五分钟是足够的。
　　宁绵绵在空余时间玩过很多游戏，知道在游戏的初期，系统一般会安排一些简单的环节让玩家迅速进入状态。于是她关闭了面板，一步步向着公寓大门的方向走去。
　　她还穿着采访时的小礼服和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走过，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方出现了一个女子，身上的黑白制服裙熨烫得一丝不苟。她面色苍白，棕色长发盘起，黑眼圈很重。
　　游戏面板弹出：
　　【完成主线任务，五分钟内抵达欣灵公寓（1/1）。】
　　女子像是恪守着什么规则一般，端端正正地站在公寓大门的内侧。仿佛在她的身前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让她无法跨越。
　　见到宁绵绵，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您好，我是上一任管理员，辛娜。请问您是宁小姐吗？”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楼道里就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似乎在发出某种邀请。
　　宁绵绵努力保持镇定：“是我。”
　　辛娜僵硬地笑笑，“宁小姐，请跟我来。”
　　宁绵绵正要随着辛娜一起进入公寓，游戏面板又弹了出来。
　　【系统检测到，您是第一次进入副本，且在您进入副本的时候，方圆100米内有一位老玩家。】
　　【触发游戏隐藏规则，这名老玩家即将被传入副本，单人模式更改为双人模式。】
　　【据统计，此事件触发几率低于0.001%。如果能活着出去，建议您立刻去买张彩票。】
　　老玩家？宁绵绵心念微动。
　　她并没有感到高兴，现在游戏规则未知，触发这种小概率事件，说不好是幸运还是不幸。合作关系还好说，万一是竞争关系，则对于身为新人的她极其不利。
　　不过这位玩家在方圆100米内的话，那么很可能是她认识甚至相熟的人，会是谁呢……
　　辛娜似乎也收到了什么讯息，她停下脚步，望向宁绵绵身后。
　　高跟鞋清脆的声音又响起了，宁绵绵顺着辛娜目光的方向望去，只见朦胧夜色中，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来。
　　女子身着一袭大红长裙，银白色的长发在她纤细的腰间轻轻摇晃，暗金色的瞳孔妖冶万分，如同长夜中摇曳的烛火。
　　宁绵绵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张脸，如此惊艳，如果见过她一定会有印象。
　　这个人是谁呢……
　　等等！这不是林岑刚刚在采访时穿的礼服吗？这件礼服是定制的，全球也只有一件。
　　虽然长相不同，但100米内，能穿着这件衣服的，也只有……
　　宁绵绵愕然后退半步，试探着喊道：“林岑……老师？”
　　女子脚步顿住，唇角轻轻一挑，“不叫姐姐了？”
　　这下宁绵绵确定了，她就是林岑。
　　虽然外表不同，但她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风情，和说话时漫不经心的慵懒，完全就是同一个人。
　　她阴差阳错地触发了小概率事件，让身为老玩家的林岑也被传送了进来。
　　宁绵绵从善如流，立刻改口道：“姐姐，我……”
　　林岑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她说：“50%。”
　　宁绵绵没听懂：“嗯？”
　　“新人第一个副本的存活率，是50%。”
　　林岑说着，缓缓走向她。
　　银色月光和黑色阴影交织在那张精致无暇的脸上。让她看上去犹如一个艳丽而危险的鬼魅。
　　一个晃神的功夫，林岑已经走到了眼前。
　　宁绵绵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暗金色的眼眸含着笑意，距离她很近很近，似乎下一秒就要将她灼伤。
　　“但如果新人像你一样，触发了小概率事件，那么存活率……”
　　耳边传来的声音却是冷的，让她一瞬间从脖颈麻到了脊椎骨。
　　“就会降到10%。”


第2章 
　　宁绵绵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原来林岑私下是这副模样，怪不得总是演反派，本色出演罢了。
　　不过她并没有很意外，在她玩过的所有游戏里，新人多多少少都会被欺负，成为老玩家的垫脚石。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个道理她很清楚。
　　宁绵绵看着林岑微笑，两颗小虎牙尖尖的，看起来非常可爱。
　　她压下心里的忐忑，开口道：“姐姐放心，我会努力帮你的。”
　　林岑淡淡扫她一眼，“随便你。”
　　宁绵绵也不生气，只是乖巧地笑。
　　这时，辛娜催促道：“二位小姐，我们需要抓紧时间。”
　　林岑利落地跨进公寓大门，回头招呼宁绵绵，“进来。”
　　宁绵绵听话地跟上。
　　现在这个形势，她万万不能得罪林岑。但太过谄媚殷勤也会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也不能太过头了，平时正常相处，遇到合适的机会就好好表现，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辛娜显然并不关心为什么说好的一个人变成了两个，只是继续履行着身为NPC的职责。她侧过身，向着走廊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廊狭长，刚好可以供两个人并排前行。中间的一盏灯似乎接触不太好，一闪一闪的，人影也随之晃动。
　　宁绵绵注意到，在林岑的左手小臂上，缠着一条黑色的缎带，从手腕一直覆盖到手肘。缎带的质感很好，表面光华流转，一看就不是普通之物。
　　刚才采访的时候，林岑手臂上可没有这东西……
　　宁绵绵正在心里嘀咕，前方的辛娜在一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为了节约开支，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居然是没有灯的。这就导致这里几乎笼罩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楚。
　　辛娜推开门，介绍道：“这就是管理员的值班室。”
　　房间打扫得很整洁，面积不大，但带有独立卫浴。墙面上挂着几盘备用钥匙，每把钥匙上都贴了房间号。靠着窗户的地方放了张单人床，被褥叠得整齐。
　　床旁边是一个半人高的柜子，表面有些陈旧，一共有四个抽屉。柜子上方的墙壁上挂了一面梳妆镜，西瓜红的塑料边框，最普通的廉价款式。
　　柜面上摆着一个书架，上面放了不少资料。旁边还有烧水壶、杯子等杂物。
　　“生活用品抽屉里都有。”辛娜拍了拍柜子，从书架上抽出一份花名册递过来，“你们刚来，先去跟这里的租客挨家挨户的打个招呼，方便以后工作。”
　　游戏面板随之弹出：
　　【接受主线任务，与公寓里的租客们打招呼（0/7）。】
　　宁绵绵看了一眼游戏面板上的时间，晚上八点半。
　　她问：“会不会打扰到大家休息？”
　　刚才她观察过，公寓楼一共七层，每层有不少房间，挨家挨户的打招呼，恐怕需要好几个小时。
　　辛娜说：“不会，这里晚上睡不好，大家都睡得晚。而且……”
　　她默了默，又说，“没剩下多少人了。”
　　宁绵绵正思索她话里的意思，辛娜拉开了柜子最上面的抽屉，取出两套黑白制服裙和配套的小皮鞋，递了过来，“这是公寓管理员的工作服，一会儿你们换上吧。”
　　她掏了掏口袋，摸出一把钥匙，“管理员值班室的钥匙。”
　　宁绵绵接过衣服和钥匙，其实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辛娜，但对方似乎很赶时间，根本不给她和林岑开口的机会，一股脑地说完了自己要说的，然后便匆匆离去了。
　　辛娜离开之后，宁绵绵被墙上贴着的《工作须知》吸引了目光。
　　她取下挡在前面的几盘钥匙，仔细阅读起来。
　　一个规范的公寓不能没有管理员，管理员在公寓的管理和维护中起重要作用，请务必认真对待。除了常规的值班工作外，以下几点请您注意。
　　第一，值班室可以保证您的安全，请于每天晚上十二点前返回值班室上床睡觉，并在床头放一只苹果。
　　第二，在值班期间，无论发生什么，不得离开公寓。
　　第三，如果您的同事遭遇不测，请将她的躯体带回值班室。
　　第四，文明上岗，不得对公寓内的住户使用暴力。
　　第五，值班室柜子里的食物和水是充足的，请您随意使用。
　　第六，关于公寓的走廊，还有两条隐藏规则，请您自行探索。
　　PS：目前居住在公寓里的租户，每人都有一定数量的苹果，请想办法从她们那里获得，祝您好运哦。
　　读完后，系统提示弹出：
　　【恭喜您解锁[工作须知]，请您严格遵守其中的内容，否则会受到惩罚。】
　　虽然不知道惩罚是什么，但肯定没好事。
　　宁绵绵又读了一遍，将全部内容记在了脑子里。其他的规则倒还好说，现在当务之急，在睡觉前从其他租户那里获得一只苹果。
　　正好系统派发了“跟租客打招呼”这个任务，她们可以在打招呼的时候碰碰运气，看是否有人愿意帮她们。
　　林岑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适应得很快。”
　　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时候，新人们的情绪往往非常激动。她见过太多惊慌失措、痛哭流涕的新人，看到宁绵绵如此冷静，觉得十分有趣。
　　宁绵绵道：“不适应也没办法呀，总不能等死吧。”
　　她一向看得开，甚至有点没心没肺。还被人形容过“野草似的，洒点水到哪都能活”。
　　林岑轻笑，“挺好的。”
　　宁绵绵道：“姐姐，咱们赶紧……不是，你脱衣服干什么？”
　　话还没说完，林岑就在她面前，三下两下脱掉了礼服，随手扔进柜子。
　　大片细腻如雪的肌肤暴露在灯光之下，曲线玲珑，哪里都是恰到好处。林岑随手撩了撩长发，神态自若地取过了放在一旁的制服，“换衣服，刚才NPC不是说了么。”
　　宁绵绵：……
　　也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林岑贴心地问她：“你不换吗？”
　　“换。”宁绵绵一咬牙，就把衣服脱了。然后她迅速将制服穿好，拿起了辛娜给她的租户花名册。
　　林岑也凑过来，跟她一起看。
　　花名册一共有七页，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欣灵公寓，您永远的港湾。
　　里面分别是一层到七层的居民名单，一层二十户。
　　这里似乎是个单身公寓，每户都只住了一个人。
　　如同辛娜所说，这里现在没剩下多少租客了。
　　大部分房号后面填写姓名的格子都是空着的，只有零零星星的名字分布在纸面上。宁绵绵数了数，发现除了她和林岑，这里居然每层只有一户有租客，加上她和林岑，也只有八户。
　　这么大一栋楼，大部分房间都是空荡荡的，想想还真挺吓人。
　　花名册上没有更多信息，二人决定按照辛娜说的，先去跟住客们打招呼，顺便找苹果。
　　出门之前，宁绵绵又想到了什么，她问林岑：“姐姐，你现在的样子跟在现实世界不同，是做了易容吗？”
　　系统提示说过，她是来自7号位面的第1078923位玩家。也就是说，在她们的世界里，有一百多万人进入了游戏。
　　林岑是公众人物，万一在副本里被其他人认出来，个人信息暴露，不是什么好事，所以隐藏身份也是正常。
　　不过这么一想，仅仅一个位面就有这么多人参与，这个游戏玩家的总人数恐怕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林岑说：“游戏有捏脸功能，可以用积分在游戏商城对长相进行调整，并且全套购买下来，作为一张备用的脸。”
　　游戏商城应该是她还没解锁的功能了，宁绵绵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游戏面板，心里有些惋惜。
　　她楚楚可怜地看着林岑：“姐姐，等我解锁了商城，你教我捏脸吧，我一想到会被谁认出来，就挺担心的。”
　　她现在也是势头正猛的流量小花，在副本里低调点总是好的。不过这个副本倒是不用担心，系统说了是双人模式，除了她和林岑之外，其他人都是NPC。
　　林岑说：“你先活下来再说。”
　　宁绵绵：……这特么是人话。
　　楼里静悄悄的，灯光昏暗，看起来有些萧条。
　　走廊里没什么烟火气，家家房门紧闭。
　　二人按照名单，走到了一楼唯一有租户的人家——位于走廊另一端的103室。
　　公寓尽管破旧，房门看起来倒是很新，像是重新装过，金属质感，看起来很结实。
　　宁绵绵抬手敲了敲，门内很快有了回应。
　　是一个甜甜的女声：“谁呀？”
　　宁绵绵朗声道：“你好，我们是新来的公寓管理员，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是悉悉索索地响动。
　　宁绵绵能感到，对方正隔着门板，透过猫眼窥视着她们。
　　她从容地笑笑，对着名单念出名字，“张婉静小姐，对么？”
　　很快，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孩子出现在她们面前。
　　长相可爱，穿着粉色卡通睡衣，头发用蝴蝶结发箍别了起来。
　　她说：“你们好，我是张婉静。”
　　宁绵绵说：“你好，我是宁绵绵。”
　　又指了指身边的人，“她是林岑。”
　　游戏面板立刻显示：
　　【完成主线任务，与公寓里的租客们打招呼（1/7）。】
　　张婉静打量了一下二人，然后转向林岑，笑得眼睛眯起来：“你这么漂亮的管理员，我还是第一次见。”
　　宁绵绵很无语。
　　这是在拉踩吗，作为一个NPC，为什么要这么看脸？
　　“不敢当。”林岑像是挺受用，笑得温柔，“张小姐，你这里有苹果么？”
　　张婉静摇摇头，干脆道：“没有。”
　　林岑并不意外，“辛娜说你有苹果，那大概是她搞错了吧。”
　　宁绵绵表情顿了顿，很快领悟了林岑的意图。
　　林岑故意把话题扯到辛娜身上，是想从张婉静这里得到更多关于前任公寓管理员的信息。
　　她注视着张婉静的脸，想要从上面看出一点端倪。
　　张婉静的笑容停顿片刻，然后慢慢消失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困惑神情。
　　“辛娜？”她歪了歪头，语气干巴巴的，“那是谁？”


第3章 
　　张婉静的话像一颗炸弹在耳边炸开，让宁绵绵有些头晕。
　　难道辛娜不是前任管理员吗？那么刚才带她们进来的人是谁？
　　或者说，带她们进来的，是人吗？
　　回想起辛娜毫无血色的面庞和空洞的双眼，宁绵绵背后一阵恶寒，努力平复着心绪。
　　林岑像是司空见惯，淡定问道：“那前任管理员是谁？”
　　“我不记得了，死了吧。”张婉静又笑了起来，语气十分自然，像在谈论吃饭喝水，“这个公寓有问题，来住的都是走投无路的人，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林岑眼神闪烁，“有什么问题？”
　　“这栋楼被诅咒了。”张婉静戒备地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每到晚上十二点……就会有鬼怪出没。”
　　怪不得规则里说让她们在十二点前回房呢。宁绵绵思忖着，她问张婉静：“那你们为什么不搬走呢？”
　　“我搬不走，没有人能搬走。”张婉静直勾勾地盯着她，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谁也逃不掉的，一个也逃不掉。”
　　她指了指宁绵绵和林岑，“你们两个，也是一样。”
　　林岑笑笑，不置可否。
　　张婉静也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说完这句，便立刻把房门关上了。隔着门板，又传来了一阵模模糊糊的诡异笑声。
　　林岑毫不在意，已经开始往二楼走了。
　　宁绵绵听得瘆得慌，她边走边问林岑：“这人笑什么？是不是疯了？”
　　“习惯就好。”林岑淡淡道，灯光在她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副本里最不缺的，就是疯子。”
　　宁绵绵想想也是，副本这么诡异的地方，任谁呆久了都会变疯。玩家也好NPC也好，恐怕都需要做做心理疏导。
　　第二户人家的住户看起来要正常的多，是个温柔的女人，名叫任秋。她看起来三十多岁，长卷发，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鱼尾纹。
　　得知她们的来意后，任秋客气道：“辛苦了，今天时间太晚，改天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谢谢姐姐。”宁绵绵一听她的语气就知道是客套话，她笑眯眯地摆摆手，“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啦。”
　　林岑扫了一眼她的房间，比刚才张婉静的要整齐的多。地面一尘不染，家具虽然陈旧，但都擦拭的干干净净。房间里用了熏香，有淡淡的香气。
　　她说：“方便的话，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么？”
　　任秋点点头。
　　林岑道：“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任秋：“我忘记了，挺久了吧。”
　　林岑又问：“据说晚上这里有鬼怪出没，是真的么？”
　　“鬼怪？我不知道。”任秋语气笃定，“晚上我一向睡得死，听不到什么动静。”
　　宁绵绵想了想，问道：“那你知道辛娜小姐吗？”
　　任秋摇摇头，“不认识。”
　　这时，她的身后突然闪过一道黑影，然后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宁绵绵一惊，她越过任秋的肩膀向后看去，只见地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影。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是我的人偶。”任秋表情细微闪烁了一下，快步走过去将人偶捡起，拎到了门口。
　　人偶是个青年男子，比任秋还高半截，做工精细，栩栩如生。
　　宁绵绵看了看，突然伸手摸了一下。
　　“我一个人太寂寞，就做了人偶陪我。”任秋解释道，她不动声色地将人偶向后挪了挪，似乎是不想让宁绵绵再触碰，“没放稳，不小心倒了。”
　　任秋是个非常不配合的NPC，不管问她什么，都答不出个所以然，更别提苹果的事了。
　　在去往第三户人家的路上，宁绵绵问林岑，“姐姐，任秋的那个人偶是不是有问题？”
　　刚才她故意摸了人偶，发现它的触感跟人类肌肤太过相似了。也不知道是直接用活人做成的，还是只取了皮肤。
　　“当然有。”林岑见怪不怪，“要是没问题，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第三户人家的门一打开，就传来一阵浓重的酒气。
　　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扶着门框，抬眼望过来。
　　宁绵绵对照了一下名单，他的名字是刘州。
　　刘州看上去有些憔悴，胡子拉碴。他用手抹了一把脸，看清楚二人的长相时，神情变得兴奋起来，“新来的管理员？长得倒是不错。”
　　说这几句话似乎消耗了他极大的体力，就像下一秒就要站不稳了。
　　宁绵绵皱眉，这种眼神她在酒桌上见过太多，贪婪滑腻，恨不得想要将人吞下去似的。她后退半步，问道：“先生，你身体不舒服吗？”
　　“是不舒服。”刘州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凑，他指了指身后茶几上的几个苹果，“小美女你帮我治治？我可以给你报酬，你会需要的。”
　　说罢他像是迫不及待，伸手就要去抚摸宁绵绵的肩膀。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宁绵绵皱眉，躲闪开了他的手。
　　出于个人爱好，她学过搏击和柔道，身体素质非常好，对付这种普通男人不过是小菜一碟。
　　但《工作须知》说过，不能对住户使用暴力，所以她只得忍住了。
　　刘州见她不还手，又变本加厉地往她跟前凑。
　　就在这时，宁绵绵眼前突然闪过几道流光。
　　林岑手腕上的黑色缎带轻轻扬起，迅速蜿蜒开来，“刷刷刷”几下封住了房间的门，将刘州和门外的两人间隔开来。
　　那些缎带就像薄薄的利刃，泛着凛然的冷光，映照着那双没有情绪的暗金色瞳孔。
　　隔着缎带的缝隙，宁绵绵看到，刘州脸上满是忌惮神色。
　　他怨毒地看过来，宁绵绵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双方就这么僵持两秒，门被大力关上。
　　林岑一抬手收了缎带，“走吧。”
　　“谢谢姐姐帮我。”宁绵绵立刻道谢，她指了指林岑手臂上的缎带，又问：“姐姐，这是你的武器吗？”
　　她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有限制，现在刘州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林岑：“小道具而已。”
　　宁绵绵：……行，凡尔赛是吧。
　　算了，她相信自己以后也会变强的，或许比林岑还要强呢。
　　第四户的住客是个年轻男人，名叫吕军，长相斯文清秀，戴着金丝框眼镜，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他戒备地看过来，再三确认了二人身上的制服后，才稍稍松懈下来。
　　但他似乎是个社恐晚期，宁绵绵刚打完招呼，他快速而小声地说了句“费心了”，就迅速的关上了门。
　　第五户人家的主人名叫莫姝，房门看上去有些诡异，密密麻麻贴满了符纸，符纸上勾勒着红色的扭曲花纹，完全看不懂内容。
　　敲过门后，门内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响动，但却没人说话。
　　宁绵绵转向林岑，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有人。”
　　林岑点点头，礼貌道：“莫小姐，我们是新来的管理员，是特地来跟你打招呼的。如果不方便，我们可以改天再来。”
　　说完，门板被人轻轻敲了一下，似乎是某种回应。
　　林岑又说：“莫小姐，您需要帮助吗？”
　　这次门板被敲了两下，像是在说“不用”。
　　之后不管再说什么，门内都是鸦雀无声了。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两人决定先前往第六户人家。
　　宁绵绵敲完门，里面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声，“谁呀？”
　　听声音是个小姑娘，宁绵绵放缓了语气，温声道：“你是宋云吧，我们是新来的管理员。”
　　门内的人沉默几秒，轻轻应了一声。
　　宁绵绵也不急，安静等了几秒，宋云又说话了。
　　“我晚上不敢开门，我害怕……”
　　林岑淡淡道：“那我问几个问题，可以么？”
　　宋云小声说：“等天亮之后吧，我不敢……我、我睡觉了。”
　　然后门里就没再有声音了，时间宝贵，宁绵绵征求林岑的意见，“姐姐，我们去七楼吧？”
　　林岑说：“行。”
　　七楼是最后一户人家，似乎没人，宁绵绵敲了半天门，里面还是悄无声息。
　　花名册上，七楼住户名为薛蓝，看起来像是女性。
　　辛娜说过，十二点前必须要回房间。宁绵绵看着面板上显示的任务进度“6/7”，不禁有些焦虑，主线任务要求她们跟NPC打招呼，但如果NPC卡着时间回来，她们会不会赶不及回房间呢？
　　而且最关键的是，刚才她们跟租户们周旋一通，虽然众人态度各异，但提到苹果的时候，都表现得很慎重。宁绵绵甚至觉得，NPC不愿意开门、不愿意交流，也是因为不想提供苹果。
　　苹果难道真的要用美人计从刘州那里获得？
　　想到这里，宁绵绵厌恶地皱眉。不行，如果不能使用暴力，跟刘州做交易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一定有其他的办法。
　　就在这时，楼梯口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嗒、嗒、嗒……”
　　高跟鞋敲击在台阶上，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宁绵绵赶紧站直身体，向着声音的源头看去。
　　林岑靠墙站着，听到动静，也抬眼看过去。
　　只见楼梯口慢慢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是个女子。女子黑发披肩，身材高挑，很瘦，但看起来并无脆弱感。
　　黯淡的灯光从天花板散落下来，照亮她身上的猩红的斑驳血迹。她手腕很细，手里提着一把斩骨刀，足有一尺多长，刀身亦有晕染开的血迹。
　　看到她们二人的瞬间，女子眼眸弯起，无声地笑了笑。
　　她的视线在宁绵绵和林岑身上逡巡一圈，然后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强烈，宁绵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女子手中锋利的刀刃反射出一点光亮，她的脸上、手上都沾满了粘稠的血液，在苍白的肌肤上分外刺眼。
　　所以这个人回来这么晚，是因为……杀人了吗？
　　林岑没动，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薛蓝小姐？”
　　“你们好。”薛蓝在门口站定，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她手上的血液很新鲜，在门把手上留下一块黏腻的红色印记。
　　薛蓝看过来，眼中笑意不减，“进屋坐坐吗？”


第4章 
　　走廊的灯光从半敞的房门洒下，照亮门前的一小片空地。
　　薛蓝的房间里没有开灯，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宁绵绵很是纠结，薛蓝看起来太可疑了，基于安全考虑，她不太想进入她的房间。但走访了这么多户，薛蓝是唯一对她们发出邀请的人，如果不把握住这个机会，她怕错失获得苹果的机会。
　　宁绵绵是个猎奇爱好者，恐怖小说、电影和游戏都是她的心头好。如果眼前的场景是一个RPG游戏，她是无论如何都会选择进去看看的。
　　而且她注意到，刚才拜访其他几户的时候，只需要喊出对方的名字，任务就算完成了。但薛蓝不一样，在林岑说出她的名字之后，任务并没有完成，很明显系统还有想要她们继续做的事情。
　　果然还是要进去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说她身边还有个看起来很厉害的林岑……
　　林岑肯定是不怕的吧，林岑一定是会进去的吧。
　　宁绵绵正想着，就听到身边的人开了口。
　　林岑：“不去，我害怕。”
　　宁绵绵：……？
　　你在说什么登西啊？说好的老玩家呢，就这？
　　她看看薛蓝又看看林岑，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不过林岑虽然嘴上说着害怕，但脸上的神情却很放松，根本没有恐惧的样子，如果仔细观察，甚至还能看出一种浅浅的兴致。
　　噫，这女人真恐怖。宁绵绵在心里评价道。
　　她决定先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薛蓝完全没介意林岑的违和，柔声劝道，“管理员小姐，我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说罢，她像是想要表达友善似的，把手里的刀随手扔进房间。
　　刀刃敲击地面发出一声脆响，薛蓝抬起手，表示着自己的无害。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宁绵绵问她：“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薛蓝眨眨眼睛，“我杀了人。”
　　宁绵绵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地承认，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她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问道：“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我有我的苦衷。”薛蓝叹了口气，她注视着眼前的两个人，似乎想要观察对方的反应，“这座公寓很危险，处处都是陷阱，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们活不过今晚。”
　　林岑平静反问：“所以，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我只是想帮你们。”薛蓝眼眸暗了暗，“你们要是不相信，那我也没办法。”
　　说着她进了房间，转身就要关门。
　　宁绵绵有点急，任务可还没完成呢，不能就这么放薛蓝走。
　　她正想拦住薛蓝，却被身边的人握住了手腕。
　　林岑没解释什么，也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拉着她就要往楼梯口走。
　　宁绵绵小声提醒：“姐姐，咱们的任务……”
　　她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响起了薛蓝的声音，“等等！”
　　与此同时，宁绵绵看到，林岑脚步一顿，唇边无声地泛起弧度。
　　宁绵绵太熟悉这个笑容了，林岑演反派的时候，每次阴谋得逞，都会露出这副表情。
　　所以林岑……是在试探对方？
　　林岑转过身，灯光将她脸上的情绪照得晦暗不明。
　　“薛蓝小姐，看来如果我们不接受你的帮助……”林岑说着，慢慢地向着薛蓝的方向走去，银色的发丝在身后轻轻扬起，“你会很困扰，但又毫无办法，对么？”
　　薛蓝扶着门框，脸色阴郁，“你……”
　　“现在是十一点整，我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把你想说的说明白。”林岑打断她，眼中兴趣盎然，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
　　“不必说诱导性的废话，信不信，信多少，那是我的事。”
　　“还有，请给我三个苹果。”
　　薛蓝整个人都阴沉沉的，就算相隔几米，宁绵绵也感觉到了她身上四溢的杀气。
　　宁绵绵有些紧张，但林岑的做法显然有效，她不想掉链子。于是她故作镇定地走到林岑身边，沉默地表达了支持。
　　薛蓝死死地盯着二人看了一会儿，最终选择妥协。
　　她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我会很快说完。”
　　薛蓝的房间有些空旷，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宁绵绵环顾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靠墙放着的落地刀架上。
　　刀架上整整齐齐放了一排刀，有长有短，寒光森森。
　　薛蓝从地面上拾起那把刚刚被她丢进房间的刀，随意地擦拭了一下上面的血迹，放到了刀架上，然后便打开了话匣子。
　　许是林岑的话起了作用，薛蓝一句废话也没说，只是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了两件事。
　　第一，现在住在这间公寓的，个个身怀邪术，没有一个是普通人。
　　第二，晚上睡觉前，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薛蓝说完，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完成主线任务，与公寓里的租客们打招呼（7/7）。】
　　宁绵绵思索着，第一件事倒没什么，就算是真的，也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毕竟这座公寓如此诡异，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至于第二件，跟墙壁上的规则一致，也没有什么好怀疑的。
　　不过这个规则确实无厘头了点，宁绵绵忍不住提问：“为什么要放苹果？”
　　“没有为什么，这是规则。”薛蓝打开茶几下面的抽屉，取出了三只苹果，一一摆在桌面上。苹果色泽鲜红欲滴，在苍白的灯光下有些刺眼。
　　薛蓝道：“住在这里，不遵守规则，就会死。你们要是不信……”
　　“信，怎么不信。”林岑打断她的话，将苹果一股脑的塞到宁绵绵怀里，然后浅浅一笑，“薛蓝小姐，不过我更想知道，你刚才杀了谁？”
　　薛蓝沉默两秒，模棱两可地回答道，“该死的人。”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二人，语气里有了明显地逐客之意，“十一点十五了，你们该回去了。”
　　林岑丝毫不急，“还有一个问题，你认识辛娜么？”
　　薛蓝的回答也在二人的意料之中：“不认识。”
　　从薛蓝的房间出来之后，宁绵绵忍不住问身边的人：“姐姐，刚才太冒险了吧。万一薛蓝没拦你，任务不就做不成了？”
　　“她会拦我。”林岑没看她，沿着楼梯一路往下走，“在这种环境下，谁也不会对新来的人表现出无理由的善意。她既然提出要帮忙，只能是为了自身利益。”
　　“现在问题是，薛蓝帮我们，目的是什么呢？”
　　是啊，目的是什么？
　　宁绵绵一时想不明白。
　　脚步声回响在寂静的楼道里，两人的影子映照在墙壁上，随着步伐不断缩短拉长。宁绵绵跟在林岑身后一步的位置，看着她面无表情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苹果。
　　无论是外表还是触感，都是普通的水果，看起来很新鲜。
　　说话的功夫两个人已经走到了一楼，在回房间之前，林岑先去了一趟公寓的大门口，宁绵绵赶紧跟上。
　　厚重的大门紧闭着，还贴了白色的封条，上面用红色的字迹写满了“禁止外出”。林岑凑近看了看，又很快返回，“走吧，回去。”
　　这是什么时候贴上的啊？她们进来的时候还没有呢。不过没关系，她们的工作期限只有三天，只要这三天不出事，等时间一到，她们应该就可以像辛娜那样出去了……
　　宁绵绵想着，跟着林岑一路走向走廊尽头的值班室。
　　刚走几步，林岑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宁绵绵毫无防备，差点撞到她的脊背上。
　　她站稳，不解地提醒道：“姐姐？马上十二点了。”
　　林岑在空气中轻轻嗅了嗅，然后抬眸望向走廊尽头的那片黑暗。
　　“有血的味道。”
　　一股寒意从背后猛得蹿了上来，宁绵绵轻轻抽了一口凉气，也试着闻了闻，但却毫无发现。
　　林岑说，“跟紧我。”
　　宁绵绵赶紧照做，厚着脸皮挽住林岑的手臂，几乎要贴到对方身上。
　　她感到林岑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大概是碍于礼貌没有推开她。
　　继续往前走，空气中果然弥漫起血腥味。而且随着她们渐渐接近目的地，味道愈发浓烈。
　　林岑抬手，黑色缎带表面光华流转，自动放松几圈，仿佛一条灵蛇般高昂着头，露出淬毒的牙齿。
　　这是什么武器啊，也不知道刷多少副本才能获得……
　　宁绵绵正羡慕，却感到身边林岑的动作顿了顿。
　　走廊尽头的区域没有照明灯，在一片模糊的昏暗中，她看到，在值班室的门口悬挂在一个人影。
　　宁绵绵一瞬间牙齿打颤，但林岑已经带着她走到了跟前。
　　辛娜被人钉在了值班室旁边的墙壁上，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在一边。鲜血从伤口渗出，染红了她身后的大半面墙，又顺着脚尖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地面上晕染成艳丽的花朵。
　　那张脸毫无血色，眼角却微微下弯，唇边是上扬的弧度。
　　她在笑。


第5章 
　　这是宁绵绵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尸体，她腿一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
　　林岑扫她一眼，推开了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黑暗笼罩什么都看不清，但却有微凉的晚风吹进来，稀释了空气中的血腥气。
　　宁绵绵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强迫自己理智回笼。
　　自从进入副本以来，她的心脏是愈发强大了。如果是普通女生经历如此遭遇，精神可能早就崩溃。但宁绵绵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一直在努力迎合副本的节奏，所以精神状态还算稳定。
　　宁绵绵抬眼，望向墙上的尸体。
　　辛娜的她的四肢分别被结实的长钉钉在了墙上，胸口和腹部的位置也各有一根长钉。
　　林岑站在辛娜的尸体面前，略微勘察一番，很快得出结论，“死因是失血过多。”顿了顿，又补充，“被钉在墙上的时候，人还是活着的。”
　　难道是薛蓝干的？回想起对方满手鲜血的恐怖模样，宁绵绵一阵恶寒。
　　但薛蓝当时拿的是刀子，不过倒是也不能排除她有其他武器……
　　她们在七楼逗留了好一会儿，辛娜死在一楼，按道理说，住在这里的居民全都有足够的作案时间，都有嫌疑。
　　宁绵绵鼓起勇气，往前凑了凑，目光越过林岑的肩膀，试图发现一点线索。
　　她皱眉道：“姐姐，扣子少了一颗。”
　　辛娜还穿着跟她们一模一样的黑白制服裙，这套裙子胸前有一列亮晶晶的扣子作为装饰，一共有三颗。辛娜胸前中间的那颗扣子不见了。
　　宁绵绵不敢去碰辛娜的扣子，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上的扣子，反正都是一样的。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扣子，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林岑用指尖拈起辛娜的扣子，扫了两眼，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她又伸手摸了摸辛娜裙子两边的口袋，很快便有了收获——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表皮有些磨损，看起来像是用了一阵子。
　　是线索吗？宁绵绵一喜，赶紧凑上去看，却被制止了。
　　林岑说：“先处理尸体。”
　　宁绵绵知道林岑说的是对的。《工作须知》要求她们十二点前躺到床上，现在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总不能让辛娜的尸体在门口挂一晚上吧。
　　她问林岑：“怎么处理？”
　　林岑左右看了看，“找个地方放着。”
　　宁绵绵提议道：“要不放到门外吧。”
　　林岑重复了一遍《工作须知》的第三条。
　　“第三，如果您的同事遭遇不测，请将她的躯体带回值班室。”
　　系统说过辛娜是前任管理员，虽然不知道辛娜是否成功离职，死了之后还算不算是同事，但是保险起见，还是把她的尸体放在管理员的值班室比较好。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宁绵绵很悲伤，这个房间实在是太小了，放在哪里都能一眼看到。一想到她今天睡觉的时候，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一具尸体，她就感到无比的痛心。这哪里是人过的日子？
　　林岑很快做出决定：“放床底下，不占地方。”
　　谁知道夜晚会经历什么，房间空地这么小，万一需要下床，放在空地上很容易就会踩到。
　　宁绵绵：……你真是很敢啊。
　　她已经在心里脑补了一百个关于尸体在床底下挠床板的鬼故事了。
　　她犹豫着开口：“姐姐，就跟尸体隔着一张床板，是不是太……太刺激了？”
　　“刺激么。”林岑像是习惯了，懒洋洋地扫她一眼，然后走到了靠墙放着的半人高的柜子前。
　　她拉开抽屉，比划了一下，转头问道：“那分散开，放抽屉里？”
　　宁绵绵：……还特么分散开？！林岑你做个人吧！
　　她迅速回答：“我觉得放床底下挺好的。”
　　林岑挽起衣袖，用一只手扶住辛娜的脖颈，另一只手利落地将长钉一根根拔出，落到地上，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宁绵绵看得直皱眉，林岑没理会她，把辛娜的尸体放在地上，从柜子里取出一条换洗的干净床单盖上，然后塞进了床底。
　　她用纸巾擦拭干净手指上的血迹，此时距离十二点只剩下十分钟了。
　　宁绵绵看着那张单人床，面露犹豫之色。
　　林岑把宁绵绵带回来的其中一颗苹果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率先上了床。
　　她问宁绵绵：“你想睡哪边？”
　　宁绵绵：“我离苹果近点。”
　　既然苹果在这个副本里必不可少，那一定能保护她的吧。
　　这么一想，就有点安全感了。
　　林岑笑了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她很爽快，在靠墙一侧躺下，留出一半空地。
　　没时间给她犹豫，宁绵绵一咬牙就躺了上去。
　　两个人离得很近，宁绵绵有点不自在。林岑身上的有淡淡的清冽气息，像是初雪后的空气，非常好闻。
　　林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翻开了从辛娜身上获得的小本子，示意宁绵绵过来一起看。
　　在翻开小本子的一瞬间，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恭喜您解锁[管理员日志]，[管理员日志]上记载了十几任管理员的工作记录，相信一定能为您带来帮助。】
　　这应该是很重要的线索了，宁绵绵内心欢呼雀跃。
　　她和林岑先大致翻了几下，发现小本子上面目测有十几种不同的字体。每个人的工作时间都是72小时，第一天晚上入职，第四天晚上离职。有人一板一眼，每天都要记上几笔；也有人一共只留了一两句话。
　　两人决定从第一页看起。
　　记录人：王梦/记录时间：Day 1
　　今日工作是至少跟10名住户打招呼。
　　内容很简单，但我有种不好的感觉，混身都不自在。
　　有人给了我苹果，说是睡觉的时候，放在床头柜上可以辟邪。
　　第二页。
　　记录人：王梦/记录时间：Day 2
　　可怕的一晚，还好有苹果……
　　只要有苹果就好，有苹果，就可以平安地度过夜晚……
　　今天死了4个住户，谁也联系不上，也出不去。
　　我开始害怕了。
　　相比于第一页，这一页的笔迹明显有些凌乱。足以看出，王梦写下这些内容的时候，内心是多么的慌乱和恐惧。
　　王梦到来的第二天，公寓里就死了四个住户。死因是什么？她和林岑也会遭遇同样的事情吗？
　　宁绵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
　　不管薛蓝的目的是什么，按照日记上的指示，有了这颗苹果，她们就可以平安度过今晚了。
　　第三页。
　　记录人：王梦/记录时间：Day 3
　　今天又死了6个住户，还剩下130名住户。
　　我好像有点麻木了，过得浑浑噩噩。
　　幸亏我遇到了几个热心人，他们给我讲了两条走廊的隐藏规则，不然我早就死了。
　　神啊，让这难熬的三天赶紧过去吧。
　　宁绵绵消化着第三页的内容，心中渐渐有些惊骇。
　　这一页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王梦到来的第二天，公寓里死了4个住户，第三天又死了6个，加起来一共是10个人。加上剩余的130名，刚好是140人。
　　公寓共7层，一层20户。也就是说，在第一任管理员到来的时候，这栋公寓是住满了人的。
　　而轮到她和林岑入职的时候，这里只剩下7户人。
　　其他的133个住户，难道都已经死亡了吗？如果是，那么他们是怎么死的？
　　还有，王梦提到了走廊的两条隐藏规则，还说如果不遵守就会死亡，这跟《工作须知》也是一致的。
　　宁绵绵想着，开口道：“姐姐，明天出门前，得先搞清楚走廊的隐藏规则。”
　　林岑翻到第四页，“后面会有人记录的。”
　　宁绵绵想想也是，这么多人写日志，总会有几个提到过吧。
　　记录人：王梦/记录时间：Day 4
　　这是最后半天了。
　　只要熬到晚上，我就能出去了。
　　我要出去！
　　我要出去！！
　　我要出去！！！
　　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虽然不知道王梦到底又遭遇了什么，但可以看出他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纸面都被划破了几道。
　　宁绵绵本来以为，看完之前管理员记录的内容，她一定能豁然开朗。但现在的情况是，她心中的困惑反而更多了。
　　她怀揣着一肚子问号，正想继续往下看，头顶的灯管闪烁两下，然后一下子熄灭了。
　　房间骤然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就像是屏蔽了所有的光源一样，没有一丝光亮，什么都看不到。
　　事发突然，宁绵绵差点叫出声，下意识地往林岑身边贴了贴。
　　耳边响起林岑镇定的声音：“十二点了，睡觉吧。”
　　宁绵绵深呼吸一口气，低声说：“好。”
　　……个锤子。
　　这怎么可能有人能睡着？
　　床很窄，宁绵绵翻身都困难，她仰面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毫无睡意。
　　窗还开着，窗帘也没拉，怎么就一点光也没有呢……
　　宁绵绵正胡思乱想，就听到睡在她右边的林岑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宁绵绵：……这人可真行啊。
　　算了，反正现在也做不了什么，先睡一觉保存体力吧。
　　宁绵绵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然而片刻后，她很快察觉了不对，一下子又睁开了眼睛。
　　宁绵绵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
　　确认不是错觉之后，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房间里，传来了另一道呼吸声。
　　那是不属于她、也不属于林岑的，第三个人的呼吸声。
　　紧贴着她的耳边响起。


第6章 
　　一瞬间，宁绵绵遍体生寒。
　　此时有什么东西，就在床边的空地上。
　　或许它正睁大眼睛，脸贴着脸，仔细观察她，盘算着怎样将她吃得骨头都不剩。
　　宁绵绵要被这个想法吓哭了，她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牙齿用力咬紧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能感觉到那呼吸声越来越近，甚至有冰冷的吐息扑到了她的脸上。那东西似乎发现了她的恐惧，正在兴奋又残忍的等待着她支撑不住。
　　沉重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就在宁绵绵感到自己精神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睡在她身边的林岑突然往她的身边凑了凑，然后将手臂搭在了她的腰上。
　　宁绵绵身体一僵。
　　林岑的身体柔软温暖，紧贴着她，或许是把她当成了抱枕或者被子。
　　说来也是奇怪，在林岑靠近的一瞬间，那种诡异的压迫感便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古怪的呼吸声，也轻了不少。
　　那东西似乎有所忌惮，自动远离了一点。
　　难道林岑能辟邪吗？宁绵绵顾不上那么多，赶紧顺势转了个身，把脸埋在了林岑的锁骨上，手臂也得寸进尺地搂住了对方。两人以一个亲密无间的姿势相拥，就像是热恋中的情侣常做的那样。
　　她甚至能感知到林岑的心跳，非常沉稳，丝毫不乱，连带着让她也镇定了不少。
　　这时，耳边又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在咀嚼什么。
　　它在吃苹果。
　　宁绵绵很快意识到，心中一阵懊恼。
　　他喵的，早知道苹果是用来吃的，她就离苹果远点了！
　　不过幸好有苹果在，不然的话，或许被吃掉的就是她自己了。
　　那东西很快吃完了苹果，世界又归于寂静。
　　耳边是林岑均匀的呼吸声，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的气息，宁绵绵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很快便也睡着了。
　　她这一觉睡得很踏实，醒来的时候，时间是七点半。
　　林岑已经起床，背对着她，正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
　　宁绵绵揉揉眼睛，下床走过去，问道：“姐姐，在做什么？”
　　林岑指了指打开的抽屉，“找点吃的。”
　　自从昨晚她们进入副本之后，两人忙里忙外，滴水未进。听她这么一说，宁绵绵顿时就饿了。
　　她向着抽屉里看去，里面放了不少速食，包括泡面、面包、火腿肠、矿泉水、牛奶等等，应有尽有。也有几个水果，但唯独没有苹果。
　　这些食物足够她们吃三天了，宁绵绵安下心来，烧上热水，又取出两盒泡面打开，一包一包把调料放进去。泡上泡面以后，她又去卫生间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林岑坐在床边，翻阅昨天从辛娜身上拿到的小本子。
　　她阅读的速度极快，薄薄的纸张翻飞，很快便到了底。
　　宁绵绵闲来无事，索性壮着胆子，弯下腰向床底看去。
　　床下空空如也，辛娜的尸体已经不见了。或许是昨晚到来的鬼怪，吃完苹果觉得不过瘾，又给自己加了个餐。真是细思恐极。
　　宁绵绵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等泡面泡好，林岑已经看完了一整本。她随意的把小本子往桌上一放，拿过一桶泡面就开始吃。
　　之前在剧组的时候宁绵绵就发现了，林岑很喜欢吃东西，而且不挑食，不管给她什么，都会一点不剩的全部吃完。
　　而且林岑吃东西的样子非常优雅，明明吃得很快，却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有时候宁绵绵甚至觉得，比起演反派，林岑更适合去做个吃播。
　　宁绵绵拿过另一桶泡面，一边吃一边看小本子。她很在意昨天王梦在记录里提到的“隐藏规则”，想要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也记录了相关内容。
　　她很快发现，王梦跟其他人比，还算是幸运的。有几个人只在第一天和第二天写了寥寥几笔，然后记录便悄无声息的断掉了，大概率是没活到第三天。
　　宁绵绵特意关注了一下前任管理员们对目前租户们的评价，内容不多，但都跟她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吻合，没有什么新线索。
　　关于薛蓝，倒是有两个人专门点名表扬过，说她在第一天就仗义相助，送了她们苹果。但这两个人心理素质似乎不太好，记录的其他内容都是在描述自己的恐惧，毫无用处。
　　小本子的最后面被人撕掉了几页，刚好少了辛娜记录的那部分。想到辛娜死时的惨状，宁绵绵很怀疑辛娜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遭到了蓄意报复。
　　五分钟过去，林岑已经吃完了一桶，连汤都不剩。她用纸巾擦拭了一下唇角，又从抽屉里拿了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袋。
　　宁绵绵惊了：“你还吃？”
　　林岑饭量大她也知道，但她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极端条件下，对方的胃口还能丝毫不受影响。
　　“很好吃。”林岑看起来心情不错，咬着面包，手指点了点她手上的小本子，“我看完了，走廊的两条隐藏规则很明确。”
　　“第一条，在走廊里，听到身后有人在求救，不要立刻回答，往后退三步，然后才可以转身。”
　　“第二条，在走廊里，尸体或者尸体的一部分突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那是它们吃剩的，当作没看见，一个字也不要说，离开这层楼。过一阵子，尸体会自动消失。”
　　宁绵绵刚才看过的部分里也提到了这些内容，不过谨慎起见，她还是又把小本子完整地浏览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她拿着小本子问林岑：“你说，这里面好几次提到的‘它们’，会是什么？”
　　林岑兴致缺缺，“跟昨晚一样，被规则束缚的常见鬼怪罢了。”
　　宁绵绵：……您在可惜什么啊？
　　饭后，两个人又理顺了一遍楼层信息。
　　公寓一共七层，每层一户人家。
　　一楼住的是张婉静，一个长相甜美可爱但有点疯的小姑娘。
　　二楼是任秋，温婉如水的女子，家里有人偶，一句也不愿意跟她们多聊。
　　三楼是刘州，一个色迷迷的中年男人，还是个酒鬼。
　　四楼是吕军，看起来无害的社恐男，同样拒绝交流。
　　五楼是莫姝，最神秘的一个，门上贴满符文，不说话，也不露脸。
　　六楼是宋云，不敢开门，怯生生的小姑娘。
　　七楼是薛蓝，背着人命的危险女人，但没有对她们表现出攻击性，反而还提供了苹果作为帮助。
　　宁绵绵记性不错，整理完一遍之后，便把众人的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这时，游戏面板又弹了出来。
　　【接受主线任务，三小时内，打扫完公寓的走廊（0/1）。】
　　【注意，每层楼的走廊都需要清扫哦。】
　　宁绵绵看着游戏面板，“咦”了一声，她指着面板的右上角，“姐姐，这里多了个buff。”
　　说完她又想起来面板是仅自己可见。她试着调整了一下，让林岑可以看到她的游戏面板。
　　她问林岑，“姐姐，看到了吗？”
　　林岑扫了一眼她的面板，“看到了。”又说，“我也有这个buff，应该是因为苹果。”
　　宁绵绵点了一下buff，随即旁边跳出了buff的说明。
　　[薛蓝的帮助]：这是薛蓝帮助过你的标识，可叠加三层，当前一层。
　　宁绵绵也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因为昨晚她们用薛蓝送的苹果，逃避了鬼怪的侵袭。三个苹果，用一个她们就会被叠加上一层。
　　虽然没有更详细的描述，但她莫名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甚至怀疑薛蓝帮助她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叠buff。
　　“先去做任务。”林岑起了身，“找一找被撕掉的那几页记录，顺便找找，有没有能代替苹果的东西。”
　　宁绵绵跟她想的一样，于是两人决定出门打扫卫生。
　　出发之前宁绵绵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试图找到一些可以防身的武器。最终她在抽屉底部找到了一把家用工具锤，跟她的小臂差不多长。
　　虽然不太会用，但聊胜于无，宁绵绵还是选择带上它。
　　每层走廊的楼梯口都有垃圾桶，只要把扫出来的垃圾倒进去就可以了。不过二人很快发现，走廊是很干净的，除了一点点灰尘，根本没有其他的垃圾。
　　路过一楼张婉静的房间门口的时候，宁绵绵犹豫道：“要不要再跟她聊聊？”
　　她很想从张婉静口中挖出点线索，但是又觉得，昨晚刚聊过，早晨又来打扰，会不会反而更加引起她的抵触。
　　“不用想那么多。”林岑明显比她看得开，直接抬手敲了敲门，“反正本来她对你也没什么好印象。”
　　宁绵绵：“……也对哦。”
　　说得好有道理，她竟是无法反驳。
　　张婉静家里很安静，不知道是没人还是没起床。宁绵绵见左右无人，转了转门把手，发现门果然被锁上了。
　　本来还想趁NPC不在的时候进去翻翻，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呢。宁绵绵刚叹了口气，就看到一旁的林岑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钥匙，正是之前挂在墙上的，七个租户房间的备用钥匙。
　　宁绵绵顿时很开心，她根据钥匙上贴好的房间号，挑出张婉静的钥匙，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拿下来的呀，我都没看到。”
　　林岑说：“在你睡觉的时候。”她把其他的钥匙收进口袋，“学着点。”
　　宁绵绵觉得对方省略了后半句，那就是“别拖我后腿”。
　　“知道了知道了。”宁绵绵能屈能伸，把钥匙伸进了锁孔，然而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却突然跳了出来。
　　【由于租户[张婉静]尚未死亡，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其房间。】
　　宁绵绵看着那行字呆了两秒，扭头征求林岑的意见，“姐姐，这……”
　　这个提示很很明显是在说，等张婉静死了，她们才能随便进出她的房间。
　　林岑显然也收到了系统提示，果断地放弃了进入张婉静房间的念头，“走吧。”
　　宁绵绵快步跟上她的脚步：“现在怎么办？”
　　“先看别人的。”林岑直接上了二楼，一路走到走廊尽头，开始打扫。她见宁绵绵一脸不甘心，又说，“还有六个人，万一有其他人死了呢？”
　　宁绵绵气乐了：“姐姐你这也太损了……”
　　这时，裸露在外的脚背上突然传来了毛绒绒的触感。
　　宁绵绵一愣，低头向脚边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簇灰蓬蓬的短发。
　　发丝的缝隙里，隐约可见布满血丝的眼球。在不规则的、宛如被什么啃噬过的伤口上，刺目的红色混合着白花花的一片，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她的扫把旁边，突然凭空出现了半颗人头。
　　是刘州的。


第7章 
　　宁绵绵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但即使这样，她也依旧记得那条隐藏规则——“在走廊里，尸体或者尸体的一部分突然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那是它们吃剩的，当作没看见，一个字也不要说，离开这层楼。过一阵子，尸体会自动消失。”
　　规则的设定是，如果说话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所以她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进入副本不到24小时，宁绵绵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正在以指数级的速度增长。要是换作以前的她，早就叫出声了。多亏了她在副本里受尽经吓，又把几条规则吸烟刻肺，不然还真扛不住这一遭。
　　林岑冲着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撤退。
　　宁绵绵意会，不再去看地上的人头，默默转过身。
　　这一看不要紧，她差点尖叫出声。
　　只见刚才还空无一物的走廊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两排人偶。
　　人偶看起来是木制的，跟她差不多高，脸上用鲜艳的油彩涂了五官，穿着劣质廉价的衣物，笑容夸张且诡异。
　　人偶的数量非常多，从她的脚下，一直延伸到楼梯口。
　　距离最近的一个，跟她仅仅相隔半步。
　　这是……从哪来的？
　　等等，这里是二层，难道是任秋？
　　宁绵绵猛地想起昨晚在任秋房间看到的人偶，不过那个人偶做得非常逼真，是眼前这些粗制滥造的人偶不能比的。
　　这副场景太过诡异，宁绵绵心脏跳得厉害，她看向林岑，用目光询问道——“怎么办？”
　　林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抬手指指走廊，同样用眼神示意——“你先过去还是我先”。
　　宁绵绵没跟她客气，示意对方先走。
　　她不敢打头阵，她怕一过去就要被群殴。
　　被打死那还算好的，万一她发出声音引来鬼怪，下次出现的那半个人头就是她的了。
　　林岑一扬手，手臂上的黑色缎带轻巧地缠绕上宁绵绵的手腕。
　　宁绵绵只觉得一股大力将她向前一拽，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
　　林岑站在她身前，正对着第一只人偶停下了脚步。
　　不知道这些人偶是不是也忌惮林岑，每只都表现得很安静，没有一只轻举妄动。林岑垂眸，手指轻轻一挑，示意宁绵绵过来看。
　　宁绵绵见人偶们不动，壮着胆子凑过去，发现在林岑的手指上，搭着几根透明的丝线。
　　是人偶的提线，有人在暗处操控它们！
　　宁绵绵心里好受了一点，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总比这堆人偶是活的强吧。
　　她也猜到了对方的意图，应该是想抓住机会吓唬她们，让她们发出声音然后被鬼怪捉住。真是其心可诛。
　　宁绵绵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榔头。打算一会儿要是有那个人偶不长眼来招惹她，她就给它一锤让它知道社会险恶。
　　但她一路走过来，人偶们虽然僵硬地扭动着身体，眼珠恶狠狠地黏在她的身上，并没有在实质上攻击她。
　　快要走到队伍末尾的时候，宁绵绵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一点。然而就在这时，最后排的两个人偶脖子突然一歪，紧接着，两颗脑袋就重重地砸在了她眼前的地板上，发出一阵巨响。
　　宁绵绵：！
　　她死死地闭着嘴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不过林岑显然不相信她的胆量，在人头落地的一瞬间，黑色绸带就攀上了她的肩头，迅速地将她的口鼻捂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宁绵绵：……这是在帮她还是想让她死啊？
　　她喘不过气，涨红了脸，用眼神拼命示意林岑她不会出声的。
　　林岑这才松开她。
　　宁绵绵深呼吸两口，那种缺氧的感觉才得到缓解。
　　很多人都有同样的弱点——很容易在最后的关头放松警惕。刚才任秋正是想要利用这一点，在她以为不会发生什么的时候制造意外，引导她惊叫出声。
　　真是人心险恶，还好她的反应足够快。
　　宁绵绵跟着林岑，顺着丝线一路往前走，在任秋的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在门缝里看到了密密麻麻的细细的透明丝线。
　　果然是任秋在搞鬼，昨天就觉得她遮遮掩掩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按捺不住对她们出手了。
　　眼前流光一闪，是林岑腕上的缎带斩断了透明提线。
　　身后的人偶们失去桎梏，纷纷倒地，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声音。
　　又是几道流光闪过，黑色缎带如同闪电，将人偶切成了一堆木头碎片。
　　宁绵绵看得很解气，就是一会儿清扫这层走廊要废点功夫了，但这丝毫影响不了她的好心情。
　　林岑依然是游刃有余的模样，抬手一指楼梯——赶紧上楼。
　　两人很快到达了三层，宁绵绵长出一口气，坐到了地上。
　　刚才绷得太紧，她得放松放松。
　　她转头跟林岑说话：“姐姐，那么多人偶，垃圾桶能装下吗？”
　　那些木头碎片很是壮观，她觉得七层楼的垃圾桶加起来也装不下，该不会影响任务完成度吧。
　　“装不下就烧了，抽屉里有打火机。”林岑轻叩手指，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黑色缎带又乖顺地绕回了她的手腕上。
　　她问：“你就没发现什么其他的？”
　　其他的？
　　宁绵绵微怔，迅速地整理了一遍纷乱的思绪，然后也意识到了什么。
　　她喜形于色：“我觉得，不仅是我们不能攻击NPC，NPC应该也是受到了某种限制，不能攻击我们。”
　　得出这个推论并不难。如果NPC可以攻击她，那么刚才任秋早就操控着人偶们对她动手了。一旦打起来，人在不经意间就会发出一些声音，尤其是被打疼的时候。
　　任秋让人偶们以极快地速度出现在走廊上，并虚张声势企图让她们受到经吓，但却并没有让人偶对她们造成伤害。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做不到。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林岑认可了她的观点，“还行，不算太笨。”
　　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走，去刘州的房间看看。”
　　刚才她们被系统拦在了张婉静的门外，理由是对方还没死，那么既然刘州已经死了，她们就可以进入他的房间了。
　　不过刘州是怎么死的呢？
　　宁绵绵想着，人已经走到了刘州房间门口。
　　刘州的房门紧闭着，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而且这里的房门结实又厚重，看上去也不太可能被破坏。
　　他的尸体被鬼怪吃掉，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他没有在床头放苹果，导致半夜鬼怪上门的时候，把他的脑袋当苹果啃了。出于某种规则，吃剩的尸体出现在了走廊。
　　第二，他半夜自己跑出来，在走廊上遭遇了鬼怪。
　　但这两种情况都让人觉得很奇怪，根据前任管理员的工作记录，这栋楼存在有一段时间了，最初有140户人，现在只剩下7户。刘州既然能存活到现在，不可能不知道这两条规则。
　　那么他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不对，还有第三种可能性——刘州被人引出房间杀害，尸体扔在走廊上，然后被鬼怪当作了点心。
　　不过现在线索不够，还是无法确定刘州的死因。
　　这一次二人没有受到系统的阻碍，成功地进入了房间。
　　一进门宁绵绵就闻到一股刺鼻的难闻气味，是食物腐败的味道。她赶紧打开窗户透气。窗户外面是一片荒凉的旷野，灰蒙蒙的天幕低垂，像是永远不会有晴天。
　　刘州的房间很乱，茶几上除了昨天她们就看到的苹果之外，有不少啤酒空瓶。垃圾桶里装了很多速食包装袋，满得快要溢出来。
　　林岑道：“把苹果都带上。”
　　晚上使用薛蓝的苹果会被叠buff，不知道用刘州的有没有。不过就算有，刘州已经死了，估计也触发不了什么。
　　宁绵绵依言照做，两人在客厅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又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的床头柜上是空的，没有苹果。不知道是昨天被鬼怪吃掉了，还是刘州压根儿就没放。
　　宁绵绵沉吟道：“薛蓝会不会知道什么？”
　　昨天薛蓝回来的很晚，还承认自己杀了人。而目前公寓里死了两个人，分别是身为前任管理员的辛娜和住在三楼的刘州，这两个人的死，会跟薛蓝有关吗？
　　林岑说：“她不会说实话的。”
　　她的目光落在写字台上，“过来看这个。”
　　宁绵绵走过去，只见写字台上贴了一张纸。纸上摆着七个粗糙的陶瓷小人，每个小人上都贴了名字，正是公寓里剩余的七个人。小人脚下延伸出不同方向的线条，线条上有不同的标注，构成了一张人物关系图。
　　系统提示弹出：
　　【恭喜您获得线索[刘州的人物关系图]，请仔细查看，一定对您有所帮助。】
　　宁绵绵暗暗惊讶，看来刘州也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除了好色，也会干点正事。
　　不过这下可算是帮了大忙，现在公寓的规则她们已经基本有数了。为了在完成任务的同时存活下来，还需要理清楚人物关系，推断出租户们的目的和企图，并加以防范。
　　小人身上，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有备注。
　　张婉静（疯子）、任秋（傀儡师）、吕军（怪力）、莫姝（女巫）、宋云（小美人）、薛蓝（刽子手）。
　　宁绵绵看得无语凝噎，都特么什么时候了，居然还能写出像“小美人”这种毫无用处的舔狗备注，真是色狼本性不改。
　　看来这么多女人里，刘州最喜欢的是宋云，宋云可真倒霉。
　　不过除了宋云，其他人的备注倒是挺有价值。
　　薛蓝说过，这里没有普通人，个个身怀邪术。任秋的傀儡术她们刚刚才领教过，坐实了她傀儡师的身份。
　　其他人的技能尚不明朗，不过宁绵绵觉得，大部分备注都很贴合实际。
　　比如张婉静，看起来就是有点疯的阴暗小姑娘，莫姝的房门上贴满咒符，也很像一个女巫。
　　而薛蓝就更不用说了，想起她提着刀微笑的模样，就会觉得刽子手这个词很适合她。
　　吕军和张婉静之间画了双箭头，上面还标注爱心，或许是双方之间有好感。刘州和宋云之间居然也是双箭头，上面画了一排爱心。想到刘州混身酒臭醉醺醺的模样，宁绵绵皱了皱眉，真是不知道这人的自信来自于哪里。
　　刘州看来不喜欢薛蓝，他的名字跟薛蓝之间也有一条线，上面画了一把刀。
　　任秋的小人孤零零的，跟谁都没什么联系。
　　林岑看着看着，突然轻笑出声。
　　宁绵绵被她笑得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没什么。”林岑勾唇，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刘州的名字，“他好像很喜欢看起来好掌控的女人。”
　　好掌控，是在说宋云吧？
　　想起昨天宋云不敢开门，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很符合这个描述。
　　而且昨天上门打招呼的时候，比起林岑，刘州明显对自己更有兴趣，大概也是被她的外表所蒙蔽，把她当成了小白花。
　　宁绵绵想了想，说：“我觉得宋云没那么简单。”
　　这栋公寓处处暗藏杀机，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可活不到今天。
　　林岑颔首，默许了她的说法。
　　她点了点宋云和莫姝的两个小人，“走吧，去见见这两位神秘的小姐。”
　　在宋云和薛蓝、莫姝和薛蓝的名字之间，各有一道双箭头，箭头上都画了三把刀，杀气腾腾。
　　林岑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把薛蓝的小人推了个跟头，“敌人，比朋友更能看穿你的弱点。”


第8章 
　　时间有限制，宁绵绵二人先是迅速地将剩下几楼的走廊清扫一遍，然后又回到二楼收拾残局。
　　刘州的人头早就不见了，人偶碎片也一并消失，大概是被任秋自己收走，废物利用去了。
　　两人随意地扫了扫二楼走廊，系统提示立刻跳出：
　　【完成主线任务，三小时内，打扫完公寓的走廊（1/1）。】
　　宁绵绵乐得清闲，按照计划跟林岑一起去找莫姝。
　　莫姝住在五楼，身份是女巫，昨天没能见到，也不知道是个怎样的人。
　　刚走到五楼的楼梯口，前方就传来一阵喧嚣。
　　林岑眼眸微沉，向着声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莫姝房间的附近，有几个人影正在纠缠。
　　宁绵绵躲在她的身后，眯起眼睛，认出了其中的两个人——张婉静和吕军。
　　另外两个人，一个是纤瘦的短发女子，脸上戴着厚厚的口罩，看不清表情；另一个是个娇小的女生，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清纯可人。
　　吕军用手臂扼住短发女子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短发女子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娇小女生看起来很着急，一边伸手去挡吕军的手臂，一边扭头急切地对在一旁看戏的张婉静说着什么。
　　宁绵绵很快断定，短发女子是莫姝，娇小女生是宋云。虽然隔的比较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能听出娇小女生的声音跟昨晚宋云的相同。
　　看来公寓虽然不允许管理员和租户之间使用暴力，但却没限制租户之间的互相攻击。这些人也是有精力，在这种鬼地方生存都已经很难了，还要搞这些七七八八的。
　　宁绵绵正想着，就听到身边的人开口道：“走，去看戏。”
　　说罢林岑已经走了出去，宁绵绵赶紧跟在她后面。
　　走近了，她听到张婉静娇滴滴的声音：“莫姝，你就把药水给我们吧，何必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呢？”
　　莫姝虽然被死死的钳制住，但依旧一言不发，别过脸去不看她们。
　　宋云想要上前帮助莫姝，却被张婉静死死拦在身后，她一急，索性张嘴就去咬张婉静的手臂。张婉静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任由她咬了一会儿，然后猛地一甩手臂，把她推到一边。
　　宁绵绵心念微动，不知道张婉静口中的药水是什么东西，能让这几个人如此激动，在走廊上大打出手。
　　宋云见到她们，简直像见到救星，“管理员小姐，快帮帮我们！”
　　说着她还伸手去抓林岑的衣袖，一双大眼睛泪汪汪，我见犹怜。
　　但林岑似乎完全不吃这套，看她就像在看一块木头，轻飘飘地躲过了宋云伸过来的手。
　　她转向还在僵持的其他三人，“放开她。”
　　林岑的站姿放松，语气也很淡，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过多情绪，但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吕军看了她一眼，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林岑问：“怎么回事？”
　　“管理员姐姐，干什么一副吓人的表情。”张婉静眨眨眼睛，冲着她笑了起来，“我们只是在跟莫姝闹着玩呢。”
　　说罢她偏头看莫姝，“对吧？”
　　莫姝依然沉默，也没有点头或摇头。
　　宋云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
　　张婉静笑容不减，“我男朋友没轻没重，惹姐姐生气了，对不起呀。”
　　她拽了拽吕军的衣袖，“快，道个歉。”
　　宁绵绵目光微顿。
　　这两个人居然真的是情侣？总觉得哪里不太般配。
　　问题主要还是出在张婉静身上，她这种疯疯癫癫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
　　吕军非常听话，立刻弯腰鞠躬，“莫小姐，对不起。”
　　张婉静转向林岑，眼波流转，“这样可以了吗？”
　　林岑微微颔首。
　　宁绵绵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林岑难道是什么高玩吗，为什么跟NPC对话愣是有一种领导呵斥下属的气势。
　　张婉静道歉完便带着吕军离开了，剩下她们四个人在原地。
　　宋云抢先开口道：“去我家坐坐？”
　　宁绵绵随口应道：“好啊。”
　　能跟NPC多接触接触，她求之不得。
　　这时，一直没什么表示的莫姝突然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她抬手，作了个邀请的姿势。
　　宁绵绵微怔，难道说……
　　“没错。”宋云轻声道，“莫姝姐姐伤了嗓子，不能说话了。不过没关系，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们。”
　　***
　　“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
　　听到宋云说出这句话，宁绵绵挺意外。
　　一上来就这么掏心掏肺，是想获得她们的信任吗？
　　混迹娱乐圈这么久，宁绵绵早就练就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她自己经常说谎，所以非常清楚其中套路。要想谎言不被识破，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真的和假的要掺着说
　　只要先说出几句让人信服的真话，后面的内容，很容易也会被当成真的。
　　她故作好奇状：“你为什么这么说？我觉得你很好呀。”
　　“这栋楼被封闭之后，有些事情就渐渐失控了。”宋云叹了口气，认真回答道，“实不相瞒，我也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为了自保，杀过不少人。”
　　林岑问：“这栋楼封闭了多久？”
　　“不记得了。”宋云像是压抑了太久，自顾自地开始讲述，“这里有问题，我每天浑浑噩噩的，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我连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都想不起来。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出不去了，房间里的食物和水也在一天天减少，真的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宁绵绵插嘴道：“上一任管理员是谁，也不记得吗？”
　　果然如她所料，宋云露出迷茫神情，“想不起来。”
　　林岑又问：“这里的规则，是怎么回事？”
　　宋云道：“我不知道，都是大家慢慢总结出来的，在这个过程中也死了很多人。其实一开始每个人都挺友善，后来就渐渐变了，为了一点小事勾心斗角，死于私人恩怨的人比死于规则的人还多。”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薛蓝是不是给了你们苹果？”
　　宁绵绵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宋云苦笑道，“猜到的，因为她给过所有人，包括我和莫姝。”
　　一直默不作声的莫姝闻言，终于有了反应，轻轻点了点头。
　　宁绵绵道：“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薛蓝对苹果做了手脚，我们用了薛蓝的苹果之后，跟她交手的时候会明显感到不敌。”宋云解释道，“薛蓝这个人阴险狡诈，以杀人为乐。她在享受这个过程，这栋公寓是我们的地狱，却是她的天堂。”
　　“很多人都着了她的道儿，死在她的手里。我和莫姝都跟她有仇。”
　　林岑抬眼看她，“具体说说？”
　　宋云看了看莫姝，面露犹豫之色，“你的事我可以说吗？”
　　莫姝点点头。
　　宋云见她不反对，便开始讲述。
　　她先讲了自己的事情。
　　最初宋云的好朋友也在这栋公寓，二人相依为命，但后来遭到了薛蓝的暗算。从那以后她就恨上了薛蓝，与她势不两立。
　　但薛蓝太过强大，公寓内又危机重重，她连自保都困难，更别提报仇了。
　　至于莫姝的故事，也跟她差不多，只不过朋友换成了恋人。
　　莫姝擅长用毒，她一直想找薛蓝报仇，但实力不敌，反而被对方算计，灌下了毒药。
　　还好莫姝长期制毒，耐药性比常人高得多，她迅速给自己用了解毒剂，命被救回来了，但还是被毒哑了嗓子。
　　宁绵绵认真消化了一下这两个故事，暂且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如果按照宋云的说法，薛蓝给她们苹果的事情倒也能解释得通。如果她是薛蓝，在自己的地盘上突然来了两个实力不明的人，而且还不能攻击，她一定会觉得非常碍眼。不能除掉，削弱一些也是好的。
　　但她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薛蓝看向她们的眼神就像豺狼，露骨的贪婪。她不信对方只是想削弱她们这么简单。
　　宁绵绵想了想，又问：“刘州死了，你知道吗？”
　　宋云一愣，很快又恢复平静，“是么，这里每天都在死人，也没什么稀奇，谁知道哪天就轮到自己呢。”
　　林岑淡淡道：“但他好像很喜欢你。”
　　宋云表情漠然，“他总是骚扰我，我跟他不熟。”
　　这时，莫姝突然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只密码箱。她用指纹解了锁，从中取出两个小瓶子，递给宁绵绵。
　　宁绵绵下意识地接过，瓶子里装的是无色透明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冷光。她还没来及问这是什么，一旁的宋云小声惊呼：“你怎么……”
　　莫姝冲着她点点头，然后又转向宁绵绵，做了个“喝掉”的动作。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恭喜玩家获得[清洗剂]，直接口服，可以清除自身的一个debuff。】
　　宁绵绵微怔，系统提示总不会说谎，难道眼前的这两个人，是真的想要帮她们？
　　不过一个人人自危的公寓里，NPC反而接二连三的示好，这件事情也太奇怪了，还是小心一点好。
　　宋云见她不说话，主动解释道：“这是莫姝研究了很久才做出来的药水，你喝下它，可以解除薛蓝苹果的负面影响。刚才吕军他们也是想抢这个，毕竟大家都得防着点薛蓝。”
　　林岑问莫姝，“为什么帮我们？”
　　莫姝沉默片刻，对着宋云伸手比划了几下。
　　“她说，谢谢你们刚才的帮助。”
　　宋云叹了口气，语气惆怅，“她还说，你们两个看起来很亲密，总让她回想起之前跟恋人在一起的日子。她不想让你们也走上跟她一样的道路。”
　　宁绵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一套下来行云流水，有些顺利的过分了吧。
　　她想提问，却不知道从何入手。正在思索，林岑先开口了：“问个问题。”
　　宁绵绵一喜，英雄所见略同，听听林岑的怎么说，一定能对她有所启发。
　　宋云像是早有准备，颔首道：“你问吧。”
　　林岑金色的眸子里有种纯粹的好奇一闪而过，她指指自己，又指了指一旁认真听讲的宁绵绵。
　　“我们两个，看起来像恋人么？”
　　宁绵绵：……？
　　姐姐，思路乱了。


第9章 
　　或许是林岑的气场太强，问题又问得让人捉摸不透。宋云愣了两秒，才犹豫道：“我……我应该觉得像吗？”
　　宁绵绵很无语，现在的NPC怎么连点主见都没有啊？也不知道在担心些什么。
　　林岑没说话，宋云观察着她的表情，又补充道：“我就是猜着玩的，没冒犯到你吧。”
　　宁绵绵：……怎么就冒犯了？跟她像恋人还委屈上了？
　　林岑终于懒懒地扫了宋云两眼，满脸都写着意兴阑珊。她没再说什么，拿了药水，便带着宁绵绵一起离开了。留下宋云一人苦苦思索她话中的意思。
　　时间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游戏面板暂且没有跳出新的任务，两个人决定先回房间吃点东西。
　　午饭依然是泡面，不过是不同口味的。林岑像是饿了，给自己泡了两桶。
　　等泡面的功夫，宁绵绵把莫姝给的药水拿了出来。她递给林岑一个小瓶子，自己打开了另一个，犹豫着要不要喝。
　　尽管这是系统盖章认证过的[清洗剂]，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依旧没有轻松感。
　　她迟疑的功夫，身边的人已经打开了瓶盖，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林岑将空了的小瓶子丢进垃圾桶，坐下来开始吃泡面，看起来并无异常。
　　宁绵绵见状，一咬牙也跟着喝了。
　　游戏面板弹出，宁绵绵看到，右上角[薛蓝的帮助]这个buff已经消失了。
　　是自己多想了吧，她松了一口气，拿过了自己的泡面。
　　为了通风房间里一直开着窗，温度有些低，一掀开盖子，顿时升腾起一小片热腾腾的白雾。
　　宁绵绵吃了一口，问林岑，“姐姐，我们下午做什么？”
　　林岑垂眸吃饭，压根儿没看她，“扫楼。”
　　“行。”宁绵绵其实也想过扫楼这件事。上午的时她们在刘州的房间里找到了苹果，公寓里还有那么多空房间，里面或许还有线索或者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几盘备用钥匙，提议道：“那咱们把所有空房间都转一转。”
　　扫楼是个体力活儿，一百多个空房间，两人耐着性子一间间仔细排查过去，但却收获无几。
　　空房间似乎都被清理过了，几乎全是家徒四壁。只有必要的家具，和很少的杂物，连线索的影子都没见着。
　　地面上灰尘不少，林岑很有先见之明的用绸缎掩住了口鼻，留下宁绵绵一个人被呛得直咳嗽。
　　宁绵绵叹了口气，她不喜欢无谓的体力劳动，但却总是很难避免。她随手捡了个矿泉水瓶子，苦中作乐道，“能卖一毛钱，要不咱们多捡捡吧。”
　　“不用捡。”林岑明显心态比她稳，“现在空瓶子都降价了，卖不上这么多。”
　　宁绵绵惊呆：“你对这还有研究呢？”
　　林岑笑笑，“我爱好广泛，你忘了？”
　　宁绵绵：“……你开心就行。”
　　她的脑海中难以控制地浮现出林岑穿着高跟鞋和晚礼服，拖着蛇皮袋捡瓶子的场景。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以林岑现在的地位和资产，还会去关心矿泉水瓶的回收价格。
　　真是怪人。
　　不过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宁绵绵打起精神，跟着林岑来到了七楼，也就是薛蓝所在的楼层。
　　走廊很安静，没有开灯，只有走廊尽头的窗户透出模糊的浅淡日光，在附近的墙壁上映出稀薄的光斑。
　　宁绵绵问：“我们去看看薛蓝？”
　　林岑说：“去薛蓝隔壁。”
　　宁绵绵眼睛一亮，压低了嗓音，“去偷听吗？”
　　她昨天就发现了，公寓的不算厚实，隔音效果一般。
　　要是运气好，正好碰见其他人来找薛蓝，说不定能听出什么来。
　　反正她们现在没有任务，可以在这里守很久，她就不信会毫无发现。
　　两个人放轻脚步，走到薛蓝隔壁，轻手轻脚地用钥匙开了锁。
　　门被无声合上的一瞬间，宁绵绵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她环顾四周，这里跟她们刚才翻过的房间差不多，床上没有被褥，床板断了两根。柜门开着，里面空空如也，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宁绵绵趴在墙上，试图听到隔壁的动静。
　　但听了半天对面也还是安静如水，宁绵绵等得百无聊赖，与墙角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大眼瞪小眼。
　　林岑靠近一点，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我把墙壁开个小洞，看能不能看到什么。”
　　热气扑过来，宁绵绵有些不习惯。她缩了缩，小声回应，“怎么开？你可小点声啊。”
　　林岑抬手，腕上的黑色缎带轻轻扬起，顶端一瞬间变得锋利起来。
　　缎带尖尖的一角缓缓钻进墙壁，然后悄无声息地切割着。
　　宁绵绵紧张地盯着缎带，林岑倒是不太在意，在房间里翻翻找找，将抽屉角落的一根铅笔收进了口袋，淡淡道：“没白来。”
　　什么没白来？
　　宁绵绵正想问她，然而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响，随即是开门的声音。
　　是薛蓝出来了！她们被发现了吗？
　　宁绵绵迅速转身，背靠着墙，用身体挡住了那道被切割的痕迹。
　　然后她伸手一拉，拽了一把眼前的人。
　　林岑没想到她会如此，身体前倾，柔软的银色发丝垂下几缕。
　　她动作顿了顿，淡淡道：“做什么？”
　　脸颊上被头发扫的有些痒，清冽的冷香无孔不入。
　　宁绵绵看着她笑，小声说：“让她以为我们在做别的。”
　　说着她得寸进尺地用手去勾林岑的脖颈，另一只手顺手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林岑由着她折腾，并未表现出排斥。
　　薛蓝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香艳场景。
　　她冷着脸，目光在室内游走一圈，“二位倒是很有兴致。”
　　林岑放开宁绵绵，手指划过领口，不紧不慢地帮她系好扣子，然后侧过脸，抬眼望向薛蓝。
　　目光对峙两秒，林岑说，“跟你无关。”
　　她看了一眼还在作娇羞状的宁绵绵，开始逐客，“薛小姐，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可以离开了。”
　　薛蓝目光阴沉沉的，“你们打扰到我了。”
　　“是么。”林岑笑得轻佻，不以为意道，“那就麻烦你带上耳塞。”
　　不知道为什么，宁绵绵觉得现在的薛蓝看上去有些虚弱和暴躁，完全不似昨晚的冷静淡然。林岑轻飘飘的一句话，立刻就激怒了她。
　　“很好。”薛蓝恶狠狠地瞪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希望管理员小姐以后不要为此刻的行为后悔。”
　　林岑说：“就凭你？”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这么得罪NPC是不是不太好啊？宁绵绵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薛蓝又开口了。
　　她直勾勾地看过来，眼神森冷，“不要以为自己很聪明。”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既然行踪已经暴露，也没有再继续做手脚的必要。
　　天色已晚，两个人锁了门，回到了管理员的房间。
　　谁也没提刚才发生的那点暧昧，彼此心照不宣，没来由的默契。
　　宁绵绵本就不是纠结的性子，都是为了打掩护，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至于林岑怎么想的她不关心，不过估计会比自己更加无所谓吧。
　　她拿着辛娜身上搜出来的小本子，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两遍，也没能解读出什么新的东西来。
　　思路仿佛陷入了瓶颈，线索缠成一团，纠结得不知道如何去解。
　　相比之下，林岑就表现得不慌不忙。
　　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来。这是她下午在薛蓝隔壁的房间里找到的。
　　宁绵绵看了看林岑手里的铅笔，突然猛地意识到什么。
　　指尖倏然一空，是林岑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小本子。
　　她说：“过来。”
　　宁绵绵赶紧坐过去。
　　小本子中间被撕掉了几页纸，林岑翻过最后一页有字的内容，在空白页的第一页停了下来。
　　宁绵绵眼睛眯了眯，她看着空白页上淡淡的印记，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之前她光顾着研究有字的部分，完全没注意到空白页。
　　现在她才发现，写上一页的人或许太过激动，用力过猛，导致后一页空白的纸上页留下了无色的字迹。
　　只要用铅笔涂抹，就可以还原出那些内容。
　　林岑斜斜提笔，在纸面上轻轻扫过。
　　她弯起唇角，笑容慵懒惬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铅笔的印记渐渐布满整个页面，一行行字迹也随之浮出水面。
　　密密麻麻，足足有满满一整页。


第10章 
　　记录人：辛娜/记录时间：Day 4
　　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或许听起来非常荒谬，甚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但我保证，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真实的事情。
　　我用了将近三天的时间，终于对自己的处境有了大致的了解。
　　欣灵公寓，不是什么家的港湾，而是取悦鬼怪的养蛊场。
　　它们以观看居民厮杀为乐，并制定了种种规则，乐此不疲地参与其中。
　　对于被选中的居民来说，这是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死局。但对于它们来说，这就只是一场游戏，就像一盘棋、一场篮球赛、一局桌游那样。
　　而历任管理员的存在，大概只是麻木人群的廉价调剂，提供一点新鲜的惊慌失措和失魂落魄，让整场游戏变得更加有滋有味。
　　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走出这栋公寓。但我唯一确定的是，这里的所有人和非人的存在，都想要我的命。
　　每天都有人死亡，但无人关心。死亡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我不知道他们被许诺了怎样的奖励，但所有人都在勾心斗角，致力于杀掉其他人。
　　昨天晚上，209号房罗鸣先生的死亡，似乎让我窥探到了真相的一角。
　　那时他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在走廊，距离他的房间只有一步之遥。虽然他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他青白的脸色和唇角溢出的血液让我意识到，这个人也活不长了。
　　罗鸣艰难地向着房间的方向伸出手，一点点爬过去，我上前扶了他一把。他拒绝了我的帮助，看着我露出了诡异的笑容。他说：“管理员小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我不明白他的结论从何而来，这些日子我经历了很多个凶险的瞬间。我能感觉到居民们想法设法地想要诱导我犯规，虽然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哦对了，除了薛蓝。薛蓝是唯一帮助我的人，但我越来越发现，她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儿，总让我想起闻到血腥味的豺狼。
　　而且关于薛蓝，我听过不少奇怪的传言——据说跟薛蓝走得近的人，都很快死得不明不白。人人恨她，对她避之不及，如同洪水猛兽。
　　“你以为你躲得过去吗？”罗鸣压低了嗓音，如同某种诅咒，“你躲得过规则，你也躲不过刽子手。如果你被刽子手杀死，对其他人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管理员小姐，总归都是要死的，我希望你能……”
　　说到这里他突然急促地呼吸起来，继而缓缓地闭上眼睛，再也不动了。我没有理会他的尸体，反正不久后就会有鬼怪过来把他当作加餐。
　　回到房间之后我开始反复思索罗鸣话里的意思，刽子手是指薛蓝，他们都如此称呼那个恐怖的女人。其他人想要我死于规则，薛蓝帮助我躲避规则，但罗鸣又说我躲不过刽子手。
　　每个人的目的都不一样，但每个人都想要我死。我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不过没关系，还有几个小时，新人管理员就要到来，做完交接我就可以离开了。
　　再多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
　　第三天早晨。
　　宁绵绵靠在床头，打了个呵欠。
　　昨晚她选择了靠墙的位置，因为跑上跑下了一天的缘故，她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听到什么诡异响动。
　　早晨醒来的时候，床头的苹果已经不见了。她立刻打开游戏面板，检查一番，发现没有再出现[薛蓝的帮助]这个buff，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今天也依旧是个阴天，让人觉得莫名困倦。
　　林岑背对着她站在窗前，神情专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应该是在想昨晚本子上的内容吧，宁绵绵揉了揉眼睛，兀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完辛娜的那页记录之后，她觉得当下的处境又危险了不少。而且她还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没有林岑，她需要多久才能发现这页隐藏的内容。
　　她还是不够敏锐，心理素质也不够强。想要在这场游戏中活下去，她必须变得更强才行，各种意义上的更强。
　　宁绵绵决定跟林岑聊聊天，没准儿能汲取一点先进经验。
　　她问：“姐姐，你在想什么？”
　　林岑动作顿了顿，偏过脸看她。苍白的天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暗金色眼眸映得浅了一些。
　　她说：“我在想通关之后，回去吃个宵夜，再玩一会儿拼图。”
　　宁绵绵已经摸不清林岑到底有多少爱好了，不过她迅速地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重要信息。
　　她问：“副本结束之后，我们会回到原来的时间和地点？”
　　林岑颔首，严谨地补充，“前提是，那时候你还活着。”
　　这个女人真是心狠，好歹她们也算是并肩合作的队友了，就不能盼她点好吗？
　　宁绵绵腹诽道，但表面上还是若无其事的笑笑，“姐姐，你在新手阶段，有没有紧张害怕的时候？”
　　谁还不是从新手过来的，她打打感情牌，万一能勾起林岑往昔回忆，没准儿就会给她讲讲通关经验了。
　　“没有。”林岑略一思索，笃定回答，“我从一开始就很强。”
　　宁绵绵：……打扰了。
　　她换了个话题，“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非常急促。
　　随即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林岑望向门口，嘴角弯起，“这不就来了？”
　　她走过去将门打开，门外是宋云焦急的脸。
　　宋云见到林岑，如同见到了救星，一把握住了林岑的手腕，“管理员小姐，快来帮帮我们！”
　　林岑不动声色地挣脱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宋云眼角红红的，泪痕还未消，她用力揉了一把眼睛，带着哭腔开口：“他们威胁莫姝，他们想要她的所有药水……来不及了，快跟我走……”
　　说着她又伸手去拉林岑。
　　林岑一侧身，让她扑了个空。
　　她垂眸看着宋云，“控制？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宋云一愣，脸上的表情懵懵懂懂，“你在说什么啊？”
　　“让我来猜猜看，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林岑笑容戏谑，她微微弯腰，眼眸平视着宋云。
　　“第一天你主动示弱，降低我的戒心。第二天安排一场争执，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你交代过去假装坦诚，甚至为了获取信任，送上真正的药水。”
　　“毕竟药水是足够的，送出去两瓶无关痛痒。只要我们足够信任你，就会轻易的落入你的圈套里。”
　　宋云身体微不可察的颤了颤，她试图辩解，“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你们，我……”
　　林岑没理会她的表演，站直身体，“如果我们死在薛蓝手里，薛蓝就会获得某种利益，这会让你非常困扰吧。”
　　“好在薛蓝碍于某种规则不能马上动手，所以你觉得还不如在那之前，利用规则杀掉我们来得划算。所以你精心谋划了这场戏，你在公寓里住了这么久，早就摸清了鬼怪出没的规律。”
　　“在鬼怪快要出现的时候，把我们引过去，然后用设定好的手段诱导犯规，就像昨天任秋做的那样。宋小姐，我说得对吗？”
　　林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惨白的脸，“如果我是独身一人，倒不介意跟你演到最后一秒，那时候你的表情恐怕会更加有趣。不过这次带着个拖油瓶，不方便冒险，还请你谅解。”
　　宁·拖油瓶·绵绵：……勿cue，谢谢。
　　昨天看完辛娜的记录之后，两人讨论了一小会儿，得出两个还未完全成形的猜测。
　　第一，现在租户和管理员之间无法使用暴力。薛蓝帮助她们躲开规则，是为了等待合适的时机杀掉她们。至于具体时间，还不确定。
　　第二，其他人想让她们死于规则的原因很可能是，不想让她们死在薛蓝的手里。那么就可以推出，如果薛蓝杀掉她们，会获得一些好处，而这些好处，会威胁到其他人的生存。毕竟薛蓝已经是所有人的眼中钉了，但因为她太过强大，无人能将她除掉。所以其他租户想在薛蓝动手之前杀掉她们。
　　虽然宋云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但她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索性不再遮掩，整个人都变得冷硬起来。
　　“管理员小姐，你们很聪明，可是有什么用呢？”
　　宋云的语气很冷，目光怜悯，“就算从规则里苟活下来，也躲不过刽子手。这场游戏我们都是输家，谁也逃不掉的。”
　　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去，但林岑却开口叫住了她。
　　“等一下。”
　　宋云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林岑笑笑，不疾不徐地开口，“宋小姐，合作吗？”
　　宋云背对着她停下脚步，“你一个外人，能做得到什么？”
　　她转过身，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了起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
　　“我劝你，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如何利用规则杀掉我这件事上。”林岑打断了宋云的话，一步步走到她身边站定，“有了防备之后，我绝不会在你这里上当，就像现在一样。”
　　“你的计划，全都是建立在我碰到薛蓝就会被杀掉的基础上。但我很强，我会杀掉薛蓝。”
　　幽深昏暗的走廊里，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拢了一缕星光，明亮柔和，带着丝丝蛊惑的气息。
　　“你很清楚，凭你的力量，战胜薛蓝几乎不可能。所以你有两个选择，跟我合作……”
　　林岑眼中笑意漾开，似乎在欣赏她的挣扎，“或者死。”


第11章 
　　“来这里的人，都是自愿的。”
　　宋云喝了一口咖啡，随手将杯子放回了桌面上。
　　茶几上的几只杯子热气袅袅，咖啡淡淡的香味在空气中蜿蜒。
　　宋云推了推眼前的两只杯子，示意对面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没有毒，喝吧。”
　　此时几人正处于莫姝的家里，在场的还有张婉静和吕军。宋云刚刚带着林岑二人上来的时候，他们正想继续演戏就被宋云制止了。
　　在宋云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之后，这对小情侣同时沉默了下来。
　　宁绵绵往林岑身边靠了靠，“我们赶时间。”
　　宋云见状也不再勉强，继续往下说，“这栋公寓里都是走投无路的人，你们或许无法想象，但来这里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运气好的话，不但能活下去，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金钱。”
　　想到辛娜提过的“养蛊场”，宁绵绵问道：“最后只能活下来一个人吗？”
　　“不是的，这栋公寓存在的时间是40天。”宋云回答，“时限一到，存活的人都可以离开，并且平分奖金。奖金的总数是一定的，这也是很多人争得你死我活的原因。”
　　她轻叹一声，喃喃道：“一开始，这里住满了人，现在也只剩下我们七个……不对，刘州也死了，只剩下六个。人死了之后，房间里的大部分东西都会自动消失，连痕迹也留不下。”
　　林岑注视着她，语气意味深长，“何必如此惋惜，刘州的死，跟你脱不开干系吧？”
　　宋云迟疑，表情轻微扭曲了一下，竟是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其实按照平时，她肯定会很快反应过来并加以掩饰，但她自觉瞒不过林岑，没必要为了一个死去的人得罪现在的合作伙伴。
　　霎时，房间里几道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饱含疑惑，就像一种无声的质问。短暂的沉默后，张婉静先开了口。
　　她冷笑一声，“宋云，当初提合作的时候，不是说好了不在背后捅队友刀子？你这样，让我们怎么继续信任你？”
　　宁绵绵觉得，比起队友死亡，张婉静更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危。因为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难过，只有质疑和不满。
　　宋云冷淡道：“他心思不纯，一直纠缠我，死了也是活该。”
　　张婉静还想说什么，但身边的吕军拉了她一把，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了，她只得悻悻闭上嘴。
　　莫姝倒是没有很大的反应，像是早已察觉了什么。她看向林岑，目光里带着一点惊讶。
　　林岑只当作没看见。
　　刘州能活到现在，也是身经百战的老人了。他死得如此凄惨，很可能是被相对信任的人所设计。而刘州最喜欢的人就是宋云，所以她便试探了一下。
　　果然不出她所料，宋云为了表现出合作的诚意，没有隐瞒这一点。
　　宋云继续往下说：“一开始大家摸不清规则，动手都很谨慎。但很快有人发现，在这栋楼里，杀人会获得战斗力永久加成。”
　　听到“永久加成”几个字，宁绵绵心中“咯噔”了一下。
　　宋云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抬眼望过去，“你们应该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吧。”
　　宁绵绵说：“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没错。”宋云笑了笑，“渐渐的，差距越来越大。再后来，薛蓝就以压倒性的优势脱颖而出。”
　　“薛蓝跟其他人有本质的不同，她非常享受杀戮的过程。在游戏的最初，很多人还在犹豫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收割了。所以大家都叫她刽子手。”
　　“好在为了增加趣味性，游戏也有一定保护机制，不能擅自进入他人的房间，用暴力也不行。所以为了安全，我们很多时候都选择独自呆在房间里。不过每个人都有一个任务本，每天都有要完成的任务，难度倒是不大，只是不得不出房间。”
　　宁绵绵道：“所以你们用规则算计我们，是不想我们变成薛蓝的战斗力加成。”
　　几人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宁绵绵问：“那薛蓝什么时候可以对我们动手呢？”
　　宋云道：“管理员的任期是三天，任期满了就可以。按照以往，三天后你们会收到通知，前往某个特定地点与租户道别。除了薛蓝，其他人一般是不会去送人头的。可能是因为身份特殊，杀掉管理员的加成会更高一些，不过我们也默认这是薛蓝的专属福利，没人敢抢。”
　　张婉静补充：“在任期结束前，如果对管理员使用暴力，不仅不会伤到对方，自己还会直接死亡。刚来公寓的第一天就会被告知此事，还真有人不听劝并因此送命呢。”
　　宁绵绵沉吟。现在的局面对管理员来说其实很不利，宋云带着几个人搞小团体对抗薛蓝，但又不敢贸然行动正面冲突，便在管理员身上下功夫。
　　林岑淡淡道：“所以其实你们都记得辛娜，还有其他管理员了？”
　　宋云承认道：“是，辛娜被薛蓝所杀。本质上，所有人跟管理员都是对立的，并不希望管理员汲取前人的经验，所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当作不记得管理员的存在。”
　　宁绵绵了然，她想到了辛娜身上被撕掉了一些页数的小本子。应该是薛蓝杀掉辛娜之后，故意留下的，只保留了关于规则的部分，为的就是让她们躲过规则，在任期结束之后杀掉她们。
　　至于刘州，看他那醉醺醺神志不清的样子，恐怕对这个鬼地方也快要忍到极限，精神状态很差。在辛娜任期结束后，刘州受到宋云的蛊惑，一冲动就跑过去跟薛蓝抢人头，不自量力的被反杀，过了十二点，尸体就被鬼怪吃掉了。
　　宁绵绵问：“你们今天一开始是怎么打算的？”
　　宋云沉默片刻，还是如实说了出来：“通常情况下，管理员到来的第三天上午会触发第二条规则。原本想先找你上来劝架，在鬼怪假意向你们求救的时候，我们……嗯，搞点小动作，让你不能后退。”
　　宁绵绵刨根问底道：“所以是什么小动作呢？”
　　“是这样的，我的力气很大，到时候会把静静扔到你身上。”
　　一直没说话的吕军主动开了口，“我们之前用别人试验过，这种情况会被鬼怪判定成是租户之间的互相伤害，不判定成对管理员直接使用暴力。如果扔的是东西或者死物，肯定就会被判定成对管理员使用暴力了。”
　　宁绵绵足足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吕军说的“静静”是谁。
　　先不提这个奇葩的攻击方式，张婉静是直接造成攻击的人，万一哪次被判定为暴力，可是会直接死亡的。
　　这是什么绝世渣男啊，拿女朋友的命去冒险？
　　不过在这栋随时都会死人的楼里，感情或许也没那么重要了。
　　宁绵绵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婉静，对方回以她自豪的幸福笑容，“我没有痛觉，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就不要想了。”
　　宁绵绵：……她想个锤子。
　　林岑问宋云：“薛蓝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你们如此忌惮？”
　　宋云说：“其实薛蓝最大的优势是……”
　　她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是重物砸到了门板上的声音。
　　房间里有一瞬的寂静，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林岑第一个起身走过去，宁绵绵稍一犹豫，也跟了过去。
　　门被打开，一道人影贴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任秋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面部表情扭曲，像是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她的肢体以奇怪的角度弯折扭曲着，在四肢和手指关节处，密密麻麻的染血丝线深深地嵌入骨头，就像一只支离破碎的人偶。
　　宁绵绵倒抽一口凉气，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林岑垂眸，视线搜索一圈，然后俯身拾起了夹在任秋指尖的小卡片。
　　卡片边缘有丝丝缕缕的鲜血印记，上面的字体流畅漂亮：
　　“管理员小姐，下一个就轮到你哦。”


第12章 
　　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宁绵绵都和林岑在管理员的值班室里度过。
　　对于任秋率先死亡这件事，她并不感到意外。
　　薛蓝不会对公寓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既然其他人都已经联手，那么杀掉落单的任秋是最好的选择。
　　听宋云说，任秋一直表现得非常排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愿意跟其他租户打交道。她只喜欢单独行动，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摆弄那些人偶。
　　不知道在她死亡之前，有没有为此感到后悔。
　　不过宁绵绵也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当时林岑检查了一番任秋的尸体，并无任何线索。她便直接将尸体放到了门外，作为鬼怪们的加餐。
　　之后几人又一起去了任秋的房间，发现里面只剩下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人偶，正是宁绵绵她们之前见到的那个。
　　宋云惊讶道：“这不是任秋的男朋友吗？我说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原来是被做成了人偶。”
　　她的语气太过自然，宁绵绵听得瘆得慌，脸色都变了。
　　宋云察觉到她的不对，笑嘻嘻地说：“管理员小姐，我们都和常人不太一样，让你见笑了。任秋这点可不算什么，以前有个人……”
　　林岑淡漠道：“说重点。”
　　宋云很识趣，立刻又开始讲起了薛蓝的事。
　　薛蓝最大的优势是她出神入化的幻术。只要在她的技能范围内，可以同时对数个人使用，一不留神就会中招。
　　但薛蓝的幻术有使用CD，而且很耗费体力。每用完一次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这才给了其他人喘息的空间。平时大家会趁着薛蓝技能的冷却时间尽快完成任务，然后躲回房间，避免与她的正面冲突。
　　也有人想趁薛蓝幻术CD的时候杀掉她，但薛蓝反侦察的技能也很强，从未被抓住。而且她的CD时间还不是确定的，如果体力消耗得少很快就会恢复，所以渐渐的，也没人敢再去冒这个险。
　　活下来的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跟薛蓝有些过节，宋云她们便索性团结在一起，想要除去这个最大的威胁。
　　但是至今众人也没能给薛蓝造成实质性的威胁，反倒是接连中了薛蓝幻术，人越来越少。他们的死状各不相同，有人笑容满面，也有人惊恐万分。
　　所以众人推测，薛蓝的幻术分成两种。一种是利用美好的事物，让人沉浸其中，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对其下手。另一种则是利用最极端的恐惧，摧毁人的精神，使其毫无还手之力。
　　“除了搜集到的信息之外，我们能给你们的也只有消除薛蓝buff的药水了。但药水也只是辅助，并不是制胜关键。”
　　在送她们出门的时候，宋云如此总结道，“要想赢她，心态要足够强大，强到能克服极致的诱惑和恐惧。”
　　回到房间后宁绵绵苦思冥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什么办法来。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想要的东西和害怕的东西都很多，这可怎么克服啊？
　　相比于她的焦灼，林岑就显得非常淡定。她怡然自得地吃了午饭，又吃掉了几个水果，然后倒头便睡，丝毫不担心的样子。
　　她呼吸均匀，几缕银色发丝覆盖着雕塑般完美的脸部轮廓。
　　宁绵绵靠在另一边的床头，看着墙壁发呆。
　　片刻之后，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时，身边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宁绵绵回过神，“姐姐，吵到你了吗？”
　　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盯着她看了两秒。
　　“很难熬么？”
　　宁绵绵承认道，“是有点。”
　　林岑坐起身，随手撩了撩头发。
　　她说：“副本无死局。”
　　宁绵绵微怔，没等她深想，林岑又开口了。
　　“不如我们来猜一猜，薛蓝现在有什么打算？”
　　林岑的话似乎有种魔力，宁绵绵的心情奇迹般的平复了一些。
　　她试着带入了一下薛蓝的角色，思索片刻，开口道：“她想让我们情绪不稳，心态崩溃。”
　　明天晚上她们的任期就会结束，届时将与薛蓝正面交锋。薛蓝已经收拾了落单的玩家，现在只剩下了宋云的小团体以及她和林岑。
　　如果她是薛蓝，现在的心思肯定都放在了两个管理员的身上。毕竟管理员初来乍到，经验不足，比在公寓生活已久的宋云她们要好对付。
　　杀掉管理员，获得加成之后，再慢慢铲除宋云的小团体。但现在管理员和租户之间不能相互攻击，而薛蓝的攻击方式又是幻术，跟玩家的精神状态密切相关，所以她一定会在精神方面下功夫。
　　“没错，我猜过不了多久她就会主动送上门，到时候我们可要好好配合她。”林岑愉悦地弯起唇角，“单纯NPC的小小愿望，谁会不想满足呢？”
　　林岑的笑容很美，但宁绵绵却看得背后一寒。
　　单纯NPC居然是在形容薛蓝吗？林岑对单纯的定义倒还挺宽容的……
　　宁绵绵问：“怎么配合？”
　　林岑反问：“薛蓝登门拜访，最希望看到的场景是什么？”
　　宁绵绵想了想，犹豫道：“是看到我们萎靡不振或者歇斯底里？总之就是状态不好呗。”
　　林岑看她一眼，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嫌弃：“太浮夸，那不就跟宋云的演技一个水平了？”
　　宁绵绵：“……所以我们要怎样？”
　　林岑嘴角一挑，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看起来心情非常好，“要让她看到，我们得知她幻术的厉害之后，情绪崩溃。但为了不被发现，依旧勉强支撑的样子。”
　　她神秘地眨眨眼睛，“而且，自作聪明的人有个有趣的特点。”
　　宁绵绵问：“什么特点？”
　　林岑说：“不喜欢相信现成的线索，而是喜欢相信自己推理出来的东西。”
　　宁绵绵听得目瞪口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门口传来了几声敲门声。
　　“砰、砰、砰。”
　　不疾不徐，清晰又笃定。
　　宁绵绵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肩膀却突然被人推了一把。
　　视野骤然翻转，林岑将她按在床上，拿起一旁的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林岑竖起一根手指放到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指。
　　随即被子被拉到了头顶，世界归于黑暗。
　　想到林岑刚才说过的话，宁绵绵实在是很好奇她会做什么，于是便悄悄地将被子掀开一条细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只见林岑起身下床，她的动作很重，还撞翻了一旁的垃圾桶，几个食物包装袋掉落到地面上，发出簌簌一阵响。
　　林岑毫不在意，将其中一个小包装袋扔到空地上，其他的塞回垃圾桶。
　　她走到柜子前，拿起梳子梳了几下头发，非常用力，然后将缠绕着银色发丝的梳子也扔到了柜子旁边的地上。
　　做完这些之后，她抬起头，正对着墙上的镜子。
　　宁绵绵看到，林岑的眼圈迅速红了起来，眼眶里盈满泪水，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但那颗泪最终也没有落下，林岑很快收了眼泪，用指尖擦拭了一下眼角，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泪痕。
　　然后她弯起尚且湿润的金色眼眸，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看着那个压着泪意的勉强笑容，宁绵绵一下子意识到，这不就是林岑刚才说的“情绪崩溃、勉强支撑”吗？
　　简直活灵活现，不愧是专业的演员啊，情绪说来就来。
　　但林岑似乎不太满意，又练习了三遍。
　　做这一系列的事情的时候，林岑不紧不慢，足足用了五分钟。
　　而门外始终悄无声息，宛如一个极富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林岑对表情做了最后的微调，走过去打开了门。
　　她斜椅着门框，双臂环抱在胸前，做出戒备的姿势，“你怎么来了？”
　　薛蓝就站在门外距离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她盯着林岑看了一会，突然轻笑出声，“管理员小姐，心情不好吗？跟上次见面比，你可没什么精神。”
　　林岑勾唇，脸上浮现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笑容。
　　她开口，嗓音有一点哑，“感谢关心，不过你想多了。”
　　薛蓝的目光越过林岑的肩膀，扫过地面的杂物，然后落在了床上的人身上。宁绵绵一动不动，依然从被子细细的缝隙中向外观察。
　　薛蓝指了指宁绵绵，“她不舒服吗？”
　　林岑声音冷淡：“与你无关。”
　　“看来你的小情人心理素质不够好，只敢躲起来偷看。”薛蓝的语气里有种微妙的兴奋，“不像你，还能慌慌张张收拾好自己，强颜欢笑地跟我聊两句。”
　　林岑眼神变了变，“少自以为是。”
　　薛蓝眼中笑意渐浓，“不过，以后还是小心点，不要再绊到垃圾桶。万一受了伤，可就不好了。”
　　这次，林岑如同被说中了一般，身形微顿，随即像是担忧宁绵绵的的情况似的，慢慢转头看过来。
　　下一秒，她的唇边扬起嘲讽的弧度。那双暗金色的眼眸里，是刻意压抑过的愉悦神色。
　　而她背后的薛蓝对此一无所知，脸上依然是胜券在握的笑容。
　　两张脸神态各异的脸，就这么一前一后的出现在宁绵绵的视野里，视觉效果颇为诡异。
　　宁绵绵突然觉得非常庆幸。
　　还好，她跟林岑是一伙的。


第13章 
　　薛蓝得到满足之后，很快便离开了。
　　林岑关上门，一瞬间又恢复了慵懒的模样。
　　她走到柜子前，清点了一下里面的食物，然后转头问床上的人，“吃饭么？”
　　宁绵绵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游戏面板上的时间，晚上六点半。
　　她发现了，不管当天发生了什么，只要条件允许，林岑都是要准点吃饭的。
　　宁绵绵本来没什么心情吃东西，但看到薛蓝刚才被蒙在鼓里的样子，突然就有了胃口。
　　而且她午饭就没吃，也该补充点能量。
　　于是她点了点头。
　　林岑指挥她：“那你下来烧水泡面。”
　　宁绵绵：……还真是不跟她客气啊。
　　这一晚也依旧平安度过，最后一天宁绵绵一直等到下午，系统也并未给她们安排任何任务。
　　宁绵绵对此非常不解，忍不住问林岑，“副本的后半段都是这么闲吗？”
　　“怎么可能。”林岑看她就像看傻子，“是因为我们的进度……确切的说，是我的进度太快了。”
　　宁绵绵：……行叭。
　　不过她想想也是，如果只有她自己，是不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内破解线索并且跟宋云她们达成合作的。
　　第三天下午八点半，系统提示终于又来了：
　　【您的任期已经结束，感谢您在此期间的辛劳付出。】
　　【请在10分钟内前往一楼100室，与租户进行最后的道别。】
　　宁绵绵目光一顿，她抬头喊林岑：“姐姐。”
　　林岑显然也收到了消息，开口道：“走吧。”
　　宁绵绵点点头，视线又落回了那行系统提示上。
　　“100室”，她记得一楼房间的编号是从101室开始的，可没见过什么100室啊。
　　不过她的疑问很快便得到了解答，在一楼走廊的另一端，凭空多出了一扇门。
　　门的外形跟其他房间的别无二致，上面的门牌赫然显示着“100”。
　　林岑背对着她，将手扶在门把手上。
　　她问：“准备好了么？”
　　宁绵绵深吸一口气，回答道：“准备好了。”
　　下一秒，房门在眼前被推开，一道刺眼的白色强光骤然充满视野。
　　宁绵绵几乎睁不开眼睛，好在几秒过去，那道光芒又渐渐消失了，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间普通的会客室。
　　她转头想跟林岑说话，环顾一圈却没有找到人。
　　宁绵绵的心脏一瞬间被提了起来，有些焦虑地抿了抿唇。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自己恐怕已经中了薛蓝的幻术。
　　薛蓝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管理员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宁绵绵不动声色地问道：“林岑在哪里？”
　　她看到，在薛蓝身前的桌面上，悬浮着两个黑紫色的诡异物体，外形大小都跟人类的心脏差不多，表面轻轻起伏，就像还在跳动似的。
　　薛蓝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小姑娘，没有谁能让你依靠一辈子，你也该自己去面对一些事情了。”
　　宁绵绵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望向她。
　　“我喜欢你的眼神。”薛蓝笑起来，“就是这样，游戏才会变得有趣。”
　　她抬起手，有一把亮晶晶的东西从掌心散落到地面上，发出一阵劈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是管理员制服胸口的纽扣。
　　宁绵绵还记得，当初辛娜的制服上，就少了这样一颗纽扣。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你……”
　　果然如同宋云所说，大部分管理员都是死在了薛蓝的手里，因为没人敢跟她抢。
　　只是她没想到，薛蓝居然还是个收集癖。
　　那一颗颗纽扣就像战士的勋章，耀武扬威的散发着璀璨光芒。
　　“你是不是觉得，有那几个废物帮你，给你药水和情报，你就能赢我了？”
　　薛蓝指了指地上的扣子，语气愉悦：“她们也是这样认为的。”
　　说罢她伸手点了点面前其中一颗心脏，它顿时猛烈地跳动起来，速度愈发加快，似乎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冲出来。
　　眼前的世界逐渐扭曲，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宁绵绵听到，薛蓝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祝你好运，管理员小姐。”
　　***
　　再度恢复视觉的时候，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
　　瞳孔渐渐聚焦，宁绵绵看到，在正对着她的方向，有一扇巨大的玻璃落地窗，足有三四米长，占据了一整面墙。
　　落地窗的外面，是一片红色的沼泽。
　　这是……哪里？
　　宁绵绵揉了揉眼睛，她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段记忆。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正身处一间更衣室内，房间的两旁是两排储物柜，每个柜子都上面标有不同的符号。
　　储物柜中间的空地上，有几条拼接在一起的长凳。而她此刻就坐在靠近落地窗的长凳一端。
　　在房间另一端的天花板上，挂着一块指示牌，标有“淋浴间”三个字。
　　宁绵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上穿的是一件宽松的白色罩衫，下摆一直垂到脚踝的位置。衣服上面沾满了黏稠的红色液体，但衣服的防水效果似乎不错，所以没有紧紧地贴在身上。
　　头发湿淋淋的搭在背后，皮肤上有湿润黏腻的触感，就像刚被人从眼前的沼泽里捞出来一样。
　　她抬起手闻了闻衣袖附近的红色痕迹，好像不是血。
　　右手手腕上有一道黑色手环，中间标注了一个符号，简单的银色十字架。
　　宁绵绵愈发搞不清楚状况，起身走到窗前。
　　随着她的动作，身体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刺痛。
　　这种痛很奇怪，说不上来自于哪里，但又似乎包裹了整个身体，让她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
　　她挽起衣袖和裤脚，肌肤细腻莹白，也沾了不少黏糊糊的红色液体，但并无任何伤痕。
　　但她却觉得身体好像有点不对劲，看起来竟是有些违和。
　　是哪里不对呢……
　　宁绵绵一边思索，一边透过玻璃向外望去。
　　她位于高处，沼泽距离她至少有十几米的距离，水面翻涌，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隐隐还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起伏。
　　在窗户的左右两边各有一扇门，都紧闭着。在左边那扇门的下方，有一行红色的脚印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她刚才坐着的位置。
　　她是从门里出来的吗？
　　宁绵绵心念微动，走到门口想要打开它。但就在她的手指接触到门把手的时候，手腕上的手环突然闪烁起了红灯，宛如某种警告。
　　莫名的危机感浮上心头，她立刻缩回了手。
　　宁绵绵非常确定，自己的人生经历里没有这段内容，连相似的梦都没做过。
　　她沉吟片刻，走到储物柜前，找到了同样标有十字架形状的柜子。
　　她试着用手环贴了一下柜门上的感应器，门无声地弹开了。
　　柜子里是洗浴用品，还有一套干净的衣物。
　　宁绵绵翻了翻，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物体。
　　这个房间设施完善，井井有条，也就是说这里是有正常秩序在的。
　　要不然先洗个澡吧，她现在这副狼狈模样，直接出去怕不是会被当成疯子。
　　洗干净换上干净衣服，她再混入人群，探查一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宁绵绵拿出洗浴用品，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储物柜柜门内侧的镜子。
　　一瞬间，她的双眼倏然睁大，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也顾不上捡，用力扶住柜门，双眼死死的盯着镜面。
　　镜中，是林岑的脸。


第14章 
　　宁绵绵终于意识到刚才的违和感来自于哪里，这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身体。她又凑近了一点，仔细观察。
　　镜子里的林岑与现在相比，眉眼有些稚嫩，看起来也就20岁左右。
　　而且此时的林岑还是黑发黑眼，是她在现实世界的样貌，并没有使用捏脸。
　　宁绵绵一下子明白过来，她这是莫名其妙地来到了由林岑的回忆编织成的幻境中。
　　这里应该是林岑在新人时期经历的某个恐怖副本，给她留下了沉重的心理阴影，被薛蓝捕捉到，然后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落到了自己头上。
　　根据林岑的外表推测时间线，此时林岑应该还没有进入娱乐圈，但是率先进入了游戏中。她在现实世界还是素人，所以捏脸就不必要了。而且林岑可能跟她一样，是个倒霉新人，还没有解锁商城，亦或是没有足够的积分购买捏脸。
　　宁绵绵不禁皱眉。
　　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麻烦多了。
　　她没有相关的回忆，不清楚副本的背景，也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只能一点点去摸索。
　　而且林岑一向冷静自持，能成为林岑心理阴影的东西，一定恐怖到了极致。
　　简直是地狱模式，她还能出得去吗？
　　宁绵绵咬了咬唇，突然回想起林岑说过的“副本无死局”。
　　不行，不能慌，她必须要冷静。
　　宁绵绵垂眸，把散落一地的洗浴用品捡起来，慢慢走进浴室。
　　浴室是常规的布置，设施有些许陈旧，墙壁上的瓷砖脱落了几块。
　　里面目测有二三十个隔间，空无一人。
　　宁绵绵看到门口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深蓝色的大塑料桶，里面塞了几件跟她身上同款的白色罩衫，上面也沾着红色血迹。
　　这种罩衫难道是一次性吗？宁绵绵思索着，将其脱掉，也丢进了桶里。
　　就在这时，之前出现过的疼痛又来了，这次持续的时间比较长，宁绵绵清晰地感知到了这种痛觉。
　　疼痛愈发剧烈，她艰难地向前走了两步，靠着墙壁跪坐下来。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有无数尖锐的刀片刺入皮肤，一点点刮到血肉和骨骼。身体的每一寸都被疼痛肆意侵袭，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力气思考和反抗，只能咬着牙默默承受。
　　在某个瞬间，眼角模糊的余光似乎看到肌肤上浮现出两三道黑色的印记，但定睛去看的时候，又什么也没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疼痛终于消失了。
　　宁绵绵慢慢抬起头，冷汗顿时顺着脸颊流下，她感到混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一动不动地靠着墙缓了一会儿，才一点点重新站了起来。
　　她随意走进其中一个隔间，打开了花洒。
　　水汽升腾，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红色痕迹被一点点冲掉。
　　疼痛的感觉早已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她的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绵绵暗自思忖。
　　难道说，林岑受了什么内伤，亦或是中了什么蛊……
　　不过话又说回来，用别人的身体洗澡，还真是难得的人生体验。
　　手指抚过的肌肤柔软光滑，又有点陌生。异样的感觉让她的脸一阵发烫。
　　宁绵绵忍不住低头看了看。
　　行叭，林岑的身材果然比她好呢。
　　她没有逗留很久，快速洗完便离开了浴室。
　　柜子里的换洗衣物是一条黑色连衣裙，款式简洁，质地柔软。裙摆的垂感很好，长度刚过膝盖。旁边还搭配一双黑色小短靴。
　　宁绵绵换好衣服，简单吹干头发，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房间，没发现什么，这才走向了房间的出口。
　　一推门，她就看到门外有一处类似服务台的设施，旁边设有门禁。
　　门禁后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各自分布着房间，冷白色的灯光映照在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点森冷的光。
　　服务台里坐着一个漂亮女生，浅粉色长发剪了公主切，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瞳孔颜色偏浅。身着一条月白色短裙，裙子边缘有精致的烫金花纹，做工考究。
　　见到宁绵绵，女生偏过头来，冲着她挥了挥手。
　　细细的手腕上挂着一串银色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几声响。
　　宁绵绵眼神微顿，她的脑海中没有任何关于目前状况的记忆，她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被人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后果如何，但总归不是好事。
　　掌握的信息太少，多说多错，所以她没有理会那个女生，只是不动声色地向着门禁的方向走去。
　　宁绵绵抬起手，刷了一下腕上的手环，门禁解除。
　　然而，就在她刚刚跨过门禁，准备踏入走廊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甜美的声音。
　　“等一下。”
　　宁绵绵回过头，语气平淡，“有事么？”
　　她尽力模仿着林岑的样子，手心都开始冒汗。
　　女生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她唇角微扬，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
　　林岑的身高比她高出一截，这就让对方的压迫感少了些许。宁绵绵定了定神，只是垂眸看她，脸上没什么情绪。
　　女生笑嘻嘻地抬起手臂，将什么东西递到了她眼前。
　　“怎么，今天连武器都忘了拿？”
　　黑色缎带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正是林岑腕上系着的那条。
　　宁绵绵心中一紧。
　　看来或许是因为前期的副本设定，林岑进入那个房间后，身上的武器被收走了。她中途进入，所以不知道这点。
　　而且女生既然说了“今天”这个词，那么也就意味着，林岑很可能已经在这里呆了几天。正确的流程，大概是进入房间前上交武器，出来之后才可以再次拿到。
　　宁绵绵的大脑迅速运转着，在女生眼中的疑虑变得尖锐之前，她开口道：“我在想其他事情。”
　　说着她伸出手，拿过了黑色缎带。
　　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缎带迅速缠绕上她的手腕，服服帖帖。
　　宁绵绵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幸亏这条缎带没有智能到可以根据精神识别自己的主人。
　　女生见状，表情也缓和了不少。
　　她说：“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宁绵绵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什么时候才能从这里出去。”
　　虽然她并不清楚目前的处境，但根据已有的细节可以判断出，这里有已经成形的管理体系。粉头发女生的存在，则像是一个管理者。
　　而且粉头发对她的态度还算客气，并没有高人一等的感觉，那么就说明，她们之间存在着互相牵制的利益关系。
　　副本中的NPC或许都是如此，即使想要杀人，也要遵循游戏规则，就像公寓里的薛蓝和宋云她们一样。
　　所以宁绵绵才敢如此开口询问，如果运气好的话，她或许能试探出脱离眼前困境的线索。
　　“快了呀，只要你能通过所有测试。”女生歪了歪头，眼神闪烁着好奇，“不过话说回来，你今天怎么不笑了？”
　　宁绵绵：……
　　现在给您笑一个行吗？
　　林岑的行为也太难预判了吧？从这种鬼地方出来居然还有心情笑？
　　但她又不能让对方发现端倪，而且依照林岑的性子，也不可能是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于是宁绵绵冷冷地看着她，“我又不是卖笑的。”
　　“真是的，怎么还生气了。”女生唇边带着一抹笑，仿佛心无芥蒂，“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应付完粉头发女生，宁绵绵顺着走廊向前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两侧的房门皆是紧闭，毫无生气，只有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宁绵绵在标有和手环上相同十字架图案的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她抬手一刷，门应声而开。
　　房间面积不大，就像是最普通的女生单人宿舍，充满生活气息，和林岑本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进门左手边是个一人高的大衣柜，占据了一整面墙。右手边则是一张写字台，上面放了不少东西。靠着窗户的位置有张单人床，铺着纯色床单和被褥。
　　这是林岑的住所，翻一翻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宁绵绵先是打开衣柜看了看。
　　衣柜里整齐地挂着几件衣服和裙子，下方还有几双鞋，款式和她身上穿的差不多。角落里放着一摞折叠好的白色衣物，宁绵绵拎起一件展开，发现是跟她之前穿过的同款白色防水罩衫。
　　除了这些之外衣柜里再无任何，宁绵绵将罩衫放回，又转过身坐到了写字台前。
　　台面上放着一个简易书架，稀稀拉拉地摆了几本书。桌子正中也放了一本，有翻开过的痕迹，旁边还有纸笔。
　　什么情况，难道这里还要求人学习的？还是说林岑太闲了？
　　宁绵绵好奇地看向桌面上那本书，只见封面上写着：《三句话，让你学会说话的艺术！》
　　宁绵绵：……这什么？
　　林岑居然会看这种书？不过像林岑这么毒舌，确实是该好好学学说话的艺术。呵呵，苍天饶过谁。
　　宁绵绵感到极度不可思议，但又有点幸灾乐祸，她抱着试探的心态翻开了第一页。
　　一行批注映入眼帘，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林岑的字迹。
　　内容是：？看不懂


第15章 
　　宁绵绵简直想吐血三升，她非常无语地又往后翻了翻，发现这本书除了长篇大论的讲道理之外，后面居然还有一些练习题。
　　问题1：领导要求你一起通宵加班，你该说什么？
　　林岑：凡事先问问自己配不配。
　　问题2：暗恋你的女孩子约你看电影，但你对她没有特殊好感，该如何礼貌拒绝？
　　林岑：您好，能不能别再烦我了？
　　问题3：饭桌上，男客户强硬地要求你跟他PK酒量，不然就跟老板告状，你该如何应对？
　　林岑：动手。
　　……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看到最后，宁绵绵愣是被逗乐了，都快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是什么。
　　她津津有味地浏览完一本，然后抬头看书架。
　　书架上还放着其他几本书，大部分是小说和杂志，看起来都像是普通女生喜欢看的类型。
　　宁绵绵回想起粉头发女生之前说过的“通过测试”，难道说这里考的都是这些东西？也太奇怪了吧。
　　不过副本世界嘛，没什么道理可讲。
　　她正想伸手去拿另一本书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宁绵绵眼眸变了变，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去开门。
　　还是刚才的粉头发女生，递过来一个瓶子，“喏，晚饭。”
　　宁绵绵垂眸扫了一眼。瓶子是透明的，里面是暗绿色糊糊，一看就不好吃。
　　她接过，问道：“还有事么？”
　　“别这么冷淡呀。”女生笑眯眯地看着她，“明天就是最后一次测试了，要加油哦。”
　　听到“最后一次”，宁绵绵心中微微一动。
　　但她表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
　　薛蓝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两位管理员一进入房间，就被她拖入了幻境中。此刻二人宛如被人停住了时间，一动不动地站在她的身前。她们两个都保持着刚进门的平和表情，但薛蓝知道此刻二人的精神正在地狱里沉浮。
　　薛蓝的幻术很特别，她可以收集人们经历过的、藏于心底的最恐惧亦或是最美好的部分，编织成独立的幻境。并且只要是被她收集过的幻境，她可以将任意一个人的精神拖入其中。
　　宁绵绵和林岑，就被她放进了不同的两个幻境里。
　　她的幻境的外形跟人类的心脏十分相似，心脏表面的颜色则代表了幻境的恐怖程度。颜色越深，对于幻境的原主来说，恐怖程度就越高。
　　薛蓝很清楚，有一部分管理员与宋云达成过合作，因此对她的幻术早有预料，会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企图刻服自己内心的恐惧和诱惑。
　　但她偏偏不按套路出牌，对于这样的管理员，她喜欢挑选出库存里最恐怖的那个幻境，给她们一个惊喜。
　　绝大多数管理员都是普通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过人的经历，大部分心脏都是粉红的、玫红的、暗红的，她收集到的最恐怖的幻境是一颗黑紫色的心脏。
　　破解幻境的方法各不相同，要根据实际情况具体分析。之前的管理员们进入那颗黑紫色的地狱，都会惊慌失措，很快会便败下阵来。
　　但在她提取了林岑的幻境后，她惊讶地发现，这颗心脏的颜色居然还要更深一点，几乎要接近纯黑了。
　　而且林岑看起来心理素质很好，如果这个幻境对于她来说，恐怖程度都能如此高，那么对其他人来说，一定会更加严重。
　　这让薛蓝非常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它当作礼物，送给林岑的小情人。
　　至于林岑的小情人就很平平无奇了，只提取出一颗玫红色的心脏。
　　所以她决定让林岑使用之前颜色最深的那颗，毕竟林岑这人看起来挺冷淡，她觉得用美好的幻境去感化她应该作用不大，还不如用他人的地狱打她一个猝不及防。
　　现在她还不能对这对可怜的小鸳鸯动手，因为只有当她们的精神被幻境完全吞噬了，实体才可以被攻击。
　　而且当精神被完全吞噬后，她们会完全丧失反抗能力，只能任人宰割。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们两个有人出来了，精神状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之前她还对苹果做了手脚，利用buff降低管理员的攻击力。
　　后来这一点被女巫破解了，不过没关系，这本来就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已，就让那帮蠢货为了这个突破小小地高兴一下吧。
　　现在她只要等着两位管理员精神被吞噬，然后随手杀掉她们就可以了。得到两份加成，再收拾宋云她们还不是易如反掌。
　　幻境里的时间流速跟公寓里不同，幻境中过一天，公寓里只过一小时。
　　通常情况下，她也只需要等待一两个小时。
　　薛蓝悠然地坐到了沙发上，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茶壶，打算倒杯茶慢慢等。
　　这时，身侧响起一道女声。
　　“你在期待什么？”
　　那声音有些冷，带着未经掩饰的嘲弄。像是一把寒气森森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薛蓝手一抖，热水溢到杯外，在桌面上蔓延成难堪的形状。
　　她放下茶壶，缓缓转过脸去。
　　正对上一双戏谑的暗金色眼睛。
　　怎么会？她怎么会醒得这么快？
　　而且看起来，精神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薛蓝的脸色已经很难看，如果是单纯的打斗，她不算是顶尖。
　　何况，现在的林岑早已不复昨日表现出来的无措，那种压倒性的强者气息，让她自知不敌。
　　林岑丝毫不急，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开口。很明显，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薛蓝权衡再三，一指旁边纹丝不动的宁绵绵，说道：“如果我现在死了，她就永远也出不来。”
　　她没有说谎，她的死亡会导致幻境的骤然崩塌，会对困于其中的人的精神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必须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来破解眼前的困境。
　　现在的问题就是，林岑是否会相信她说的……
　　这时，薛蓝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脸色陡然变得惨白。
　　她喃喃开口：“也是，像你这样的人，怎么会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能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破解幻境，出来之后也丝毫没有关心被困同伴的意思，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第一时间选择了针对她。
　　这样一个人，她居然指望用感情绊住她拖延时间？
　　林岑看着薛蓝渐渐变得慌乱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腕上的黑色缎带如同闪电一般蜿蜒出去，将薛蓝捆得结结实实，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她的目光扫过薛蓝狼狈的脸，然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这个人想要做什么？
　　该不会是要慢慢折磨她吧，那还不如直接死了来得痛快。
　　既然都是死，还不如她自行了断，而且还能拖着幻境里的宁绵绵一起垫背，也不算太亏。
　　薛蓝表情变了变，暗自下了决心。
　　她正想行动，一只修长的手却突然抚上了她的下巴。
　　随即“咔哒”一声轻响，火辣辣的剧痛随之而来。
　　薛蓝满眼惊惶地抬起头，瞳孔里映照出那双危险的暗金色眸子。
　　林岑居高临下地看过来，薄唇微张，“我准你死了吗？”
　　薛蓝的心猛地一沉，林岑非常熟练地卸了她的下巴，让她的牙齿无法闭合，无法咬舌自尽。
　　林岑后退几步，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片刻后，她满意地弯起唇角，坐到了薛蓝刚才坐过的位置，随意往后一靠。
　　“你有两件事需要搞清楚。”
　　林岑的语气很冷淡，听得人心里像是揉了一把碎冰。
　　“第一，猎物没有资格跟猎人谈条件。”
　　“第二，现在不杀你，是因为我很好奇。”
　　她看着薛蓝灰暗的脸色，唇边是近乎残酷的漂亮笑容。
　　“在精心准备的计划全部落空之后，你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一定会……很有趣吧。”


第16章 
　　幻境里的时间并不是连续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宁绵绵眼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发生扭曲了。
　　她本来想利用晚上的时间收集一下信息，找一找关于测试的内容。然后为此好好准备，再休息休息养足精神。
　　但她没想到的是，女生刚刚离开，场景就突然进行了切换。
　　回过神来的时候，宁绵绵发觉自己正坐在一张柔软的沙发上，头顶水晶吊灯的明亮灯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这是一间装潢华丽的房间，风格跟现实世界的高级酒店如出一辙。有那么一个瞬间，宁绵绵甚至怀疑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不过在看到手腕上缠绕着的黑色缎带时，她又清醒了过来。
　　噩梦还没有结束，她依然在林岑的身体里。
　　这时，房间里响起了一个机械的女声。
　　“最后一次阶段小测即将开始，60分为合格，请做好准备。”
　　“倒计时：1分钟。”
　　宁绵绵明白过来，她是直接跳到了粉头发说的“最后一次”。
　　“倒计时：30秒。”
　　阶段小测是指什么呢？能给林岑留下心理阴影的东西，一定非常可怕吧。
　　宁绵绵有点慌，她试着用意念去操控手腕上的黑色缎带。
　　下一秒，缎带似乎感知到了她的召唤，悄无声息地从手腕上浮起，流光璀璨，作出进攻的姿态。
　　“倒计时：10秒。”
　　宁绵绵顿时有了底气，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没关系的。她对自己说。
　　她不是什么柔弱女生，很多成年男性都不是她的对手。而且林岑的身体素质只会比她更好，她有技巧、有体能、有武器，一定不会输。
　　“倒计时：5秒。”
　　只要通过所谓的阶段小测，她就能出去了吧。
　　宁绵绵警惕地环顾四周。
　　窗外是茫茫夜色，房间内温暖如春，安静的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3、2、1。”
　　“测试开始。”
　　随着机械女声无情地播报，对面的沙发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人影。
　　事发突然，宁绵绵吓得差点跳起来。
　　她手臂用力一撑，轻盈地越过沙发靠背翻到了后方。
　　“这么紧张做什么？”
　　对方似乎没有马上要攻击她的意思，语气里困惑的意味很明显。
　　宁绵绵一愣，在沙发后站直身体。
　　她看到，那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坐姿很随意。
　　他皱眉看过来，表情颇有不满，“如果你还想要这个角色，我希望你懂点事，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宁绵绵大为震撼。
　　这个测试，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既然提到了角色，那么她的身份是演员，而对方则应该是个导演？
　　而男人话里的意味也很明显——要想得到角色，就接受潜规则。
　　这是什么人性的选择题吗？
　　宁绵绵的大脑飞速运转，又回想起了林岑答过的那些题。
　　虽然不知道副本的具体背景和意图，但既然林岑好端端的活到了现在，那么她就用对方的思路往下走了好了。
　　以她对林岑的了解，她会说……
　　宁绵绵冷笑一声，“滚。”
　　中年男子惊愕的张大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与此同时，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第一题结束，您的得分为：0。”
　　“BOSS异化程度为：100%。”
　　宁绵绵：……woc？
　　什么意思，要想得高分，必须要委曲求全？
　　这题是谁出的，该不是男频文作者吧？
　　她来不及想太多，因为她看到，眼前男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肌肉爆开了上衣。
　　男子很快从一个庞然大物变成了庞然大物plus，手足皆生出利爪。他圆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宁绵绵，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吞了她。
　　他的挥舞着手臂扑过来，速度极快。锋利的爪尖寒光点点，晃得人眼花缭乱。
　　宁绵绵迅速后撤，躲过一击。
　　男子的手臂重重落在沙发上，直接将其拍得粉碎。
　　宁绵绵眼角的余光看到，黑色缎带已经脱落大半，如同一团黑雾般笼罩在她的手腕上，似乎急不可耐地想要攻击。
　　她眼眸微沉，又闪身躲过一击，然后猛地扬起了手臂。
　　缎带一瞬间蔓延开来，就像肆意疯长的藤蔓，以无法回避的速度，直直刺入男子的胸口，又从背后穿出，沾满淋漓血肉。
　　血腥味顿时充斥整个房间，而缎带似乎更兴奋了，光华流转，迅速地将表面沾染上的血肉吸食完毕。
　　男人吃痛，完全失去了刚才的气势，踉踉跄跄的站稳，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怒吼。
　　宁绵绵：……嘶。
　　这就不行了？
　　还有，林岑有这么强吗？即使是被他人使用身体，也能随随便便地击退敌人？
　　此时男人的双目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进入狂暴状态。他如同感知不到痛觉一样，丝毫不顾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再次挥拳攻过来，速度和力道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但林岑的身体更加敏捷，宁绵绵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肌肉记忆已经让她作出了应对。
　　她伸手一挡一拽，轻轻松松地止住了对方的攻势，然后屈膝向前撞去。
　　耳边传来清晰的骨骼碎裂的声音，随即男人口中涌出一大团鲜血。他捂着腹部，缓缓地跪在了地上，不动了。
　　机械女声再度响起：
　　“第二题结束，您的得分为：100。”
　　宁绵绵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眼前的男人过度肥胖，胸腹都包裹着厚厚的脂肪。如果她用自己的身体进行攻击，这一下最多也只会造成淤青。
　　可刚才她都没怎么用力，居然撞断了对方的肋骨？
　　林岑果然不能惹。
　　宁绵绵一边想着，一边唤起黑色缎带，打算进行最后的补刀。
　　现在一共答了两道题，平均分是50。后面的题目她得加把劲，顺利通过测试才行。也不知道一共有几道题……
　　这时，男人烂泥似的身体再次开始发生变化。
　　头发变长，身形变得娇小，四肢逐渐纤细……
　　不到五秒钟的功夫，就从一个油腻中年男子变成了妙龄少女。
　　宁绵绵警惕地看着她，后退了半步。
　　少女的外表清纯可人，声音和眼神一样柔软。
　　“姐姐，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你现在要杀我？”
　　少女说着，小鹿似的眼睛眨了眨，就流下两行眼泪。
　　原来是打感情牌啊，宁绵绵松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眼前的少女跟林岑是什么关系，总之这事跟她无关，她毫无心理负担。
　　看着少女楚楚可怜的模样，她甚至想直接呛一句“关我什么事”，但又想到刚才她对男人说滚，然后得了零分的悲伤事实。
　　还是对NPC客气一点吧，配合出演好了。
　　于是宁绵绵作愧疚状，伸手扶她，“想什么呢，我怎么会杀你……”
　　少女握住她的手，唇边泛起一抹狞笑。
　　她柔弱无骨的手指倏然变成了利爪的形状，恶狠狠地用力向下刺去。
　　然而宁绵绵早有预料，先她一步，掌心用力一折，竟是硬生生地折断了对方的手腕。
　　她无视了少女的哀求，黑色缎带接连刺穿她的胸膛。大片大片的血渍在胸口晕染绽放。
　　不知道是不是用了林岑身体的缘故，宁绵绵心里出奇的冷静。她看着伏在地面上的少女艰难喘息，就像一条缺水濒死的鱼。
　　宁绵绵觉得到目前为止，这个幻境不算特别难，但环境诡异，意外频生。
　　好在林岑实力强劲，自己用她的身体也能应付得来。
　　这时，少女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过来。
　　她说：“骨子里的东西变不了。”
　　她的唇边带着怨毒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你想要的，永远也得不到。”
　　宁绵绵一愣，她秉持着“只要我听不懂，你就伤害不到我”的原则，理直气壮地回答道：“那我不要了。”
　　“你别痴心妄想。”少女冷笑两声，语气非常张狂，
　　“没用的，就算你再努力也得不到，因为你……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第17章 
　　宁绵绵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有一丝有趣：“我说，我不要了，给你也行。”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虽然她不知道林岑想要的是什么，但她觉得人生苦短，没必要过多纠结。
　　少女愣了两秒，突然像发怒了一般，再次扑过来，攻向宁绵绵的咽喉。
　　然而在她触碰到宁绵绵之前，黑色缎带骤然暴起，顺着少女的手臂攀上肩膀，一路缠绕到到脖颈，然后用力一拧。
　　只听“喀嚓”一声响，少女的脑袋歪向一旁，身体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宁绵绵来不及多想，赶紧上去又补了几下，确定对方已经死透之后才停手。
　　黑色缎带从她的手臂上脱落，缓缓延伸，将尸体完全包裹起来，就像一个黑色的蚕茧。几点流光闪过，房间里响起了轻轻的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
　　没过一会儿，蚕茧表面软软地塌陷下去，缎带似乎是吃饱喝足，从地面腾起，又轻巧地攀上宁绵绵的手臂。
　　宁绵绵低头，发现刚进食过的缎带表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干净柔软，色泽比之前要更加漂亮，大概是能靠着吸食血肉强化自身。
　　林岑的武器还真是邪乎，同时……也强得离谱。
　　这时，机械女声再度响起：
　　“第三题结束，您的得分为：100。”
　　“三次平均分为：66.67。”
　　“恭喜您成功通过阶段小测。”
　　及格了。
　　宁绵绵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
　　尽管她到现在也没搞懂林岑这段回忆的重点在哪里，不过这都不重要。活下来就好，她没兴趣去探寻林岑的过去和内心。
　　眼前的景象渐渐扭曲旋转，片刻过后，宁绵绵又回到了公寓的会客室里。
　　林岑正坐在沙发上，几缕银色发丝散落在耳畔，长睫低垂，百无聊赖的模样。她的脚边躺着个一人高的黑色蚕茧，跟宁绵绵刚才见到的一模一样，而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干瘪。
　　宁绵绵呆了两秒，指着蚕茧问道：“这是？”
　　“刽子手小姐。”林岑扫她两眼，悠悠开口，“还以为你出不来了。”
　　宁绵绵已经习惯了她的说话风格，干笑两声：“怎么会。”
　　她暗自心惊。不可一世的刽子手在林岑面前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她在幻境里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时，系统提示弹出：
　　【恭喜您完成全部主线任务，成功通关副本。】
　　【正在解锁游戏面板更多功能，请稍候。】
　　随着这句话刷新，一行行字迹和图标浮出水面。
　　左上角的时间下面，出现了一个头像，是个卡通女生，像是系统默认的。
　　游戏面板下方出现了一整排圆形图标，分别写着：背包、技能、商城、高手榜。
　　在右下角的地方，有一个漩涡状的图标，跟其他图标的形状格格不入。上面漂浮着四个字：进入副本。
　　宁绵绵点了一下头像，立刻跳出一个人物属性界面。
　　【玩家姓名】：宁绵绵
　　【所在位面】：7号
　　【灵力值】：0
　　【SAN值】：80
　　【成功通关副本次数】：1
　　点击每一项名称，会显示出相应的注解。
　　“灵力值对玩家的综合能力有着决定性的作用，您的体能、速度、反应时间、技能强度、命中率等重要指标皆由灵力值决定。”
　　“SAN值代表您的精神力，当精神受到刺激时，SAN值会降低。如果SAN值清零，玩家的精神将受到不可逆的损伤，无法再恢复正常。”
　　宁绵绵玩过很多游戏，当即便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灵力值就像玩家的等级，很大程度上直接决定了玩家技能的强弱。假如她有1000灵力值，对10000灵力值的玩家使用技能，就很可能没有效果。
　　至于SAN值，代表的是精神稳定程度。在副本里遭遇超过承受能力的事情，SAN值会降低，精神状态调整好了就能慢慢恢复。但如果变成0，则会彻底变成疯子。
　　宁绵绵很满意，她是第一次刷副本，通关的时候还能将SAN值维持在80，看来她的心理素质还是很不错的。
　　她又看了看商城，发现里面有很多五花八门的东西，下面标注着价格，都需要用游戏积分购买。
　　通关奖励也该发了吧，也不知道自己这次通关能得到什么东西。虽然抱了林岑的大腿，但总不会什么也没有……起码也该发点灵力值。
　　宁绵绵想着，望眼欲穿地盯着游戏面板。
　　这时，身边的人突然开口喊她：“宁绵绵。”
　　突然被叫了全名，宁绵绵猛然就有种被班主任支配的恐惧感。
　　她有点紧张，问道：“怎么了姐姐？”
　　林岑看着她，金色眸子里多了点探寻的意味，“你刚才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宁绵绵背后一凉，她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像林岑这样的人，肯定不愿意被人深挖自己的过去，如果照实说，她很担心会被灭口。
　　于是宁绵绵胡编乱造：“也没什么，幻境里有一群专吃情侣的妖怪，所有的情侣都被抓走吃掉了。”
　　林岑：……？
　　宁绵绵很镇定：“还好我没有女朋友，所以逃过一劫。”
　　她见林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似乎还想再问问细节，赶忙打岔道：“不说这个了，姐姐，让我们一起来学习一下真正的高手吧。”
　　说着她就要去点击游戏面板上的“高手榜”三个字，却突然被身边的人握住了手腕。
　　林岑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我……”
　　“你要自信！今天追求卓越，明天的强者就是你！”
　　宁绵绵以为她还想追究刚才的问题，急忙开口打断了她，掏心掏肺道：“姐姐，我以前玩网络游戏的时候，也会觉得老玩家的技能装备都很炫酷，但玩一阵子就会发现，其实达到他们的层次也没什么难的。”
　　其实宁绵绵真的是这么想的，但后部分她没说。
　　就比如林岑，虽然看似很强，但应该也并非不能战胜。林岑跟自己相比，只是胜在有经验罢了。等她多刷几次副本提升提升灵力值，一定能超过对方。
　　林岑像是被她唬住了，没有再阻拦她。宁绵绵当机立断，点击了写有“高手榜”三个字的图标。
　　高手榜的界面设计的很漂亮，背景是蔚蓝的天幕，一颗颗光芒柔和的星辰散落其中，大致有上百颗，汇聚成一片浩瀚星河。
　　璀璨的光芒晃得宁绵绵有点晕，她小声嘀咕：“学无止境哈，来，咱们抽取一个幸运玩家学习学习……”
　　每颗星辰的下面都标注了名字，宁绵绵还没来得及细看，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到她眼前摇晃两下。
　　宁绵绵转过脸，“怎么了，姐姐？”
　　林岑说：“那如果碰到了榜上的人，你会怎么样？”
　　宁绵绵通关后心情正放松，张嘴就开始放飞自我：“我希望她深深爱上我，带我刷副本，然后狠狠地渣了我！！最后留下我一个人拿着她送我的武器、数着花不完的游戏积分默默流泪……相信我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能学到很多。”
　　林岑的表情有片刻的困惑，继而轻轻笑了一声，示意她继续看。
　　宁绵绵觉得自己段子说挺好，美滋滋地继续看榜单，却在接下来的某个瞬间瞳孔地震。
　　不是吧不是吧？为什么林岑的名字会出现在上面！
　　一定是重名，林岑这名字也没多特别，而且有这么多玩家……
　　宁绵绵怀着侥幸心理，点了一下命名为林岑的那颗星星。
　　面板立刻切换到了对应的个人信息，只有两条。
　　【玩家姓名】：林岑
　　【来自位面】：7号
　　旁边甚至还配了林岑的大幅照片，是她在现实世界的模样。
　　照片上的林岑身着酒红色长裙，梨涡浅笑，妖娆动人。
　　身边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你刚才说的那些，真的假的？”


第18章 
　　宁绵绵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她装作没听见，僵硬地笑了笑，后退到上一个界面，想要研究一下排位。
　　她记得林岑的名字是在最后面倒数几个，榜单底层。这样的话，自己努努力或许还有机会……
　　然后宁绵绵就看到了榜单最下方的一行小字：
　　“高手榜上均为顶尖玩家，实力断层。但由于玩家技能不同，各有千秋，综合实力很难判定出先后，因此本榜单按照玩家进入游戏的时间排序，先进入游戏的玩家在前。”
　　宁绵绵：……woc？
　　系统的意思是，这一小撮人都很强，排不出名次就按时间排了。那林岑在后面就说明……她达到同样的高度，花费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少？？
　　那不就变相证明了她很强吗？
　　宁绵绵本来觉得，虽然林岑是个比较有实力的老玩家，但自己的天赋不错，技能又抽得好，很快就能追上甚至超越。但她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是游戏世界的天花板。
　　高手榜上大约只有100来号人，而参与游戏的玩家估计要有上千万……
　　好家伙，她可终于明白，林岑身上那股睥睨众生的傲气是来自于哪里了。
　　请问，她现在跟林岑搞好关系抱个大腿，还来得及吗？
　　林岑在一旁，观察着宁绵绵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似乎觉得十分有趣。
　　她笑眯眯道：“上这个榜单我也付出了很久的努力。”
　　宁绵绵：“很久是多久？”
　　林岑想了想：“两个多月。”
　　宁绵绵：“那我需要努力多久才能上这个榜单？”
　　“我上榜后近五年，后面也才加了三个新名字。”林岑认真回答她，“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美德。”
　　宁绵绵：……
　　她气得一阵牙痒痒，背过身去不理林岑。
　　呵，她也是有自尊心的，抱什么大腿，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吧。
　　可恶，她怎么还有点舍不得，一定是躺赢的感觉太快乐了……
　　正胡思乱想，新的系统提示刷了出来：
　　【正在发放副本奖励，请稍候。】
　　终于来了！宁绵绵一下子来了精神，盯紧游戏面板。
　　【获得武器[蝶翼]。】
　　宁绵绵点了一下武器名称，上方立刻浮现出一行小字标识。
　　“上好的匕首，纤薄如蝶，削铁如泥。”
　　旁边还配了图片。是一把双刃匕首，刀身雪亮，刀柄是浅金色，上面有精致的雕花暗纹。
　　提示还在继续刷新：
　　【获得1000点灵力值。】
　　【获得基础技能[剥夺]。】
　　【每个玩家通关新手副本后，将会获得一个基础技能。基础技能属于个人天赋，仅掉落一次，无法购买，也无法再次从副本获得。】
　　【基础技能将随着灵力值的提升而不断强化，是您的核心技能。】
　　【之后副本中掉落的技能均为副技能，相比基础技能，副技能随灵力值提升的强化程度会降低，具体降低程度因人而异。】
　　【比如，灵力值提升1000点，您的基础技能强度或许会提升5%，但副技能的强度可能只提升1%，甚至不提升。】
　　【副技能掉落的频率并不高，属于稀有奖励。】
　　【您的基础技能有可能是他人的副技能，您的副技能也可能是他人的基础技能。】
　　宁绵绵伸手点了一下技能名称。
　　“[剥夺]：对其他玩家使用，随机剥夺其一个技能，每个副本中只能使用一次。收集到的技能类别不会发生改变。”
　　【请注意，技能能否成功命中，将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包括玩家双方的灵力值、精神状态、身体状态等等】
　　宁绵绵眼眸微顿，这个技能看描述很厉害，可以收集他人的技能。技能属于稀有物品，这就让她比别人多了一个获得技能的渠道。
　　而且既然“类别不变”，也就是说，如果她运气好剥夺了其他玩家的基础技能，那么这个技能就会变成她自己的基础技能，而不是副技能。
　　她太强了，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敌了。
　　宁绵绵又查看了一下个人属性面板，果然灵力值已经从0变成了1000。
　　【获得100点游戏积分。】
　　【您可以使用游戏积分在商城购买武器和道具。】
　　【全部奖励发放完毕，将在10min后传送出副本。】
　　【倒计时：10min。】
　　宁绵绵的视线落到了下面的一排图标上。
　　她打开背包，发现里面多了一个匕首图标，上面标注着两个小字[蝶翼]，正是她刚才获得的武器。
　　点击匕首，一个小巧的对话框弹出：
　　【是否取出[蝶翼]？】
　　【是】【否】
　　宁绵绵选择“是”，掌心顿时一沉，一把颇有质感的匕首出现在手中，跟刚才她在图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匕首大约有她的小臂长，外形非常漂亮，让人越看越喜欢。
　　宁绵绵还发现，这把匕首可以非常方便的携带，因为她可以轻易地用意念操控它化作一道浅金色的图腾纹身，盘绕在手腕上。
　　她试了两次，又拿着匕首比划几下，这才想起来身边还有个人。
　　林岑从刚才开始就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完全不关心自己的奖励是什么。
　　宁绵绵凑过去，向林岑展示手里的匕首：“姐姐你看，我刚才得到的这个武器怎么样呀？”
　　林岑垂眸看了一眼，言简意赅：“破铁。”
　　宁绵绵：……这话她没法接。
　　林岑看着她吃瘪的表情，勾唇道：“只是现在，以后它会随着你的灵力值提升得到强化。”
　　说完她又自来熟地示意宁绵绵点开技能给她看，在看到[剥夺]技能后，她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不错，我很久没见到[剥夺]了。”
　　宁绵绵一下子又开心了：“是吗是吗？姐姐你上次见到是什么时候？”
　　她也觉得[剥夺]这个技能很厉害，虽然她现在灵力值太低，估计谁也剥夺不了。
　　林岑说：“是我获得这个技能的时候。”
　　宁绵绵：……
　　行叭，她还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呢。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多玩家，技能肯定有很多重复或者类似的。她能拥有一个罕见技能，已经很幸福了。
　　这时，游戏面板上又刷出了新的提示。
　　【新手副本即将结束，之后的副本难度将会升级。】
　　【副本无分级，您的对手可能是高手榜上的顶尖玩家，也可能是初入游戏的新人。】
　　宁绵绵惊了，这个游戏怎么回事啊，出了新手村直接开始混战？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不过她转念一想，就算是在她所处的现实世界，人的起跑线也天差地别，又有什么公平可言呢？
　　竞争本残酷，且没有道理可讲。
　　走到哪里，都是一样。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抱大腿似乎就显得很必要了……
　　【再次提醒您，副本中的死亡不可逆转，请务必谨慎。】
　　【友情是十分宝贵的财富，一个可靠的伙伴可以大幅度提升您的存活几率，请您广结善缘。】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被这些蛊惑了。
　　宁绵绵忍住跟林岑套近乎的冲动，在心里对自己说，但身体却诚实的往林岑身边凑了凑。
　　【倒计时结束，即将进行传送。】
　　宁绵绵咬牙死撑：“姐姐，那咱们……”
　　她本想高冷从容地说一句“那咱们就此别过”，但刚说了一半，眼前的光线突然黯淡了下去。
　　在一片模糊中，世界摇摇欲坠，渐渐坍塌成碎片。
　　许多破碎的画面纷至沓来，充斥着她的视野。
　　她看到张婉静依偎在吕军的怀里，却在下一个瞬间狞笑着将匕首刺入他的心脏；看到宋云和莫姝兵戈相向，每一次攻击都直击要害，鲜血混着内脏流了一地；也看到许多陌生的面孔，拖着血流如注的残缺身体，挣扎着向前伸出一只手，最终又缓缓垂下。
　　耳后吹来冰冷的风，夹杂着凄厉的嘶吼，犹如从地狱深处传来的百鬼夜哭。
　　然后是林岑清晰的声音：“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是说，那咱们晚上还一起睡吗？”宁绵绵打了个哆嗦，一把抓住身边的人，“我一个人，真的好害怕QAQ！”


第19章 
　　“绵绵，听到我说话了吗？”
　　宁绵绵回过神，正对上主持人关切的目光。
　　她有种大梦初醒的恍惚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演播室里。
　　宁绵绵说：“不好意思，能再重复一遍吗？”
　　主持人：“你先放开林岑老师。”
　　宁绵绵：……哈？
　　她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正死死地握着林岑的手腕。
　　林岑正垂眸看过来，眼底藏着一丝戏谑。
　　宁绵绵一个激灵，赶紧把手松开：“我、我刚才……”
　　“你刚才说到一半，突然就过来握我的手。”林岑的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关心，“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我有时候说到兴头上，就忍不住手舞足蹈。”宁绵绵深吸一口气，也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对不起呀，林岑老师。”
　　林岑笑笑：“别这么客气。”
　　她示意主持人：“继续吧。”
　　节目重新开始录制，周遭的一切陌生又熟悉，宁绵绵莫名有种不真实感。
　　在公寓里度过的三天，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吗？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游戏面板突然再度弹出，把她惊得差点跳起来。
　　【恭喜您回归现实，尽情享受生活吧！每1点游戏积分可以兑换1000人民币，但不能用人民币兑换积分。】
　　【您每在现实世界度过24小时，系统将会自动扣除您10积分。】
　　【请您在积分耗尽之前主动进入下一次副本，否则将被传送进地狱模式。】
　　【地狱模式玩家存活率低于1%，请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在现实世界，您在游戏中获得的绝大部分道具、武器、技能都无法使用，且玩家之间无法互相攻击，您的生命安全不会受到其他玩家的威胁。】
　　【另外，请您不要对非玩家提及游戏，也不要做无谓的尝试，因为任何方式都将被自动屏蔽。】
　　宁绵绵脸色变了变，她现在只有100积分。也就是说，最多在十天之后，她必须进入下一个副本，不然就是送死。
　　这个噩耗直接导致她后面的采访心不在焉，好在也没剩下多少内容，半小时后，她总算顺利熬到结束。
　　节目组安排了聚餐，宁绵绵本来是想找个借口溜掉的，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决定借着聚餐的机会，跟林岑联络联络感情。
　　饭桌上热闹非凡，宁绵绵坐在林岑身边，表面言笑晏晏，实际上心里一直在盘算如何找个独处的机会，跟林岑聊一聊。
　　林岑不怎么说话，只是埋头吃东西，自得其乐的模样。
　　时不时的有人来敬酒，都被她以“今天开了车”的理由拒绝了。
　　趁着没人注意的空挡，宁绵绵小声叫林岑：“姐姐，一会儿吃完饭你有空吗？”
　　“嗯挺好的。”林岑正在专注地剥虾，随便应了一声，一看就是完全没听。
　　宁绵绵：……
　　她嘴角抽了抽：“你先别吃了，听我说。”
　　林岑看她，似有不悦：“嗯？”
　　宁绵绵赶紧说：“我是说，我帮你剥虾。”
　　林岑立刻把装满虾的餐盘推到了她的面前。
　　宁绵绵认命地开始干活，又问了一遍刚才的话。
　　这次林岑听见了，回答道：“没空，要回家睡觉。”
　　宁绵绵还想再说什么，饭桌上的其他人却注意到了这边，开起了玩笑：“绵绵这么舍不得啊，干脆跟着林岑老师回家吧。”
　　宁绵绵打了个哈哈：“你们可别乱说，把姐姐吓跑了我会哭的。”
　　她无意中偏了偏头，却正好与对面的人视线相撞。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文质彬彬，身着考究的西装，正若有所思地看过来。确切的说，是看向林岑的方向。
　　宁绵绵认得他，导演的朋友，名叫董峰。他是知名花花公子，家里很有权势，私生活混乱的很，换女朋友就像换衣服。据说董峰还是林岑的追求者，光是送花送礼物就被狗仔拍到好几回。
　　要换成平时，宁绵绵才懒得理会这种八卦，但进副本走了一遭之后，她急切地想要成为林岑的小可爱，不自觉地就把对方当成了情敌。
　　于是她恶狠狠地瞪了董峰一眼，董峰一愣，但非但没退缩，反而站起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看着林岑，语气里有几分恭敬意味：“林岑老师，我敬您一杯。”
　　林岑抬眼，还没说话，董峰又抢着说：“知道您开了车不能喝酒，我干了，您随意。”
　　说着他一仰头，将杯里的酒喝了个底朝天。
　　林岑看他一眼，没说话。董峰也不恼，依然满脸是笑。
　　董峰是有什么把柄在林岑手里吗？还是说，爱情让人变得卑微？
　　宁绵绵故意亲热地去挽林岑的手臂，询问道：“姐姐，这是谁呀？”
　　林岑很给面子，没挣脱她，淡淡介绍道，“这是董峰。”
　　董峰本没想理会她，但见两人关系似乎很好，立刻识时务地打招呼，“我知道你，绵绵是吧？你好你好。”
　　宁绵绵笑嘻嘻道：“叔叔好。”
　　董峰：……
　　他非常不爽，但奈何他比宁绵绵大十几岁，也找不到发作的由头。而且对方如果是林岑的人，又岂能是他惹得起的。
　　于是董峰只得装作毫不在意，笑呵呵地寒暄两句，然后悻悻离开了。
　　宁绵绵感到林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开口，又低头吃东西去了。
　　饭后，宁绵绵厚着脸皮跑到停车场堵人。
　　她怕直接跟着林岑走会被当场无情拒绝，连单独说两句话的机会都没有，所以采取了这种手段，故意没跟林岑走一条路。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停车场里空了大半，非常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回荡着。
　　宁绵绵以为自己的速度足够快，但没想到的是，林岑竟还是先她一步。
　　等她找到林岑的车，对方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上。
　　宁绵绵赶紧敲了敲门，车窗缓缓摇下，露出精致的半张脸。
　　林岑看过来，眼眸透亮，仿佛世事洞明。
　　“宁绵绵，你到底想说什么？”
　　宁绵绵没来由的一阵紧张，把想好的词儿忘了个干净。
　　她一咬牙，索性真情流露，“姐姐带带我！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QAQ！”
　　林岑轻轻一挑眉，还没说话，远处又飞奔来一道人影。
　　宁绵绵大惊，后退两步，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董峰。
　　董峰满脸焦灼，“扑通”一声就在林岑车前跪了下来，不顾形象地哭号道：“林岑老师，您行行好，带我刷副本吧！我给您做牛做马！”
　　说着还“砰砰”在地上磕了两个头，灰头土脸，尘埃飞扬。
　　宁绵绵：……抢生意？
　　怎么着，这个行业已经内卷成这样了吗？


第20章 
　　不过既然董峰说出了刷副本这三个字，那么就说明对方也是玩家了？
　　董峰愣了两秒，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之前被林岑拒绝了太多次，好不容易才抓到一个人少的机会。情急之下，也没顾得上有旁人在，直接就把游戏的事说了出来。
　　既然没被屏蔽也没受到任何阻碍，那么就说明……
　　董峰抬头问宁绵绵：“你也是玩家？”
　　宁绵绵：……嘶。
　　她并不想跟董峰有什么交集，所以没说话。
　　董峰显然也是这么想的，跪在地上就不起来，又去苦哈哈地求林岑：“林岑老师，求您带带我吧！您要什么都行，钱、资源或者其他任何东西，只要我有，都可以给您。”
　　林岑的手指抚在开着的车窗边缘，轻轻叩了叩。
　　她开口，声线慵懒：“你能给我什么？”
　　董峰大喜，以为有得谈，立刻重复道：“什么都行，我……”
　　林岑打断他：“没问你。”
　　董峰一愣，“林岑老师，我……”
　　林岑没理他，看向一旁站着的宁绵绵，“我在问你，能给我什么？”
　　那一瞬间宁绵绵心里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这特么到底什么情况啊？抱大腿这事还要竞争上岗？
　　好在宁绵绵反应很快，当即露出甜美的笑容，“我的一切。”
　　她回想着林岑在采访中说过的话，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姐姐，你不是想谈恋爱么？”她放软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林岑，“巧了，你喜欢的样子，我都可以。”
　　宁绵绵的想法很简单，十天内她就要进入混战副本，里面什么水平的玩家都有。作为一个只刷过一次副本的新人，能不能活着出来还真不好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没心没肺惯了，可不是什么宁可等死也不低头求人的性子。林岑是高手榜上的人，如果愿意带她刷副本，她存活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
　　她是个俗人，比起自尊心，她更想活着。
　　宁绵绵眼巴巴地望着林岑，企图向对方传达她的迫切。
　　董峰不甘示弱，眼神也愈发灼热。
　　过了一百年那么久，林岑终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她冲着宁绵绵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上车。”
　　***
　　凌晨的马路很安静，车子行驶平稳，道路两侧的霓虹灯接连闪过，化作模糊的光点。
　　宁绵绵坐在副驾驶上，心情颇为激动。
　　她竟然在PK中战胜了董峰，果然美貌和智慧还是很有用的。
　　不过她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林岑这是要带她回家吗？该不是今晚就要发生点什么吧？
　　不过应该没那么快，她刚才提出谈恋爱，林岑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也没对她表现出任何亲昵……
　　这是给了她机会，要先看她表现么？
　　宁绵绵想着，偷偷瞟了一眼身边的人。
　　林岑在开车，表情和眼神都很平静。
　　车内安静的过分，宁绵绵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拉近二人之间的关系，她清了清嗓子，正欲开口，放在包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这么晚了，谁啊？
　　宁绵绵本来不想接，但在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后，微微皱眉，还是将电话接了起来：“喂，宇哥。”
　　打电话的人是周宇，公司最近刚给她换的经纪人，据说是业界王牌，捧红过不少新人。
　　不过宁绵绵对他的印象并不好，总觉得对方格外油腻。
　　周宇那边很吵，人声嘈杂，还有断断续续的音乐，一看就是在哪个会所的包间拼酒。
　　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嘶吼道：“绵绵，你现在在哪？”
　　车里很安静，所以他的声音清晰地从话筒传了出来，宁绵绵很确定林岑也能听得到。
　　她皱了皱眉，将话筒离远了一点，见林岑没有表现出不快，才继续跟周宇打电话。
　　宁绵绵：“我在回家的路上。”
　　跟林岑回家，那也是回家么。
　　周宇道：“别回家了，现在过来一趟。地址我马上发到你手机上。”
　　说完他的声音小了一些，应该是偏过头去跟旁人说话：“绵绵很乖的，一会儿人到了，让她好好陪您聊聊，哈哈哈哈……”
　　然后是一个中年男人模糊的笑声。
　　“宇哥，今天太晚了。”宁绵绵语气顿了顿，斟酌着措辞，“而且我不太舒服，还是改天吧。”
　　娱乐圈里的潜规则并不罕见，宁绵绵很清楚现在过去意味着什么，她可不想跟大腹便便的油腻中年男人发生点什么，随便找了个借口想要糊弄过去。
　　她之前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周宇的传闻，有人在戏称他为皮条客，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周宇的声音顿时变得十分不悦：“让你过来你就过来，说这些做什么？你是不是以为你能一直这么红下去？我告诉你，没有背景又不听话的艺人，公司想要雪藏你，那是分分钟的事，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宁绵绵听得很烦，要是换作从前，她或许还会有些忌惮。但自从进入副本，在生死间走了一遭，她觉得这些根本都不算事了。
　　当明星能让她不死吗？既然不能，不当又能怎么样，何况游戏积分还是能换成钱的，与其讨好周宇那边的老男人，还不如抱好林岑的大腿。
　　不说别的，林岑这么漂亮，她可不亏。
　　于是她说：“对不起宇哥，我约了别人，真的去不了。”
　　周宇本身就喝了不少，来回拉扯几句，也失了耐心，气急败坏道：“你是疯了吗？资源不要了？”
　　宁绵绵正想挂掉电话，旁边的人突然开口了：“开免提。”
　　宁绵绵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周宇的声音一瞬间被放大：“宁绵绵，我就等你十分钟，十分钟之内你要是不到……”
　　“她说了不去，你听不懂么？”
　　林岑打断了周宇的话，双眼依然平视着前方，但语气里已经有了隐隐的不悦。
　　“而且，你真的很吵。”
　　周宇在圈内混了这么久，一下子就听出了林岑的声音。他沉默两秒，迟疑道：“林、林岑老师？”
　　林岑说：“是我。”
　　周宇的语气立马软了下来，“原来是约了林岑老师啊，绵绵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见外呢，早跟我说不就是了嘛……那你们聊啊，我就不打扰了。”
　　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吧，宁绵绵忍不住又回想起刚才董峰在林岑面前卑微的模样。
　　林岑是高手榜上的人，这个位面的所有玩家都不敢得罪她，也有很多人想要依附她，其中肯定不乏有地位有身份的人。怪不得林岑谁也不放在眼里，走到哪里都吃得开。
　　挂了电话之后，宁绵绵向林岑道谢：“姐姐，刚才谢谢你哦。”
　　要不是林岑帮她解围，她估计就跟周宇闹崩了。
　　林岑说：“要不要来我的工作室？”
　　宁绵绵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林岑这是在邀请她吗？她当然求之不得了，当即便一口应下：“我想去！”
　　不过说完后她又想到什么，犹豫道：“但是，我现在还付不起违约金。”
　　她所在的娱乐公司违约金出奇的高，是她面前积蓄的好几倍。
　　林岑说：“不用付，我找人去帮你谈……到了，你回去吧。”
　　本来听到宁绵绵听到前半截很高兴，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又愣住了。
　　她看了看窗外，发现车子竟然停在了她住的小区门口。之前一起合作的时候，林岑也送过她两回，所以知道她的地址。她一路上光顾着打电话，完全没注意到林岑竟然把她送回了自己家。
　　见林岑不是在开玩笑，宁绵绵听话地下了车。
　　她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林岑的思维模式。
　　什么情况？成年人的恋爱不应该这么平淡吧？
　　而且林岑刚帮了她这么大忙，难道不应该进入以身相许的环节了？
　　算了，还是她主动点吧。
　　宁绵绵笑眯眯地看着林岑，“姐姐，你上来坐坐？”
　　她想了想，随便找了个借口，“我不想在副本里用本名，想起个代号，姐姐帮我想想？”
　　“我这几天有事要忙，你先自己玩会。”林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你叫绵绵就可以，这个名字很普通，我遇到过几十个。”
　　宁绵绵呆了两秒，“那……一起刷副本的事？”
　　林岑说：“伸手。”
　　宁绵绵赶紧照做，从车窗的缝隙将手臂伸了进去。
　　林岑抬手，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落入她的掌心，触感微凉。
　　宁绵绵收回手臂，发现那居然是一枚戒指。
　　是银色的素圈，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外边还刻了字母“LC”，林岑名字的缩写。
　　宁绵绵：“姐姐，这是？”
　　难道是定情信物，是不是普通了点啊？
　　而且看林岑这随手一发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特意给她准备的，反倒像是批量生产。
　　林岑的单手扶着方向盘，侧过脸看她，“戴着，大概会给你带来好运。”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将她的声音冲的支离破碎。
　　说罢车窗重新关上，车灯的光芒亮起，在车子离去前的一个瞬间，灯光照亮了戒指内圈的一串小字：No.37。
　　宁绵绵：……woc？
　　所以您究竟有几个小绵绵？


第21章 
　　接下来的两天宁绵绵过得很平淡，和往日并无不同。
　　通常来说，劫后余生，往往都会找熟悉的亲朋好友聚一聚。虽然不能提及自己的遭遇，但吃喝玩乐一番，发泄一下感情也是好的。
　　但宁绵绵想了一圈，发现自己竟然连一个合适的人选都没有，索性就搁置了。
　　这么多年她都是独自走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近宁绵绵都没有什么工作安排，因为林岑说到做到，真的找人去帮她谈了解约的事，不用赔钱，并且已经在走流程。
　　现在她只要等着手续办完，然后给林岑打工就可以了。
　　闲来无事，宁绵绵往床头一靠，又点开了游戏面板。
　　她这两天成功戒掉了刷手机的毛病，改成了刷游戏面板。
　　主要还是研究商城，商城里的商品实在太多了，除了数不清的道具、武器之外，还有很多生活用品。小到一根针，大到汽车游艇，什么都有。
　　虽然买不起，但宁绵绵还是会研究研究道具和武器，想要多学一些东西，到时候能有点防备。
　　今天商城似乎有活动，首页多了个巨大的LOGO——捏脸盲盒，限时放送。
　　宁绵绵一看就来了精神，这不正是她缺少的东西吗？
　　普通人倒是无所谓，在副本里遇到熟人的概率不大，不买捏脸也就不买了。
　　可她是当红流量，知名度不低。这个位面有一百多万人进入游戏，碰上同位面玩家的概率不会太小。
　　如果认识她的人太多，其他玩家你一句我一句，很容易总结出她的各种信息，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最好还是能换一张谁都不认识的脸，不受关注，就算一起刷过副本，也很快就会被遗忘。
　　再说了，林岑那么强，在游戏世界里也依然要使用捏脸隐藏身份，何况是她这种菜鸟。
　　宁绵绵之前试着使用过商城的捏脸功能，发现如果改成谁也认不出来的模样，至少也需要花费50积分。
　　但她一共只有100积分，现在两天过去，只剩下80积分，所以便一直在犹豫。
　　现在可好，正好让她赶上捏脸活动，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宁绵绵美滋滋的点开，发现捏脸盲盒分成好几个等级，有5积分、10积分、20积分和100积分。
　　作为一个穷鬼，她毫不犹豫就购买了5积分的那个，点击使用。
　　游戏面板上立刻浮现出一张脸，平平无奇，甚至有点丑。
　　宁绵绵：……
　　算了，5积分还要什么自行车，能保命就行。
　　她研究一番，成功将这张脸设置成了进入副本的默认捏脸。
　　换好捏脸之后，宁绵绵盯着游戏面板发了会儿呆。
　　她还剩下75积分，只能在现实世界里停留一星期。
　　她的心理素质不错，现在状态也调整得差不多了，已经接受了成为游戏玩家的事实。
　　在现实世界里能力得不到提升，再拖下去也没有意义，还不如直接进入下一个副本，赚取更多积分。
　　宁绵绵是个行动派，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她跳下床，换上方便活动的卫衣和阔腿牛仔裤，把头发扎成马尾。
　　这几天她断断续续给林岑发了不少消息，但她发现林岑根本就撩不动。甚至到了她趁着月黑风高给林岑发“想你了”，结果对方回复“为什么”的地步。
　　而且林岑说最近有事要忙，虽然没不理她，但回复的都很慢，也完全没提要带她下副本的事情。
　　不过林岑最近行程很赶她也是知道的，可能是真的没时间，像董峰那样太过死缠烂打反而会引起对方的反感，还是慢慢用爱感化吧。
　　宁绵绵从抽屉里取出林岑送的戒指，试了试，发现大小刚好可以戴在中指上。
　　虽然不知道这个戒指具体有什么用，但既然林岑说了能给她带来好运，她也就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她也不觉得林岑会用这个小道具坑她，因为以她这点灵力值，林岑对她要杀要剐只是举手之劳，又何必兜这么大圈子。
　　宁绵绵想了想，还是给林岑试探着发了个消息：“姐姐，我要下副本了哦。”
　　她继续打字：你要不要……
　　她本来想发“你要不要来跟我一起呀”，结果字还没打完，那边居然回复了过来：“知道了，去吧。”
　　宁绵绵：……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很好，看来林岑是不打算带她了。
　　她知道林岑的脾气，通常情况下，只要是对方说了“不行”的事情，就不会再改变心意，怎么求都没用。林岑虽然没直说，但这么说也相当于是拒绝了吧。
　　买卖不成仁义在，宁绵绵回了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然后再次唤起游戏面板，点了一下右下角写着“进入副本”的漩涡。
　　【您是否想现在进入副本？】
　　【是】、【否】
　　宁绵绵点击【是】。
　　【正在匹配随机副本，请稍后。】
　　【副本匹配完毕，即将进入副本[猎杀时刻]。】
　　【倒计时：5min。】
　　***
　　阴天，房间里的光线有些黯淡。
　　一名女子静默地立于窗前，修长清瘦的身体裹在宽大的黑色长袍中，玻璃上倒映出她模模糊糊的影子。
　　“在做什么？”
　　身后传来一道甜美嗓音，女子转头，一抹明亮的浅粉色映入眼中。
　　粉头发女生见到她的表情，眼神里有几分惊讶，不等女子回答，又再度开口：“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吓人。”
　　女子生得极美，黑发雪肤，眉眼冷艳，哪一处都是无可挑剔。只是看得久了，会觉得有种莫名的阴郁。
　　她薄唇微启，声音很冷：“刚接到消息，林岑被一个新人卷入新手副本，然后两个人一起通关了。”
　　粉头发耸耸肩：“小概率事件，何必在意？”
　　女子皱眉，语气阴沉沉：“而且，她送了新人组队道具。两分钟后，她们会进入同一个副本。”
　　粉头发惊讶道：“这倒是稀奇了，她以前可不爱带累赘。这个新人，难道有什么过人之处？”
　　女子望向窗外，天空中的乌云一团一团，黑压压的堆积着。
　　很快，就要有一场大雨了。
　　她说：“林岑她，好像越来越适应现在的生活了，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别担心，她身边的人呆不久的。”
　　粉头发笑得眼眸弯起来，不以为意的模样。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她眨了眨眼睛，“这个新人，知道林岑不是人类吗？”


第22章 
　　看清楚副本名称之后，宁绵绵的表情顿了顿。
　　[猎杀时刻]看起来像是一个需要战斗的硬碰硬的副本，虽然她在现实世界算是很能打，但在游戏世界里，她的灵力值还在新人水平，并不占优势。
　　她如果想活下来，就只能靠智取。
　　得想个办法才行。
　　可恶，要是林岑能过来带带她就好了。如果是林岑的话，一定能轻松通关。
　　宁绵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发现原本普普通通的银色素圈，此时正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像是正在生效。
　　难道戒指是什么很厉害的道具么？她误会林岑了？
　　宁绵绵正胡思乱想，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视野开始扭曲，一个晃神的功夫，她站在了一处空荡荡的街道上。
　　凉风裹挟着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晃晃悠悠的落在地上。
　　天空阴沉沉的，灰白的云团悬的很低，带来一股莫名的压迫感。街道两旁的楼房沉默的矗立着，四周一片死寂。
　　【欢迎您进入副本[猎杀时刻]。】
　　【初始玩家数200名，副本时长72小时。】
　　【白色光圈代表物资，蓝色光圈代表道具。】
　　【你在光圈中收集到的物资和道具，均仅限于在当前副本中使用。】
　　【通关条件：在副本中存活72小时。】
　　【游戏地图已经加载完毕，您可以随时查看自己的位置。】
　　【当前副本内存活人数：200。】
　　面板上的时间是早晨6：00。
　　宁绵绵非常悲伤，这还真就是个逃杀副本，她谁也打不过，只好苟着了。
　　她从背包里取出匕首[蝶翼]，只见金色光芒一闪，手腕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浅金色的图腾。
　　游戏面板上有完整的地图，这里是一座城市，范围非常大，她正处于城郊边界的位置。
　　还好，如果这么大的地图里只有两百人，那么她还是相对安全的。
　　宁绵绵沿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在走过某个转角的时候，突然看到地面上有一个白色的光圈。柔和的白光里虚虚悬浮着一个包裹。
　　她赶紧上前去捡，手指没有触碰到任何东西。但就在她的手接触到包裹的一瞬间，光圈和包裹轻轻一闪，随即都消失了。
　　与此同时，游戏面板弹出：
　　【获得[绷带]X2。】
　　【获得[面包]X2。】
　　这个设定倒是有点像真人吃鸡，宁绵绵快速地查看了一下背包，果然在其中发现了绷带和面包。
　　[绷带]：最基础的疗伤物品，可以加速伤口的愈合。
　　[面包]：普通的面包，看上去味道一般。
　　在这种环境下，有就不错了，谁还会挑剔什么味道。
　　不过三天时间，这点东西远远不够，她得多收集点物资，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苟住这条小命。
　　宁绵绵决定尽量挑偏僻的小路走，避免与其他玩家冲突
　　一路上她又捡了两包物资，得到了一些水和药品。
　　这时，视野里突然出现一道淡淡的蓝色光芒。
　　是道具！
　　宁绵绵眼前一亮。道具似乎比物资稀有很多，她走了半个多小时，这是她看到的第一个道具。
　　她迅速地观察一番周围的环境，走向道具的方向。
　　道具的标志是一把锤子，她伸手触碰了一下，将其收进背包。
　　【获得[伪装X1]。】
　　【[伪装]：伪装成一块石头，持续时间1小时。如果收到攻击则伪装解除。】
　　太好了，是个可以苟命的道具。
　　宁绵绵正欢呼雀跃，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新的安全区已经划分，请做好准备。】
　　【若您身处安全区之外的位置，将会受到毒雾的侵袭。】
　　游戏面板的地图上，多了一个圆形的银色光圈，旁边标注着“安全区”的字样。
　　在安全区的外周，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黑色雾气。
　　黑雾和银色光圈之间，围绕着一圈空白的地带，黑雾不断蔓延，那一圈空白缓慢的缩小着，渐渐变得越来越窄。
　　而宁绵绵目前所处的位置，就在黑雾和银色光圈之间的夹缝，距离新安全区的边沿还有一段距离。
　　宁绵绵倒抽一口凉气，怎么还要跑毒啊，居然真的是真人吃鸡？
　　如果被毒雾侵袭，不死也要去半条命。她当即便准备出发，但还没来得及行动，背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紧接着，几道寒光“嗖嗖嗖”破空而来。
　　宁绵绵猛地向旁边一闪，然后头也没回的迅速蹿进了街道旁边的一条小巷。
　　那些刀刃几乎是紧着她的脸擦过，耳畔的几缕发丝被切断，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身后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听声音，应该是两个人。
　　大概是偷袭不成，索性明目张胆地追了上来。
　　宁绵绵灵活地穿梭在一条条狭窄的小巷里，身后扬起一阵尘土，脚步声越来越小，逐渐听不到了。
　　然而就在她跑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前方却突然出现两道人影。
　　是一男一女。男子高大壮硕，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肌肉有些夸张。女子身材修长，齐耳短发，眼神很冷。
　　两人皆手握金属球棒，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攻了过来。
　　男子似乎更心急，先一步上前。
　　他的攻势极快，球棒大力挥出，堪堪擦过宁绵绵的耳际，带起一阵劲风。
　　闪躲两个回合之后，宁绵绵很快发现，大概是因为灵力值不足的缘故，她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不上眼前的男子。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
　　球棒高高举起，继而猛地砸下。
　　清脆的金属相撞声响起，宁绵绵咬着牙，愣是用匕首挡住了这一击。
　　然而这一挡作用并不大，男子狞笑着，手上的力量渐渐加大，宁绵绵背靠着墙，用双手紧紧握着匕首，只觉得愈发吃力起来。
　　一旁的女子本来没把宁绵绵放在眼里，只是在观战。此时见男子几击不中，也提着球棒上前准备出手。
　　电光火石之间，宁绵绵猛地抽回匕首，沿着墙面迅速向右侧一滚。
　　球棒大力砸到了墙上，上面顿时出现一个深深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
　　宁绵绵后退几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等等！不能杀我！”
　　她喊得声嘶力竭，几乎破了音。
　　两人被她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动作皆是一顿。
　　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挡，宁绵绵站稳身体。
　　“你们不能杀我。”她盯着两双狐疑的眼睛，尽量表现得优雅从容有底气，“林岑，听说过吧？我是她老婆。”
　　林岑的名字果真有效，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片刻后，男子凑近，仔细地观察一番她价值5积分的平凡捏脸，表情变得皱皱巴巴。
　　他说：“……就凭你吗？”


第23章 
　　宁绵绵一阵窒息,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戴着那张平平无奇的捏脸。
　　也是，在她的位面里总共有超过一百亿的人口, 进入游戏的玩家只有一百多万。而且按照林岑之前说过的比例, 这一百多万人，在新手副本里就会被淘汰一半。
　　普通人遇到熟人的概率很小, 就算在某个副本里被谁认出来，也不会造成很大影响。再加上捏脸并不便宜，因此很多人根本就不会去购买捏脸。
　　她眼前的两个人显然就属于这种情况, 听了她的话之后, 根本没往捏脸的方向去想，而是对林岑的审美产生了质疑。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报上林岑的姓名，居然能让眼前的两个人停手？她的运气还真是好，遇到了两个好忽悠的玩家, 一看就是还没经历过多少副本的毒打。
　　“我们是真爱。”宁绵绵斩钉截铁, “如果你们对我动手，林岑一定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
　　她略一思考，比起暴露自己用了捏脸, 还是选择委屈林岑的审美。
　　反正出了副本谁还认识谁, 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女子显然不信，但还是很忌惮林岑这个人。她冷笑一声：“你说是就是？拿出证据来。”
　　宁绵绵立刻给她展示中指上的戒指：“你看, 这就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我一直戴着的！”
　　女子眯着眼睛看了看戒指上的“LC”缩写, 依旧持怀疑态度：“一个缩写能证明什么，你要是林岑的老婆, 她会让你单独刷副本？”
　　宁绵绵很镇定：“林岑有很多老婆，她是轮流带我们的。”
　　女子一愣，“很多老婆？”
　　宁绵绵认真分析：“是啊，总不能一起带吧，会打起来的。”
　　女子还想质疑：“可是……”
　　“薇薇。”男子打断她的话，压低了嗓音，“不能冒这个险。林岑那种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多少人都栽在她手里。万一咱们被她追查出来，就死定了。”
　　宁绵绵语气高深莫测：“没错。”
　　这下薇薇也开始退缩了，本来他们只是普通玩家，追杀宁绵绵也只是想打劫道具和物资，为了这点东西得罪林岑，真的非常不值。
　　虽然根据已有线索，她不能认定宁绵绵就是林岑的老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毒要过来了，先走。”男子拉上薇薇，又招呼宁绵绵，“你先跟着我们。”
　　安全区缩小的速度很快，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已经不多。
　　男子在心中权衡一番，决定先把宁绵绵带在身边，暂时组个队。如果后续宁绵绵漏出什么破绽，证明她不是林岑的老婆，再除掉也不迟。
　　于是他主动向宁绵绵自我介绍：“我叫王宏。”
　　宁绵绵估计他俩用的也是假名，她信口胡诌道：“我叫小美。”
　　虽然林岑说她的名字很常见，但她还是编了个名字。这样一来，别人也只会传一传林岑的有个老婆叫小美，谁能猜到是她宁绵绵呢？
　　“我先说好，就算你真的是林岑的人，一会如果被其他人打了，我们也不会救你。”
　　薇薇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嘴上还不忘警告宁绵绵。
　　宁绵绵镇定自若地点点头：“那是自然。”
　　此时他们三人已经走出城郊，接近了安全区的边沿。
　　道路两旁的建筑已经不再是低矮的民宿，映入眼帘的高楼大厦渐渐多了起来。
　　周围的街道也比刚才宽阔了不少，虽然路上还是空无一人，但周围的陈设已经能感受到几分都市的繁华气息。
　　宁绵绵他们刚才一路上都没有看到任何道具和物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其他人先一步搜刮完了。
　　小地图上，三人已经站在了安全区的边上，根据刚才行进的经验，只要再向里面走个一百多米，就可以摆脱毒雾了。
　　宁绵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前蔓延。
　　她加快脚步向前跑去，终于，系统提示刷了出来：
　　【您已进入安全区。】
　　然而她还没站稳，前方的转角处突然跑出来几道人影：“站住，不准动！”
　　宁绵绵一惊，抬头望去。
　　领头的是名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多岁，侧脸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娃娃脸女生和一个眼镜男，相比与刀疤男的气势汹汹，他们二人明显底气不足，虽然也虚张声势地瞪过来，但蜷缩在身侧的手指还是暴露了他们的紧张。
　　薇薇和王宏对视一眼，都摆出防御的姿势。
　　王宏警惕道：“你们要做什么？”
　　刀疤男道：“物资留下，我不对你们动手。不然，就滚回去吃毒。”
　　宁绵绵了然，这三个人是专门守在毒圈附近堵人的。不过他们看起来也不是很强的样子，为什么不去堵落单的玩家，而是找上同样是三人组的他们呢？
　　薇薇轻蔑道：“你确定，你们三个能打得过我们俩？”
　　她看出对方有两个新手，但也没贸然动手。毕竟实力未知，而且地图里还剩下这么多人，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很可能被路过的其他人渔翁得利。
　　宁绵绵：……
　　得，她的战斗力是直接被忽略不计了吗？
　　刀疤男冷笑一声：“我们长夜公会有十几个人在这个地图，副会长亲自带队，还会怕你们几个？”
　　宁绵绵一愣，这个游戏居然还有公会，她怎么没看到呢？
　　如果加入公会的话，是不是就会有专门的人来带她刷副本了？
　　宁绵绵想了想，问道：“那你们副会长呢？”
　　刀疤男：“咳咳，不小心走散了。”
　　他见眼前的三个人皆一脸无语，怒喝道：“我已经联系过副会长了，他马上就会带人过来跟我们汇合！”
　　说着他拿出一个类似对讲机的东西，展示给众人看。
　　薇薇扫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她小声与王宏耳语道：“是15人团队语音道具，一次性的，出了副本就失效。商城卖100积分呢，他们应该是真的有团队。”
　　宁绵绵暗自咋舌，是她消费不起的价格。不愧是有公会的人啊，出手阔绰。
　　刀疤男已然等得不耐烦：“我警告你们，快点……”
　　“我告诉你。”薇薇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一指宁绵绵，“林岑的老婆小美就在这，她是我们的队友。你要是敢动我们，你就死定了！”
　　宁绵绵：……woc？
　　局势变化太快，她已经看不懂了。
　　但她没办法，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她只得又展示了一番手指上的戒指。
　　刀疤男的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是很忌惮林岑。他身后的两个新人见状，不解道：“涛哥，林岑是谁啊？”
　　“林岑都不知道？”刀疤男不耐烦地一挥手，“不是让你们背下来高手榜吗？为什么不背？”
　　他看着慌张查看高手榜的两个猪队友，又看了看眼前的三个人，直接按下了对讲机上的按钮。
　　刀疤男毕恭毕敬道：“纪会长，我们遇见三个人，其中有一个说她是林岑的老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刀疤男面色有些焦灼。
　　“对，说是叫小美，还说什么有定情信物。”
　　“我看她长这样也不像啊，但是就怕万一……”
　　“但是林岑那么有钱，她老婆能用这么丑的捏脸吗？”
　　“嗯，也可能是审美的问题。”
　　“好的，我知道了。”
　　通话被骤然切断，短短两分钟，宁绵绵已经快被气吐血了，但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所以可以让我们走了吗？”
　　“抱歉，不行。”刀疤男阴恻恻地看着她，“你得留下。”
　　薇薇问：“那我们呢？”
　　刀疤男摆摆手：“纪会长没提你们，走吧。”
　　他话音刚落，薇薇和王宏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远了，连句话也没留。
　　宁绵绵：……
　　她问刀疤男：“为什么啊？”
　　刀疤男道：“纪会长要见你。”
　　宁绵绵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位副会长毫不在意地放走了她的两个便宜队友，却点名要见她，该不会是林岑认识的人吧？
　　长夜公会，是很厉害的公会吗？回头她得跟林岑打听打听，当然，前提是她先能活着出去。
　　她镇定道：“你们副会长是谁？”
　　刀疤男很自豪：“纪泽听说过吧。”
　　宁绵绵很诚实：“没听过。”
　　她虽然不至于把高手榜背下来，但是对上面的名字也都有印象。纪泽这个人，不在榜单上。
　　刀疤男嗤了一声：“没见识，那我们会长你总该听过……”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一队人由远及近。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长相清俊的高大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气场很柔和。
　　刀疤男和他的两个小弟赶紧迎上去：“纪会长。”
　　纪泽温声询问：“哪个是？”
　　刀疤男指着宁绵绵：“就是她！”
　　纪泽看了一眼，眼中也浮现出几分困惑。他思索片刻，客气地对宁绵绵说道：“我有事情想问你，要不，你先跟着我们？”
　　宁绵绵僵硬地点点头。
　　她不明白这位纪会长为什么要带上自己，但她也没心情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她看到，在队伍的末尾，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银发金瞳，长发高高束起，背后背着一把狭长的银色镰刀。刀柄几乎有一人高，弯曲的刀刃锐利逼人，笼着森森寒气。简直像从油画里走出的死神。
　　宁绵绵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出不来。
　　林岑？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且她发现，大概是因为易容的缘故，在场的十来个人，竟然没有一个认出林岑本尊的。
　　那这不就很尴尬了吗？
　　不远处有人招呼她，“林岑的老婆，赶紧跟上。”
　　宁绵绵脸一热，根本不敢看林岑，“别、别这么叫我啊。”
　　她发现，整个队伍都开始向着某个方向行进。
　　纪泽对宁绵绵说：“你站到队伍最后吧，那也有个落单的人，你们两个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非得互相照应吗？她觉得单着也挺好的……
　　宁绵绵硬着头皮走到了队伍末尾，正好跟林岑并排。
　　她装作跟对方第一次见面的样子，低头说了句“姐姐你好，我叫小美”，然后艰难地抬头向着身边看去，发现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也正戏谑地看着自己。
　　宁绵绵缩了缩脖子，企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下一秒，那人俯下身来，与她低声耳语。
　　声音里藏着笑意，酥酥麻麻地钻进耳朵。
　　“听说，你到处说你是我老婆？”


第24章 
　　林岑的语气很轻, 尾音暧昧地拉长。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一下子让宁绵绵的脸烧了起来。
　　她看了看前面的人，发现没人注意到她们两个, 才小小声回答道：“生存所迫。”
　　林岑的声音里有淡淡的笑意, 看来是不仅没生气，还觉得挺好玩。
　　这件事确实很有趣, 如果主角不是她自己的话。
　　宁绵绵悲伤地自我反思。
　　算了，林岑没跟她计较就行。不过林岑为什么会跟这些人在一起呢？
　　刚才她听刀疤男说，长夜公会副会长纪泽是在带新人。可以林岑的实力, 怎么也跟新人两个字不搭边啊？
　　还有, 她跟林岑出现在同一个副本里，应该不是巧合吧……
　　而且宁绵绵还发现了一件事。她之前总觉得林岑的发色和瞳色太乍眼, 但遇到长夜公会这群人后，她看到好几个人的发色瞳色都跟她所在的世界不太一样。有金发银发蓝发，瞳色更是五花八门。
　　新人不太可能购买捏脸，那看来就是天生的了。位面不同, 外貌有一定差异也可以理解。
　　接下来的小半天毒圈都没有再缩小, 一行人又收集了不少道具和物资。
　　纪泽是个看上去很靠谱的领导者，在帮会内部平均分配了物资和道具，对宁绵绵和林岑两个外来人员也挺关照。不仅没抢她们的东西, 还彬彬有礼地询问她们是否缺少什么, 很有风范。
　　其他人彼此都很熟悉，不时地聊着天, 很是热闹。因此宁绵绵和林岑两个落单的人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也没什么人怀疑。
　　过了中午, 众人在一处公园附近停下脚步，找了片树荫休息整顿。
　　宁绵绵挨着林岑坐下, 开始清点自己获得的物资和道具。
　　她的物资不少，食物、水、绷带和药品都有，足够消耗到副本结束。道具她一共捡了六个，除了最开始的可以变成石头的[伪装]，还有[疾速斗篷]、[隐身药水]、[爆破之锤]，都很实用。
　　[疾速斗篷]X2：使玩家进入疾速状态，速度提升200%，跳跃能力提升200%，持续时间2分钟。半小时内只能使用一次。
　　[隐身药水]X2：使玩家进入隐身状态，持续时间1分钟。半小时内只能使用一次。
　　[爆破之锤]X1：立即清除指定方向前方五米内的障碍物。
　　宁绵绵取出了两个面包，递给林岑，问道：“姐姐要不要？”
　　林岑也不跟她客气，将镰刀搁在一边，拆开包装就开始吃。
　　宁绵绵又开了瓶水递过去，她看了看四周，其他人都跟她们有一段距离，无人注意到这边。于是又小声问：“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林岑拿着瓶子喝了一口，说道：“戒指是组队道具。”
　　宁绵绵微怔，低头看向中指上的银色戒指。
　　原来组队是需要道具的吗？她怎么没在商城看到呢？
　　不过商城里的东西那么多，看漏了也有可能。
　　林岑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你通关次数太少，商城里的道具还没有完全解锁。组队道具可以变幻成任意方便携带的形态，我给你戒指相当于单方面对你发出组队邀请，你在进入副本前戴上戒指，就表示接受我的邀请。”
　　“你一旦确定进入副本，我这边就会弹出提示，可以选择是否跟你一起进入副本。大部分情况下，队友进入副本之后，会刷新在同一个地点。但像这种逃杀本，为了增加难度，有时候也会分散开，这就需要费点力气才能找到对方了。”
　　听完林岑的一席话，宁绵绵简直受宠若惊。她万万没想到，看起来冷心冷肺的林岑，居然真的愿意跟她组队。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得好好把握机会，把对方绑在身边才行。
　　她又问：“那戒指上的缩写是？还有那个No.37是怎么回事啊？”
　　林岑瞥她一眼：“那天你出来的太慢，我在车里等得无聊，随手就刻了。至于编号，那是我进入游戏以来组队的次数，也可以隐藏，但是我懒得设置了。”
　　其实林岑只说了一半真话，那个缩写是一道守护咒语，仅在副本中生效。当她跟被施咒者处于同一副本的时候，那道咒语可以为她抵挡一次致命伤。
　　她的大部分技能都是攻击技能，鲜少有可以保护他人的辅助类技能。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获得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技能，就像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同意跟宁绵绵组队一样。这些事情好像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宁绵绵看起来温暖又鲜活，所以才让她觉得有趣吧。
　　有趣的人，死掉总是可惜的。
　　林岑漫不经心地想。
　　宁绵绵听后有点失望，她还以为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不过她很快又乐观地开导自己——林岑都愿意跟她组队刷副本了，距离她们心心相印还会远吗？而且林岑进入游戏这么长时间，一共才组队了37次，愿意带她一个新人玩已经很难得了。
　　宁绵绵又问：“姐姐，你为什么会跟这些长夜公会的人在一起呢？”
　　林岑说：“他们看我落单，问我刷过几次副本，我说五次，就让我跟着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情：“他们还说，公会在招人，如果我愿意，可以加入。”
　　宁绵绵：……
　　故意装新人让人带，林岑这是什么恶趣味？
　　她叹口气，见林岑快把东西吃完了，又送上一盒饼干，“姐姐，那我什么时候能解锁组队道具呀？”
　　林岑想了想，回答道：“刷完这次就可以。”
　　宁绵绵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到时候，姐姐还会带我吗？”
　　说着她有些紧张地喝了口水。
　　林岑还没回答，旁边突然“咻”的跑过来一个人影。
　　“林岑老婆，我有事问你。”
　　宁绵绵直接被水呛到，咳嗽了好几声才看清楚，是刚才跟着刀疤男的那个娃娃脸女生。
　　她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哦对了，你叫我萌萌就行。”
　　宁绵绵艰难开口：“你还是叫我小美吧。”
　　“行，小美。”萌萌一口答应，“林岑老婆，你给我讲讲你和林岑的爱情故事嘛，什么都行，我想听。林岑那么神秘，大家都没见过呢……你们怎么认识的？”
　　宁绵绵：……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林岑，只见对方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仅没制止这种八卦的行为，还又添一把火，“我也想听。”
　　宁绵绵：……
　　就在本尊眼皮底下，这可让她怎么编。
　　但是她既然已经说了自己是林岑的老婆，如果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说，难免会引起萌萌的怀疑。所以她必须得说出点令人信服的东西来才行。
　　这时，又一道身影走了过来。
　　是纪泽。
　　他的腰间挂着一条威风凛凛的黑色长鞭，泛着淡淡的冷光。
　　纪泽看着凑在一起的三个人，脸上浮现出一点点若有所思的表情。
　　宁绵绵本以为他是来训话的，教育帮众专注副本，没事不要瞎打听。
　　没想到下一秒，纪泽在萌萌身边坐好，张口就来：“我也要听。”
　　宁绵绵惊了：“你也爱听八卦？”
　　纪泽表情顿了顿，说道：“其实我对林岑有一定了解，也想在你这里得知更多关于林岑的事情，希望你不要骗我。”
　　宁绵绵：……
　　人坐在你面前你都认不出来，你了解个锤子。
　　她无奈，只得开始发挥满嘴跑火车的特长。这也是个技术活，既不能暴露林岑有用的信息，还得让人觉得她真的认识林岑，而且不能让林岑听了之后不高兴。
　　于是宁绵绵编了这样一个故事：
　　她跟林岑在某个副本偶遇，并对林岑一见钟情，小心翼翼地邀请林岑带带她，没想到对方居然同意了，真的跟她组队刷了几次副本。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那是林岑，后来两个人感情到位了，林岑主动告知了身份，并坦白自己有很多老婆，问她愿不愿意成为其中之一。
　　对于林岑养鱼这件事，她也曾痛苦的挣扎过一阵子，后来还是为爱选择了宽容。
　　不过林岑最近忙着带其他老婆，没时间管她，所以这次她只能独自刷副本。
　　萌萌听得满脸同情：“小美我跟你说，像林岑这种地位的玩家，肯定有的是小姑娘往上扑，没谁能经得住诱惑，我劝你还是趁早跟她分手，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吧。哎，林岑这个渣女……”
　　宁绵绵听得心惊肉跳：“你不要这么说我老婆，你不懂，她很爱我的。”
　　林岑听后，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有很多老婆，还很爱你？”
　　宁绵绵紧张地解释：“没办法，还不是因为林岑魅力太大了。”
　　其实她这么说主要是不想被纪泽盯上，希望他在自己这里挖不到什么东西之后，转而去研究林岑那些不存在的其他老婆。
　　纪泽若有所思：“跟我了解的差不多嘛，你果然认识林岑。”
　　宁绵绵：……你从哪里了解的，以后不要别人说说就信了行吗？
　　但她表面上还是高贵冷艳地点点头：“那是自然。”
　　萌萌又问：“林岑在副本里应该有很多捏脸吧？都长什么样啊？是不是很好看？还有，她都用什么武器啊？”
　　宁绵绵镇定道：“这些我不能说，我老婆不让。”
　　纪泽点头：“可以理解。”
　　他沉吟片刻，眼神诚恳地看着宁绵绵：“其实我跟你聊这些，是为了公会。长夜公会刚成立没多久，正是缺人的时候。听说林岑没有公会，而且不喜欢被束缚，那我们这里刚好适合她。你能不能帮我转达一下？”
　　宁绵绵说：“可以，不过你别报太大期望。”
　　纪泽说：“明白，你能帮我转达我就很感谢了。”
　　这时，不远处有其他人在叫纪泽和萌萌过去，好像是有什么事情。
　　纪泽应了一声，然后摸摸口袋，掏出一张小卡片塞到宁绵绵的手里，“这是我在过渡区的联系方式，等你的好消息。”
　　宁绵绵不知道他说的过渡区是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
　　纪泽带着萌萌离开后，附近又只剩下了她和林岑两个人。
　　宁绵绵正想跟林岑说自己刚才都是瞎编的，让她别在意，但她发现林岑专注地望着眼前的一片虚空，应该是在看游戏面板。
　　林岑罕见的认真表情，让她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她轻声问：“姐姐，怎么了吗？”
　　林岑又恢复了淡然，道：“有问题。”
　　宁绵绵一愣：“谁有问题？”
　　“副本有问题。”林岑边说边点了点掌心，示意她打开游戏面板，“不对劲，明明是逃杀副本，却一路上都几乎没遇到人。”
　　宁绵绵照做，在看到面板上的存活人数后，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
　　“发现了么。”林岑笑笑，“进来也有半天了，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死呢？”


第25章 
　　不远处传来热热闹闹的喧嚣声, 是长夜公会的成员们在聊天。
　　带着寒意的风拂过树梢，那些说笑声便很快散进了风里。
　　当前的情景，不像是在危机四伏的副本里, 反倒像是像一场普普通通的集体春游。
　　而
　　宁绵绵愈发觉得诡异, 因为这一切都显得太反常了。
　　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么和谐？
　　“你觉得，到目前为止, 没死人的原因有哪些？”
　　林岑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宁绵绵回想着从进入副本之后发生的事情，慢慢回答：“首先, 这个地图范围很大, 几乎是一座完整的城市。虽然有毒圈，但到目前为止, 安全区也只缩减了一次，并没有减少很多。而玩家的人数只有200，位置分散，很难遇到。不遇到, 也就不会有人员伤亡。”
　　“其次, 这里物资充足。进入副本半天时间，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轻易的收集到了足够48小时使用的水和食物, 没必要冒险去抢别人的东西。而且道具虽然比物资少见, 但并不十分稀有，几乎人手都有。”
　　“毒圈缩的很慢, 再加上有道具，就算万一被人盯上, 也有足够的机会逃跑。而玩家们顾忌到别的队伍，也不敢死追。万一打到两败俱伤的时候, 被其他队伍趁火打劫，就得不偿失了。”
　　林岑点点头：“不错，但你漏了一点。”
　　才漏了一点啊，那她还挺厉害的。
　　宁绵绵顿时受到鼓舞，问道：“是什么呢？”
　　林岑道：“还记得通关要求么？”
　　宁绵绵说：“在副本内存活72小时。”
　　说完后她恍然大悟道：“通关这个副本根本就没有击杀人数的要求，也没有对最终存活的玩家数加以限制。玩家彼此之间目前还没有竞争。照这个趋势下去，就算大家最后在安全区里和平相处，喝茶聊天，也可以通关。”
　　“但那是不可能的。”林岑利落地打破了她的美好幻想，“副本可不会这么好心。”
　　这时，萌萌跑过来招呼她们：“走吧，出发了。”
　　她压低了嗓音：“你们两个好好表现，纪会长好像很看好你们，想要拉你们进长夜公会呢。”
　　宁绵绵哪敢去，她可不想坐实林岑老婆的身份。
　　于是她只是谦虚地笑笑：“不敢当，不敢当。”
　　下午的时间，众人依然用在了收集物资和道具上。
　　等到傍晚的时候，安全区终于再次缩小。
　　不过无人在意，因为每个人都收集到了非常多的保命道具。宁绵绵背包里的四种道具，[伪装]、[疾速斗篷]、[隐身药水]和[爆破之锤]，每种的数量都超过了10个。她虽然不知道林岑有多少，但是以对方的速度，只会比她更多。
　　宁绵绵想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岑。
　　夕阳柔和的金色光芒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背后的刀锋也染上余晖，泛着瑰丽的色泽，美得就像是古典神话中的女神。
　　她站在一棵树下，表情淡然，抬头看了看天空，又垂眸看向眼前，应该是在研究游戏面板。
　　但其他人可不像林岑这么淡定，已然放松了警惕。
　　人群中有人问：“这次安全区的边界怎么坑坑洼洼的，一点也不规则。”
　　另一个声音回答：“管他呢，咱们现在有这么多加速道具，还怕缩毒圈？”
　　纪泽皱眉，但依旧语气温和地提醒道：“道具省着点用，还不知道晚上是什么情况。”
　　对方不以为意道：“知道了纪会长，都听你的。”
　　还有人天真的猜测：“不是一直没死人吗？这个副本应该挺简单的。”
　　纪泽闻言，脸色变了变，严肃地说了一句“都不要掉以轻心”。
　　这位副会长大概也跟林岑有着同样的想法，然而公会成员们大都是新人，不了解副本凶险，有些盲目乐观。
　　宁绵绵唤起游戏面板。就如其他人所说，这次的安全区边缘弯弯曲曲，而且在安全区的内部，也零星的分布着一些小型毒圈。她观察一番，也没能看出来小毒圈的分布规律。
　　她正想跟林岑讨论讨论，却看到对方盯着某个方向，说道：“那边有人。”
　　宁绵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围墙转角的后面看到两个人，他们逆光站着，看不清脸，但身影似乎有点熟悉。
　　她走近几步，试图看清对方的长相。
　　对方先开了口：“又见面了，林岑老婆。”
　　宁绵绵：……
　　怎么又碰见薇薇和王宏了！要不是他们两个，她也不至于冠上林岑老婆的名号啊。
　　长夜公会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侧过脸来，但无人表现出攻击性，反而是好奇更多。
　　毕竟他们这一路上，都没怎么碰见人。而且对方只有两个，似乎也没什么威胁性。
　　薇薇和王宏捡了很多道具，也是有恃无恐的模样。他们的手指一直按在[隐身药水]上，万一对方发起攻击，他们迅速使用药水逃走就是了。
　　双方对峙几秒，却迟迟没有人动手，气氛和平的有些过分。
　　一开始的时候众人也是想抢抢其他玩家东西的，但是现在大家都太富有，不自觉地就懒了。
　　还是纪泽先开口：“你们只有两个人吗？想不想加公会？”
　　宁绵绵很无语，这个公会是有多缺人啊，见人就要问问。不过也是，对于新建立的公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招募成员了。
　　薇薇客气地回答：“不了，我们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纪泽：“那一起走？路上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
　　薇薇依然表示拒绝：“感谢您的好意，但毕竟是在副本里，我们不想跟陌生人同行。”
　　宁绵绵明白她的顾虑。落单玩家跟着陌生的大部队一起走，要承担很大的风险。要不是她知道林岑的实力，她也不敢这样贸然跟着纪泽他们。
　　纪泽也不勉强，走上前又递上了写有联系方式的小卡片。
　　薇薇他们收下卡片，礼貌道别后，走上了另一条路。
　　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在地平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一行人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决定在公园里的一栋小楼落脚。
　　小楼只有两层，位置挺隐蔽，似乎是值班人员居住的宿舍。
　　里面的空间不小，但只有一张床。众人一致决定，把床和没用的家具搬出去，集体在地上打地铺。
　　地面有些脏，宁绵绵本来打算靠着墙角坐下，凑合睡一晚。但她没想到的是，纪泽给所有公会成员提供了一套被褥，连她和林岑的也一起安排了。
　　宁绵绵非常感激，趁着纪泽安排守夜时间的功夫，她点开游戏商城研究一番，发现像被褥这种生活用品是可以用1积分购买的。而且这种积分购买的被褥不仅防水还不会沾上灰尘，永远光洁如新，可以无限次使用，实在是很划算了。
　　纪泽不愧是公会领导层，很会笼络人心。有那么一个瞬间，对于加入长夜公会这件事，她竟是可耻的心动了。
　　“林岑老婆，你和萌萌一起守4：00-6：00的夜，可以吗？”
　　一路上宁绵绵被叫了太多次这个称呼，已经对此免疫了。
　　她满口答应：“没问题。”
　　收了人家好处，干点活儿也是应该的。
　　纪泽把她和林岑分开，应该是不想让两个外人单独守夜，虽然照顾有加，但还是对她们有所防备。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屋内人表情皆是一变，纷纷拿起武器，作出备战的姿态。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们！”
　　宁绵绵微怔，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似乎是……
　　果然，下一秒，门被推开，薇薇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双手扶着膝盖，眼中神情仓惶，像是经历了极大的惊吓。
　　纪泽上前，不动声色道：“发生什么了？”
　　“有鬼，有鬼啊！”薇薇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不自觉地打颤，“王宏不见了，刚才还在的，一下子就不见了……凭空消失了！”
　　她握住纪泽的手臂：“帮帮我！你帮帮我！我得找到他！”
　　“你先冷静点。”纪泽好言劝道，“你的同伴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在哪里消失的，详细说说。你提供的线索越多，对找到他就越有利。”
　　薇薇被纪泽的冷静感染，情绪稍稍平复一点，“在那边的长廊里，大约……大约五分钟前。”
　　纪泽沉吟片刻，还未开口，身后却传来一道淡漠的女声。
　　“他很可能已经死了。”
　　薇薇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说话的人。
　　林岑已经起了身，手持镰刀，腕上的黑色缎带光华流转。宁绵绵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两个人似乎是打算出门。
　　“你凭什么这么说！”薇薇双目通红，几乎是在咆哮，“我们合作过那么多次！他实力很强！”
　　林岑说：“打开你的游戏面板。”
　　薇薇身形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惨白惨白。她一言不发，动作艰难地照做了。
　　房间里的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打开游戏面板查看，然后都渐渐变了脸色。
　　“副本的初始人数是200。”
　　林岑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五分钟前，这个数字变成了199……现在是197了。”


第26章 
　　一瞬间房间内众人都变了脸色。
　　看不见的敌人是最可怕的。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情后, 玩家的人数就开始减少，情况可不容乐观。
　　纪泽眼眸微沉，对薇薇道：“带我过去。”
　　薇薇立刻拉着纪泽往外走, 其他人虽不明就里, 但还是紧随其后。
　　虽然外而刚丢了个大活人，但在这种情况下, 对于新人而言，还是抱紧副会长的大腿比较好。
　　林岑招呼宁绵绵：“去看看。”
　　她像是早已预料到什么，眼神平和, 并无情绪波动。
　　薇薇带着众人来到公园的一处露天长廊, 指着中间的某个位置，战战兢兢道：“就是这里, 王宏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长廊两旁是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至少有七八米高。浓重的夜色中，巨大的树冠黑黢黢的, 带来无声的压迫感。
　　薇薇还在继续讲述：“我们两个其实一直跟在距离你们不远的位置, 看你们进了那栋建筑，便想在周围找个地方落脚。你们有组织，如果晚上有突发情况需要撤离, 我们也能早点知道。”
　　“本来都已经准备歇息了, 王宏非说看见这边好像有道具，要过来找找。我跟他一起, 结果一个转身的功夫，他就不见了。”
　　“真的, 他离开我视线的时间，不超过五秒钟。一个大活人, 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宁绵绵听得瘆得慌，身上有点发冷。
　　她抬起头向上看了看，却发现在树叶的间隙里，似乎有什么亮亮的东西在闪烁。
　　宁绵绵向着光亮的方向走了几步，抬头向上看去。
　　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宁绵绵的瞳孔骤然收缩，飞快地召唤出匕首，然而还是迟了一步。
　　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探过来，一瞬间缠绕上她的脖颈，掩住她的口鼻，然后猛地向上一提。
　　双脚猛地悬空，视线因为急剧上升而变得模糊不清。树叶猛地擦过脸颊，一阵火烧火燎的疼。
　　耳边传来尖利的笑声，脖颈上的绳索用力收紧，缺氧的感觉猛烈地袭来，眼泪夺眶而出。
　　宁绵绵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手扯着绳索，另一手握紧匕首，反手刺向笑声的来源，但手足皆被束缚住，使不上力气，扑了个空。
　　口鼻皆被什么东西死死地盖住，透不过气，也几乎发不出声音。她拼命挣扎着，试图切断那些看不清的绳索。
　　这时，几道流光闪过，随后她身上的束缚被齐刷刷地切断。
　　新鲜空气重新涌入肺泡，失重感随之而来。
　　在落地之前，身边的人伸手扶了她一把。
　　宁绵绵堪堪稳住身形，避免了在众人而前用脸着陆。
　　她发现自从有了灵力值之后，她的身体素质明显优于从前。刚才她几乎被拉到了树冠顶部的位置，距离地而少说也有七八米。
　　要是换作以前，她甚至可能会摔断骨头。但她刚才虽然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但却毫发无伤。
　　宁绵绵低头揉了揉眉心，视线接触地而的瞬间，她看到地上有几缕黑色发丝散落，被切成了一段一段的碎片。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耳边就传来一阵嘈杂，然后是纷乱的脚步声。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岑老婆你去哪了？你怎么回事啊？”
　　“林岑老婆，你没事吧？”
　　长夜公会的新人们还保持着相对单纯的心性，经过半天的相处，俨然已经把她当成了同伴，一惊一乍地纷纷上来嘘寒问暖。
　　刚才宁绵绵站在队伍的最末尾，处于所有人的视野盲区，根本没人看见她是怎么被拽上去的。新人们听到响动后，才发现宁绵绵不知道怎么从树上坠了下来。
　　纪泽意识到什么，喊了一声：“所有人，握住你身边人的手！还有，小心头顶！”
　　然后他快速凑到了宁绵绵而前：“林岑老婆，没受伤吧？”
　　宁绵绵绝望地发现，当你的老婆足够优秀，你就会痛失姓名。
　　她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缓了几秒，才哑着嗓子开口道：“我没事。”
　　她伸手抚了抚脖颈，果然摸到了几道深深的勒痕。如果有镜子，看起来一定是触目惊心。她擦拭着湿润的眼尾，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林岑单手扶着镰刀，黑色绸带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她的站姿很随意，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
　　但宁绵绵知道，刚才斩断桎梏，将她救下的人，就是林岑。
　　于是她走过去，尽量语气甜美地说了句“谢谢姐姐”，然后厚着脸皮去牵林岑的手，防止再被树上的东西偷袭。
　　她现在还心有余悸，要不是林岑出手帮她，就凭她自己恐怕很难挣脱。
　　林岑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竟然也反手握住了她。
　　宁绵绵的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纪泽迅速地清点完人数后，带着众人向长廊的出口走去。这一次林岑站在了队伍的最后而，宁绵绵则是倒数第二个。她左手拉着走在前而的薇薇的手腕，右手牵着林岑，一路跟着往前走。
　　薇薇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双目无神，手臂时不时地在颤抖。自从亲眼看到宁绵绵死里逃生的过程之后，她就表现得不太正常。
　　“我那时听到了有树叶的声音，但我以为是风，就没在意，我应该去树上找一找的，应该仔细找一找的……”
　　她无法接受队友经历这样的遭遇，但她心里清楚，宁绵绵刚才都差点被活活勒死，王宏被怪物抓走那么久，不可能还活着。
　　纪泽带着众人来到一片空地上，危险暂时解除，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一个大活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被拽上去，还愣是没人发现。”
　　“就是啊，吓死我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纪会长，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纪泽沉吟片刻，犹豫道：“我是见过的……”
　　其实他并没有遇到过这种鬼怪，但他见公会成员们皆表现得十分惶恐，打算随便编个名字说自己见过，让大家有些安全感。后而再小心行事，慢慢摸清这种鬼怪的习性，走一步看一步。
　　“是鬼女藤。”
　　林岑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鬼女藤，外表多为长发女性，身材娇小，喜欢藏身于高处，头发可以化作坚固的藤蔓。”
　　“通常情况下，鬼女藤会先用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下方的人，如果有人落单，便悄无声息地用头发掩住对方的口鼻，让人无法发出声音。然后缠绕住其脖颈，将人提起，活生生勒死，然后与同伴分食。”
　　“纪会长，我说的对么？”
　　纪泽明显松了一口气，看向林岑的目光里带了一丝敬佩：“没错，就是这样。”
　　人群中有人是纪泽的粉丝，不满地看着林岑，小声嘀咕：“这人谁啊，干什么要抢话。”
　　“不要无礼。”纪泽立刻制止了他，又朗声提醒其他人：“林岑……林岑老婆旁边这个人说得都对，大家听清楚了吗？小心点，不要靠近高楼和树木。”
　　说完之后，他非常客气地询问林岑：“请问，这位小姐您怎么称呼？”
　　林岑明显不太care他，直接抄了宁绵绵的作业，“我也叫小美。”
　　纪泽：……敷衍别人的时候也稍微走点心吧。
　　这时，游戏而板在眼前弹出。整个界而都发着红光，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宁绵绵目光微顿。
　　地图上，位于安全区内部的小毒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而且边缘也开始呈现出不规则的趋势。他们所在的这块空地，很快将要被毒圈吞没。
　　气氛再度紧张起来，有人提议道：“咱们回刚才的建筑里而躲一躲吧。”
　　立刻又有人否决：“不行，毒圈往那边跑呢，马上就要把楼淹了。再说了，万一那东西能吊在天花板上可怎么办。”
　　安身的处所保不住，却没人有空悲伤。在纪泽的带领下，众人观察着毒圈蔓延的方向，努力寻找着安全区的位置。
　　宁绵绵也不管别人了，死死地握着林岑的手不松开。林岑往哪走，她就跟到哪。
　　在一片嘈杂声中，她听到林岑的声音：“发现了么？”
　　“毒圈占据了很多空旷的地方。”宁绵绵点点头，认真回答，“剩下的安全区里，要么有树木，要么有楼房和高大的娱乐设施。”
　　林岑说过，鬼女藤喜欢藏身于高处，趁人不备暗中偷袭。副本这么设计，一定是为了方便她们攻击玩家。
　　没多久，一行人便又被毒圈逼近了长廊的位置。
　　两侧的树木高耸，茂密的枝叶间悉悉索索，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越来越多的光点在树梢浮动着，上上下下，躁动不安地汇聚到一起，宛如一双双不怀好意的怨毒眼睛。
　　局势一片慌乱，已经有新人吓得而无人色，一屁股呆坐到了地上。
　　纪泽咬牙，厉声道：“所有人，准备应战！”
　　鬼女藤渐渐聚集，她们不再遮遮掩掩，肆无忌惮地开始攻击。黑色长发一股一股拧成藤蔓，接二连三、悄无声息地从树上垂下，如饥似渴地寻找着目标。
　　而且它们明显是不害怕毒雾的，能自如地在其中穿梭。
　　林岑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是泰然自若的神情。
　　那些靠近她的藤蔓，在一瞬间便被她手腕上的黑色缎带斩成碎片，围着她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
　　她的行为也惠及到了身边的人，宁绵绵几乎不用动手，只要偶尔用匕首清除一下漏网之鱼即可。
　　但其他人的的情况就不乐观了。为了躲避攻击，已经开始有人使用[隐身药水]和[疾速斗篷]，道具急剧消耗。
　　就连身为副会长的纪泽，一边跟鬼女藤缠斗，一边护着其他人，都显得有些吃力。他的长鞭上缠满了一缕一缕的发丝，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尖叫声此起彼伏，场而陷入混乱。
　　在某个间隙，宁绵绵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场猎杀，终于正式拉开了序幕。
　　只不过，他们才是猎物。


第27章 
　　天空再次亮起的时候, 依然呈现出一种乌蒙蒙的灰白色。
　　四周一旁狼藉，几颗碗口粗的树木被拦腰折断，枝叶在地面上铺开, 上面还沾染着星星点点的斑驳血迹。
　　林岑安然地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镇定自若地吃着早餐。不仅毫发无伤，衣服也是一尘不染, 就像是刚刚起床到公园里散步一样，跟一旁灰头土脸的宁绵绵形成鲜明对比。
　　宁绵绵艰难地咽下一口牛奶，咽喉处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有了灵力值后, 身体恢复能力也提升不少。在使用过药品后, 宁绵绵脖颈上的勒痕已经消下去很多，不过直到现在她的喉咙还是痛的厉害, 只能喝进去液体。
　　昨晚是噩梦般的一晚，鬼女藤的数量多到数不清，空旷的地方又大都被毒雾侵袭，根本无处可躲。众人在仓惶之下四处奔逃, 很快便走散了。
　　相比其他人, 宁绵绵还算是走运。她一路紧跟着林岑，在一片尖叫和哭号声中杀出一条血路，连一个道具都没用。
　　天亮之后, 安全区又恢复了表面的平和, 内部的小毒圈全部消失了，鬼女藤也不见踪影。不过道具和物资也似乎被全部捡完了, 并且不再刷新，一直没有再碰到过。
　　宁绵绵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硬是拉着林岑坐到了相对空旷的湖边，生怕被突然冒出的鬼女藤勒住脖颈。
　　林岑吃完东西, 便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宁绵绵虽然也一夜没睡，但一想到昨晚的发生的事情，她便毫无睡意。
　　她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发了一会儿呆，终于忍不住轻唤身边的人：“姐姐，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林岑睁开眼睛，长睫低垂，狭长的眼眸里满是慵懒。
　　她漫不经心道：“躲什么？”
　　宁绵绵说：“躲一躲鬼怪什么的，万一它们再出来……”
　　说到这里她想起什么，语气顿了顿。昨晚林岑出手利落，杀伐果决，就像吃饭喝水一般自然。那些鬼女藤对林岑无比忌惮，到了后期，没有一只敢近身，只敢远远的偷袭一下。如果不是她死死缠着林岑不放，对方冲破重围的速度或许会更快。
　　林岑什么都不怕，自然是不用躲的。
　　好在林岑没有对她表现出嫌弃，只是说：“不用，它们白天不会出来。”
　　宁绵绵好奇道：“为什么？”
　　林岑说：“因为白天有其他的好戏要上演。”
　　她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有几道人影由远及近，正以极快地速度向着她们赶来。
　　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脸上神情兴奋，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宁绵绵猛地意识到不对：“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林岑站起身，手中的镰刀折射出点点寒光。
　　下一秒，几支银色箭矢破空而来，直直刺向二人的要害处。
　　林岑一抬手，黑色绸带腾空而起，将那些长箭一齐揽下，拧成几节。
　　来人眼看就要走到眼前，两男一女，身上皆有绷带包扎的痕迹，看来昨晚也经历了一番苦战。
　　三人直勾勾地看过来，表情阴狠且贪婪，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很明显是没有把她们两个放在眼里。
　　宁绵绵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昨天白天的时候，众人的道具物资都很充足，都想着求稳。毕竟跟其他人起冲突不仅不一定能获得好处，还可能被其他队伍趁虚而入，属于出力不讨好。玩家之间可以说基本没有竞争。
　　但经历了这一晚之后，不仅安全区缩小了两轮，玩家更加密集，相遇的概率增加。而且昨晚为了躲避鬼女藤的追杀，众人都消耗了不少道具。
　　虽然白天相对平和，但昨晚的经历让玩家们意识到，必须持有足够的道具才能保命，于是开始四处寻找道具。然而道具早就被收集完毕，且一直没有再次刷新，有一些玩家便把主意打到了其他玩家的头上。
　　白天没有鬼，但经历过黑暗之后，有些人就变成鬼了。
　　宁绵绵看着越来越近、表情兴奋的三位劫匪，甚至在心里有点同情他们。打劫遇到林岑，跟铁锅炖自己有什么区别？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林岑老婆！小美！”
　　宁绵绵一个激灵，转过身，只见萌萌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张小巧的娃娃脸上满是焦急，“跟我跑！咱们打不过！去找纪会长，他也在往这边赶！”
　　宁绵绵：……？
　　她突然想起，昨晚的混战中，一直没看到萌萌。当时大家都在躲避鬼女藤，萌萌应该是逃到了距离她们比较远的位置，没有看到林岑的发挥，才会有此担心。
　　不过没想到萌萌居然这么热心肠，连自己曾经的打劫对象都要帮助，这就完全把她当成自己人了？果然还是因为昨天纪泽一再邀请她加帮会的缘故吧……
　　三人组也是一愣，但看到萌萌只有一个人之后，竟是按捺不住直接冲了上来，打算一锅端。
　　这下萌萌也顾不上其他人了，拔腿就跑。
　　然而他们不可能有出手的机会，林岑手上的黑色缎带就把三人组五花大绑，捆了个结实。
　　三人组震惊，大叫着拼命挣扎，但却都是徒劳。
　　林岑不紧不慢地走过去，单手虚虚提着银色镰刀，狭长的刀锋在地面拖曳，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她弯下腰，目光一一滑过三个人惊慌失措的脸，唇角扬起：“知道该怎么做么？”
　　“快把你们的道具和物资都交出来！”
　　宁绵绵再度被吓了一跳，因为这句话是萌萌说的。
　　萌萌打架不行，逃跑技能倒是了得，刚才她已经跑出去两条街了，见林岑她们没跟上，又不放心地折返回来，刚好撞上这出好戏，还立刻进入了角色。
　　她义正言辞对林岑道：“小美，不能放过他们。”
　　又嘱咐宁绵绵：“林岑老婆，一会儿拿了他们的东西，咱们三个平分哈。算了，我的给纪会长吧，他那么辛苦，哈哈哈哈。”
　　宁绵绵：……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哈。
　　而且现在看来，在有两个小美的情况下，为了区分开，她还是要被叫林岑老婆。罢了罢了，能干大事的人从不在意这种小细节。
　　三人组很识时务，见情况不对，立刻调出游戏面板，把背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往外丢。
　　物资道具散落满地，也不知道是打劫了多少人的劳动果实。
　　林岑自己没动，只是招呼宁绵绵和萌萌：“收起来吧。”
　　萌萌看她的眼神变成了崇拜，宁绵绵甚至觉得，林岑都快要超越纪泽在她心里的地位了。
　　捡完道具，林岑终于给三人组松了绑。
　　打劫变成了千里送外卖，三人组欲哭无泪，但能保住命已是万幸，当即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萌萌很兴奋地联络纪泽：“纪会长你不用着急，我们……”
　　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纪泽急匆匆地赶来。
　　萌萌非常兴奋地给他展示战利品：“纪会长你看，我们已经把他们打跑了。”
　　纪泽看了看完好无损的三个人，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但他还牵挂着公会其他成员，也没多问，只是说：“走吧，我带你们去跟大家集合。”
　　这次的集合地点是在一处广场，长夜公会的成员们在地上铺了被褥，横七竖八地躺倒。经历了这一晚，他们宁可在露天处躺平休息，也不愿再去树下倚靠休息或者再接近房屋。
　　昨夜形势太混乱，众人各自奔逃，走散了不少。所幸众人白天积累的保命道具足够多，因此无人死亡，通过联络道具联系之后，又重新会聚起来。纪泽又清点了一遍人数，发现人齐了，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受了伤，染血的绷带触目惊心。
　　还好纪泽的基础技能偏向治愈系，他挨个为受伤的成员们处理了伤口，确保大家都无性命之忧。
　　由于一夜没睡，所以整个下午的时间，众人都在广场上休息，轮流放哨。
　　偶尔有路过的落单玩家，看到他们这支庞大的队伍也都心生怯意，窜得比兔子还快，根本没有交手的意思。
　　宁绵绵醒转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她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广场上分外寂静，天色暗淡，如同每个人阴郁的脸色。
　　没有人知道，今晚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什么。
　　游戏面板上的剩余玩家只剩下了141人，比今天早晨又少了20多个。看来今天白天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应该发生了一些激烈的斗争。
　　宁绵绵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疲惫感消除了不少，脖颈上的勒痕也消失了。
　　林岑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正在跟纪泽交谈着什么。
　　宁绵绵想了想，也凑过去听。
　　“……大家都是新人，手里的道具昨晚就消耗了不少，白天跟其他玩家战斗又用了一些，能全部活下来已经是侥幸了。而且，昨天也多亏了有你出手帮忙。”
　　纪泽看了一眼宁绵绵，并没有避讳她的存在，继续对林岑说：“这个副本难度不算顶尖，但是对新人太不友好了，我能力有限，保不住所有人。我知道你很强，我想要雇佣你，让我们公会的新人能全部平安出去。”
　　“可以是可以。”林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过纪会长，雇佣我的价格可不便宜，你要想好。”
　　纪泽咬牙道：“长夜公会的会长对我有恩，目前公会还在起步阶段，如果在这时候就翻了车，我没法跟会长交代。而且这些人是我带进来的，我有责任带他们出去。等副本结束之后，你要多少积分，只要我有，我都可以给你。”
　　林岑说：“我不要积分。”
　　纪泽一怔：“那你要什么？武器或者道具也可以……”
　　“我要你两个技能。”林岑眼眸弯起，浅浅一笑，“不知道纪会长舍不舍得？”


第28章 
　　纪泽表情变了变, 他犹豫道：“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呢？”
　　他并没有对林岑的话表现得非常惊讶，应该是在此之前就对[剥夺]这个技能有所耳闻。
　　“不必紧张。”林岑笑笑，“我可以拿走你的技能, 但能否成功命中, 与玩家的精神状态有很大关系。纪会长天资卓绝，贸然动手或许会失败, 但如果你肯自愿配合的话，成功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宁绵绵想的则是另一件事，她记得[剥夺]这个技能, 在一个副本中只能使用一次, 还是随机剥夺。而现在林岑一开口就是两个，大概是像系统说得那样, 随着灵力值的提升，技能也得到进化了吧。
　　这么一想，真是让人羡慕呢。
　　眼看着天色渐暗，纪泽看了看周围人惊惶的神情, 挣扎一番, 最终还是妥协：“行，我答应你。不过我们之间的交易，你不要跟其他人提, 我不想让他们有压力。就让他们认为你是出于热心帮忙吧。”
　　他郑重道：“我会安排公会的人, 全部听从你的安排。副本结束后，我也会配合你的技能。希望你能履行承诺, 保护好大家。”
　　宁绵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一个词语——医者仁心。宁可牺牲自己的技能也要保护他人, 纪泽在现实世界里该不会是个医生吧，这么大公无私。
　　林岑倒是没有表现出触动, 只是说：“一言为定。”
　　夜幕很快降临，安全区的形状又发生了变化。
　　众人一路躲避着毒雾往前走，却发现前方没被毒雾侵蚀的范围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条两米宽左右的路，再无其他选择。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牵引着他们到达这里一样。
　　这似乎是一条位于山野间的路，脚下是干燥的泥土，两侧皆是茂密的树丛，枝叶隐没在黑压压的毒雾之中，时不时随风晃动，发出簌簌的响声。
　　如果从地图上看，此处安全区的范围只剩下了一条细细的线，脆弱的像是马上就要断掉。再加上昨晚刚遭遇了鬼女藤，新人们吓得提心吊胆。
　　但他们很快发现，只要在这条路的范围内规规矩矩地往前走，尽管毒雾触手可及，也不会受到毒害。
　　而且地图上显示，再沿着这条路走一阵子，就会到达一处开阔的安全区。所以众人不禁加快脚步，想要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林岑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宁绵绵跟在她身后，纪泽则留在了队伍的末尾垫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红光。
　　那光芒就像黑暗中刚刚划亮的火柴，安静柔和，并不刺眼。
　　身后有人惊呼：“是灯笼，怎么突然自己亮了！”
　　林岑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了看。
　　只见前面每棵树的树枝上，都缀着一只大红色的灯笼，高度差不多是普通人伸手就能摸到的位置。那些灯笼就像是感知到了来人，一瞬间突然亮起。透过薄薄的灯罩，能依稀看到内里跃动的烛火。
　　那些灯笼从前方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一直绵延出几十米。
　　而在这几十米之外的位置，就是那片开阔的安全区了。
　　希望就在眼前，但显然需要经历一场苦战。如此诡异的情景让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宁绵绵唤出匕首握在手里，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身后又是一阵惊呼，“有人！有人！”
　　只是眨眼的功夫，每个灯笼的下方，都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些人影有高有矮、或胖或瘦，直挺挺地站立在路的两旁。一动不动，头低低地垂着，大半张脸都被阴影所隐藏，看不清长相。
　　林岑说：“都拿好武器，跟上我。”
　　说罢她继续向前走去，眼眸淡然，背后镰刀狭长的刀锋泛起凛然的光。
　　离他们最近那只灯笼下面站着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在林岑走到她的面前时，她倏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小女孩的脸呈现一种毫无生机的青灰色，黑色的眼瞳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球，看起来非常瘆人。
　　她仰起脸露出笑容，声音稚嫩：“大姐姐，猜对灯谜，我才能放你们过去。”
　　宁绵绵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灯笼。在灯笼下面挂着的流苏上，系着一个小小的卷成卷的白色纸条。
　　身后传来一阵讨论声，但却无人敢上前去猜灯谜。在副本里，走错一步就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万一猜错了，还不知道有什么惩罚在等着他们。
　　林岑见没人有主动要猜的意思，便抬手取下了白色的小纸卷展开。
　　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坐也卧，立也卧，行也卧，卧也卧。”
　　她不假思索，开口道：“蛇。”
　　“猜对喽猜对喽！”小女孩兴奋地拍着手，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大姐姐，我很喜欢蛇，你可以送我一条吗？”
　　本来听到NPC说猜对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普通的灯谜，没有什么难度。但在小女孩提出“送她一条蛇”的时候，玩家们的心又提了起来。但拒绝NPC的要求，恐怕会有更可怕的后果，也只能答应。
　　林岑说：“可以，不过你知道哪里有蛇么？”
　　“往前走，有个动物园。”小女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语气有几分古怪，“我想要那里养的蛇，大姐姐你要小心哦。找到之后，我会给你奖励的呢。”
　　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我靠，真的只是抓蛇吗？”
　　“这眼神就像让人去送死一样。”
　　“呸，别乱说。纪会长说了这人很厉害……”
　　林岑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只是对小女孩说：“我一会儿回来送给你。”
　　小女孩听后心情很好，蹦蹦跳跳地与她道别：“我等你，大姐姐再见！”
　　然后她又回归了原位，垂着脑袋不动了。
　　林岑带着一众人继续向前走去，第二个灯笼下面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的穿着一套蓝白相间的校服，是在高中生里最常见的款式。肌肤苍白如纸，唇色很红，像是涂上去的水彩。
　　他与刚才的小女孩提出了同样的要求：“各位，猜灯谜吧。”
　　林岑正想上前取下纸条，却被少年制止了。
　　“大姐姐你已经猜过了，所以不能再猜了喔。”他声音冰冷，带着隐隐的怨气，“太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好在有了经验之后，众人的反应便积极了许多。
　　见林岑不能再猜，立刻有一名男子上前，主动取下了纸条。
　　他读道：“无头无尾一亩田。”
　　男子沉思片刻，额上渐渐冒出一层冷汗：“是……是鱼。”
　　他抬起头，忐忑地看向少年。
　　“没错。”少年扯着嘴角笑了一笑，“大哥哥，我特别喜欢鱼，还要麻烦你帮我捉一条。”
　　男子咬牙道：“行，我知道了。”
　　少年很满意：“我准备了谢礼，就在这里等你喔。”
　　男子捏着纸条退回人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自觉运气比林岑好。从字面上看来，蛇自然是比鱼要难捕捉的。但他也不觉得这些鬼怪要的会是普通的鱼和蛇，只得暗自祈祷，一会儿在前面的动物园里，能找到一条普通的小鱼。
　　熟悉了套路之后，队伍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灯谜的难度普遍都不大，可以而且谜底都是动物，可以轻易猜出来。
　　偶尔有人想不到答案，其他人便壮着胆子小声提醒。而灯笼下的NPC们则默许了这种行为，只当作没听见。而在每次猜对答案后，NPC们也向对应的玩家索要了谜底上的动物，有兔子、猫咪、小鹿……等等，并都表示会给予答谢。
　　眼看着前方还剩下最后一只孤零零的灯笼，队伍里也只有宁绵绵自己还没猜灯谜了。
　　她倒不是故意不猜，只是公会里其他人都表现得很急切，一副想要尽早猜完领到任务的样子。而且她发现，猜灯谜的顺序跟谜底动物的捕捉难度没有必然的联系，抽到什么全凭运气，所以便也不着急了。
　　最后一个灯笼下面站着一道瘦长的身影，是个中年男子，肌肤白得病态，眼珠突起，皮包着骨，就像没有一点肌肉和血液的僵尸。
　　他看到众人，咧开嘴巴，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好。”男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为大家准备了灯谜，请务必赏脸。”
　　他的眼珠转了转，然后落到了宁绵绵身上，“看来，只有你还没参与到我们的活动里了。小姑娘，你的运气真好。”
　　宁绵绵皱了皱眉。男子虽然在笑，眼神却阴狠无比，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似的。不过她一路走来也见识了不少奇形怪状的鬼怪，早有心理准备，所以没有搭理男子，只是取下了挂在灯笼下面的字条。
　　她展开来：一点一点大、人人都有它。
　　宁绵绵的心“咯噔”一下，她沉默片刻，抬起头望向男子，缓缓开口道：“是头。”
　　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众人都变了脸色。
　　之前他们猜到什么动物，就需要帮助NPC找到这种动物送过来。而现在宁绵绵的抽到灯谜的谜底居然是“头”，那么就意味着……
　　“猜对了，你猜对了！”男子癫狂地大笑起来，眼中尽是残酷的喜悦，“小姑娘，我可不喜欢动物的头，所以还要麻烦你多费点心。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份谢礼的。”
　　宁绵绵冷冷地瞪着他，心情有些复杂。她她万万没想到，最后一题居然画风突变，是如此变态的题目。她总不能为了个任务去杀人，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身后长夜公会的成员们也纷纷变了脸色，有几个人甚至往后缩了缩，生怕宁绵绵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
　　男子看着宁绵绵沉重的表情，又美滋滋地补充：“我喜欢新鲜的，最好刚刚切下来的，别让我等得太久……”
　　纪泽见情况不对，冷着脸上前对男子道：“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你……”
　　这时，一道凛冽的寒光闪过。
　　宁绵绵只觉得劲风拂过脸颊，耳鬓的发丝都飘了起来。然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面前坠落，在接触地面的前一秒，被一只修长的手拎了起来。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男子，脖子上变得空落落的，脑袋已经不见了。
　　男子应该是个僵尸，早已死透，不仅没流一滴血，而且他的身体还直直地挺立着，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眼前的变故。
　　而被卸下的脑袋还活跃的很，笑容在脸上僵了僵，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神态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
　　林岑面无表情地将男子的脑袋塞进了他自己的手里，她看着那双因为惊慌而四处乱转的眼珠，温声问道，“是新鲜的，喜欢么？”


第29章 
　　男子愣了足足五秒, 才抬起手把脑袋重新安回脖子上，只听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断裂的骨头又被接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 怒斥林岑：“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岑不以为意：“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宁绵绵听得差点笑出声, 心中愈发佩服林岑。这只鬼怪也是倒霉，本来是个狠角色, 没想到遇上了更狠的林岑，也算是踢到了铁板。
　　林岑这下可是帮了她的大忙，等副本结束之后, 得好好感谢对方才是。
　　一旁的纪泽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担心过宁绵绵会对他公会的人下手。宁绵绵看着他松懈的神情，只觉得对方着实想太多了。
　　男子张口结舌, 想了半天，也找不到林岑的漏洞。毕竟他自己要求的是“不要动物的头”，林岑给了他一个鬼怪的脑袋，也没有哪里不对。而且还做到了他特意强调的“新鲜的、刚割下来的”。
　　他越想越气, 换了个思路：“这又不是你的任务！”
　　林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指了指宁绵绵，“那再来一次？我给她，让她给你好了。”
　　说着她又作势扬起了手里的镰刀, 刀光刺得他双眼发痛。
　　“行了！不用了！”男子又气又急, 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的气势。他看到林岑身后的几个人眼神逐渐变得嘲弄，似乎是在笑话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岑没触犯规则, 打又打不过，无能狂怒也没有意义, 还不如赶紧放行这些不省心的玩家。
　　算了，反正前面的动物园也够他们受的, 看他们还能嚣张多久。
　　于是他板着一张脸道：“你们快走吧。”
　　林岑伸出手：“你说的谢礼呢，给我。”
　　男子嘴角抽了抽，黑着脸往她手心里放了一个小东西，又催促道：“给你了，快走快走。”
　　林岑这才满意，带着一众人继续往前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示意宁绵绵伸出手，把刚才男子给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掌心。
　　宁绵绵没想到林岑会把奖励给她，不好意思地想要推辞。她虽然一直脸皮挺厚的，但也不好意思刚被人帮忙又拿别人的奖励。
　　她快走两步，小声对林岑道：“姐姐，你留着用吧，本来也是你完成的任务。”
　　林岑看都没看她，只是摆了摆手：“管好你自己。”
　　宁绵绵：……行叭。
　　不过也确实，林岑的段位比她高很多，恐怕根本不care这种小奖励。而且林岑自己也是有任务的，完成了之后估计也能获得同款。
　　副本中的奖励或许会跟后续的任务挂钩，她如果不拿，后面拖后腿就不好了。
　　于是宁绵绵甜甜道：“谢谢姐姐！”
　　掌心里是一颗普通的糖果，用亮晶晶的玻璃纸包着。
　　游戏面板上早已弹出了相关的说明：
　　【获得[薄荷糖]X1。】
　　【薄荷糖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含在嘴里，可以避免毒雾的侵袭。】
　　也就是说，有了这颗糖，她就可以在毒雾中行走了。虽然糖果只有小小一颗，持续的时间估计不会很长，但在命悬一线的副本里，每分每秒都可能会起到关键的作用。
　　保命道具又多了一个，宁绵绵非常欣慰，小心地把糖果收进了背包里。
　　萌萌好奇地凑过来询问：“林岑老婆，你拿到了什么啊？”
　　宁绵绵大大方方地展示了糖果，还描述了一下功效。
　　萌萌顿时酸了：“啊，我也想要这个糖。”
　　身后的成员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暗自决定一会儿无论如何也要完成这个任务才行。
　　片刻后，众人便穿过了那段狭长的安全区，到达了鬼怪们口中的动物园。
　　两旁黑色的雾气散去，视野开阔起来，压迫感骤然缩减了不少。
　　这里看上去跟现实世界里的动物园没什么不同，铁质的黑色栅栏门大敞着，栏杆上有隐隐的斑驳锈迹。门边的墙上挂了一块牌子，上面用红色的油漆涂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奇妙动物园”。
　　要是换作平时，看到如此命名的动物园，人们会很有兴趣的去探寻它到底奇妙在哪里。但是在副本里看到如此描述，大多数人都冒了一层冷汗。
　　“奇妙”就意味着异于常理，在副本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纪泽又清点了一遍人数，又对众人叮嘱一番，然后才示意林岑带领大家继续前行。
　　刚才他们接到的任务都是捕捉相应的动物，本来分散开各自寻找是最快的方法。但由于夜晚危险，大部分人还都是新人，所以众人还是决定抱团行动，遇到任务要求的动物，就一起捕捉。
　　脚下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侧的草丛里分布着几个石头做成的蘑菇，涂了花花绿绿的油漆，旁边还有几个卡通小人，就是普通动物园的样子。
　　这时，草丛后面的低矮树丛里，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
　　林岑停下脚步：“有东西。”
　　宁绵绵倒抽一口凉气，既然能移动，那就应该是活物。难道说，这个动物园里的动物，都是放养的吗？
　　纪泽出手快如闪电，黑色的长鞭探入树丛，很快便缠绕上了什么东西。
　　他用力一拽，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被硬生生拉了出来，两旁的树丛被挤压，树叶簌簌落下。
　　人群中有人惊呼：“是兔子！兔子！”
　　宁绵绵定睛一看，那果然是一只巨大的兔子，四肢着地，足有半人高。眼睛血红血红，被纪泽手中的长鞭束缚住，拼命扭动着身体。
　　它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三瓣嘴开合，其中牙齿尖利，完全不似食草动物。
　　纪泽问道：“谁的任务要求是兔子？”
　　“是我。”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站了出来，她看了看眼前这只能把她囫囵吞下的兔子，明显心生怯意，小心道，“纪会长，这任务我可以不做，你别为难。”
　　以她的能力，不足以自己控制住这只兔子。但长鞭是纪泽的主武器，总不能一直帮她捆着兔子。而且众人都有要抓的动物，谁也顾不上谁，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纪泽皱眉道：“不行，任务奖励后续很可能会用上。”
　　他点开游戏面板，“我看看商城有没有合适的道具，你们机灵着点，注意周围。”
　　没想到纪泽这个副会长这么有责任心，也算是对公会鞠躬尽瘁了。
　　宁绵绵好奇地小声问林岑：“姐姐，在副本里可以随便买商城的道具吗？”
　　林岑说：“像一些普通的道具可以用正常的价格买到，比如纪泽之前给大家买的被褥。有助于任务进程的道具会涨价，帮助越大涨价就越多。如果某个道具会对副本进程起到关键性作用，那么在这个副本里通常会被禁止购买。”
　　宁绵绵了然，从游戏的角度看，这个规则倒是挺合理的。想要通关，要么肝要么氪，总得付出点什么。但就算是人民币玩家，也不能过度干涉游戏平衡。
　　纪泽很快锁定了目标，在商城里买了一条金色的绳索，把兔子捆了起来。刚才还在激烈挣扎的兔子在道具的作用下一瞬间老实了。
　　他把绳索的另一端递给娇小女生：“拿好。”
　　女生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道谢。这条绳索好像还有其他功效，女生可以轻易地拖着兔子在地上走，而且不与会地面产生摩擦伤到兔子。不过兔子看起来还是很不高兴，气鼓鼓的。
　　宁绵绵试着在商城里搜索了一下，发现目前这条绳索的价格高达50积分，而且是一次性物品，仅限在当前地图使用，又是她消费不起的水平。
　　纪泽像是怕绳索会涨价，又一口气买了十几条，挨个分给众人，连林岑也分到了一条。宁绵绵已经完成了任务，所以没有。
　　林岑并没有推辞，跟其他人一样收下了绳索。
　　有了道具的协助，接下来的捕猎过程顺利了许多，很快大部分人都抓到了自己需要的动物，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也有动物奋起反抗，但架不住这边人多力量大，最终还是乖乖束手就擒。
　　在捕猎了一只比老虎还大的白色猫咪之后，纪泽朗声问道：“还有谁的任务没完成？”
　　人群安静几秒，只有一只手慢慢举了起来。
　　是林岑。
　　她很快又放下了手臂，漫不经心地笑笑：“不用管我，我自己来。”
　　宁绵绵其实也注意到了林岑的任务没完成，倒不是有失误什么的，只是单纯的没遇到要找的动物。不过她也不担心林岑，以对方的能力，要抓条蛇还不是小菜一碟，除非说这个动物园里没蛇。
　　“那怎么行。”纪泽坚持道，“你也是团队的一份子，我记得你要捉的动物是蛇吧？”
　　林岑点点头。
　　纪泽沉吟道：“刚才经过的区域里都没有发现蛇，我们再到南边没去过的地方找一找。”
　　一行人向着南边走去，绕了大半圈，却依然一无所获。
　　有人小声嘀咕：“这不都快走完了吗，怎么还没有……诶，前面那是什么？”
　　前方的路被一道结实的铁栅栏阻断了，高五米以上，栏杆有碗口粗，顶部很尖锐，一看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翻过去。
　　栅栏上用铁丝挂着一块木质的牌子，上面用红色的大字写着：“危险！禁止入内！”
　　宁绵绵表情顿了顿，现在整个动物园只有这里他们不曾涉足，也就是说，林岑要找的蛇，很可能就在这片区域。
　　但眼下的情景，似乎不太乐观。之前他们也遇到了不少凶猛的动物，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招牌。
　　栅栏里面，究竟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林岑神色如常道：“我进去看看，你们在外面等着。”
　　宁绵绵赶紧说：“我也去。”
　　公会的人毕竟都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相比之下，她觉得跟林岑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而且，这是多好的跟大腿拉近感情的机会，她可不会错过。
　　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都露出犹豫之色。
　　刚才他们抓动物的时候林岑一直在帮忙，现在轮到林岑做任务，他们袖手旁观好像不太好。但是那块牌子却让他们望而却步，谁也没能开口。
　　林岑看了宁绵绵一眼，说：“走吧。”
　　这时，纪泽开口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倒是无所谓。”林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纪会长，舍得丢下公会里的新人吗？”
　　纪泽语塞。他和林岑是整个团队里最强的两个人，如果都离开了，其他人遇到危险就会束手无策。
　　他叹口气，选择了放弃，“那你们小心点。”
　　“知道了。”
　　林岑轻盈一跃，利落地翻过了栅栏。
　　她在栅栏另一侧催促宁绵绵：“快点。”
　　宁绵绵：……
　　她还真不知道，有了灵力值之后，她的跳跃能力达到了什么地步，有没有把握能跳过去。
　　不过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爬栅栏显然也是很没面子的事情，于是她决定勇敢地试一试。
　　宁绵绵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跳。
　　没跳过去，又落回了原地。
　　其他人：……
　　林岑：……
　　她一抬手，黑色的缎带在宁绵绵的腰际缠绕了几圈，直接把人拽了过去。
　　宁绵绵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腾空而起，然后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不过只要足够没心没肺，她的世界里就不会有社死。
　　宁绵绵若无其事地跟着林岑往前走，甚至还跟身后的围观群众潇洒地挥了挥手。
　　翻过了栅栏之后，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润柔软了起来。湿凉的风拂过脸颊，气温也降了几度。
　　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湖泊，银月高悬，湖面水光粼粼，周围绿树掩映。
　　不知道怎么，宁绵绵觉得林岑似乎在出神，若有所思的模样。
　　一定是在介意刚才没有人愿意跟过来帮忙吧。
　　宁绵绵想道。
　　也是，林岑一路上都在保护大家，但遇到危机的时候，除了纪泽之外，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虽然说林岑和纪泽之间有交易在，但公会的其他人可不知道这个交易。在他们眼里，林岑只是个受纪会长之托，热心帮忙的人而已。
　　看不出来林岑虽然外表淡漠，内心还挺细腻的嘛。
　　宁绵绵决定安慰她一下：“姐姐，大家都害怕呢，你理解理解。这不是还有我这个小可爱陪着你嘛……”
　　林岑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头来：“你在说什么？”
　　宁绵绵愣住，试探道：“你是不是在想，其他人为什么都不跟你来？”
　　她见林岑轻轻一挑眉，并没有表现出异议，还以为对方是在意外被自己说中了，便继续安慰道：“他们都是新人嘛，来了也帮不上忙，你别介意。”
　　“我是在想。”林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知道帮不上忙，你为什么要跟来？”
　　宁绵绵：……
　　她磨了磨后槽牙，“那我回去了！”
　　说罢宁绵绵作势欲走，黑色缎带却蜿蜒过来，缠上她的腰，将她轻轻向前一带。
　　林岑低低地笑了一声，“别回去了。”
　　宁绵绵心里一喜，果然林岑还是会在乎她的嘛。
　　呵，口是心非的女人。
　　然后她就听到林岑继续道：“连墙都翻不过去，还敢自己走呢？”


第30章 
　　她可不是不敢么。
　　宁绵绵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转移了话题，“姐姐，咱们还是快点去找蛇吧。”
　　说话间, 两人已经接近了湖畔。
　　林岑抬眸, 遥遥向着湖中望去，薄唇微启, “在那边。”
　　宁绵绵也跟着看去，只见湖心有一座石亭，外表涂了暗红色的油漆, 尖顶上有复古雕花。
　　亭子中央有道黑影, 隐隐能看出是条黑色的蛇，体型健壮, 蛇身盘踞在地面上，高昂的蛇头有半人高。不过跟着别人抓捕了那么多动物，宁绵绵已经有经验了，知道这条蛇可以被纪泽送的绳索锁住。
　　不远处有一条狭长的石桥, 大约几十米长, 从湖边一路通向亭子的位置。石桥的两侧没有护栏，或许是年久失修地基塌陷，水面堪堪漫过桥身些许。隔着清澈的湖水, 能看到石桥上黑色的花纹。
　　林岑说：“你在湖边等我, 我一会儿就回来。”
　　宁绵绵确实不太想上桥，眼前的石桥看起来很光滑, 她总觉得一个不小心就会栽下去。但她想长期跟着林岑混，不想让对方看轻自己, 便自告奋勇道：“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林岑一脚已经踏上了石桥, 她将镰刀握在手中，回过头看她：“那你别后悔。”
　　宁绵绵说：“不后悔。”
　　她一咬牙，也跟着上了桥。脚下的触感坚硬光滑，她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平衡，慢慢向前走去。
　　林岑像是在迁就她的速度，也没有走得很快。两个人顺利到达了石亭，亭中的黑蛇近在眼前。
　　走近之后宁绵绵才发现，那蛇虽然看着瘆人，但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她歪了歪脑袋，就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
　　想到刚才写着“危险！禁止入内！”的牌子，宁绵绵的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眼前的黑蛇表现得如此温顺，那么“危险”到底是什么呢？
　　她思考的功夫，林岑已经利落地甩出绳索，将黑蛇束缚起来。她把绳索的另一端塞进宁绵绵手里，“你拿好，帮我保管一会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林岑会把黑蛇交给她，但既然大佬吩咐了，宁绵绵还是听话地握紧绳索，“放心吧姐姐，我跟它共存亡。”
　　林岑做完这些之后，并没有马上踏上石桥离开，而是问了宁绵绵一个问题：“准备好了么？”
　　宁绵绵一愣，“嗯？准备什么……”
　　她话音未落，却提前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在她的脚下，靠近石亭下方的湖水里，突然睁开了一双巨大的红色眼睛，在幽暗的夜色中分外刺眼。
　　然后刚才她们沿路走过的那条石桥，慢慢地蠕动了起来。
　　宁绵绵差点尖叫出声，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桥，而是一条巨蟒。更可怕的是，她们刚才就是踩着这条巨蟒过来的，至于“石桥”表面的斑驳印记，则是巨蟒身上的花纹。
　　巨蟒看着宁绵绵手中的黑蛇，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
　　这该不会是抢了人家的媳妇儿吧？
　　要不是这是林岑的任务物品，宁绵绵真是恨不得哭着把黑蛇还给它。
　　这时，林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住我。”
　　紧接着她直接把宁绵绵打横抱了起来。
　　宁绵绵赶紧用力抱住林岑的脖颈，另一只手还不忘死死拽住捆着黑蛇的绳索。这条价值50积分的一次性绳索实在是很好用，明明是一条比她还大的蛇，拎在手里就像是拽了个气球一样，完全没有重量。
　　林岑相当冷静，足尖轻点地面，直接带着她踏上了蛇头，然后沿着蛇身快速向着岸边奔去，手腕上的黑色缎带骤然变宽延伸数十倍，缠绕上了湖边距离她们最近的一棵树的枝干。
　　她借着助跑的惯性，向前一跃，在巨大蛇尾横扫过来的前一秒，二人腾空而起，向着岸边荡去。她在空中不断调整着缎带的长度，几秒的功夫，两个人安稳落地。
　　再次踩到大地上，宁绵绵激动得热泪盈眶，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因为那条巨蟒竟是跟了过来，半个身体已经爬上了岸。
　　林岑眼神一凛，唇边泛起一抹冷笑。
　　她身形一闪，又轻巧地踏上了蛇身。她的速度非常快，宁绵绵根本看不清动作，只见几道银光闪过，巨蟒痛呼一声，轰然倒下。
　　丝丝缕缕地红色血液从七寸处的伤口渗出，大片大片的湖水被染红。
　　整场战斗不超过一分钟，林岑用力甩了一下镰刀，刀刃上沾染的血珠滚落进泥土。她将镰刀收起，看了一眼满脸震撼的宁绵绵，“走了，回去。”
　　宁绵绵下意识地点点头，又看了看一旁被绑着的小型黑蛇。本来她还觉得它挺吓人的，但有了巨蟒的对比，小黑蛇显得分外娇小。而且宁绵绵意外的发现小黑蛇的心情似乎很好，眨眨眼睛，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尖。
　　看来不是媳妇儿，是强抢来的民女。
　　宁绵绵看它可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蛇的头。
　　二人很快回到了禁地的入口处，纪泽还带着一众人留在原地，见两人回来，急忙起身打招呼：“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宁绵绵摇摇头，给他展示捉到的黑蛇。
　　“这么小啊。”纪泽松了口气，“说禁止入内，我还以为会是很可怕的鬼怪呢。”
　　萌萌有些不好意思地凑到宁绵绵身边，小声道：“林岑老婆，我不是故意不帮你们啊，但是就我这水平，去了也是送死，还不如不拖后腿呢。”
　　宁绵绵听得膝盖一痛，但表面上还是极具高手风范的笑了笑，“没关系，这都是小场面，我一个人也能应付得来。”
　　如果对上刚才那条巨蟒，她和萌萌这种半吊子还不是去一个死一个，去两个死一双。不过她觉得精神上的陪伴也是很重要的，希望林岑能体会到她的用心良苦，不要总是嫌弃她了。
　　萌萌早就把她翻墙的事抛到了脑后，一脸崇拜：“那就好，你也跟小美解释一下。我不太敢跟大佬搭讪，你俩挺熟的，帮我转达吧。”
　　宁绵绵：“……行。”
　　林岑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巨蟒的事情，仿佛那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她让众人集合，一起向着来时那条有灯笼的路走去，打算先去把任务交了。
　　现在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多，根据以往的经验，六点的时候天就会亮起来。白天总是比黑夜要轻松一些的。
　　而且之前天一亮，夜晚刷新的鬼怪们就消失了，如果回去得太晚，交不了任务，还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
　　一路上风平浪静，众人紧绷的心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已经有人在说说笑笑，讨论着一会儿天亮之后吃点什么当早餐了。
　　宁绵绵打开游戏面板看了看，剩余人数变成了125。或许是因为今晚大家普遍有了准备的缘故，死亡人数没有第一晚多。
　　那条路还是来时的模样，两侧都隐没在黑色的毒雾中，NPC们默然立于树下，静静地等待着众人的到来。
　　任务的交接也很顺利，NPC们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自己要的动物，继而每个人都获得了一颗[薄荷糖]。
　　纪泽是最后一个拿到糖果的，在他接过糖果的一瞬间，灯笼和NPC们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环顾四周一番，发现没有异常，便朗声招呼众人：“大家注意，天马上就要亮了。这里离毒雾太近，咱们先回动物园集合，白天休养生息恢复体力，再做下一步打算。”
　　黎明就在眼前，众人顿时精神振奋，就要原路返回。
　　这时，一道清冷的女音响起：“等等。”
　　纪泽转头，见林岑站在原地没动，丝毫没有要出发的意思。
　　他询问道：“你怎么了？”
　　林岑说：“打开地图看看。”
　　纪泽一怔，点开了游戏面板，其他人也纷纷照做。
　　在看清地图后，所有人的脸色一瞬间都变了。
　　“不是吧？我眼花了吗？”
　　“怎么会这样！”
　　“明明刚才还是安全区……”
　　宁绵绵惊愕地看着地图上那片属于动物园的区域，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一片祥和的安全区，但此刻，却全部被毒圈所覆盖。
　　她用手指滑动着地图，试图找到一块安全的空地，却发现最近的安全区距离这里也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而且除了她们脚下的这条路段，其他的地方也都充斥着毒雾，要想到达安全区，必须要穿过毒圈才行。
　　想到刚才的任务奖励，宁绵绵就是一身冷汗。还好林岑出手帮她完成了任务，不然没有这颗[薄荷糖]，她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纪泽沉声道：“大家都冷静一下，不要慌乱。”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几下，估算着距离，“每个人手里都有解毒用的[薄荷糖]，一会儿大家一起服用糖果，以最快地速度冲进安全区里。”
　　有人担忧道：“纪会长，这么远的路，要走很长时间吧。也不知道这些糖果的作用时间是多久，万一路上再遇到鬼怪……”
　　纪云泽面色凝重：“等天亮我们再出发。”
　　他顿了顿，解释道：“按照昨天的规律，早晨六点天就会亮。天亮之后，夜间出现的鬼怪会消失，毒圈的范围也会缩小，我们到安全区的距离很可能会缩短。到时候我们奋力一搏，争取所有人都能及时冲进安全区。”
　　众人闻言，表情松懈了一些，都各自把糖果捏在手里，打算万一道路两侧的毒雾蔓延过来，就迅速地将糖果含入口中，赶紧逃命。
　　宁绵绵看了一眼时间，差五分钟六点。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就快要到达48小时整。
　　短短五分钟漫长的像一个世纪，终于时间跳到了6：00整。
　　一双双希冀的眼眸往向地平线，却很快又黯淡下去，转而变成了一种绝望。
　　视野里只有浓稠的夜色。
　　天没有再亮。
　　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灌满了衣衫，风里夹杂着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尖利笑声。
　　由远及近。


第31章 
　　有人崩溃地大哭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六点了！已经六点了！”
　　旁边的人抚着她的肩膀, 脸色惨白地看向纪泽：“纪会长，现在怎么办？”
　　还有人惊恐地尖叫：“路是不是变窄了？”
　　宁绵绵也注意到了，道路两侧的黑色毒雾正在慢慢侵袭过来, 他们最后的安全区正在被压缩。
　　纪泽试图维持秩序：“不要乱, 都冷静点！”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面板上划动着，企图在变幻的局势中找到一处落脚的地点。
　　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林岑突然开口了：“所有人，把[薄荷糖]分成两半，吃一半留一半, 然后跟我走。拿好武器, 随时准备战斗。”
　　语气非常冷静，在一片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话似乎有一种奇妙的约束力, 虽然声调不高，但在场的人却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纪泽不太放心：“往哪里走？”
　　林岑说：“新的安全区已经开始出现了，仔细看那些白色的点。”
　　宁绵绵赶紧向着地图看去，果然, 在茫茫的毒圈中, 星星点点的浮起白色的圆点，而且有慢慢扩大的趋势，范围跟她们第一天晚上遇到的安全区内部的小毒圈差不多大。
　　相当于安全区的范围和小毒圈的范围交换了, 安全区一下子缩减了许多。那些白色圆点漂浮在黑色的毒圈上, 就像幽暗海面上的浮木，岌岌可危, 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吞没。
　　但有一线生机，总是让人振奋的。
　　“照她说的做。”纪泽指着林岑喊道, “所有人，抓紧时间。”
　　安全区的面积在地图上虽然渺小, 但在现实里也是直径五六米左右的圆了，足够容纳他们公会的所有人。
　　根据经验判断，最近的一处白色圆点距离他们大约有七八公里的路程。玩家们有灵力值后，体力优于常人。他和林岑带着整队人赶过去，顺利的话只用15分钟，应该在糖果的作用范围内。
　　林岑率先拆开包装，将糖果放入口中，然后转身便冲进了黑雾中。
　　她背后的银色镰刀泛起淡淡的光华，势如破竹地劈开周遭的黑暗。
　　宁绵绵立刻跟上，她能感觉到糖果在口中渐渐融化，薄荷清甜的气息萦绕在舌尖。她努力在黑压压的雾气中睁大眼睛，追随着林岑的身影。
　　身后传来阵阵脚步声，众人都沉默地在浓雾中穿行着，谁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用力呼吸。就算口中有解毒的糖果，大家也不敢太过肆意地吸入毒雾。
　　宁绵绵追逐着那道银白色的光芒一直跑，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一愣，环顾四周，视野里充斥的黑色雾气告诉她，她们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宁绵绵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握紧手中的匕首，抬眸向前看去。
　　修长的身形，笔直的长腿，就连背后武器淡淡的银光都与林岑如出一辙。
　　不过林岑的头发，有这么长吗？
　　这时，前方的人影缓缓转过身，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下一秒，那东西已经出现在了她的耳边，轻声低语：“你是不是，跟错人了？”
　　宁绵绵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一挥手，匕首向着那东西直刺过去。
　　耳边传来尖利的笑声，有人影在眼前一闪而过，躲开了这一击。
　　宁绵绵这下看清楚了，对方是第一天晚上遇见过的鬼怪——一只鬼女藤。
　　鬼女藤大概是进化了，这一次没有攀附在高处，而是变成林岑的样子在前方混淆视线，直接把她带到了错误的地方。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不仅是林岑，身后跟着的公会成员们也都悄无声息的一并消失了。
　　到底是在哪里中了招……
　　宁绵绵一闪身，躲过了袭来的银白色长发。这鬼女藤还挺会变通，为了伪装成林岑，连头发的颜色都换了。
　　宁绵绵思索着，手指唤起游戏面板，选择了[隐身药水]迅速喝下。
　　她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雾气中。
　　鬼女藤瞬间失去目标，站在原地茫然地环顾四周。
　　宁绵绵用最快的速度确认了地图上，林岑说过的最近的安全区位置。这一看不要紧，她发现自己居然是往反方向跑的。
　　这也太奇怪了，一路上她都是跟着林岑往一个方向跑的，就算被人算计误导，调转成反方向的话她也应该是能感知到的啊。
　　不过她没时间思考那么多，[隐身药水]的持续时间只有1分钟，而且时间已经过去了10秒，她得分秒必争才行。
　　宁绵绵又拿出了[疾速斗篷]披在身上，斗篷接触到身体的一瞬间，她只觉得身轻如燕，身上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她立刻向着安全区的方向奔跑起来，企图跑出身后鬼女藤的感知范围。
　　宁绵绵这辈子都没这么拼命地跑过，她甚至听到了耳边呼呼的风声。药水的时间耗尽，她也没有减速，因为[疾速斗篷]的时间是2分钟，可不能浪费了。
　　这两个道具组合起来，逃跑倒是很好用，可惜都有CD，半小时内只能使用一次。
　　[疾速斗篷]的加速效果过去之后，口中的半颗糖果所剩无几。宁绵绵又将剩余半颗糖果送入口中，脚步放慢一点，抽空看了一眼安全区的位置，她这一路的狂奔没有白费，目测还有10分钟就能跑到。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渐渐浮现，就像一座小山似的，朝着她的方向缓缓移动过来。
　　宁绵绵的心跳倏然加速，虽然她没有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但她非常确定，那肯定不是人类，而且看这体型，自己多半也打不过。
　　所以她当机立断，又使用了一个道具[伪装]。
　　使用之后，宁绵绵发现自己的外形没有发生变化，但却感觉手脚都变得僵硬起来，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游戏面板立刻弹出：
　　【是否要解除伪装？】
　　【是】【否】
　　宁绵绵果断点了否。
　　看来她现在已经处于伪装状态了，在其他人眼里应该是一块石头。
　　庞然大物似乎腿脚不太灵便，笨拙地走进了她的视线范围，慢吞吞地摇晃着脑袋，左右看了看。
　　宁绵绵终于看清了它的脸，那是一只独眼鬼怪，眼睛很大，占了半张脸。身形跟成年象差不多，皮肤呈现青黑色，额上长了一只粗壮的白色犄角。
　　它握着一根石头做成的锤子，口中喃喃自语，语速很慢，声音非常低沉。
　　“奇怪、奇怪……看错了么？”
　　说着他又缓缓地移动回了原位，似乎是在守株待兔。
　　这时，后方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宁绵绵眼眸微沉。
　　是鬼女藤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个一蹦一跳的小不点。
　　鬼女藤直冲着独眼怪的方向冲过去，怒气冲冲：“人呢？我不是让你在这堵着？”
　　独眼怪依然慢吞吞：“没有人来。”
　　“不可能！”鬼女藤烦躁地抓了一把张牙舞爪的长发，“我明明看到她往这个方向跑了，再说两边都是山，她要想过去，只能经过这里。”
　　她身旁的小不点尖叫道：“我好不容易趁人不注意，把她自己传送到别处，你们倒好，还能让她跑了！”
　　“你的活儿最轻松，就别抱怨了。”鬼女藤咬牙切齿，恶狠狠道，“可恶，我已经饿了两天了，等找到那个小丫头，我要把她的骨头都嚼碎。”
　　宁绵绵听得心惊肉跳。
　　传送？怪不得她毫无察觉呢，看来这个小不点有能扭曲空间的能力，借着毒雾偷偷接近，将她从大部队里拎了出来。
　　看着凑在一起商量的三只，宁绵绵心中恶寒。这一夜过去，不仅鬼怪们的数量和种类增加了，而且竟然学会了团队协作。
　　宁绵绵内心一阵焦灼，她的[隐身药水]和[疾速斗篷]都在CD，不能使用。鬼怪不怕毒雾，她可怕。口中的糖果一直在融化，这样下去无异于等死。
　　她想到了背包里的[爆破之锤]。道具说明是清除障碍，不知道独眼怪这么大一只，算不算障碍的一种？
　　不过不管算不算，她都得试一试了。宁绵绵说做便做，立刻解除了伪装，对着扎堆堵住路的三只鬼怪使用了道具。
　　“轰隆”一声巨响，地动山摇，碎石四溅。
　　飞扬的尘土间，一道纤细的身影疾速向前冲去。
　　留下三只灰头土脸的鬼怪站在原地愣神。
　　鬼女藤第一个反应过来，“追！”
　　宁绵绵拼命向前跑去，她倒是有自信能解决一只鬼女藤，但在毒雾里缠斗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而且她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小不点和独眼怪都没有追上来，估计是等着鬼女藤将她绊住后，再用技能直接传送到她的身边。
　　鬼女藤的速度比她更快，长发一路向前延伸，距离越来越短，几乎要绕上她的脚踝。
　　宁绵绵咬着牙向前跑，前方却突然又出现了一道人影，正快速地向着她的方向赶来。
　　她的心重重一沉。
　　玩家们都急着往安全区跑，能往反方向跑的恐怕只有鬼怪了。
　　宁绵绵微微侧脸，用眼角的余光向后观察，鬼女藤眼看着就要追上她。而且小不点也带着独眼怪传送了过来，紧跟在鬼女藤的身后。
　　鬼女藤大笑，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小丫头片子别跑了，乖一点，我给你一个痛快。”
　　小腿上传来发梢的触感，电光火石之间，宁绵绵已经拿定了主意。
　　宁绵绵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匕首甩向身后的鬼怪，然后向着前方的人影飞扑过去。她这一下真是拼尽全力，快得视野都模糊成一片。
　　她的性子很别扭，身后的三只鬼怪对她极尽算计，恨不得将她敲骨吸髓。那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别人手里，不能遂了它们的意。
　　宁绵绵一头扎进来人怀里，心一横大喊道，“快！吃了我！”
　　她死死地闭上眼睛，希望这只鬼怪能迅速地将她吃掉，不要给鬼女藤它们留一根骨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似乎还有点熟悉。
　　“吃你？”林岑淡淡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有点困惑，似乎还有点不开心，“这么着急送死？”
　　林岑？她怎么会来？
　　宁绵绵头晕眼花，心中只剩下震惊。
　　随即又在心中感叹，不愧是林岑，一眼将她看穿，连她想要送死都看出来了。
　　她谦虚道：“还行，还行。”
　　宁绵绵揉了揉眉心，抬起头，发现林岑根本没看自己。
　　林岑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后，宁绵绵转过脸，发现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三只鬼怪，此刻抖得像筛子。
　　尤其是鬼女藤，面色惨白，小声嘟囔着“是她，我跟你们说过的，昨天就是她……”，明显是昨晚偶遇过林岑，然后被教做人了。
　　双方就这么对峙两秒，鬼女藤挪动了几步，捡起了宁绵绵扔在地上的匕首。
　　她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战战兢兢地走过来，双手呈到宁绵绵面前。
　　“姐，还、还给你。”


第32章 
　　宁绵绵接过匕首的一瞬间, 鬼女藤转头就跑。
　　然而林岑并没有放过她，两道凛冽的刀光闪过，青丝散落满地。
　　鬼女藤呆了两秒, 捂着脑袋大声嚎叫了起来, “头发！我的头发！”
　　宁绵绵看着她光秃秃的头顶，还没搞清楚状况, 林岑就一把将她捞进怀里，疾速向着安全区跑去。
　　她惊呼一声，紧紧地搂住林岑的脖颈。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几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
　　林岑, 是在担心她的糖果即将失效，才没有跟三只鬼怪继续纠缠吗？
　　而且她还专门调头回来救了自己……
　　宁绵绵抬起头, 看着林岑线条优美的下颚，突然觉得对方有那么一点好看。
　　嗯，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林岑的速度比她快得多, 眨眼的功夫, 眼前的毒雾散去，她们又一同回到了人群里。
　　宁绵绵左右看了看，发现这是一片圆形的空地, 直径大约五米, 周遭都是浓浓的毒雾。所有人手持武器，面对着黑雾在外围站成一圈, 各个都是严阵以待的模样。
　　见到二人归来，也只是平淡的点点头, 打了个招呼。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大家都这么紧张？
　　宁绵绵注意到，每个人的身上和武器上都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还不下来？”
　　林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宁绵绵这才发现，自己还挂在林岑的身上。
　　她赶紧松了手，站稳身形，仰起脸看着林岑笑。
　　宁绵绵觉得这种场合说谢谢就显得分量不够了，于是她说，“姐姐，我好爱你哦。”
　　林岑的唇角似乎轻轻扬了一下，但没接话茬，只是说：“拿出武器来。”
　　宁绵绵依言照做，林岑带着她走到一处人墙的空缺位置站好，说道：“准备战斗，击杀鬼怪，灵力值也会提升。”
　　宁绵绵顿时精神振奋。这就像网络游戏一样，刷副本能获得经验值，在野外刷怪也能获得经验值。她的灵力值和战斗经验都不足，可得把握住这个机会才行。现在有林岑在身边，她没什么好担心的，放手去做就是了。
　　她乖巧地应道：“知道了，姐姐。”
　　话音未落，眼前的黑雾突然猛烈地涌动了起来，紧接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逐渐从中浮现。
　　宁绵绵脸色变了变，鬼怪数量居然有这么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现实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距离她最近的一只鬼怪已经飞扑了上来。它皮肤是纯黑色，手足皆有利爪，跟她以往见到的都不一样。
　　宁绵绵匕首一横，接下了它的攻势，力道非常大，让她的身体由于惯性向后退了两步。
　　那只鬼怪见一击不中，后撤几尺又再度袭来。宁绵绵发觉以她现在的实力，硬碰硬肯定打不过。她正想闪躲找机会再偷袭，只见一条黑色缎带自她眼前闪过，轻巧地缠绕上了鬼怪的手足，然后用力一拧。
　　在鬼怪声嘶力竭地痛呼声中，她听到林岑冷静的声音：“补刀。”
　　宁绵绵立刻上前，对着它的喉咙就是一刀。
　　鲜血汩汩流下，那只鬼怪摇晃两下，直挺挺地扑到在地。
　　黑色缎带蠕动着包裹住它的全身，渐渐收紧，开始享用这顿美食。
　　宁绵绵简直要感动哭了，这就是被大佬带飞的感觉吗？
　　虽然她不知道林岑为什么会同意带她这么个拖油瓶，又是救她又是帮她刷怪，但对方既然愿意给她这个机会，她一定要好好表现才是。
　　林岑在帮她的同时，也极其出色地履行了与纪泽之间的承诺。无论哪个公会成员生命受到威胁，她都会第一时间发现，并及时救助，毫无失误，非常靠谱。
　　鬼怪的数量渐渐减少，周围的毒雾又恢复了平静。
　　纪泽喊道：“我盯着，所有人，休息五分钟。”
　　宁绵绵环顾四周，只见众人多多少少都受了点伤，听到纪泽的话，赶紧开始用道具和技能处理伤口。
　　她虽然没受伤，但折腾了这么一通，也觉得肌肉酸痛，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
　　林岑手中的镰刀已经血迹斑驳，可见刚才杀掉了多少鬼怪。但她依然站得笔直，仿佛不知疲倦一般，跟纪泽一前一后地守着安全区。
　　宁绵绵点开游戏面板，只见玩家人数降到了107。
　　现在是早晨7点多，还有将近23个小时副本才会结束，而玩家人数已经变成了初始的一半左右。她越来越意识到这个游戏的残酷所在。
　　面板中央有一排一排的系统提示。
　　【获得灵力值4点。】
　　【获得灵力值2点。】
　　【获得灵力值3点。】
　　……
　　系统提示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标注：“玩家击杀鬼怪时，灵力值会获得提升，提升程度由双方的实力、击杀难易程度等因素综合决定，系统直接计算得出。”
　　宁绵绵迅速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也就是说，击杀的鬼怪实力越强，获得的灵力值就越多，如果击杀比自己弱很多的鬼怪，是不会获得灵力值的。
　　而刚才她补刀的鬼怪，虽然对于她来说算很强，但由于林岑的协助导致击杀变得容易，所以只获得了3点4点的灵力值。
　　但即使这样她也非常满足，毕竟如果没有林岑，她根本对付不了这些鬼怪。
　　宁绵绵美滋滋地点开个人属性，发现她的灵力值已经升到了1056。
　　她又查看了一下代表精神稳定的SAN值，目前只有85。果然对于她来说，激烈的战斗还是会对SAN值造成一定影响，不过问题不大。
　　纪泽看了一眼宁绵绵的方向，点名道：“萌萌，去给林岑老婆讲讲刚才发生了什么，让她知道这边鬼怪刷新的规律。”
　　萌萌逃跑技能很强，所以几乎也是毫发无伤，闻言立刻跑过来，坐到了宁绵绵的身边，脆生生地开口道：“我们刚才一路跑到这，到了才发现你跑丢了，小美正想回去找呢，大批的鬼怪就找上门来。”
　　“大家赶紧围成一圈，一起击退那些鬼怪。哇你没看到小美有多强，就像跟那些鬼怪有仇似的，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就清了一大半，然后她说局势稳住了，让纪会长先顶着，她要去找你。”
　　“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我们把第一波鬼怪打跑之后，小美带着你回来，然后紧接着又来了刚才那波鬼怪，两波之间间隔只有十分钟。”
　　宁绵绵听得心惊肉跳：“车轮战啊？还一波一波的？”
　　不过听到林岑这么着急救她，她还是非常感动的。
　　“可不嘛。”萌萌长叹一口气，很是惆怅，“第一波鬼怪出来的时候，纪会长就说了可能会没完没了，让大家做好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
　　她又想到什么，好奇地看着宁绵绵，“不过小美对你还真是够意思啊，独自冲进毒雾里去救你回来……你们俩以前是不是认识？”
　　宁绵绵无辜地看着她：“怎么可能，我们是第一次见。”
　　萌萌到底涉世未深，立刻信了：“那就是小美心肠好。”
　　宁绵绵说：“也可能是我正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萌萌：“……呸，不可能！”
　　这时，周围有人疑问道：“纪会长，五分钟过了，准备应战吗？”
　　眼前的雾气非常平静，不像是有鬼怪要出来的样子，而且众人经历了如此高强度的夜晚和两场战斗，体力也消耗了不少。
　　“不用。”纪泽温声劝道，“你们是新人，体力跟不上，多休息一会儿，我和小美来放哨就好。”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大家，来比赛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有人脱口而出：“纪会长，比什么赛？”
　　纪泽笑笑，从背包里取出一把金色的手环，示意众人互相传递，每人分到一只。
　　宁绵绵也拿到一只，手环质感柔软，镶嵌着一个简易的小型LED屏幕，上面显示着：0000。
　　纪泽解释道：“这是我刚才在商城买的小道具，可以记录大家斩杀鬼怪的数量。咱们比比谁杀得多，回去之后，我给大家发积分奖励。”
　　“就是个辛苦费，不管杀多少人人都有份。大家也不要为了比赛去冒险，扛不住的时候，及时求救，或者使用隐身道具。”
　　纪泽这么一说，众人感动得热泪盈眶，积极性立刻被调动了起来。
　　“纪会长你真的费心了。”
　　“怎么能让你再掏积分，我们给你还差不多。”
　　“不要积分我也会全力以赴，纪会长辛苦了。”
　　“我誓死为长夜公会效劳！”
　　宁绵绵一脸敬佩地看着纪泽，她觉得长夜公会真是选对人了。从各方面来说，纪泽都是个合格的领导者。
　　林岑握着手环，金色的眸子波澜不惊。
　　她问纪泽：“我也要参加比赛？”
　　纪泽一愣，抱歉地笑笑，“不用，不过我买多了，你还是戴上吧。让大家看看你的击杀数，也能鼓舞士气。”
　　林岑看他一眼，将手环扣在了腕上。
　　之前那些鬼怪死后没多久，尸体就消失了。等了一个多小时，新的鬼怪才再次出现。看来鬼怪出现的时间间隔是不一样的。宁绵绵觉得这样的强度才合理，如果总是五分钟就来一波，恐怕到最后没几个玩家能活下来。
　　这次运气不错，鬼怪的数量不多，而且也没有上次的强，众人应付起来完全没有压力。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放跑的三只鬼怪，林岑似乎声名远扬，有几只鬼女藤本来气势汹汹得冲上来，看清楚林岑的样子之后，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心有余悸地捂着头顶，生怕头发消失得不明不白。
　　其他不知死活迎面而来的鬼怪，都会被林岑利落地斩杀。鬼怪的数量越来越少，宁绵绵补着刀，甚至觉得有些悠闲。
　　在某个闪躲的间隙，她无意中转了个身，却发现纪泽正往这边看过来。
　　双眼灼灼，似乎正紧紧地盯着什么，完全不似平时的温和。
　　他的眼神很难描述，硬要形容的话，是一种暗藏着恶意的期待。
　　在察觉到宁绵绵的视线后，他的眼中又恢复了往日淡淡的笑意。
　　纪泽在看她？
　　不，不对，纪泽刚才的角度，更像是在看林岑。
　　宁绵绵皱眉，她对恶意一向很敏感，纪泽的那个眼神虽然稍纵即逝，但却让她很不舒服。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对方却已经收回了目光，自然地别过身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不经意。
　　是她想多了吗……
　　宁绵绵的视线落在林岑身上，她回忆着纪泽刚才的角度，目光慢慢下移，最后在林岑手腕上的LED屏幕上停了下来。
　　上面显示数字：27。
　　宁绵绵心里蓦然升起一种古怪之感。
　　纪泽，好像是在计数林岑杀了多少只鬼怪。
　　可是，为什么呢？


第33章 
　　宁绵绵正暗自思索, 身边响起林岑的声音：“不要走神。”
　　她的思绪瞬间被拉回，握紧手中的匕首，又补死了一只被林岑打到残血的鬼怪。
　　算了, 等会儿她再观察观察吧, 也许是她看错了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鬼怪一只只被消灭干净, 浓雾又渐渐的恢复了平静。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几人的惊呼，语气夹杂着焦灼。
　　“纪会长没事吧？”
　　“纪会长受伤了！”
　　“快来人啊！”
　　宁绵绵转过身去看, 只见纪泽半跪在地上, 右边肩膀血流如注，染红了大片衣襟。
　　她心念微动, 凑上前去。
　　纪泽的右肩上有三道深深的爪痕，应该是被刚才鬼怪的利爪所伤，血肉淋漓，深可见骨。长夜公会的成员们围着他,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纪会长, 你还能用治疗术吗？”
　　“纪会长，我这里还有些药，你拿去用。”
　　“我真是太没用了, 刚才要是帮忙挡一下就好了。”
　　……
　　“好了, 我没事。”纪泽痛得额上冒了一层薄汗，声音有些虚弱, “都别大惊小怪的，副本里受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大家不必担心。”
　　他眉头紧锁，对着肩膀上的伤口使用了治疗技能。
　　纪泽的治疗技能卓绝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在此之前也为很多成员治疗过伤口，效果都很好。
　　然而或许是因为本人受伤的缘故，此时他的技能并不奏效，试了好几次，依旧血流不止。没办法，成员们只得使用道具对他进行治疗，奈何他伤得太重，虽然血堪堪止住，但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原状。
　　公会的主心骨倒下，恐慌的情绪迅速在玩家中蔓延开来，已经有人情绪崩溃地落泪。
　　萌萌惨白着一张脸，但还是勉强笑着劝纪泽：“没关系的纪会长，你好好休息，我们已经差不多摸清副本的套路了，现在也应付得来。”
　　纪泽眼眸暗了暗，突然看向背对着他们，一直沉默着的林岑。
　　下一秒，林岑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慢慢转过身来，金色的眸子里是淡漠的平静。
　　纪泽开口：“我现在……”
　　“知道了。”林岑微笑，打断了他的话，“纪会长放心，我一个人，也会照顾好你的公会成员。”
　　纪泽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了视线。
　　他叹口气：“那就有劳你了。”
　　宁绵绵围观了整个过程，结合纪泽之前的表现，她觉得这副场景实在是诡异。
　　她甚至有个压抑不住的奇怪念头——纪泽是故意的。
　　可是纪泽故意受伤，目的是什么呢？
　　难道纪泽跟资本家一个心理，觉得自己高价雇佣了林岑，不让林岑辛苦一点他就亏了？还是说，他想要一直这样消耗林岑，再找机会对她下手，从而避免自己的技能被剥夺？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对林岑不利。想到纪泽刚才的眼神，宁绵绵就觉得心中一阵恶寒。
　　于是她便在下一次休息的间隙，趁其他人都没注意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林岑身边，低声道：“姐姐，纪泽好像不太对劲。”
　　林岑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意外她居然能看出来，还是意外她会主动告诉她。
　　宁绵绵加快语速，小声接着说：“你小心点哦，他可能是想赖掉技能。我刚才偷偷看了，他一直在观察你的击杀数，而且他受伤的事也很蹊跷，那波鬼怪明明不多，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躲过去的……”
　　林岑看着她，眼底似有一丝笑意。
　　然后她说：“不要多想。”
　　宁绵绵急了：“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女音。
　　“小美，纪会长找你过去。”
　　林岑抬眸，看到纪泽冲她招了招手，使用了治疗道具后，他的脸色唇色似乎比刚才恢复了一点点，不再那么苍白了。
　　她点点头，就往纪泽的方向走，宁绵绵下意识地跟上。
　　萌萌也跟了过来，好奇道：“小美，你刚才说林岑老婆多想，她多想什么了？”
　　她刚看过纪泽的情况，骨肉已经慢慢开始愈合，因此也有了开玩笑的心思。
　　此时三个人已经走到了纪泽面前，萌萌也不避讳，大大方方地又追问一句，“你们在聊什么悄悄话呀？”
　　宁绵绵只感觉纪泽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复杂，像藏了刀子似的，在她的脸上一点点划过。就好像她是正在等待接受审讯的犯人，气氛有些诡异。
　　这时，林岑开口了：“我说，我不喜欢跟别人抢老婆，对你也没什么兴趣。”
　　她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宁绵绵，“不要多想，免得自作多情。”
　　萌萌反应两秒，随即瞳孔地震：“woc……”
　　宁绵绵：……啊哈？
　　林岑不愧是演员，短短两句话，就把故事讲完了。
　　她已经脑补出自己不自量力红杏出墙，然后被对方回绝的尴尬戏码了。
　　不过虽然社死，倒是很好的掩饰了刚才她们讨论的内容。
　　宁绵绵泰然自若地笑笑，又开始发挥满嘴跑火车的特长：“没看上我就算了呗，说出来做什么。我告诉你，喜欢我的人可以从这里一直排到刚才的动物园。”
　　“你可得了吧，人要知足。”萌萌听得直皱眉，痛心疾首地劝她道，“我真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怪不得能接受林岑有很多老婆呢，你俩简直天生一对，谁也别嫌弃谁了，锁死吧。小美可是个好姑娘，你不要来祸害她了。”
　　林岑在一旁加油添醋，凉丝丝地吐出两个字：“就是。”
　　宁绵绵简直被气死了。她有那个本事祸害林岑吗？而且林岑为什么要嫌弃她，她去掉易容还是能看的。
　　但表面上她还是做愧疚状：“我知道错了，你别说了。”
　　她注意到，纪泽一直在认真地听她们的对话，脸色已经趋于缓和。
　　林岑懒懒开口：“所以纪会长找我，有什么事？”
　　纪泽温和道：“没什么，本来想问问你能不能撑住，现在看你这么精神，是我担心多余了。”
　　林岑没否认，只是笑笑，“既然没事，那我继续放哨。”
　　说罢她转身回到了纪泽对面的位置，宁绵绵无视了萌萌脸上“你又要去倒贴啊”的复杂神情，一咬牙又跟上了林岑。
　　在那之后林岑继续履行着跟纪泽的约定，只要是来侵犯的鬼怪，都被她一只只清理干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宁绵绵的视线落在林岑腕上的手环上，发现屏幕上的数字已经变成了349。
　　他们在这十几个小时的时间里又迎来了七波鬼怪，事实上林岑的击杀数远高于这个数字，因为她刻意留下了一些残血的鬼怪，供其他玩家补刀，提升灵力值，这部分击杀没有记录在她的手环上。
　　这时，有新的东西闯入了她的视野。
　　在林岑手背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黑色的狭长印记。
　　宁绵绵一怔，眼眸微微眯起，仔细观察，发现那似乎是一条黑色的血管。血管表面突起，不停地涌动着。
　　是眼花了吗？宁绵绵揉了揉眼睛，那道印记还在，从手腕延伸到手指的位置。在如雪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显眼。
　　她猛地回想起一件事，之前在新手副本的幻境里，有那么一个瞬间，林岑的皮肤上也出现过这种黑色的印记，只不过消失得太快，很快便被她忘记了。
　　宁绵绵正思索，却发现前方的身影突然一顿，然后软软滑落。
　　几乎是同一时刻，身体已经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宁绵绵一把将林岑扶住，跪坐在地上，让对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宁绵绵愣了愣，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可是林岑，永远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居然也会晕倒？
　　但对方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不安的感觉渐渐浮上来，宁绵绵紧紧地搂着林岑的腰，焦急询问：“姐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岑艰难地抬眼，“我没事，可能是有点累了。”
　　说罢她强撑着就要起身，宁绵绵赶紧制止，“别，你躺一会儿。”
　　她注意到，林岑手背上的黑色血管已经消失了。
　　这时，公会的其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面露担忧之色，一叠声地询问情况。
　　在他们眼里，纪泽和林岑都是团队里的战力天花板，刚才纪泽受了伤，林岑一人苦苦支撑，现在纪泽刚刚缓过来，林岑却又倒下了。
　　纪泽也走了过来，很是担心的样子，他检查一番，发现林岑没有外伤，皱眉道：“你是不是SAN值不稳？”
　　人群中有人惊讶：“纪会长，原来SAN值不稳，身体也会不舒服吗？怪不得我这两天一直头晕没力气呢。”
　　“当然会，精神状态会对机体的生理指标产生很大影响。”纪泽沉吟道，他问林岑，“你的SAN值现在是多少？”
　　林岑手指动了动，目光在看不见的游戏面板上划过。
　　她低声说：“75。”
　　“这个时候就别逞强了。”纪泽叹气，“你症状这么明显，肯定已经在60边缘徘徊了吧。”
　　宁绵绵听得非常内疚，原来林岑也不是万能的啊，她也有自己脆弱的一面，只不过硬撑着没说。带着一大堆拖油瓶，确实压力挺大的。
　　林岑说：“真的是75。”
　　纪泽见她坚持，也无可奈何，只得说：“不管怎么样，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接替你。”
　　他话音刚落，浓雾中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长啸。
　　有什么东西在滚滚雾气中露了头，然后又消失不见。
　　“是落单的鬼怪。”这下纪泽也顾不上林岑了，语气有些急，“有些鬼怪会派出单个成员来侦察，然后集体行动。它一定是回去通知同伴了，我得去阻止它。”
　　说着他将剩余的半颗薄荷糖送入口中，拿着长鞭，转身就要踏入浓雾。
　　有人着急地阻拦：“不行啊纪会长，你身上的伤才好点，这样太冒险了！”
　　“我必须去。”纪泽拂开了他的手，安抚地笑了笑，“很快就回来。”
　　那人还想说什么，林岑却突然开口倒：“等等，我跟你一起……”
　　说着她挣脱了宁绵绵的手臂，也提着刀站了起来。
　　“不用，你在这里休息。”纪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保重。”
　　然后他头也不回的冲进了浓雾，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宁绵绵扶着林岑，劝道：“姐姐，我帮你看着，你先休息……”
　　林岑半靠在她的身上，勉力支撑的模样。
　　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担忧的面孔，继而轻声开口：“还有人有糖吗？”
　　立刻有人递过来半颗：“我有，这是我拿刀切开的，这一半没动过。”
　　有人担心道：“小美，你别去了，本来就不舒服。再说了，你要是走了，就剩我们几个，大家也不放心。”
　　“我有点累，但纪会长这么自己走了，我真的很担心。”
　　林岑接过众人递过来的零碎的薄荷糖，面色疲惫但眼神十分真诚，“我休息之后状态还可以，还是我去看看吧。”
　　“不行！”萌萌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破了音，“小美你已经承担了太多！不能再冒这个险了！换个人去吧！”
　　林岑迟疑道：“可是，你们都是新人……”
　　林岑这句话刚说出口，宁绵绵就感到周围人的视线纷纷落到了她身上。
　　她顿感不妙，“都看我干嘛？”
　　“林岑老婆，你刚才不说这都是小场面吧，要不你去吧。”萌萌眼眸亮晶晶的，她凑到宁绵绵耳边，用了激将法，“而且你不是喜欢小美嘛，现在她不舒服，你不得替她行动？这点事都不愿意做，还说什么喜欢！”
　　周围人纷纷附和，像发现了宝藏似的，“就是，就是！”
　　宁绵绵：……我的话你们也信？
　　而且萌萌的声音也太大了吧，明明是耳语，结果根本没压低音量，全世界都能听到。
　　不过她倒是没什么意见，纪泽行为诡异，跟着他能发现什么线索也不一定呢。
　　林岑对这个安排似乎也挺满意，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她把薄荷糖放入了宁绵绵的掌心，又将腕上的黑色缎带取下，挂在了宁绵绵的手臂上。
　　然后她虚弱地笑了笑，语气真诚，“那就拜托你了，林岑老婆。”


第34章 
　　半颗薄荷糖在口中滚过一圈, 清凉的甜味跃动在舌尖。
　　宁绵绵一踏入黑雾，手腕上的黑色缎带就微微扬起，如同雷达一般, 引领着她在雾气中穿行。
　　这应该又是林岑的什么技能, 带着她去追踪纪泽所在的方向吧。宁绵绵顺着黑色缎带指引的方向一路疾行，偶尔跑偏了, 还会被拽回原来的方向。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她就一直被人喊“林岑老婆”，如今听到本尊亲口喊一次, 这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可以说非常社死了。
　　社死到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宁绵绵甚至怀疑, 林岑是故意用这个称呼刺激她，让她落荒而逃, 不得不进入雾气中探查。
　　而且林岑上演玩弄人心的戏码也太在行了吧，简直是大反派的本色出演。愣是把周围一圈人唬得团团转，以为她是真的很担心纪泽。
　　宁绵绵想着，思绪又回到了纪泽身上。
　　糖果一直在融化, 她要尽快找到纪泽, 并且尽可能多的搞清楚对方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恐怕也是林岑让她来的目的，不知道她理解对了没有。
　　正想着，手腕上的黑色缎带突然猛地用力, 向后拽了一下。
　　看来是纪泽就在前而了, 宁绵绵想了想，拿出[隐身药水]服用, 然后继续快速向前跑去。
　　这一次缎带没有再拦她，几秒后, 她在雾气中看到了纪泽的身影。
　　在看清楚的一瞬间，宁绵绵惊愕地捂住了嘴巴。
　　纪泽一改在众人而前的虚弱, 站得笔直。他的手里握着数条金色绳索，至少有40-50条。而且从外表看，似乎比之前他们在动物园用的那种还要高级，光芒更加耀眼。
　　每条绳索的末端都牵着一只鬼怪，皆死气沉沉地垂着头，任人摆布的模样。
　　金色的绳索交错在地上，就像一条金光闪闪的长毯，从周围黑压压的鬼怪身上延伸过来，映着他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时，又是一只鬼怪从他身侧的浓雾中袭来。纪泽一抬手，鞭子敲击地而，发出一声响亮的鸣音。又是两记长鞭，鬼怪吃痛倒地，同样成为了他的阶下囚。
　　他右手握着鞭子，动作非常流畅，看来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果然纪泽是故意受伤示弱的。
　　宁绵绵看得匪夷所思，纪泽这是在收集鬼怪吗？他想要做什么？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纪泽，但[隐身药水]时间已经到了，她只得暂时离开。
　　宁绵绵转悠了一会儿，偶遇几只鬼怪，都被腕上的黑色缎带迅速绞杀。宁绵绵想了想，决定去安全区附近守株待兔，反正纪泽早晚要回来，她倒要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宁绵绵伸出手在头顶抓了几下，把头发弄得很凌乱，又用尘土把脸颊抹脏。然后她找了块粗糙的石头，在手臂和小腿上模仿着鬼怪的爪痕各划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做出一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样子。
　　做完这些之后，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了脚步声，紧接着，一群黑压压的身影逐渐从雾气中浮现。
　　最前而的是纪泽，他的身后有一大群鬼怪，都亦步亦趋的跟着。不过或许是高级道具有隐形功能，这次宁绵绵没有再看到金色绳索的实体。
　　“纪会长，快跑！”宁绵绵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冲着纪泽的方向大声喊道。
　　纪泽明显愣了一下，看来是根本没想到宁绵绵会跟过来。但他的反应也很快，喊道：“你快走，我对它们用了控制技能，能拖一会儿。”
　　宁绵绵本来想凑近一点去观察纪泽，又怕引起对方怀疑，便装作腿脚受伤的样子，慢吞吞地在前而走。刚才众人得知她要去找纪泽，纷纷把剩余的糖果给了她，所以她根本不着急。
　　纪泽比宁绵绵走得早，糖果消耗的更快，没过多久便沉不住气了。
　　他跟身后的鬼怪拉开一点距离，上前扶住了宁绵绵，两个人一起往前赶。
　　“谢谢纪会长。”宁绵绵作感激状，她又回头看了看那群鬼怪，而露害怕之色，“它们怎么一直跟着你呢？不能想个办法甩掉吗？”
　　纪泽说：“我试过好几次了，甩不掉的。”
　　他眼眸黯淡，叹道：“如果我右手没受伤，或许还能一战，但是现在也只能用控制技能拖延时间了。”
　　宁绵绵非常敬佩，纪泽这演技也是绝了，不当演员都可惜。
　　要不是刚才她亲眼看到纪泽出手利落的捕捉鬼怪，还真可能被对方忽悠过去。
　　她沉吟道：“没关系纪会长，我们马上就要到安全区了，到时候大家一起解决它们。”
　　纪泽点点头，问她：“不过你怎么会跑出来呢？”
　　“大家不放心，派我来看看你。”宁绵绵愧疚道，“不过我太没用了，不仅没帮到你，反而自己受了伤，还要你来帮我。”
　　纪泽垂眸，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手腕上缠绕的黑色缎带，说道：“这是小美给你的吧，也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宁绵绵说：“她那么强，一定没问题的。”
　　她刚才简单观察了一下跟在纪泽身后的鬼怪，根据她在这个副本中积累的经验，她看出那些鬼怪都是比较难杀的类型，如果林岑不出手，新人根本对付不了。
　　此时宁绵绵终于在心里确定了，纪泽故意拉了一大堆棘手的鬼怪回来，就是为了针对林岑。难道纪泽是想趁着林岑不舒服的时候，活活将她耗死么？
　　想到这里，宁绵绵的内心有些焦灼，但她并没有很多思考的时间。他们距离安全区的位置本来就不远，而且纪泽扶着她走得很快，不到两分钟，她就在浓雾中看到了其他人的身影。
　　长夜公会的成员们见到他们两个，先是兴奋地喊了一声“纪会长，你们回来了”，然后就在看清他们身后的鬼怪时，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宁绵绵注意到，安全区附近又多了几十只尚未消散的鬼怪尸体，看来在她和纪泽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众人又遭遇了鬼怪的攻击。
　　也不知道林岑怎么样了，刚才状态就不好，又清了这么多鬼怪，现在纪泽又带回来这么多……
　　宁绵绵看着纪泽压抑不住的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说，纪泽从一开始跟林岑做交易的时候，就起了这个心思？
　　宁绵绵看向人群中的林岑，她将银色镰刀立于身前，一只手扶在刀柄上。身上脸上都溅上几点血迹，更显得肌肤苍白，有种莫名的脆弱感。
　　纪泽又开始演戏，声音虚弱道：“大家不要慌，准备战斗！”
　　就在他们两个走进安全区的一瞬间，他身后的鬼怪躁动了起来，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怒吼，争先恐后地扑上前来。
　　宁绵绵腕上的黑色缎带形如闪电，疾速延伸出去，当即拧断了一只扑向她的鬼怪的脖颈。
　　其他人也纷纷重打精神，进入战斗状态，各种技能特效齐飞。
　　在一片混乱中，宁绵绵穿过人群，回到了林岑的身边。
　　她用匕首挡下一只鬼怪，低声道：“姐姐，你没事吧？”
　　林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的身形有些不稳，但攻势依然很快，不一会儿就将那些鬼怪消灭了大半。
　　宁绵绵有些担心，时不时抽空看看她。她发现林岑的手背上又出现了那条诡异的黑色血管，时隐时现，宛如某种不详的征兆。
　　林岑察觉到她的视线，但也没有做任何解释，或许是觉得没必要。
　　最后一只鬼怪倒下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
　　众人都累得不行，但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因为只要再坚持三个小时，他们就可以成功全员通关了。而且这个副本到了尾声，气氛趋于缓和。不仅毒雾渐渐消散，鬼怪的数量和难度也降低了不少。
　　最新一波鬼怪只有五只，体型都不大，都没用林岑出手，几个新人就自行解决了。
　　有新人不解地向纪泽提问：“纪会长，你之前不是说这种类型的副本一般到了最后，难度会加大，而且还有可能推boss的么？怎么现在还越来越简单了呀？”
　　纪泽沉吟道：“按道理说应该是有的，不过我们在副本期间也没遇到过大型鬼怪……”
　　说着他看了林岑的方向一眼，继而又淡淡一笑，“或许是因为运气好吧。”
　　宁绵绵一下子想起了之前在湖里遇到的巨蟒，恐怕它就是最后的Boss吧，只是没想到被林岑提前解决了。
　　之后又开始了鬼怪空窗期，一切风平浪静，玩家们无事可做，索性开始攀比起击杀数。
　　“我杀了15只。”
　　“我18只哈哈哈。”
　　“我比你们都多，25只！”
　　宁绵绵看了一眼林岑的手环，上而显示467。她觉得林岑状态不是很好，长睫低垂，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她想了想，劝道：“姐姐你休息一会儿，现在基本没什么鬼怪了。”
　　萌萌也凑过来，“是啊，别逞强了，看你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林岑还没说话，萌萌又冲着纪泽喊道：“纪会长，让小美歇会儿吧，她太累了。”
　　纪泽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林岑的手环，爽快地同意了：“好好休息，这里有我们。”
　　林岑大概是真的支撑不住，连客气话都懒得说，直接从背包里取出纪泽给的被褥，躺倒在地。
　　纪泽见状，眼眸轻轻闪烁一下，又招呼其他人：“还有谁累了也可以休息休息，我来盯着就行。”
　　有陆续有几个人躺倒在地，剩下的人也都放松了不少，时不时地聊两句天，气氛十分和谐。
　　宁绵绵没参与，只是握着匕首守在林岑身边。她见林岑脸上已经出现了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忍不住皱了皱眉。
　　林岑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是太累了吗？
　　她又看了看纪泽的方向，发现对方眼神愉悦，心情明显很好。
　　宁绵绵收回目光，试图鼓励林岑：“姐姐，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能通关……”
　　她的话卡在了半截，因为她看到，林岑的脖颈、手臂和脸颊，都浮现出了一道道青黑色的血管，甚至连她的眼角，都渐渐出现了细细的黑色纹路。
　　林岑吃力的喘息着，手指用力收紧，似乎在努力压抑着什么。
　　宁绵绵看得呆住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她正想开口，却发现林岑缓缓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作声。
　　也是，纪泽本来就心怀不轨，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如果让他知道林岑现在变成这副模样，那后果不堪设想。
　　宁绵绵眼眸暗了暗，正想帮林岑拉上被子，身后却响起了脚步声。
　　随即纪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这是怎么了？”
　　宁绵绵的手一僵。
　　纪泽似乎非常惊讶，又重复了一遍，这下吸引了更多公会成员的目光。
　　“woc这是什么东西？黑色的血管？”
　　“还会动呢，好吓人啊……”
　　“要变异了吗？”
　　“她要是变异了，可不能让她继续呆在这啊。”
　　气氛逐渐变得凝重起来，玩家们议论纷纷。他们好不容易活到现在，眼看着就要成功通关，可承受不住这个变故。
　　甚至有人情绪激动地要上前去拉林岑，“快让大家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宁绵绵看着涌动的人群，突然觉得挺不是滋味。
　　她回忆起之前在幻境里的事情，心中已然有了主意。虽然不知道林岑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根据她的所见，这些黑色血管并非不可逆，是会慢慢消失的。
　　她相信林岑一定可以做到，那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要尽量给林岑拖延时间，不让其他人起疑。
　　于是宁绵绵超大声地喊道：“行了，你们都别乱猜了！”
　　人群讨论的声音被宁绵绵盖过，安静了一瞬。
　　宁绵绵起身张开手臂，用身体将林岑挡在身后。她眨了眨眼睛，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没办法，我跟你们说实话吧。”
　　她神态自若，认真向众人解释：“那都是触手，我和小美本来想趁你们不注意，玩点花的。”
　　纪泽：？？？
　　其他人：？？？
　　众人而而相觑，人群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宁绵绵似乎感觉到，就连被子里的林岑，身体也僵了一僵。
　　有人不可置信道：“在这里？都特么什么时候了？”
　　宁绵绵怜悯地看着他：“你一定没有老婆吧。”
　　那人急了：“关你什么事！”
　　“你如果有老婆就会知道，就是这种场合才刺激呢。”宁绵绵无辜地看着他，眼神真诚，像是在阐述一个世人皆知的真理，“这是情趣，情趣你们懂吗？”


第35章 
　　纪泽迟疑道：“可是, 我看小美状态似乎不太好，还是让我来检查一下吧。”
　　说罢他走过来，手臂伸向林岑盖着的被子。
　　宁绵绵一把推开他的手, “不行！”
　　她义正言辞道：“小美体质很特殊, 每次动情都需要一点时间缓和的，她现在衣服都没穿好呢, 你这样不是耍流氓吗！”
　　纪泽：……？
　　他停在宁绵绵面前，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宁绵绵道：“小美一路上帮了多少忙, 你也看到了。她虽然表面坚强, 但内心也是个柔弱女孩子，也需要温柔的呵护！你可以不爱, 但你能不能给她一点最起码的尊重！”
　　宁绵绵觉得自己为了拖延时间已经不择手段了，说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啥。
　　不过这一套说辞倒是把纪泽给说懵了，毕竟他一直以来的人设都是温柔体贴的副会长，这个时候硬要去掀女孩子的被子, 实属崩人设了。
　　人群中又有人灵魂发问：“你不是林岑的老婆吗？你跟小美这样, 林岑知道吗？”
　　宁绵绵很镇定：“我不都说了林岑有很多老婆？她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就因为我长得丑还没实力吗？”
　　其他人：……你还知道啊？
　　宁绵绵继续道：“就算我和林岑有差距，但感情是一个灵魂拥抱另一个灵魂, 在感情这一点上, 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你觉得我这样做是伤害了林岑，但你以为我就不心痛吗……”
　　她话还没说完, 身后的被子突然掀开了。
　　林岑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别说了，我好了。”
　　宁绵绵吓了一跳, 看到林岑皮肤上确实再没有任何诡异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她招呼其他人，“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不要打扰我和小美。”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风平浪静，众人顺利的通关了副本，全员存活。林岑经过休息，状态也恢复了不少。
　　宁绵绵非常满意，她和她的大腿都平安无事，而且似乎还增进了感情。虽然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但那又算得了什么呢？
　　【恭喜您成功通关，正在发放奖励，请稍候。】
　　这一次的奖励一定比上次的要好吧，她自我感觉表现得还挺不错的。当然了，里面依然有一大半是林岑的功劳。
　　宁绵绵正一脸期待地盯着游戏面板，身边的人突然开口问道：“结束之后，打算做什么？”
　　她一愣，转头看过去。
　　林岑也正在看她。太阳已经升起，稀薄的晨曦映在她的脸上，让她的眼眸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蜜色。
　　不知道是不是她盲目自信，宁绵绵总觉得自从她刚才帮林岑解围后，对方对她的态度变得温柔了一些。而且现在居然还主动问她打算做什么，导致她一瞬间将她们的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这个时候不抓紧时间跟大腿增进感情，那她就是个傻子。
　　宁绵绵看着她笑，“姐姐，你这两天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她刻意调整着表情，想要让自己看上去可爱一些。但转而想到自己正戴着那张平平无奇的捏脸，表情僵了僵，又恢复了正常。
　　林岑挺意外，轻轻挑了下眉，“去哪里玩？”
　　“去哪里都行。”宁绵绵眼巴巴地看着她，压低了嗓音，“就咱们两个人，我随时都有时间。”
　　林岑表情顿了顿，似乎在思考。
　　宁绵绵也不急，笑嘻嘻地继续说：“姐姐不是有很多爱好么，带上我一起呗，两个人一起做会更有意思呀……先别急着拒绝我，姐姐考虑考虑。”
　　她想到什么，又不太放心地询问：“姐姐，你身体没事吧？”
　　林岑淡淡道：“没事，老毛病了。”
　　宁绵绵见林岑没有继续讲述的意思，便没有再追问。
　　这时，任务奖励刷了出来，她的视线又回到了游戏面板上。
　　【获得副技能[暴击]】
　　【[暴击]：攻击力道、速度增加20%。被动技能，无需触发。】
　　【获得500点游戏积分。】
　　【获得3000点灵力值。】
　　宁绵绵推测，这个副本的奖励计算应该是纯粹的根据击杀鬼怪数量决定的。她是离林岑最近的，蹭了很多击杀和助攻，所以获得的奖励也非常可观。
　　虽然这回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获得武器，不过她还记得系统说过，技能也是稀有物品，又能得到一个副技能她已经很满足了。而且这个技能是非常实用的战斗技能，对她很有帮助。
　　【解锁过渡区。】
　　【过渡区是介于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的灰色地带，在过渡区内，任何攻击手段都是无效的。其中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快去看看吧。】
　　游戏面板上“进入副本”的漩涡的上方，出现了另一个漩涡“进入过渡区”。
　　虽然不知道过渡区里到底有什么，但既然绝对安全，去看看总没什么坏处。
　　宁绵绵思考着，打算这两天抽空去逛一逛。
　　【正在解锁更多商城物品，请稍后。】
　　【组队道具、标记道具已解锁。】
　　【所有奖励发放完毕，将于30min后传送出副本。】
　　宁绵绵眼睛一亮，赶紧点开商城查看。
　　组队道具价值1积分，购买之后，最多可以组成一个十五人的团队。每个道具包含十五张组队卡，可以变幻成任意便于携带的形式。在现实世界或者过渡区里戴上组队道具后，任意一个人点击进入副本，其他所有队友都会收到是否进入副本的提示。跟林岑之前跟她讲过的一样。
　　标记道具的图标是一支小箭的形状，价格标注着：1积分起。下面有着冗长的说明。
　　“1积分起”是什么意思啊？宁绵绵仔细阅读了一遍道具说明，很快找到了答案。
　　玩家购买标记道具后，可以用它标记任意一个在视线范围内的玩家，对方会收到被标记的提示，但不会知道是谁标记的。
　　被标记的玩家收到提示后，可以用清洗道具洗去标记，否则在下次进入副本时，标记自己的玩家也会跟随进入。但清洗道具的价格也是1积分起，两个玩家可以不停的加价，进行标记和清洗标记。
　　比如玩家A用1积分标记了玩家B，那么玩家B想要洗去标记需要花费1积分，这时玩家A就可以再使用2积分标记玩家B，玩家B则依然需要用2积分洗去，以此类推。
　　但最后只有成功的一方需要消耗积分，另一方的积分则会被原路退回。规则有点类似拍卖，价高者得。
　　也就是说，万一不幸被标记，只能消耗积分洗去。如果没有足够的积分，就只能任人追杀，想想也挺可怕的。
　　宁绵绵之前剩余75积分，现在又得到了500积分，共计575积分，对她来说也是一笔巨款了。她很想买点什么让自己变得更强，犹豫片刻后，她点开了商城里的“武器”一栏。商城里的道具基本都是一次性的，还是换把能永久使用的武器比较划算。
　　商城里的武器整齐的排列着，琳琅满目，光芒璀璨，一看就价值不菲。宁绵绵的视线在一排排图标上扫过，然后锁定在了一把黑色的十字连弩上。这把弩非常漂亮，弩身是金属质感的黑色，上面有精巧繁复的金色花纹。
　　连弩的名字是[穿心]，可以连发弩/箭，而且弩/箭会自动填充，什么都不用操心。而且这把弩立起来有半人高，质地坚硬，也可以用作近战格挡。
　　唯一不完美的是，[穿心]的售价是，10000积分。
　　宁绵绵数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多数一个0之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很喜欢这种能攻能守的体型偏大的武器，她上一次获得的匕首[蝶翼]虽然也很好，但因为只有小臂长，总是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不过虽然她现在买不起，好歹也是有个攒积分的目标了，有目标就有动力嘛。
　　这时，她听到林岑低低的声音：“准备一下。”
　　宁绵绵没听懂：“嗯？准备什么？”
　　“去那边等着。”林岑弯唇，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树，“送你一个技能。”
　　宁绵绵反应两秒，突然明白了林岑的意图。
　　林岑之前说帮纪泽保护他的公会成员，条件是纪泽的两个技能。当时宁绵绵还以为，林岑自己就可以同时剥夺两个技能，没想到现在林岑居然提出，要将其中一个技能给她。
　　也不知道是林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还是因为自己刚才的举动，临时改变了主意。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足够让宁绵绵受宠若惊。她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你要让我剥夺纪泽的一个技能？”
　　林岑点点头，故意问她：“不愿意么？”
　　“愿意，当然愿意。”宁绵绵眼睛亮晶晶的，她美滋滋地抱着林岑的手臂蹭了蹭，“谢谢姐姐。”
　　她又有些担忧，“可是姐姐，我灵力值这么低，能做到吗？”
　　林岑说：“只要他配合就可以。在被剥夺玩家自愿配合的情况下，是会显示成功率的，一般都在80%以上。”
　　林岑站起身，走向远处正在与其他成员交谈的纪泽，“纪会长，借一步说话。”
　　纪泽像是早有准备，并没有表现出意外，温和地嘱咐了帮众几句，便跟着林岑来到了树下，宁绵绵早已在那里等候。
　　纪泽见到宁绵绵，眼中有一丝诧异神色，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岑。
　　林岑明知故问：“怎么了？”
　　纪泽犹豫道：“需要有第三人在？”
　　林岑说：“做个见证。”
　　她并没有对纪泽提及宁绵绵也有[剥夺]技能，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了。
　　而且纪泽之前寻求合作的时候，宁绵绵也在场，所以交易达成的时候再当个见证人，也并不显得十分突兀。
　　宁绵绵迅速领会了林岑的意思，镇定地点了点头。
　　纪泽见状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站直了身体，面对着林岑，说道：“开始吧。”
　　林岑说：“纪会长，我使用技能的时候，你的身体会感到明显的不适。到那时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精神上的抗拒，也不要试图使用技能或者道具反抗，你要给自己一种自愿的心理暗示，帮助我成功完成技能。”
　　纪泽点点头，“可以。”
　　宁绵绵不动声色地对纪泽使用了游戏面板上的[剥夺]技能。
　　【[剥夺]即将开始，正在计算成功率……】
　　【成功率90%，是否开始[剥夺]？】
　　【是】【否】
　　成功率居然这么高吗？看来在灵力值不够的前提下，被剥夺玩家是否情愿就显得很重要了。
　　宁绵绵点了是。
　　纪泽的脸色顿时一白，继而咬紧牙关，身体开始轻轻地颤抖。但他还是如同约定好的那样，尽管很难受，但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宁绵绵同情地看着他。
　　双倍的[剥夺]，双倍的快乐。
　　好在[剥夺]很快完成，游戏面板上显示：
　　【成功使用技能[剥夺]，剥离副技能[防护盾]。】
　　【[防护盾]：对特定目标形成一个可以化解伤害的防护盾，可以吸收并化解伤害，化解程度视玩家灵力值而定。防护盾一次只能生成一个，吸收一定数值的伤害自动消失，使用CD一小时。】
　　宁绵绵见过纪泽在副本里使用这个技能保护新人，通常情况下可以帮助新人抵御几次鬼怪的攻击，她自己用起来效果估计会打个折。不过没关系，等她变强之后技能也会随之强化，还是好好积累灵力值吧。
　　纪泽的灵力值肯定比她高很多，如果纪泽不是自愿躺平不反抗，她根本不可能成功剥夺对方的技能。
　　“可以了，纪会长。”林岑也完成了剥夺，对纪泽示意道。
　　纪泽闻言，宛如虚脱一般，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稳。
　　也不知道林岑剥夺了他的什么技能，纪泽脸色灰青，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但他依旧维持了表面上的风度，说道：“合作愉快。”
　　林岑笑笑，“纪会长，后会有期。”
　　***
　　“你是说，林岑现在状态不好？”
　　说话的是个年轻女生，纤细的身材包裹在一袭宽大的黑色长袍中，显得有些空荡。背后的兜帽松松垮垮的扣在头上，遮住了眼眸。细腻莹白的脖颈上，贴着几缕浅粉色的柔软发丝。
　　没开灯的房间光线昏暗，她的大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她的音色很甜，却有种与生俱来的残酷，让人听后背后莫名发冷。
　　“是，她还是老样子。”纪泽站在她的面前，语气恭敬道，“激烈的战斗会导致她的SAN值不稳定，有随时有失控的风险，恐怕撑不了很久了。”
　　女生小巧的下巴微微抬起，似乎对纪泽说的内容很有兴致：“详细说说，越详细越好。”
　　纪泽得到女生的反馈，精神顿时一阵，当即便一五一十的把副本中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在林岑上一次进入过渡区的时候，他用高价对林岑进行了标记，并且在林岑进入下一个副本的时候随其进入。刚好长夜公会的会长让他带新人，多带的这些人，也成为了他的掩护。
　　他调整着路线，装作与林岑偶遇的样子，以公会收人的名义，假意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团队。林岑与长夜公会的会长洛芙有私交，果然欣然应允。
　　纪泽表面上装作不认识林岑，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她的状态。只是没想到没过一会儿，副本里又冒出来一个所谓的“林岑老婆”。
　　这让他非常兴奋，林岑一向情感淡漠，如果真的有了爱人，就相当于有了软肋，他们的计划也就会更容易达成。
　　要试探出对方是冒牌货还是真的跟林岑有点什么，也非常容易，只要让她们见一面，当众点出林岑老婆的身份就行了。
　　以林岑的性子，如果对方打着自己老婆的名义招摇撞骗，结局必然相当惨烈，就算不死也要蜕层皮。
　　然而一切都平和的过分，林岑不仅没有作出什么伤害对方的事，甚至还一直保护着对方。而且尽管两个人刻意客气了些，但还是能看出来一丝熟悉。
　　“林岑状态大不如前，只杀了不到五百只鬼怪就出现了症状。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很久了。”
　　纪泽想到这些就觉得很可惜，他花费了大量的积分，本来以为可以成功将林岑逼上绝路，但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没关系，他这次收集到的情报也是很有价值的。
　　“……至于那个自称林岑老婆的人。”纪泽总结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假的，但现在看来，她很可能是真的。”
　　纪泽想起宁绵绵口口声声说“林岑有很多个老婆”，又想起林岑说“对有老婆的人没兴趣，不要自作多情”，他又补充道：“一定是真的！虽然她们两个在人前装作互相不认识的样子，但还是会打情骂俏，根本就忍不住！”
　　“哦？你确定？”女生尾音上扬，声音里染了笑意，仿佛觉得这件事非常有趣，“我这边也注意到她了，但那时你马上就要进副本了，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那人只是个普通新人而已。林岑会不会只是闹着玩的？”
　　纪泽说：“不可能，所有人都称呼那个女孩子‘林岑老婆’，林岑没表现出任何不高兴。而且那个女孩子一直黏着林岑，态度非常亲密。我还听到她在约林岑，说是副本结束后要一起出去。”
　　“你说是就是吧。”女生轻轻一耸肩膀，“我也不太懂你们人类。”
　　她略一思忖，道：“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盯林岑的事，也不要暴露林岑的信息。”
　　纪泽点头：“放心吧，我有数。”
　　林岑的技能多到恐怖，积分更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数字，她可以购买无数捏脸和武器，随时变成一个谁也认不出来的人。
　　一旦打草惊蛇，别说是其他想要靠近林岑的人，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再轻易锁定对方。万一被其他人截了胡可就不好玩了。
　　女生说：“至于长夜公会的会长洛芙，你也继续盯着点。”
　　“知道。”纪泽满口答应，“我这几轮带新人刷副本，都是全部存活。现在不仅是新人，洛芙也已经相当信任我了。”
　　想到他标记林岑消耗的积分，以及为了保全其他人送给林岑的两个技能，他就十分心痛。不过还好，等到目的达成，一切都是值得。
　　女生笑起来，嗓音依旧甜甜软软：“还是小心些好，最近你先别跟林岑了，听洛芙的安排，好好干活。”
　　纪泽迟疑道：“这就要换人了？我在副本里确实跟林岑相互演戏，相互试探了一番，但她并没有起疑。而且我其实还可以易容，换个没人知道的身份。”
　　“就算易容，基础技能和武器也很容易被人认出。而且也不能每个副本都派人跟着她，被发现的风险太大。反正林岑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先放任一阵子吧。”
　　纪泽还想坚持：“可是……”
　　“别说了。”女生摇了摇头，眼神闪烁，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永远不要小看林岑。”
　　***
　　深夜，已经打烊的酒吧里，只有吧台还亮着灯。
　　夜色像是一层轻纱，模糊了墙壁上悬挂着的油画，也将周遭的一排排桌椅隐没其中。
　　“洛芙姐姐，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店，一起去吧。”
　　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子将手臂搭在吧台，眼巴巴地盯着面前的人。
　　被唤做洛芙的是个年轻女子，娇艳妩媚，穿一条浅色碎花长裙。
　　她的眼中有柔柔笑意，语气像是很无奈：“不行哦，今天有朋友在。”
　　女生不满地嘟起嘴巴，瞥了一眼坐在吧台角落的人。
　　是个大美人，看起来挺冷淡，像是完全没听见她们的对话，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懒洋洋地拨弄着身前的酒杯。
　　女生试图争取：“要不咱们三个一起……”
　　洛芙摇摇头，“我朋友失恋了，想静静。”
　　女生悻悻地低下头，“那好吧。”
　　“改天你来，我请你喝一杯。”洛芙看着对方失望的眼神，温声安慰，“一个人回家要小心哦，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双马尾女生眼睛亮了亮，又开心起来，“嗯！”
　　洛芙送她到店门口，挥手道别。
　　光滑的木质桌面上传来一声轻响，一杯刚调好的酒放到了过来。
　　林岑懒懒抬眸，“又拿我当挡箭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副本结束之后，来洛芙这里喝上一杯，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洛芙耸肩：“太受欢迎，没办法。”
　　林岑说：“所以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对她没意思。”
　　“这么久了，你还是没学会变通。”洛芙扫她两眼，将几个洗干净的空酒杯放回柜子。随着她的动作，背后亚麻色的长卷发柔柔晃了两下。
　　“人家又没跟我表白，只是暗示，我能直接说对她没意思么？再说了，我是个生意人，可不能随随便便得罪顾客呀。”
　　她有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总是自带一股娇嗔的意味，让人忍不住想要放下手里的事情，好好地听上一听。
　　洛芙见林岑不以为意，主动换了话题：“你刚才想什么呢？”
　　林岑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说道：“我在想，最近的副本，好像变得有趣了。”
　　随即她看着洛芙突然亮起来的眼睛，皱了皱眉，“为什么这副表情？”
　　“我还不知道你。”洛芙搬了凳子，在她的对面坐下，“是遇到有趣的人了吧，给我讲讲？”
　　在那一瞬间，林岑发现自己脑海中难以控制地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她看着自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轻声喊她一声“姐姐”。
　　林岑思索片刻，只当作没听见。
　　洛芙想到什么，又问，“对了，我们公会的小间谍，没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陪他玩玩呗。”林岑勾唇，“送上门来的快递，不要白不要。”
　　给宁绵绵送出组队道具后没多久，她就收到了被标记的提示。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她非常开心地跟对方玩了一会儿拍卖游戏，并且见好就收，成功坑了那人一大笔积分。
　　进入副本后，她从一开始就主动接近了纪泽，将计就计，又顺手拿了他的两个技能。她的[剥夺]技能虽然一直在提升，但一次也只能剥夺一个技能。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宁绵绵也拿一个，不为别的，只是她对敌人从不手软。最大程度地削弱纪泽，或许能让他长个记性。
　　林岑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述着副本里发生的事情，洛芙听得啧啧称奇：“纪泽是傻的吗？我怎么看他出来之后乐颠颠的，搞得我还以为你在副本里失控了，担心了好一阵子呢。”
　　林岑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笑。
　　洛芙反应两秒，继而瞪大眼睛：“难道你……？？你这个疯子，太危险了！”
　　林岑说：“没什么，在我控制范围之内。”
　　洛芙叹气：“所以纪泽看到你失控的样子……”
　　林岑笑笑，将空了的酒杯推到她的面前，“是因为，我想让他看到。”
　　她起身道：“我该走了，你自己小心。”
　　“怕什么，下次我也跟你进副本玩一玩。”洛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中又绽放出八卦的光芒，“林岑，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遇见在意的人了呀？”
　　林岑看着洛芙兴奋的样子，不知怎么，突然回想起了当初宁绵绵说过的话。
　　“姐姐不是想谈恋爱吗？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她的表情微顿，淡淡道：“没有遇见。”
　　洛芙说：“啊是嘛，我还想着要是有的话，让你带过来认识认识，咱们喝个不醉不归。”
　　林岑想了想，“不醉不归就算了，她不太爱喝酒。”


第36章 
　　从副本传送出来之后的第三天, 宁绵绵决定在商城里购买一张新的捏脸。
　　她倒不是有多爱美，只是这场多人副本经历下来，她悲伤地发现自己的这张捏脸着实有些丑的突出了。她还是想换一张不起眼的脸, 平均水平, 谁都注意不到才好。
　　宁绵绵点开商城，本来想直奔着捏脸一栏去, 却再次被首页的捏脸盲盒活动的巨大LOGO吸引了目光。
　　这个活动怎么这么久还没结束？
　　宁绵绵看着LOGO，蠢蠢欲动，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盲盒的诱惑, 斥巨资购买了一个价值20积分的盲盒, 剩余积分525。
　　她忐忑的点开盲盒试穿，在看到实装效果后, 眼眸陡然一亮。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这次的捏脸比上次顺眼多了。
　　虽然没有她自己原装的脸好看，但算是可可爱爱的中上水平。
　　宁绵绵心满意足，关闭游戏面板, 拿起手机打算给林岑发个消息, 联络感情。
　　她坚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只要锲而不舍，冰山也能捂化。而且上一个副本到最后, 林岑对她的态度不是好了一些么？简直让她看到希望的曙光。
　　这次她积分多, 缓冲时间也多，多磨一磨, 争取下次也能让林岑继续带她。
　　但宁绵绵还没打开微信，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尊贵的会员, 明天是您的生日。我们为您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希望您到店领取哦~”
　　下面紧跟着某大牌化妆品的店铺名。
　　宁绵绵看着屏幕愣了两秒, 后知后觉地点开日历。
　　明天还真是她的生日。
　　不过最近她忙着处理解约和跟林岑重新签约的事，闲下来的时候心思又都在副本上，导致她自己都忘了生日这回事。
　　这么一想，她进入副本的前一天倒是看到了粉丝们讨论给她庆生的事。不过刷了个副本再出来，她直接就把这事给忘了。
　　宁绵绵独自一人惯了，生日虽然过的简单，但按照惯例还是要庆祝一下。
　　她一向看得开，没有人爱她，她就自己爱自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到这里宁绵绵心情好了起来，这时，手机屏幕一闪，又有电话打进来。
　　来电人显示“宁晨”。
　　宁绵绵垂眸看着那个名字，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她手指顿了顿，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声，熟悉又陌生：“喂，绵绵？”
　　宁绵绵眼眸暗了暗，应道：“爸爸。”
　　宁晨“哈哈”笑了两声，宛如任何一个圆滑的生意人，“绵绵，最近怎么样？工作还顺利……”
　　“爸爸，有事么？”宁绵绵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寒暄，“我一会儿还有工作要忙。”
　　“哦哦，那我就直说了哈。”宁晨闻言，语速快了起来，“就是，小杰过两年就要上小学了，我们打算换套学区房。但是爸爸现在手头有点紧，想问问你能不能帮忙周转周转？”
　　“小杰毕竟也是你弟弟嘛，血浓于水，能帮就帮帮。绵绵，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宁绵绵沉默地听着对方的诉说，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在她高中时再娶。如同任何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他的新结婚对象曼双年轻貌美，比宁绵绵大不了几岁。二人结婚后没多久，曼双就生了个儿子，取名宁杰。
　　从那以后，宁绵绵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人。曼双事事都防着她，生怕她跟自己的儿子争家产，天天给宁晨吹枕边风。
　　而宁晨也默许了这种行为，几乎什么都由着新来的小妻子。
　　宁绵绵经常会觉得，他们三个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自己只是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后来宁晨架不住曼双软磨硬泡，在她考上国内知名艺术类大学后，以“独立”为借口，断了她的经济来源，连学费都不给她出，平时也几乎不再联系。
　　从那时起，“家”对于宁绵绵来说，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好在她自己争气，抓住了机会，在娱乐圈崭露头角，在经济上，现已完全不用依附于谁。
　　宁绵绵早已对父亲没有天真的幻想，不会觉得对方在这时打电话来，是为了祝她生日快乐。只是她没想到，一个抛弃了女儿父亲，竟然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提出这种要求。
　　父亲还在絮絮叨叨自己的不易，宁绵绵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
　　她说：“我记得我们已经两清了。”
　　宁绵绵进入娱乐圈后不久，宁晨的生意没落，家中条件一落千丈。当时曼双见宁绵绵进了娱乐圈，又动了歪心思，要求她向父亲支付赡养费。
　　曼双说自己也不多要，要么宁绵绵每个月给她收入的30%，连续给18年；要么这些年宁绵绵花了家里多少钱，还回来就好。如果一时还不上，也可以分期。
　　宁绵绵果断选择了后者，她一点也不想跟这家人有长期的联系。
　　曼双特意请了律师，一笔一笔，算得非常清楚，连通货膨胀都考虑了进去。最后算出的数字是200万人民币。
　　宁绵绵盯着纸上的数字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个人：“三年内我付清你们200万，以后大家两清。你们不能再向我要求任何形式的赡养费。”
　　她深知这是个无底洞，所以没有讲价，只想尽快两清。
　　宁晨回避了她的视线，没有说话，而曼双则急不可耐地点头。
　　宁绵绵同意了，双方在公证人的监督下签了协议，然后按了手印。
　　那天是个雨天，她现在还记得雨滴大颗大颗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水渍晕染开来，像是谁的眼泪。
　　离开之后宁绵绵有种轻松之感，那时候她根本毫无名气，全部身家只有几万块，还都是她辛辛苦苦跑商演赚来的。
　　这样也好，她咨询过律师，根据目前B国的法律，他们既然签订了这份协议，还清这笔赡养费之后，她的收入跟这两个人再无关系。
　　不到两年，宁绵绵红了，顺利把钱还完，从此无债一身轻。
　　宁晨听到宁绵绵说“两清”，顿了顿，语气悻悻的：“绵绵，都是一家人，别这么说。”
　　“爸爸。”宁绵绵突然喊他，声音很甜，“学区房还差多少钱？没有这笔钱，弟弟就上不了想去的小学对么？你一定很苦恼吧？”
　　宁晨以为女儿被说服，大喜过望，连声道：“可不嘛，你阿姨天天跟我闹，爸爸愁得睡不着吃不香。其实也就缺个100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绵绵啊，有空回家看看，我……”
　　“谁让你要生他呢，自作自受。”宁绵绵轻笑，语气非常无辜，“知道你们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说罢她不等宁晨回复，直接按掉了电话，顺手把号码也拉黑了。
　　天已经黑透了，没有开灯的房间显得格外寂静。
　　宁绵绵安静地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林岑发消息。
　　绵绵：姐姐在忙吗？
　　绵绵：猫咪贴贴.jpg
　　这次林岑回复得很快，不到一分钟，屏幕亮起。
　　林岑：不忙。
　　宁绵绵继续打字。
　　绵绵：姐姐明天有空吗？
　　绵绵：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秘密基地探险？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本是不报什么希望的。只是这通电话打的心烦，她继续找点其他刺激的事情，宣泄情绪，缓解她此刻的心烦意乱。
　　没想到林岑说：可以。
　　宁绵绵盯着那两个字愣了两秒。
　　林岑：地址发过来。
　　林岑：几点？
　　宁绵绵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她分享了个地址过去，回复道：晚上七点？
　　她估计林岑白天会有事要处理，就选了个晚上的时间。
　　林岑说：好。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后，宁绵绵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她光着脚跳下床，来到梳妆台前。
　　宁绵绵认认真真地化了眼妆，效果很令她满意，眼型经过繁复修饰，变化很大，根本不像她自己。她戴上口罩，对着镜子照了照。
　　很好，应该没人能认出来。
　　而且她要去的地方人也不多。
　　此时已经是深秋，一走出公寓的大门，凛冽的冷风便灌满了外套。
　　宁绵绵裹紧衣服，向着目的地进发。
　　路边的霓虹灯晕开五光十色的光点，耳机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有个清浅的女声在低唱。
　　宁绵绵跟着哼了几句，脚步愈发轻快。
　　她要去的地方离住的地方挺远，足足走了三个小时。
　　看到熟悉的便利店招牌后，宁绵绵停下了脚步。
　　她拿起手机看时间，距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刚刚好。
　　这里位置很偏，便利店之所以能够存在，是因为不远处就有个加油站。而所谓的秘密基地，是马路对面位于河岸上的小铁皮屋。
　　河岸是个斜坡，荒草丛生。这栋小屋是当初附近施工的时候放建材的临时仓库，后来施工结束了也没有拆，就一直闲置在那里。长期风吹日晒，无人问津，外表油漆脱落，锈迹斑斑。
　　宁绵绵没事就喜欢闲逛，偶然中游荡到这里才发现的。
　　屋里面积不大，她在里面铺了干净的垫子。每次觉得无处可去的时候，她就会过来，在便利店买点水和食物，然后一个人进屋发一会儿呆。
　　墙上开了个小窗户，没有玻璃，看着外面奔流的河水和岸上摇曳的草叶，总让她觉得内心安定。
　　如同往常一样，宁绵绵轻车熟路地进了便利店。
　　虽然是24小时营业，但到了这个时间，货架上已经空了大半。打着瞌睡的店员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宁绵绵随意挑选了几样，视线在冷藏柜上停留片刻。
　　柜子里有个小蛋糕，透明塑料盒子装着，最普通的款式。周围的东西都卖完了，只有它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好歹也算是个生日蛋糕了。
　　宁绵绵想了想，把小蛋糕也取了出来，一起拿到柜台结账。
　　走出便利店，寒风吹过来，手中的袋子簌簌一阵响。
　　宁绵绵直奔目的地，这一带路灯稀疏，小铁皮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见左右无人，索性直接在河岸的草坪上坐下来，把小蛋糕端端正正的放在膝上。
　　许个愿吧。
　　她对自己说。
　　然而还没等她想好愿望，身后扫过来一道灯光，然后是汽车刹车的声音。
　　宁绵绵皱眉看过去，随即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车门打开，一道熟悉的高挑人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那人的身影劈开夜色，逆着光向她走来。
　　林岑很快走到她面前，耳边的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穿着米白色长款大衣，腰线收的恰到好处，妆容精致，皓齿明眸，把夜空都点亮。
　　事发突然，宁绵绵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姐、姐姐？你怎么会来？”
　　她跟林岑约的时间可是今天晚上七点啊，这才刚过零点……为什么？
　　林岑说：“觉得你会在。”
　　她垂眸，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那个简陋的蛋糕，“这是在做什么？”
　　宁绵绵把蛋糕往后缩了缩，一时语塞：“过、过生日……庆祝庆祝。”
　　她一贯伶牙俐齿，难得有说话磕磕绊绊的时候。毕竟她从未想过会在这种时候被人撞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反应，一慌就把实话说了出来。
　　林岑表情顿了顿：“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宁绵绵用小叉子戳了戳蛋糕，仰起脸看着她笑，“我没有家。”
　　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个令人沮丧的事实，但知道是一回事，在其他人面前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宁绵绵轻轻出了一口气，垂下眼眸，回避了对方的视线。
　　空气安静几秒，一只手指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跟我走。”


第37章 
　　宁绵绵将手放在了她的掌心。
　　林岑的手温热, 让她的内心莫名安定。
　　她也没问去哪里，就这么抱着蛋糕跟林岑上了车。
　　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很快, 宁绵绵感觉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林岑并没有立刻开车, 而是突然说了句：“生日快乐。”
　　宁绵绵眨了眨眼睛：“谢谢姐姐。”
　　这怎么看都不是个合适的时机，但林岑的思维一贯跟常人不太一样, 她已经习惯了。
　　林岑指了指她怀里的蛋糕：“我说了生日快乐，你应该请我吃蛋糕。”
　　敢情在这等着她呢？
　　宁绵绵失笑，不过这只是在便利店随便买的蛋糕, 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但她想了想, 林岑这人好像从来不挑食，她也就没推辞, 将另一个没用过的干净小叉子递了过去。
　　林岑接过，尝了一口，评价道：“好吃。”
　　宁绵绵被逗乐了，她很怀疑, 在林岑这里, 就没有什么不好吃的东西。
　　林岑轻轻推了推蛋糕，“一起吃。”
　　宁绵绵笑眯眯地看着她，“好啊。”
　　车里暖融融的, 充斥着植物奶油的甜腻香气, 气氛却有种诡异的和谐。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便把小蛋糕吃了个干净。
　　林岑发动了车子。
　　宁绵绵将头靠在车窗上, 静静地看着模糊的夜色在玻璃外面飞快掠过，一点点被抛在身后。
　　林岑问：“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么？”
　　宁绵绵想了想, “没有。”
　　她笑起来，声音里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本来想约你去秘密基地的，但半夜太冷了，改天吧。”
　　林岑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顿了顿，说道：“那里不适合过生日，换个地方。”
　　宁绵绵当然知道不适合，约林岑过来也是一时兴起。但要是让她选地方，她还真不知道去哪里。为了在娱乐圈混出一席之地，平日里她的生活被工作填满，鲜少有能自己支配的时间。
　　于是宁绵绵索性反过来问林岑：“姐姐有想去的地方么？”
　　林岑说：“有一家店不错，我带你去。”
　　说着，她把车子停了下来。
　　宁绵绵环视四周，发现这里还是城郊附近，窗外一片荒凉破败。
　　她不解道：“在这附近？”
　　“打开游戏面板。”林岑笑笑，“我带你进过渡区。”
　　***
　　过渡区是现实世界和游戏世界之间的灰色地带，解锁过渡区的玩家可以随意进入，也会有鬼怪出没其中。这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相同，度过的时间同样会被计入，不影响现实世界的积分扣除。
　　过渡区的范围非常大，分成很多不同的小区域，没有人知道这些小区域的具体数量，可以通过商城中的免费道具传送去其他区域。
　　这里为来自不同位面的玩家提供了沟通交流的机会，很多公会都选择在过渡区设立总部，招募人员。
　　“……这里还有黑市，可以用积分跟其他玩家购买物品，也可以以物易物。但是每个玩家能从自己位面带入过渡区的东西是有限制的，并且有长达一星期的CD，所以过渡区的一切都比较贵。”
　　林岑一路走一路给宁绵绵科普，“过渡区不能互相攻击，但有规则的地方就有Bug，也不能太过放松警惕。”
　　宁绵绵好奇地四处张望，单从外表看，这里有点像一座古朴的西方城市。
　　此时正值黄昏，暖橘色的光线洒在青灰色石板铺成的街道上，两侧的尖顶建筑沐浴在夕阳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朦胧的、不真实的美感。
　　街上的人形形色色，有不少人穿着奇装异服，不知道是来自哪个位面。时不时也有外表明显异于常人的鬼怪走过，但无人表现出惊讶，所有人都像是早已习惯。
　　林岑说：“过渡区只有黄昏和夜晚，天永远也不会亮。现在这里是下午六点半，距离天黑只有半个小时。”
　　又转过一个转角，一条商业街出现在眼前。
　　道路两侧皆是店铺，打着各式各样的招牌，人群穿流，看上去很是热闹。
　　想到林岑说过的“带她去一家店”，宁绵绵叹道：“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开店。”
　　林岑说：“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生意。”
　　她解释道：“喜欢哪里，可以用积分在商城租下来，一次只能租一个月。到期后，如果有人跟你想租同一块地方，就要拍卖竞价了。”
　　宁绵绵打开面板研究了一下，果然是她租不起的价格。
　　林岑带着她走进商业街，轻车熟路地进了一家店。
　　这是一家位于路口的酒吧，装修风格低调大气，很有格调。
　　店名是“光”，门上挂了写有“营业中”的牌子。
　　推开门，喧嚣声夹杂着酒气扑面而来。
　　虽然天还没黑，但店里已经坐满了人，一个年轻的漂亮女子正在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见到二人，表情微微一愣，继而又很快微笑起来。
　　她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便走了过来，“跟我来。”
　　女子将二人安排在一处安静的包间，她问林岑：“还是老样子？”
　　林岑颔首，女子又笑眯眯地问宁绵绵：“你呢，喝什么？”
　　宁绵绵说：“我也要一样的。”
　　洛芙有点困惑，“我听林岑说，你好像不爱喝酒？”
　　宁绵绵也很困惑，看向林岑。
　　林岑说：“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不怎么喝。”
　　宁绵绵愣了愣，她没想到林岑会注意到这些，解释道：“饭局谁喜欢喝呀，姐姐不也不喜欢被人敬酒么？但是跟朋友小酌几杯，那就不一样了。”
　　林岑说：“知道了。”
　　洛芙笑了笑，眼波流转，目光轻飘飘地在宁绵绵身上转过一圈，然后落在了林岑身上，“不介绍介绍？”
　　林岑说：“她是宁绵绵，新人。”说完又指指女子，“洛芙，长夜公会的会长。”
　　她想到什么，又提醒道：“通常情况下，大部分人都不会在过渡区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不过像洛芙这样当会长的，很多时候还是需要抛头露面去收人，也就无所谓了，毕竟有舍才有得。”
　　宁绵绵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一方面她有印象，洛芙的名字也在高手榜上；另一方面……长夜公会，不就是纪泽所在的那个公会吗？
　　洛芙看出她在想什么，主动开口：“听说你已经见过我们的副会长了。”
　　宁绵绵点点头。
　　洛芙说：“怎么样，我们公会不错吧，想不想来？”
　　宁绵绵对长夜公会的印象确实还可以，而且洛芙的笑容非常有亲和力，竟然有让她想要一口答应的冲动。但是她转而想到纪泽对待林岑的诡异行为，她又有些纠结。
　　她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你们副会长有问题，他……”
　　洛芙勾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我知道呀，不用担心。”
　　宁绵绵见她如此，便也放下心来，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岑，林岑说：“随便你。”
　　洛芙看着二人如此，意味深长地压低了嗓音：“林岑是我的老朋友了，也算是半个长夜公会的人。”
　　她又说：“新人加公会还是挺好的，一般来说会有一些福利，像什么进会送积分送武器、老玩家一带一帮扶、每月发工资、包分配女朋友……”
　　宁绵绵人都听傻了，加公会居然有这么多好处吗，她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洛芙顿了顿，说完了后半句：“……这些我们公会都没有。”
　　宁绵绵：？？？
　　那你说个锤子？
　　洛芙大笑，冲着她眨了眨眼睛：“但我们公会很自由，进副本也有老玩家带队，不过你也不需要吧，哈哈哈哈。”
　　林岑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洛芙会长，你今天话真的很多。”
　　“这不是见你第一次带其他人来，我没忍住就多聊了几句嘛。”洛芙耸耸肩，她笑嘻嘻地对宁绵绵道，“之前就听林岑提起过你，如今一见，果然是个讨人喜欢的漂亮小妹妹。”
　　宁绵绵更惊讶了，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林岑那么毒舌，居然会有这么一个八面玲珑的朋友？
　　林岑斜了洛芙一眼：“少来这套。”
　　她又对宁绵绵说：“她跟谁都这样，听听就行，不用当真。”
　　宁绵绵：……您也学着点吧。
　　洛芙叩了叩手指，在游戏面板上操作一番，不一会儿手里便多了一样东西。
　　“欢迎你来到过渡区。”她将那东西推到宁绵绵面前，“喏，见面礼。”
　　宁绵绵定睛一看，居然是一部手机。
　　洛芙说：“这是过渡区专用的手机，用积分在商城购买，功能跟普通手机一样，这样你就可以联系其他位面的朋友啦。”
　　宁绵绵犹豫道：“谢谢……不过这个是不是很贵？”
　　洛芙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一千积分出头，小钱不用在意。”
　　宁绵绵：……她好穷，真的好穷。
　　“收下吧，不要白不要。”林岑开口，又指了指宁绵绵，对洛芙说，“她今天生日，帮忙庆祝一下。”
　　“真的啊？”洛芙眼眸一亮，“那可得好好庆祝，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包间里只剩下了林岑和宁绵绵两个人，酒很快端了上来。
　　宁绵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甜甜的，度数不算高。
　　折腾了这么一通，她的心情莫名有些好，之前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看着林岑，眼眸亮晶晶的，“姐姐，谢谢你啊。”
　　林岑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杯子，“谢什么？”
　　宁绵绵说：“谢谢你陪我过生日，也谢谢你带我来过渡区。”
　　她想到什么，又问：“洛芙跟我们是同一位面么？”
　　“是。”林岑说，“洛芙原来是医生，每天忙得团团转，进入游戏世界以后，大彻大悟一般说人生苦短，要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她辞了职，来过渡区开了这家酒吧。”
　　宁绵绵了然，之前她也在网络上看到过类似的话题——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短短一年或者几天，你会做些什么。
　　当时下面的回复大部分都是要辞职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每个人都在尽情地畅想。不过再怎么想也只能是一场梦，梦醒了之后，人们依然被束缚在生活冗杂的规则里。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包间的门被再次推开。
　　洛芙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换上了一条银色的礼服长裙，裙摆拖曳在地，如同人鱼波光粼粼的鱼尾。
　　她的脸上带着一张精致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
　　“走吧，开始了。”
　　洛芙往桌子上放了两个同款面具，笑着招呼二人。
　　林岑起身，将面具罩在脸上，宁绵绵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也学着她的样子照做。
　　两个人走出包间，在洛芙的指引下一路来到二楼的露台。
　　露台上晚风习习，有彩色的气球和长长的飘带装点着，很有节日气氛。琳琅满目的食物摆满长桌，人们身着盛装，端着酒杯大声谈笑。
　　洛芙神态自若地走到人群中，“各位，我有一个消息要宣布。”
　　空气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聚焦在她的身上。
　　“今天，是一位可爱小姐的生日，所以全场免单。”洛芙举起酒杯，神秘地眨了眨眼睛，“她就在现场，让我们一起祝她生日快乐，每天都快乐。”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生日快乐！”
　　“祝你永远好运！”
　　“敬洛芙会长！”
　　……
　　宁绵绵呆呆地站在原地，面具遮盖了她眼中复杂的神色。
　　头顶是缀满星辰的灿烂天幕，四周的欢笑和祝福声钻入耳朵，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喃喃开口：“这样也行？”
　　这种模式的生日，她还是第一次经历。
　　一群互不相识的陌生人，一起为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庆祝生日。
　　还真的挺有趣。
　　林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过渡区多的是寂寞的人，没人会在乎谁是谁。”
　　宁绵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么一想，好像就没有那么寂寞了。
　　一只温热的手牵住了她，“走吧，去跳舞。”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凌晨才停歇，人群散去，洛芙回吧台收拾东西准备打烊，露台上只剩下了她和林岑两个人。
　　宁绵绵喝得微醺，靠着墙角坐下来，抬眸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林岑走到她身前，说道：“伸手。”
　　宁绵绵随意一伸手，下一秒，却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放入了她的手中。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她之前在商城看到的那把名为[穿心]的十字连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弩身线条流畅大气，时不时有丝丝缕缕的细碎光芒闪过，非常漂亮。
　　宁绵绵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是？”
　　“生日礼物。”林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吃了你的蛋糕，自然是要送礼物的。”
　　宁绵绵下意识地推辞，“太贵了太贵了，我不能收。”
　　“不贵。”林岑笑笑，“你之前说过的话，我还记得。”
　　宁绵绵感动死了，眼泪汪汪地抱着武器问：“什么话啊？”
　　林岑回忆着，“就是什么……你要被爱上然后被渣，拿着别人送的武器、数着花不完的游戏积分默默流泪。”
　　其实她记得的远远不止这一句，很多时候宁绵绵说出的话做过的事都很有趣，有趣到让她印象深刻。明明是如此脆弱的生命，在黑暗来临时却没有轻易的被吞噬，依然是生动鲜活的样子。这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探寻。
　　宁绵绵的眼泪一下子又收回去了，她磨了磨后槽牙，“你就不能停在被渣之前，停在……爱上我之后？”
　　她是抱着开玩笑地心态说出这句话的，没想到林岑听后，眼神竟然变得有几分严肃。
　　宁绵绵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正想解释是说着玩的。但她还没开口，就听到林岑低低地笑了一声。
　　然后她说：“什么时候进副本，我带你。”


第38章 
　　视野里一片黯淡, 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的时候，宁绵绵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没有开灯的教室里。
　　游戏面板弹出：
　　【欢迎您来到副本[恶鬼的本愿]。】
　　【请在72小时内探寻副本的真相，并努力存活。】
　　厚厚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没有一丝光亮从窗户里透过。桌椅讲台隐没在昏暗中, 但通过模糊的轮廓，依然能看出这里的一切设施都很上档次, 跟普通学校有着天壤之别。
　　宁绵绵发现身上穿着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一套做工考究的黑色制服，应该是学园的校服。上衣的胸口有质地柔软的银色领巾, 下身是黑色百褶长裙, 长度一直到脚踝，裙摆边缘有一圈精致的银色花边。
　　领巾旁边别着一个小巧的金色胸章, 上面刻着“学生会”三个字。
　　游戏面板开始走剧情：
　　【圣罗兰学园是一所有名的优质院校，只招收各类尖子生。】
　　【这里位于与世隔绝的山区，却有着最好的教育资源和最严格的管理。】
　　【据说只要考进这里读书，将来就一定能出人头地。】
　　【人们挤破了头, 想要把孩子送进这座世外桃源。】
　　【但实际上, 看似平静的学园里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身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有两个同样穿着制服的人从后排走过来，坐到了她的身边。
　　宁绵绵转过脸, 看到了熟悉的暗金色眸子。
　　她压低嗓音, “姐姐。”
　　林岑颔首，没有说话, 她身边的洛芙倒是笑嘻嘻地挥了挥手。洛芙今天也用了捏脸，依旧是风情万种的成熟大姐姐。
　　在得知洛芙也要跟她们一起组队的时候, 宁绵绵有些惊讶。洛芙刚刚成立了公会，按道理说完全没必要也没时间来跟她这个新人刷副本。但洛芙表现得很随意, 只说公会的事有纪泽安排，她负责随便玩玩，找找乐子。
　　宁绵绵不太懂她的乐子是什么，不过多一个大腿也没什么不好，就没再多问。
　　她环顾一圈，发现教室里稀稀拉拉有十几个人，有的三两成群，偶尔低声私语，也有好几个落单的人。所有人皆身着制服，胸口别着写有“学生会”的徽章，静静地等待着游戏的开始。
　　片刻后，教室最前方的投影屏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一双双眼睛盯紧屏幕，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女生，她面容明艳，穿着整洁的同款制服，正冲着镜头甜甜地微笑。
　　“Hello~大家好，我是祁月！猜猜我今天是来做什么？”
　　镜头晃动了一下，随即拉远了一点，女生身后的景色浮现出来。
　　这是一个有些荒凉的广场。此时正值深秋，广场四周的树木枝叶凋零，枯黄的树叶落了满地。树下有几张木制长椅，表面磨损的厉害，扶手锈迹斑斑。
　　祁月向着广场中心走了几步，回过头眨眨眼睛：“没错，我来学园的禁区探险啦！”
　　随着她的脚步，镜头摇摇晃晃，逐渐向前推进，停在了广场中央的金属少女雕像上。
　　宁绵绵刚才就注意到了，这座雕像与破败萧瑟的广场格格不入，一尘不染，光洁如新，显得有些突兀。
　　那是一个身着飘逸长裙的少女，她五官深邃，赤着双足，手腕和脚踝上都有繁复的首饰，小巧的耳垂上缀着一副耳环，六芒星形状。
　　她的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窄口大肚瓶，唇边带着柔和的笑意，眼眸微微抬起，望向天空。雕像的底座是正方体，上面也有六芒星的浮雕，整体看起来有种神秘的异域风情。
　　祁月指了指女神像，声音有一丝兴奋：“这是我们学园的女神哦，据说只要对着女神像许愿，然后把自己的一样物品放进女神像手中的许愿瓶里，闭上眼睛从一数到十，如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瓶子里的东西不见了，那么你的愿望就会实现！”
　　“那么今天就让我来验证一下，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吧！”
　　祁月压低了嗓音，开玩笑似的小声说：“我是被逼着学习的，我想让圣罗兰学园倒闭。”
　　宁绵绵：……
　　她觉得这应该是很多熊孩子的梦想，就算在副本里也不例外。
　　祁月说完，在镜头前摊开掌心，露出一个剔透的水晶吊坠。下一秒，祁月随手将水晶吊坠扔进了女神像手中的许愿瓶里。
　　随即镜头里响起了数数的声音：“一、二、三……八、九、十！时间到！”
　　祁月似乎对女神像没有什么敬畏之心，胆子很大，她数完十个数，先是凑近瓶口观察一番，发现看不清许愿瓶内部有没有东西后，竟是直接伸手将女神像手中的许愿瓶取了下来，倒了两下。
　　宁绵绵看得呆住了，怎么回事，这个许愿瓶居然不是焊死的？该不是专门为了这个传说才这么设计的吧？
　　很快，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从瓶口滑出，掉落在祁月的掌心。
　　正是她刚才放进去的水晶吊坠。
　　祁月顿时不满地蹙起了眉头，“什么嘛，果然传言都是骗人的。”
　　她将许愿瓶放回女神像手中，“算了算了，还是回去吧。”
　　这时，视频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来自视频的拍摄者。有些中性，一时分不出男女。
　　“祁月，是不是你的愿望太过分了？你要不换一个试试？”
　　祁月沉思几秒，估计也是觉得自己的愿望有些离谱，很快便做出决定，“行，那就再试一次。”
　　她双手合十，喃喃道：“我想在下周末晚上的学园庆上抽中大奖。”
　　说完她又将手中的水晶吊坠扔进了许愿瓶中，重复了一遍刚才的流程。
　　祁月一边伸手去拿许愿瓶，一边抱怨道：“我大概是上当了，这个神像根本就不灵……诶？”
　　她不可置信地将瓶子又颠倒了几下，但里面毫无声响，也没有任何东西掉出来。刚刚才放进去的水晶吊坠，就在她眼皮底下消失了。
　　宁绵绵咋舌，她觉得这个视频处处透着邪气。如果换成她的话，绝对不会闲的没事来触这个霉头。
　　而且她坚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拿了好处，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虽然不知道这尊女神像究竟是什么，但在副本中也是个高于人类的存在。冒冒失失地跟比自己强的东西做交易，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宁绵绵想着想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自觉地去握身边人的手。等到掌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牵了林岑，而对方不仅没甩开她，还微微用了点力，回握住了她的手。
　　屏幕上，祁月睁大了眼睛，问身边的人：“这是成了？”
　　“可不嘛，祁月，你真厉害呀。”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学园庆的大奖少说也是一台平板电脑，用个水晶吊坠换，一点也不亏。”
　　祁月愣了愣，继而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有道理！”
　　她对着身边的人说，“来，宝贝你也露个脸，咱们一起做个纪念呀！”
　　那人回答：“下次下次，这么突然我会社恐的。”
　　祁月听后也没勉强，对着镜头微笑：“那我们这期视频就录到这里啦，至于女神像到底灵不灵，大家等我的后续哦！”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游戏面板弹出：
　　【解锁身份卡：路人甲。】
　　【你是学园里最普通的学生，无论有你没你，大家的生活似乎都不会发生变化。你的存在感极低，就连自动玻璃门，有时候都会忽略你的存在。】
　　旁边还备注了她的一些基本信息，包括班级学号，宿舍号等等。
　　宁绵绵：……什么破身份，她好歹还用了新捏脸呢。
　　而且拥有两张捏脸之后她还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一次副本只能设置一张默认捏脸，不可以随意更换成其他捏脸。
　　【请设定您在学园中的名字，输入到下方对话框中。】
　　【友情提示，所有的NPC都会这样称呼您，所以最好不要使用真名。】
　　宁绵绵上次起名叫小美，结果没一个人这么叫她，导致她对小美这两个字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再一想到林岑说遇到过几十个绵绵，干脆就直接输入了“绵绵”。
　　宁绵绵见周围有几个人已经在低声讨论了，便也凑过去小声问林岑：“姐姐，你的身份卡是什么？”
　　林岑叩了叩手指，调出游戏面板给她看。
　　只见面板上赫然显示着：
　　【解锁身份卡：不良。】
　　【你是学园一霸，不守规矩，不讲道理，没人敢招惹。你气场很强，希望你尽量表现得温柔些，就算吓不到其他同学，吓到猫猫狗狗也是不好的。】
　　宁绵绵惊叹：“也太适合你了吧！”
　　不过林岑为什么能以不良的身份混进学生会啊？也不知道学生会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林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过奖了。”
　　宁绵绵：……我没有在夸你。
　　她又好奇地小声问洛芙，“洛洛，你的身份卡是什么？”
　　洛洛是洛芙给自己在副本里起的名字，虽然不走心，但叫着倒是很顺口。
　　洛芙大大方方地展示了游戏面板。
　　【解锁身份卡：美人。】
　　【你美貌动人，是当之无愧的校花，学园里的每一朵玫瑰都愿意为你绽放，也愿意为你凋谢。】
　　宁绵绵非常无语，为什么别人的身份卡都这么炫酷，而自己只是个路人甲？
　　然而林岑和洛芙都用询问的目光盯着她看，显然是想要看她的身份卡，她只得硬着头皮展示出来。
　　洛芙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林岑礼尚往来：“也很适合你。”
　　宁绵绵：……你这话我没法接。
　　好在没过几秒，教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外表干练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板板正正的套装，手中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一进门就打开了门口的开关，教室里灯光亮起。
　　女人又走到窗前，拉开了遮光窗帘，露出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大家好，我是学生会的新任的负责老师，周莉。”
　　女人站在讲台上，环视一圈，眼中有种莫名的威严。
　　她问：“刚才的视频，都仔细看了么？”
　　教室里一共十五个人，周莉这么一问，绝大部分人都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莉看起来是个挺重要的NPC，万一答得不好或者又被继续追问，可都不是什么好事。
　　片刻后，洛芙悠悠开口：“老师，仔细看了。”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周莉表情顿了顿，说道：“那就好，我现在要说一件事情，关于祁月。”
　　“祁月昨晚在学园庆抽中大奖，今早意外坠湖身亡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周莉将手臂撑在讲台上，压低了嗓音，“类似的事故，这是第四起。”


第39章 
　　教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片刻的沉默后，教室后面传来了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
　　“周老师，那前三起是怎么回事？哪里类似了？”
　　宁绵绵内心微动, 转过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
　　只见最后一排坐着一个长相非常可爱的女生, 发尾带着卷儿，刚到肩膀的位置。巴掌大的小脸圆圆的, 乌黑的眼睛也圆圆的，睫毛浓密卷翘，就像是洋娃娃一样。
　　不过宁绵绵当然不会被她无害的外表蒙蔽, 这个女生能如此自然地向NPC提问, 一看就是老玩家了。游戏世界的老玩家，哪有省油的灯。
　　周莉看了看她, 回答道：“本来学校以为祁月的死只是一起意外事故，但是最近学园意外死亡的人数太多了，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经过我们的调查，上周还有三名学生去了学园禁区许愿, 在愿望实现后, 相继意外身亡。各位都是学生会的骨干成员，理应担负起责任，协助校方处理好突发事件。”
　　“为了安抚学生情绪, 现在学园已经停课了, 也提醒过同学们没事就呆在宿舍不要外出。但是看守禁区需要人手，所以给大家安排了守夜工作, 希望大家可以协助我们。”
　　女生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有警察吗, 居然找普通学生做这些？”
　　她的话音刚落，顿时有几道敬佩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估计都觉得她是个隐藏的高手, 敢用这种毫不客气的语气跟NPC说话。
　　周莉说：“那也得有办法找才行。”
　　这下有人坐不住了，小心地试探道：“周老师，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们也知道的，为了培养高端人才，我们是半封闭式管理，除了寒暑假，学生不得离校。而且当初为了打造世外桃源的感觉，学园建在山上。十天前发生了山体滑坡，下山的路断了，通讯的线路也收到了影响，至今联系不上外界。”
　　“知道大家都很着急，我们也在积极应对，一有进展马上就会通知大家。”
　　说这些的时候，周莉的语气非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学生会招人的时候经过了严格的筛选，大家各方面能力都很强。校方也是经过慎重考虑才做出这个决定。现在大部分安保人员和老师们日益操劳，病倒了一大片，剩下的都冒着风险下山寻求外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里由我全权负责，我需要大家的支持。”
　　宁绵绵：……嘶。
　　副本这么设计，是铁了心要搞暴风雪山庄模式了。
　　这种人数一定的封闭空间，总会让她没什么安全感。
　　游戏面板弹出：
　　【接受主线任务，服从周莉的安排，完成守夜工作。】
　　【守夜时间为晚上18：00至次日早晨6：00，请准时到禁区门口集合。】
　　玩家们显然都收到了任务，教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在守夜的时候，也要注意自身安全。”
　　周莉对此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祁月是网红博主所以才留有视频资料，至于其他几个同学的情况，我这里只有一些纸质资料的复印件，大家可以查阅，引以为戒，不要作出同样的傻事。”
　　说着她将手中厚厚的文件袋打开，将其中的资料分发下去，每人一份。
　　宁绵绵她们坐在第二排，很快拿到了资料。资料的内容并不多，只有薄薄的三页纸，她扫了几眼，发现每页上都简要的记录了一名发生意外同学的相关内容。
　　袋子很快空了，周莉走到门口，道：“那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特殊时期，晚上守夜又很辛苦，所以白天的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支配。”
　　“哎等等！我还没有资料！”
　　教室后面又响起了软软糯糯的声音，正是刚才跟周莉积极互动的可爱女生。
　　女生气呼呼的，脸鼓得像个小包子，三步两步就跑到了门口，一把拽住周莉的衣袖。旁边几个人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往后靠了靠，生怕她冒冒失失地惹恼了NPC，连累他们被怒火波及到。
　　女生质问周莉：“怎么回事？我的资料呢？”
　　周莉不动声色地甩开她的手，“资料只有这么多，不会出错的。”
　　女生睁大了眼睛：“你是不是数错了少准备了一份啊？还是路上弄丢了？”
　　“不可能。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你自己问问其他人是不是拿多了。”周莉似乎有些不耐烦，没有再跟女生纠缠，匆匆离去。
　　教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女生站在原地，恨恨地跺了两下脚，想到什么，又回头问教室的其他人，“你们有没有多拿的？”
　　无人回应她，女生不满地小声嘟囔，“什么嘛，早知道不坐最后一排了。”
　　她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了宁绵绵身上。
　　宁绵绵：？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女生已经“咻”的一下跑了过来，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非常自来熟的把她眼前的资料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说道：“嘻嘻，一起看吧。”
　　宁绵绵摸不清楚状况，下意识地看了林岑一眼。林岑也正望向这边，眼神很淡，似乎没把女生放在眼里。
　　宁绵绵便放下心来，说道：“行，一起看。”
　　这个女生太闹腾了，与其跟她争执耽误时间，还不如沉下心来看会资料。而且她、林岑和洛芙加起来可是有三份资料，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人真好呀。”女生非常开心，往她身边凑了凑，“我叫绒绒，你叫什么？”
　　宁绵绵道：“叫我绵绵就好。”
　　绒绒笑眯眯地看着她，“我们的名字都是两个字诶，好有缘分呢！”
　　宁绵绵：……
　　这也能套近乎？
　　她正想仔细翻看一下资料，眼前的光影一闪，她抬起头，发现坐在第一排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约莫三十多岁，穿着休闲衬衫和宽松的西裤，高大硬朗，看起来就像一个可靠的领导者。
　　男人开口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商寒，已经通关了上百次游戏。如果大家信任我，我愿意带领大家一起通关。”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也看到了，根据目前的情报，这是个需要团队协作的解谜副本。大家晚上要一起守夜，共同完成任务，我们完全没必要互相猜忌。”
　　商寒这番话说得挺诚恳，但宁绵绵依然不相信。在生死一线的副本里，保全自身都是问题，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对其他人表现出善意。
　　往好里想，商寒是想要集结众人的力量通关，要是往坏里想，他就是想用新人作垫脚石，去试探那些不明确的规则。
　　在场的大部分人显然都是跟宁绵绵一个想法，没人理会他，但商寒并没有表现出气馁，又说了两句劝说的话，这次还真奏效了。
　　有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一咬牙站了起来，问道：“你好，只刷过一次副本的新人可以么？”
　　商寒笑笑，“当然可以，谁还不是从新人过来的。”
　　他的态度似乎赢得了一些人的好感，又有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走了过去，简单地交谈过后，四人小团体就此诞生。
　　“别分心。”林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眼前的纸张，“好好看看资料，一会儿要出发收集线索了。”
　　宁绵绵乖巧地点点头，把目光从四人组身上收回来，低头认真翻资料。绒绒也毫不客气地凑过来跟她一起看。
　　所谓禁区，其实就是位于学园西南方早已被封锁的一片广场。但是最近学生中莫名其妙地出了个传闻，说是只要对着女神像许愿，并且女神收下你的物品，愿望就会得到实现。
　　除了祁月之外，剩下三个出事的学生分别叫刘新、邵航和杨雪。
　　刘新是第一个去禁区许愿的人，他平日里胆子很大，在某天突然对许愿有了兴趣。刘新藏不住事，去之前大肆在班里宣扬了一通，说自己要许愿考第一名。
　　回来之后刘新非常兴奋，说女神像很灵验，自己扔进瓶子里的小玩意儿居然真的不见了，他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成绩下来之后，刘新果然考了班里的第一名，然而就在当天晚上，他从宿舍楼走廊的窗户跌落，当场死亡。当时周围有几个同学在场，可以证明他是自己不小心突然栽下去的。
　　因为交通和通讯都被阻断，没有警察前来，至今也没能报案。校方无奈，只得尽量妥善地安葬了刘新，等待救援。
　　剩下的两个人情况都差不多，但由于他们性格毕竟内向，所以虽然跟身边的个别朋友提起要去禁区许愿，但并没有提到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在前往禁区后没多久，两个人也相继死亡了。据校医说，邵航是突发心脏病，杨雪则吞服了大量的安眠药。
　　但邵航身体很好，根本没有心脏病史；杨雪平时安静沉稳，也没有自杀倾向。学生们的接连死亡让学园笼罩在一片看不见的阴影中，校方经过调查发现了许愿的事之后，更加严格的封锁了禁区，也安排了更多的人手看守。
　　绒绒在一旁惊叹：“好神奇啊，难道许愿会带来不幸吗？”
　　宁绵绵没接她的话，只是问道：“你看完了吗？”
　　如果看完了她就要收了资料跟林岑去查线索了，尽管绒绒看上去活泼开朗，但对于陌生人，她必须得防着点。
　　“看完了。”绒绒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自然地挽起她的手臂，“绵绵，咱们一块去收集线索吧。”
　　宁绵绵简直匪夷所思，这人到底想干嘛啊？难道她看起来很像大腿么？
　　她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林岑，“姐姐，这……”
　　洛芙略一思索，对绒绒道，“我们是组队来的，你还是找别人吧。”
　　林岑也转过脸来，暗金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我们不缺人手。”
　　“对了，我想问……”绒绒好像有点走神，没听见这句话。她若有所思地指了指宁绵绵，好奇地对林岑道，“你们两个是恋人吧？好恩爱哦，刚才我看到你们俩一直偷偷牵着手呢。”
　　宁绵绵：……woc？
　　她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但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竟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林岑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却并没回答绒绒的问题，只是说：“虽然不缺人手，不过看你像个好人，那就一起吧。”
　　一旁的洛芙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绒绒立刻美滋滋地点头，“我当然是好人啦！”
　　宁绵绵：……这特么怎么看出来的？她不理解。
　　不过算了，林岑没意见，她一个抱大腿的总不能反对吧。
　　于是宁绵绵只得把资料收起，暂且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放到一边，打算跟着林岑她们一起出门。
　　此时，教室里的其他玩家也大都看完了资料，准备出发去调查了。
　　然而就在第一个玩家即将推开门的时候，商寒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他的声音很大，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情，关键NPC没有那么容易出错。”商寒迎着众人的视线，从容道，“资料少准备一份，这几乎不可能发生。”
　　商寒话音刚落，就有人耐不住性子地询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既然NPC的资料不会出错，那就是我们的人数出错了。”商寒的语气淡淡的，说出的话却让人一阵发寒，“我们之中，大概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第40章 
　　商寒的话似乎触发了副本的什么机制, 他刚说完，游戏面板上就弹出了新的系统提示：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啦！没错，本场副本的boss也化身成了人类, 隐藏在玩家之中。】
　　【揭穿boss的身份, 也是探索真相的重要一环哦。】
　　【目前解锁区域：教学楼、宿舍楼，请大家尽快收集线索。】
　　【其他区域尚未解锁, 不能前往。】
　　教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一道道视线充满猜忌。
　　宁绵绵明显感觉到不远处的几个玩家往旁边缩了缩，试图离其他人远一点, 就像是生怕被鬼怪缠上。
　　她指了指商寒的方向, 小声问林岑：“姐姐，玩家里有鬼怪诶, 我们要小心点了。”
　　“没关系。”林岑很淡定，“这种事情很常见，不用担心。”
　　宁绵绵：……
　　好吧，她还是有点担心的。
　　有人大概跟林岑是一个想法,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推门就想要离去，却被另外几个人拦在了门口。
　　“等一下，不准走！”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子, 被阻拦后满脸不悦, 皱眉道：“干什么？”
　　为首的一个男人道：“你这么着急走，是不是心虚？”
　　短发女子一把拂开他的手, “有鬼怪又怎么样，晚上守夜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现在必须要抓紧时间收集线索。还是说，你能马上就把鬼怪找出来？”
　　男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女子潇洒离去。
　　林岑说：“我们也走吧。”
　　说着她就起了身，宁绵绵赶紧跟上。
　　然而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一道声音，“不能让她走，她是鬼怪！”
　　宁绵绵转头看去，只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宁绵绵对她有点印象，她就是自称新手，第一个投奔商寒的人。
　　女生“刷”的一下抬起手指过来：“就是她，我刚才都看见了！”
　　宁绵绵惊了，指了指自己，“你说我？”
　　女生道：“不是你，你左边那个。”
　　宁绵绵往左边一看，正好撞上绒绒的视线。她这才发现绒绒也跟着她们几个出来了，小尾巴似的。
　　绒绒闻言很惊讶，水汪汪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刚才NPC给了所有人资料，偏偏没给你，你一定有问题。”眼镜女生言之凿凿，“而且，我都看到了，你刚才坐在最后一排的时候，偷偷吃虫子！”
　　宁绵绵简直惊掉下巴，吃虫子？她没听错吧？
　　但看眼睛女生理直气壮的样子，似乎已经认定自己抓住了绒绒的破绽。
　　“你胡说什么！”绒绒有点生气了，“我没有资料那是因为我坐在最后一排，NPC过来的时候资料已经发完了。还有谁吃虫子了？你编瞎话也编个靠谱点的吧？”
　　眼镜女生也急了，“我发誓没说谎，她刚才真的吃了，我、我都看见了……”
　　“赵雅，你先别急。”商寒见她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温声劝道，“慢慢说，吃虫子是怎么回事？”
　　赵雅定了定神，说道：“我一开始坐在倒数第二排，听到后面有动静就回头看了一眼，结果看到这个人嘴里咬着虫子，很大一只呢！被我发现之后，她直接把虫子吃进嘴里咽下去了。”
　　她看了看宁绵绵三人，提醒道：“你们还是小心点吧，不要跟来路不明的人一起。”
　　或许是赵雅的语气太过笃定，一时间看向绒绒的目光里，多了一些莫名的敌意。
　　绒绒这下彻底怒了：“你无凭无据就说我吃虫子？那我还说你吃虫子呢！我告诉你，我不是鬼怪，我也不怕查，你要是不信，咱们俩就公开游戏面板给大家看看，你敢不敢？”
　　这回轮到赵雅迟疑了，她没想到绒绒这么豁得出去。游戏面板上可是一直显示着玩家真名的，她虽然是个新人，但也知道在副本里暴露自己不是什么好事。
　　见她不说话，绒绒继续逼问：“怎么，你心虚了？我看你才是鬼怪吧？”
　　赵雅不甘示弱，“你胡说，有游戏面板就是玩家吗？我之前就听说过有厉害的鬼怪也能伪造游戏面板，获取信任！”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商寒见状，开口打圆场，“游戏面板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不能随便给人看，还是先收集线索吧，我相信后面会有找出鬼怪的方法的。”
　　绒绒不屑地冷哼一声，“走着瞧。”
　　宁绵绵觉得赵雅这话说的挺莫名其妙，但绒绒这么有底气的要求公开游戏面板，也让人感觉很奇怪。一般玩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这么做的吧。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到身边的人催促她：“走了。”
　　几人在楼里转了转，没发现什么。沿着走廊出了大门，在校园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这才开始商量正事。
　　山区地价便宜，圣罗兰学园占地面积不小，风景优美，各种设施一应俱全。一栋栋校舍整洁光鲜，楼房之间的绿地花草繁茂。比起校园，倒更像个华丽的庄园。
　　玩家们刚才所在是是一栋两层小楼，是学生会专门用来办公和活动的场所。就如系统提示所说，她们现在只能在教学楼和宿舍楼周边的小范围内活动，其他区域似乎有着看不见的屏障，无法涉足。
　　林岑说：“资料里的信息太简略了，还不知道晚上会遭遇什么，得利用白天的时间尽快收集线索，查明真相才行。”
　　绒绒插嘴：“咱们人多，分工吧。”
　　“分工是个好主意。”宁绵绵沉吟道，“咱们四个人，可以分成两组……等等！”
　　她扭头盯着身边的绒绒，“话说你还真的跟来了啊？”
　　绒绒无辜地看着她，“不可以吗？”
　　宁绵绵一阵头疼，她习惯性地看林岑，想要得到答案。
　　林岑说：“可以倒是可以。”
　　她和洛芙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的模样。
　　绒绒立刻笑成一朵花，“那咱们开始行动吧！怎么分组？”
　　林岑悠悠开口道：“我们三个一组，你自己一组。”
　　绒绒：“好嘞……嗯？？”
　　她惊讶地指着自己，“我一个人啊？”
　　林岑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一个落单的人，想要加入别人的队伍，首先得体现自身的价值，我说的对么？”
　　她看着绒绒，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还是说，你一个人不行？”
　　宁绵绵听得目瞪口呆，林岑这人简直是狐狸精转世，短短几句话，就把绒绒合情合理地支走了。
　　这样一来，她们三个不仅可以趁绒绒离开后探讨一下绒绒的身份，还可以多收获一份线索。线索是真的自然很好，但如果经验证是假的，那么就基本坐实了绒绒是鬼怪。
　　赵雅刚才说绒绒吃虫子的事，她还是有点在意的……
　　“说谁不行？”绒绒很不服气，“一个人就一个人，说吧，怎么分工？让我去调查谁，我就给他查个底朝天。”
　　洛芙笑得温柔：“我们三个查祁月，你自己查其他三个。”
　　宁绵绵：……
　　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干活啊？您真不愧是林岑的好朋友。
　　绒绒这组队，还真是组了个寂寞。
　　绒绒大概是想要好好表现，直接没推辞，“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咱们晚上禁区见。”
　　洛芙贴心地叮嘱：“多查一点线索，也要注意安全哦。”
　　绒绒点点头，翻了翻资料，头也不回地走了。
　　宁绵绵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甚至看出了一种萧瑟的凄凉感。
　　该不会是压榨太狠，直接把人吓跑了吧。
　　算了，现在没功夫想这些。其实宁绵绵也想先重点查一下祁月，因为祁月的资料是最充足的，还附加视频。根据她多年玩游戏的经验，这种NPC身上的线索会比较多。
　　周莉给她们发的资料上有这四个人的班级和宿舍信息，先去找认识她的人打探一下消息吧。
　　宁绵绵正欲开口，就见洛芙优雅地撩了撩长发，道：“那我也先走了。”
　　宁绵绵不解道：“你去哪里啊？”
　　洛芙神秘地眨眨眼睛：“去看看这位有干劲儿的小妹妹，到底有没有偷偷吃虫子。”
　　林岑像是早已预料到了，点点头道：“去吧。”
　　洛芙离开后，宁绵绵先跟着林岑去教学楼转了一圈。
　　然而二人很快发现，现在圣罗兰学园似乎处于停课的状态。楼道里空荡荡的，毫无生气，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教室的门没有锁，但每个房间都是空着的，地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尘，像是有几天没人涉足了。
　　在快要逛完整栋楼的时候，她们终于在转角处看到了一个人影。宁绵绵眼睛一亮，立刻冲上去打招呼：“同学，等一下！”
　　她的声音很大，然而对方并没有反应，就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
　　宁绵绵又喊了两声，都走到对方眼皮底下了，那人才终于转过头“诶”了一声，像是没想到楼里还有别人。
　　那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她往后退了几步，双手交叉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就像一只警惕的小动物，“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要做什么，我只是回教室拿个东西，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
　　宁绵绵一愣，正想解释自己不是坏人，但却发现了一件事。
　　马尾女生并没有看自己，她的目光像是有穿透力似的，直直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林岑。
　　林岑淡淡道：“我去哪里，需要跟你汇报么？”
　　马尾女生缩了缩脖子，眼中露出几分怯意。
　　宁绵绵敬佩得看着林岑，不愧是专业演员，这么快就适应了身份卡。
　　等等！身份卡！
　　宁绵绵猛地想起了自己解锁的身份卡——路人甲。
　　“你是学园里最普通的学生，无论有你没你，大家的生活似乎都不会发生变化。你的存在感极低，就连自动玻璃门，有时候都会忽略你的存在。”
　　怪不得女生一副看不见她的样子呢，一定是因为这个路人甲的身份。
　　宁绵绵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难道说因为这个设定，学园里所有的NPC都看不到她了吗？不过所幸的是，她跟其他玩家的互动还是可以正常进行的。
　　这时，马尾女生突然小小的尖叫了一声，“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捂着胸口，指着宁绵绵的方向，“你是人是鬼？刚才我怎么一点也没注意到你啊？”
　　宁绵绵：……行吧，原来是暂时的。
　　她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展示胸口的徽章，“别怕别怕，我们是学生会的人，想要跟你打听一些事情。”
　　女生盯着她的徽章看了看，表情缓和了一点，“你问吧。”
　　宁绵绵说：“你认识祁月这个人么？”
　　听到祁月的名字，女生的脸色变了变。她对祁月的印象好像不太好，语带嘲讽道：“认识，我跟她一个班的。而且大网红么，谁不认识她？”
　　林岑问：“祁月意外坠湖的细节，你知道多少？”
　　女生说：“祁月在学园庆抽中了大奖，一高兴就喝到了天亮，迷迷糊糊的，今早回宿舍的路上不小心掉进了湖里，就乐极生悲了。当时周围有路过的同学看到了呢，她坠湖就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救上来人已经没气了。你们不知道吗？大家都传开了呢。”
　　宁绵绵道：“当然知道。不过祁月许愿的事你们也都听说了吧，她还录了视频呢。愿望一实现，她就出了事，你们不觉得挺邪门吗？”
　　女生心态还挺好，道：“听说了，很多人都说邪门，要不然学校也不能停课么。据说像祁月这样的事还不止一起呢，现在路封死了警察来不了，只能瞎猜呗。”
　　林岑问：“祁月许过愿之后，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们是同班同学，有异常应该会注意到。”
　　女生不屑地撇撇嘴，“祁月天天低头玩手机，跟她说话都爱搭不理的，谁会注意到她呀。她沉迷网络，其他都不关心的。”
　　林岑的眼眸眯了眯：“陪她去禁区录视频的朋友，你知道是谁么？我有事想要问她。”
　　“不知道。”女生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祁月一向独来独往，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可没听说过她有什么朋友啊。”


第41章 
　　林岑见女生不知情, 又问了她几个关于其他死者的问题，但女生只说不认识，并没有说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女生走后, 宁绵绵问林岑：“姐姐, 给祁月拍视频的人，有问题吧？”
　　按照女生的说法, 祁月一贯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但在视频里，祁月对拍摄者表现得很亲昵。
　　拍摄者的声音分不出性别, 也拒绝了祁月的让其出镜的请求。
　　而且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就是虽然拍摄者没有直说，但对于祁月许愿这件事, TA是给予了鼓励的。
　　在祁月第一次许愿失败想要放弃的时候，是拍摄者提出让她继续尝试，换一个愿望。而愿望达成之后，祁月就出了事, 怎么想怎么可疑。
　　“一定有问题。”林岑沉吟道, “一会儿去宿舍再问问祁月班里的其他人，总会有线索。”
　　圣罗兰学园的宿舍楼是单人间，宽敞明亮, 简洁大气。宁绵绵和林岑先是根据游戏而板上提供的信息, 各自找到自己的宿舍进去探查一番，发现除了一些普通的生活用品, 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宿舍里有冰箱，里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 大部分都是一些方便速食，还有不少水果, 足够她们吃三天。
　　然后二人又去了祁月的宿舍，如同预料中的那样，宿舍被锁住了，门上还贴了封条。宁绵绵试探着伸手去触碰，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根据学园规定，此宿舍已经封锁，请勿擅闯。】
　　于是两个人转而去祁月同班同学的宿舍区域打探消息，在这个过程中，宁绵绵吃了不少苦头，被无视了无数次。
　　不过还好她只会被NPC忽视，要是连玩家也要忽视她，还怎么抱林岑的大腿。
　　或许是因为择优录取的缘故，圣罗兰学园的学生并不多。大部分人都很听话地呆在宿舍，宁绵绵她们很快便排查完了一大半。
　　聊过的这部分同学，说的内容都跟之前遇到的女生差不多，都说祁月沉迷网络，在现实里鲜少与人交际，没见过她跟谁走得近。
　　宁绵绵还顺便问了问众人其他死者的事，结果大家都说不认识，只是听说了他们死亡的传闻。
　　眼看着只剩下祁月班里的最后一间宿舍，宁绵绵不报什么希望，走上去想要敲门，却发现门是半掩着的，里而人声嘈杂，还参杂着一阵低低地抽泣声。
　　宁绵绵心念微动，身边的人已经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一屋子人都转头看过来。
　　宁绵绵看到，房间里有两个没见过的陌生女生，都是NPC，其中一个眼睛红红的，另一个手抚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安慰她。
　　商寒站在不远处，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身边是三个临时队友，其中有个戴眼镜的女生脸涨得通红，正是之前一口咬定绒绒吃虫子的赵雅。
　　而在任务发布之后，第一个起身想要离开的高挑短发女子也在场。她背对着其他人，冲着门的方向，似乎是正想走。但她身后的赵雅正拽着她的衣袖，看上去很生气。
　　林岑环视一圈，淡淡开口：“吵什么呢？”
　　她的不良身份威慑力又展现了出来，两个NPC女生脸上立刻露出了几分畏惧和戒备。
　　商寒见状，主动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来向打听消息，但是她们说，银杏叮嘱过她们，不要把跟自己说过的信息告诉别人。赵雅听后情绪比较激动，口不择言地说了几句重话，吓到她们了。”
　　银杏？宁绵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短发女子，这应该就是她设定的人物名字了。
　　银杏眼眸微垂，冷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一扬就甩开了身后的赵雅，嘲弄地笑了笑，“别白费力气。”
　　她抬眼，又看向林岑，“回去吧，她们不会说的。”
　　宁绵绵暗自思忖。她和林岑刚才就发现了，不同的身份卡，而对NPC的时候会产生不同的效果。像她是路人甲，就经常被NPC忽视，而林岑是不良，每次跟NPC问话，对方都会比较配合，像是生怕被打。
　　而银杏之所以这么有底气，估计也跟她身份卡上的内容相关，也不知道银杏的技能是什么……
　　林岑没理会银杏的挑衅，只是问两个女生NPC，“真的不能说？”
　　二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摇了摇头。
　　线索就在眼前却拿不到，赵雅已经临近崩溃，大吼道：“为什么要这样？大家一起通关不好吗？”
　　她像是想到什么，眼神变了变，一甩手指向银杏，“我知道了，她是鬼怪！没错，就是这样！不然她有什么针对其他人的理由？”
　　“这次又觉得我是鬼怪了？”银杏好笑地看着她，“我不想跟其他人分享线索，所以就去做了，还需要什么理由？而且万一你们有人是鬼怪呢，只有我自己知道才是最保险的。”
　　赵雅语塞：“你、你这人……”
　　银杏没再跟她废话，拂袖而去。
　　在路过宁绵绵身边的时候，她突然俯身凑近。
　　宁绵绵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满脸都是“？”
　　银杏说：“考虑换个队友么？”
　　宁绵绵：“哈？”
　　刚才不还说自己不想分享线索，女人可真是善变。
　　银杏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笑了笑，“如果是你的话，可以。”
　　宁绵绵：？？？
　　什么情况，她跟银杏今天可是第一次见而啊？
　　她虽然有时候挺自恋的，但也不至于自作多情到这种地步。银杏这么说，她更多的是觉得对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关需要拿一个炮灰垫刀么……
　　宁绵绵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身边响起了林岑冷淡的声音。
　　只有一个字，“滚。”
　　银杏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又对宁绵绵说道：“改变主意的话，随时找我哦。”
　　说罢她才不紧不慢地离开，看起来心情不错。
　　林岑说：“我们也走。”
　　她没再理会其他人，拉着宁绵绵的手腕直接出了门。
　　宁绵绵莫名觉得气压有些低，内心十分忐忑。
　　怎么回事，林岑难道是吃醋了，要追上银杏暴打她一顿，宣示主权？
　　这么一想倒也挺刺激的……
　　宁绵绵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林岑和银杏大打出手，然后她在一旁焦急又做作地大喊“你们不要为我打架”的画而。
　　然而她的幻想并没有成真，林岑拉着她一路走回了自己的宿舍，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一个苹果，放在水龙头下而慢慢洗干净。
　　林岑将苹果送到唇边，用力咬了一口，发出清脆的“咔嚓”一声响。
　　也许是房间里光线太黯淡了，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阴郁。
　　宁绵绵十分不解：“姐姐，我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林岑咽下口中的苹果，说道：“等十分钟。”
　　她顿了顿，解释道：“十分钟以后，我们去看看商寒他们走了没有，如果走了，你就利用路人甲的身份进去偷听两个NPC聊天。”
　　宁绵绵惊了，原来这游戏还能这么玩？
　　不过想想也是，她存在感这么低，没准儿可以苟成功苟住。
　　而且看那个女生都被吓哭了，商寒走后，另一个女生肯定会留下安慰她一阵子。这一安慰，少不了要复盘刚才说过的话。
　　难得能表现一把，宁绵绵很激动：“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林岑说：“刚才跟其他人对话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通常情况下，当你出现在NPC五米范围内，你如果主动开口跟NPC搭讪，对方差不多要30秒才能发现你。如果一直不出声，这个时间会延长到1分钟左右。”
　　“一会儿商寒他们走了，我会先推门进去打探消息，两个NPC应该会拒绝我。你找个合适的时机溜进去，在房间里找个地方躲好，我再离开，到时候你好好听听她们都聊了什么。”
　　“我不会表现出客气，会直白地询问关于祁月的事情，作为一个心理暗示。在我离开之后，她们就很可能会讨论一些跟我的问题相关的内容。”
　　宁绵绵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她思索片刻，还是提醒道：“姐姐，你还是客气点吧。”
　　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看到林岑在《三句话，教会你说话的艺术！》上而的答题。如果林岑不客气的话，她比较担心那两个NPC会双双被吓哭，聊不成天了。
　　林岑似乎不太理解，但还是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是早晨六点，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宁绵绵忙活了半天，肚子也有些饿。她见十分钟还没过去，索性也去冰箱里拿苹果吃。
　　然而她刚捧着苹果在沙发上坐下，还没送入口中，林岑突然也坐了过来。
　　宿舍里的沙发有些窄，两个人坐在上而，距离非常近。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凝视着她，似有不悦。
　　宁绵绵心跳骤然漏掉一拍，她看着林岑，小声道：“姐姐，怎么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苹果，心中产生了一丝怀疑。
　　糟了，苹果是从林岑冰箱里拿的，她是不是不该吃啊？
　　林岑说：“你会去找她么？”
　　宁绵绵没听懂：“找谁啊？”
　　林岑盯着她，“银杏。”
　　宁绵绵这才反应过来，林岑该不会是生气了，以为自己会背叛她吧？她顾不得太多，急忙开始表忠心，“怎么会呢，我生是姐姐的人，死是姐姐的鬼。姐姐对我这么好，就算以后姐姐娶了我又找了别的小姑娘，小姑娘跑了我都给你追回来。”
　　林岑表情微顿，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转过头望向窗外，淡淡道：“不会找的。”


第42章 
　　十分钟后, 宁绵绵和林岑又回到了刚才的宿舍门口。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林岑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宁绵绵躲在墙边, 偷偷地观察里面的情景。宿舍面积不小, 两个女生坐在窗户附近的沙发上，距离她五米开外。
　　虽然她不在NPC的范围里, 但这也同时导致了她根本听不清她们跟林岑的聊天内容。
　　她看到两个女生吓得一个哆嗦，然后紧紧地挨在了一起，说了一句什么。
　　林岑的手臂环抱在胸前, 居高临下地看过去, “我有问题要问。”
　　她背对着宁绵绵，逆光而立, 房间里黯淡的光线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影，银发泛着冷光，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寒气森森的利刃。
　　而且林岑大概是为了方便她偷听，故意提高了音量, 压迫感一下子又增加了不少。
　　其中梳着丸子头女生就是刚刚哭过的那个, 又呜咽了一声，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的同伴皱了皱眉，也不由自主地大声了起来, 这次宁绵绵听清楚了, “你这么大声干嘛？”
　　林岑说：“我耳朵不太好。你也大声点，不然我听不到。”
　　“知道了。”女生的声音有些困惑, 但还是很坚决地说道，“如果是跟银杏说过的那些事情, 我没办法跟你说。”
　　林岑问：“为什么？”
　　丸子头咬咬牙，道：“没有为什么, 就是不能说。”
　　林岑慢慢地走过去，将手搭在女生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她低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眼神。
　　她的声音很冷：“那这样吧，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说不知道，听懂了么？”
　　两个女生大气不敢喘，连连点头。
　　林岑先是问了跟祁月相关的几个问题，女生们的回答跟前面的NPC差不多，没有新的收获。而且两个人虽然害怕，但每次都认真回答了，一次也没有说“不知道”这三个字。
　　宁绵绵越听越困惑，既然这两个女生不知道更多关于祁月的消息，那么银杏让她们隐瞒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呢？
　　她正思索，林岑的声音又响起了：“邵航、杨雪和刘新，这三个人，你们认识么？”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两秒，两个女生同时开口：“不知道。”
　　宁绵绵表情顿了顿，原来这两个女生知道的是关于其他死者的信息啊，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她本来就觉得她们团队分工不均。只靠绒绒自己，怕是难以收集完全其他三个人的信息。
　　林岑声音里多了几分玩味，“邵航认不认识？”
　　两个女生道：“不认识。”
　　林岑继续排除：“杨雪呢？”
　　女生：“不认识。”
　　林岑轻轻笑了一声，“刘新呢？”
　　两个女生迟疑片刻，“不、不知道。”
　　林岑：“哦~原来你们认识刘新，还隐瞒了关于他的一些事啊。我知道了，感谢你们的配合。”
　　两个女生：……
　　宁绵绵：……
　　还能这么玩？
　　容不得她多想，林岑已经走了出来，她一出门，沙发上的一个女生就也起身往门口走，看起来似乎是想关门。
　　宁绵绵哪能错过这个机会，当即一闪身进了房间，还回头冲着林岑笑笑，比了个“OK”的手势。
　　下一秒，女生将房门关上，还从里面反锁了。然后她又回到了沙发上，安慰刚刚哭过的丸子头女生。
　　宁绵绵站在靠门的位置四处张望，心里却犯了难。
　　林岑走后，两个女生的聊天声就低了下去，在门口根本听不清楚，她必须得靠近才行。但再走近点，就会小于五米的范围，按照林岑之前记录的数据，最多也只能听个一分钟。
　　所以她必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既能听清两个女生再聊什么，又能让她藏身不被发现。不然一分钟一到，她突然冒出来，听不到有用的信息不说，还会再次把两个可怜的NPC吓一跳。
　　而且她还不能躲进衣柜这种地方，因为她现在一旦拉开柜子，在NPC眼里，就会出现没人在而柜门被打开的诡异效果。
　　单人宿舍再宽敞也只是个一居室，一目了然，宁绵绵左找右找都没找到能藏身的地方，最后索性心一横，铤而走险，直接绕到了沙发的背面，靠着沙发坐到了地上。
　　宁绵绵屏住呼吸，两个女生就在她头顶上方低声交谈。她只觉得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得厉害。
　　首先是丸子头女生的声音：“小鹿，你说他们为什么都要追着问我刘新的事情啊，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小鹿安慰她：“是不是之前刘新追你的事被其他人知道了？你跟别人提起过么？”
　　“除了你我谁也没说过，而且……”丸子头顿了顿，说道，“刚才你也听见我跟银杏说的了，刘新那样根本就不能算追我。”
　　小鹿道：“之前没听你讲过细节，刚才你说的时候我还奇怪呢。你是说一开始刘新在网上跟你聊天的时候很暧昧，然后没过几天就爱答不理了是吧？”
　　“是，基本不回复我。”丸子头承认道，“之前觉得刘新性格挺好的，他要了我的联系方式之后连续跟我聊了几天，我还想着继续接触试试呢。结果刚跟你说完，他就不理我了，我觉得很丢脸，就没再跟你讲，你不会怪我吧。”
　　小鹿道：“怎么会呢，你的心情我理解。不过这事真奇怪啊，既然咱俩都没说，为什么学生会会找到你头上呢？该不会是怀疑刘新的死跟你有关吧？”
　　丸子头道：“也可能是刘新跟别人提过……我最怕的就是这一点了，他是自己从宿舍走廊的窗户掉下去的，周围好几个人都看到了，可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啊。而且那时候我们都好几天没说话了，可以说等同于陌生人。”
　　“再说了，禁区那地方邪乎的很，大家都说刘新是因为许愿才出事的，跟其他几个人一样。刘新可没跟我提过许愿的事，刚认识的时候，他还说自己是无神论者，不信鬼神呢。”
　　小鹿道：“我相信你，不过刚才你跟银杏说‘不关我的事，刘新后来有新欢了’是怎么回事呀？”
　　丸子头道：“刘新不理我之后，我忍不住跟他的同学聊了聊，假装不经意间提起了他。结果人家说，刘新这小子最近走运，估计马上要脱单了。我本来还想再问问，但是那人有事，就先走了。”
　　小鹿愤愤道：“看不出来，刘新还是个渣男啊。没事，幸好你们没在一起。不过事情现在已经这样了，你就把他忘了吧，别有什么心理负担。”
　　再往后就是一些闺蜜间无重点的东拉西扯，宁绵绵一边听一边消化刚才二人聊过的关于刘新的事情。按照丸子头的说法，她之前跟刘新暧昧的时候，刘新说自己不信鬼神，这一点刘新应该没必要刻意撒谎。
　　那么是什么让刘新听信了许愿传言，前往禁区许愿，然后酿成了悲剧呢？
　　难道是因为丸子头刚刚说的“新欢”？但他们认识也才几天啊。
　　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然后是丸子头的声音，“我去冰箱里拿点水果，咱们一起吃点。”
　　宁绵绵心中一凉，沙发是侧面对着冰箱，她身前没有什么遮蔽物。而且她在五米范围内听了这么久，早就超过了一分钟被忽视的时间，丸子头拿完水果，一转身就能看到她。
　　真是艹了，光想着偷听，怎么就没想想如何脱身呢？
　　这两个女生看起来很听银杏的话，要是她们把她在场偷听的事告诉银杏，那她不就麻烦大了？
　　眼看着丸子头已经打开了冰箱门，宁绵绵左顾右盼，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看到一个空着的黑色塑料袋。她急中生智，一把将塑料袋套在头上，向着门口冲去。
　　丸子头听到声音，一转头就看到一个头上套着塑料袋的人直直冲过来，吓得高声尖叫，连连后退到墙边，腿一软就坐了下来。
　　宁绵绵顾不上那么多，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门，一路狂奔回林岑的宿舍。
　　她将塑料袋扯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仿佛无事发生般进了门。
　　林岑正在沙发上吃水果，见她回来，抬眼道：“有收获？”
　　她视线下移，落在宁绵绵手里的黑色塑料袋上，“这是什么？”
　　“这就是个塑料袋。”宁绵绵镇定地把袋子团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说道，“别管了，我刚才听到了线索呢。”
　　她深呼吸两口，平复了心跳，然后才慢慢讲述了刚才的经历，当然，隐去了自己头戴塑料袋落荒而逃的部分。
　　林岑道：“在前往禁区许愿之前，祁月身边多了个帮忙拍视频的人，刘新多了个新欢。或许，这是同一个人。”
　　宁绵绵思索片刻，深表赞同，“很有可能，咱们下午再去查查吧。”
　　林岑说：“下午不查了。”
　　宁绵绵困惑道：“那我们做什么？”
　　林岑说：“吃饭睡觉，补充体力。”
　　宁绵绵想想也是，晚上守夜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白天还是要养足精神。
　　前两次下副本她都跟林岑形影不离，这次虽然有了自己的宿舍，但跟林岑分开果然还是很没安全感。于是她厚着脸皮回宿舍把自己的被子抱了过来，打算跟林岑挤一挤。
　　反正这次条件好，是双人床，她和林岑一起睡，也绰绰有余。
　　林岑像是浑不在意，没理会她，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宁绵绵听着听着也困了，闭上眼睛睡得不省人事。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游戏面板就在眼前：
　　【请您在六点前到达禁区门口，完成守夜工作。】
　　宁绵绵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想要整理一下。但她绕着房间走了一圈，却发现哪里都没有镜子，包括卫生间。
　　宁绵绵拿着梳子，转头看林岑，“姐姐，这里……”
　　”才发现么。“林岑笑了笑，“不仅是这里，教学楼的走廊也没有镜子。还有今天下午我们去过的宿舍，也都没有镜子。”
　　宁绵绵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还真的是这样。
　　林岑说：“而且你没醒的时候，我已经找隔壁问过了。那人说她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园里的镜子突然就都消失了。再问就说真的想不起来，但有个隐约的印象，镜子会招来一些脏东西，还说让我们也小心点。这种超乎常理的情况应该跟鬼怪有关。”
　　眼看着时间已经到了五点半，两人也没在这一点上过度纠结。简单吃了个晚餐，便按照游戏面板上的地图出发前往禁区。
　　到了地方宁绵绵才发现，所谓禁区，就是位于学园后面山脚下的一片荒芜的广场。用四五米高的围墙拦了起来，中间是一道上锁的大铁门。
　　围墙是石砌的，目测有几十米长，两侧是高耸的陡山脉，与地面几乎呈90度角，难以攀爬。墙顶有尖锐的金属尖刺，防止有人翻越。
　　距离六点还有十五分钟，大部分玩家都已经到场。
　　宁绵绵远远地就看到了洛芙和绒绒，对方也看到了她们，冲着这边挥了挥手。
　　四人汇合后，沿着城墙走了一小段，跟其他玩家拉开一段距离，这才开始聊天。
　　林岑问绒绒：“怎么样？收集到线索了么？”
　　“我一直都没休息，收集到了很多呢。”绒绒胸有成竹地点点头，“四点多的时候还碰到了洛洛，我们两个一起，事半功倍，哈哈哈哈。”
　　她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满是天真的喜悦，看上去丝毫没有怀疑洛芙突然出现的目的。
　　洛芙笑笑，装模作样地对林岑道，“我下午不是跟你们分头行动了么，刚好遇到她，就一起了。”
　　宁绵绵听了挺同情洛芙的，她听林岑说洛芙这人平时懒散的很，刷副本的节奏也比较慢。但绒绒这么精力充沛一直没休息，洛芙也只好跟了她一整天，被迫勤奋了起来。
　　林岑看了眼时间，对绒绒道：“马上六点了，你先挑最有价值的线索说。”
　　“没问题。”绒绒满口答应，神秘兮兮道，“我跟你们说，今天下午，我听几个NPC说，女生宿舍里有变态出没呢！”
　　宁绵绵睁大眼睛：“什么变态啊？”
　　“我也不知道。”绒绒困惑地捧着一张小圆脸，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据说偷偷躲在女生宿舍里，头上还套着黑色塑料袋，可吓人了。”


第43章 
　　宁绵绵快要昏古七了, 什么变态啊，那是鞠躬尽瘁的她本人啊！
　　她飞快地进行一番表情管理，企图岔开话题, “谁啊这么烦, 别管他了，要不咱们还是来聊聊别的……”
　　“可不是嘛！你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绒绒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兴高采烈地开始八卦，“听说那人穿着学园的制服呢，还是个女生, 诶, 好像就跟你差不多一样高。”
　　宁绵绵：……把差不多去掉。
　　她偷偷瞥了一眼林岑的表情，发现对方正在若有所思地微笑, 视线相撞，林岑的笑容也放大几分。
　　完了，林岑一定是猜到了她的变态行为。
　　宁绵绵非常悲伤。
　　洛芙也很好奇：“躲在哪间宿舍里啊？”
　　绒绒皱眉思考片刻，“我忘了, 反正是祁月他们班那一片。”
　　洛芙问林岑：“那不是你们负责的地方？听说了没？”
　　林岑清了清嗓子, 像是在忍笑。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拆穿宁绵绵，只是说：“没听说，下午我们在睡觉。”
　　洛芙脸上立刻浮现出了羡慕的神情, “啊, 我也想睡会儿。”
　　她是个喜欢享受生活的人，就算是刷副本, 节奏也总是不急不缓。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绒绒如此有热情，这一整天坐都没坐几分钟。
　　宁绵绵赶紧说：“那你们俩现在就酝酿酝酿准备睡觉吧, 我和姐姐先守一会儿。”
　　求求您了，别再问了行吗？
　　洛芙似乎不解宁绵绵为何如此急切, 正要说点什么，从远处又走来一道人影，正是白天给他们安排任务的学生会负责老师，周莉。
　　宁绵绵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六点整。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学园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线笼罩着地而。
　　周莉不紧不慢地走到众人而前，开口道：“人齐了吗？”
　　商寒主动回答：“周老师，齐了。”
　　周莉道：“白天也跟你们说过，趁着天黑翻越围墙进入禁区，这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请大家务必要坚守岗位。只要没有学生进入禁区，守夜就算成功了。”
　　“还有一件事。”周莉语气顿了顿，压低了嗓音，“禁区这地方，还是挺邪乎的，你们自己也要小心。”
　　宁绵绵觉得周莉这个NPC简直过于虚伪了，嘴上说的好听，却让学生做这么危险的事。
　　商寒温和地笑笑，“放心吧，周老师，我们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说罢他转头问其他人，“对吧，大家？”
　　身后稀稀拉拉地有人响应，都是商寒的临时队友，其他人只是漠然地看着他，或者跟身边的人聊天，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尤其是银杏，丝毫不掩饰眼底的不屑，清晰地冷笑了一声。
　　商寒也没在意众人的态度，又跟周莉客套了几句，然后便彬彬有礼地与对方告了别。
　　周莉走后，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宁绵绵见众人纷纷取出武器，便也将林岑送她的[穿心]取了出来。
　　昏暗的光线下，十字连弩上的烫金花纹一条条亮起，就像血管里流淌着的血液，有种灼热的生命力，威风凛凛。
　　过渡区有形式多样的训练场，这次进入副本前，宁绵绵几乎天天泡在里而，练习使用新的武器。虽然还达不到百发百中，但命中率也已经非常高了，几乎没有虚发。
　　林岑也将镰刀召唤了出来，刀刃上银色的冷光宛如月华般倾泻，映照着她精致无瑕的侧脸。
　　宁绵绵之前问过林岑这把镰刀的名字——[追魂]。
　　现在想想，她们两个的武器名字倒是很般配。
　　洛芙使用的武器是一根浅蓝色的法杖，颜色澄澈透亮，就像是雨水冲洗过的晴空。法杖的顶端镶嵌着一块透明的宝石，璀璨夺目。
　　洛芙见宁绵绵好奇地打量着她的武器，主动解释道：“它的名字是[苍穹]，你可以摸摸它。”
　　宁绵绵也不跟她客气，立刻伸手摸了摸。[苍穹]的光芒温润，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手指，竟是让她有一种放松的感觉。白天她仓皇逃窜时不慎被门挤了一下手，留下的一小片淤青，也一瞬间消失了。
　　看来洛芙也很擅长治愈系技能，宁绵绵暗自惊叹。她由衷地夸了一句，“它很漂亮。”
　　绒绒在一旁，一脸羡慕地看着三个人的武器，眼睛里全是星星。
　　宁绵绵提醒她：“你也把武器拿出来吧，万一马上就要打架呢？”
　　绒绒呆了呆，道：“我没有武器。”
　　宁绵绵一愣，“怎么会没有啊？”
　　她通关新手副本的时候，还获得了[蝶翼]呢。
　　绒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一共没玩几次，得了个弹弓，后来不小心给弄丢了。商城里的武器那么贵，我也买不起呀。”
　　宁绵绵有些困惑，她看绒绒白天无所畏惧的表现，还以为对方是个大佬呢，怎么会连武器也买不起？要知道，商城里卖几百积分的武器也是有的。
　　不过她转念一想，没准儿绒绒是想在她们几个而前有所保留，不想透露自己的底牌。所以她就没再追问。
　　宁绵绵望向远处，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异常。
　　闲来无事，几人又开始交换情报。
　　绒绒自告奋勇，说要汇报她和洛芙收集到的线索。
　　关于刘新，洛芙和绒绒也打听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信息。据刘新的好友说，刘新平日里素来不信鬼鬼神神那一套，结果前一阵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听信了学园的传言，非要去禁区许愿。
　　他的好友觉得既然学园划分出来了禁区，就必然有自己的理由，还是不要冒险违反校规的好。但刘新不听劝，还是去了，回来之后还兴高采烈地告知了自己许下的愿望——下次考试想考第一名。
　　而且本来刘新是个活泼开朗的男生，喜欢社交，也喜欢户外运动。但自从说要去许愿开始，就跟变了个人一样，也不怎么出去玩了，天天抱着手机聊天，时不时地还要傻笑。
　　刘新的朋友都认为他是恋爱了，纷纷揶揄，说要见见嫂子。还打趣儿说以为刘新会许愿脱单呢，刘新很得意地说自己不靠许愿也能脱单。至于“见嫂子”的事他也没推辞，只说再等等。结果这一等，就等到了刘新的死讯。
　　宁绵绵听得心惊肉跳，洛芙她们的情报跟自己这边也对上了，刘新果然是认识了什么新的人，才会冷淡丸子头女生。
　　而且刘新跟祁月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在许愿前后的那段时间，天天捧着手机聊天。只不过祁月本身就是个沉迷网络的网红，所以身边的人才没发现她的异常。
　　这样的话，林岑之前的猜测应该是对的吧。给祁月拍视频的人，和跟刘新聊天的人，恐怕就是同一个。
　　绒绒讲完刘新的事，询问众人，“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用？”
　　她眼巴巴地看着众人，就差在脑门儿上贴个“求表扬”。
　　林岑点评道：“不错，内容很充实。”
　　绒绒瞬间更来劲儿了，她压低了嗓音，“那可不，洛洛身份卡的功能应该是魅术之类的，我的是催眠，问NPC，一问一个准儿。”
　　她看向宁绵绵：“你的是什么？”
　　宁绵绵：……能别提这一茬了吗？她落荒而逃的样子是真的很狼狈。
　　她想了想，模糊了一下概念，“嗯……我的是偷听。”
　　绒绒夸她：“也挺不错的。”
　　宁绵绵镇定点头，“那是，那是。”
　　洛芙又补充了一些内容，她说刘新、邵航和杨雪的宿舍也都封锁了。而且据同班同学反映，不仅仅是刘新，邵航和杨雪在许愿前后也是天天捧着手机聊天。只是他们两个性格比较内敛，并没有跟其他人提及自己的愿望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讲到这里，洛芙神秘地眨眨眼睛，“我拿到了杨雪的手机，里而一定有我们要的东西。”
　　宁绵绵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弄到的啊？”
　　洛芙道：“杨雪吞下安眠药，被发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送到校医院的路上，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被同班的女生捡到了。”
　　“我陪着那个女生聊了半个多小时，她总算是愿意把手机给我，让我去调查。”
　　林岑斜她一眼，语气凉丝丝的，“就算没有魅术，你也很擅长忽悠小姑娘。”
　　洛芙不以为然，“说话的艺术，你也学着点。”
　　林岑：“不学。”
　　洛芙被气乐了，“你等着，早晚有人治得了你。”
　　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宁绵绵一眼。
　　宁绵绵还沉浸在线索里，见洛芙看她，开口道：“那手机呢？”
　　洛芙说：“给了一个技术宅，正在帮我破译呢，说好了明天一早找她拿。”
　　宁绵绵一脸敬佩，这就是万人迷吧。
　　洛芙又说，她们也发现了学园里没有镜子的事，不过镜子这种东西，在很多副本里挺邪乎，说法各不相同，目前还不能确定这里没有镜子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这时，刚才还在不远处和其他人交谈的商寒突然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商寒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林岑抬眼看他：“有事？”
　　商寒说：“是这样的，禁区的围墙很长，扎堆或许会有疏漏。咱们一共15个人，5人一组，每组都负责看守一段围墙，不让同学们翻越，怎么样？”
　　几人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林岑再次开口：“可以。”
　　绒绒好奇道：“分好组了吗？谁会来我们组？”
　　宁绵绵发现绒绒已经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了，不过洛芙是高手榜上的人，如果绒绒有什么问题，她应该会发现的。既然洛芙没提，那就是目前一切正常，也就随她去了。
　　商寒说：“那边还有落单的人，你们自行组队……”
　　“我来。”
　　身后响起一道女声，宁绵绵转过头，与一双幽深的眼眸视线相撞。
　　银杏似笑非笑地看过来，“好巧，又见而了。”


第44章 
　　宁绵绵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 身侧却有人先她一步上前，挡在了她和银杏之间。
　　林岑站得笔直，凛冽的刀光映照着她面无表情的脸。
　　她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组队呀。”银杏不为所动, 语气很平静, “其他组都人满了。”
　　林岑说：“不可能。”
　　银杏说：“我也不是来找你的。”
　　气氛陷入僵局，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绒绒在后面小声跟宁绵绵咬耳朵, “不好意思啊，一定是来找我的，白天我就觉得她总看我呢。”
　　宁绵绵：“……真的吗？”
　　她觉得银杏是冲着她来的, 但这事怎么想怎么奇怪。她只是个刚刷过两次副本的新人, 银杏再三接近她，目的是什么？
　　绒绒叹口气, “不过要是小美这么不喜欢她，咱们就别组她了。”
　　宁绵绵惊了：“小美？”
　　怎么回事，林岑用这个名字用上瘾了吗？
　　“对啊，我刚才偷偷问了她叫什么, 不然不方便称呼么。”绒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小美肯定是化名啦，大家在副本里都不用真名的。”
　　宁绵绵：……还用你说。
　　现在倒是很懂了，当初跟人叫嚣着要看游戏面板的时候想什么呢。
　　商寒见气氛不对, 打了个圆场, “我也只是个提议，不是非要组队哈, 大家不要吵架……”
　　银杏扫了他一眼，突然慢慢地笑了起来。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商寒，其实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了。你总是表现得像个领导者, 到底是因为热心肠，还是在故意带节奏啊？”
　　商寒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银杏眼中笑意不减，微微提高了音量，“大家都知道，在副本里能为陌生人着想的人，少之又少。所以，我更倾向于，你是故意混淆视听的鬼怪。”
　　商寒眼眸一沉，“没有依据，就不要乱说。我呼吁大家合作，只是觉得如果能团结一心，通关的胜算更大而已。我想通关，这也有问题？”
　　赵雅听到这边的动静，也立刻走了过来。
　　经过了这半天的相处，她仿佛已经成为了商寒的忠实粉丝。
　　她看着银杏，怒斥道：“你少血口喷人，你只顾着自己，连线索都不愿意分享。别人好心愿意带新人，你也看不惯，非得挑一挑毛病？我看你才是鬼怪吧，生怕我们团结起来打败你是吧？”
　　跟着商寒的另一个女生也怯生生地帮腔：“商先生真的很好，遇到拿不准的事情都是冲在前头，从来没让我们先去试探，你们别误会他。”
　　银杏冷笑一声，“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你们还是好好想想，他这一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行为。”
　　赵雅狠狠瞪她一眼，“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告诉你……”
　　她又说了一大长串，无非是在讲商寒对他们多么多么好，多么体贴细心，但宁绵绵都没有听进去。
　　因为她注意到，另一个开口帮商寒说话的女生，在听到银杏说“奇怪的行为”的时候，神情微微一变，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事情一样。
　　难道说商寒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还是她想多了？
　　如果有机会，得问问这个女生才行。
　　宁绵绵暗自决定。
　　“哎呀，大家都分析得好有道理。”绒绒看热闹不嫌事大，津津有味地点评道，“不过赵雅真的很烦，她说的话我不太信。毕竟她这个人精神不太正常，居然还说我吃虫子，虫子多恶心啊……能编出这种话，我看她才是鬼怪呢。”
　　绒绒说着吐了吐舌头，似乎还对此事耿耿于怀。
　　对于玩家里混有鬼怪这件事，截止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某个人就是鬼怪。
　　在没有证据之前，猜测再合理也只能是猜测。
　　宁绵绵看了一眼身边的绒绒，其实她觉得绒绒也无法完全洗脱嫌疑。不过有林岑和洛芙盯着，她倒是不担心。
　　银杏还在跟商寒他们争执着什么，身后却突然有人惊呼，“都别吵了，快看啊！”
　　宁绵绵转头一看，只见那人惊慌地指着禁区的方向，手指不住地在发抖。
　　然后她看到，禁区的大门在无人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缓缓打开了。
　　门内的地面上，逐渐浮起一道道扭曲的黑影。
　　那些人影挣扎着从地面上站直身体，仰起头，一双双血红的眸子渐次亮起。然后他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一样，冲着人群的方向一步步走来。数量非常多，密密麻麻，几乎望不到尽头。
　　虽然他们的身形与人类无异，但通体皮肤都是黑色，外面还包裹了一层黏稠的黑色液体，就像是岩浆一样，随着他们的步伐，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被黑色液体侵蚀过的地方，腾起一小片热腾腾的白气。
　　林岑说：“是毒尸。”
　　宁绵绵握紧[穿心]，低声问：“毒尸？”
　　林岑颔首，“毒尸是副本中一种常见鬼怪，畏光，只在夜间出现。相比人类，毒尸的攻击力会大大提升，但行动会变得相对迟缓。而且毒尸的皮肤会不断向外分泌毒液，有很强的腐蚀性，根据副本需要，也会带有其他不同的功效。”
　　宁绵绵听着林岑的解说，不知道怎么又想起之前林岑向众人介绍鬼女藤的样子。
　　真不愧是大佬啊，懂的这么多。
　　这时，又有人惊呼，“后面，后面有学生过来了！”
　　宁绵绵转过身，只见正对着禁区围墙的空地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影，都是身着制服的学生。
　　学生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神空洞，摇摇晃晃地向着禁区的方向前进。
　　一边是狰狞的鬼怪，一边是失去意识的学生，这画面分外诡异。
　　宁绵绵听到林岑的声音，“别傻站着了。”
　　说着修长的手指叩了叩宁绵绵手里的[穿心]，“热热身吧。”
　　宁绵绵喉咙滚了滚，有些紧张。
　　虽然她在过渡区训练了很多次，但训练毕竟跟实战还是有差别的。
　　而且她现在的灵力值只有4000，相比老玩家恐怕还是低了一些。
　　宁绵绵又想到什么，她迅速地打开游戏面板，对着林岑使用了[防护盾]技能。
　　【[防护盾]：对特定目标形成一个可以化解伤害的防护盾，可以吸收并化解伤害，化解程度视玩家灵力值而定。防护盾一次只能生成一个，吸收一定数值的伤害自动消失，使用CD一小时。】
　　一阵柔和的光芒亮起，有星星点点的萤火落在林岑的发梢和眼睫，随即又很快消散在了夜色中。
　　林岑的表情顿了顿，她看向游戏面板，暗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困惑。
　　她问：“为什么把[防护盾]给我？”
　　宁绵绵笑嘻嘻地看着她，“姐姐教我这么多，我也想报答一下么。”
　　林岑本想说她不需要，但不知怎么，没能说出口。
　　在她迟疑的片刻，宁绵绵又转向了毒尸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瞄准。
　　表面泛着流光的黑色弩/箭如同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线，稳稳地刺中了最前方的一只毒尸。弩/箭的速度非常快，宁绵绵甚至看到了淡淡的残影。
　　毒尸身体猛地抽搐一下，直直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继而他的身体像蜡烛一般开始融化，大片大片的土壤被毒液侵染，发出一阵“兹拉兹拉”的声音。
　　宁绵绵惊愕地看着手里的[穿心]，在经历了战斗之后，弩身表面的色泽似乎变得更加漂亮了。
　　这是她第一次拿着[穿心]参与实战，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可以一击毙命。
　　林岑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淡淡开口：“你的灵力值在新人里已经算可以了，很多玩家刷十次副本，灵力值也不过万。”
　　宁绵绵更惊讶了，压低了嗓音，“我才刷了两次就有4000多了诶？”
　　“奖励跟你在副本中的表现成正比。如果你的奖励比别人多，就说明你玩得比别人好。如果队友很强惠及到你，也会产生这样的效果。”林岑语气淡淡的，陈述了一个无可置疑的事实，“简而言之，就是因为我太强了。”
　　宁绵绵：……很好，很直白。
　　因为毒尸的速度很慢，其他玩家本来还在观望，见状也纷纷拿起武器，投入到战斗中。各种武器和技能特效齐飞，不一会儿就清完了最前面的一波毒尸。
　　“学生要过来了！”商寒高声喊道，“有远程武器的人，留下清毒尸，其他人拦住学生不要让他们进禁区！”
　　商寒的武器是马刀，他说完后率先往回走，用刀背劈晕了一个走在前面的学生。
　　其他人见学生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便纷纷服从了他的分工，打毒尸的打毒尸，拦人的拦人。
　　场上的局势渐入佳境，宁绵绵抽空看了一眼周围。洛芙留在了清理毒尸的行列，她手中的浅蓝色法杖[苍穹]光芒璀璨，一道道流光划过空中，化作利箭的形状，很快便放倒了一片。
　　看来洛芙不仅治愈技能了得，攻击技能也丝毫不弱。
　　而绒绒没有武器，则跑去帮忙阻拦学生，她的身影非常灵活，穿梭在人群中，下手稳准狠，一看就是练过的。
　　“运用身体里的灵力，附带到武器上，会获得更大的加成。”林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也没有去阻拦学生，而是选择了用黑色缎带清理毒尸。
　　自从林岑和洛芙出手，这项工作就变得非常轻松，毫无难度可言。
　　宁绵绵照着林岑说的试了试，只见她的指尖也浮起了淡淡的光华，迅速沿着弩身蔓延开来。
　　她又射出一支弩/箭，那支箭力道大了不少，冲击力直接将一只毒尸带倒，死死地钉在了地上，地面被冲出一个坑。
　　她垂眸看向游戏面板，这次击杀毒尸后，她也获得了额外的灵力值，不过只有一点点，并不是每只都有，不知道是不是副本设定的问题。
　　林岑说：“以后灵力值高了，附加效果会更好。”
　　宁绵绵顿时很开心，张嘴就来，“我会尽快变强的，以后我保护姐姐。”
　　她语气随意，但却并不是随便说说。尽管她这人性格里有很多恶劣的地方，但对于帮助过她的人，她从来不会吝惜善意。
　　林岑移开了视线，“先管好你自己。”
　　“那怎么行，咱们是一伙儿的呀。”宁绵绵笑嘻嘻地凑过去，指了指林岑腕上的黑色缎带，“对了姐姐，我一直忘了问，它的名字是什么？”
　　林岑垂眸看向缎带，“它叫[炼狱]。”
　　宁绵绵立刻夸奖道：“好名字！太好听了！”
　　她本想再吹两句，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打断了她的话。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来人啊！”
　　宁绵绵眼眸微顿，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赵雅跌坐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不远处的人。
　　她尖声叫道：“金晓你疯了！快回来啊！”
　　宁绵绵认出那人是跟赵雅他们在一起，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生。她刚才偶然间看到了，金晓和赵雅都是远程，所以遵循商寒的安排一直在距离禁区大门不远的地方与毒尸战斗。
　　而此时，金晓却扔掉了武器，一步一步向着禁区的方向走去。
　　他的眼眸变成了血红色，身形动作都与毒尸无异。
　　商寒队伍里的另一个女生反应过来，袖中甩出一道绳索，想要将已经走到禁区门口的金晓拉回来。
　　但那道绳索在触碰到金晓的一瞬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软趴趴地落到了地上。
　　旁边又有人出手相助，结果也是一样。
　　宁绵绵微怔，是因为金晓身体上的异变触发了副本的某种机制么？不过话又说回来，金晓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会如此？
　　下一个瞬间，金晓踏入了禁区的大门。
　　毒尸们蜂拥而上，一只只带着毒液的手伸过来，攀上他的肩膀和手臂，像是某种欢迎仪式。
　　很快金晓全身都覆满了毒液，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任何不适，脸上反而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在玩家们的惊呼声中，他笑着转过身，在十几只毒尸的簇拥下向着禁区内部走去。


第45章 
　　金晓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人群已然炸了锅，纷纷出言猜测着。
　　“那小子怎么回事？”
　　“刚才还好好的呢，我看他杀了好几只毒尸。”
　　“我看到了, 他眼睛突然就变红了, 然后就不对劲了。”
　　“什么情况啊？难道他本来就是鬼怪？”
　　……
　　在一片混乱中，洛芙低声道：“是毒液的问题。”
　　宁绵绵心念微动, “毒液？”
　　“没错。”洛芙一抬手，细碎的光芒从法杖顶端射出，又斩杀了几只毒尸。
　　她盯着毒尸慢慢融化的尸体, 低声道：“从毒尸一出来, 我就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这种毒液的挥发性应该很强, 有蛊惑人心的功效，所以才吸引了那些学生过来。”
　　宁绵绵咋舌，她可什么都没闻到啊。
　　林岑看了一眼洛芙，对宁绵绵道：“制毒解毒, 她很擅长这些, 毕竟是医学院校出身，也算是半个老本行。”
　　洛芙笑笑，继续说：“玩家们有灵力值, 身体素质比NPC要好得多, 所以如果只是挥发到空气中的毒液，不足以对玩家产生效果。”
　　“据我观察, 刚才有一只毒尸的手臂被斩断，借着惯性落到了金晓不远处的地面上, 融化成了一滩毒液。金晓很可能是在战斗过程中，皮肤不慎触碰到了被毒液腐蚀过的土壤, 才产生了如此效果。”
　　林岑淡淡补充道：“我看见了，他产生异变之前，不小心摔了一跤。起来之后没多久，眼睛就变红了。”
　　宁绵绵敬佩地看着两个人，顿时觉得自己又学到了。不愧是高手榜上的人，观察的就是仔细。刚才她光忙着追杀毒尸，完全没注意到这些。
　　她低声问：“要不要提醒一下其他人？”
　　林岑还没说话，洛芙已经朗声开口：“各位，刚才产生异变的玩家，很可能是因为接触到了毒尸的毒液，大家在战斗过程中一定要小心，不要让毒液接触到皮肤。”
　　宁绵绵本以为洛芙说完之后会得到一大波感谢，没想到众人听后，有几个人说出的话让她大跌眼镜。
　　“你要是知道内幕为什么不早说？”
　　“你说的这些有依据么？我就在那人旁边，可没看见他接触毒液啊！”
　　“等等，她知道这么多，该不是鬼怪吧？”
　　“你这不废话吗，接触毒液能有好事？还用你说？”
　　……
　　宁绵绵简直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洛芙一句好心的提醒，竟然能引发如此多的恶意。
　　按照这些人的逻辑，洛芙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她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大声说了一句，“爱听不听，没人求你们。”
　　不远处的绒绒也义愤填膺，“好心提醒还要被说了？你们有良心没？”
　　洛芙全当没听见，继续清毒尸，没有对其他人做出任何反驳和解释。
　　她冲着绒绒做了个“嘘”的手势，又转过脸看着宁绵绵笑了笑，“别生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岑像是早已预料到众人的反应，对洛芙道：“多少次了，还是不长记性。”
　　洛芙眨眨眼睛，“我乐意。”
　　在一旁阻拦学生的商寒似乎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皱眉，高声道：“不要胡乱猜测，我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为什么不团结起来？”
　　金晓发生异变进入禁区后，他的身边就只剩下了赵雅和另一个有些文静的女生。
　　赵雅撇撇嘴没说话，只是看了绒绒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好像还是很不信任她的样子。
　　另一个女生看了洛芙一眼，面露几分犹豫，最后还是怯生生地帮了腔，“是呀，我们要团结。你们这样，不是让好心人心寒吗？”
　　大概是因为宁绵绵他们接二连三出言反驳的缘故，那些对洛芙恶语相向的人没有再说话。
　　极端条件下，人心就会衍生出各种形态。
　　宁绵绵看着一张张麻木疲惫、带着怨气的脸，突然觉得他们的眼神跟恶鬼也没什么区别。
　　林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宁绵绵。”
　　她顿了顿，迟疑道：“你累了么？”
　　不知道怎么，宁绵绵总觉得林岑这句话说得很青涩，完全不似平日里的淡然。
　　她笑眯眯地往林岑身边凑了凑，“我不累。”
　　宁绵绵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时间，晚上十一点，不知不觉中，守夜的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一半。
　　她是真的不累，本来有了灵力值以后身体素质就好了不少，再加上下午她受林岑传染，睡得很香，现在的精神还很好。
　　而且毒尸和学生的数量都在减少，他们应该马上就能休息一会儿了。
　　林岑颔首，没再说什么。
　　宁绵绵却看着那张线条优越的侧脸，却突然想起了在上一个副本中，林岑击杀大量鬼怪之后虚弱的样子。
　　她顿时有些不放心，“姐姐，你累不累呀？”
　　林岑眼底有一瞬的困惑，“这种程度而已，不至于。”
　　宁绵绵欲言又止：“那你上次……”
　　林岑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边泛起愉悦的弧度，“那是闹着玩的。”
　　说着她叩了叩手指，炫耀似的展示了游戏面板上的SAN值：99。
　　宁绵绵：……
　　她真的搞不懂林岑这个闹着玩是在玩什么，不过看对方这样也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也就随她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毒尸和学生的数目都大大减少，场上的气氛变得轻松了不少。
　　商寒道：“留几个人在这里守着，其他人把昏迷的学生送回宿舍吧。”
　　此时副本里正是深秋季节，地面凉得像冰块，如果这么躺一晚，就算没冻死，身体肯定也要出大问题。
　　连续战斗好几个小时，不少玩家已经非常疲惫，从禁区到宿舍楼距离不短，所以很多人便选择性地忽略了商寒的话，在他们心里，学生不过是NPC罢了，何必顾及到他们的死活。
　　“任务是守夜，不让学生进入禁区，又没说不能让他们冻死啊。”在商寒重复第二遍的时候，银杏嘲弄地开口了，“说得这么好听，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搬？”
　　商寒看着地上几个冻得嘴唇发青的女生，一咬牙道：“我去就我去。”
　　宁绵绵也有些于心不忍，她不是什么圣母，但是眼睁睁地看着NPC在自己眼前冻死她也是做不到的。而且她现在状态很好，也并不觉得累。于是她低声道：“咱们也去帮帮忙吧。”
　　洛芙弯起唇角，“好啊。”
　　宁绵绵没想到的是，林岑也跟着她一起来了，还有小尾巴似的绒绒。
　　不过绒绒没搬两趟就被林岑又支走了，继续回禁区门口看大门。
　　林岑的原话是，“你留在禁区这盯着点吧，剩下这些人里，我也只信任你一个人，跟别人说我都不放心。”
　　绒绒感动得热泪盈眶，“你尽管去吧，我一定坚守岗位！”
　　宁绵绵嘴角抽了抽，林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真诚，就跟她之前说担心纪泽的时候一模一样，她一听就听出来是假的。
　　果不其然，三人背着昏迷的学生没走出去几步，林岑就低声问洛芙，“白天，她有异常么？”
　　洛芙想了想，“那倒是没有……太活泼算吗？”
　　林岑说：“不至于。”
　　宁绵绵也觉得绒绒的状态似乎有些太好了，不管是心理上还是身体上。假如绒绒没在骗她们，那么一个连武器也没有的新人能维持这个状态，也是非常有潜力的。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绒绒是个高手，在扮猪吃老虎逗新人玩。
　　就这么来回背了七八趟，禁区附近的昏迷的学生渐渐都被搬了回来。好在这些学生的宿舍门都是开着的，宁绵绵她们也顾不上检查这些人都住在哪个宿舍了，看见有开着门的宿舍就先把人送进去再说。
　　他们的行为也感染了其他几个玩家，再加上后来毒尸越来越少，又有几个玩家也参与了这项工作。
　　送完最后几个学生是凌晨五点多，天已经蒙蒙亮了，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浅淡雾气笼罩着的学园显得更加静谧，时不时有不知名的鸟儿落在树梢，发出几声婉转清脆的鸣叫，继而又很快拍着翅膀飞走了。
　　宁绵绵她们安顿好学生，心里也轻松了不少，一行人往禁区的方向走，打算站好最后一班岗就回去休息。
　　没想到刚接近禁区，前方就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
　　宁绵绵吓了一跳，三步两步的跑过去，发现几个玩家跌坐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口中还喃喃地嘟囔着什么。
　　她数了数，发现似乎少了三个人。而且剩下的人里，还有两个女生受了伤，鲜血流了满地，附近的泥土变得湿漉漉的。
　　宁绵绵认出，两个伤员一个是赵雅，另一个则是商寒团队里的另一个女生。
　　商寒眼眸一沉，上前道：“心怡、赵雅，你们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本来心怡和赵雅在帮忙送了好几个学生之后，体力不支先留下休息了，最后几趟没有跟。
　　但是现在两个人的状态都很差，心怡的左臂从肩膀处被斩断，赵雅则是右腿从膝盖以下都被砍掉，二人的伤口都很平整，像是被同一种利器所伤。
　　而银杏就站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的地方，双手各持一柄弯刀，刀尖上还沾着新鲜血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洛芙皱了皱眉，也走上前去帮二人治疗。法杖浅蓝色的光芒包裹住伤口，血很快被止住。
　　商寒看了看受伤的两个队友，怒视银杏，“你为什么要攻击其他玩家？她们两个只是新人而已啊？”
　　“你可闭嘴吧，假惺惺。”银杏不屑地轻嗤一声，“问问你的好队友，刚才都发生了什么。没有我的话，她们俩还能不能在这里。”
　　心怡惨白着一张脸，主动开了口。她的牙齿都在打颤，“刚、刚才有一具毒尸突然炸开了，毒液飞得到处都是。有三个人被毒液溅了一身，然后也跟金晓一样，发生了异变，直接就进了禁区。”
　　她十分后怕，连疼都忘了，“我和赵雅都被毒液溅到了手臂和小腿，是、是银杏第一时间帮我们砍断了接触过毒液的部分。”
　　赵雅缩在她的旁边，完全不似之前吵吵闹闹的模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样子也吓得不轻。
　　洛芙仔细检查一番，发现两个人虽然因为失血有些虚弱，其他地方都没有异常，也没有异变的苗头。她松了一口气，转过头跟其他人说了这个消息。
　　商寒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低声安慰几句，但两个女生都没有说话，反而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商寒一怔，“你们……”
　　“商寒。”银杏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你是不是提前知道毒尸要爆炸，才对送NPC回宿舍这事表现得如此积极？”
　　或许是因为累了一晚，队友又接二连三的出事，商寒声音里也带了情绪，“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转了性，救了我的队友，但这一点我很感谢你。不过无凭无据的话就不要说了！而且假如说鬼怪能控制毒尸，在现场的你才更可疑吧！”
　　“我不分享线索，是因为我不确定鬼怪是谁。我救她们，是因为晚上需要人手。”
　　银杏骤然提高嗓音，盖过了商寒的声音，“而且什么叫无凭无据呢？我们用结果说话，结果才是最能说明问题的。你商寒表面上顾全大局大公无私，结果呢？你一共就三个临时队友，金晓第一个进了禁区，剩下的两个，也被毒液波及导致受了伤。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银杏这番话很有感染力，场上的气氛当即就变了。一道道怀疑的目光落在商寒身上，就连心怡和赵雅，也不自觉地离商寒远了一些。
　　商寒张口结舌，他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抬眸望向两个队友，“我说真的只是巧合，你们信么？”
　　心怡和赵雅都没说话，但二人脸上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们心里的想法。
　　“就算是巧合，也请你离大家远一点。”银杏冷冷开口，“这么积极的组队，但是跟你走得近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实在是让人很怀疑，不是么？”
　　商寒看着众人的反应，又看了看两个队友戒备的脸。他的眼眸暗了暗，叹道：“算了，你们多保重。”
　　说罢商寒转身离去，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一句。
　　宁绵绵虽然也觉得商寒有可疑的地方，但她觉得现在就盖棺定论商寒就算鬼怪还是太早了。
　　她看了看独自离开的商寒的背影，内心有些感慨。没想到昨晚还挺和谐的一个小团队，这么快人心就散了。她抬头看了看林岑和洛芙，再一次非常庆幸自己能遇到这么好的队友。
　　绒绒在一旁发出感叹：“哎，人心易变呐！还好我们大家在一起。”
　　“可不嘛。”宁绵绵随口接道，随即反应过来不对，她皱着眉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过来的绒绒，“你从哪冒出来的，怎么神出鬼没的啊？”
　　“哼，一点也不关注人家。”绒绒撇撇嘴，又去跟林岑搭讪，“你刚才交代我的事情，我都做好了呐，没有学生进去。”
　　绒绒絮絮叨叨说起来就没个完，宁绵绵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她看了看游戏面板上的时间，差10分钟六点。
　　还有10分钟，第一天的守夜就成功结束了。
　　宁绵绵刚在心中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不远处的人群传来一阵惊呼。
　　她一愣，转头望去。
　　禁区大门敞开着，门内稀薄的晨雾里，渐渐浮现出一道人影。
　　是金晓。


第46章 
　　金晓刚走出门没一会儿, 身后两扇厚重的大铁门就又缓缓合上了。
　　时间跳到了六点，游戏面板弹出：
　　【恭喜您成功完成第一天的守夜工作。】
　　【解锁新区域：校史馆、档案馆，快去看看吧。】
　　金晓冲着人群的方向走过来, 玩家们皆满脸警惕, 齐刷刷地往后退。
　　“你别过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冲着他的方向喊道, “先说清楚，你到底是人是鬼！”
　　“别紧张，我没事。”金晓举起手, 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我是人，如假包换。”
　　虽然在禁区里呆了这么长时间, 但金晓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有浅淡的天光映在他的脸上，他慵懒地眯了眯眼睛，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刚睡醒的人。
　　但想到昨晚金晓的异变，想到那些覆盖在他身上的、沾满毒液的手, 谁也不会相信他的话。
　　立刻有人提出质疑：“你明明染上了毒液, 与毒尸为伍，我们都看见了。现在你说你没事，谁会相信？”
　　金晓说：“那要怎么样, 你们才肯相信我？”
　　人群沉默片刻, 银杏开口道：“先把你的衣服脱了，让大家看看, 你身上有没有毒液或者异变的迹象。”
　　“可以啊。”金晓无所谓地点点头，说罢他将上衣和裤子脱掉, 只剩下一条内裤。然后他慢慢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肌肤, “现在可以了吗？我要冻死了。”
　　银杏盯着他看了几秒，一指旁边的两个男人，“你们两个，带他去旁边好好检查一下。”
　　刚才银杏及时斩断其他玩家被毒液侵染的肢体这一事，显然给她在玩家中建立了威信，两个男人没说什么，直接带着金晓去了树后。
　　不一会儿的功夫，三个人又回来了，两个男人道：“他没有问题。”
　　银杏这才松了口，“穿上衣服吧。”
　　金晓照做，问道：“这下你们相信我是人了？”
　　银杏说：“不信，但我暂时不会杀你。”
　　刚才跟着金晓的两个男人似乎觉得银杏很厉害，小心翼翼地凑近，问道：“这位小姐，要不要组个队？我们什么都能做。”
　　“抱歉，我没有组队的习惯。”
　　银杏神态淡漠地直接拒绝了二人的要求，她转过身，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我继续收集线索去了，各位晚上见。”
　　两个男人悻悻地对视一眼，也各自离去了。
　　现在禁区门口就只剩下了七个人，宁绵绵她们四个、还没缓过神来的心怡和赵雅以及刚刚从禁区出来的金晓。
　　金晓走到两个队友身边，不经意似的问道：“商哥呢？你们俩怎么受伤了啊？”
　　心怡和赵雅往后缩了缩，谁也没有说话。
　　金晓叹口气，主动跟二人拉开了一点距离，“我也先走了。”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林岑开口了，“等一下。”
　　金晓转头，“怎么？”
　　林岑看着他，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问：“你在禁区里做什么了？”
　　金晓一愣，眼中浮现起一点笑意，“你相信我是人？”
　　林岑说：“回答我的问题。”
　　金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现在还不能说，因为我还并不能完全信任你们几个，抱歉。”
　　宁绵绵心念微动，金晓这个反应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了。明明他现在才是最可疑的人，却还要反过来说自己不信任其他人？而且看他这一副守口如瓶的模样，难道他真的没有事，而且还在禁区里发现了什么秘密么？
　　但她不能就这样相信金晓，目前也只有金晓出来了，今天早晨被毒尸爆炸波及到进去的三个人都还没有出来。如果他们也能平安返回并且没有异常，金晓说的话可信度还能高一点。
　　林岑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她问：“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地图上有标注，禁区的范围并不大，如果有四个大活人同时在里面，互相看到彼此的概率还是挺高的。而且金晓呆了这么长时间，总不会一点都不走动吧。
　　如果他说没看到，那就大概率是在撒谎。
　　宁绵绵紧盯着金晓，想要看看他会如何回答。
　　金晓说：“看到了。”
　　绒绒着急地插嘴，“那他们人呢？你这人说话怎么说一半呀。”
　　金晓：“他们选错了，恐怕不会再出来了。”
　　宁绵绵微微皱眉，什么选错了？
　　林岑问：“你选对了？”
　　金晓抬眼，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抱歉，我只能说这么多。”
　　林岑说：“如果你没有说谎，那么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金晓微怔。
　　林岑继续说：“你不肯说，是担心我们之中有鬼怪吧，这也就说明你在禁区里收集到了与鬼怪有关的信息，禁区可是鬼怪的地盘，你觉得它会放过你吗？”
　　金晓迟疑了，他看着林岑，脸上明显露出犹豫之色。
　　他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我有能力自保，想再考虑考虑。”
　　林岑笑笑，“祝你好运。”
　　***
　　辛苦的守夜结束之后，宁绵绵几人先回到了宿舍区小憩。
　　没想到洛芙一到宿舍，就说自己要好好补个美容觉，今天白天就不跟大家集体行动了，除非有人要死了，否则别叫醒她。
　　说着她冲着其他三个人挥了挥手，然后毫无留恋地关上了宿舍门。
　　宁绵绵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高手都是这么任性吗？
　　进入副本的这24个小时发生了太多事情，局势一团乱麻，按照一般玩家的思路，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要赶紧收集线索才是。
　　林岑倒是没表现出意外，“她娇气惯了，不用管她。”
　　她问一旁的绒绒，“你要不要睡会儿？”
　　绒绒摇摇头，“我还不困呢，我们干活去吧。”
　　说罢她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把眼睛瞪的圆圆的，目光灼灼。
　　宁绵绵：……
　　她真是不懂绒绒为什么表现得这么积极，但她也怕绒绒这么熬下去，晚上会出茬子。
　　于是宁绵绵劝道：“还是睡会儿吧，不然到了晚上没精神。”
　　“不用不用，我真没事。”绒绒笑嘻嘻地蹦跶了两下，“看，多有精神。”
　　随着她的动作，一个小瓶子从她的衣服口袋里滑出，落到了地上。
　　宁绵绵看着她活蹦乱跳的样子，顿时有种捡了个熊孩子的感觉，她叹口气，帮绒绒把小瓶子捡起来，递回她手里，“拿好，这个晚上肯定用得上。”
　　小瓶子是她们几个刚回到宿舍区的时候，几个NPC学生送过来的香水，说是听说了昨晚自己梦游然后被宁绵绵几人送回宿舍的事，特意来送谢礼。
　　当时NPC们是这样描述的：“这种香水有提神的功效，学园里很流行呢，但我们几个对它过敏，无福消受，送给你们吧。”
　　宁绵绵一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之前洛芙就说过毒尸身上的毒液有挥发性，副本的设定应该是学园里流行的香水刚好能与之对抗，不让学生被挥发性的毒素蛊惑。然而对香水过敏的学生没办法使用，在夜间毒尸出没的时候便中了毒，被吸引前往禁区。
　　昨天她们帮助了这些学生，因此学生们便把可以解毒的香水送给她们当作谢礼，也算是副本里一个隐藏的支线任务。如果能对抗毒液，她们晚上也会安全得多。
　　而且宁绵绵还顺便问了一下，之前她们是否有梦游的症状，学生们纷纷摇头，非常肯定的表示从来没有过。
　　也就是说毒尸是从昨晚开始出现的，而且以后恐怕还会持续出现。
　　想到这里，宁绵绵又叮嘱了绒绒一句，“可千万别弄丢了啊，也别给别人。”
　　绒绒像是不太在意，随口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
　　这时，走廊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道娇小的人影。
　　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生从楼梯走了上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在洛芙的宿舍门前停下了脚步。她抬起手想要敲门，注意到宁绵绵几人的视线后，又不自觉地放下了。
　　女生看着林岑，眼中露出几分畏惧神色。她这种表情宁绵绵最近见了很多次，都是由于林岑的身份卡带来的副作用。
　　宁绵绵上前打招呼，“同学你好。”
　　果不其然，又被无视了。
　　绒绒看不下去了，主动走上前，“同学，你找洛洛吗？”
　　她反应两秒，认出了对方，“诶，你是昨天的……”
　　女生也认出了绒绒，“啊，是你啊，昨天跟洛洛一起的。”
　　她看了看洛芙紧闭的房门，问道，“洛洛她，还没起床吗？”
　　绒绒道：“她昨晚没睡好，还在补觉呢。不过我跟洛洛是超级好的朋友，你有什么事，我帮你转告她呀。”
　　女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这是杨雪的手机，昨天你们让我帮忙破解密码，已经完成了。”
　　宁绵绵眼睛一亮，洛芙之前说过找人帮忙破解杨雪的手机，没想到NPC还挺效率。死掉的四个学生都曾经抱着手机一个劲儿的聊天，她相信杨雪的聊天记录里一定有线索。
　　绒绒美滋滋地跟NPC道了谢，然后拿着手机一溜小跑回宁绵绵这边。
　　三个人拿了线索也无心休息，索性聚集到了宁绵绵的宿舍，开始翻看聊天记录。
　　本来宁绵绵还打算好好排查一番可疑人员，但她很快发现根本没必要排查。因为聊天app上，有一个名字是“小祈”的人被置顶了。
　　宁绵绵从第一页开始翻起，根据聊天记录，两个人是在校内论坛上版聊认识的，觉得彼此很聊得来，便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前几页的聊天内容都挺正常，但仔细观察，还是看出一些端倪。就像同学们说的，杨雪性格内向，爱好也比较小众。但是每当杨雪说自己喜欢某样东西，小祈就会立刻说“我也是”，后面还会跟着两句针对这样东西的夸赞，显得很内行。
　　杨雪非常开心，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每天跟小祈有聊不完的话，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兴冲冲地跟小祈说。
　　比如“今天看到一朵云很漂亮”、“中午吃了好吃的蛋包饭”、“天气好热想去游泳”……等等。
　　宁绵绵忍不住感慨道：“她是真的很喜欢小祈呢。”
　　只有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忍不住跟对方分享大量自己的日常吧。
　　林岑闻言，暗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几分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宁绵绵：？您还真是不解风情。
　　她试着提醒：“你看，杨雪有什么事情都忍不住要跟小祈说。”
　　林岑说：“那不是挺烦的么？”
　　宁绵绵：……
　　罢了罢了，跟林岑说不通。
　　这时，绒绒在一旁插嘴道：“小祈可不觉得烦呢，你们看，不管什么时间，她总是马上就回复了。”
　　宁绵绵微怔，她又往后翻了几页，还真是像绒绒说的那样。
　　在看到某条发送于凌晨两点多的消息时，宁绵绵目光微顿。
　　杨雪：小祈，我睡不着。
　　下面紧接着小祈的回复：要不出来见一面？
　　杨雪：现在？你在哪里？
　　这次小祈沉默了几分钟才回复。
　　小祈：我就在你宿舍门口呀。
　　小祈：快开门，嘻嘻。


第47章 
　　宁绵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急忙往后看，发现这部分聊天内容居然到这里就断了。什么情况，难道小祈真的去宿舍门口找了她, 两个人见了面？
　　宁绵绵往下看, 下一次的聊天记录在第二天中午。
　　杨雪：小祈你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小祈：我叫你了呀。
　　小祈：但你睡得像小猪一样，没听到。
　　杨雪：你笑话我！
　　杨雪：还不是因为跟你一直聊到天亮, 我太困了才会这样。
　　小祈：知道了嘻嘻嘻。
　　小祈：跟你聊天特别开心。
　　杨雪：我也是！
　　杨雪：而且而且，你真的好好看啊，就是我最喜欢的样子呢！
　　杨雪：对了, 我昨天忘了问, 你是哪个班的？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小祈：我是二年级C班的啦，之前生病了, 回家治疗了好久呢。
　　杨雪：这样啊。
　　杨雪：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面？
　　宁绵绵觉得小祈这个人简直处处透着诡异，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别人的宿舍门口呢？小祈一定是在说谎，但杨雪偏偏深信不疑，还急着约小祈下次见面。结果小祈说自己这身体不舒服, 一直推脱, 也不让杨雪去看她。
　　到了后面，杨雪情绪有些崩溃，连连追问小祈是不是烦她了。小祈温柔地安抚她说, 自己是真的生病了, 休息几天现在已经好了，可以跟她见面。
　　杨雪问她在哪里见, 小祈说自己最近听说了一个传说，只要去禁区对着女神像许愿并且送上自己的一个随身物品, 只要女神像收下了，什么愿望都会被实现。
　　小祈还说杨雪是她最好的朋友, 所以这件事她想让杨雪陪她一起去，两个人一起许愿试试。
　　宁绵绵看着那些聊天记录，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小祈欲擒故纵这一套实在是玩得很溜。她故意先冷落杨雪几天，等到对方耐不住性子，再加以安慰并满足对方的要求。
　　这个时候杨雪也顾不上什么禁区不禁区了，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后面的几页聊天记录都很正常，直到两天后出现了“没想到我的愿望这么快就实现啦”、“很灵验下次还想试试”之类的语句。
　　之后聊天记录一直持续到杨雪出事的那天，戛然而止。
　　宁绵绵又查了一下周莉给的资料，发现杨雪是在三天前的下午吞服的安眠药，而就在她吞下安眠药之前，非常愤怒地给小祈发了一长串消息。
　　杨雪：你到底是谁？我问了你们班的同学，说根本没有你这个人。
　　杨雪：为什么要骗我？
　　杨雪：你在哪里，我现在去找你！
　　杨雪：你到底在哪！
　　……
　　杨雪看起来迫切地想要见小祈，这样一个人，根本就不可能选择自杀。虽然杨雪并没有提到她的愿望是什么，但恐怕杨雪也是跟其他人一样，在愿望达成之后，有某种诡异的力量驱使着她走向了死亡。
　　而且小祈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有问题，祈祷的“祈”字，宁绵绵甚至怀疑她是女神像成精，可以通过完成他人的愿望夺取其性命，然后强化自身。
　　这时，林岑开口对她道：“现有的线索，你来分析一下。”
　　宁绵绵顿时又有了被班主任点名的感觉，不过她也知道这是林岑在给她机会，而且她也很想快点成长起来，不管是智力还是武力。
　　她试着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死掉的这四个学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都是许愿后才身亡，比如都认识了新的人，而且在近期都出现了抱着手机没完没了的跟人聊天的情况。”
　　“手段非常相似，所以我认为跟他们聊天的是同一个人。这个人或许是女神像的化身，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前往禁区许愿，并挑选自己能干涉的任务，使其达成。其实这种形式的许愿，更像是一个交易。”
　　“表面上达成愿望的代价只是一个贴身物品，实际上女神像想要的是学生的性命。而且女神像可以通过“帮助别人达成愿望——取人性命”这种方式增强自身。一开始的时候她只能靠自己蛊惑学生进入禁区许愿，但在四个学生死亡后，她的力量日益强大，在夜晚就可以召唤出毒尸，毒尸身上散发的毒液会吸引一部分学生前往禁区。”
　　“刚才送来药水的学生说过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他们之前从未梦游过，也没有任何人提到关于毒尸的传闻。”
　　“还有一点，小祈的性别还不确定，或许她有什么技能，能够男女通吃人见人爱，又或许她可以变幻成对方喜欢的样子。”
　　宁绵绵一口气说完之后，有些紧张地看向林岑，见对方眼里浮现出一点赞许神色，心里蓦然升起一种满足感。
　　“有道理，跟我想得差不多嘛。”绒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还有一件事我很在意，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有鬼怪混在玩家里，那么它的目的是什么呢？”
　　宁绵绵想了想，“不如从结果来考虑。我们进入副本只有一天的时间，已经有三个玩家进入了禁区，还有两个玩家被毒液波及到斩断了手足，我认为这其中一定有鬼怪在推波助澜。”
　　“昨晚所有玩家都在场，也就是说鬼怪本人也在场，毒尸能如此准确地波及到这么多人，一定是混在人群中鬼怪在其中起了作用。鬼怪的目的，恐怕就是诱导玩家进入禁区。”
　　宁绵绵说着说着，又意识到了什么，“女神像跟毒尸的产生密不可分，而混在玩家中鬼怪也能操控毒尸，那么混在我们中间的鬼怪和之前跟学生聊天的女神像化身应该是同一个。”
　　“而且，目前混在玩家中的鬼怪没有用武力杀死任何玩家，而只是不断地诱导玩家进入禁区，应该也是受到了某种副本限制。”
　　绒绒表示赞同，“确实，很有可能。不过玩家们进入禁区之后干嘛了呢？金晓说他们都选错了是什么意思呀？”
　　这一点宁绵绵也想不明白，她用询问地目光望向林岑。
　　林岑笑笑，说道：“鬼怪是很执着的东西。”
　　绒绒追问：“然后呢？”
　　林岑说：“所以它不会改变自己的本愿，无论是NPC也好玩家也好，被它召唤到禁区，应该都是为了许愿，从而让自身获得力量。我认为不必过于担心金晓会被鬼怪同化，毕竟之前的情况都是“许愿——愿望实现——死亡”这个流程，鬼怪没道理会突然转了性，改变做法。”
　　宁绵绵皱眉道：“那金晓说的‘选错了’，是指什么？”
　　林岑：“不确定，但我推测是由于某种限制，金晓许愿的时候是有固定选项的，其中只有一个能让玩家暂时活下来。金晓目前还没出事，或许是因为他的愿望还没有实现，又或者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金晓很可能在禁区中获得了和鬼怪有关的线索，但他不确定鬼怪的身份，不敢贸然分享。”
　　宁绵绵沉吟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方面是要继续收集线索弄清楚副本的背景故事，另一方面则是要尽快确定谁是鬼怪，不然就会处处受限。”
　　这次林岑非常难得地夸了她：“很不错。”
　　得到大佬肯定，宁绵绵内心狂喜，但表面上依然维持镇定，“正常发挥哈。”
　　之后几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又各自小睡了一会儿。绒绒的宿舍有点远，索性也留了下来。
　　其实宿舍的床很大，绒绒是想跟宁绵绵她们一起在床上挤一挤的，但被林岑无情拒绝，“不行，我不习惯跟别人睡一张床。”
　　绒绒指着宁绵绵控诉道：“那为什么她可以？”
　　林岑很淡定：“她不是别人。”
　　宁绵绵受宠若惊，忍不住向绒绒炫耀，“那可不，我们俩什么关系，说出来吓死你！”
　　“我不听。”绒绒哼了一声，可怜兮兮地缩在了沙发上。
　　没过多久闹钟响起，绒绒一骨碌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床上的两个人：“所以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哦。”
　　宁绵绵其实不太理解为什么绒绒能如此自来熟地一直跟着她们，她更不理解为什么林岑和洛芙似乎都没有怀疑绒绒是鬼怪，就这么当着绒绒的面分析线索。
　　反正跟绒绒相处了这一阵子，她是什么也没看出来。难道说大佬们有什么其他的排查手段么？
　　宁绵绵正思索，就听到林岑回答道：“去新解锁的校史馆和档案室看看。”
　　学生这边她们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为了弄清副本的真相，了解学园的大背景也是很重要的。比如女神像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禁区为什么被封等等。
　　于是三个人一路向着校史馆的方向进发，没想到刚走出宿舍楼，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是心怡。
　　她靠在墙上，虽然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但看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见到三人，心怡站直身体望过来，“你们好。”
　　在午后明亮阳光的照射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宁绵绵有点困惑，“你是在等我们？”
　　心怡点点头，“是。”
　　绒绒左右看了一圈，语气不善道：“赵雅呢？”
　　心怡说：“她回宿舍休息了，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她想了想，又对绒绒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赵雅为什么针对你，其实她是个直肠子没什么心眼儿，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
　　绒绒别过脸去，显然不肯接受这种说法。
　　林岑问：“你想聊什么。”
　　心怡纠结地抿了抿唇，片刻后才艰难地下定了决心，“有件事情我一直没跟其他人说，商寒他，好像不太对劲。”
　　宁绵绵心念微动，她突然想起今天组队的时候，银杏让商寒的队友想想他这一天有没有奇怪的行为的那一瞬，心怡微妙的表情。
　　她问：“哪里不对劲？”
　　心怡道：“昨天白天我们大部分时间都跟着商寒，他有一次抬手去拿高处的东西，衬衫袖子向下滑了一段，我看到他手臂内侧露出来半个黑色的纹身图案。”
　　当时我虽然看着很像，但是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我也不敢确定。后来昨晚商寒背学生的时候，袖口的口子因为用力脱落了，袖子一直滑落到肘部。”
　　“这一次我看清楚了。”说到这里，心怡顿了顿，“那个图案的形状，跟女神像上的六芒星一模一样。”


第48章 
　　宁绵绵微怔, “你没看错吧？又或许是巧合？”
　　她虽然不敢肯定商寒是否是鬼怪，但总觉得凭借这么一个标记就认定对方的身份有些过于简单了。
　　“不可能！”见宁绵绵质疑，心怡有些激动, “他昨晚露出纹身之后迅速就遮上了, 还刻意回避我的眼神，一定是心虚了。而且昨天我们也并没有一直一起行动, 下午的时候各自回宿舍休息了一阵子，他完全有时间单独行动，或许趁机偷偷进了禁区做准备也说不定。”
　　“你是不是觉得就这样判断太容易了, 所以不可能是他？可是你想没想过, 如果商寒是故意利用了你这种思维呢？”
　　“而且就像银杏说的，商寒那么积极地组队, 结果队友接二连三的出事，这根本就不可能是巧合！我现在真的很后悔，为什么当初要相信他！”
　　林岑静静地看着她，“所以为什么跟我们说这些？”
　　心怡道：“因为、因为你们是唯一一个团队, 而且很强！”
　　她热切地看着林岑, “昨晚我都看见了，你们队伍清理毒尸的速度是其他人的好几倍。而且虽然队友之间能力也有参差，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厉害的。”
　　说着她看了绒绒一眼, 意有所指似的。
　　昨晚林岑、宁绵绵和洛芙都拿着高级武器, 一看就价值不菲，很明显跟其他玩家不是一个阶层。绒绒什么武器都没有, 混在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队友们都不嫌弃她。
　　绒绒急了：“谁参差了？怎么就参差了？我那是……”
　　“好了好了不要吵架。”宁绵绵赶紧打圆场，她问心怡,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其他线索么？”
　　心怡摇摇头, 深深地叹息一声，“没有了。”
　　她用手指揉了揉额头，看起来很是疲惫。
　　宁绵绵发现心怡自从受伤之后，精神状态就不太稳定。她看着心怡由于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劝道：“好了，你说的线索我们知道了，你不舒服就快回宿舍休息吧，晚上还要守夜呢。”
　　心怡欲言又止，一副很想跟着她们一起行动的样子，但碍于身体不适，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跟三人道别后就先行离开了。
　　心怡走后宁绵绵问林岑，“姐姐，你觉得她说的可信么？”
　　林岑说：“或许她是真的看到了什么，不过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也不一定就是真相。”
　　绒绒没听懂：“什么意思啊？”
　　林岑说：“就像有人说看到你吃虫子，一个道理。”
　　绒绒：“……我真的没吃虫子啊。”
　　她想了想，迁怒道：“跟赵雅混在一起能是什么好人，没准儿她自己才是鬼怪呢，故意在这混淆视听，就算商寒真有六芒星纹身，也可能是她做的手脚啊。”
　　林岑笑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三人按照原计划来到了校史馆，这是一栋两层小楼，装潢设计很有年代感。门口绿树掩映，露出大半块雕着花的烫金招牌——圣罗兰学园校史馆。
　　一推开门，三人就跟里面的人撞了个照面。
　　看清对方面容的一瞬间，林岑眼眸微沉，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宁绵绵挡在了身后。
　　越过林岑的肩膀，宁绵绵看到了银杏唇边轻佻的笑容。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红唇微张，“你们好呀。”
　　银杏的身边还站了个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研究墙上的展板，闻声转过身来，随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是金晓。
　　宁绵绵表情微顿，银杏和金晓，他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
　　她还没说话，绒绒就先开口了，“什么情况，你们两个是一伙儿的？”
　　“别乱说，我们只是偶遇。”银杏皱眉，站得离金晓远了一些，“我还不至于要跟禁区出来的人为伍，谁知道是人是鬼。”
　　被人当众表现出嫌弃，金晓的神情有些复杂，但还是开口解释道：“真的是只是碰巧遇见，我看得也差不多了，先走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身影很快便在通向出口的长廊里。
　　“心虚了吧。”银杏悠悠开口，她慢条斯理地又扫了扫墙上的内容，然后也向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路过宁绵绵身边的时候，她停下脚步，“考虑的怎么样了？”
　　宁绵绵说：“什么？”
　　“你跟着她，不就是看中她的实力么。”银杏指了指林岑，脸上的笑容非常恶劣，“也许我比她还要强哦，你要不要跟我走？”
　　一道含着杀气的银光闪过，[追魂]出现在林岑手中，镰刀狭长的刀锋猛地向前挥去，银杏疾速后退，躲开了这一击。
　　林岑冷冷开口：“离她远点。”
　　银杏轻笑，“别这么大脾气呀，难道说你们两个……”
　　“我们两个已经结婚了！”宁绵绵躲在林岑身后，大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告诉你，婚姻这条小船，忠诚是船桨，专一是船帆！我要陪着我老婆一直划到世界的尽头！我只听我老婆的，根本不会看你这种不三不四的野女人一眼！”
　　银杏：……？
　　这一大段鸡汤来得猝不及防，她张口结舌，一时间竟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宁绵绵发现这一大段话说完，林岑周身的紧张氛围明显低了不少，甚至还轻轻地笑了一声。她受到鼓舞，立刻再接再励：“我告诉你，相爱是一门艺术，不是谁都可以学会……”
　　话还没说完，银杏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宁绵绵总觉得她在离开的那一瞬，脸上露出了很幻灭的表情，仿佛是觉得她这张嘴配不上她捏脸的美貌。
　　林岑看了看宁绵绵，又看了看离去的银杏，金色的眸子里浮现出几分困惑的神情。但很快，她又想起了很多宁绵绵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于是表情又变得有些释然。
　　“也是。”她低低地叹道，“其实这样就可以算结婚了。”
　　宁绵绵还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没听清林岑的话，“姐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林岑垂眸看向她，淡淡道，“你是真的很会说，把人都吓跑了。”
　　宁绵绵笑嘻嘻道：“过奖过奖。”
　　自从她发现林岑好像挺喜欢听她胡言乱语之后，她是愈发敢说了。
　　绒绒则满脸惊讶：“原来你们结婚了呀！怎么不早说，我说你们怎么不让我睡床呢，呜呜呜……”
　　宁绵绵正想解释解释，林岑先开了口：“下次连屋也不让你进。”
　　说罢她向着展板和陈列柜的方向走了几步，开始认真研究起来，没再理会绒绒的哀嚎。
　　宁绵绵想了想索性也就没再提，毕竟绒绒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解释起来估计会很麻烦，而且现在收集线索才是正事。
　　于是三个人分头在校史馆搜集起信息来。校史馆虽然外表看着不大，但里面的资料倒是意外的多。直到下午两点多，她们才结束了这项工作。
　　在搜寻过程中，宁绵绵还注意到，地面和展柜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没人涉足。她心下疑惑，难道校史馆是不对学生开放的么？
　　不过她们收获颇丰，关于女神像和禁区的事情，校史馆里都有记录。
　　禁区原来是学校特意修建的一片广场，一草一木都精心设计，景色很美，就像走进了欧式小镇一样。学生们在课业间隙会来这里放松身心，暂时从繁忙的课业中解脱出来。
　　女神像则是建校初期校长花了大价钱请雕刻大师专门打造的，据说还专门请了风水先生来实地勘测，决定这座雕塑放在哪里。
　　大师在学园走走停停，最后选定了广场中心的位置。他说神像皆有灵，只要放在这里，女神像就会发挥它的作用，保佑这座学园。
　　一开始学生们都没把女神像当回事，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闹着玩似的对着女神像许了个愿。没想到没过几天，愿望居然实现了。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又陆陆续续地有不少学生去跟风许愿。后来众人很快发现，只要是合理而且经过努力就能实现的愿望，实现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而女神像发挥作用的方式也很神奇，比如有人许愿想要在演讲比赛上拿第一名，许愿之后他就会愈发勤奋的刻苦练习，直到满意为止。如果有人许愿想要瘦十斤，许愿之后她就会不再懒散，天天坚持健身，风雨无阻。
　　女神像的作用似乎是可以给人以鼓舞，让人最大程度的发挥主观能动性，有着催人前进的力量。
　　这种许愿方式在学生中迅速的流行起来，学生们通过努力变得日益优秀，而女神像的力量似乎也愈发强大了，二者相辅相成。
　　直到五年前的7月17日，广场上发生了一起意外事故。校方出于安全考虑，将广场封锁，列为禁区，一直到封锁到今天。
　　至于是什么意外事故，校史馆里没有详细记录。只笼统的说了一句，为了不引起恐慌，这件事严禁学生在校内传播。
　　“五年前啊。”宁绵绵沉吟道，“当年的学生都已经毕业了，不让传播，新入学的学生也不知道，难怪她们没听任何人提过这件事呢。”
　　而且根据馆内的状态，应该是校方为了掩饰这件事，将校史馆暂时封闭了，没有对新入学的学生开放。
　　绒绒趴在展柜上，又浏览了一遍里面的内容，奇怪道：“不过校史馆记录的许愿的事，怎么跟我们听说的不太一样啊？”
　　根据校史馆的说法，女神像是能够根据学生许下的合理愿望，鼓舞学生的精神，通过积极的干预方式促使愿望达成。而现在的情况，则是学生需要通过自身的物品去跟女神像做交易，交易成功愿望就会实现。
　　女神像似乎换了一套筛选愿望的标准，而愿望一旦实现，许愿的学生很快便会死亡。所以，究竟是什么促成了女神像的转变？
　　“不仅仅许愿的事。”宁绵绵抬手指着墙上某张女神像的照片，虽然距离比较远拍得不是特别清晰，但仔细观察，依旧能发现端倪，“女神像的腕饰和六芒星耳环都没了，而且底座上也没有六芒星图案。”
　　之前女神像装扮繁复，确实很美，但却显得有些许累赘。而照片里的女神像则看起来清爽很多，宁绵绵觉得更加顺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难道六芒星图案真的暗示着女神像的转变？那么这种转变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呢，有什么契机？
　　“以前真的没有六芒星！”绒绒凑近观察一番，得出了和宁绵绵一样的结论，“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啊？能让女神像变身成恶魔？”
　　“人的执念是很可怕的东西。”林岑看着女神像的照片，淡淡开口，“执念成魔，就能与神力抗衡。”


第49章 
　　林岑指了指墙壁上展板上的“意外事故”几个字, 继续解释道：“意外发生之后，校方封锁了禁区。但这件事带来的后续影响却并没停止，反而滋生了一股邪恶的力量。而且这股力量日渐侵蚀着女神像, 而且随着学生的接连死亡, 一直在增强。”
　　宁绵绵道：“也就是说，蛊惑学生去许愿的, 根本不是原本的女神像，而是那股邪恶力量？”
　　林岑道：“没错，如果不加以遏制, 我想很快它就会彻底取而代之。不过这样一想, 金晓能完好无损的从禁区出来，或许也是获得了原本女神像的帮助。”
　　“毕竟玩家跟学生相比是拥有灵力值的, 学生感知不到女神像的力量，玩家却可以。”
　　宁绵绵觉得林岑分析地非常有道理，昨晚毒尸通过毒液挥发就能吸引学生，但只有通过皮肤接触才能吸引玩家进入禁区, 可见玩家还是有很大优势的。
　　林岑又环视一圈, 开始往外走，“去档案馆，这里没什么值得收集的了。”
　　此时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三点, 宁绵绵她们按照地图上的标注的位置找到了档案馆。刚走到门口, 大门开合，走出一道窈窕人影。
　　洛芙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 “哈喽，大家。”
　　她看起来容光焕发, 疲惫的样子一扫而空。
　　林岑扫她一眼，淡淡道：“睡醒了？”
　　“醒了。”洛芙满足地眯起眼睛, 阳光落在她的发丝上，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色泽。她笑着说：“这不就来干活了。”
　　洛芙招招手，示意几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不用进去，我已经全部检查完了，咱们交换一下线索。”
　　绒绒依然很积极，自告奋勇地讲述了刚才在校史馆的所见所闻，连带着林岑的猜测也一起讲了。
　　洛芙惊叹地看着她，“推理的很全而。”
　　绒绒很坦诚，指了指林岑，“我只是重复了一遍，嘻嘻。”
　　洛芙收集到的线索也十分有价值，她说档案馆里有专门放置死亡学生档案的地方，从建校开始一共只有十来个人。其中一个名叫邹玲玲的学生，死亡时间刚好就是五年前的7月17日，跟禁区关闭的日期对上了。
　　也就说，校史馆里记载的那起意外事故，就是邹玲玲的死亡。
　　宁绵绵想到什么，有些不放心，“档案齐全么？会不会有人先去一步，把其他有利的信息拿走了？”
　　她们进入校史馆的时候，银杏也在现场，不过校史馆的展柜和展板皆坚固厚重，不像是能轻易摧毁的样子。
　　“放心，档案是无法带走和摧毁的。”洛芙道，“很多这种类型的解谜副本都会有限制，关键线索都是固定的，不会因为先来后到的问题让玩家拿不到。”
　　这个设计倒是跟很多网游类似，任务物品是不断刷新的，谁来了都可以做任务。宁绵绵这才放心，继续听洛芙说。
　　“邹玲玲是个普通的女生，性格内向，长相和成绩都不算突出。关于她的死亡，档案里有一份情况说明，但没有写得特别详细。只说是她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一时想不开，跑到禁区去自杀。”
　　“她用刀子割伤自己，死因是失血过多，据说是趁着半夜自己跑到了禁区，就在女神像而前动的手，血流了满地，把第二天前来许愿的学生吓坏了。”
　　宁绵绵思索着，“为什么要去女神像而前自杀呢？”
　　洛芙道：“我的推测是，大概是她许愿之后女神像没有满足她的愿望，一时想不开吧。至于她是否许了愿望，许了什么愿望，这一点还需要跟进。”
　　她想到什么，又补充，“对了，还有一件事。刚才你们说的六芒星，邹玲玲居然在脸上纹了一个。”
　　宁绵绵惊讶地睁圆了眼睛，“脸上？”
　　一般人哪有在脸上纹身的，邹玲玲该不是信奉什么歪门邪道吧。
　　洛芙道用指尖点了点左侧脸，“没错，就在这个位置，几乎遮了半张脸呢。”
　　林岑问：“这是她什么时候的照片？”
　　洛芙道，“是入学时候新生登记表上的照片，而且档案里也只有这么一张照片。”
　　林岑沉吟道：“邹玲玲死后，女神像莫名多出了与邹玲玲脸上纹身相同的六芒星标志，恐怕就是她化作恶灵，污染了女神像。基本可以确定，她就是副本boss。”
　　绒绒说：“那是不是可以肯定，鬼怪就是女性？”
　　洛芙道：“也不能这么说，对于某些恶灵来说，性别就会变成一个模糊的概念，可以同时拥有男性的一而和女性的一而。而且邹玲玲的长相跟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她应该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外貌。”
　　宁绵绵惊叹：“邹玲玲身上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怨气？”
　　她也听说过一些传闻，说是只有怨气深重的人死后才会化成恶灵，不入轮回，不得解脱。
　　洛芙道：“没有，至少从她入学后的档案里看不出什么来。她长相平平，成绩平平，父母都是工薪族，收入尚可，没有什么外在的压力。对于她患上心理疾病这件事，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诱因是什么。”
　　宁绵绵想了想，“会不会是人际关系不和谐？校园霸凌的案例还是挺多的。”
　　林岑道：“有可能，毕竟她入学以来脸上就带着纹身，虽然校方没要求她洗掉，引得其他同学看不惯也说不定。”
　　几人就这么靠在长椅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又讨论了一会儿，时间很快过了下午五点，今晚的守夜又要开始了。
　　出发之前，洛芙叮嘱众人：“先把香水用了。”
　　白天学生们为了感谢她们送自己回宿舍送来的香水，几人一直收在背包里。而且放入背包后，游戏而板上会显示一行小字标注：清热解毒，但一次使用一整瓶才有效，持续效果48小时。
　　宁绵绵看得挺无语，哪有这么用香水的。不过为了安全，她还是打开小瓶子，把整瓶香水都均匀的洒在了衣服上。
　　还好香水的香气非常淡，即使这样也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清香，非常舒适。
　　而且副本时间截止到后天早晨六点，只有不到40个小时。香水的持续时间这么长，足够她们撑到副本结束。
　　虽然她们昨晚也没被毒液波及到，但多一层保障还是好的。
　　四人到达禁区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大部分玩家都已经到达。宁绵绵环顾一圈，发现在金晓之后进入禁区的三名玩家都没有出现。她的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知道这三个人大概率是出不来了。
　　夕阳沉沉落下山头，最后一缕天光随之消失。禁区厚重的黑色大门紧闭着，带来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夜色笼罩下，冰冷的晚风拂落几片枯黄的叶子。
　　在损失了三名同伴之后，气氛比昨天沉重了不少，空气很安静。众人只是沉默地站在禁区门口，或靠或立，鲜少有人交谈。
　　除去宁绵绵她们四个，在场还剩下八名玩家。赵雅和心怡站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下，背靠着树干，脸色依然很差。尤其是赵雅，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副拐杖，但用得不太熟练，有种摇摇欲坠的既视感。
　　商寒、金晓和银杏皆独自站在角落里，没有跟其他人扎堆。剩下的三个男子似乎结成了暂时的联盟，凑在一起。
　　银杏见到宁绵绵，眼神微微一动，但随即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一样，移开了视线。
　　绒绒：“啧啧，她知道绵绵有老婆就知难而退了。”
　　洛芙听了差点惊掉下巴，“绵绵有老婆？谁啊？”
　　绒绒也很惊讶，指着林岑问：“你不知道她俩结婚了？”
　　洛芙：“……嘶，不知道。”
　　她转头看林岑，“什么情况，玩上隐婚了？。”
　　林岑的嘴角轻轻挑了一下，竟然没有解释，不知道是不是嫌麻烦。
　　宁绵绵觉得事情又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她正在犹豫要不要跟洛芙解释一下，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六点整，周莉又准时出现在了众人而前。
　　“很遗憾，我们损失了三名同伴。”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人群，语气干巴巴的，可一点也听不出什么遗憾，“不过庆幸的是，昨晚没有学生进入禁区，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接下来周莉冠冕堂皇地讲了一番大道理，主旨就是让玩家们不惧困难学会奉献，宁绵绵听得昏昏欲睡，对方终于收了尾。
　　“……今天也让我们一起为学园的和平而努力吧！不过还有一件请注意，我能感觉到一股邪恶的力量在在日益增强，大家要比昨天更加提高警惕才行。”
　　周莉说完台词便离开了，随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禁区的大门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就像一只黑色的怪兽张开了深渊巨口。
　　众人纷纷拿起武器，摆出戒备的姿态。既然周莉可以强调了“邪恶力量”在日益增强，那么今晚的毒尸恐怕会比昨天更加棘手，不能轻敌才是。
　　宁绵绵依旧把保护罩给了林岑，对方又迟疑了一下，但并没有拒绝她。
　　然而玩家们等了又等，眼前却依旧毫无动静。透过敞开的禁区大门，可以看到广场的一角，除了凌乱的随风摇曳的枯黄草叶之外，再无他物。
　　宁绵绵紧盯着大门口，鼻尖却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身侧的三个男人身形微微一顿，然后眼睛同时染上了血色。
　　很快其他人也发现了他们的异常，赵雅指着三个人的方向大声尖叫起来，“变异了！他们变异了！”
　　她的状态看起来非常差，根本站不稳，身体软软滑下，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而她身边的心怡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就像是没听到赵雅的声音一样，两只空洞的眼睛木然地注视着前方。
　　商寒立刻出手，从袖中射出一道绳索，但效果跟昨天晚上一样，根本无法阻拦已经异化的三个男人。
　　“白费力气。”洛芙的语气中有一丝怜悯，“毒性增强了，这下你们也闻到了吧。”
　　“闻到了是闻到了。”绒绒不解，“可是也没有毒尸呀。”
　　林岑淡淡道：“你可以把现在的禁区看成一个大型毒尸。”
　　绒绒“噫”了一声，似乎是被林岑的话吓着了，她摸了摸手臂上竖起的寒毛，迈着小碎步跑远了一点，到一棵树后而的角落里躲着。
　　宁绵绵看着三个摇摇欲坠往禁区走的男人，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低声道，“香水能解毒？他们昨天没有救助学生，所以没有获得香水？”
　　她环顾了一圈，发现这次倒是并没有吸引到学生。不过她不认为是禁区突然变得好心了，反而觉得是因为禁区昨天吞噬了几名玩家之后，发现玩家的死亡更能增强其力量，所以改为了专攻玩家。
　　“没错。”洛芙耸耸肩，“很多人觉得摒弃人性中的善才能在副本中存活下去，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这次还算好的……”
　　“啊————！！！她是怪物！你们看！！”
　　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宁绵绵向声源的方向看去，只见赵雅坐在地上，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绒绒的方向，“她、她又在吃虫子了！你们看她！”
　　绒绒站在靠边的一颗树下，角度刚好侧而对着赵雅，背对着其他人。
　　她闻言“刷”地转过身，直直冲着赵雅的方向走去。
　　赵雅吓得哆嗦了一下，但她本来就少了一条腿，根本避无可避。
　　绒绒很快走到赵雅而前，蹲了下来。
　　赵雅紧紧贴着树干，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干什么，大家可都看着呢。”
　　宁绵绵见状一阵头疼，赶紧跑过去，拉着绒绒的手臂，不让她上前。
　　现在局势还不明朗，要是真打起来可不是明智之举。
　　林岑正想跟过去，但见绒绒似乎没有动手的意思，脚步又顿住了。
　　她一只手抚着[追魂]的刀柄，目光落在宁绵绵的背影上。
　　“别愣着了。”洛芙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淡淡的戏谑，“不放心的话，就跟过去看看。”
　　她搭了搭林岑的肩膀，眼中浮现出促狭的笑意，“诶，之前还不承认有在意的人，今天就结婚了？
　　“之前没想好。”林岑表情微顿，眼底有稍纵即逝的柔和情绪闪过，“不久前才意识到的。你知道，我不太懂人类的感情。”
　　洛芙突然觉得不太对劲，“意识到什么啊？”
　　她当然知道林岑不擅长这些，要不然也不会专门去当演员，通过揣摩不同角色的心理、学习其行为逻辑，来模仿人类的一言一行。虽然很多地方模仿得也不是很像，所以她也只能本色出演，接一接没有感情戏的大反派角色。
　　林岑没回答她的问题，默了默，语气罕见的有些严肃，“对了，有件事情，我还是想跟你确认一下。”
　　洛芙见她说得认真，表情也变得郑重了起来，“你说。”
　　林岑道：“如果一个正常心智的人类成年女性，平时就总拉着我炒CP，后来又说只要带她刷副本就可以跟我谈恋爱。偶尔会暗示我娶她，还多次跟其他人说她是我的老婆，而且她做很多事情的时候看起来都非常可爱，不过我们还没有正式登记结婚，那么……”
　　洛芙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将脸上的笑容憋了回去。
　　“结婚手续只是个表而流程，不必拘泥于此。”她开口打断了林岑，斩钉截铁道，“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那她就是你老婆，你信我。”
　　林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50章 
　　绒绒拂开了宁绵绵的手, “别拦我，我不杀她。”
　　她冷哼一声，“我可是很厉害的, 我要是想动手, 她早就死了。不过还好，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宁绵绵：……
　　她叹口气, “那你要干嘛啊？”
　　赵雅闻言，脸色更难看了，眼中满是戒备神色。
　　“这是我在宿舍找到的。”绒绒拉过她的手, 将几个核桃放进了她的掌心, “你吃点，补补脑子吧。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不知道你这种情况还有没有救。”
　　赵雅张口结舌，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直站在一旁没什么动作的金晓，突然不管不顾地向着禁区的方向冲了过去。
　　众人都吓了一跳, 心思立刻又被拉到了金晓这边。
　　想到她们白天分析过的金晓可能有鬼怪相关的线索, 宁绵绵也很着急，当即开口大喊道：“你干什么！回来啊！”
　　这时她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金晓昨晚早早就进入了禁区, 也没有参与救助学生这项工作, 自然也是没有解毒香水的。
　　难道真的就不能挽回了吗？宁绵绵咬了咬唇，眼角的余光却看到, 林岑腕上的[炼狱]无声地延伸出去，就像一道狭长的影子, 一瞬间缠上了金晓的腰。
　　宁绵绵一愣，为什么林岑的武器可以拦下金晓？难道是因为林岑的灵力值很高的缘故么？
　　此时金晓已经走到了禁区门口, 他低头看了看腰上的黑色缎带，却没有继续向前的意思，只是冲着门内的三个男人的背影大喊道：“听着，一会儿你们选第三个！”
　　他喊得声嘶力竭，又重复一遍，“顺序也可能不一样！总之不要选‘通关副本’或者‘回到现实世界’！那是陷阱，会死的！”
　　三个男人不为所动，就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一样，很快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再也看不到了。
　　宁绵绵有些奇怪，上前几步，果然金晓的眼睛并没有变红，身体也没有其他异常。什么情况？金晓没被异化？怪不得林岑成功阻拦了他呢……
　　不过金晓明明没有香水，为什么会如此？难道他去禁区走了一圈，身上多了什么抗体么。
　　金晓喊完这几句话，似乎用尽了全身了力气。他直接跪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空气寂静了片刻，银杏走了过去。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金晓，艳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就没有要对大家说的吗？”
　　金晓抬头看她，眼中露出几分挣扎神情。昏暗的路灯照亮他的半张脸，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看上去非常脆弱，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掉。
　　片刻之后，他终于缓缓开口道：“昨天，我在禁区里面，许了一个愿望。”
　　金晓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众人自发地向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将金晓围在了中间。
　　金晓叹了口气，开始讲述昨晚的经历。
　　对于他是如何进入禁区这件事，他没有清晰的记忆。只记得自己在一片浑浑噩噩中前进，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女神像跟前。
　　看清楚眼前的女神像之后，金晓出了一身的冷汗。想到学园里因为许愿而死掉的四个学生，他就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跑。
　　但他发现自己的腿根本动不了，就像是被焊在地上一样。
　　这时，游戏面板弹了出来：
　　【请选择您的愿望。】
　　【1.立刻通关副本。】
　　【2.立刻返回现实世界，彻底脱离游戏。】
　　【3.找出混入玩家中的副本Boss。】
　　【倒计时：5min。】
　　看到前两个愿望的时候，金晓的心跳骤然加速。尤其是看到第二个选项的时候，对于在副本中痛苦挣扎的普通玩家来说，简直就是沙漠中的绿洲。
　　他愣愣地看着女神像线条优美的脸，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和肯定。
　　下一秒，女神像微笑了起来，那个笑容饱含着鼓励，但不知道怎么，金晓总觉得有种诡异的味道。
　　他用武器将手臂割开一道口子，尖锐的疼痛传来，他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当他再次抬头看向女神像的时候，他发现女神像脸上的温柔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地则是阴冷的狞笑。
　　金晓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一瞬间冷静了下来。
　　是啊，这座神像跟学生的死亡脱不开干系，又怎么会如此好心的帮助他。如果选了第一个选项和第二个选项，就算真的实现了，他恐怕也会像之前愿望实现的学生一样，当场死亡。又或许，根本不会实现，直接导致死亡。
　　金晓的视线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找出混入玩家中的副本Boss。与前两个愿望相比，这一项明显画风不同。只是副本真相的一部分，通关副本的助力，看起来还要合理一些。
　　于是他咬咬牙，在倒计时结束前选择了第三个选项。
　　然后金晓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又能动了，但他却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往回走了没几步，就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看到还有其他玩家陆续进来许愿，他想出言提醒，眼皮却沉重的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等金晓清醒过来，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周围空无一人，安静的像是能听见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
　　地面上湿漉漉的，泥土和草叶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不远处，女神像沉默地伫立在清晨的薄雾里，若隐若现。
　　金晓看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到早晨六点。他顾不得许多，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但身体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他只得用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在看到敞开的禁区大门的时候，他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又拼命加快一点脚步，终于成功走出了禁区。
　　听完金晓的话，宁绵绵一下子想通了很多事情。原来金晓说的“选错了”只指这个意思，他恐怕也是在看到昨晚其他进入禁区的玩家都没有再出来这件事之后，才终于确定自己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而刚才他的举动，也只是想给因为异化被迫进入禁区许愿的玩家一些提示。
　　绒绒听得连连点头，“怪不得你那时候看着挺开心的，原来是劫后余生啊。我还以为是你在里面呆了一宿，心理变态了呢。”
　　金晓猝不及防地被她噎了一句，反驳道：“我很正常，没有任何异变。”
　　林岑道：“所以你现在知道混在我们中间的副本boss是谁了么？”
　　林岑问的这个问题可谓是在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她话音刚落，一双双眼睛就死死地盯住了金晓。
　　金晓顿时倍感压力，他顿了顿，开口道：“还不知道。”
　　赵雅睁大了眼睛，“不知道？你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他或许是真的不知道。”银杏沉吟道，“之前愿望实现的人都已经死亡，他现在还活着，就说明愿望还没实现。”
　　“对，就是这个道理。”金晓听后明显松了一口气，“不过我获得了一个可以辨别谁不是人类的道具，但只有一次机会，只能对一个人使用。”
　　“就算愿望实现，你也不会死。”洛芙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柔和，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大家发现了么，这个实现愿望的方式，倒是很有没被恶灵污染前女神像的风格。”
　　众人今天都去了新解锁的校史馆和档案馆，当即便理解了洛芙话里的意思。在最初的时候，女神像帮助学生们实现愿望的方式是给予适当的帮助，让学生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达成目的，而非直截了当地得到一个结果。
　　金晓在许下愿望之后，女神像也没有要求他用随身物品进行交易。而且就像林岑之前说过的，金晓掌握了这个道具，处境理应很危险。但他没有被副本BOSS针对或攻击，刚才也没有再受到毒液的影响，估计也是受到了原本女神像的庇护。
　　宁绵绵觉得，这应该是原本的女神像在跟恶灵之力抗衡，给了前来许愿玩家一线生机，想要帮助玩家探寻真相，摆脱污染她的恶灵。但普通学生没有灵力值，感知不到女神像的力量，什么也做不到，只能被恶灵欺骗。
　　她小声把自己的想法跟林岑说了，对方微微颔首，表示了肯定。
　　听了洛芙的话，金晓面露喜色，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继而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吗？我本来想的是在副本结束前把这个道具交给可靠的人，自己不看结果。”
　　林岑淡淡道：“前面都说过Boss的身份也是副本真相的一部分，你不看结果，怎么通关呢？”
　　金晓喃喃道：“也是。”
　　他的眼眸暗了暗，显然还是有些担忧。
　　洛芙安慰他：“你进入禁区又活着出来，算是开启了一个隐藏的辅助支线。通常情况下，能在支线中获得如此有用的助力道具，这条线就不会是死局。”
　　金晓听后，表情又缓和了不少，“你说的有道理。”
　　宁绵绵想了想，提议道：“咱们明晚再使用这个道具吧。根据这两天的套路看，明天早晨还会解锁新的区域的。到时候收集足够多的线索，再决定对谁使用，把握也大一些。”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表示没有异议。
　　今晚的禁区意外的宁静，恶灵似乎被进入禁区的玩家喂饱了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林岑开口道：“虽然现在不用道具，但是可以先交换一下信息，讨论讨论谁是可疑的人。”
　　绒绒立刻开口道：“我赞成。”
　　这种场合下，说自己不赞成就几乎锤死了鬼怪身份，所以玩家们纷纷表示响应，围着一盏路灯坐成了一圈。
　　昏黄的光芒下，气氛又变得紧张起来。
　　林岑说：“每个人都列举一下自己的怀疑对象，并且说明理由。被质疑的人在对方陈述完之后，可以进行解释和反驳。”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噙着一点灯光，有种莫名的威慑力。
　　林岑淡淡开口：“从谁开始？”
　　短暂的寂静后，商寒第一个开了口，“我先来吧。”
　　“银杏小姐，我记得你昨晚并没有参与送学生回宿舍这件事。”他顿了顿，看向坐在他斜对面的银杏，“也就是说，你今天没有收到学生作为谢礼的解毒香水。那么请问，为什么禁区的毒对你不起作用呢？”
　　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银杏身上，昨晚银杏的表现大家都还记得。她不仅没有出手帮忙救助学生，还对主动提出送学生回宿舍的商寒进行了一番冷嘲热讽。
　　宁绵绵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除了她们四个，还剩下商寒、赵雅、金晓和银杏，除去银杏之外，其余所有人昨晚都帮忙送学生了。
　　同样没帮忙也没拿到药水的三个男人，在刚才都已经产生异变进入了禁区，而银杏却能好端端地呆在这里，属实有些可疑。
　　银杏道：“我做了别的支线任务，也获得了香水。”
　　她的语气非常平静，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被质疑而惊慌。
　　商寒问：“你做了什么任务？”
　　银杏冷笑一声，“我不需要跟你报备吧，鬼怪先生？”
　　商寒脸色变了变，“你有证据就说，何必阴阳怪气？”
　　银杏道：“该说的我都说过了，跟你走得近的人，金晓进入了禁区，活着出来是他命大选对了选项；赵雅和心怡被爆炸的毒尸波及到，是我救了她们。如果金晓跟其他玩家一样禁不住诱惑，选错了愿望，再或者我当时没有及时出手相救，你的三个队友就是全军覆没。这些难道还不够有说服力么？”
　　“而且如果我是鬼怪，我为什么要救你的两个队友？直接看着她们进去送死，岂不是更好？倒是身为队伍发起人的你，在那个时候刚好不在场呢，什么忙也没帮上呢。”
　　她的话显然戳中了商寒的痛处，他咬牙道：“我怎么知道，或许是鬼怪看到我自行组队，担心我们的队伍会太强，想故意从中挑拨让我们自相残杀也说不定。”
　　“你的队伍强？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银杏笑起来，虚虚向着林岑的方向看去，“谁的队伍更强，一目了然。”
　　宁绵绵见银杏望过来，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不过这次银杏并没有cue她，只是看了她两眼。
　　“既然这样，想挑拨离间的人是你么？”林岑抬眸与银杏对视，两道视线互不相让地隔空相撞，空气似乎都起了兹拉兹拉的电火花，“不然，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老婆？”


第51章 
　　宁绵绵：？？？
　　谁、谁是林岑的老婆？难道是在说她吗？
　　不过仔细想想, 这话是她白天自己说的，而且还在银杏面前长篇大论了一通婚姻家庭观，连带着绒绒和洛芙也都觉得她和林岑结了婚。林岑或许也只是顺着她的话说, 只不过演技太好语气太自然, 让她有些不适应。
　　林岑话一说完，几道视线就刷刷地看了过来, 饱含着八卦的气息。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就算到了副本里也改不了。
　　为了避免话题被带跑，宁绵绵觉得自己有必要主动承认一下, 于是她镇定地开口, “对呀，你为什么一直缠着我？”
　　银杏冲着她笑笑, “个人爱好而已。”
　　金晓实在忍不住，“什么个人爱好？爱好给别人戴绿帽子么？”
　　“我这个人，没什么道德感的。”银杏迎着众人复杂的目光，坦然道, “遇到喜欢的东西, 不管它是否有主，我都会想要。”
　　被划分成“东西”的宁绵绵很无语，当场呛了她一句, “那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银杏不以为意,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
　　“在那之前。”林岑突然开口, 打断了她的话，“我会杀了你。”
　　随着她的话, 她手腕上的[炼狱]以一种攻击的姿态缓缓扬起。
　　银杏没说话，只是扯着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好了。”商寒试图打圆场,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出鬼怪，有什么私人恩怨，副本结束了再说。万一最后要推boss，你们这个时候打起来，不是正好合了鬼怪的心意，两败俱伤吗？”
　　宁绵绵见林岑的脸色依然有些阴郁，内心竟是有些感动。她眨了眨眼睛，抱着林岑的手臂摇晃了两下，低声道，“姐姐你别生气了，等咱们出去了，咱们再一起出去玩呀。”
　　林岑的注意力被吸引，表情缓和了一些，“好。”
　　这时，心怡开口道：“如果她们两个有婚姻关系，是不是可以说明，她们两个不是鬼怪？”
　　金晓立刻反对道：“她说结婚了就是结婚了？鬼怪什么事干不出来，万一她们俩根本不是队友，其中一个是用什么手段迫使对方承认的呢？”
　　绒绒大声反驳：“你瞎说！她们俩睡觉都睡一张床！你敢跟鬼怪睡一张床吗？”
　　这下子洛芙没忍住，轻轻地咳嗽了几声，掩饰住脸上的笑容。
　　宁绵绵：……我谢谢您嘞。
　　赵雅看了看绒绒，对众人说道：“各位，我以人格担保，我看到她吃虫子的事情，绝不是子虚乌有。这个人一定是有问题的，你们可以也多观察她一下。”
　　绒绒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我他妈不是让你吃点核桃吗？吃没有？啊？？”
　　赵雅说：“鬼怪给的东西，谁敢吃。”
　　绒绒：“你……”
　　“大家，我想说一件事。”心怡打断了她们二人的争执，她看向商寒，“商寒，你可以把衣袖挽起来，让我们看看你的纹身么？”
　　商寒一愣，语气竟然有些磕磕绊绊，“你、你在说什么？”
　　心怡见状，眼中又生出几分笃定，她说：“我都看到了，你不要再隐瞒大家了。”
　　银杏听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看来，大公无私的商先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商寒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右手，挽起了衬衫的衣袖。
　　一个六芒星的图案浮现在众人眼前。
　　“是六芒星！”赵雅顿时惊叫了一声，她也顾不得腿疼，艰难地往前凑了凑，“跟女神像上的图案一样……对了，跟邹玲玲脸上的也一样！”
　　她戒备地又向后缩了缩，“为什么会有这个图案？你到底是人是鬼？”
　　金晓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过女神像的人，也上前观察一番。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商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寒沉默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银杏轻嗤了一声，“不知道怎么说了？我教你呀，你就说只是个巧合，这是你进入副本前就有的纹身，看看大家信不信咯。”
　　商寒看着她，突然一扯嘴角，癫狂地大笑起来。
　　他的眼神一改往日的沉稳平和，变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阴狠。
　　他说：“我为什么要跟你们解释？你们又能拿我怎么样？”
　　宁绵绵一怔，商寒这是承认了吗？
　　这么想来，银杏刚才的分析其实挺有道理。商寒主动组了队伍，队友却接二连三的出事，如果运气不好，现在已经全军覆没了。而且他手上的纹身也很诡异，总不能真的是巧合吧。
　　其他人见他如此，皆作出戒备的姿态。
　　洛芙一抬手，浅蓝色的手杖上光芒大盛，将宁绵绵她们几人包裹了起来。
　　那层薄薄的瑰丽光罩看起来跟[防护盾]是同类技能，但明显高级很多，宁绵绵看得很是羡慕。
　　银杏的弯刀出了鞘，她的动作很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直直攻向商寒的方向。商寒挥刀接下这一击，然后猛地后撤。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技能，一瞬间烟雾弥漫，尘土飞扬，等到尘埃散去，商寒已经消失得不见踪影。
　　银杏收了刀，冷冷开口：“胆小鬼。”
　　好像应了银杏的话似的，直到天空露出鱼肚白，商寒都没有再出现。
　　绒绒笃定道：“他一定是鬼怪，不然怎么会不在乎守夜任务呢？”
　　心怡道：“而且自从商寒身份败露之后，禁区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了，我们的推断是正确的。”
　　她推了推一旁的金晓，“商寒不会一直不露面，等他下次再出现，你就对他使用那个可以辨别谁不是人类的道具。”
　　金晓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心怡有些急了：“快答应大家呀，道具虽然在你手里，但是关乎到所有人能不能通关，可不能随便用啊。”
　　林岑道：“既然你知道这是关乎所有人的道具，为什么要擅自决定给谁用？”
　　心怡一愣，似乎不敢相信在证据如此确凿的情况下，还会有人质疑她。
　　她磕磕巴巴道：“那、那你说给谁用？”
　　林岑说：“我只是觉得，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
　　她遥遥望向禁区的方向，那两扇敞开的厚重铁门正徐徐合上。清晨的阳光散落下来，将门的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说：“女神像上最初也是没有六芒星的，被恶灵污染后才有了六芒星的图案，既然这样，商寒也可能是同样的情况。”
　　洛芙淡淡道：“只通过一个标记就判定他是鬼怪，有些太勉强了。鬼怪给他打上六芒星的烙印，再给他泼脏水，也是有可能的，不是么？”
　　心怡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是在怀疑我？”
　　洛芙笑笑，“只是一点简单的推理。”
　　心怡说：“你就没想过，商寒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吗？大家都觉得只凭一个标记认定太简单，他就故意这么做了，这样以来，即使他是鬼怪，反而会被排除。”
　　“只能说，现在一切都不确定。”金晓道，“而且还有一件事，昨天进入禁区的3个人，虽然凶多吉少，但也不能就这样排除在外。道具只有一个，如果不是非常确定，我不想轻易的使用它。”
　　这时，系统提示刷了出来：
　　【恭喜您成功完成第二天的守夜工作。】
　　【解锁新区域：学生活动中心，快去看看吧。】
　　“各位，我有一个提议。”赵雅道，“咱们白天一起行动吧，这样也安全一点。”
　　她的表情有些后怕，像是想到了刚才银杏和商寒的针锋相对。她现在行动不便，真要是打起来会很吃亏。
　　林岑说：“没必要。”
　　赵雅的提议被否决，脸上露出几分担忧，还夹杂着几分不甘心，“为什么没必要？”
　　林岑没说话。
　　事实上，赵雅这个人，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大写的没必要。
　　宁绵绵看着赵雅苍白的脸色，有一点于心不忍。她想了想，帮忙解释道：“鬼怪这几天的杀人方式都是诱导玩家进入禁区，从来没有哪个玩家是遭受攻击死掉的。虽然不确定原因，但鬼怪是受到了一定限制的，所以不用担心。”
　　“你现在想和大家一起了？”绒绒冷哼一声，“那可不行，谁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鬼怪诬陷他人、然后故意受伤示弱的情况也不少见吧。你到底是想寻求庇护，还是想趁机浑水摸鱼带节奏？”
　　赵雅愠怒道：“不一起就算了！你乱说什么！”
　　绒绒说：“怎么，心虚了？”
　　赵雅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有说话。
　　在前往活动中心的路上，宁绵绵突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林岑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路，似乎正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只有绒绒一个劲儿地叽叽喳喳，说这说那，但也鲜少有人回应。就连一向擅长活跃气氛，不会让他人冷场的洛芙，都没怎么搭理她。
　　宁绵绵一边走一边犹豫，要不要直接开口问问，也没怎么听绒绒说话。
　　后来绒绒实在受不了，“你们到底怎么了？”
　　有人帮忙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宁绵绵抬眸向着林岑看去。
　　林岑脚步顿了顿，没有回答绒绒的问题，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她问宁绵绵：“还记得薛蓝么？”
　　宁绵绵不知道为什么林岑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当然记得。”
　　薛蓝是她在新手副本里遇到的BOSS，心狠手辣的女人，被称为刽子手。
　　林岑道：“你觉得薛蓝跟现在这个副本里的BOSS相比，哪一个更棘手？”
　　宁绵绵想了想，薛蓝虽然也挺恐怖，但想到她在林岑面前破绽百出的样子，显然跟当前副本里成功隐藏身份至今的BOSS是不能比的。
　　于是她说：“现在的更棘手。”
　　“没错。”林岑像是早就猜到了她的回答，“能在这么多玩家中成功周旋，至今也没有留下决定性的证据，并且还让超过半数的玩家犯规或受伤，这不是普通BOSS能做到的。”
　　她说着，跟洛芙交换了一个眼神，“所以我们倾向于，这个副本里的BOSS，属于‘魇’的范畴。”
　　宁绵绵听得一头雾水，“魇是什么啊？”
　　“设想一下。”林岑看着她，慢慢解释道，“假如副本BOSS是学园里的一个学生，它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机械地服从剧情安排。”
　　“它以为这里就是全世界，不知道外面还有更旷阔的天地，不知道游戏机制和副本套路。”
　　“它也不知道，如果跳出副本这个小圈子来考虑问题，那些棘手的玩家会变得更加容易对付。”
　　宁绵绵微怔，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含寒意。
　　“但如果……”林岑眼眸幽深，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实际上，它是知道的呢？”


第52章 
　　林岑继续解释道：“副本中持有特殊能力且与玩家敌对的NPC一般被玩家们统称为鬼怪, 如果再进行一个更细致的分类，可以分成普通鬼怪、普通BOSS和‘魇’。”
　　“普通鬼怪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在副本中很常见。有些看起来就是普通人, 战斗力很低。还有些甚至由于副本设定, 没有心智，无差别的攻击玩家, 比如丧尸。普通BOSS则是在这个基础上，拥有了一定的心智和思维，战斗力也会提升, 就像薛蓝, 你可以把她看成智能AI。”
　　“而‘魇’则是一种高级鬼怪，有完整的自主意识, 大多阴险狡猾，可以熟练地与玩家相互周旋。‘魇’的战斗力很强，自由度也很高，但一般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副本限制, 按照副本规则行事, 不能为所欲为地大开杀戒。”
　　洛芙补充：“副本里大部分鬼怪都是游戏根据需要随机生成的，属于一次性消耗品，鲜少有自主意识, 按照设定的程序运行。每次死亡后会被清空记忆, 赋予新的程序，进入其他副本。但如果‘魇’死亡了, 那就是真的死亡了，这一点跟玩家相同。”
　　“有‘魇’的副本, 难度都不低，而且通关条件通常都不会是杀死‘魇’, 而是玩家与之斗智斗勇的拉锯战。其实最初玩家们发现‘魇’的存在，就是因为有玩家在不同的副本里遇到了长相技能都很像的BOSS，对方也毫不掩饰地随口承认了，他确实就是之前的BOSS。”
　　她指了指林岑，“慢慢地，一些高端玩家慢慢总结出了‘魇’的几条特点，也有小范围的传播。但很多普通玩家都不知道魇的存在，也不是很关心，毕竟应付副本已经让他们足够焦头烂额，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
　　宁绵绵非常理解这种心理，这就好比假如一个人每天冒着生命危险拼命工作只能赚到一百块填饱肚子，再无任何结余，而且赚不到就是死。那么他每天想的事情就是如何赚到这一百块，不会去考虑给他发工资的东西是人是鬼。
　　而且这样看来，“魇”也可以看成是另一个立场的游戏参与者。
　　宁绵绵慢慢消化着林岑和洛芙讲过的内容，不由得在心中感慨，还好她运气好，一上来就遇到林岑，不然哪能这么顺利。
　　洛芙冲着她笑笑，眨了眨眼睛，“我们两个参与的副本，大部分都比较难，要么Boss是魇，要么规则很难。现在想想，果然还是因为我们实力太强了吧，还真是让人困扰呢。”
　　宁绵绵：……
　　她也想承担这份困扰啊。
　　绒绒在一旁连连点头，“没错，关于‘魇’的事情我也听说过呢。”
　　宁绵绵一惊：“你也知道？”
　　她可还记得，洛芙刚才说魇是“高端玩家”总结出来，并且只有小范围传播的事情。绒绒说自己没玩几次，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
　　绒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也是很厉害的呀……诶，到了。”
　　她伸手一指，只见前方伫立着一座圆形的二层建筑。这栋建筑的外表是乳白色，玻璃大门没有上锁，旁边挂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学生活动中心”几个字。
　　宁绵绵她们似乎是最早一批来到这里的人，走廊里非常安静，几人的脚步声清晰地回荡着。
　　这栋楼是学校里各个社团开展活动的地方，每个房间上都贴有相应社团的名字，房门都紧闭着。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
　　宁绵绵试着推了推其中的一扇门，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非常时期，社团活动全部停止，请配合学校工作。】
　　几人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又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分布和一楼很是相似，只是门上标注的社团名字不同。快要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宁绵绵的脚步轻轻一顿。
　　这个区域是负责老师的办公区域，两间挨在一起的房间上分别写着“值班室”和“心理咨询室”。
　　宁绵绵看着心理咨询室几个字，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档案里提到过的，邹玲玲有严重的心理疾病。
　　为了保证同学们的心理健康，心理咨询室是每个学校必备的场所，邹玲玲很可能也在这里进行过心理咨询。
　　宁绵绵抬眸看身边的人，“姐姐，你看。”
　　林岑颔首，“进去看看。”
　　这两个房间果然是可以随意进入的，几人先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值班室里窗户开阔，采光很好。两张宽敞的办公桌面对面摆放着，桌子上放了电脑，还有几样常见的办公用品。桌子边缘靠墙的位置放着书架，上面有稀稀拉拉的几本值班记录本。
　　洁白的墙面上贴了七八名老师的照片，玻璃相框装裱着，下面还跟着简单的介绍。宁绵绵看了一圈，视线落在了其中一张照片上。
　　那是个长相清丽的女人，大约三十多岁，正对着镜头柔柔微笑。
　　下面的介绍是：严婷，毕业于C大，博士研究生，知名心理学家，发表多篇著作，并多次参与教材编写。留校任教三年后，毅然返回家乡，投身于家乡的教育事业，现任圣罗兰学园特邀心理咨询师。
　　严婷的履历非常漂亮，就如同之前剧情里所说，圣罗兰学园拥有最好的教育资源。
　　宁绵绵把照片挨个看了一遍，发现再没有其他的心理咨询师。她随手拿起一本值班记录本翻了翻，发现严婷值班的次数不少，但本子上只是简单写了值班的日常事务，并没有非常详细的记录给哪名学生做了心理咨询。
　　不过根据她的经验，对于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来说，每次心理咨询都会记录在特定的谈话记录表上。
　　于是她和其他人一起来到了对面的心理咨询室里，果然在抽屉里找到了厚厚一叠谈话记录表。几人分工合作，很快把关于邹玲玲的谈话记录都翻了出来。
　　谈话时间：1月5日
　　谈话人：严婷
　　被谈话人：邹玲玲
　　谈话记录：邹玲玲是一年级新生，入学已经将近半年。自称最近经常感到焦虑，希望我可以帮她想想办法。
　　与其交谈一小时后发现，虽然我们聊得还算愉快，但邹玲玲似乎不愿与我敞开心扉，回避了很多问题，最后也没有告知我她焦虑的原因。
　　临走的时候她说自己今天很开心，下次还会来找我聊天。我见她情绪不错，趁机问了她脸上六芒星纹身的事。然而她只是一笑而过，说下次再告诉我。
　　谈话时间：1月17日
　　谈话人：严婷
　　被谈话人：邹玲玲
　　谈话记录：期末考试结束后，邹玲玲又主动前来做心理咨询。我们先简单聊了一下她的近况，气氛很好。我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这里学习内卷的太厉害，才导致了她的焦虑，这一次她没有回避我的问题。
　　她对我说：“严老师，只有一件事能让我产生焦虑。”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用手抚着脸颊上的六芒星图案，“我长得太丑了，总想把自己的脸遮起来。”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在脸上纹了身，这是常见的青春期女孩子的容貌焦虑，我耐心地开导了她。
　　谈话时间：3月15日
　　谈话人：严婷
　　被谈话人：邹玲玲
　　谈话记录：新学期开学没多久，我又一次接到了邹玲玲的预约。
　　邹玲玲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她。她整个人变化很大，割了双眼皮，鼻梁和下巴的线条也变得更好看了。她穿着时尚，化了精致的淡妆。总得来说，比之前漂亮了很多。
　　我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她，她果然非常高兴，跟我说她利用寒假的时间去医院做了微整，眼睛鼻子都是照着她最近喜欢的小爱豆做了同款。
　　脸上的六芒星纹身还在，但邹玲玲坚持说自己已经好多了，这次来只是为了跟我分享喜悦。
　　虽然邹玲玲看起来状态很好，但或许是因为职业病，我依然不太放心。我委婉地提醒了她要注意爱惜身体，并跟她说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咨询。
　　谈话时间：4月20日
　　谈话人：严婷
　　被谈话人：邹玲玲
　　谈话记录：今天邹玲玲似乎心情不太好，她跟我说最近的爱豆换人了，所以照镜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想要把鼻子里的假体取出来。
　　但学校管理太严格了，没有同意她的请假申请，她只好等到五一假期。
　　我再次提醒她要爱惜身体，但她好像没有听进去。
　　邹玲玲离开之后，我跟她的父母进行了电话沟通。但在我简单叙述完邹玲玲的情况后，对方说自己知道了，但现在有事忙，就挂断了电话。
　　谈话时间：5月15日
　　谈话人：严婷
　　被谈话人：邹玲玲
　　谈话记录：在这次咨询开始之前，邹玲玲的班主任先来找了我。
　　她对我说邹玲玲在五一假期结束后，不仅延迟了几天才返校，而且返校后也一直心不在焉，从来不跟同学交流。上课经常迟到，有时候还会睡觉。
　　我询问具体原因，她叹了口气，说等我见到邹玲玲就会明白。
　　邹玲玲再次出现的时候，我果然吓了一跳，也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之前邹玲玲只是跟我说要去医院把鼻子的假体取出来，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不仅取了假体，还进行了一次全脸整容。
　　她甚至做了削骨，脸小了一圈，下巴尖得吓人，肌肤上还有尚未消退的红肿。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问道：“严老师，我现在好看吗？”
　　我尽量控制着情绪，平和地回答了她的问题，“你现在很美，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要注意自己的健康状况……”
　　邹玲玲并没有听我后面说的内容，她抚摸着脸上的六芒星图案，神情有些苦恼，“严老师，刚整完的时候我觉得还可以，但我现在又觉得自己不好看了。”
　　然后她看着我微笑，眼眸清澈，就像最天真的孩童，“其实我最近又挖掘到了新的宝藏爱豆，我好想好想变成她的样子啊。”


第53章 
　　宁绵绵看得心惊肉跳, 她觉得整容这件事对于邹玲玲来说，就像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漩涡，让她越陷越深, 无法自拔。
　　而且看严婷的记录, 邹玲玲跟父母、同学的关系都不好，再加上她本身就因为自己的长相自卑, 慢慢便把追星这件事当成了唯一的心理寄托。
　　渐渐的，她不再满足于仰望星空，而是渴望成为同样璀璨的存在。但那时她还不知道, 维持表面的光鲜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怪不得学园里没有镜子呢, 邹玲玲发展到后期容貌焦虑应该很严重了，肯定无法接受自己的样子。
　　在5月15日的记录下面, 严婷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新写，留下了两行稍显凌乱的批注。
　　“邹玲玲最大的问题就是执念太重，无法与已有现实和解。对于想要的东西, 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这是很多有心理问题的人的通病。”
　　“虽然现在还未造成严重后果, 但若任其发展，是非常危险的。将与其父母进行沟通，并对其定期回访。”
　　宁绵绵皱了皱眉, 继续向下看去。
　　谈话时间：6月7日
　　谈话人：严婷
　　被谈话人：邹玲玲
　　谈话记录：上次心理咨询结束后, 我多次邀请邹玲玲来与我会面，但都遭到了对方的拒绝。这一次, 她是被班主任勒令要求来的。
　　尽管其他老师跟我提过一些近期发生的事情，我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但再见到邹玲玲的时候，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脸上有大片大片的红肿青紫, 鼻子和下巴是歪的，眼睛也肿得厉害，尤其是右眼，几乎睁不开。
　　她的精神状态很差，说话几乎没有逻辑性，只是反复地诉说着自己因为偷偷逃课整容被学校处分的事情。
　　我问她父母对此是否知情，她表现得非常不屑，“知道又怎么样，他们不会管我的。”
　　我陪她聊了整整一个下午，终于让她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并接受了我联系父母带她去医院的提案。临走的时候她对我说：“老师，没用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咨询结束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她的父母，要求他们立刻赶到学校带孩子去医院接受正规的治疗，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
　　她的父母本来想推辞，不断地说着自己的不易和拮据，但几位老师都过来帮忙说话，他们还是迟疑着应下了。
　　不是所有人都配为人父母，这个道理我早就明白。
　　谈话时间：7月1日
　　谈话人：严婷
　　被谈话人：邹玲玲
　　谈话记录：今天是邹玲玲出院返校的日子，她的父母带着她前来向我道谢。经过治疗，邹玲玲脸上的伤好了不少，看起来顺眼多了。
　　她的父母没讲几句，就开始抱怨邹玲玲治病花钱花得太多，为什么现在的孩子如此脆弱矫情等等。
　　我把邹玲玲的父母支开，单独询问她的近况。
　　邹玲玲低着头刷手机，只说自己每天都按时吃药，一切都好。
　　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是一个名叫柳兰的明星的超话。
　　邹玲玲察觉到我视线，冲着我笑了笑。她指着手机道：“老师，这是我最近喜欢的爱豆，她跟以前那些人都不一样，是我最憧憬的样子。”
　　我按捺住内心的不安，委婉地跟她聊了聊追星方面的内容。
　　邹玲玲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跟我保证道：“老师你放心，我不会再去整容。而且之前整容的钱都是我勤工俭学攒的，还有省下来的生活费，都已经花完了，我现在也没钱去整容了。”
　　听她这么说我本来是应该放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了。
　　谈话时间：7月16日
　　谈话人：严婷
　　被谈话人：邹玲玲
　　谈话记录：今天邹玲玲没有预约，直接跑来找我，说是有话想说。
　　我见她状态有些不对，便利用晚上的时间加了个班，为她做咨询。
　　邹玲玲直勾勾地看着我，问了一个问题：“老师，你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我回答道：“有很多呀。我希望能一辈子投身于自己热爱的事业，为大家排忧解难。也希望父母和亲友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邹玲玲又问：“那如果，你发现你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也永远过不上你想要的生活，你还会爱这个世界吗？”
　　我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邹玲玲这么说，似乎是有轻生的念头。
　　我想了想，说道：“世界不会总是如你所愿，但你也总能发现它美好的地方。”
　　“老师，我跟你们不一样。”邹玲玲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如果得不到最想要的东西，那我就什么都不要了。”
　　我让邹玲玲稍等，然后出门分别联系了她的班主任和父母。她的父母虽然很不情愿，但在我再三强调女儿有生命危险之后，他们还是同意了第二天来学校将邹玲玲接回医院治疗。
　　邹玲玲的班主任也很担心，说今晚会全程陪护她，直到明天父母来学校将其接走。
　　宁绵绵读完这一段内容，视线落在了谈话时间上。
　　7月16日晚上，正是邹玲玲出事的前一天。
　　根据严婷记录的内容，她及时发现了邹玲玲的不对，并作出了合理有效的应对，为什么悲剧还是发生了呢？
　　宁绵绵怀着困惑的心情，又向后翻了一页。
　　这一页上的内容字迹潦草，因为太过用力，纸面上的有些地方被划破了。显然严婷写下着段内容的时候，精神状态不太好。
　　“我以为我处理的足够好，但还是失算了。”
　　“我万万没想到，邹玲玲竟然把自己吃的安眠药偷偷放进了班主任的水杯里，然后在对方睡着之后，独自溜出房门，在女神像面前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她先是划烂了自己的脸，然后割了腕。切口平整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三十五刀，她在脸上整整划了三十五刀。”
　　“是怎样强烈的求死意愿，才能做到如此决绝。”
　　“后来我才知道，邹玲玲之前就多次对着女神像许愿。因为大家都说神像灵验，所以她是抱有很大期待的。”
　　“但她许的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在一次次失望过后，她对女神像的期待渐渐转换成了憎恶，从而作出了最极端的选择。”
　　“是我不好，我应该再多关注她一下的，我应该可以发现她的打算的，我应该可以制止悲剧发生的。”
　　“我不是个合格的咨询师。”
　　“所以说么。”洛芙轻轻叹息了一声，眼中有几分感同身受的神情，“太善良的人不适合做这行。医生也是，咨询师也是。”
　　林岑看她一眼，意有所指：“太善良的人，不适合做任何事。”
　　洛芙嬉笑着搭了一下她的肩膀，“我这不是有你们吗？”
　　说着她还冲宁绵绵眨了眨眼睛。
　　宁绵绵立刻表示支持，“就咱们这关系，我俩能让你受委屈？”
　　绒绒：“那肯定是不能。”
　　宁绵绵：……有你什么事？
　　闹归闹，在看完这些记录之后，几人倒是能够大致推测拼凑出完整的背景故事了。
　　邹玲玲是一个有严重容貌焦虑的女生，需要专业的心理治疗。但她的父母却不以为意，并没有给予她足够的关心，反而觉得她治病太花钱。没有父母和朋友的支援，邹玲玲渐渐地走向了深渊。
　　然而即使在她死后，她心中的怨气也没有消散，日积月累，终于成为了恶灵，将女神像污染。
　　她夺走了女神像的一部分力量，甚至能化作人形，但却依然不满足。后来她发现自己可以利用网络散播女神像的传说，引他人上钩。她与前来许愿的人做交易，用掠夺来的力量满足他们的愿望，然后再诱导他们走向死亡。
　　在这个过程中，她也变得愈发强大。女神像一直想要给前来许愿的人以暗示，才衍生出了许愿选项，但这种的暗示似乎对普通同学不起作用。
　　直到玩家的出现，让女神像看到了一丝希望。而进入禁区的玩家里，也终于有一个人没有辜负她的期望，那就是作出了正确选择并获得道具的金晓。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么多信息，宁绵绵还是不确定鬼怪到底是谁。现在所有区域都已经解锁完毕，好像也没什么遗漏的信息了。
　　她正思索，就听到林岑说：“走了，回宿舍。”
　　宁绵绵惊了：“要睡觉了？这才几点啊？”
　　林岑笑笑，“我想去确认一下，这只狡猾的恶灵到底是谁。”
　　***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宁绵绵一行人来到了禁区。
　　今晚是最后一次守夜，副本的真相她们已经探寻的差不多。一会儿只要用道具确定了BOSS的身份，她们就能顺利通关了。
　　也不知道最后会用什么样的形式来检测她们对真相的探寻程度……
　　宁绵绵漫不经心地想着，看向那道被夜幕笼罩的围墙。
　　路灯昏黄的光芒照亮墙角的一隅，几道人影稀稀拉拉立于墙下，相比第一天守夜的情景，显得冷清了很多。
　　除了商寒之外，剩余的玩家都已经到场。
　　赵雅依旧和心怡站在一起，银杏和金晓则各自单独站在角落里。
　　一行人向着围墙走去，赵雅和心怡聊天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商寒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来了？”
　　“我估计不来也没事，本来守夜任务也是为了不让学生进入禁区，这两天又没学生乱跑，玩家倒是跑了不少。”
　　“而且他就是鬼怪，估计本来也没有守夜任务，之前都是装的吧。”
　　“也是，不过还好，我看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该不是直接认输躲起来了吧？”
　　“没关系，副本收尾boss还能不出来？到时候金晓对他用了道具，他就得现原形……”
　　宁绵绵心念微动，正想过去跟金晓商量商量道具的事，脚下却突然升腾起一股黑色的烟雾。
　　她的视野骤然被烟雾侵占，只剩下黑茫茫的一片。
　　不远处传来几声尖叫，听声音应该是赵雅或者心怡。宁绵绵一惊，迅速地先给自己套了个[防护盾]，然后召唤出[穿心]。
　　十字连弩上流淌过金色的暗纹，光芒穿透了眼前的一小片烟雾。
　　有脚步声接近，宁绵绵蓦然转身，凭着感觉抬弩格挡，金属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带起一串细碎的火花。
　　下一秒，几道绳索缠绕上她的手腕，骤然收紧。
　　宁绵绵吃痛，武器掉落在地。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宁绵绵正想挣扎，却突然感到一阵头晕，四肢传来隐隐的麻痹感。
　　随即有人低沉地在她耳边开口：“不想死的话，就别乱动。”
　　这个声音是……宁绵绵微微侧过脸，果然看到了商寒阴郁的眼睛。
　　至于刚才身体上的不适，应该是对方趁乱对她用了什么技能。
　　脚下一空，商寒带着她后撤几米，随即眼前的烟雾一瞬间消散。
　　颈间传来一阵凉意，是商寒手里的刀锋触碰到肌肤。
　　宁绵绵看到林岑眼神一变，[追魂]狭长的银色刀刃流淌过一道道冷光。
　　“都别动！”商寒将刀横在她的脖子上，对着对面的一众人高声喊话，“照我说的做！”
　　“放下武器，后退。”他看着已经闪身到了他面前的林岑，阴恻恻地开口，“快点，不然你老婆就没命了！”
　　宁绵绵：……
　　她看着对面的人，心情突然有点复杂。
　　林岑表情顿了顿，弯下腰，将手中的镰刀放在了地上。
　　然后她慢慢后退了几步，冷声开口：“你想怎么样？”
　　商寒看向她的身后，“你，过来。”
　　金晓与他目光相撞，愣了一下，他指了指自己，“我？”
　　“没错，就是你。”商寒唇边泛起冰冷的笑意，“你手里的道具，能判定出谁不是人类，对么？”
　　金晓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什么意思？商哥，难道你真的是鬼怪吗？”
　　商寒无视了他的质问，自顾自地往下说，“你们都想对我用，但我可不想，谁知道用完之后会怎么样呢？”
　　金晓沉默了片刻，“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不是很强吗？”商寒没有再理会金晓，他注视着林岑的眼睛，语带挑衅，“那就亲自试试这个道具吧。”


第54章 
　　商寒说完, 林岑背后的其他人顿时躁动起来。
　　“干什么啊？”赵雅瞪圆了眼睛，“我知道了，这个道具有副作用吧, 副本后面肯定要推boss, 所以他才这样。”
　　心怡盯着商寒的脸，附和道：“没错, 他想削弱我们的战斗力。而且大家不要被他带着跑，没准儿真正的鬼怪用了这个道具，副作用反而更大呢！”
　　银杏笑了笑, 语气很是不屑, “已经是穷途末路，还要挣扎到最后一秒？”
　　金晓回头看了几人一眼, 试探着说道：“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就算别人用了道具，大家也只会认定你是鬼怪。”
　　“少废话！”商寒表情阴沉，对着林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我数三个数, 你对这个人用道具, 不然……”
　　他将手里的刀抵在宁绵绵的咽喉，“我就杀了她。”
　　宁绵绵大脑飞速运转着，其实今天白天她和队友们把线索又整合分析了一遍, 对于谁是鬼怪这件事, 内心也有大致的判断。
　　她不确定这个道具有没有副作用，会对林岑产生多大的影响, 但她注意到，刚才商寒说要对林岑使用道具的时候, 洛芙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迅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
　　洛芙平日里做事不急不缓，宁绵绵从来没见她露出过这种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能让洛芙如此在意，这个道具的副作用一定很严重。
　　所以宁绵绵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道具用在林岑身上。
　　林岑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可以，道具对我用。”
　　她问金晓，“是什么道具？”
　　金晓看着她，犹豫道：“是瓶药水，说是整瓶洒在怀疑对象的身上，能让鬼怪现原形。”
　　他直接把用法说了出来，大概是希望林岑可以有所防备。
　　商寒厉声道：“别说了，快点！”
　　宁绵绵急了：“不行！”
　　她冲着林岑大喊：“老婆你别管我了，再娶一个吧！不过你以后还是好好练练技术，别每次都要我来教你了！”
　　其他人：？？？
　　一道道饱含着探寻的目光落在林岑身上，不知道是在感叹她们妻妻情深，还是在想一些其他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
　　林岑：……？
　　她惊讶地看着宁绵绵，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你……”
　　宁绵绵顾不得那么多，她一说完，就感到背后的商寒动作僵硬了一下，钳制她肢体的桎梏也放松了一些。
　　她眼眸暗了暗，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转身，手指调出游戏面板选定商寒，按下了[剥夺]技能。
　　宁绵绵记得之前她和林岑对纪泽使用[剥夺]技能的时候，对方表现得很难受，不知道她这次自己对商寒使用，会不会有什么效果。
　　【当前成功率未知，是否开始[剥夺]？】
　　【是】【否】
　　宁绵绵艰难地点击【是】。
　　林岑说过，在被剥夺玩家自愿的情况下，才会显示成功率。商寒说自己通关了数百次游戏，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能不能成功剥夺商寒的技能她心里也没底。
　　不过她要求不高，只要让商寒产生一点不良反应，她相信林岑会抓住机会救她出来的。
　　【成功使用技能[剥夺]，剥离副技能[毒针]。】
　　【[毒针]：对特定目标产生眩晕效果，持续时间10秒，使用CD一小时。】
　　宁绵绵又惊又喜，这不就是商寒刚刚阴她用的技能吗，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功剥夺了，那现在商寒的状态一定很差吧。
　　没想到商寒的身体只是晃了两下，然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恶狠狠地瞪着宁绵绵，“是你？”
　　宁绵绵：……怎么跟她想得不太一样啊。
　　技能本来就是稀有掉落，突然被剥夺，商寒显得非常暴躁。
　　他拿着刀的手用了点力，似乎是想给不听话的人质一点苦头。
　　宁绵绵拼命对林岑使眼色，但对方却迟迟没有出手。颈上传来刀锋冰冷的触感，让她的心也凉了半截。
　　怎么回事，昨天还一口一个老婆，今天就见死不救？
　　难道是因为她刚才说林岑技术不好吗？生死关头，能不能不要这么记仇了？
　　然而下一秒，宁绵绵感到颈间一阵发烫，随即商寒手里的刀骤然裂开一道道缝隙，断成了几节，劈里啪啦的落在了地上。
　　商寒错愕地望着地上的碎片，又看向完好无损的宁绵绵，“你，你怎么……”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宁绵绵还是镇定地拂开他的手，“没错，我刚才都是装的。”
　　她莞尔一笑，“你别不自量力了，要是真的打起来，十个你都不是我的对手。”
　　商寒被她唬住，一时间竟是没有动作。宁绵绵趁机转过身，迈着六亲不认地步伐一路小跑回了林岑身边。
　　林岑垂眸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没事吧？”洛芙和绒绒也跑了过来，洛芙看了林岑一眼，低声与宁绵绵耳语，“有人担心今晚会起冲突，早早就让我给你上了高级守护咒，一个副本里也只能使用一次呢。而且她还不让我告诉你，啧……”
　　绒绒在一旁一脸羡慕，“啊，你老婆对你可真好。”
　　宁绵绵也不解释，“可不嘛，我俩感情好着呢。”
　　绒绒：“可惜技术不行哈。”
　　宁绵绵：……？
　　woc她都忘了这茬了，她战战兢兢地看了林岑一眼，发现对方也正在若有所思的看自己。
　　宁绵绵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没事，她不行我行啊。”
　　算了，反正绒绒只是个捡来的便宜队友，等出了副本谁还认识谁。
　　“各位，现在局势已经很清晰了。”
　　金晓提高音量，打断了几人的私语，“正事要紧，那么这个道具我就给商寒用了。”
　　赵雅和心怡立刻表示赞成。
　　“快给他用吧。”
　　“咱们这么多人，我看他往哪跑。”
　　金晓闻言取出药水，冲着商寒走了过去。商寒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他看着金晓手里的小瓶子，却并没有挣扎。
　　“等一下。”
　　林岑突然开口，制止了他。
　　金晓不解，“怎么了？”
　　“做尽了让人怀疑的事情，最后放手一搏然后又顺理成章地被打败，继而被使用道具，一切都如此恰到好处。”
　　“比起鬼怪，我更倾向于，他是鬼怪的同伙。”
　　林岑转过身，遥遥望向从刚才起就没怎么开口的人，“如果对商寒用了药水，就正合了你的心意吧。”
　　“毕竟，你才是真正的鬼怪，对么？”
　　林岑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
　　银杏站在角落里，平静地回望过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林岑笑笑，“你们两个铺垫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
　　她低头看向商寒，“被鬼怪打上烙印的那一刻，你就不再跟我们是同一阵营了吧，不然何必如此卖命。”
　　“让我来猜猜看，那是什么时候？对了，大概是从你说出玩家中有鬼怪的那一刻起。第一个说出来的人，反而接到了鬼怪的邀请函，副本总是喜欢这种讽刺的设定，玩多了你就会知道。”
　　“你和银杏早就知道金晓成功出来会拿到什么道具，所以便一起演了一出大戏，目的就是让我们把这个道具用在你的身上，给真正的鬼怪打掩护。”
　　金晓看了看二人，又看了看手中的药水，“所以你故意劫持她老婆，然后佯装不敌，是为了顺利成章的让这瓶药水用在你身上？”
　　他骇然道：“商寒，你一再混淆视线，就是想废了这个道具吧！不过你可别忘了，就算你计划成功，等到大家发现被你骗了的时候，你觉得你还能跑得掉吗？还是说，你想让鬼怪把我们团灭了？”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玩家们纷纷唤出武器，严阵以待。
　　“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就不隐瞒你了。”商寒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你们分析得很有道理，只不过猜错了BOSS的身份，鬼怪另有其人。”
　　“是真的，一切的一切都是鬼怪指使我做的。”商寒望着林岑，言之凿凿道，“你说的没错，我收到了鬼怪的邀请函，奖励很多，几乎等同于我的全部积分，我没有禁得住这个诱惑。”
　　林岑轻轻一挑眉，示意商寒继续往下说。
　　商寒见状，眼眸亮了亮，道：“不过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副本并没有任务失败就死亡的惩罚，就算我失败了，也只会扣除一定积分。我告诉你们真正的鬼怪是谁，你们别再追究我做过的事情，留我一条命，可以么？”
　　林岑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节目，语气轻快道：“好啊。”
　　商寒顿了顿，抬手指向绒绒，“是她。”
　　“你说我？”绒绒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你乱说什么？我认识你吗！”
　　商寒没理她，只是继续跟林岑解释：“是真的，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呢？如果你对她用了药水发现没有作用，自然就证明我说的是假的了，到那时，我能有什么好下场……”
　　林岑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倒是小看了你。”
　　商寒微怔：“什么意思？”
　　林岑说：“我说银杏是鬼怪，那自然是有依据的。”
　　她转过脸，冲着银杏道，“或许我应该叫你，邹玲玲？”
　　听到“邹玲玲”三个字，银杏身形顿了顿。
　　她的眼眸阴沉沉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一个证据。”林岑似笑非笑地抬起一根手指，“我按照心理咨询记录里提到的那些名字，询问了一下学园里的其他NPC。虽然现在没有网络，但你喜欢过的明星，也有别人记得。”
　　“你临死前喜欢过的最后一个明星，柳兰。”她看着银杏灰暗的脸色，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有其他几个同学对她有印象，那几个人说，她长得跟我老婆很像。”
　　绒绒贴心地补充：“对，就长这样，所以根本火不起来。”
　　宁绵绵磨了磨后槽牙：“闭嘴。”
　　她们白天讨论过，她的捏脸和柳兰相像，应该不是巧合，而是副本设定。总要有一个人跟邹玲玲喜欢的明星撞脸，就算不是她，也会有其他人。
　　而银杏一再接近宁绵绵，也是受到了副本背景的束缚。
　　“连照片都拿不出来，就开始信口开河了？”
　　此时银杏已然恢复了常态，看着林岑冷笑道：“这算什么证据？你不过是因为我跟你老婆走得近了点，想公报私仇罢了。”
　　林岑淡淡道：“急什么，我还没说完。而且你最好搞清楚，我没有公报私仇的必要。”
　　她垂眸，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挑起缠绕在手腕上的[炼狱]，“如果不是剧情需要验证你是鬼怪，你早就已经死了。”


第55章 
　　银杏冷表情一变：“你……”
　　“第二个证据。”林岑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这段时间，你多次跟商寒起冲突, 挑起事端, 想要遮掩你们是同伙这件事。欲盖弥彰这个词语，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你暗中精心安排, 让商寒的队友接连出事，然后再出手相助，获取信任。你甚至故意让他露出六芒星纹身, 为的就是坐实他的鬼怪身份, 消耗掉金晓手里的道具。由此也可以看出，你非常忌惮这个道具, 或许它除了辨别身份，还有其他什么副作用。”
　　“就算道具对商寒不起作用也没关系，他可以随便把脏水泼给其他人，说自己是被胁迫的。反正没有道具, 死无对证。”
　　“如果大家都把商寒当作鬼怪, 见道具使用错误，必然方寸大乱。到那时你再出来带节奏，趁机洗脱嫌疑。”
　　银杏咬了咬牙, 道：“你所谓的第二个证据完全就是主观推测。”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一圈, 然后一指赵雅，“照你这么说, 我也可以说她是鬼怪，为了不引起注意一直躲在商寒后面, 还故意受伤示弱。”
　　她又指向绒绒，“也可以是她, 一直装傻充愣，看似没有心机，实际上才是幕后主使。”
　　绒绒大怒：“你特么说话注意点！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林岑道：“我说的前两个证据如果分开来看，确实不能作为判定的依据。但如果联系到一起，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而且。”她注视着银杏的眼睛，“其实我找人要到了一张柳兰的照片，你如果问心无愧，敢看一看么？”
　　银杏眼底闪过一丝迟疑神色，她说：“敢啊，有什么不敢。”
　　她动作顿了顿，将微微颤抖的手指揣进了口袋里。
　　不可能，副本里没有设置柳兰的照片，她早就知道。
　　这个人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下一秒，银杏只感觉有道黑影在眼前一闪而过，耳畔的发丝被疾风带起，脚下的阴影里有黑色的缎带蜿蜒而起，无声地缠绕上了她的手足。
　　缎带的力道非常大，一拽一拉，直接将她的身体撞到了不远处路灯的柱子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银杏脸色一变，正要唤出弯刀，却发现林岑已经到了她的身前。
　　那双金色的眸子映着昏黄色的灯光，更显炽热，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林岑一手拎着缎带的一端，轻轻松松便把人拎了起来。她抬起另一只手，将什么东西送到了银杏的眼前，“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银杏的身体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等她看清楚林岑手里的东西的时候，突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要！快拿走！！”
　　“拿走！！拿走啊！！！”
　　她再不复刚才的平静，拼命挣扎着身体，眼眶瞪得快要裂开。她的手指用力撕扯着束缚着身体的黑色缎带，但那条缎带如同有生命一般，越是挣扎，就收得越紧，在她的肌肤上留下道道深刻的勒痕。
　　银杏的身体不停扭动，呼吸陡然沉重起来，她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怪异的嘶吼，继而像是精疲力竭一般，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周围其他人都被银杏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吓了一跳，见她动弹不得，才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
　　林岑轻轻叩了叩手指，[炼狱]立刻松了绑，听话地又绕回了她的手腕上，服服帖帖。
　　“死前没能按照你的意愿继续整容，死后虽然获得了一张崭新的脸，甚至不惜杀死他人来汲取力量，但你似乎怎么也变不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林岑淡淡道，“其实你一直都接受不了自己的长相吧，无论怎么样，都是不满意。”
　　银杏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双眼涣散，似乎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林岑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东西随手递给宁绵绵。
　　宁绵绵接过，一张大脸映入眼帘。她被丑到，赶紧关了。
　　那是杨雪的手机，开了前置摄像头。
　　刚才银杏看到的，根本不是柳兰的照片，而是她自己的脸。
　　今天白天看完邹玲玲的咨询记录，又打探完柳兰相关的信息后，她们几个私下进行了一番讨论。
　　目前现有的线索虽然隐隐指向银杏，但似乎还是欠缺点什么，不够有说服力。
　　林岑便提议，不如用镜子试一试。
　　邹玲玲焦虑的根源就是容貌焦虑，可以说她就是为此而死的。只要这个心结没有解开，她一定接受不了自己的长相，无论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宁绵绵一开始是有些怀疑的，因为林岑说过，这个副本里的BOSS属于“魇”的范畴。副本对于这种高阶鬼怪来说，本质上也只是角色扮演，角色的弱点，真的会成为他们本身的弱点么？
　　但林岑非常笃定，她说就算是“魇”，进入副本之后，也要被副本的规定束缚。既然副本BOSS设定了这个弱点，那么“魇”在扮演的时候，就一定也会被打上同样的烙印。当然，他们也会根据角色设定，获得相应的增益buff。
　　甚至有时候，为了达到最极致的效果。担任BOSS角色的‘魇’在进入副本之前，还会被暂时的清除记忆，赋予角色专属的记忆。
　　林岑对此又补充了一些细节，宁绵绵越听越觉得佩服。不愧是高手啊，连对面鬼怪的规则都摸透了这么多。
　　绒绒连连惊叹道：“你真的好懂啊？该不是干过这行吧？”
　　林岑付之一笑，“怎么会，我是个好人。”
　　副本里到处都没有镜子，甚至连商城里的镜子都是禁止购买的。
　　于是宁绵绵灵光一现，想起了杨雪的手机，便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如此一折腾，局势就很明朗了。
　　从林岑对银杏出手的那一刻起，商寒便跑得不见踪影。
　　金晓见时机成熟，当机立断，直接将一整瓶药水倒在了银杏头上。
　　银杏像是受到重大打击，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地上，低着头，任由透明的药水自脸颊蜿蜒而下。
　　空气中响起一阵“兹拉兹拉”的烧灼声，只见药水流淌过的地方，皮肤飞快地开始融化。一张布满暗红色伤疤的可怖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血肉翻卷，一道叠着一道，看上去触目惊心。
　　正是邹玲玲临死前的模样。
　　游戏面板弹出：
　　【副本BOSS银杏被激活，已进入狂暴状态。】
　　【由于玩家指认成功，攻击力降低50%。】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银杏缓缓抬起了头。
　　她眼神怨毒，在人群中扫过一圈。继而她的眼眸上浮现出道道血丝，渐渐的，两只眼睛都变成了血红色。
　　宁绵绵想到之前玩家异化的样子，心里一寒，立刻召唤出[穿心]，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但这时，游戏面板上却开始快速地浮现出一行行字，宁绵绵定睛一看，那居然是两道题。
　　【1.邹玲玲为什么要在脸上纹六芒星的图案，请在下方作答。】
　　第一道是简答题，下面留有一块空白，足够玩家写下答案。
　　【2.混在玩家中的副本BOSS是谁？】
　　第二题是选择题，玩家们的照片被整整齐齐地放了三排，下方还标注了姓名。除金晓外，剩余六名进入禁区的玩家照片是黑白色的。
　　【副本将于明天早晨6：00前结束，请在此之前完成答题，并点击提交按钮。】
　　【每题价值500积分，答对得分，答错扣分，请谨慎作答。】
　　宁绵绵：……？
　　她的思绪一瞬间被带跑，突然了有一种正在考试的感觉。
　　这时，一阵黑色烟雾升腾起来，银杏的身形一闪，竟是直接瞬移到了几十米开外。她又接连使用了几次瞬移技能，一瞬间她的身影便成为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林岑眼眸微顿，倒提着镰刀直接追了上去。她的速度非常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矢，迫不及待地想要捕获她的猎物。
　　宁绵绵看着两个远去的身影，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金晓拿到的药水是个关键性的道具，只要使用药水，副本BOSS就会被激活，如果指认成功，BOSS战斗力减半。指认失败，BOSS的战斗力很可能会增强。而刚才商寒突然说绒绒是鬼怪，则是在为银杏争取最后不被削弱的机会。
　　银杏恐怕早就知道知道这一点，她本就很忌惮林岑的实力，如果再遭到削弱，必然不敌。所以她才一心想让商寒替她背黑锅，引起众人怀疑，将药水消耗掉。
　　如果玩家们没拿到药水，就只能等到副本最后再激活BOSS并答题了，这样难度也会增加不少。
　　但银杏没有那么幸运，她机关算尽，却还是走上了最坏的一条支线。所以她也只能趁着玩家们被游戏面板上题目吸引的一瞬间，落荒而逃。
　　林岑也说过，很多有“魇”存在的副本，并不是以“魇”的死亡作为终结。就像现在，他们只要完成答题就可以离开，不是非要跟银杏打个你死我活。
　　宁绵绵在心里对这个副本进行了简单的复盘，她发现副本难度其实并不低。对于普通玩家来说，就算前面排除万难，成功用药水找出并削弱了了副本BOSS，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通关。往坏里想，如果玩家的战斗力都很低，甚至有被BOSS团灭的可能。
　　而且相比她们这支队伍，其他玩家也是伤亡惨重。
　　她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发现除了林岑，也没有谁表现出了想推BOSS的意思，大家都在研究游戏面板，埋头答题。
　　洛芙似乎已经写完了，正悠闲地靠在一棵树上，打了个呵欠。
　　宁绵绵其实是想跟林岑一起去对付银杏的，但这俩人跑的太快了，她根本追不上，只得作罢。
　　洛芙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侧过脸对她柔柔一笑，“不用担心，林……你老婆是很强的。”
　　宁绵绵：……
　　怎么回事，事情好像又开始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她叹口气，低下头看游戏面板，决定先把题答了。
　　第二道选择题没什么问题，宁绵绵直接就选了银杏。但第一道简单题，她还是决定写得详细一点，以免被扣掉宝贵的积分。
　　宁绵绵认认真真地把第一题留下的空白处写满，然后轻轻出了一口气。
　　这时，她突然又发现了另一件事。
　　周围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对了，是绒绒不在。
　　说来也是奇怪，按照绒绒的性格，眼看着副本就要结束了，她怎么也得拉着几个人叽叽喳喳发表一通通关感想。
　　之前小尾巴似的一直缠着她们，现在人呢？
　　宁绵绵有些奇怪，举目四望一圈，然后在围墙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绒绒背对着其他人，蜷缩在墙角，肩膀还在时不时地轻轻抖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夜色笼罩下，她的身影小小一团，与周围其他认真答题的人格格不入。
　　一股莫名的怪异感觉涌了上来，宁绵绵皱眉，正想跟身边的洛芙说一下这件事，转过脸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绒绒。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走了过去。
　　走近了宁绵绵才发觉，绒绒好像是正在吃什么东西。微凉的晚风吹过来，带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咀嚼声，在寂静空旷的夜里，显得分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宁绵绵定了定神，试探着喊了一声，“绒绒？”
　　对方没有反应，咀嚼声变得更大了。
　　宁绵绵微微提高了音量，“绒绒！你在做什么？”
　　这次绒绒的背影终于停顿了一下，然后她慢慢转过脸，面无表情地与宁绵绵对视。
　　她的嘴里叼着没吃完的半截老鼠，长长的尾巴还在她红润的唇间不停晃动，看上去就像是一条黑色的虫子。
　　“你……”宁绵绵惊骇地往后退了两步。她注意到，在绒绒的嘴角处，也涌动着几道细细的黑色纹路，跟她之前见到林岑身上的黑色血管非常相似。
　　洛芙眯了眯眼睛，神情也罕见的有些严肃。
　　绒绒抬起手，将剩下的半只老鼠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几下，咽了下去，“啊，又来了。”
　　她用指尖抹了抹唇边尚未干涸的血迹，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好困扰啊，每次人类看到我吃活的东西，都是这种表情。”


第56章 
　　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明显超出了她的认知, 宁绵绵错愕地看着绒绒，一时间没有说话。
　　她在副本里也遇见了不少玩家，虽然来自不同位而的人在发色瞳色上会有一定差异, 但大家行为举止都与人类无异, 像绒绒这种情况，她还是第一次遇见。
　　而且绒绒说的“你们人类”, 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自己不是人类么？
　　“干什么？傻啦？”绒绒见宁绵绵不吭声，凶巴巴地呛了她一句，“你有事没事, 没事不要耽误我吃饭。”
　　宁绵绵看了看周围, 发现这一带位置很偏，没人注意到她们几个, 才迟疑着小声道：“你……不是人类吗？那你是什么？”
　　她回想起绒绒刚才唇角处若隐若现的黑色血管，心脏骤然跳得厉害。
　　如果说绒绒不是人类，那么林岑……
　　之前在幻境里以林岑的身份经历的事情一幕一幕在她的眼前回放，宁绵绵不敢再往下想。她好像触及到了某个掩藏已久的秘密的边缘, 但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深入。
　　绒绒冷哼一声, “我是什么，关你什么事？”
　　她不以为意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两颗小虎牙尖尖的, 好似在示威, 跟白天黏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宁绵绵额上的青筋跳了跳，“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想要什么态度。”绒绒理直气壮道, “副本都结束了，我用不着你们了！”
　　宁绵绵：……？
　　要不要这么直接啊？
　　她问：“所以你之前故意亲近我们, 是为了……”
　　“是为了通关。”绒绒直接承认了，“人多力量大么, 而且我也不太会玩。”
　　她得意洋洋道：“还真以为我傻？告诉你们，我聪明着呢，而且我打架也很厉害，没想到吧！”
　　宁绵绵：……
　　她说：“那你装得是挺像的。”
　　这时，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洛芙开口了她问绒绒：“那，你在过渡区生活的还习惯么？”
　　她的眼眸温柔，含着盈盈笑意，但不知道为什么，宁绵绵却在其中看到了某种属于商人的算计。
　　绒绒一愣，随即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一样，“好啊，有什么不好的？”
　　洛芙听后，不置可否的“哦~”了一声，并没有反驳她。
　　绒绒气急败坏，“怎么，你不信吗？我告诉你，不管我走到哪里，大家都很喜欢我……”
　　宁绵绵没有理会绒绒的扯皮，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林岑的事情。
　　不管绒绒到底是人是鬼，她都得跟林岑提一提这件事才行。她倒是不怕林岑会害她，毕竟她有的林岑都有，她没有的林岑也有，亿万富翁可不会想去谋害一个乞丐。
　　她担心的是，如果绒绒和林岑真的是同类，那么绒绒是否对林岑怀有善意。又或者，绒绒会不会本来就是抱着其他目的来接近林岑的呢……
　　就在宁绵绵胡思乱想的时候，后方传来一道淡淡的女声。
　　“这么热闹。”
　　宁绵绵思绪被拉回，转过身就看到林岑正站在她的身后。
　　她反手握着镰刀，刀锋上还残留着几点猩红的血迹，被夜色晕染开来，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她像是风尘仆仆地赶了一段路，银色的长发稍显凌乱，有几缕贴在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姐姐没事吧？”宁绵绵赶紧上前，拉着林岑的手臂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发现她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洛芙在一旁笑道：“我就说你不用担心。”
　　林岑看了看洛芙，又垂眸看宁绵绵，“担心我？”
　　她顿了顿，说道：“事发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说。”
　　怎么回事，林岑这是在跟她解释吗？
　　宁绵绵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索性转移了话题，“银杏呢？”
　　林岑平淡道：“死了。”
　　她话音刚落，游戏而板便弹了出来，开始发放此次的通关奖励，看来是所有人都已经完成了答题。
　　宁绵绵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她自我感觉非常良好，毕竟她这次不仅参与了推理，还击杀了很多毒尸，有了实战经验，也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而且金晓拿到了关键道具，林岑又击杀了副本BOSS，从整体上看她们也是表现很好的。
　　系统果然没辜负她的期待，给了她一份朴实无华的丰厚奖励——5000点灵力值，以及答对两道题的奖励，1000积分。
　　宁绵绵惊喜得差点跳起来，虽然这一次没有武器也没有技能，但能获得这么多灵力值也是她万万没想到的，而且她还从商寒那里顺手牵羊了一个控制技能[毒针]，可谓完美。
　　她美滋滋地打开游戏而板，发现自己的灵力值目前是9235，只要再刷一次副本，妥妥的能破万。果然被两个大佬带着刷副本，体验就是不一样啊。
　　宁绵绵正在盘算这么多积分怎么花，就听到身边的人突然开口喊她：“宁绵绵。”
　　她立刻笑眯眯地转过头去，“怎么了姐姐？”
　　游戏而板上的传送倒计时还有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副本马上就要结束。
　　晚风轻轻拂过树梢，吹落了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林岑侧过脸看她，金色的眸子像是散落在夜色中的星辰。
　　她说：“副本结束以后，你搬到我家来吧。”
　　***
　　三人登出副本的地点是在洛芙的酒吧。
　　过渡区正值黄昏，半开的窗户里照进几道柔和的光柱。吧台旁老旧的唱片机缓缓的运行着，舒缓的音乐流淌。桌上的半杯残酒里，冰块尚未完全融化。
　　一切都还是她们进入副本之前的模样。
　　洛芙像是习以为常，没有任何的停顿，迅速进入了酒吧老板的角色。
　　她拿着两瓶未开封的酒晃了晃，“喝两杯再走？”
　　瓶中琥珀色的酒液折射出一点光芒，映着她澄澈的眸子。
　　林岑抬手，将眼前的半杯酒一饮而尽。冰块落回杯中，发出清脆一声响。
　　然后她将酒杯推向吧台，“不了，我们赶时间。”
　　宁绵绵知道林岑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但她万万没想到林岑口中的“赶时间”居然是要帮她搬家。
　　不过她觉得能跟林岑一起住也很好，本来她就想长期跟着林岑刷副本，住在一起也会更方便。
　　就算林岑让她以身相许她也是心甘情愿的，毕竟对方为她做了这么多……而且林岑的长相身材，是真的很绝，怎么想都是她赚大了。
　　宁绵绵一边往行李箱里胡乱放东西，一边浮想联翩。
　　林岑家里什么都有，她也就随便拿了点贴身的衣物和小玩意儿，剩下的东西，以后想起来再慢慢搬吧。
　　林岑住在近郊的一处别墅，距离市区不远，环境清幽。
　　别墅有三层，带露台和泳池。院中花草缭绕，流水潺潺。
　　宁绵绵刚走进院子，脚下就蹿过一道毛绒绒的影子。她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却听到字正腔圆的“喵呜”一声。
　　她低头，发现一只浅棕色的小猫咪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小猫咪胖乎乎的，毛很蓬松，用小短腿扒拉了一下她的裤脚。
　　宁绵绵一瞬间被可爱到，弯下腰将小猫咪抱到怀里，用手指挠了挠它的下巴。
　　她突然想到林岑之前在采访中说过的，最近养了只猫，应该就是它吧。
　　小猫咪很是亲人，满足地眯起眼睛，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奶茶好像很喜欢你。”
　　宁绵绵困惑地转过脸看她，“它叫奶茶？为什么？”
　　林岑说：“因为它的毛是奶茶的颜色。”
　　宁绵绵：……真是个随便的理由呢。
　　不过奶茶实在是可爱得过分了，小小的爪子搭在她的手上，蹭来蹭去，撩得她一阵心痒痒。
　　她忍不住低下头，和怀里的奶茶贴了贴脸。
　　别墅的卧室位于二楼，林岑给她安排了个向阳的房间。
　　装修简约大气，看起来非常舒服。靠门的位置是米白色的大衣柜，占据了一整而墙。旁边的梳妆台上，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朵娇艳的玫瑰。
　　窗户带有大飘窗，上而放了懒人沙发和抱枕。宽阔的双人床位于飘窗旁边，被褥熨烫整齐，还带着暖融融的阳光味道。
　　宁绵绵对房间非常满意，她还没来得及感谢林岑，对方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你先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林岑站在梳妆台旁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玫瑰花瓣，“等办理结婚手续以后，再跟我住一个房间。”
　　宁绵绵笑起来，“知道了，谢谢姐姐……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她瞳孔地震，“结婚？我们两个？”
　　林岑见她如此，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困惑神色。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再次开口：“宁绵绵，你说谈恋爱可以找你，又到处跟别人说你是我老婆。”
　　宁绵绵张口结舌：“我、我那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怎么说呢，虽然她做好了以身相许的准备，可没做好马上变成已婚的准备啊。
　　林岑见状，慢慢走到还在石化的宁绵绵而前。她抬手，轻轻撩起对方一缕柔软的长发，“你还说过让我爱你，也说过我会娶你，你还说要陪我到世界尽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语气里似有不悦，“怎么，现在反悔了？”


第57章 
　　宁绵绵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心翼翼道：“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岑皱眉：“当然。”
　　心脏跳得厉害，宁绵绵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奇怪。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 慢慢涌上来的, 竟然一种莫名的喜悦。
　　那喜悦淡淡的、甜丝丝的，就像有一把毛茸茸的小刷子, 在她的心里轻轻刷上一层蜜糖。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有很多人向她表达过爱意。
　　明晰的、隐晦的、热烈的……但都像是山间脆弱的蒲公英，风一吹就破碎的不成样子。
　　家庭曾给予她慷慨的馈赠, 但很快又抛弃了她, 并要求她连本带利的偿还；在娱乐圈里，她不乏追求者, 但那些人只是喜欢她光鲜的外表，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玻璃橱窗里身着盛装的洋娃娃；粉丝的的爱张扬热烈，但他们今天说着爱她，明天转身就会毫无留恋地再去爱别人。
　　无人为她停留, 她从未被坚定地选择过。
　　所以她习惯了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反正大家逢场作戏图个乐子，不会有人真正放在心上。
　　她也习惯了不对他人抱有无谓的期待, 就像对于林岑, 她想的也只是字面意义上的以身相许，并不觉得自己会被她当回事。
　　宁绵绵从来没想过, 会有一个人把她随口说出的话埋在心里，生根发芽, 做好万全的准备，然后在某一天皱着眉问她“你反悔了？”。
　　没人当真, 所以肆无忌惮，可一旦有人当真，她就慌了。
　　宁绵绵看着那双幽深的眸子，感到非常的不知所措，非常的……想要抓住。
　　所以她笑起来，“没有反悔。”
　　宁绵绵往林岑的身前凑了凑，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她的怀里。
　　她仰着头看林岑，眼睛亮晶晶的，“就是你突然跟我说结婚的事，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林岑听后，表情舒展了不少。
　　她用手臂在宁绵绵的腰上轻轻环了一下，又像是不习惯一般很快又松开了。
　　“反正是早晚的事情，想到就跟你说了。”林岑垂眸看她，解释道，“不过我一直觉得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不重要，所以也就没着急。”
　　宁绵绵：……这还是没着急？
　　林岑的思维方式似乎跟常人不太一样，但真的很合她心意。
　　她斟酌着语句，认真道：“我没什么经验，但是一般情况下，都是要谈谈恋爱，相互了解一阵子再结婚吧。姐姐觉得呢？”
　　林岑说：“听你的。”
　　林岑的语气很淡，但宁绵绵愣是听出了一点宠溺的味道。她想了想，大着胆子提议道：“要不还是一起住吧，增进了解。”
　　眼前的人呼吸轻轻一顿，“嗯？”
　　宁绵绵笑嘻嘻地去牵她的手，“反正都一起睡过那么多次了，我都习惯了呢，姐姐。”
　　林岑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迟疑地回握住了她。
　　她说：“行，那就一起。”
　　***
　　绒绒推开窗户，新鲜空气和街道的嘈杂声一并涌入。
　　黄昏的日光照射进来，将她乌黑的眼瞳染上柔和的琥珀色。暖融融的热度让她舒适地眯了眯眼睛。
　　没开业的酒吧很安静，桌椅整齐，一排排玻璃杯规规矩矩地摆放在吧台里，折射出一点亮晶晶地光泽。
　　绒绒不喜欢安静，也不喜欢规矩，但寄人篱下，总不能由着性子来。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戴上围裙，拿起扫把开始扫地。
　　将酒吧里里外外打扫了一圈后，转角处的包间门被推开一条缝儿，里面有人柔柔喊她：“绒绒，送两杯玫瑰陷阱过来。”
　　绒绒像是小动物一般，“刷”地抬头应道：“来了！”
　　她快速走到吧台，洗干净手，拿了两个玻璃杯子。
　　玫瑰陷阱是洛芙店里最近推出的新品，加了玫瑰花瓣，酒液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玫红色，度数不高，入口清甜，好看又好喝。
　　绒绒端着两杯酒走到包间门口，规矩地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后，才走了进去，把酒放到了桌上。
　　包间里的两个人同时抬眼看她，洛芙笑了笑，“谢谢。”
　　绒绒说：“不客气。”
　　然后转身抱着托盘走了，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洛芙收回目光，“绒绒走路没声音的，我经常察觉不到。”
　　林岑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猫科，种族天赋罢了。”
　　她的手指抚过杯壁外侧贴着的细碎花瓣装饰，感叹道：“没想到，她上手的还挺快。”
　　洛芙笑起来，“生存所迫呗。”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你。”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叩了叩杯子，“你是怎么发现，她以前也是魇的？”
　　林岑说：“她身上还残留着溶血草的味道，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但我绝对不会弄错。”
　　从副本一开始，她就闻到了淡淡的腥甜气息，还带着一点点苦。那是溶血草独有的气息，只要是在溶血池里呆过的魇，就会对这种气味刻骨铭心。
　　包括她自己。
　　发现这股气息的来源后，她便多留意了绒绒两眼。但她没想到的是，绒绒竟然主动过来向他们示好。
　　对于来路不明不知底细的人，林岑自然不会信任。既然对方非要跟着，她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试探一下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结果再一次让她感到意外，三天相处下来，她发现绒绒好似真的不认识她，只是一直非常卖命地帮忙刷副本。甚至在通关之后，觉得自己跟着她们刷副本是占到了大便宜，得意洋洋地想要过河拆桥。
　　从副本出来之后，洛芙动用她在过渡区的人脉找到了绒绒，两个人一起去见了她。
　　彼时绒绒正靠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手里还捧着个热乎乎的烤地瓜。她张大嘴，“啊呜”一口咬下去，地瓜立刻缺了一小半。
　　她的脸本来就圆，此刻鼓得像只小松鼠。可能是地瓜太好吃了，她满足地呼噜了一声，两条小腿一晃一晃的。
　　“不吃活的了？”洛芙忍着笑，在身后喊她，“怎么，今儿个没胃口？”
　　绒绒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噎到。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惊慌道：“你们来干什么？”
　　她像小兔子似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后退两步，戒备道：“是你们自愿带我刷副本的，积分也是我凭本事赚的，我不可能还给你们。”
　　她承认，这次能顺利找出鬼怪，答对副本里的问题，林岑她们功不可没。但能抱上大腿也是一种能力，所以这笔积分她拿得心安理得。
　　只是万万没想到，现在会被人家找上门来。
　　林岑说：“我们不要你的积分。”
　　绒绒道：“怎么证明？”
　　林岑说：“又不差那点。”
　　绒绒：……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侮辱了，不过没关系，积分才是最重要的。
　　她问：“那你们找我干什么？”
　　洛芙没回答，突然指了指她手里的半个烤地瓜，“这个多少积分？”
　　绒绒迅速地把地瓜藏到身后，“3积分。”
　　“你知道吗？”洛芙静静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的气息，“3积分在我们原来的世界可以换成3000人民币，能买几百个烤地瓜。”
　　“怎么不知道，别小看我。”绒绒冷哼一声，“我不稀罕。”
　　洛芙笑起来，“你是不稀罕还是不敢去？你初来乍到，那边有太多你不明白的东西，随便做点什么，都会被人当成怪物看待。”
　　绒绒被说得膝盖一痛，但还强撑着嘴硬，“我才没有。”
　　其实洛芙完全说中了她的痛处，她对应7号位面，之前也鼓起勇气去过两回。但什么也没弄明白，只觉得头晕。现实世界不能用技能，她活得束手束脚，寸步难行。
　　而且她还保留着吃活物的习性，一天不吃都会难受。上次她没忍住吃了路边小院里的一只鸡，被两只哈士奇撵出去两里地。
　　洛芙继续道：“过渡区物价高昂，对大部分玩家来说，来这里消费都属于奢侈一把，鲜少有人会选择在这里生活。”
　　“你吃一个烤地瓜要3积分，喝一杯酒要5积分，找地方留宿一晚至少需要10积分。你虽然身手不错，但对于副本套路还不熟悉，经常白出力，所以奖励积分也不会很多，现在应该挺拮据的吧。”
　　绒绒涨红了脸，“关你什么事！”
　　洛芙耸耸肩，“我的公会和酒吧都缺人，工资一月1000积分打底，你要是不想来就算了。”
　　说罢她转身欲走，衣角却被人拉住了。
　　洛芙低着头笑了一下，慢慢转过脸，果然看到绒绒正紧张地注视着她。
　　她小声问：“你那管饭吗？”
　　后来绒绒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打工人。
　　其实林岑留下她的主要目的是，她不确定绒绒到底是什么来头。她和洛芙旁敲侧击，发现绒绒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她记得怎么吃饭喝水，记得怎么使用技能，记得自己不是人，却对以往的经历没有印象。
　　林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把她放在眼皮底下盯着。她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她，就算今天没有绒绒，明天也会有其他人。就让她顺着绒绒这根线摸一摸，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惊喜。
　　她问洛芙：“绒绒最近怎么样？我老婆说，过两天忙完工作，还会带她出去玩。”
　　前几天宁绵绵跟她说起绒绒吃老鼠的事，她索性就直接告知了对方绒绒其实是魇。宁绵绵接受能力一如既往的强，愣了几秒，便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还振振有词地说要帮绒绒改掉茹毛饮血的恶习。
　　“很好啊。”洛芙笑得像只狐狸，“她白天打扫卫生，每隔几天还要跟着纪泽进一次副本当苦力带新人。她虽然有时候傻乎乎的，打起架来还真的很厉害。晚上就在酒吧端盘子，招待客人。非常充实的生活呢。”
　　“饭量不小，好在不挑食，很好养活。吃什么都好吃，这一点倒是跟你一样。有时候我也会给她放个假，让纪泽带她去现实世界开开眼界，吃点好的。自从吃过烤肉之后，她就不吃活的了。”
　　林岑点评道：“火是人类历史上伟大的发明。”
　　洛芙说：“这样也好，不过你不担心她和纪泽是一伙儿的么？”
　　林岑说：“没什么好担心的。”
　　洛芙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以为你会直接杀了她。”
　　林岑：“没必要。”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这样做，但一看到宁绵绵和绒绒打打闹闹时开心的样子，她就觉得不合适。至于哪不合适，她也不明白。
　　洛芙耸耸肩，“林岑，你变得心软了。”
　　她想到什么，问道：“话又说回来，咱们上一个副本里，如果金晓的药水用在你或者绒绒身上，会有什么效果么？”
　　林岑说：“不会。”
　　为了向人类靠拢，她经受过如此多的折磨，怎么会连这种级别的副本道具都扛不住。
　　洛芙叹道，“那就好，商寒说让你用道具的时候，我还担心了那么一瞬间。”
　　她放松下来，又开始八卦：“你跟绵绵发展到哪一步了？”
　　“不用着急。”林岑沉吟道，“我在网上查过了，大部分人都是跟女朋友谈两三年恋爱才开始谈婚论嫁的。”
　　所以她打算入乡随俗，一步一步慢慢来，免得把人吓跑了。
　　洛芙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我怎么觉得，你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我有数。”林岑慢慢喝完了杯子里的酒，起身道，“我该走了。”
　　既然绒绒这边适应得这么好，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她想回去跟宁绵绵再汇报一下这件事。毕竟之前她跟自己特意提过绒绒的不对，似乎有些担心。她不想让她担心。
　　“回家陪老婆？”洛芙像是早就预料到，没有表现出意外，她调笑道，“怎么着，分开这么一会儿就开始想她了吗？”
　　“没办法，她离不开我，睡觉都要一起。”
　　林岑垂眸，像是被勾起了什么美好回忆，语气罕见地带了几分温柔。
　　她愉悦地轻笑一声，“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第58章 
　　金属质感的天花板上, 有一排排整齐的白炽灯管，此刻正散发着苍白的灯光。
　　整个房间四四方方，墙壁是银灰色的, 如同一个巨大的铁皮匣子。桌椅棱角分明, 线条冷硬，很有科技感。
　　房间正中的长桌上, 围坐了一圈人。
　　宁绵绵打眼一扫，约莫有二十多个。
　　在又有几个人陆续加入后，游戏面板弹出。
　　【欢迎您进入副本[格子间]。】
　　【请您在副本中存活72小时。】
　　【温馨提示, 您在副本中的表现至关重要。副本结束时将对您的游戏过程进行综合评定, 若评定不合格则会直接导致您的死亡。】
　　宁绵绵看着第三行字，轻轻皱了皱眉。
　　也就是说, 这个副本不仅仅要活下来，还要玩得好才行。如果玩不好，苟到最后一样还是死。看来一会儿首先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副本的评定标准，到底怎样才算是玩得好。
　　其实积分已经有不少了, 可以不用这么着急进副本。但是宁绵绵认为她也不能一直依赖林岑, 还是要自己变得强大才行。
　　而且随着她和林岑越走越近，想要变强的情绪也愈发强烈。
　　林岑赠予她太多，但她却没有回报过什么, 这让她的心中一直隐隐的不安。
　　她知道林岑身上有秘密, 怀揣着秘密的人，不可能毫无波折。在波折到来的时候, 她希望自己可以帮得上林岑。
　　宁绵绵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像是一处幽深的湖泊，表面风平浪静, 实则暗流汹涌。那些藏在水底深处的恶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翻涌而起。
　　在那之前, 她想要快速成长起来。
　　【当科技发展到顶尖水平，底层劳动者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阶级固化已成定局，世界上的绝大部分资源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身为贫民窟出身的底层人士，为了糊口，你只能来到这座名为“长生”的大型工厂打工。】
　　【你早就听说这里的待遇比其他工厂要好，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往。】
　　【“长生”包吃包住，每天不强制工作时间，多劳多得。根据网络上的描述，每天只要工作8小时获得的金币，就足够一个人生活一天。这在其他地方几乎是不可能的。】
　　【幸运的是，你顺利通过了面试，办理了复杂的入职手续后，顺利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在场的其他人都是跟你一样的幸运儿，这是你们第一天正式进厂工作。】
　　【你们按照通知要求，于早晨八点来到此处集合。】
　　【所有人都焦急的等待着……】
　　洛芙读完游戏背景，由衷地感叹道：“啊，万恶的资本家。”
　　工作8小时获得的钱，居然堪堪只够基本生活，可谓是把人的剩余价值压榨到了极致。
　　坐在她右手边的绒绒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洛芙抬手就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我对你不好吗？小没良心的。”
　　“那是我有价值！”绒绒捂着额头，做了个鬼脸，“要是没我，你就自己来当电灯泡吧，哼。”
　　说罢她自己低下头，把唇边那点笑意藏了起来。
　　洛芙对她是真的很好，看她穷困潦倒，先给她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她在店里的工作内容也很简单，完全不累。白天收拾卫生，两个小时就能完成，随便她什么时候做都可以。洛芙酒吧的营业时间是下午六点到半夜十二点，她负责充当服务生。有时候洛芙偷懒不在，她就兼职老板。
　　刷副本也很轻松，都是那个叫纪泽的男人忙前忙后，空闲的时候还会教她副本思路，她只要打打架，活动活动筋骨就好了。
　　而且洛芙和纪泽也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剥削她在副本中的所得。不管她获得多少积分和奖励，都归她个人所有。所以在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富裕了起来。
　　其实不止是洛芙，林岑和宁绵绵也都挺照顾她。纪泽没空的时候，都是她们两个带着她在7号位面花天酒地。宁绵绵还教了她很多生活技能，她学得很快，已经可以熟练地独自逛街，买最喜欢的糖葫芦和烤冷面了。
　　这才是生活啊……以前她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诶，什么日子来着？
　　算了，都不重要，反正她也想不起来了。
　　绒绒见洛芙没再说话，还以为她真的生气了，偷偷瞄了她一眼。
　　却发现对方没有看她，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对面的某个人。
　　那是个漂亮女子，眼眸清冷，嘴唇很薄，乌黑的长发如同绸缎般散落在背后。精致的锁骨上，搭着一个小巧的黑色十字架项链。
　　她身着一袭黑裙，身姿挺拔，两条长腿优雅地交叠。灯光映着她白皙细腻的肌肤，像是冬日暖阳下屋檐上的一捧细雪。
　　绒绒看了看女子，又看了看正在出神的洛芙，唇边浮现出恶劣的笑容。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用手碰了碰洛芙，“你看傻了吗？”
　　洛芙回过神，伸手掐她的脸，“要你管。”
　　她还想再逗绒绒两句，却听到身边的林岑低声开口，“那是江晚，你之前不是还想拉她进公会来着，但又死活找不到人。”
　　听到江晚的名字，洛芙愣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她打开高手榜，调出江晚的照片，跟眼前的女子比对了一下，果然是她。要不然她怎么看得眼熟呢。
　　宁绵绵也忍不住凑过来看，江晚这个名字她有印象，毕竟她专门研究过高手榜。而且江晚是在林岑之后上的榜，名字跟林岑紧挨在一起，印象就更深了。
　　她忍不住偷偷问林岑：“姐姐，她怎么不用捏脸呀？”
　　林岑说：“为了方便别人认出她。”
　　宁绵绵惊了：“她想被认出来？”
　　在她的认知里，高手榜上的玩家应该低调行事才对，以免被当成活靶子。一旦太过招摇，就会吸引来怀揣着不同目的的形形色色的人，非常麻烦。
　　林岑淡淡道：“她跟别人不一样。”
　　绒绒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过来小小声问道：“哪里不一样？”
　　“江晚有个外号。”林岑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杀戮机器。”
　　绒绒眼睛亮了，“好酷，我也想要！”
　　宁绵绵拍了她的脑袋一下，“你可小点声吧。”
　　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江晚不用捏脸了，顶着这么一个名号在副本里招摇过市，谁敢去招惹她，反而给她省了很多麻烦。
　　洛芙感叹道：“我还是第一次当面遇见她。本人真特么好看啊，比照片漂亮多了，我都没认出来。”
　　这一点绒绒也很赞同，附和道：“真特么好看。”
　　或许是绒绒的声音太大，江晚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抬眸淡淡地扫了几人一眼。
　　洛芙坐直身体，端庄地笑了笑，语重心长地对绒绒道：“小孩子别说脏话，不文明。”
　　绒绒：……拿人钱财，她忍了。
　　这时，房间的金属门自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
　　男子穿着一套挺括的黑色西装，头发用发胶梳得整齐，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他似乎是混血，五官深邃，眼睛是浅蓝色。
　　男子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你们的主管，查尔斯。”
　　他走近靠着墙的巨大落地柜，按下门上的按钮。
　　提示灯亮了起来，镜头对着他的脸一通扫描，随即柜门打开，向着两侧滑去。
　　众人伸长了脖子望去，只见占据了一整面墙的柜子，里面是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格子，每个小格子里都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工装。
　　查尔斯拿出一件展开，展示道：“这是‘长生’专用的工装，每人一件，请大家排队领取。”
　　玩家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起身排队。
　　宁绵绵排在靠前的位置，很快便领到了工装。她发现工装的背面是有编码的，橙黄色，手掌大的字体，非常醒目。
　　她的编码是：island 07。
　　宁绵绵又看了看周围其他人的编码，她发现所有人编码的前缀都是island，不同的只是后面的数字。一共25人，编号是从1到25。
　　Island ，岛屿？有什么特殊含义么？
　　其他玩家显然也有相同的困惑，有队伍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站在一起，开始低声讨论了。
　　查尔斯仿佛猜到了众人的想法，主动作出解释：“我们工厂里的员工太多了，如果只用数字标注，编码会变得很长，很难记忆。所以我们改进了编码的方法，每批新进员工都会分配到一个词语做前缀，后面则是数字编号。”
　　“同期入厂的员工会在同一个区域工作，这样互相交流的时候只要喊编号就可以了，节省时间，也方便大家互相称呼。”
　　宁绵绵表情微顿。查尔斯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说着是为了方便员工，但实际上，给员工编码这种行为，最大的受益者恐怕是工厂的管理者。
　　不仅仅是为了方便统计相关数据。姓名是有温度的有意义的，而编码则是只冷冰冰的一串代号。
　　长期用编码去称呼一个人，刻意忽略淡化他的本名，本身就是一种物化行为。
　　如果自我不够坚定，久而久之，或许连他自己都会把自己当成一件物品。只会机械的执行命令，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身为管理者，谁会不喜欢听话的员工呢？
　　宁绵绵看着查尔斯无懈可击的笑容，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
　　虽然她才刚刚进入这个副本，但已经开始渐渐感受到这里的剥削和压榨了。
　　无处不在，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工厂都笼罩在其阴影之下。
　　有人提问：“查尔斯先生，请问编码的前缀‘island’是否有什么特殊含义？”
　　“没有，所有前缀都只是我们随机选取的单词。”查尔斯捏了捏下巴，然后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说：“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奇怪，‘island’这个前缀好像不太吉利，总是消耗得特别快，让我们增加了许多成本。”
　　那玩家没听懂：“什么消耗得特别快？”
　　查尔斯注视着他，面带笑容道：“员工呀。”


第59章 
　　人群中顿时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有几个落单的玩家听得面色惨白，估计是刚进入游戏不久的新人。
　　有人不死心地继续问道：“消耗是什么意思？”
　　查尔斯：“指员工完全丧失劳动力，通常情况下指死亡。”
　　绒绒苦着一张脸对洛芙道：“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你比这的资本家好多了。”
　　每天工作八小时才能糊口, 还有生命威胁，这是什么黑厂。
　　洛芙瞪她一眼, “你才知道我好。”
　　查尔斯像是对众人的反应早有预料，他充耳不闻，提高音量道：“好了, 大家套上工装, 跟我来，我带你们熟悉熟悉工作环境。”
　　说罢他转过身, 出了大门，其他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接连跟上。
　　出门是一道亮堂堂的狭长走廊，银灰色的墙壁反射出模糊的人影, 金属地板质地坚硬, 清理得一尘不染。时不时有负责清扫的小型机器人滑过。
　　走廊的宽度只能供两个人并肩行走，宁绵绵走在林岑身边，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研究游戏面板。
　　林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发现什么了？”
　　“我发现……”宁绵绵抬眸, 凑得离林岑近一点，“这个副本里可以用积分购买食物。”
　　她顿了顿, 又遗憾地补充，“不过很贵, 一个面包就要30积分，比过渡区还要夸张。”
　　她刚才算过了, 要想一天三顿饭，少说也需要100积分，是平日里在现实世界扣除积分的10倍。在这里生活3天，需要300积分，对很多玩家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不过想想也是，前面的剧情提到过，这里不限制工作时间，多劳多得。如果用积分购买食物，那么不仅可以省下探索副本的时间，还可以将工作得来的金币存起来，谁知道以后用不用得上呢。
　　林岑叩了叩手指，打开面板对着宁绵绵的面板扫了一下，然后操作了什么。
　　宁绵绵只见屏幕上轻轻一闪，随即浮现出一行系统提示。
　　【匿名玩家向您转账100000积分，请查收。】
　　她惊讶地差点跳起来，盯着那一长串0数了数，又抬头看林岑，“你……匿名玩家？”
　　林岑没看她，只是继续向前走，“早就想给你，总是忘。”
　　宁绵绵难得有些局促，她连连摇头，小小声道：“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林岑说：“我用不完，放着也是浪费。”
　　她顿了顿，低声补充：“你是我的妻子，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我会很困扰。”
　　宁绵绵愣了愣，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她抿了抿唇，小声道谢，感觉一瞬间自己这条命都变得值钱了不少。
　　说话间的功夫，查尔斯已经带着众人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扇金属门前。
　　门旁边贴着一块方形的标牌：工作区。
　　查尔斯按下按钮，立刻有几道光线在他的脸上来回扫射一通，随即金属门自动打开。
　　在确认所有人都进入房间后，他关闭了大门，介绍道：“这里是工作区，也就是大家上班的地方。完成工作，可以获得赖以生存的金币。工资是日结，每天晚上八点发放。”
　　宁绵绵皱了皱眉，也就是说，如果不用积分购买食物，他们就要饿着肚子一直工作到晚上八点才能吃上第一顿饭。
　　她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呈正方形，面积很大，门前有一片开阔的空地，剩余的部分则划分成了一排一排的小房间。
　　每个小房间都是密闭的，大约有3-4平方米的样子，没有天花板，和其他小房间只有一面金属墙间隔开。
　　宁绵绵凑近一点观察，发现门上写有编号，还开了一个长条形的开口，应该是用来监工的。比起人类工作的地方，这里倒更像是几排大型的储物柜。
　　查尔斯道：“我们是良心企业，不强制工作时间。但我要提醒大家，还是不要太懒惰，毕竟吃饭喝水都是要钱的，饿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人群中有人冷笑了一声，“草，还能再假惺惺一点么。”
　　宁绵绵抬眼望去，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人，寸头，看起来三十多岁，背后的编码是“island 23”。
　　查尔斯只当没听到，他带着众人从两排小房间中间的空道穿了过去，在房间的尽头有另一扇金属门。
　　这道门不需要扫描身份，走近后便会自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几排整齐的桌椅，有点像高中食堂的布局。门口处有一个高大的置物架，上面摆放着几摞金属餐盘。
　　房间也是正方形，靠墙放置着几台大型的贩卖机，里面陈列着琳琅满目的食物。
　　查尔斯带着众人来到机器前，介绍道：“大家领取工资后，可以用金币到这里换取食物。我们的食物供应充足，会及时补充，不会有缺货的情况。”
　　他指向其中一台机器，“这台是专门卖营养液的，各种口味都有，价格低廉，是最实惠的选择。只要一罐，就可以满足一个成年人一顿饭的营养需求。”
　　隔着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机器里面摆放着一个个手掌大小的金属罐子，罐子上标注了口味，有牛肉味、鸡肉味、汉堡味、牛奶味……价格从20金币到30金币不等。
　　这种营养液勾起了宁绵绵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在她的世界里，也曾有商家推出过代餐奶昔，美其名曰“在没空吃饭的时候照顾好你的胃”。
　　但她觉得这只不过是一种对人的变相剥削，在她的认知里，如果一份工作长期让你连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那这就不是一份好工作。
　　查尔斯指了指另一台机器，继续道：“这里面是各种速食，价格会相对高一些，毕竟成本在那里。”
　　所谓的速食，包含了最常见的泡面火腿肠，还有一些自热食品，包括自热火锅、自热米饭等。价格确实提升了不少，一般在50金币左右。
　　查尔斯又简单介绍了其他几台机器，里面有饮用水、饮料、水果和零食。最贵的是新鲜水果，100-200金币不等。
　　看来即使在未来，底层打工人也没享受到多少尖端科技带来的好处，生存条件依然没有得到改善，或者说，更糟糕了。
　　离开餐饮区的时候宁绵绵悠悠叹了口气，低声道，“这饮食水平也太差了，还这么贵。”
　　她瞥了一眼身后的人，与林岑耳语，“只有绒绒能爱吃吧。”
　　宁绵绵曾以为林岑是最不挑食的人，直到她认识了绒绒。绒绒曾因为嫌她烤得太慢，在自助烤肉店吃了一大口生肉，又被洛芙教育了一通。
　　绒绒额上青筋跳了跳，“我听到了啊。”
　　开什么玩笑，最近吃了这么多好吃的，她自觉口味变刁了不少。她现在已经不吃活老鼠和活鸡了，还要她怎么样。
　　下一个区域是住宿区，依然是正方形的大房间，布局很像胶囊旅馆，每人一个格子，门上贴有编号。
　　格子的长两米，宽和高是一米五，比棺材大不了多少。每间格子里都有一张宽敞的床铺，将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查尔斯道：“住宿是免费的，这是我们厂的福利。”
　　他话一说完，人群中立刻响起了几声冷哼。
　　最后一个区域则是娱乐区，墙壁上悬挂着宽阔的超薄电视屏幕，上面正在播放一档娱乐综艺。
　　身穿白色华丽蕾丝蓬蓬裙的几个漂亮女生面带笑容，按照主持人的要求进行着一款简单的PK游戏，时不时发出夸张的笑闹声。
　　正对着屏幕的地方摆放着十几把软椅，作为简易的观众席。
　　除了电视之外，这里还有好几排摆满书的书架，各种各样的桌游和电玩。
　　宁绵绵四处看了看，没有找到收费的地方，她心中正奇怪，就听到查尔斯道：“娱乐区按时间计费，每分钟收取1金币。当然，介于大家第一次来，属于参观性质，所以此次就不收费了。”
　　玩家们仿佛已经对无处不在的剥削麻木了，无人再吐槽什么。
　　查尔斯自顾自地介绍了一遍娱乐设施，然后走到门前。
　　金属门缓缓打开，宁绵绵惊讶地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工作区。
　　她简单一思索，很快便明白了这里的布局。
　　这块区域就像一个四宫格，按照顺时针方向依次分为：工作区、餐饮区、住宿区、娱乐区。相邻的区域互相连通着，囊括了打工人所有的工作生活需求，堪称一条龙服务。
　　工人们在这里工作赚钱，又把赚来的钱花在这块地方，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查尔斯道：“那么我们今天的参观到此结束，请大家尽快投入到工作中去吧。”
　　说罢他正欲离开，身后却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声，“等一下，我有问题要问。”
　　查尔斯转过身，只见一个可爱的小圆脸女生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问道：“什么问题？”
　　绒绒身为顶级的魇，对副本中的NPC一向没有畏惧之心。
　　她开门见山道：“不工作的时候，我们能不能去工厂外面的小摊买烤冷面吃？这附近有吗？”
　　宁绵绵：……
　　她已经感觉到周围的人开始用关爱智障的眼神打量绒绒了，就连一直冷着一张脸的江晚，都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小摊？那是什么？”查尔斯皱了皱眉，随即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垃圾摊吧，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现在哪里还有。”
　　绒绒不满：“什么垃圾摊啊，你不懂就别乱说。”
　　宁绵绵嘴角抽了抽，赶紧把她拉到身后，示意她闭嘴。
　　查尔斯倒是没表现出生气，只是说：“而且未经允许，不可以随便离开厂房。大门是人脸识别，你们只能在四个区之内活动，没有去别的地方的权限。”
　　“何况这里什么都有，大家也不需要出去呀。”
　　他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露出标准的职业化笑容，“请各位，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


第60章 
　　查尔斯离开之后, 宁绵绵几人商量了一下，打算进入工作区的格子间里工作，摸摸情况。虽然她们不是会老老实实打工赚金币换饭吃的人, 但也不能对工作内容一无所知。
　　于是众人决定各自进入格子间里, 工作一小时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线索，然后再出来一起分析讨论。
　　其实刚才宁绵绵真的很想杠查尔斯一句, 吃饭都要收钱的地方，还能当作家吗？
　　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吃了这么多年饭, 到头来还不是要尽数偿还, 于是又默默闭上了嘴巴。
　　她对应着门上的编号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格子间island 07，或许因为是队友的缘故, 她的编号和林岑她们的紧挨着。林岑的是06，绒绒和洛芙分别是08和09。
　　好巧不巧，江晚是10。宁绵绵看到洛芙在进门之前，跟隔壁的江晚笑意盈盈的攀谈了几句。江晚的神态有些许意外, 但并没有表现出排斥, 礼貌的回应了她。
　　宁绵绵不由得心中佩服，真不愧是当会长的人，跟杀戮机器也能聊聊家常。
　　她推开门, 进入了格子间。随着她的进入, 挂在墙壁上方的感应灯一瞬间亮起。
　　房间内部设施非常简单，只有一套单人桌椅, 一台处于开机状态的电脑，是半透明的虚拟屏幕和键盘, 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宁绵绵愣了一下，突然有点慌。
　　什么情况, 该不会是让她做程序员吧，她对编程可是一窍不通。
　　她拉开椅子，坐到了电脑前，然后发现屏幕上有密密麻麻的代码，旁边还有小字注释。
　　宁绵绵对着电脑捣鼓了一会儿，很快便弄明白了她的工作内容。
　　她只要按照小字注释，修改屏幕上的代码就可以了，都是非常简单的操作，比如把所有的apple换成banana，删掉所有的字母n，修改字体格式等等。只要是稍微懂点电脑的人就能完成。
　　而且一条修改完，点击提交后就会自动切换下一条代码。旁边还有一个小框框，上面记录了她的完成数。
　　这不就是流水线上的女工么，宁绵绵松了一口气，对着电脑工作起来。
　　她手速很快，劈里啪啦一通操作，短短一个小时就改完了200多条代码。
　　宁绵绵觉得差不多了，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岑先她一步出来，已经站在门口等她，闻声抬眸望过来。
　　她身材极好，个高腿长，愣是把普普通通的蓝色工装穿出了一种潇洒感。袖口被随意的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苍白的灯光落在她的眉梢眼睫，似乎比平时多了一点柔和之感。
　　宁绵绵愣愣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只觉得心里又涌起一种淡淡的喜悦，却很难用语言去描述。硬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小朋友得知第二天要去游乐场的心情，隐隐的雀跃和期待。
　　她走上前笑眯眯道：“姐姐，你完成了多少条？”
　　林岑说：“400多条。”
　　宁绵绵惊呆了，“这么多？”
　　她自以为自己的速度已经足够快，没想到连林岑的一半都没有。
　　林岑笑了笑：“我有加速技能，你以后也会有。”
　　这时，隔壁的洛芙也走了出来，她左右看了看，转身去敲绒绒的门。
　　绒绒应了一声，过了一小会儿才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甚至还有点委屈。
　　宁绵绵好奇地凑上前，温声道：“你怎么了呀？”
　　林岑说：“她不会用电脑。”
　　宁绵绵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也是哦，我都忘了。”
　　对于绒绒是一只失忆的“魇”这件事，她没有很深刻的感受，一直都是把绒绒当成同类来看待。
　　她也不觉得绒绒有什么可怕的地方，毕竟对方虽然有时候喜欢炸毛，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可可爱爱的普通女孩子。
　　不过据绒绒自己说，她是非常厉害的顶级魇，只是不幸丧失了记忆。
　　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勤勤恳恳地刷杯子，她擦拭干净杯壁上的水珠，看了一眼坐在吧台前悠闲喝酒的宁绵绵，感叹了一句“虎落平阳被犬欺”。
　　然后又被洛芙敲了额头——“不准乱用成语”。
　　绒绒的小心思被林岑戳破，立刻抬头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林岑看着她，淡淡道：“我改了400条。”
　　绒绒：……
　　她不说话了。
　　洛芙被逗得直乐，安抚道：“没关系，不是还有积分么。等出去了，我给你买个电脑多练练。”
　　绒绒这才满意，“谢谢老板，嘻嘻。”
　　宁绵绵看了看时间，中午十一点，她问道：“咱们现在先去哪里？”
　　她一心牵挂着收集线索，毕竟她们刚进入副本没多久，各方面的信息都不足。
　　而且前面剧情里提到过的“综合评价”也让她很在意，也不知道在这个鬼地方，什么样的人才能获得高评价。
　　林岑：“吃饭。”
　　洛芙：“餐饮区。”
　　绒绒：“我饿了。”
　　宁绵绵：……行吧。
　　虽然她们没有金币，不能购买自动贩卖机里的食物，但是去餐饮区借用一下桌子吃饭还是可以的，而且还可以顺便排查一下线索。
　　几人先在工作区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透过门上的长条形缺口可以看到，大部分人都在认真工作，也有几个房间是空的，走得比她们还早。
　　宁绵绵一踏进餐饮区，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喧闹。
　　有三个男人先她们一步来到这里，正坐在门口的桌子旁聊天。
　　他们面前摆放了几样简单的食物，都是游戏商城里售卖的那些，还是便宜的那几种。
　　见又有人进来，三人扭头看了看，又继续说话，声音不高不低，显然是没把她们几个放在眼里。
　　路过的时候宁绵绵看了看他们背后的编码，分别是23号，19号和12号。
　　她对23号的高大寸头男人有点印象，他公然呛过查尔斯一句，似乎是个挺暴躁的人。
　　几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宁绵绵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岑和洛芙已经从商城里刷刷下单了一堆食物，从背包里取出，一一摆放在桌面上。
　　宁绵绵本来觉得在这吃个自热米饭都算奢侈了，但她万万没想到，她的两个队友竟是点了一大桌子菜。
　　那些鸡鸭鱼肉冒着热腾腾的香气，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林岑往她手里塞了双筷子，“先吃饭。”
　　是不是有点太放肆了啊？
　　宁绵绵顿了顿，还是没能禁得住诱惑，夹了块排骨送到嘴里。肉香浓郁，一咬就直接脱了骨。
　　绒绒看着自己的游戏面板，又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可怜兮兮地问洛芙，“我能吃吗？”
　　“吃啊，难得能在副本里奢侈一把。”洛芙笑眯眯地给了她筷子，自己也夹了几样菜品，“人生苦短，及时享乐。”
　　她尝了一口，唇边泛起满足的笑容，“这才是生活啊。”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很快达成了共识。
　　金币是这个副本的硬通货，保险起见，还是要收集一些。但她们也绝不会把时间都花在赚取金币上，会留出足够的时间收集线索。
　　而且要想进入娱乐区探查，金币也是必不可少的。
　　为了减少金币的花销，众人决定用积分换取这几天的食物，把金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毕竟两位大佬表示，反正积分多的是，不想把时间花费在机械的体力劳动上。
　　许是她们桌上食物的香气太过高调，不远处的几个本来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剧情的男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个人窃窃私语一番，然后23号起身，向着宁绵绵她们这边走了过来。
　　23号看了看满桌的食物，又看了看几个各有千秋的几个美人，眼睛里好似都冒起了绿光，他喉咙滚了滚，道：“你们好。”
　　林岑头都没抬，绒绒撇了撇嘴，很是不屑。
　　宁绵绵微微皱眉，这个人的视线太油腻，一瞬间勾起了她在娱乐圈里的一些不愉快的回忆，所以她也没有说话。
　　只有洛芙淡淡道：“有事么？”
　　23号丝毫没有介意众人的冷淡，“要不要合作？我们有个非常有趣的计划，保证带你们通关。”
　　洛芙好笑道：“你觉得我们需要？”
　　其实23号来之前估算过这桌菜的价值，至少也要2000积分。不过他不觉得这几个女孩子能有多厉害。女人嘛，来钱的路子总是很多。过渡区那么乱，谁知道她们是怎么赚到这笔积分的……
　　于是他嬉皮笑脸地凑近，“别这么说，就当交个朋友……”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浅蓝色的光芒，他只觉得身体受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已经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到了墙上。
　　洛芙收回了目光，继续慢条斯理的吃饭，没有再看他一眼。
　　23号愣了两秒，然后就听到了不远处两个临时结盟队友的讥笑声，他顿时恼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召唤出一把巨大的斧子，起身就要向着洛芙冲过去。
　　洛芙姣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她放下筷子，正要动手，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声：“吵死了。”
　　随即几道狭长的剑气如闪电般掠过，洛芙下意识地躲避，却发现那些剑气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直直攻向了23号，直接击飞了他手里的武器。
　　巨大的斧子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洛芙微怔，转过头去，只见江晚提着一把黑色长剑，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剑柄中央镶嵌着一颗血色宝石，旁边环绕着精巧的浮雕，剑身周围有黑色的剑气缭绕，伴随着阵阵低啸声。
　　“我草，你是……”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23号表情瞬间变了，简直像是活见了鬼，看来也曾听说过不少关于江晚的传闻。
　　他没再说话，连滚带爬地拿起武器，和同样大气不敢喘的两个队友匆匆离去了。
　　江晚收了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挑选食物。
　　她神情专注，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就像柔软的蝴蝶翅膀。
　　宁绵绵看着江晚的背影，低声问林岑：“姐姐，我看她人挺好的呀，有传闻中那么可怕么？”
　　林岑说：“以前有个难度很高的副本，名叫罪恶之城。规则很简单，整座城里有上千只只穷凶极恶的鬼怪，玩家们需要躲避鬼怪的追杀，在城里存活三天才能通关。”
　　宁绵绵呼吸顿了顿，“然后呢？”
　　林岑说：“江晚通关的时候，城里已经没有鬼怪了。”


第61章 
　　宁绵绵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她杀了所有鬼怪？”
　　林岑颔首，淡淡地看了一眼江晚的方向，“其实一般玩家不幸撞上这个副本, 都会选择尽量保留体力, 不与鬼怪冲突，但江晚不一样。”
　　“她对击杀鬼怪这件事情似乎有什么执念, 只要是遇到跟玩家敌对的鬼怪，她从来不会躲。据跟江晚一起进了副本的玩家所说，江晚第一天就把城里的鬼怪清理了大半, 剩下的两天时间, 则是在四处搜寻躲藏的鬼怪。”
　　宁绵绵内心骇然，她倒不是惊讶于江晚的实力, 而是不太理解她对于杀戮的热衷。
　　像林岑和洛芙也都很强，但如果是她们两个去刷罪恶之城这个副本，恐怕只会找块舒服的地方等副本结束。有不长眼送上门来的鬼怪，就随手杀一杀。
　　洛芙甚至还会抽空四处走走看风景, 喝个下午茶什么的。偶尔还会发发牢骚, 抱怨鬼怪的血液弄脏了她的裙摆。
　　江晚这人，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宁绵绵正胡思乱想，眼前人影一晃, 是对面的洛芙起了身。
　　她三步两步走到江晚面前, “有喜欢吃的么？”
　　洛芙不愧是社交达人，语气非常自然,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就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样, 但又不会过度自来熟，让人觉得冒犯。
　　江晚将目光从贩卖机上收回, 看了洛芙一眼，“没有。”
　　洛芙说：“那过来一起吃点？”
　　她指了指不远处桌边的三个人，“都是我的队友，很好说话。”
　　江晚眼眸平静，语气里已经带了拒绝，“我还是……”
　　“刚才谢谢你。”洛芙弯起唇角，一双桃花眼里浸满了笑意，她轻声道，“而且我一直都想认识你呢，一起聊聊嘛。”
　　江晚表情顿了顿，最终还是妥协，“好。”
　　宁绵绵简直对洛芙佩服得五体投地，三句两句就把一个冰山美人给骗了过来，该不是以前做过微商吧。
　　她眼睁睁地看着洛芙又拎了把椅子过来，招呼江晚在她的身边坐下。
　　宁绵绵看了看桌上的空盘子，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这都吃完了，又把人叫过来算怎么回事？
　　洛芙简要介绍道：“这是江晚。”
　　又对江晚道：“这是我的三个队友。”
　　江晚说：“你们好。”
　　宁绵绵和绒绒赶紧跟人打了个招呼，林岑没说话，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洛芙打开游戏面板，询问江晚道：“喜欢吃什么？”
　　江晚说：“甜的就好。”
　　洛芙迅速地买了几样甜品，从背包里取了出来，推到江晚面前，“喏，不要客气。”
　　江晚便真的不再客气，安静地吃起了甜品。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但也很迅速，十分钟的功夫就空了盘。
　　她用指尖擦拭了一下唇上的奶油，突然道：“刚才那几个人，想等到晚上的时候抢其他玩家的金币。”
　　宁绵绵心念微动，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江晚道：“参观的时候他们就在商量，正好被我听到了。”
　　她的目光扫过洛芙和林岑，“不过你们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洛芙笑笑，问道：“我们打算继续收集线索，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江晚语气很淡，“我有其他事情要做。”
　　洛芙怔了怔，迟疑着没有说话。
　　还是一旁的林岑帮她直接问了出来：“你要去做什么？”
　　“找一找有没有鬼怪可以杀。”
　　江晚平静地回答，漂亮的眸子笼上一层淡淡的寒意，“鬼怪都该死，不是么。”
　　***
　　告别了江晚后，宁绵绵几人又去住宿区转了一圈，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住宿区空荡荡的，除了一排排镶嵌在墙壁上的胶囊卧室，再无他物。玩家们初入副本，没人会这么早就回来躺着。
　　洛芙提议道：“咱们睡会儿吧。”
　　绒绒听后，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么早就睡觉啊？不是，咱们几个不用再赚点金币么？”
　　她虽然贪玩，但一想到自己完成的代码少得可怜，心里就不太踏实。毕竟完成代码的多少，可是会直接影响到工资的数量的。洛芙好歹也是当会长的人，怎么比她还要不务正业。
　　洛芙说：“那你去工作吧，我要睡个午觉。”
　　绒绒：……
　　她瞪着洛芙，恶狠狠道：“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有个会长的样子？？”
　　洛芙轻咳两声，“有句话叫笨鸟先飞，你听过没？”
　　绒绒气得够呛，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放心，急匆匆地返回工作区敲代码去了。
　　宁绵绵没去，她觉得如果是普通工人来这里打工，扣掉购买食物的金币之后，剩下的钱估计也跟她目前能获得的金币差不多，所以她并不着急。
　　既然氪了金，就理应享受一下才是，不需要那么拼命。
　　她打算小睡一会儿，下午再去工作，然后等晚上领了工资，去娱乐区转一转。
　　毕竟娱乐区呆1分钟就要消耗1金币，现在她们没有金币也进不去。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爬进了属于自己的胶囊旅馆，这里的高度只有一米五，放置了床铺后，她坐在床上的时候只能勉强直起身体。
　　床上的被子枕头摞得整齐，床头的墙壁上有一盏小灯，打开之后，奶黄色的光芒顿时充满整个空间。
　　宁绵绵借着灯光将胶囊旅馆的各处都仔细研究了一下，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于是她稍稍放松了一些，关灯躺了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房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是林岑的声音，“睡了么？”
　　她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一点闷。
　　宁绵绵赶紧爬起来，将门推开，“怎么了，姐姐？”
　　林岑说：“一起睡么？”
　　胶囊旅馆的位置有些高，她微微抬着眼眸。从宁绵绵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她颈间细碎银发下掩映着的漂亮锁骨。
　　宁绵绵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不自在。说来也是奇怪，自从她上次脑子一热跟林岑说“没结婚也能一起睡”之后，她们两个每天都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她有时候还是会不好意思。
　　林岑也从来没对她做过什么，偶尔会抱一抱她，宁绵绵一度怀疑是自己没有魅力。但她转念一想，林岑之前是打算登记结婚后再跟她一起住的，这个进度已经很快了。而且林岑这种人，如果对她没兴趣，根本不可能让她进家门。所以她也就不再胡思乱想什么。
　　她低声说：“好。”
　　林岑闻言轻轻一笑，眉眼都舒展开，随即也踩着梯子爬了进来。
　　这里的空间一个人睡挺宽敞，多了个人，就显得有些挤。
　　林岑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宁绵绵，眼眸一软，直接伸手把人捞进了怀里。
　　整个空间里都充斥着林岑身上淡淡的冷香，她的怀抱柔软且温暖，宁绵绵抿了抿唇，轻轻出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加速的心跳。
　　她听到林岑低声说了一句：“家里的床还是太大了。”
　　随即有一只手在她的背上抚过，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了两下，“睡吧，午安。”
　　***
　　宁绵绵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身边空荡荡的，林岑已经不在了。她莫名有点惊慌，推开门就从房间里跳了下来。
　　身后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你老婆让我告诉你，她先去工作了，你睡醒了可以去找她。”
　　宁绵绵：……
　　她转过身，只见洛芙的房间门是开着的，她靠在门口附近的墙壁上，腰间垫着枕头，看起来很惬意。
　　宁绵绵嘴角抽了抽，“你怎么不去工作？”
　　“拒绝内卷。”洛芙理直气壮道，“而且我走了，有人就不放心你了。”
　　宁绵绵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有让自己的脸上露出笑容。她板着一张脸道：“我去工作区看看。”
　　说完她没有理会身后洛芙的调笑，一溜小跑的出了门。
　　林岑果然如同洛芙所说，正在格子间里专心致志的工作。
　　她的速度非常快，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一行行代码刷刷刷的掠过，有种利落的美感。
　　宁绵绵透过门上的长条形小孔，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林岑察觉到她的视线，动作顿了顿，转过身来，“睡醒了？”
　　宁绵绵有点不好意思，推开门走进去，道：“姐姐你休息一会儿，我来工作。”
　　“不用。”林岑说，“我也刚来一会儿。”
　　宁绵绵看了一眼林岑电脑上的完成数：921。
　　这也太夸张了，林岑上午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原来那竟然还不是她的极限。
　　也不知道修改这么多代码能拿多少工资，宁绵绵正思索，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你怎么了！快醒醒！”
　　“救命！快来人帮帮忙！”
　　“快来人啊！”
　　宁绵绵和林岑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的走了出去。
　　不远处有一间格子间的门大敞着，声音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门口已经围了两三个人，也有陆续有其他玩家好奇的从别的房间探出头张望。
　　宁绵绵快步上前，只见一个男生瘫倒在地上，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双目紧闭，眉头拧在一起。旁边有个身材娇小的女生，正一脸焦急地抱着男人的头。
　　宁绵绵问道：“他怎么了？”
　　女生看起来很无助，有些语无伦次：“他、他突然就晕过去了，可能是一直没休息太累了。我没有治疗道具，怎么办……”
　　这时，有一道身影拨开围观的人群走上前去。
　　洛芙蹲下身，摸了摸男生的脉搏，有淡淡的光芒从她的指尖溢出，无声的浸入男生的皮肤里。
　　然后她拿出一瓶矿泉水，往男生脸上一泼。男生一个激灵，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洛芙将剩下的半瓶水递给一旁看傻了的女生，“没什么事，就是久坐后突然起身导致的脑部供血不足。”
　　女生回过神来，脸上顿时浮现出感激的表情，“谢谢你！太感谢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水，“等发了工资，我买一瓶还你。不，我买五瓶还你！”
　　洛芙不以为意道：“不用。”
　　宁绵绵看着洛芙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觉得她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又高大几分。
　　林岑轻叹一声，对已经折返回她身边的洛芙道：“多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洛芙只是笑，“不改。”
　　事情平稳处理，再无热闹可看，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
　　男生喝了水之后，紧绷的神态也放松了不少。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后，他的表情也有些后怕。
　　宁绵绵也正想跟着林岑她们离去，却听到后面有人开口道：“等一等。”
　　她转过身，只见男生正直勾勾地看过来，双眼布满血丝。
　　“你们也抓紧时间好好工作，最后会按照金币的多少进行综合考核。”
　　他看着眼前的几个人，语气难掩焦虑，“金币数量不达标，就是死。”


第62章 
　　此时其他围观的玩家都已经离开, 现场除了这对男女外，就只剩下了宁绵绵几人。
　　看着男生笃定的样子，宁绵绵心里蓦然升起一阵困惑, 她试探着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男生沉默了一会儿, 含糊道：“其实，我收到了提示。”
　　宁绵绵又问：“什么提示？你确定准确吗？”
　　男生没再回答, 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不信就算了。”
　　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眼神里又浮起一股焦躁。
　　男生没再说话，一屁股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敲键盘。
　　宁绵绵想了想, 还是劝了他一句：“我觉得规则不会那么简单，你冷静点吧。”
　　洛芙也说：“如果不是游戏面板上的提示, 还是不要信为好。”
　　男生头也没回，继续埋头工作。
　　女生见状，非常不好意思，对着宁绵绵她们又是一连串的道歉和道谢, 然后又去劝男生, 想让他休息一会儿。
　　她推了推男生的手臂，低声道：“到底是什么提示？我也没收到……”
　　但男生也没有理会她，只是机械地修改着代码。
　　离开之前宁绵绵留心了一下这两个人的编码, 男生是15号, 女生是16号，估计也是一起组队进来的队友。
　　距离晚上八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宁绵绵她们见无事可做，索性各自也去格子间里改代码。
　　其实宁绵绵不觉得最后的评判标准会是金币的多少, 就算真的跟金币的数量有关，也决不会是只要机械地刷金币就可以通关。她们收集金币, 主要是为了进入娱乐区探索。
　　也许刚才的男生是个新人，摸不清副本套路才听信了谁的话吧。
　　不过良言难劝该死鬼，既然她说了对方不听，也就随他去了。
　　八点一到，工作区的上空响起了一阵广播：“亲爱的家人们，晚上好。今日结算时间已到，请您前往工作区领取工资。”
　　“请您在十分钟内到达指定地点，否则视为放弃本日工资。”
　　此时大部分人都在格子间里边敲代码边等待着，只有个别人在其他区域。不过各个区之间的距离都不远，十分钟的时间绰绰有余。
　　广播连续放了三遍，众人陆陆续续地集合，来到工作区门前的空地上，很快便到齐了。
　　查尔斯已经到了，他环视一周，脸上又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
　　他指了指身后的金属滑轮车上的箱子，开口道：“大家辛苦了，现在开始发放今天的工资。”
　　查尔斯打开盖子，一片金灿灿的光芒顿时争先恐后从箱中溢了出来。
　　宁绵绵本来以为所谓的金币会是什么电子货币，但没想到的是，查尔斯居然真的拿来了满满一箱金币。金币个头不算大，目测跟普通硬币差不多。
　　不过仔细回想起来，今天在餐饮区的自动售卖机上，她好像确实看到了弧形的钱币投入口。或许是因为他们是底层人士，所以不配电子货币吧。
　　查尔斯道从滑轮车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了一叠丝质小袋子，飞快地数出一把金币倒进去，然后抬头喊道：“1号。”
　　立刻有个年轻女人走上前，查尔斯微笑着讲小袋子塞进她的手里，道：“共723条代码，折合72个金币，恭喜你。”
　　女人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工资居然是公开透明的。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一把拿过小袋子，然后匆匆回到了人群中。
　　查尔斯又发放了几个人的工资，领到金币的玩家们都没有马上离去，而是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想要看看其他人的工资水平。
　　宁绵绵很快发现代码和金币差不多是按照10:1的比例抹零兑换的，她上午完成了两百多条，刚才又恶补了一会儿，目前完成了612条，成功换到了61个金币。
　　大部分玩家都没有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去工作，而是各自匀出一部分时间收集线索，所以她的工资在玩家里属于中等。
　　而林岑完成的代码是她的两倍多，足足有1407条，换得140个金币。
　　摸鱼的洛芙和不会用电脑的绒绒水平半斤八两，都是40多个金币。
　　洛芙看了看认真数钱的绒绒，凉丝丝道：“哟，勤能补拙哈。”
　　绒绒瞪她一眼，“不准笑话我。”
　　林岑很大方地把金币跟其他人匀了匀，最终每人分到72个。
　　洛芙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这几天的饭，我请了。”
　　宁绵绵还特意关注了一下江晚的工资，跟林岑的水平差不多，123个。
　　查尔斯念到15号的时候，表情微微一变。
　　“快看啊！我们今天的冠军诞生了！”他的脸上浮现出夸张的笑容，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2083条，折合金币208个！”
　　他将一袋子沉甸甸的金币放入15号的掌心，高声道：“恭喜你！你是最优秀的员工，额外获得了10%的金币作为奖励，共计228金币！你就是企业未来的希望，请大家给他一点掌声！”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还是有几个人抬起手，稀稀拉拉地鼓了几下掌。
　　查尔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很优秀，但是、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到这里就没有继续，而是直接喊了16号，示意她上来领工资。
　　15号脸涨得通红，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他接过那袋金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像是拿着什么象征荣耀的奖杯一样。还是领完工资的16号女生折返回去，满脸担忧地提醒他之后，他才将金币收进了背包里。
　　宁绵绵见状皱了皱眉，15号正是刚才晕倒的男生，他看起来状态比刚才更差了，面色苍白，嘴唇开裂，好像一天都滴水未进。
　　这人难道是不吃不喝不休息，一直在拼命工作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太吓人了。先不说副本最后的评定标准是什么，就冲他这么个工作法，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个问题。
　　副本的夜间一向凶险，谁也不知道会遭遇什么。15号这个状态，可不像能应付得了。
　　宁绵绵思索着，突然感到一阵不适。她微微侧身，发现白天在食堂大放厥词的23号，正死死地盯着15号的方向，眼神阴狠贪婪，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豺狼。
　　他表现得太过露骨，周围有几个玩家察觉到，纷纷不动声色地远离了他。
　　然而15号对此视若罔闻，似乎旁人怎么样跟他毫无关系，他收好金币便又急匆匆地往格子间跑，他身边的16号拦都拦不住。16号女生拿到金币后，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留下来继续听，大概是怕漏掉什么重要情报。
　　领到工资后，宁绵绵她们依然先去餐饮区吃饭。
　　毕竟两位大佬根本不急，绒绒只知道饿，她也没什么好反对的。
　　食堂的人不多，估计大部分人都急着去白天没钱去的娱乐区了。
　　洛芙非常理智地指出了一个问题，“这会儿刚发了工资，娱乐区的人肯定特别多，没必要跟他们挤，反正关键线索又带不走。”
　　她振振有词道：“我最讨厌排队了，人少了咱们再去，这样还能节省金币。”
　　绒绒有些担忧，“我记得那里面有好多书呢，咱们去得太晚，看书的时间就比其他人少呀。
　　显然跟人类混了这么久，她已经有了打工人的内卷意识。
　　“不会，他们没钱呆很久。”林岑淡淡道，“而且我和洛芙阅读的速度很快，不用担心。”
　　绒绒沉声道：“那就好，我可不爱学习。”
　　洛芙大笑，把一块榴莲披萨放进了绒绒的盘子里。
　　绒绒立刻一脸嫌弃地捏住鼻子，把盘子往宁绵绵的方向推了推。
　　宁绵绵虽然已经吃饱了，但榴莲披萨剩下这件事也太暴殄天物了，于是她硬是又吃了一块。
　　等几个人悠悠闲闲地吃完了一顿饭，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果然如同洛芙所说，此时娱乐区已经没有其他玩家在了，空荡荡的。
　　电视屏幕上还在播放着无聊的娱乐综艺，但观众席上却空无一人，显得非常冷清。
　　门口有收费设施，宁绵绵试着投了10个金币进去，机器“滴”了一声，机械女音响起：“island 7号，成功充值10分钟。”
　　其他三人也各自投了10个金币，反正这块地方目测只有100平左右，如果时长不够可以随时回来充值。
　　她们的分工也很明确，绒绒文化程度不高，负责在观众席上看电视，其他三个人则去排查娱乐区的书籍。
　　宁绵绵走近书架，淡淡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
　　银灰色的金属书架林立着，比她还要高出一截，宛如冰冷的钢铁森林。书架之间的间隔有些窄，彼此互相遮挡，导致相邻书架之间那条仅供一个人通过的过道隐没在淡淡的阴影中。
　　没想到科技发展到这个地步，纸质书还没有被彻底淘汰。
　　宁绵绵内心感慨，粗略的浏览了一下眼前的书籍。
　　她发现这里的书种类很杂，但大部分都没什么用，有童话故事和简单的绘本，有笑话书，甚至还有菜谱。
　　头顶苍白的灯管发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声，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宁绵绵眯了眯眼睛，借着暗淡的光线，在书架的角落里看到了几本企业宣传册和历史书。
　　这些书看起来像是会有用的样子。
　　宁绵绵走过去，伸出手，将那几本册子取了下来。
　　然而下一秒她便愣在了原地。
　　她看到，拿掉的宣传册留下空缺里，露出了一张陌生小孩子的脸。
　　透过书本之间的缝隙，他直勾勾地看向她。
　　有破碎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更显得那张脸饱含恶意，如同某种掩藏不住兴奋的兽类。
　　他咧开嘴笑起来，“姐姐，陪我玩。”


第63章 
　　宁绵绵手一抖, 刚拿到的几本书劈里啪啦地落到了地上。
　　她顾不得捡，尖叫一声，迅速地开始往外跑。
　　两侧的书籍飞快地掠过, 清脆的脚步声回荡在身后。
　　宁绵绵跑着跑着, 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四周有些过于安静了。
　　电视的声音和其他人走动交谈的声音通通消失了，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之外, 再没有其他动静。
　　本该短短几秒钟就能跑到头的书架，此刻却直直绵延向远方，一眼望不到尽头。
　　宁绵绵停下脚步, 给自己上了个[防护盾], 然后召唤出[穿心]。
　　她深吸一口气，紧紧地握住十字连弩狭长的弩臂, 沉甸甸的重量让她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走失的理智渐渐回笼，宁绵绵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小男孩的脸出现的位置，距离地面少说也有一米七，根本不是正常儿童的身高。
　　而且她非常确定, 他也不是这里任何一个玩家。
　　所以他到底是谁呢？还有这到底是哪里？
　　就在这时, 宁绵绵前方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人影。由远及近，正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她赶来。
　　宁绵绵眼眸一沉, 迅速对着那道影子连发十几支弩/箭, 然后转头就往回跑。
　　她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几乎要跃出胸腔。
　　身后渐渐响起了脚步声, 越来越近，显然她射出的弩/箭被对方巧妙的规避了过去。
　　宁绵绵微微侧目, 果然看到刚才的小男孩正朝着她的方向追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就像是用胶水糊上去的, 让人看了瘆得慌。
　　察觉到宁绵绵的视线，小男孩从喉咙里发出一阵诡异的嘶吼声，然后他嘴角咧的更夸张了，甚至能看清口中猩红的舌头和白森森的獠牙。
　　宁绵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一边跑一边调出游戏面板，调出[毒针]技能。
　　她也不确定这个眩晕技能会不会对身后的鬼怪产生作用，不过小男孩的速度比她快，被追上是早晚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试试看了。
　　于是她骤然转身，对着已经跑到眼前的小男孩又射出几支弩/箭，然后趁着对方躲闪的时候，对着他使用了[毒针]技能。
　　小男孩身形一顿，然后慢慢地垂下了眼眸。
　　宁绵绵心中大喜，抬起[穿心]对着小男孩的头就是狠狠两下子。她正想补刀，对方的身体却软软滑下，最终消散成了一团烟雾。
　　烟雾散去，她又回到了刚才的位置，脚边是散落一地的书本。
　　不远处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你怎么了？”
　　宁绵绵微怔，转过头去，只见林岑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如释重负，三步两步跑过去，伸手去牵对方的手。掌心的温热传递过来，让她的情绪舒缓了不少。
　　宁绵绵本来是想给林岑详细讲讲刚才发生的事情，但一想到要扣金币的事，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顿住了。
　　她定了定神，对林岑道：“我没事，先抓紧时间看书吧，出去再说。”
　　林岑说：“那我跟你一起。”
　　顿了顿，又好似不经意地补充，“洛芙离得也不远，就在隔壁一排。”
　　说着她就开始在附近的书架上挑选书籍，拿出几本认真翻阅着。宁绵绵知道对方这么说是想让自己放心，她心里一暖，唇角也忍不住上翘。
　　三个人又各自续了20金币，就这么认认真真地看了半个小时的书，再无任何异常发生。
　　离开娱乐区之后，几人回到餐饮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交流线索。
　　绒绒第一个发言道：“看了电视以后，我进行了深入的思考。我觉得这个世界，跟你们的7号位面不太一样。”
　　宁绵绵忍住吐槽她的冲动，问道：“哪里不一样？”
　　绒绒说：“我先看了会儿娱乐节目，发现这里明星的地位很低，跟你们那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托着下巴回忆着，喃喃道：“综艺里的游戏都很难，一开始是一个比赛吃虫子的游戏，活的虫子诶，谁吃的多就算谁赢。那些小明星都可拼了，一个个玩命似的往嘴里塞……”
　　洛芙幽幽道：“这档综艺没找你去，真是可惜了哈。”
　　绒绒冲着她翻了个大白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再说了，我都告诉过你多少次，我本来也不爱吃虫子！”
　　林岑沉吟道：“应该也有吃老鼠的游戏，都差不多么。”
　　在话题跑偏之前，宁绵绵催促道：“还有呢？”
　　她真是服了，她觉得自己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认真刷副本的。
　　绒绒说：“第二个游戏，是大家穿着滑冰鞋，身上挂着很多小靶子，然后拿着武器互相攻击。是真的武器哦，有刀子有锤子，表面上是攻击对方身上的靶子，但真正玩起来的时候，难免会互相伤到。”
　　“但是那些人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伤口血肉模糊，也要一瘸一拐地爬起来去追其他人。主持人在旁边解释，说现在生物技术发达，有很多AI明星，还有很多在胚胎初期就进行了基因改造的明星，如果普通人类明星不努力，只能被淘汰。”
　　“而且赛后采访胜利者，那个人特别激动地说拿到奖金之后，终于可以续上胶囊公寓的房租了，本来她拖欠了好几个月房租，都要被赶出来了。”
　　宁绵绵问道：“胶囊公寓？”
　　绒绒说：“对，后来我换了个台，在新闻里看到了胶囊公寓，比咱们的睡觉的地方大不了多少……就差不多跟格子间一样大。”
　　宁绵绵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解。
　　她知道随着贫富差距不断增大，穷人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也知道如果资本家慢慢用AI和基因改造人取代人类的地位，人类明星地位地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毕竟这二者的不仅可以根据主流审美定制长相，体力和脑力也是远远高于普通人类。人类做不到的事情，他们轻易就可以完成。
　　只是她不明白，既然处境如此悲惨，为什么这些人还要去选择明星这条路。不仅经济水平比工人好不了多少，还时时刻刻有受伤的风险。
　　绒绒讲完之后，剩下的三个人也简单归纳了一下在书上看到的内容。
　　书架上有价值的书籍，实际上讲的内容都差不多，所以这项工作并不难。
　　在这个副本中的世界里，科技水平极高，尤其是生物技术发展迅猛，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水平。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都已一一实现。比如器官再生、攻克癌症、延长寿命至200岁以上等等。
　　但在这里也存在着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阶级固化。资本肆意扩张，所有向上的通道都被堵死。富者愈富，穷者愈穷，阶级固化已成定局。
　　上流社会的顶层人士享受着最多的资源，最好的教育，极尽奢靡，挥金如土；而底层的劳动者却挤在狭小的胶囊公寓里苟且偷生，为了明天的晚餐而发愁。
　　后来政府出台了一系列宏观调控政策，这种状况才得到了些许改善。其中一项就包括，禁止各大企业全部使用AI员工，必须雇佣一定比例的人类员工，帮助他们就业。
　　而宁绵绵她们所在的“长生”，就是在列的大型企业之一。
　　企业宣传册上明明白白的写着，“长生”集团的创始人安德烈积极响应政府号召，解决了数以万计无业人员的再就业问题，赢得了员工们的一致好评等等，几十页的内容都是些无意义的自我吹捧。
　　宁绵绵沉吟道：“虽然书上说得好听，但资本家对工人阶级的压榨不会改变，招我们进来，一定是想最大程度上的剥削我们的剩余价值。但如果这样的话，难道最后综合评定的标准真的是金币的多少么？”
　　绒绒听得一头雾水：“剩余价值是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你的话？”
　　宁绵绵道：“比如你帮洛芙养猪，洛芙把猪卖掉之后净赚5000，但只给了你3000的工资，剩下的2000就是剩余价值。”
　　绒绒困惑道：“那剩下的2000去哪里了呢？”
　　洛芙拍了一把她的脑袋，“不是还管你饭吗？”
　　绒绒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宁绵绵：……得，学废了。
　　洛芙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继续了刚才的话题，“如果是正常情况，确实应该用金币评定。”
　　林岑淡淡开口，补充道：“副本里存在很多超自然现象，而且查尔斯一开始就说过，前缀是island的员工，死亡率很高。在这种极端条件下，一定会衍生出新的评定标准。”
　　她看向宁绵绵，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一点，“刚才你在书架那里，看见什么了？”
　　宁绵绵刚才光顾着归纳线索，竟是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她赶紧给其他人讲了一遍自己的遭遇，末了总结道：“也不知道是怎么触发的，就像是一场梦，醒了之后还是很害怕。”
　　她话音刚落，头顶的灯闪烁了两下，然后突然熄灭了。
　　宁绵绵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林岑身边一靠，灯光却又再度亮了起来，颜色变成了暗红色。
　　一瞬间，她们所处整个空间里都被涂抹上一层影影绰绰的血色光芒。四周的墙壁和房间内的种种设施宛如被溶解了一般，渐渐淡去，消散成虚幻的泡影。
　　墙壁的隔阂消失，四个区域合并到了一起，成为了一个更大的正方形格子。宁绵绵看到，不远处就有个位于住宿区、正准备爬进胶囊卧室睡觉的玩家，看着突然出现的她们几个，面露迷茫之色。
　　然而下一秒，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有一道道崭新的墙壁自地面竖起，在不断变幻的血色光影间，整个区域被切割重组，形成了一座光怪陆离的巨大迷宫。


第64章 
　　那些新生成的墙壁足有五六米高, 表面呈现出银灰色的金属光泽，就像是一座线条冷硬的钢铁森林。玩家的视野被完全阻隔，有种骇人的压迫感。
　　尽管看不到周围的情况, 但回荡在迷宫上空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已经明示了这里的危险。
　　“我去上面看看。”
　　绒绒反应很快, 身形一闪便轻盈地跃起，像只灵活的猫咪。
　　对于这种大型迷宫, 如果能站在高处观察整体布局，会更容易找到出路。
　　然而绒绒的足尖刚触碰到墙头，便像是被什么透明的屏障阻拦了一般, 整个人失去平衡, 她惊呼一声，直直落下。
　　宁绵绵怕她脸着地, 伸手扶了她一把。
　　绒绒站稳身体，不满地踹了墙壁一脚，“暗算我。”
　　宁绵绵：……您有事吗？
　　她倒是没有多意外，如果说这里允许玩家翻墙, 难度就会骤降, 也就失去了构建迷宫的意义。既然这样，只能靠自己探路，摸清楚通往出口的路了。
　　林岑和洛芙已经各自唤出了武器, [追魂]银色的冷光和[苍穹]浅蓝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照亮了眼前的一小片黯淡的区域。
　　林岑垂眸对她道：“跟紧我。”
　　宁绵绵点点头，也召唤出了[穿心]。让她意外的是, 绒绒居然也有了武器——一对泛着暗红色光芒的弯刀。
　　怎么看怎么熟悉，她略一思索, 发现这正是银杏之前用的武器。
　　绒绒察觉到她的视线，将弯刀往后缩了缩, “干什么，这是我的奖金。”
　　她顿了顿，自豪道：“它叫[血月]，危险神秘，很称我。”
　　宁绵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感叹一句，果然绒绒对自己的定位还是不太明确。
　　几人整装待发，然而还没走出几步，前面的转角处突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东西的身高几乎跟墙壁齐平，青面獠牙，庞大的身躯将迷宫的甬道挤得满满当当。
　　它的身体上有夸张的肌肉线条，脊背微微佝偻着，两条手臂垂在身体两侧，巨大的利爪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看到宁绵绵她们，那只鬼怪立刻兴奋了起来，手舞足蹈地向着这边跑了过来。然而林岑腕上的[炼狱]比它更快，一瞬间的功夫，已经将他捆成了粽子。
　　林岑手一扬，几道银色的刀光闪过，鬼怪像座小山似的身躯轰然倒地。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恭喜您的队伍获得[迷宫残片·十二]。】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背包里都多出了一个地图碎片的图标。
　　宁绵绵了然，游戏的设定是玩家击杀迷宫里的鬼怪，有几率获得迷宫残片，只要拼凑出完整的迷宫地图，再跟眼前的地形做对比，就可以出去了。
　　有林岑和洛芙在，刷怪不是什么难事。她们两个就像是在散步，于谈笑间将鬼怪一一击杀。宁绵绵也只能跟绒绒比一比，而且似乎还隐隐处于劣势。
　　但她觉得自己跟绒绒之间的差距看起来并没有很大，只要多刷副本，努力积累灵力值，超过对方不成问题。
　　绒绒口口声声说她是顶级魇，果然是吹牛的吧。
　　她们很快刷到了八块迷宫残片，最大的编码是十五，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几人在一处角落稍作停歇。宁绵绵背靠着墙壁坐下来，视线漫无目的地扫到不远处鬼怪的尸体。她发现，差不多在鬼怪死亡五分钟后，尸体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声。
　　“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放开他！住手！”
　　洛芙眼眸微顿，浅蓝色法杖在掌心转过半圈，身影飞掠过去。
　　虽然那声尖叫听起来不远，但因为有墙壁的阻隔，她绕了几圈，又顺手清理了几只拦路的鬼怪才到达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瘫坐在地上，正是她们白天遇到的16号。
　　16号双目无神地望向前方，像是遭遇了重大打击。地上有一道长长的血迹，从她的脚下一直蔓延到前方的下一个转角处。
　　洛芙心中一动，循着血迹的方向快步走去，果然在转角处看到了15号支离破碎的身体。
　　他双眼圆睁，四肢摊开躺在地上，胸口有几道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混着内脏碎片流了满地，看上去触目惊心。
　　洛芙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15号的鼻息，然后又很快将手收了回来。
　　她折返回16号身边，蹲下身，用法杖的前端一一触碰她身上的几处外伤，那些翻卷着血肉的伤口迅速愈合。
　　此时宁绵绵她们也赶到了，见状脚步顿了顿，然后也凑了上来。
　　洛芙温声询问16号:“发生什么了？”
　　16号低着头，紧紧抱住双腿，一言不发。她的身体一直在不住的颤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洛芙出言安慰：“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她的指尖泛起浅淡的光芒，安抚地拍了拍16号单薄的脊背。
　　16号身体缩了缩，终于抬眸望向她，一开口就已经哽咽。
　　她轻声说：“金币，他们要金币。说不给就杀了我们，但是我朋友死活不给，就像着了魔似的……”
　　宁绵绵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今天晚上发工资的时候，查尔斯如此高调的夸奖了完成工作最多的15号，还给了他额外的金币奖励，所以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了。
　　而15号不知道为什么，从白天开始就表现得神神叨叨，把金币当成命根子一样。
　　只是宁绵绵没想到，15号宁可死也不愿意把金币交给其他人。所以来人杀了他，还攻击了16号。
　　她想了想，问16号:“是谁动的手？”
　　16号道：“23号，他们有三个人。”
　　原来是白天跟她们在餐饮区发生冲突的寸头男他们，宁绵绵没有很意外，毕竟之前发工资的时候，23号看15号的眼神已经很不友善了。
　　绒绒奇怪道：“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呢？”
　　这话虽然问得不太礼貌，但并非没有价值。像23号他们这样能为了金币杀人的穷凶极恶之徒，怎么会留下活口？着实让人有些怀疑。
　　16号面上浮现出几分受伤的表情，但还是老实回答了，“我给了他们金币，又答应他们，每天上交所有赚到的金币，他们才肯放了我。”
　　绒绒“嘶”了一声，“还挺有生意头脑。”
　　宁绵绵纠正道：“生意头脑不是这么用的！”
　　不远处又传来了鬼怪的嘶吼，洛芙拉起16号，沉吟道：“今晚你先跟着我们，我们人多，应该很快就能集齐残片走出迷宫。”
　　16号女生双眼惊愕地睁大，她磕磕巴巴道：“你愿意帮我？怎么、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洛芙笑了笑没再多说，一行人又继续向前行进。
　　在阴沉的血色光芒中，整个迷宫好似一个巨大的牢笼，再加上迷宫很多地方的布局都格外相似，呆久了之后，就会让人产生一种头晕目眩之感。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她们终于齐集了迷宫残片，一共十七片。
　　系统提示弹出：
　　【您已集齐迷宫残片，是否合成迷宫地图？】
　　宁绵绵松了一口气，点击了【是】选项。
　　【恭喜您获得道具（迷宫地图），希望它能为您指引正确的方向。】
　　宁绵绵打开地图，只见上面不仅有迷宫的布局，还能显示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林岑垂眸看了一会儿，用指尖蘸了一点刀锋上残留的血液，迅速地在地图上勾勒出了通向出口的路线。
　　她们目前所处的位置距离出口有不近的距离，宁绵绵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奇怪，就算四个区合并了，面积也没有很夸张。为什么她会感觉这座迷宫如此庞大呢？她们在里面绕来绕去的时间足够她们将四个区到处走了一遍才对。
　　不过一想到刚才在书架那里的遭遇，她的心里又有几分释然。她们目前所处的空间恐怕根本不是原来的区域，而是突然被扯入了副本中隐藏的异空间。
　　宁绵绵仔细回想了一番，也没能想通触发异空间的规律是什么，只得暂时作罢。
　　这时，走在她前方的林岑脚步突然一顿，宁绵绵来不及刹车，直直地撞到了对方的背上。
　　她下意识地搂了一把林岑的腰，才站稳身体。该说不说，手感挺好。
　　宁绵绵压下心中的心猿意马，询问道：“姐姐，怎么了？。”
　　林岑平视着前方，眼眸专注：“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
　　她提了提手中的镰刀，淡淡补充道：“像是有很多尸体堆积在一起，但鬼怪的尸体五分钟就会消失，一般来说，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宁绵绵被她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握紧手里的武器，小心地向前望去。
　　片刻后，周遭安静的空气里，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自前方的转角处浮现，她提着黑色长剑，裙摆上有触目惊心的鲜血印记，一道叠着一道。
　　是江晚。
　　她察觉到几人的视线，慢慢转过脸来。白皙的脸颊溅上点点嫣红，神态里还带着尚未消散的暴戾，仿佛还沉浸在杀戮中。
　　绒绒忍不住，凑过来跟宁绵绵咬耳朵，“她看起来好变态哦。”
　　宁绵绵掐她脸，“你给我小点声。”
　　她抬眼，看到洛芙已经走了上去。
　　洛芙拉过江晚的手臂，正想检查一下对方是否受伤，在目光触及江晚身后区域的时候，表情微微停顿。
　　在江晚身后狭长的迷宫甬道中，一路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鬼怪的尸体，从远处一直延伸到她的脚下。
　　有那么一个瞬间，洛芙甚至觉得，她比刚才遇到的任何一只鬼怪都更像鬼怪。
　　“我没事。”江晚挣脱了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毫无留恋地与几人擦肩而过。背后的几缕发丝轻轻拂起，又无声地坠下。
　　“等等。”洛芙叫住她，“我们有地图了，一起往外走吧。”
　　江晚回眸，眼中有凛冽杀意，就像数九寒天里刺骨的风。
　　她说：“不了，我还没尽兴。”


第65章 
　　有了地图的指引, 宁绵绵几人很快便顺利地走出了迷宫。
　　一踏出出口，眼前的光影骤然变幻，一个恍惚的功夫, 她们又回到了进入迷宫前的位置。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刚才的诡异的迷宫和隐藏其中的鬼怪，通通消失得不见踪影。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 几人一合计，决定先回住宿区睡觉。
　　到达住宿区的时候，那里空荡荡的, 只有零星几个人在, 其中就有23号、19号、12号这个三人组。
　　他们三人看到跟在最后的16号，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似乎在说“你还活着啊”。
　　16号身体猛地一抖, 往其他人背后缩了缩，低下头完全不敢与三人组对视，生怕哪里再招惹到他们。
　　林岑抬眸望过去，对方又立刻移开了视线, 爬进胶囊旅馆里睡觉了, 典型的欺软怕硬。
　　又过了一会儿，玩家们接二连三的走进住宿区，大部分人都在迷宫里消耗了不少体力, 纷纷准备打算早点休息, 养精蓄锐。
　　周围时不时响起几句低声交谈声。
　　“刚才那迷宫怎么回事？”
　　“不知道，而且在进入迷宫前, 我就遇到鬼怪了。”
　　“真的假的，工厂里也有鬼怪吗？”
　　“不好说, 副本哪有安全的地方。”
　　“我也是，我还听见声音了呢。以为有人叫我, 一转头又没人。”
　　“哎我就说你们不懂，夜间模式呗，很多副本都有这套路，玩多了你们就会明白。你管他在哪遇到呢，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洛芙帮宁绵绵和绒绒处理了一下跟鬼怪战斗时留下的几道小伤口，然后幽幽叹道：“哎，今天没发挥好，我也受伤了。”
　　宁绵绵听得心中一紧，连忙问她：“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啊？”
　　她担忧地打量着洛芙，对方看起来好端端的，该不会是受了什么内伤吧。
　　洛芙将食指伸到她眼前，宁绵绵凑近一看，发现她葱白似的指尖上破了皮，有一道极小的口子。
　　宁绵绵：……就这？
　　洛芙一脸怜惜地看着那道伤口，感慨道：“刚才不小心擦破了，可疼了。”
　　绒绒实在忍无可忍，开口道：“你赶紧治治吧，不然都要长好了。”
　　洛芙恶狠狠地掐了一把她的脸，两个人闹成一团。
　　宁绵绵正看得直乐，就听到身边的人道：“她一向这么娇气。”
　　宁绵绵问道：“你说洛芙？”
　　“嗯。”林岑应了一声，“她怕疼，每次受点伤都大呼小叫的。有次副本里需要抽血，她硬是让我抽了两回，蒙混过关。”
　　宁绵绵：……
　　行吧，高手的世界她也不太理解。
　　江晚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她身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了，面容平和，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她一进门，查尔斯的身影就紧随其后地出现在了门口。
　　他环视四周，蓝眼睛里依旧是跟白天一样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朗声道：“刚才发生了一点小意外，让大家受惊了，不过现在问题已经得到解决，各位可以安心休息了。”
　　宁绵绵数了数，房间里目前的人数是22人，看来除去15号被23号的小团体所杀，还有两名玩家也遭遇了不测。
　　查尔斯话音刚落，便有人起身走了上去。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还带着一点未脱的稚气，背后的编码是3号。他瞪着查尔斯，明显在竭力压抑自己的愤怒与悲伤。
　　“查尔斯，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应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查尔斯耸了耸肩膀，道：“我说过了，那是一点小意外，现在已经没事了。”
　　“意外？”少年咬着牙，显然无法接受这个解释。他双目发红，怒喝道：“那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小意外，我的哥哥丧生了！”
　　“哦，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查尔斯收起笑容，语气干巴巴的，“我很遗憾。”
　　“遗憾？”少年上前一步，激动地揪住他的衣领，“这就完了？你知不知道我哥哥才二十岁，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意外到底是什么，谁会对这件事负责？”
　　“没有办法，我也负责不了。”查尔斯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打断了他的话，“最近这里经常发生类似的事情，你要习惯。还有别太难过，伤了身体就得不偿失了。”
　　少年恶狠狠地看着查尔斯，抬手用力捶了几下墙壁。
　　其实他并非不知道死亡这件事在副本中很常见，但自己亲人不幸身亡，总归还是难以接受的。
　　而且听查尔斯的意思，是因为厂里出了意外才导致了鬼怪的入侵，一旦有了怨恨的对象，恨意就会被无限放大。
　　查尔斯无视了他的愤怒，平静道：“已经十二点多了，熬夜伤身，大家早点休息吧。没有好的身体，就没办法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去。”
　　宁绵绵觉得挺讽刺，刚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死了三个人，命都得不到保障，居然还说什么熬夜伤身这种废话。
　　不过资本家嘛，大概都是这样的。查尔斯好歹是个关键NPC，他的指令还是要听一听。
　　睡觉前宁绵绵琢磨了一会儿查尔斯说的“意外”，不知道具体是指什么，有没有触发机制什么的。她想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规律，林岑又已经早早入睡，她只得暂时放弃了。
　　第二天一早，宁绵绵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敲她的门。
　　她应了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揽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收紧了一点，让她没能成功起床。
　　胶囊卧室的空间有点窄，她稍微一动，对方就会敏锐地察觉到。
　　林岑像是还没睡醒，把人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再睡会儿。”
　　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莫名有些撩人。
　　宁绵绵的脸又开始不自觉地发烫，她推了推林岑，低声道：“有人敲门呢。”
　　林岑皱眉，神情有些不悦，“谁啊，这么早。”
　　宁绵绵说：“不知道。”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林岑有点可爱，像小孩子一样。
　　于是她放缓了语气，低声哄她：“我去看看，没事的话，再回来陪你睡会儿。”
　　林岑这才妥协，将手臂松开。宁绵绵爬起来，将门推开，却发现门外有三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自己。
　　在看到她身后床上躺着的人之后，三个人的眼神同时变得复杂起来。
　　绒绒：“呵，都什么时候了。”
　　洛芙：“这都要一起？你们两个不挤吗？”
　　16号往后缩了缩，“没打扰到你们吧？”
　　宁绵绵：……
　　她选择忽略，“怎么了？有事？”
　　游戏面板上显示的时间是早晨七点，能让洛芙起这么早，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16号道：“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们说，是关于15号的。”
　　她的语气非常郑重，眼里好似还带着些许狂热的意味。
　　想到15号死之前种种诡异的行为，宁绵绵内心一动，直接就跳下了床。
　　林岑见状，紧跟着也起了床。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在餐饮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边吃早饭边聊。
　　16号捧着一瓶牛奶，但并没有喝。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道：“我跟15号认识挺长时间了，他虽然进入游戏没多久，不算富裕，但是个很大方的人，对金钱没什么计较，还曾经在我最难的时候借给我积分。”
　　她的眼神稍稍放空，似乎陷入了回忆里，“刚刚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他表现得还很正常。我们约定各自工作三个小时，然后再去吃饭，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结果时间到了之后，我去找他，他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不理会我，只是头不抬眼不睁地对着电脑敲代码，我怎么劝也不行。”
　　“我以为他是一时冲动，想多赚点金币给自己留条后路，就暂时没管他。我自己吃了点东西又午休了一小会儿，回来之后发现他还在工作，还劝我也赶紧去工作赚金币。我从来没见过他如此强硬，所以便按照他说的做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他绷得太紧支撑不住晕倒了。”
　　“当时幸亏有你们帮忙，他才那么快恢复过来。后来在你们离开之后，他又跟我说了一件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们。”
　　16号的脸上露出几分神秘之色，宁绵绵看着她的表情，突然觉得有几分陌生。16号现在的状态，跟昨晚的失魂落魄完全不同。
　　林岑道：“什么事？”
　　她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点盘中的食物，语气很平静。
　　16号压低了嗓音，“他说，他听见了神明的召唤。”
　　绒绒“噫”了一声，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傻子，“神明的召唤是什么？”
　　16号道：“他说是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声音，只要听到，就会明白那是神的声音。神明给了他很多指示，还说会保护他。”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认真，像在陈述一个世人皆知的真理。
　　林岑轻轻一挑眉，“你也信？”
　　“一开始我是不信的。”
　　16号注视着林岑的眼睛，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狂热。
　　她双手合十，露出虔诚的笑容。
　　“直到刚才，我也听到了神明的召唤。”


第66章 
　　绒绒皱眉道：“哪有什么神明啊, 我看你是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吧。”
　　16号脸色猛地一垮，额上青筋暴起：“不准你侮辱神明！”
　　她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 恶狠狠地盯着绒绒。
　　宁绵绵被她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 要知道16号一直表现得很温顺，就连同伴死亡都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 怎么会被绒绒的一句话气成这样？
　　绒绒莫名被凶非常不爽，不甘示弱道：“干什么，你想打架……唔。”
　　洛芙往她嘴里塞了个小笼包, 把她剩下的话堵在了口中。
　　但是显然已经迟了, 16号没有继续往下说，拂袖而去。
　　绒绒张口结舌, 呆呆地看着16号的背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林岑说：“到手的线索飞了。”
　　绒绒虽然神经大条了点，但其实心里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嘴角往下一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就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委屈巴巴地抱着宁绵绵的胳膊, 把脸埋在上面：“我也不是故意的, 谁能想到她突然这样……”
　　宁绵绵赶紧哄她：“没事啊，一会儿等她气消了，我们再去找她。”
　　绒绒不愧是猫科, 委屈起来跟林岑养的奶茶一模一样, 让她很是于心不忍，说不出一句重话。
　　绒绒可怜兮兮道：“那你们去吧, 我就不去了，别再刺激到她, 呜呜……我去好好工作，给大家赚钱。”
　　洛芙也安慰道：“好啊, 你也不要压力太大了。”
　　饭后，绒绒果然如她自己所说，一头扎进了格子间。
　　昨天下午洛芙陪她练习了电脑的用法，她的速度已经快了不少。
　　宁绵绵她们本来想去找16号，但她透过16号格子间门上的长条形孔，发现对方并没有在工作，而是对着墙壁默默祈祷。宁绵绵看了好一会儿，对方依然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
　　想到16号刚才的表现，几人决定还是先不要去打扰她，等她祈祷完再说。
　　宁绵绵正想回自己的格子间搬砖，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不远处的3号格子间门口站着个高大的寸头男人，正是23号。
　　23号目不转睛地盯着门上的孔，眼珠来回转动，明显是在盘算着什么。
　　这个人又想做什么？想到15号昨晚的惨状，宁绵绵不禁皱了皱眉。
　　洛芙已经率先走上前，然而23号先她一步，推开了3号格子间的门，走了进去。
　　3号正在快速地改着代码，突然有人进来把他吓了一跳。
　　他警惕地抬起头，“有事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电脑屏幕。
　　23号一把将他从电脑前推开，自己凑了上去。
　　他的脸上浮现出几分得逞的笑意：“可以啊，我说你的屏幕怎么切换的这么快呢。”
　　他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计数器，故意提高了音量，“完成123条？我可看见了，你刚进来不超过10分钟吧。”
　　宁绵绵微怔，10分钟完成123条，就算是林岑也没有这么快的速度。而且昨天他们结算工资的时候，也没有谁能达到这个水平。
　　3号为什么能完成得如此迅速，他难道发现了什么诀窍么？
　　23号的声音太大，格子间的隔音又不好，附近好几个人都听到了动静，从房间里走出，围了过来。
　　3号急了，上前去拉23号，想把他从房间里赶出去：“你说什么呢，我都工作了半个多小时了。”
　　23号道：“行，那大家也看到了，他工作半个多小时完成一百多条，时速差不多是200，我算你300。今天我会一直盯着你，看看你到底能完成多少条，没意见吧？”
　　3号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哥哥的死亡对他打击太大，他好像丧失了应对这种场合的能力，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人看出端倪，纷纷开口。
　　“兄弟，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现什么秘诀了？”
　　“有线索大家一起分享，自己藏着可就不厚道了啊。”
　　“就算你这么瞒着，到了晚上发工资的时候还能瞒得住？”
　　“你如果现在说，大家还会感激你，要是再拖下去，可就……”
　　……
　　“行了，我说！”
　　3号一咬牙，大声说道：“我发现了这个系统的漏洞。”
　　23号不耐烦地催促：“什么漏洞，快说。”
　　3号道：“昨天的时候，如果没有按照要求修改代码，这一条不会被通过，会打回重新修改。但是今天，这个机制没有了。”
　　众人神情皆是一顿，然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3号继续道：“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也是偶然发现的，明明我输入错误，手快点了提交，却发现这一条被通过了。我试了试，今天只要任意修改代码里的一处，再点击提交，都是可以被通过的。”
　　“也就是说，大家可以不用看要求，随便修改代码然后点击提交，都会被通过并计入完成，这应该是个bug，有了它，以后就不用为金币发愁了。”
　　3号话一说完，顿时有几个玩家喜笑颜开，一溜小跑地回房间里工作去了。那架势，好像生怕晚一会儿，这个bug就被修复了。
　　也有人离开时面露迟疑之色，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投机取巧。
　　人群很快散去，23号拍了拍他的肩膀，狞笑道：“谢了兄弟。”然后也转身走了。
　　3号看上去非常不爽，大概是没想跟其他人分享，但又迫于压力无可奈何。他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回桌前继续改代码。
　　一开始听到这个bug的时候，宁绵绵挺惊喜，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拼命压榨员工的大型企业，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而且她坚信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就算利用bug刷了一大堆金币，有命赚有命花么？谁知道会产生什么后果。
　　宁绵绵把自己的想法跟其他三个人说了，立刻得到了众人的赞同。
　　于是众人依然选择按照原计划，绒绒去敲代码，其他人去找16号打探情报。
　　宁绵绵和林岑洛芙绕到了16号的门口，发现她还是保持着祈祷的姿势。
　　刚才外面那么吵，16号都没有中断祈祷。这样等下去怕是要没完没了了，宁绵绵一狠心，就抬手敲了敲门。
　　16号受惊似地抬起头，看到来人的时候，表情变了变。
　　她起身打开门，“找我？”
　　宁绵绵笑嘻嘻道：“刚才我妹妹不懂事，来给你陪个不是。你可别怪她，她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经常做蠢事。之前我们家养猪，她还跑到猪圈里去跟猪抢吃的呢。出来的时候，混身都是烂菜叶子。”
　　她说得一本正经且细节饱满，16号成功被她唬住了，她喃喃道：“这样啊，你们也不容易。”
　　“可不嘛。”洛芙赶紧开口套近乎，“我已经打了她一顿了，还罚她今天不准吃饭呢。”
　　她看着16号，温和道：“刚才的事，给我详细讲讲行么，你能获得神明的垂怜，我真的好羡慕啊。”
　　洛芙一如既往的有亲和力，话一说完，16号的脸色就缓和了不少。
　　她说：“昨天夜里，神明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她对我说，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那些晚上出现的鬼怪，其实都是我们的幻觉，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只要虔诚地信奉神明，神明自然会保佑你。”
　　宁绵绵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提问道：“所以我们具体要怎么样呢？”
　　16号道：“这一点我不能说，神明不允许的。”
　　她的手指紧张地收紧，面露犹豫之色，“你们帮了我，我很感激，所以才特地跟你们说这些。但是我不能违背神明的意愿，否则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宁绵绵看着16号焦灼的样子，突然觉得她此刻与15号死前的状态非常相似。
　　她问：“是显示在游戏面板上的提示吗？”
　　倒不是说所有不在游戏面板上的提示都是假的，但宁绵绵觉得，在这么一个高科技背景下的副本里，谈信奉神明，属实有些扯谈了。她甚至都怀疑15号和16号是被哪个缺德玩家的技能给坑了。
　　“不是的。”16号摇摇头，“但神明不会骗我。你们也多祈祷吧，如果心足够诚，或许也能引来神明呢。”
　　洛芙看着她，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向往之色：“那你能描述一下那个声音吗？我会好好祈祷的，只是怕神明来的时候，我会分辨不出来。”
　　16号说：“是个很温柔的女声，非常好听，你会忍不住想要一直听她说话。她很关心我，跟我说了很多……
　　16号像是受到了鼓舞，一口气讲了一长串话，用尽了华丽的词汇来夸赞她口中的神明。
　　宁绵绵看着她狂热的样子，心里一阵瘆得慌。
　　等她终于说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岑开口了。
　　她说：“我们帮了你，你应该报答我们吧。”
　　16号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个，迟疑道：“可以，但是我有些问题我真的不能回答，我不能违背神明……”
　　“跟神明无关。”林岑打断了她的话，平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想知道，你现在的灵力值和SAN值是多少。”
　　16号顿时松了一口气，浑不在意道：“原来是这个啊，我的灵力值是6000多，SAN值嘛……让我看看。”
　　她唤起游戏面板，指尖轻点了几下。
　　看清楚数值的那一刻，她的眼眸混沌了一瞬，“是9。”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对面三个变了脸色的人，笑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怎么了吗？”


第67章 
　　“9？？”宁绵绵惊愕地看着她, 小心道，“你没事吧，现在还好吗？”
　　SAN值是代表玩家精神稳定程度的数值, 一般来说, 低于60就已经很危险了。如果SAN值清零，就会造成不可逆的精神损伤, 彻底变成疯子。而16号灵力值有6000，就说明她不是新人，应该也是明白这一点的。
　　16号说：“我很好啊。”
　　她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仿佛在奇怪为什么宁绵绵会问出如此问题。
　　宁绵绵倒抽一口凉气, 16号的SAN值已经低成这样了，按道理说精神应该在崩溃的边缘。但看16号现在跟没事人一样, 反而更让人觉得诡异了。
　　洛芙说：“如果你需要帮助我话，我可以……”
　　“行了行了。”16号突然变得不耐烦，伸手推她，“你们快走吧, 不要打扰我向神明祷告。”
　　洛芙还想再说什么, 林岑伸手拉了她一把，示意她别再说了。
　　16号又恢复了面对墙壁祷告的姿势，全身都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洛芙轻叹一声, 只得作罢。
　　回去的路上宁绵绵观察了一下, 发现好几个玩家都在按照3号说的方法，拼命修改代码, 看来金钱的诱惑还是很大的。也有不少谨慎的玩家，依旧像昨天那样一丝不苟的认真修改, 没有利用这个漏洞。
　　进入格子间之前，林岑对她说：“今天要更小心一点才行。”
　　宁绵绵没理解：“什么更小心？”
　　林岑扫了一眼房间里的电脑, 道：“昨天弄错了还会有系统提示，今天错了，就会直接上传错误的信息。所以宁可慢一点，也不要出错。”
　　宁绵绵觉得很有道理，乖巧地应下了。她觉得现在科技如此发达，这个bug早晚要被修复，到时候这些投机取巧的人估计没什么好下场。万事皆有代价，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总有人不明白呢？
　　她又回想起16号诡异的样子，心中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在这些拼命提交错误代码的人里，会不会也有人SAN值已经很低了，但其他人却不知道？
　　林岑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说道：“SAN值不稳，有很多种表现形式。”
　　宁绵绵问：“比如呢？”
　　林岑道：“有人会歇斯底里，有人陷入消沉，也有人表面上就和平常一样，完全看不出异常。”
　　她顿了顿，又说：“我和洛芙都有稳定SAN值的技能，基本用不上，你如果觉得不对，就早点跟我们说。”
　　宁绵绵心里一热，感动地点了点头。
　　白天的时间很快过去，晚上到了快八点的时候，众人自发地聚集在了工作区前方的空地上。
　　昨天查尔斯就是在这里给员工们一一发放工资的，如果来得晚就没有了，所以玩家们都很积极。
　　“你今天刷了多少？”
　　“1130条，你呢？”
　　“这么少？我2800多条！”
　　“你用bug刷金币了？”
　　“那不然呢，不用白不用，而且以防万一，我也交了很多正确的。”
　　“你们两个都不行，我可是完成了一万多条。”
　　“要那么多干嘛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怕什么，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果然有不怕死的玩家利用漏洞刷金币了，还刷了这么多。
　　宁绵绵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周围的对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扇员工没有权限进出的门。
　　八点一到，那扇门自动打开。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看去，却不见查尔斯的踪影，只有一辆和昨天一样的滑轮小推车平稳地驶入。
　　小推车上放着装有金币的袋子，上面标有玩家的编码。
　　系统提示弹出：
　　【请按照编码，有秩序地依次领取今日工资。】
　　突如其来的变化上人群一阵嘈杂，编码为1号的玩家犹豫了一下，按照游戏面板上的要求拿走了放在最上面编码为1号的袋子。
　　绒绒小声道：“查尔斯去哪了啊？”
　　林岑说：“不重要，有钱就行。”
　　说着几人上前去领了金币，她们比较谨慎，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丝毫没有投机取巧，所以金币的数量还和昨天差不多，平均下来，每人持有的金币总数为105。
　　江晚和她们一样，也没有利用漏洞，金币只有轻飘飘的一袋。她好似毫不在意工资，数都没数，只是随意地将袋子放在掌心掂了掂，就收了起来。
　　宁绵绵她们一直等到所有人领完工资后才离开。她粗略的观察了一下，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玩家用bug刷了金币，其中23号刷得最多，足足领了一千多个金币，袋子都比其他人大上一圈。
　　他不屑地看了看其他人，耀武扬威地带着19号和12号去了餐饮区。
　　林岑扫了一眼他们几个的背影，淡淡道：“他们的SAN值应该掉了不少。”
　　宁绵绵奇道：“怎么看出来的？”
　　林岑说：“直觉。”
　　一旁的洛芙闻言露出笑容，“挺好的，善恶有报。”
　　今晚的娱乐区比昨天热闹得多，一开始那些拿了多余工资的玩家还担心金币不能正常使用，但他们很快发现根本没有任何影响，于是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电视机前的座位上坐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人拿着刚从餐饮区买来的食物，边吃边大声聊天。绒绒依然被安排去了看电视，剩下的三个人则直奔书架。
　　书架附近也有好几个玩家，各自拿着书翻阅着，本来就不宽的过道，显得更加狭窄。不过也有好处，人一多，昨天那种阴森森的冷清气氛就消散了不少，看起来不再是像随时都会闹鬼的样子。
　　宁绵绵昨天就发现了，这里除去杂七杂八的没用的书籍，牵扯到副本背景的书上的内容都差不多，换汤不换药。
　　她本来没觉得能在这发现什么新的线索，但是当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书上的内容与昨天不同。确切地说，是更新了。
　　昨天所有的书都在讲阶级固化带来的矛盾，讲到政府宏观调控，要求企业为底层劳动者提供工作机会就戛然而止了。而今天，书还是昨天的书，上面讲的东西却是之后发生的事情。
　　书上说，阶级矛盾的根源，通俗来说，就是失去工作的底层劳动者会闹事。
　　如果给底层劳动者分配工作，将会极大程度上提升生产成本。毕竟在AI普及的时代，AI是比普通人类更优秀、更低廉的劳动力。
　　但如果底层劳动者都不工作，他们领取的低保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相当于用资产阶级缴纳的税收养活穷人。
　　后面又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其实这个世界不需要底层劳动者，他们是社会的拖累，理应被社会淘汰。消灭阶级矛盾，不如直接消灭穷人。
　　宁绵绵越看越生气，底层劳动者之所以在底层爬不起来，还不是因为上层剥削太严重了。如果他们也能从小接受好的教育，享用好的资源，发展得未必比其他人差。资本家占据着资源和财富，不断垄断扩张，现在还好意思反过来怪罪底层的穷人？果然资本家都该被挂在路灯上。
　　她蹙着眉头，继续往下看去。后面的内容说的是，但是如果这样显得太不人道了，虽然穷人们是拖累，但还是要给他们一定的生存空间。
　　所以企业改变了工作模式，制造全封闭的空间，把底层劳动者关起来打工，进入工厂之后，吃穿住行都在这里，不再外出。这样每天的工作所得又有很大一部分花在了厂里，可以压缩成本。
　　因为员工们工作休息的地方都是一个个小格子，所以这种模式又被称为“格子间模式”。当然，“格子间模式”也存在着一些不足之处，将会继续改良。
　　宁绵绵几人在娱乐区里呆了半个小时，发现没有什么新的信息更新，就没有再续时间。在书架附近看书的三人收集到的情报都差不多，绒绒今天跟其他人一起看了新闻，讲的是如何压缩“格子间模式”的成本。
　　绒绒愤愤不平道：“成本已经很低了还要压缩，要是没有积分，我这几天都吃不饱。”
　　宁绵绵好奇道：“还能怎么压缩呀？”
　　绒绒道：“主要还是克扣饮食，提高物价呗，反正厂子封闭，定价多少都是他们说了算。不过他们好像还是不满意，说还会有新方法什么的。”
　　几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洛芙便说自己困了，要回去睡觉。
　　绒绒翻白眼：“呵，同样是高手榜上的人，怎么差别这么大呢？”
　　林岑没理会绒绒的吹捧，只是垂眸问宁绵绵：“回去睡会儿？半夜可能还要打起来，补充点体力。”
　　绒绒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宁绵绵只觉得脸一下子烫了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最近脸皮越来越薄了？
　　她以前可是不经常脸红的。
　　洛芙见怪不怪，已经招呼绒绒一起往住宿区走了。林岑见宁绵绵没说话，便当作她默许，拉着她跟了上去。
　　快要走到住宿区门口的时候，宁绵绵突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说话声，仔细分辨，好像是查尔斯的声音。
　　走在最前面的洛芙和绒绒也听到了，绒绒兴奋道：“是查尔斯，我正好想问问他关于bug的事呢！”
　　说着她蹦蹦跳跳地跑到门口，然而下一秒，她就愣在了原地。
　　自动门打开的瞬间，查尔斯的身影从门内重重地砸在她身侧的地面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他的四肢僵硬地摊开，脖子被拧断，脑袋歪向一边。
　　在脖颈不规则的切口处，是断裂的银色金属和线路，时不时闪过兹拉兹拉的细小电流。
　　那颗歪着的脑袋神情呆滞，蓝眼睛无神地望向天花板的方向，嘴里机械地诉说着一句话，反反复复。
　　“快逃，快逃，快逃。”


第68章 
　　绒绒吓得头顶的碎发都炸开几缕, 她“刷”的一下就闪到了洛芙身后，小心地探出头。
　　宁绵绵也吓了一跳，不过相比绒绒她距离案发现场远一些, 而且林岑还牵着她的手, 让她很有安全感，所以她并无很大的反应, 显得冷静得多。
　　她见查尔斯似乎已经死透了，也没表现出攻击性，索性大着胆子上前观察。之前她就觉得查尔斯总是笑得很僵硬, 说话也总是没什么感情, 没想到对方还真的是个AI。
　　查尔斯虽然平时管着他们，但看上去也只是个打工人。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 手法这么残忍，什么仇什么怨啊。
　　宁绵绵看了看地上的查尔斯，又抬头向住宿区里面望去。
　　住宿区空荡荡的，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苍白的冷光从天花板投射下来, 一排排胶囊卧室无声的镶嵌在墙壁上, 就像是许多阖着的眼睛。宁绵绵被自己的联想吓到，赶紧甩了甩头发，将这个诡异的念头从脑海中甩掉。
　　林岑让其他人在原地等着, 自己进去转了一圈, 没多一会儿她便又出来了，摇摇头道：“没人。”
　　洛芙困倦地打了个呵欠：“那咱们进去睡觉吧。”
　　她拎起查尔斯的残骸, 把他丢得远了一些，应该是怕他会吵到自己休息。
　　宁绵绵：……
　　她就没见过心这么大的人, 居然还要进去睡觉。
　　查尔斯虽然是个AI，但好歹也是遭遇不测的关键NPC啊, 何况他嘴里还一直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快逃，快逃”。但如果仔细想想，四个区域一共这么大的地方，她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这时，几人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走了过来，她的手中提着黑色长剑，剑柄上的红色宝石泛着莹莹的血色光芒。或许是为了方便战斗，她的长发被束了起来，耳鬓的几缕碎发在白皙的脸颊上留下淡淡的阴影。
　　江晚路过查尔斯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她蹲下身，随手将长剑搁置在身侧的地面上，拎起查尔斯的身体观察一番。然后她看向一旁站着的几个人，姣好的脸上露出几分困惑神情。她问：“你们干的？”
　　洛芙摆摆手，走上前道：“不是，我们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
　　她问江晚：“你是回来休息的？”
　　江晚道：“来收集线索。”
　　她拿起长剑，起了身，“这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我先走了，去娱乐区看看。”
　　洛芙眼睛一亮，“我也没去呢，跟你一起。”
　　宁绵绵：……
　　她们不是刚从娱乐区回来吗？洛芙这人还真是张嘴就来，不过想想也是，她的公会还在起步阶段，据说发展势头还不错。要是能把江晚拉进来，一定如虎添翼。
　　绒绒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冲着洛芙的背影大喊：“你不是困了吗，不睡觉了？”
　　洛芙回眸，语带嫌弃，“刷副本这么重要的时候，谁会睡觉呢？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绒绒：……
　　她被这一连串话噎得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绵绵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洛芙没再理会这边，有说有笑地跟着江晚走了。
　　宁绵绵本来吃饱了还有点困，这么一折腾也没了睡意。她索性也凑上去，在查尔斯面前顿了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口袋，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林岑在身后问她：“有收获么？”
　　宁绵绵站起身，转过脸去：“没……诶？”
　　背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条绿树掩映的小路。
　　这里像是一处精心打理的花园，树木草坪都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叶上湿淋淋的，缀着晶莹的水珠。午后燥热的阳光照射在铺着雪白鹅卵石的路面上，空气中有淡淡的草木香气。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幻境之后，宁绵绵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眼前的花园，看起来比昨天的迷宫要平和的多。但这副场景出现在副本这样凶险的地方里，反而让她觉得更加诡异了。
　　宁绵绵打开游戏面板，发现在屏幕的正中多了一个沙漏。
　　下面有一行小字提示：【距离您脱离当前场景，还有59分12秒。】
　　倒计时在一分一秒的走着，看提示的意思，应该是只要熬到时间耗尽，她就可以出去了。
　　宁绵绵环顾四周，她的前方是花园，身后则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堡，她此时正处于城堡的后门位置。她试着向前走了一步，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不再是宽松的卫衣和阔腿牛仔裤，而是一条华丽的浅色长裙，裙摆上有层层叠叠的花边，让人联想到装饰繁复的奶油蛋糕。
　　手上多了一副洁白柔软的丝质手套，长发被挽成优雅的发髻，宁绵绵伸手摸了摸，发觉自己还戴着耳环和项链。
　　这时，身侧传来一道男声：“这位小姐，下午茶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了，请允许我带您前往。”
　　宁绵绵转过身，正好跟身着黑白制服的管家打了个照面。
　　对方表现得非常恭敬，微微弯着腰，一只手臂环绕在身前。
　　听到还有十分钟，宁绵绵便想自己先逛逛，她试探着道：“你跟我说怎么走，我晚点过去。”
　　管家的语气依然恭谨，却不容置疑：“走路过去也要十分钟左右，在场的人跟您一样都是名媛，迟到或许会对您产生不好的影响。。”
　　宁绵绵：……
　　突然被人叫名媛，她的内心有点复杂。哪有这么称呼别人的，在她原本的世界里，这可不是什么好词了。
　　尽管内心吐槽，她表面上还是很快入了戏，摆出了高贵冷艳的范儿：“带路吧。”
　　下午茶的会场位于一处开阔的空地上，周围繁华环绕。刻着精致花纹的长桌上铺着整洁的红色格子桌布，甜品台一字排开，上面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小巧茶点。新打发的奶油蓬松柔软，风一吹便送来一阵甜甜的香气。
　　十几个身着盛装的漂亮姑娘已经入席，正一边分享美食一边谈笑。
　　坐在最中间的是个金发碧眼的少女，她穿着一袭粉色蓬蓬裙，气度矜贵，就像是童话书里走出来的公主。
　　管家将宁绵绵领到少女面前，低声道：“黛西小姐，又来了一位客人。”
　　黛西点点头，目光在宁绵绵身上来回打量两圈，眼底闪过一丝困惑神情，似乎是没想起来她是谁。
　　宁绵绵心中一慌，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什么情况，副本把她塞到这么个诡异的幻境里，却没给她安排身份？
　　果然，黛西看着她，蹙眉道：“您是……”
　　宁绵绵迅速调整好表情：“我是猫宁，你不认识我？”
　　她笑得弯起眼睛，亲热地揽了一下黛西的手臂，“咱俩还一起吃过饭呢，你可别告诉我，你把我忘了呀。”
　　黛西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她明显是没想起来，但见宁绵绵这么笃定，又觉得是自己记错了，毕竟饭局上的人真的很多，以她的身份地位，前来打招呼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于是她眼中的疑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尴尬，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会，我当然记得你了。”
　　说着她朗声对众人道：“各位，这是我的朋友猫宁小姐，大家多多关照。”
　　黛西在这里的地位很高，话一说完，宁绵绵立刻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她也不跟其他人客气，神态自若地聊了几句，然后找了个角落的座位猫着，想要苟过这难熬的一小时。
　　当然，尽管这里的食物看上去很美味，她以减肥为由一点也没敢吃。
　　饮料有咖啡和红茶两种，宁绵绵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加了两颗方糖进去，一边用小勺子慢慢搅拌着，一边偷听其他人闲聊。
　　“听说了么，最近维多利亚区的贱民们又在大规模闹事了。”
　　“可不是嘛，来来回回都是那么点事。贱民就是贱民，为了一口吃的能抢破头。”
　　“谁让他们是没经过基因改造的下等人呢，跟野兽差不多。我是不会跟贱民有任何接触的，一想到他们身体里带着的那些劣质基因，我就感到恶心。”
　　“基因改造已经这么便宜了，生孩子之前还不给胚胎做一个？如果这点钱都没有，活该被社会淘汰。”
　　“哎，听说这次有好几个无辜的公民受伤呢，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些人没有良心，是我们的税收养活了他们。就应该把贱民们都关起来，跟公民彻底隔绝开。”
　　“‘格子间模式’应该对每一个贱民强制执行！”
　　……
　　宁绵绵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还真就混到这个副本大背景之下的名媛圈里了，听这些人的意思，现在的社会是分为公民和贱民两种不同阶级的人。
　　公民们出身优渥，在胚胎里就进行过基因改造，不论是外表还是头脑，各方面都非常优秀；而贱民们则出身底层，别说基因改造了，或许只能领到一份低保，能不能吃饱饭都是问题。
　　在遍地都是AI的时代，劳动力并不短缺。公民觉得贱民是社会的累赘，而贱民则抱怨世道不公。双方的矛盾不断激化，引发冲突也很正常。
　　几个漂亮姑娘又感慨了一会儿，突然有人开口道：“姐妹们，刚才我就想说了，我好像闻到了格子间的臭味。”
　　宁绵绵的心轻轻一颤，她抬眸看去，说话的是个有着一头棕红色长卷发的少女，她皱着秀气的眉，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困扰的神情。
　　红发少女话一说完，场子就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有人调笑道：“安琪拉，你是不是太紧张了？能坐在这里的人，可不会跟格子间有什么干系。”
　　安琪拉没说话，视线在人群中绕过一圈，最后落在了长桌角落里。
　　宁绵绵与她视线相撞，她若无其事地望回去，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安琪拉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到宁绵绵身前。她逆光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过来。整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之下，有种阴森森的压迫感。
　　她俯身轻轻嗅了嗅，继而蹙起眉，缓缓开口，“这位小姐，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第69章 
　　饭桌上的气氛霎时变了, 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女孩子们，一瞬间都收起了笑容。
　　头顶日光滚烫，欢声笑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宁绵绵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混入狼群中的小羊, 她看着一双双带着探寻目光望过来的眼睛，心脏跳得厉害。
　　黛西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问：“猫宁，她说的是真的吗？”
　　宁绵绵还没说话，安琪拉就抢先开了口, “你们知道的, 我爸爸公司也有很多格子间，我对那里的气味过敏, 可不会弄错。”
　　旁边有几个女孩子应和道：“是啊，我们都知道。”
　　她们看向宁绵绵的的目光饱含鄙夷和不屑，就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宁绵绵藏在桌面之下的手指叩了叩，调出游戏面板, 上面显示：【距离您脱离当前场景剩余38分23秒。】
　　时间还很多, 看来简单找个借口是不行了。
　　宁绵绵眨眨眼睛，道：“我最近确实去过格子间。”
　　安琪拉顿时往后退了两步，用手帕掩住口鼻：“你这个人怎么回事, 诶, 而且猫宁小姐，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这个人……”
　　“长生集团的所有者, 安德烈你们知道吧。”宁绵绵打断了她的话，平静道, “我是他的私生女，以前一直跟着母亲生活。”
　　安琪拉一愣, 惊呼道：“安德烈？我的天哪，你说那个卑劣的人渣？”
　　其他人也很是震惊，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早就听说安德烈很花，果然名不虚传。”
　　“孩子居然都这么大了？真是没想到。”
　　“我妈妈说经常看见他带着不同的女人出席宴会。”
　　“他业界风评也不好啊，出卖合作伙伴的事谁还不知道？”
　　……
　　宁绵绵在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赌对了。以她在现实世界的经验，男人一旦手握金钱和地位，就很难保持对家庭的忠诚，包括她的父亲。
　　有人忍不住八卦道：“猫宁，你到底是什么情况，具体讲一讲吧。”
　　宁绵绵道：“我从小跟着母亲生活，我们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也过着普通公民的日子，平淡且幸福。后来母亲因病去世后，家里负债累累，我只能去格子间打工，与贱民为伍。再后来某一天，突然有个陌生男人找上门来，说他是我的父亲。”
　　黛西迟疑道：“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可是，我听说安德烈娶过四任老婆，自己有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为什么还要找你呢？”
　　宁绵绵：……
　　真是艹了，安德烈比她想得还要渣啊。
　　“这个嘛，当然是有原因的……”她拖长了腔调，正在思索怎么编，旁边又有人抢答了。
　　“天哪，我之前听说安德烈的小儿子身体不太好，难道说……”
　　“对，他是白血病。”宁绵绵在心里向这位小少爷道了个歉，飞快地接上了话茬，“安德烈说只要我给他移植骨髓，就会给我一笔钱让我偿还债务，还可以买一块墓地，好好安葬母亲。”
　　她说完之后眼圈便红了，眼眸一垂，几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
　　这几句话说完，女孩子们看向她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同情，还有人贴心地递过来几张纸巾。
　　安琪拉看起来也有些愧疚，她放下了掩住口鼻的手帕，安慰道：“猫宁，你要坚强一点。现在骨髓移植都是小手术了，一点也不疼的。”
　　“没办法，我也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宁绵绵擦拭掉眼角的泪，故作轻松道：“安德烈甚至觉得像我这样的私生女，骨髓配不上他的儿子，但又无可奈何。今天这个茶话会就是他让我来的，说是要我跟真正的千金小姐们好好学习一下，不要这么上不得台面。”
　　“之前他也偷偷带我参加过一些宴会，或许是想让我受到上流社会的熏陶吧。不过他从来不好好介绍我，很多人都默认我是他的某个小情人，我真是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我理解你。”黛西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只是命不好，其实在场的各位，谁的父亲没有点风流韵事……算了。说来也是造化弄人，你和安德烈的小女儿爱丽丝差不多大，现在她都要接管企业了，你居然还要混格子间。”
　　她拍了拍宁绵绵的肩膀，“别怕，我现在找人去帮你打点一下关系，等手术结束后，让安德烈这个人渣多给你一些钱，你以后就不用去格子间打工了。”
　　黛西说着，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就要打电话。
　　宁绵绵吓死了，赶紧说：“不用了，我也不是好惹的！其实我有更好的方法报复他！”
　　她的大脑快速运转着，反正她只要糊弄完这半小时，别被其他人发现她是个外来人就行了。所以就算尺度大一点，应该也没关系的吧。
　　黛西的手指还握着手机，闻言转过脸看她，“你有什么办法？”
　　宁绵绵说：“安德烈的最新一任老婆，你们听说过吧。”
　　“知道。”黛西思索片刻，“那女人年轻漂亮，我记得名字是……对了，她叫索菲娅！”
　　宁绵绵高深莫测的点点头：“没错，就是她。”
　　她压低了嗓音，“渣人者恒被渣，所以我决定替天行道，把他老婆抢过来。”
　　其他人：！
　　黛西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宁绵绵笑眯眯道：“是真的，那个女人已经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了，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和安德烈离婚，分走他一半家产，然后娶我进门！”
　　说到这里她突然惊叫一声，做作地捂住了嘴巴，“哎呀，我一时冲动就说出来了，你们可别告诉别人，别坏了我的好事。”
　　众人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被撩得一阵心痒痒，当即配合地纷纷点头答应。
　　安琪拉道：“我们不说，你再多讲讲呗。”
　　其他人连声附和：“不说，不说，我们都不说。”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宁绵绵看着还剩下25分钟的倒计时，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她才不在乎这些人走出去之后怎么说呢，反正跟她也没什么关系了，说这些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并且让她的话更有可信度。
　　她慢慢地讲了一些自己和索菲娅的过往情史，为了听起来更真实，很多细节都参考了她和林岑的经历。女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要提问几句。
　　倒计时还剩下两分钟的时候，宁绵绵终于把故事编完了，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自觉问题不大。
　　“真是个美好的故事，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黛西意犹未尽地托着脸，喃喃道，“索菲娅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为什么要选择灰姑娘呢？”
　　说完之后她自知失言，“抱歉，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宁绵绵宽宏大量地摆摆手，“没关系，我不在意。”
　　安琪拉追问：“所以索菲娅喜欢你什么呢？她说没说过呀？不能告诉我们吗？”
　　“没什么不能说的。”宁绵绵看着面板上马上就要归零的倒计时，微笑起来，“我的技术很好，让她欲罢不能。”
　　在女孩子们脸红心跳的惊呼声里，周围的场景如云烟般消散。
　　宁绵绵又回到了住宿区门口，她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就被人拉住了手臂。
　　她吓了一跳，看清楚那人的脸之后，才又放松下来。
　　“吓到你了？”林岑放开她，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一圈，“刚才没受伤吧？”
　　宁绵绵笑嘻嘻道：“没事，姐姐不用担心，我也是很厉害的。”
　　她看了看周围，发现其他人都不在。
　　今天晚上的幻境和昨天不同，她们是分散开的，没有一起回来也是正常。
　　林岑看出她在想什么，主动道：“其他人都比你回来的早，现在已经回卧室睡觉了。我不放心，睡也睡不好，就在这里等你了。”
　　宁绵绵心中一暖，不由得默默感叹，林岑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难道是因为认定了自己是她未来的妻子么？突然这样，她还真是不太习惯。
　　而且洛芙和江晚也就算了，怎么绒绒出来的都比她早？虽然绒绒总吹嘘自己是顶级魇，但宁绵绵一直觉得她们俩半斤八两，如果单看智力方面，她还要略胜一筹。不，好几筹。
　　游戏面板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半夜十二点，宁绵绵刚从幻境里逃脱，紧绷的精神和身体都放松了不少，困意一下子便涌了上来。
　　所以她说：“姐姐，咱们也去睡觉吧。”
　　林岑点点头，二人进了住宿区，向着卧室的方向走，一路上听到有两个玩家靠着墙壁在低声聊天。
　　“今晚又少了好几个人。”
　　“可不么，那个神神叨叨的女人就不在，估计是死了。”
　　“你说16号？”
　　“除了她还有谁，进入幻境之前她正好在我旁边，一个劲儿的祷告，听得我瘆得慌。”
　　“也可能是还在幻境里没出来，今天是单人幻境，时长都不太一样……”
　　……
　　宁绵绵没有急着进卧室，而是先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16号的踪影，她又朝着16号的卧室看了看，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
　　她的心一沉，知道16号八成是出事了。
　　幻境变幻莫测，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要想从中里成功脱身，稳定的精神状态必不可少。
　　16号的SAN值掉到了9，今晚又独自一人坠入幻境，生还的可能性不大。
　　宁绵绵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洛芙和绒绒的卧室，都关着门，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算了，自己的队友没事就行，她又不是救世主。
　　林岑已经率先进入了卧室，招呼她：“睡觉吧，很晚了。”
　　宁绵绵打了个呵欠，也跟着上了床。
　　房门被关闭，灯光也熄灭了。世界归于寂静，很快，耳边只剩下了身边人的呼吸声。
　　但宁绵绵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不舒服，怎么都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有人敲了敲门。
　　身侧的人动了动，懒洋洋道：“这么晚了，谁呀。”
　　宁绵绵也觉得奇怪，以洛芙和绒绒的性子，可不会舍得半夜爬起来，那会是谁呢？她说：“不知道，姐姐，我去看看。”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外就响起了林岑的声音。
　　“绵绵，你在跟谁说话？”


第70章 
　　那感觉好似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宁绵绵一个激灵，身体都凉了半截。
　　她屏住呼吸，抬眸望向身侧的人。
　　她身形一僵, 刚才还半阖着眸子的女人, 此刻却睁开了眼睛。
　　熟悉的眉眼，是林岑的样子没错, 但那眼神却让人觉得非常陌生。
　　女人开口，声音有几分沉郁：“你要去哪里？”
　　宁绵绵心跳得厉害，但表面还是淡定地笑笑, “姐姐, 有人敲门，我得去看看呀。”
　　女人皱眉, “不用管。”
　　宁绵绵只觉得一条冰冷的手臂揽上了她的腰，尽管隔着衣服布料，那寒意还是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说：“不行，姐姐我想上厕所。”
　　她放软了语气, 可怜兮兮道：“憋不住了, 马上就要……”
　　女人的脸色迟疑了片刻，电光火石之间，宁绵绵猛地起身, 一把推开了房门。
　　她当机立断地往地上跳, 一双修长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肌肤相触的瞬间，宁绵绵的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安定感,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双手臂，果然是熟悉的温热。
　　身体的直觉是不会骗人的, 果然床上那个东西是假的，要不然她刚才怎么混身都不得劲呢。
　　林岑皱眉看她, 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在跟谁说话？”
　　宁绵绵突然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她支支吾吾了几秒，才艰难道：“姐姐，有人、有人冒充你。”
　　她伸手指向床铺，“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她……”
　　林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她说：“人在哪？”
　　宁绵绵一愣，也向着床上望去。
　　只见房门大敞着，内部的情况一览无余。只有凌乱的被褥和枕头，哪还有其他人的影子。
　　寒意霎时顺着脊背蹿了上来，让人全身发麻，宁绵绵不自觉地抖了一下。林岑见状，眼眸一软，揽了揽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她淡淡道：“没事了，可能是幻觉。”
　　宁绵绵心有余悸，顺势往她怀里缩了缩，小声跟林岑讲述了一下刚才的经历。
　　身后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然后是洛芙含着笑意的嗓音：“大半夜的，真有兴致。”
　　绒绒冷哼一声：“呵，智者不入爱河。”
　　江晚跟在二人身后，没说话，只是不自在地别过脸去，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宁绵绵：……
　　绒绒这一天天的，都是跟谁学的啊。
　　不过看到和往日一样几个人，她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林岑说：“找个安静的地方，复盘。”
　　她的表情很认真，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看了宁绵绵一眼。
　　洛芙惊讶地睁大眼睛：“急什么啊，这都几点了，不睡觉了吗？明天起来再说……”
　　林岑说：“不行。”
　　她略一停顿，补充道：“今天不梳理清楚，我老婆会害怕，晚上睡不好。”
　　洛芙：……
　　绒绒：……
　　就连江晚冷淡的表情都晃动了一下，浮现出几分活久见的表情。
　　洛芙很无奈，凑近一点小声道：“我刚才都跟你说了，你还不信。”
　　复盘的流程很简单，每个人说出自己今晚经历了什么，一起归纳总结规律。
　　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独来独往的江晚也参与了这件事，她站在洛芙身边，依然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但并没有表现出不配合。
　　宁绵绵简要讲述了一下刚才进入的幻境，当然，她删减了自己满嘴跑火车的部分。
　　在听完所有人的叙述后，众人一时陷入了僵局。
　　因为她们发现，无论是从背景来看，还是从脱离方式来看，这些幻境都没有任何规律可循。比如宁绵绵的幻境需要隐藏身份，撑到倒计时结束，林岑的则是解密探索类，剩下三个人的幻境都是战斗类，只要暴力刷怪就可以通关。
　　除此之外，绒绒也跟宁绵绵一样，不仅遭遇了幻境，从幻境脱离之后也经历了一些诡异事件。
　　据绒绒说，她当时在走廊上，明明是笔直的一条路，但不管怎么走都会回到原点。她走了很久，后来突然听到洛芙在身后叫她，她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绒绒说那时她正在急匆匆地往前走，但洛芙则说她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岑沉吟片刻，问宁绵绵：“你的灵力值是多少？”
　　宁绵绵如实回答：“9000多。”
　　林岑又问绒绒，“你呢？”
　　绒绒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道：“也是9000多。”
　　宁绵绵露出了然的表情，她就说嘛，自己跟绒绒的水平是差不多的。
　　绒绒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神态的变化，不服气地狡辩道：“我记得我是很厉害的，我可能是个落难的公主。”
　　宁绵绵冷笑一声：“你可省省吧。”
　　换来对方一个巨大的白眼。
　　林岑继续道：“打开个人属性，看看你们目前的SAN值。”
　　宁绵绵和绒绒各自查看了一下，两人的SAN值分别是72和70。
　　看到数字的一瞬间，宁绵绵有些发愣，她的心理素质一向很好，而且林岑说过，SAN值低于60就属于精神不稳，游戏面板上会弹出提示，所以她刷副本的时候也不怎么关注自己的SAN值。
　　她也没觉得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经历了多少凶险的事情，而且昨天SAN值还是85以上，为什么她的SAN值会掉了这么多呢？
　　绒绒更加受打击，她自我感觉比宁绵绵还要良好，怎么SAN值还不如对方。
　　林岑和洛芙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浮现出几分复杂之色。
　　林岑解释道：“有时候，副本里会有一些特定的因素潜移默化地影响玩家的精神状态，导致其SAN值降低，看到一些不存在的幻觉。灵力值低的玩家更容易受到影响。”
　　“晚上的时候，每个玩家都会经历幻境，但灵力值偏低的玩家，即使在厂里也能看到或者听到幻觉。还有之前的15号和16号，都说听到了‘神的召唤’，并如同被洗脑了一般对此深信不疑，这应该是比你们俩更严重的症状。”
　　宁绵绵听得心都凉了半截，陡然有种自己已经病入膏肓的感觉。该不会再过几个小时，她和绒绒也会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变得神神叨叨吧。
　　绒绒可怜巴巴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林岑说：“灵力值超过五万的玩家一般都有稳定SAN值的技能，不过冷却时间有点长。”
　　她拉过有些紧张的宁绵绵，“没关系，我先帮你稳定一下SAN值，后面你就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了。”
　　绒绒：“……那我呢。”
　　林岑：“跟我有什么……”
　　在林岑把话说完之前，宁绵绵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洛芙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她拍了拍绒绒的肩膀，“我罩你一回。”
　　绒绒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洛芙继续说：“回去了好好干活，给我做牛做马。”
　　绒绒：……这个家她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江晚若有所思地看着闲聊的几个人，眼眸里浮现出几分柔软情绪，但那点柔软稍纵即逝，像是夜空里坠落的烟花，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洛芙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们公会的人都很好相处，也都挺好玩的。”
　　她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但江晚并没有接她的话，只是说：“很晚了，该回去休息了。”
　　洛芙笑了笑，“好啊，明天再聊。”
　　***
　　第二天一早，宁绵绵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就算隔着胶囊卧室的门，她也能听到外面人声鼎沸，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
　　她正想起床，就听见门被敲了几下，她推开门，见洛芙和江晚站在门口，表情都有些严肃。绒绒站在她们俩的身后，表情懵懵的，像是还没睡醒却被人从床上揪起来。
　　宁绵绵心中一紧：“怎么了？”
　　然而这句话说完，她已经意识到了发生了事情。
　　她跳下床，茫然地环顾一圈。
　　一夜之间，住宿区里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房间都呈现出了破败的模样，一尘不染的地面落满了灰土，稍微走几步，就会带起一阵浮动的尘埃。金属墙壁上裂开一道道深刻的纹路，裂口处锈迹斑驳，像是经历了数年的风吹雨淋。
　　镶嵌在对面墙壁上的胶囊卧室有几间已经歪斜，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脱落，有个玩家正手忙脚乱的从里面向外爬。双脚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他的表情才放松了一点，伸手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宁绵绵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神情有片刻的恍惚。
　　仅仅一晚上的时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此大的变化，竟是没有一点声响，她睡觉的时候竟然一点也不曾察觉到。
　　这时，林岑也起了床，她走到宁绵绵身边站定，寻问洛芙：“情况怎么样，调查过了么？”
　　“江晚刚去转了一圈。”洛芙点点头，回答道，“不光是住宿区，其他的三个区也都发生了类似的转变，变得破破烂烂的。”
　　宁绵绵听得背后一阵发寒，她们难道是穿越了吗，还是因为SAN值太低产生了什么幻觉？
　　不过像这种群体性的幻觉，她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林岑洛芙和江晚都是高玩，她对她们的SAN值有信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这种情况，就是副本原本就要走的剧情了吧……
　　林岑问：“格子间还能用么？”
　　洛芙道：“不能了，电脑全部都开不了机。”
　　她皱眉道，“娱乐区的门禁也坏了，不用投币就可以随便进。”
　　宁绵绵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种表情，眼中浮现出几分不解神色。娱乐区里的信息每天都在更新，是她们了解副本背景的重要信息来源，现在不花钱就能进，不是很好么？
　　洛芙看出她的困惑，叹了口气道：“免费是免费了，只不过，电视上在播放一些奇怪的东西。”


第71章 
　　宁绵绵心中一动, 问道：“什么奇怪的东西？”
　　洛芙看了一眼江晚：“我也是刚起床才听说，这不直接就来叫你们起床了么。”
　　宁绵绵有几分意外，听洛芙话里的意思, 是江晚第一个起床, 发现异常后又折返回来告诉了洛芙。这两个人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看来江晚进公会指日可待啊。
　　江晚开口道：“三两句话说不清楚, 一起过去看看吧。”
　　于是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娱乐区走，一路上都是萧条破败的景象，天花板上的灯管时明时灭, 发出兹拉兹拉的电流声响, 地面落满灰尘，墙角挂着的蜘蛛网随着路过人的步伐轻轻摇晃。
　　到了地方一看, 果然如同江晚所说，别说门禁了，就连娱乐区的自动金属门都缺了半边，缺口参差不齐, 像是被什么怪兽啃咬过。
　　门内传来一阵喧嚣, 在玩家们的惊呼声里，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干什么？你疯了吗？”
　　“我草，快拦住他！！”
　　“算了快走快走, 别跟疯子纠缠。”
　　紧接着是个粗鲁的男声, 听起来还有几分熟悉，“你们完了！全都完了！”
　　然后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大笑。
　　宁绵绵揉了揉眼睛, 突然意识到那似乎是23号的声音。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大早晨的又作什么妖。
　　想到23号之前的所作所为, 宁绵绵一阵气血上涌，正想上前, 却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林岑抬起手，腕上的[炼狱]先她一步，从半敞着的门里游走进了娱乐区。
　　门内传来杀猪似的惨叫：“疼疼疼疼疼！！啊————”
　　23号被绑得结结实实，像块扭动的五花肉，巨大的斧子飞出去老远。在他徒劳的叫喊声里，几人走到他的面前站定。
　　宁绵绵看了看周围，书架被撞倒了好几个，多米诺骨牌似的堆叠着，书本散落了一地。电视机前的桌椅也十分凌乱，似乎被人冲撞过。
　　电视屏幕上面是无规则的凌乱色块，正是电视台没有节目放送时的待机模样。她顺手捡起地上的遥控器，尝试换台，却发现遥控器已经失灵了。
　　旁边的人见始作俑者被控制住，指了指23号，对宁绵绵她们小声解释道：“我们几个也刚来，正想看电视呢，结果这人突然大呼小叫地冲进来，开始砸东西。一边砸还一边喊‘你们都完了’，跟疯了似的。”
　　“当时场面很混乱，也不知道电视是不是被他砸到了，突然就没信号了，真是倒霉。”
　　江晚扫了23号一眼，眸子里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扬剑就要动手，洛芙赶紧把她拦住：“等等等等，先问问话。”
　　她倒不是同情心泛滥，23号崇尚武力，为了金币可以滥杀无辜，死不足惜。但他现在这副神经质的模样，看起来还挺有研究价值的。
　　宁绵绵也发现了23号的异常，他的眼神跟昨天的15号和16号简直一模一样，狂热又暴躁，精神状态明显不对。
　　林岑手指轻轻一握，黑色缎带也随之骤然缩紧，让他完全动弹不得。23号叫得更卖力了，眼睛里都憋出了血丝。
　　林岑蹲下身，用手中短刀的刀背在他的脸上一划。
　　刀光晃的人睁不开眼，23号只感到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他粗重地喘息着，直勾勾地盯着林岑。
　　林岑用刀身拍了拍他的脸，说道：“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明白么？”
　　23号咧开嘴，脸上笑容狰狞，“没用的，你们已经输了。”
　　宁绵绵问：“为什么这么说？”
　　23号说：“我受到了神明的召唤，他会指引着我通关游戏。”
　　宁绵绵听得很是无语，怎么又是神明啊，她都要对神明这个词PTSD了。一定是有什么东西在装神弄鬼，扰乱玩家的心神。
　　23号眼珠转了转，又从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而你们，都要死！当然了，如果你们愿意好好伺候我，我也是可以教你们怎么才能通关……”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岑手里的刀已经挨上了他的咽喉，刀锋锐利，接触到肌肤的瞬间，那里就出现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你可以不配合。”林岑淡淡道，“不过在全身的血液流完之前，你的神明会来救你么？”
　　也许是被疼痛唤回了些许理智，23号的眼神变了变，最终还是咬牙选择了妥协。
　　林岑问：“你的灵力值是多少。”
　　23号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迟疑道：“5000。”
　　宁绵绵了然，她9000多的灵力值SAN值都不稳，何况只有5000的23号。
　　看他现在的状态，SAN值应该已经跌到60以下了。
　　林岑又问：“你所谓的神明，给了你什么指示？”
　　23号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似乎是在犹豫。
　　林岑眼神一冷，手腕一转，手中的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23号一瞬间慌了：“我说！我都说！”
　　他眼神放空，喃喃道：“神明说，我们在这里经历的一切都是她对我们的考验。她知道我们在这里受了很多苦。但是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放弃希望，要好好赚钱，好好为厂里创造价值。”
　　“她还说，金币、金币是很重要的，但是现在格子间出了问题，你们都不能再工作了！你们的金币都不够！我的金币最多，只有我是安全的！你们完了，都完了！”
　　“昨天你们都在担心金币有问题，结果呢？我用了这么多，什么事都没有，倒是你们，马上就要完了！”
　　说到这里，23号咧开嘴大笑起来，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狰狞。
　　旁边的几个围观的玩家听完，脸上浮现出几分惊慌。刚才看见工作区的电脑故障，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赚钱了，正在发愁。如今听23号这么一说，心中更是没底儿。
　　23号察觉到他们俩的表情变化，嘿嘿一笑，“不过，有个办法可以换取金币。”
　　有人迟疑道：“什么办法？”
　　23号压低了语气，神秘兮兮道：“用你的四肢，去自动售卖机那里兑换金币。”
　　那人一哆嗦：“四肢？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23号阴恻恻地看着他，“砍下你的四肢放在自动售卖机前，机子会吐出金币。你可以不信，不过等到了副本结束评定的时候，你别后悔就行。现在还只是损失四肢，出了副本就能恢复，到时候可是直接就没命了！”
　　周围的几个玩家闻言，面上都浮现出几分复杂神色，已经有人被恐惧冲昏了头脑，冲动地想要往餐饮区跑了。
　　宁绵绵非常无语，赶紧叫住他：“别走，回来！”
　　她叹了口气，觉得不管是23号也好，还是附近的这几个玩家也好，脑子都不太转，可能是因为SAN值掉了太多吧。
　　宁绵绵唤出[蝶翼]，也在23号面前蹲了下来。
　　她说：“把你的金币从背包里拿出来，全部给我。”
　　在23号拒绝之前，她示威似的扬了扬手中的金色匕首，“不然我先挖你的眼睛，再割你的舌头，然后砍了你的四肢，拿到自动售卖机换金币。”
　　做这些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林岑，对方正在看她。她心中一紧，她自觉在林岑这里一只都是个柔弱无害的小可爱形象，该不会是要塌房子了吧。
　　结果林岑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轻笑了一声，好像还有点惊喜。
　　23号听傻了，其他几个围观的玩家也如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是啊，现在23号是他们的阶下囚，为什么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呢。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宁绵绵看着他们苦恼的样子，没有多说，只是让他们多关注一下自己的SAN值。23号老老实实地把金币全给了她，她将金币分发给几个玩家，又跟洛芙一起叮嘱了众人几句，谨慎使用，毕竟这个钱来路不正。
　　几个玩家连连道谢，瓜分完金币散去之后，林岑才给23号松了绑，他身体能动弹的一瞬间就想爬起来往外跑，但又好似浑身无力一般瘫软在地，直接晕了过去。
　　无人再理会他，几人分头走到倒着的书架附近，翻看了一下地上的几本书，发现书上的内容还是跟昨晚一样，并没有更新。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舒缓的音乐声。
　　宁绵绵吓了一跳，转过身去，发现电视上又开始播放起了节目。
　　几人对视一眼，然后纷纷放下手中的书，凑到了电视机前。
　　这似乎是一档访谈节目，开场音乐过后，画面切换到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演播室中。主持人对着镜头，面带笑容地说起了开场白。
　　江晚将剑收起，平静地注视着屏幕，开口道：“刚才播的就是这个。”
　　“……今天我们请到的这位嘉宾是著名企业家安德烈·布朗之女、‘长生’集团现任负责人——爱丽丝·布朗，让我们欢迎她！”
　　镜头切换至演播室入口，一道曼妙身影款款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浅粉色的长发。
　　宁绵绵的心跳骤然漏掉一拍。
　　这个女孩子她曾经见过。
　　只不过，是以林岑的身份。
　　电视屏幕上，皓齿明眸的少女身着一袭月白色小礼服，脚步轻盈地走向桌边的软椅。
　　她坐直身体，看着镜头笑得弯起眼睛。
　　“大家好呀，又见面了。”


第72章 
　　在新手副本中经历过的幻境, 宁绵绵至今还清晰地记得。
　　空荡的房间，诡异的红色沼泽，时隐时现的黑色血管, 身着白裙笑容甜美的粉头发少女……一幕一幕, 常常会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一开始她只当这是林岑在新手副本中留下的心理阴影，但跟林岑一起度过了这段时日后, 尤其是得知了“魇”的存在后，她的心中渐渐地滋生出一些新的想法。
　　电视屏幕上，少女的声音还是跟幻境中一样甜。她大大方方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嗨, 我是爱丽丝，安德烈的女儿, 担任‘长生’集团的负责人已经三年了。”
　　听到少女说“三年”的时候，宁绵绵表情顿了顿。
　　她之前参加幻境中茶话会的时候，有人提到安德烈的小女儿爱丽丝跟她差不多大，如今快要接手“长生”了。这么说, 她之前见到的场景, 都是副本中三年前发生的事情？
　　宁绵绵沉思着，她所在的副本世界观很扭曲，有公民和贱民两个等级。
　　虽然不知道具体评定标准, 但像她们这样的在格子间打工的底层劳动者, 一定是贱民身份，可能还说最卑微的那种。
　　少女说自己是安德烈的女儿, 身份自然尊贵无比。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拥有一个高于其他人的身份？
　　宁绵绵思索着, 猛然想起林岑之前说过的话。
　　有时候，副本中的BOSS是由魇来扮演的, 相当于对立面的玩家。大多数魇生性狡猾暴戾，会很大程度上提升副本的难度。如果说少女是副本BOSS，那么她难道也是魇？
　　不过为什么，同样是魇，绒绒就是玩家身份，有游戏面板，可以跟她们一起组队刷副本，而少女则在她们的对立面呢？
　　而且林岑……又是怎样的身份和立场？
　　想到这里，宁绵绵偷偷地瞟了身边的人一眼。
　　林岑正在看电视，精致无瑕的脸上并无过多情绪，银发的缝隙中有细碎的灯光穿过，在纤薄的锁骨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屏幕上侃侃而谈的粉头发少女，眼神漠然，就像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主持人道：“您出身尊贵，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后来又就读于名校，毕业后主要负责集团的管理和技术研发工作，还对传统的格子间模式进行了改良，可谓是不可多得的人才。那么我想请问，在您的生活中，是否也会遭遇挫折呢？”
　　少女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公主切侧边的碎发，随和道：“当然也是有的，在对格子间进行转型的过程中，我因为缺乏管理经验，吃了不少苦头。”
　　主持人问：“能请您具体讲一讲么？”
　　少女道：“当初用人不利，招募了一部分喜欢偷奸耍滑的员工。导致有一些区域总是出状况，比如island、bird、rainbow……等等。前一阵子我裁掉了很多不合格的人员，最近打算再好好整顿一下，巩固效果，杀鸡儆猴。”
　　少女说出“island”的时候，几人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之前查尔斯也说过，island的员工消耗的特别快，她们入职以来经历了这么多的诡异事件，现在难道要把这件事怪罪在她们头上？
　　绒绒害怕地往洛芙身后缩了缩，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怎么办呀，该不是要裁掉我吧，真特么烦人。”
　　她知道自己改代码没有其他人快，要是论工作能力，她肯定是第一个被裁掉的。在副本中的被裁，就算不死也绝对没好事……
　　洛芙安慰她：“没关系，咱们金币都是平分的，也不比其他人少呀。”
　　宁绵绵也说：“而且她说的是偷奸耍滑，你工作这么努力，怎么也落不到你头上。”
　　绒绒想想也是，转而又皱着一张小脸担心起摸鱼的洛芙来。
　　然而少女后面说的话又让几人愣了愣。
　　“这么轻松的工作都做不好，我的企业不需要这样的员工。”
　　少女叹口了气，满脸苦恼地对主持人道，“只是一些简单的日常维护罢了，我们还设有专门的警报提醒，能让这些人第一时间发现异常。但偏偏，他们就是不用心做，有一次更是酿成了大错，病毒感染导致整个系统的崩盘，到现在还不太稳定。”
　　“那次多亏了高一级的管理人员发现及时，第一时间采取了补救应急措施，但还是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也让我的父亲对我非常失望。从那时我就决定，一定要将这些毒瘤连根拔起。”
　　说这些话的时候，少女眼神清澈动人，语气却非常坚定，有种莫名的感染力。主持人被她打动，附和了几句，又开始采访她的心路历程。
　　而电视机前的几个人，此刻的心情却有些复杂。
　　首先，对于少女说的“工作轻松，只是简单的日常维护而已”，众人都有些许困惑。
　　这两天的时间，她们在格子间的主要工作是修改代码，如果这能勉强称得上是“维护”的话，那么“轻松”又从何而谈呢？
　　对于没有积分的普通格子间员工来说，如果全靠金币支撑个人花销，一天连续工作八小时，也只能勉强糊口，根本不能用轻松形容。
　　而且少女还说出现异常时会有警报提醒，但尽管玩家们的处境一天比一天异常，她们也从未接收到过任何警报。
　　假设之前15号、16号、23号口中的“神明的召唤”是系统发布的警报提醒，从逻辑上也说不通。毕竟受到召唤并且遵循着去执行的玩家们都很快便精神错乱，继而不幸身亡了。
　　林岑沉吟道：“她想裁掉的或许不是我们，是我们上一级的管理人员。我们目前的地位，应该还不值得特意在新闻中提到。”
　　宁绵绵听得挺心酸，但又觉得林岑说的很有道理。
　　绒绒想了想，说道：“上一级的管理人员，难道是指查尔斯吗？可是，他已经坏掉了呀。”
　　林岑道：“查尔斯是人工智能，最多只是个执行者，而不是决策者。”
　　宁绵绵赞同道：“一定有相应的管理人员编写了程序，在背后对查尔斯进行操纵，完成大部分日常工作。有了人工智能的协助，管理人员的工作确实会轻松很多。”
　　“格子间很像一个系统，我们是系统的一部分，而查尔斯出现故障，以及副本中的种种怪相，还有所谓‘神明的召唤’，或许跟她说的‘病毒感染导致系统不稳定’有关。”
　　15号是副本新人，综合素质不及16号，所以比16号先受到病毒影响，随着感染程度的加剧，症状也越来越严重，到后来就会对所谓的神明深信不疑。
　　说到这里宁绵绵突然觉得有些可怕，难道她们此刻身处的格子间里，充斥着一种看不见的病毒么？她怔怔地盯着天花板角落里的一处破损，思绪有片刻的恍惚，突然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蹿。
　　这时，屏幕上的少女讲完了自己一路走来的复杂心路历程，主持人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看来这段经历让您学到了很多东西，那么我想请问一下，您感触最深的是哪一点呢？”
　　少女想了想，道：“要说感触最深的一点，那就是你可以给予员工一定的信任和权利，但也要有完善的配套监管制度。并且作为最高的领导者，定期深入基层是非常重要的。”
　　主持人惊讶道：“您的意思是，您要亲自去基层视察员工们有没有在认真工作吗？这也太委屈您了吧！”
　　宁绵绵不屑地轻嗤了一声，这主持人说话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听说了古代的皇帝要微服私访一般，诚惶诚恐的。
　　但少女的身份也只是个企业家，可见这个世界资本家的势力已经到了一手遮天的地步，地位非常高。好像她下基层这件事对员工来说，还说多大的恩赐似的。
　　少女笑道：“不委屈呀，很多员工觉得我只是个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不会亲自下基层，但我偏偏要做给他们看看。”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前往工厂，对一些经常出问题的区域做抽查，看看员工们是否很好的完成了他们的工作。”
　　少女说着，拿过放在桌面上的遥控器，白皙的指尖按了按两下。
　　在她身后的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走廊。走廊上分布着一排金属门，门口的牌子上贴着不同工作区的名字，有rain、rose、moon……等等。
　　少女指着屏幕介绍道：“这是一次突击检查，并且这次病毒感染导致的一些损伤是不可逆的。大局已定，就算这些人现在开始再重新整改也来不及了。”
　　“如果他们其中有人正在工作期间摸鱼看电视的话，此刻内心一定非常慌乱吧。明天我会一一算账，严肃处理。”
　　正在摸鱼看电视的宁绵绵听得心中一紧。
　　什么情况，难道少女还真是冲着她们来的？不过查尔斯之前明明说过，她们工作时间是自己决定的，多劳多得。何况现在格子间莫名其妙的变成这副样子，也没办法继续再工作了，还不让看看电视吗？
　　而且她又想起了在新手副本中经历过的，少女和林岑的种种对话。虽然不知道她们两个究竟有什么利益牵扯，但仔细回想起来，少女更像是那个地方的管理者，而林岑则是被培养监视的对象。
　　如果是这样话，现在身为副本BOSS的少女，会不会公报私仇，对林岑做出不利的举动呢？
　　而且有少女参与的那段回忆，还包含了林岑最恐惧的事情……
　　宁绵绵思绪一团乱麻，她下意识地看林岑，发现对方在听到这些内容后，依旧非常镇定，没有表现出任何担心。
　　想到林岑之前说过的，就算是魇，也要受到副本规则的束缚，不能随意大开杀戒，她的内心又稍稍安定了一些。
　　江晚盯着屏幕，“她说的明天一早，应该就是副本结束时的结算时间。”
　　林岑淡淡补充道：“我们都是她的员工，所以大概会由她来评定我们在副本中的综合表现，并且……决定我们的生死。”
　　这时，一直对着主持人的少女突然看向了镜头，正好对上林岑的视线。
　　她语气轻快，“明天见啦，各位。”


第73章 
　　播放完这句话, 电视闪了两下，一阵细小的电流声过后，节目就此中断, 五颜六色的无序色块再次充满整个屏幕。
　　洛芙问江晚：“刚才播放的东西, 跟你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江晚点点头，表情有些阴沉。
　　洛芙见状, 忍不住低声道：“你脸色好差，怎么了？”
　　江晚说：“我没事。”
　　洛芙还想再问，但是看到江晚没有要交流的意思, 只得作罢。
　　几人又在娱乐区呆了一会儿, 发现除了电视机上会反复播放那段采访之外，这里并没有更新什么新的有用信息。
　　于是众人没有过多逗留, 又去其他区域探查一番。
　　到处都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部分玩家已经看过了采访，得知明天企业负责人要来视察工作，一片人心惶惶。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神明的召唤”起了作用，有相当一部分玩家坚信最后会通过金币的多少对每个人的表现进行评定。
　　有人留在格子间里, 满脸绝望地对着报废的电脑发呆；有人拿着各种道具想要把电脑修好, 但怎么努力都是徒劳；有人气定神闲地回了住宿区休息，像是已经胜券在握；也有人走来走去，鬼鬼祟祟地打量着其他玩家, 想要寻找一个下手抢夺金币的目标……
　　进入副本时的25个玩家, 此时也只剩下了17个，那些死去的玩家早已尸骨无存,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相比其他玩家，宁绵绵一行人则要冷静得多。她们在餐饮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打算一边吃午饭一边对这两天的副本进行复盘。
　　或许是因为玩家们都无心吃饭的缘故，周围冷冷清清的, 没什么人。自动售卖机也坏掉了，里面的灯暗着，各式商品隐没在阴影里。
　　宁绵绵扫了一眼贩卖机，在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玩家傻到听信23号的话，跑来用自己的四肢换取金币。她可不愿意看到什么为了生存，徒劳挣扎、无谓牺牲的场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林岑见她一直没动筷子，主动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吃饭，保留体力。”
　　宁绵绵点点头，她将盘中的食物吃下，偷瞄了身边的人一眼。
　　林岑吃东西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专心，白皙纤细的手指握着筷子，食物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像是完全没有被任何事情影响心情。
　　她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吃完一盘食物，才开口道：“其实副本背景我们已经摸清楚了，现在唯一需要确定的，就是明天负责人——也就是安德烈的女儿，爱丽丝，到底会用怎样的标准来评定我们的表现。”
　　洛芙问她：“你是怎么想的？”
　　林岑道：“既然副本里没有明确的提示，那么不如从副本的大背景去推断。玩家的身份是底层劳动者，在副本中属于绝对的弱势群体。反抗规则行不通，我们只能顺应规则。”
　　洛芙笑了笑，表示赞同：“没错，爱丽丝今天大谈特谈员工消极怠工，其实说的都是我们的上级，没准儿在她的眼中我们甚至都不算人。”
　　绒绒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那我们是什么啊？”
　　林岑反问道：“还记得查尔斯第一天的用词么？”
　　宁绵绵灵光一现，抢答道：“他说的是‘消耗’，说我们‘消耗’的特别快！”
　　说完之后她猛地意识到什么，随即一阵寒意顺着脊背就蹿到了头顶。
　　她喃喃道：“我们是，资源。”
　　“没错。”林岑又给她夹了两块肉，以示安慰，然后继续道，“只有资源才是会被消耗的，那些上层的管理者，恐怕只把我们当成普通的仪器耗材，比如一部手机，或者一台电脑。”
　　坐在洛芙身边的江晚也用餐完毕，加入到了讨论中。
　　她好像对甜食有种特殊的偏执，其他菜色只吃了一点点，蛋糕倒是连着吃了好几块。
　　江晚用纸巾擦拭了一下唇角的奶油，开口道：“如果把玩家代入成电脑，很多逻辑就变得通顺了起来。比如我们看到的幻境，可以解释成病毒感染引发的bug。查尔斯则可以看成电脑中的一道管理员程序，而爱丽丝要裁员的员工，是电脑的使用者。”
　　“当然，明天我们也免不了要被衡量比较，作出取舍。但我们跟电脑使用者的身份不同，取舍的标准肯定也不同。”
　　宁绵绵听得心惊肉跳，她们该不会是什么只存在于系统里的虚拟员工吧？
　　不，不对，之前她经历的幻境里，那些高傲的千金小姐明明称呼格子间的工作人员为“贱民”，如果只是虚拟人物，何必搞这种歧视？
　　她将这点疑虑抛开，试着继续往下推断：“如果在普通条件下，金币多少确实可以衡量我们的价值。但如果在感染病毒的情况下，我们的价值就在于我们的自身。”
　　宁绵绵说完这一番话，林岑看了她一眼，唇边有浅浅的笑意，像是很满意她的结论。
　　洛芙则有些惊讶，感叹道：“可以啊绵绵，长江后浪推前浪。”
　　绒绒没听懂，快要急死了：“什么浪？推它干嘛？”
　　洛芙无奈：“我都让你多读点书，别整天追蝴蝶玩。”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还是耐心地给绒绒解释了其中的逻辑关系。
　　假如一台电脑感染了病毒，主人想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给这台电脑杀毒，而不是直接扔掉这台电脑。所以只要她们本身没有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她们应该就是安全的。何况在这么难的条件下，她们还给企业创造了一些价值。
　　林岑见绒绒想明白了，继续往下说：“这样说来，其实有一件事，是一直被众人所忽略的。”
　　洛芙道：“你是说查尔斯的暗示吧。”
　　林岑颔首，“没错，其实查尔斯一共提醒过玩家三次，要注意身体健康。”
　　“第一次是在入职的时候，他说如果赚钱太少，就没有金币购买食物，饿坏了身体就不好了；第二次是在第一天晚上幻境结束后，查尔斯让失去哥哥的3号别太难过，伤了身体；第三次则是他跟3号说完话后，提醒其他人要早点休息，熬夜伤身。”
　　“当时玩家们都觉得这是用来寒暄的空话，但如果查尔斯本人是AI，多次设置这样的程序提醒，一定是有重要意义的。并且这一点跟我们上面的推断也不谋而合了。”
　　江晚补充道：“我认为，除了要保证良好的生理心理状态之外，还有一点也很重要。这里的科技极度发达，我们这种层次的人，不管搞什么小动作，都会被系统捕捉到，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赞同利用系统的bug刷金币这件事。”
　　宁绵绵对此深表同意，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玩家觉得自己违规刷金币是占了副本的便宜，可能是灵力值和SAN值偏低受病毒影响太大了吧。
　　复盘到这里就基本结束了，按照往常的套路，林岑和洛芙已经要回去休息了，而绒绒则会去格子间加班。
　　但今天，林岑却反常地没有动。她看了一眼宁绵绵，精致的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之色。
　　宁绵绵看她欲言又止，主动关心道：“姐姐怎么了，在想什么？”
　　林岑看着她，放缓了语气，“其实根据之前积累的副本经验，我还有一个证据不足的猜想……”
　　宁绵绵正想听听是什么猜想，一旁的洛芙却开口了打断了她，“林岑，你老婆还是新人，如果说出来没什么好处，也改变不了任何，只会影响心情……那还不如不说。”
　　林岑表情微顿，她又看了宁绵绵一眼，伸手拿掉了沾在她脸颊上的一根碎发。
　　然后她对着洛芙笑笑：“你是对的。”
　　***
　　第三天晚上是个平安夜，没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发生。幻境也没有再出现，不过看格子间这一副萧条破败的样子，本身就像是一个新的幻境。
　　第四天一早，宁绵绵她们起床之后，直接赶往了娱乐区。
　　昨天晚上的时候，她们发现，娱乐区书籍上的内容又和之前一样有了更新。
　　上面说的是，人工智能进一步发展，人类劳动力几乎被完全取代。在劳动力足够的情况下，贱民无论对企业来说还是对国家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
　　而安德烈的女儿爱丽丝接手“长生”后，对传统的格子间模式进行了改良，极大程度上的压缩了成本，并且能够接纳更多走投无路的贱民，为国家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更新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并没有说爱丽丝是如何对格子间进行改良了。所以宁绵绵特意来的早了一点，想要看看有没有新的内容更新。
　　现在的时间是早晨七点，娱乐区里已经有几个稀稀拉拉的人影守在电视前了，应该是怕错过什么重要线索。有人双目赤红，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电视上没有播放节目，依旧是杂乱的色块。几人分头研究了一下书籍，发现上面写着的还是昨晚的内容。
　　宁绵绵她们排查了一番书籍，发现没有更新后，索性也在电视机前的软椅上坐了下来，她们进入副本的时间是早晨八点，反正还有一个小时副本就结束了，娱乐区一直是她们最大的信息来源，守在这里也合情合理。
　　显然玩家们都是这么想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越来越多的玩家聚集到了娱乐区里，不到八点的时候，人就已经齐了。
　　而电视机也没有辜负众人的期待，八点一到，屏幕准时亮起。
　　于此同时，系统提示弹出：
　　【恭喜您成功存活72小时，下面将宣布最终的评定结果。】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电视屏幕上。
　　花容月貌的粉头发少女又出现了，她今天的着装稍微正式了一些，化了精致得体的妆容，除了昨天见到的主持人外，旁边还有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和一个青年男子。
　　除了青年男子看上去有些紧张之外，其他人的表情都很放松。
　　主持人手持话筒，面带笑容道：“谢谢您允许我们前来参观，说实话，之前没人想到您会同意我们在这里进行直播，也没有想到您的父亲会屈尊前往。”
　　“没什么。”粉头发少女挽住身边男子的手臂，笑道，“长生集团是我爸爸的心血和骄傲，我们乐意于将它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大家。”
　　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安德烈了，他身着一套得体的西装，气度非凡，一看就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
　　他拍了拍少女的手臂，微笑道：“好了，爱丽丝，让大家看看你是如何处理格子间问题的吧。”
　　爱丽丝点点头，对青年男子道：“带我去看看……先去island区吧，那里的病毒污染似乎最严重，总是消耗得很快。”
　　屏幕前的玩家们的心顿时悬了起来，果然爱丽丝会先来他们这里，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青年男子微微欠身，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将爱丽丝一行人引到了一扇金属门前。
　　他毕恭毕敬道：“就是这里了。”
　　随即指了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东西，“里面是无菌环境，麻烦大家穿上隔离衣。”
　　主持人很兴奋，微微提高了音调：“这就是改良后的格子间吗？真是太让人期待了呢！”
　　爱丽丝从容不迫地走过去，金属门缓缓向着两侧滑开。
　　宁绵绵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口的位置。
　　一会儿爱丽丝会穿过其他区域来到这里么？看到island区是如此景象，她会不会借着这个由头大发雷霆？
　　等等，无菌环境？她们这里怎么看也不像啊……难道是他们走错了么，或者还有其他的island区？
　　然而宁绵绵想象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门打开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白色平台，平台上是密密麻麻的格子。格子的底部连通，黏稠的营养液流动其中。
　　而每个格子里，都放置着一个大脑，上面连接着几条颜色不同的线路，一直延伸到靠墙放置的几台大型计算机上。
　　在平台的边缘，放置着一块小小的立牌。镜头拉近，上面的字体清晰地显示在了屏幕上。
　　内容是：island区。
　　空气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又瞬间沸腾。
　　电视机前的人群炸了锅，尖叫声不绝于耳。
　　而宁绵绵愣愣地看着屏幕，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那是她们刚进入副本时的一句系统提示：
　　【当科技发展到顶尖水平，底层劳动者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因为是底层，所以不配拥有完整的身体。


第74章 
　　“这真的是太壮观了！”
　　屏幕上的主持人发出夸张的惊叹, “虽然之前也听说过关于格子间改良后的种种传闻，但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呢！”
　　她笑容满面地示意摄像机继续跟进，画面定格在了其中一个格子上。那里面放置着一个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 随着镜头的拉近, 表面的纵横沟壑都看得清清楚楚。
　　电视机前的一个玩家顿时变得面色惨白，因为贴在格子间的内部的标签上赫然显示着他的编号：island 02。
　　“相信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一定有很多疑问。”主持人又开口了, 她对粉头发少女道，“爱丽丝小姐，可否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这其中的原理呢？”
　　少女亲切地笑笑, 显得非常平易近人。她说：“当然可以。”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 点了点靠墙放置的几台大型计算机，“这是我们的主控制系统。”
　　“很多朋友都不理解, 在只保留大脑的条件下，我们是如何实现公司与员工、员工与员工之间的无障碍交流的呢？我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我们用主机构建了一个虚拟空间，在那里，所有的格子间成员都认为自己还是普普通通的人。A如果需要与B交流, 大脑就会发出信号, 这个信号通过连接着的线路转导给主机，再由主机转导给B。而所有对外界的的感知和反馈以及我们对格子间成员们下达的指令，也是通过主机和人脑间的线路传送。”
　　“我们主机运行的速度非常快, 所有的信号转导都能在小于0.0001秒的时间完成, 人脑是察觉不到任何延迟的。我们还设置了一个名为查尔斯的虚拟管理员，用来处理格子间的一些基本日常工作, 不幸的是，前两天他因为病毒感染损坏了。”
　　“这种病毒非常狡猾, 有致幻作用，但其中又含有大量真实信息, 让人很难分辨哪些是真，哪些是假。不过还好，我们已经找到了对应的杀毒方法，相信很快就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
　　主持人激动道：“真是太精彩了，这简直就是人类文明的艺术品！”
　　她将话筒靠近少女：“格子间的改良过程中，您一定也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心血吧，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吗？”
　　少女的脸上依旧是得体的笑容：“前期确实很辛苦，那时候我每天都要工作五个小时呢，朋友都说我实在太拼了。但在技术成熟、一切步入正轨之后，就变得容易多了。现在只要安排专人每天处理一下异常反馈、定期维护检查就可以了。”
　　“而且根据技术人员的分析，脱离了身体的大脑，在我们研制的营养液中至少可以工作两百年，贱民们的寿命可没有这么长，工作的时间就更短了。所以说这样既解决了贱民们的就业问题，又可以为企业盈利，一举两得！”
　　电视上的几人聊得其乐融融，而屏幕前的玩家们却有好几个都要精神崩溃了。
　　有人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直接晕了过去；有人蹲在角落里抱着脑袋，浑身都在发抖；也有人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绒绒一张小脸也白了几分，她小声问宁绵绵：“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们现在真的只剩下了脑子吗？”
　　宁绵绵也非常震惊，但还是安慰绒绒道：“乐观点，这不还有个脑子吗？等通关副本，身体会还给我们，一切都会复原的。”
　　她看到林岑洛芙和江晚都表现得很镇定，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想到林岑之前遇到过的那个根据经验推出但最终没说出口的设想，她心中了然。
　　或许在之前的副本里也有过类似的情况，看来副本的底线比她想得还要低，或者说，副本根本就没有底线。
　　“我知道了！”身边有人大彻大悟般地嘶吼着，“当初系统提示说我们办理了复杂的入职手续，是不是、是不是那个时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理解了他的意思。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呢？
　　既然少女说了格子间的员工们都认为自己是普通人，也就是说在入职前，众人是不知情的。资本家一向喜欢玩弄文字游戏，或许只给出一些让人看得头脑发懵的模糊条款，让人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卖了。
　　主持人道：“不过您上次提到过，这个区是受病毒污染最严重的区域之一，现在您打算如何处理这个区域？”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减少损失，但对于受到不可逆伤害或者不合格的大脑，也只能做报废处理。”
　　少女看了一眼一旁的安德鲁，眨了眨眼睛，“是吧，爸爸？”
　　安德鲁点点头，表示认可了她的说法。
　　宁绵绵的心跳骤然加速，这是要开始最后的副本综合评定了吧。
　　虽然她自觉她和队友们的状态都挺不错的，但是这种生命掌握在他人手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少女说的“不可逆伤害”，她们应该是没有的，但她说的“不合格”，具体是指什么呢？
　　她忍不住往林岑身边凑了凑，对方察觉到她的紧张，伸手轻轻牵住了她。
　　少女附身凑近距离她最近的1号大脑，仔细观察着。
　　1号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她赶紧将装着金币的袋子拿出来往地上一倒，生怕少女看不到。金币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清脆的声响听得人心里一颤。
　　然后1号又想起什么，她徒劳又拼命地用手指遮挡着身上的伤痕，那是她在幻境中受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
　　屏幕上的少女已经直起了身体，她从笑嘻嘻道：“诶，1号虽然有损伤，但还达不到报废标准呢……”她又看了看主机上显示的几列数据，“工作强度也达到了平均水平，先留着吧。”
　　说着她又凑到了2号大脑前。
　　1号闻言，宛如虚脱一般，直接跪坐在了地上。她不放心地向周围的人询问：“我没事了是吧？我通过了吧？”
　　那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自己的结果，直接甩开了她的手，没有理会她。
　　还是洛芙于心不忍，走上前安慰道：“别怕，没事了。”
　　2号也顺利通过了检查，少女又来到了3号面前。
　　3号是之前发现刷金币漏洞的少年，他见1号2号都顺利通过了考核，心情略微轻松了一点。
　　他打开手中的沉甸甸的袋子，里面的金色光芒顿时溢了出来，能看出他金币的数量非常庞大。
　　他没有受伤，而且也有非常多的金币，本以为自己可以顺利通过测试，但屏幕上的少女却皱起了眉。
　　她说：“3号，不合格。”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片刻后，3号才骤然回过神来。
　　“不合格？”他双手扶住电视，难以置信地盯着屏幕上的少女，“你有没有搞错，我怎么会不合格？”
　　他扬起手中装满金币的袋子，“看到了吗，我有这么多、这么多金币！”
　　主持人也有些困惑：“3号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少女解释道：“由于病毒感染，系统有时候会产生bug，导致格子区里会发放多余的奖励，虽然这些奖励都是虚拟的，集团并没有损失，但‘长生’集团可容不下这种卑劣的人。”
　　“贱民的素质你也知道，这种人可不是少数，我们没必要给他们提供工作机会。多少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来，他做不好有的是人做。”
　　少女指了指泡在营养液里的3号大脑，“通常情况下，心术不纯的贱民，在利用漏洞之后，会被系统捕捉到并及时修正。虽然病毒感染导致系统未能进行有效修正，但会在大脑表面留下一道一道深红色的血丝，肉眼就可以观察到。”
　　她话音刚落，镜头立刻给了3号大脑一个特写，果然如她所说。
　　电视机前的3号直接吓傻了，跪在地上拼命对着电视机磕头。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对不起！对不起！放过我吧！！”
　　其他几个刷了金币的人也都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有人已经跟着跪了下来，跟3号一起，对着屏幕上的少女苦苦哀求。
　　主持人道：“那么对于这种贱民，集团将如何处理？”
　　少女道：“直接报废。”
　　她用戴着白色乳胶手套的手触碰了一下连接在3号大脑上的线路，屏幕前的3号宛如触电一般，身体猛地一抖。
　　少女唇边泛起一抹嘲弄的笑，手一抬就利落地拔掉了那几条线路。
　　营养液中的3号大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粉红色的表面变成了一种黯淡的灰白色，很快就成了皱巴巴的小小一团。
　　而电视机前，在人群的惊呼声里，3号的身体轰然倒地，随即分解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色块，很快便消散了。
　　少女对主持人解释道：“我们的营养液是特制的，失去主机控制的大脑，将会立刻被销毁。”
　　少女一边说又一边检查了4号和5号，4号顺利通过了考核。而5号大脑在接受检查之前，就早已变成了跟死去3号一样的灰白色一团。
　　少女说这是因为5号受病毒污染太严重，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失，自己脱离了主机的控制导致的。
　　宁绵绵环视一周，果然没有看到5号玩家，应该是在副本结算前就已经意外身亡了。
　　她看着少女云淡风轻的样子，只觉得心跳愈发加速。
　　周围的人在吵吵闹闹，她都没有听见。
　　因为林岑是6号，下一个就轮到林岑被考核了。
　　屏幕上少女凑近林岑的大脑，湖水般澄澈的眼眸终于涌起一点情绪。
　　她沉默片刻，慢慢弯起唇角，发出一阵长长的叹息，“太完美了，这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宁绵绵闻言，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少女转过头，对着安德烈笑得天真烂漫。
　　她说：“爸爸，我可以把它带回实验室研究吗？”


第75章 
　　房间内一片哗然, 一瞬间各色目光都落在了林岑身上。
　　众人眼中饱含疑虑，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少女突然就不按套路出牌了。
　　宁绵绵内心十分焦灼，因为少女看起来跟安德烈的关系挺好, 而且林岑在这个副本里处于最底层。谁会为了一个底层劳动者而拒绝可爱女儿的小小要求呢？
　　她低声对林岑道：“姐姐, 你小心点，有什么保命技能赶紧用吧。”
　　又指着少女对洛芙说：“想想办法, 不能让她得逞……”
　　宁绵绵语气很严肃，但她很快发现，林岑和洛芙似乎都没有把少女的话当回事, 依然很平静。
　　洛芙甚至“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她说：“放心啦，我不会让你年纪轻轻就守寡的。”
　　宁绵绵：？？？
　　她一急, 说话又没经大脑：“婚都没结，那都算不上守寡。”
　　这时，她感到发顶被人轻轻摸了摸，她动作一顿, 转头看过去。
　　林岑垂眸看她, 目光专注又柔软。她薄唇微启，“知道了，那咱们抓紧。”
　　宁绵绵：……都他妈什么时候了。
　　她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 但是看着林岑和洛芙气定神闲的模样, 刚才那股焦躁倒是淡去了不少。
　　屏幕上的安德烈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了, “爱丽丝，你又开始任性了。”
　　他的神情有些阴郁, 比起父亲，倒是更像一个不近人情的上位者。
　　“别这么说, 爸爸。”少女丝毫没有介意安德烈的态度，语气甜甜的，“就答应我最后一次嘛，我……”
　　安德烈没有理会她，只是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青年男子道：“小姐累了，带她回去休息。”
　　青年男子恭谨地颔首，立刻扶住了少女的手臂，“小姐，请跟我来。”
　　少女娇嗔道：“好啦，我跟你走就是。”
　　然而她表面顺从，眼底却有一点凛冽的光闪过，在她离开的前一秒，她好似不经意地一抬手，有一小撮亮晶晶的粉末从她的指尖溢出，眼看就要落入装有林岑大脑的格子间里。
　　宁绵绵惊得差点跳起来，但又束手无策，一把抱住了林岑，努力把她护在自己怀里。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仿佛是机体的本能反应，发生的非常顺理成章。
　　林岑的身体僵了一僵，然后也用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她低声叹道：“人类女孩子，实在是……”
　　宁绵绵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因为随着少女指尖粉末的坠落，安德烈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严厉，他一把将少女拉了过来，手指扣住她细细的手腕，对青年男子道：“还不赶紧带她走！”
　　而那些粉末在即将落入营养液的前一秒，有不知道从何处吹来的风拂过了，把粉末全部吹散了，没有一点沾到液面。
　　宁绵绵看傻了，这是什么原理啊？
　　林岑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她说：“之前跟你说过，魇就算是副本BOSS，也要受到规则的束缚。她强行违规，副本自然会对其行为进行修正。”
　　宁绵绵其实也记得这件事，林岑说过魇在不同副本扮演BOSS这件事其实跟她们一样，只是另一个立场上的玩家，同样都是外来人。只是她没想到还能这么简单粗暴的修正，而且关心则乱嘛，林岑好歹也是、也是她的……
　　洛芙无情嘲笑林岑：“让你老婆担心了吧。”
　　林岑：“跟你说了她离不开我，没办法的。”
　　宁绵绵红着脸制止道：“咳，先专心刷副本。”
　　一旁的绒绒冷笑一声，插嘴道：“那你先把你老婆放开啊。”
　　宁绵绵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地抱着林岑，赶紧松开手，专心看屏幕。
　　在她的视野盲区里，林岑冷冷地扫了绒绒一眼。绒绒赶紧望天，装没看见。
　　屏幕上的少女被青年男子连拖带拽的离开了镜头，她像是失去理智一般，一直在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还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完全不复刚才的甜美可人。
　　那声音从虚掩着的门里传过来，回荡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消失。
　　主持人吓得不轻，这可是现场直播，没想到竟会遭遇如此严重的播出事故。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但安德烈并没有为难她，主动解释道：“爱丽丝去年患上了一种病，只要一提到科研情绪就会失控，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所以她其实早已不再参与集团的技术研发工作了，本来经过治疗已经好转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变成这样，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管教不严，我会好好罚她的。”
　　主持人一身冷汗，连声道：“不麻烦，不麻烦。”
　　安德烈没再提爱丽丝的事，作为一个尽职的NPC，他继续介绍了一下格子间的相关事项，又顺手将后面玩家们的副本综合评定也一并公正的完成了。
　　宁绵绵她们几个表现优秀，自然是平安度过了这一关。
　　被拔掉线路做报废处理的玩家，要么是在幻境中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或者SAN值清零；要么就是利用漏洞，刷了大量的金币。
　　之前耀武扬威的三人组因为刷金币全军覆没，宁绵绵觉得大快人心之余，还不忘在为首的23号临死前，用[剥夺]技能偷了他一个技能。
　　[疾速]：加速200%，持续时间1小时，冷却CD24小时。
　　这个技能倒是不错，宁绵绵之前还嫌自己速度慢，也算是想什么来什么了。
　　系统提示弹出：
　　【恭喜您成功通关副本[格子间]。】
　　【正在计算奖励，请稍后。】
　　宁绵绵左右无事，索性跟林岑炫耀了她剥夺的技能。
　　林岑笑了笑，没有吝惜夸奖：“不错，挺好的。”
　　她垂下眼眸，薄唇勾起，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耳边细碎的银发。在周围的一片狼藉里，她的身影显得格外清晰挺拔，就像是一道照射在废墟之上的月光，清冷又柔和。
　　这么折腾了一番之后，再看到林岑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冲自己笑，宁绵绵突然就觉得特别开心，她也不管那么多了，凑到林岑跟前，笑眯眯地挽着她的手臂不松开。
　　绒绒在一旁探头探脑：“是什么是什么，我也要康康！”
　　宁绵绵大方地展示给她看，结果绒绒皱着眉研究了半天，慢吞吞道：“人家都说，女人不能那么快！”
　　宁绵绵惊了，毫不客气地捏她圆圆的小脸：“你跟谁学的？”
　　绒绒打掉她的手：“洛芙。”
　　宁绵绵：……
　　真是够了，能不能别教猫猫奇怪的东西？
　　洛芙偷偷看了看江晚，瞪了绒绒一眼，“再乱说不给你饭吃。”
　　绒绒还想说什么，但迫于食物的压力，还是乖乖地闭上嘴，背了这口锅。
　　江晚看着气氛融洽的几个人，冷潭般的眼眸有一瞬的出神，然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她移开目光，看向了别处。
　　洛芙看出她情绪变化，低声道：“怎么了？”
　　江晚说：“你们几个感情很好。”
　　只是很平淡的一句话，但愣是让人听出了一点落寞的味道。
　　洛芙脱口而出：“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加入。”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随即又暗自懊恼，还是太着急了。她知道江晚一向独来独往，多少公会抛出的橄榄枝都被她毫不留情的拒绝，如此贸然开口，她觉得自己已经凉了。
　　洛芙自觉不是冲动的人，但或许是因为这是她早就想拉拢的人，又或者是因为相处之后对方各方面都格外合她心意，总之她还是说出来了。
　　江晚微怔：“我……”
　　“别急着拒绝。”洛芙赶紧打断她，虽然不太礼貌，但她觉得再不说就要被发好人卡了，“等副本结束，去我店里喝一杯，我的店你知道吧？就在过渡区最繁华的位置，我们最近出了新品……”
　　江晚安静地听着她说完，然后眨了眨眼睛，唇边浮现出一抹清浅笑意。
　　她说：“都说洛芙会长成熟稳重，八面玲珑，我怎么觉得……”
　　洛芙看着那个笑容，心跳轻轻漏掉了一拍：“觉得什么？”
　　江晚摇了摇头，“没什么，你刚才说，店在哪里来着？”
　　洛芙勾唇，递过一张名片，“联系方式，我在店里等你。”
　　十分钟后，奖励很快发了下来。
　　技能果然是稀有掉落，这一次宁绵绵也没能获得技能。但她得到了3000灵力值和1000积分。她有点困惑，自觉副本难度和个人表现都挺不错，而且也有两个大佬在带她，为什么灵力值还没有上次多呢？
　　林岑看出她的疑虑，解释道：“你可以把副本看成是一个个黑店，玩家在里面打工赚钱，每个店的工资水平不统一。但在只要有我在，你的工资肯定是处于上游水平。”
　　宁绵绵非常感动，一下子又开心了起来，又去问绒绒获得了多少灵力值。
　　绒绒冷哼一声，“对于我这样的高手来说，灵力值已经只是个数字了。”
　　宁绵绵还没来得及反驳，副本时间结束，她们几个齐刷刷地传送回了洛芙的酒吧。
　　暖黄色的日光从窗户的缝隙射入，窗边的绿植的枝叶在晚风下轻轻摇曳。
　　老式唱片机还在慢吞吞地播放着音乐，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样子。
　　绒绒第一个反应过来，缠着洛芙问她今天晚餐吃什么。洛芙无奈，先给她拿了个冰淇淋，又递给宁绵绵和林岑一人一个。林岑比较了一下，把她最喜欢的抹茶口味让给了她。
　　宁绵绵揉了揉眼睛，每次从副本出来，她都有种大梦初醒的不真实感。但队友们热热闹闹的样子，又能让她感受到真切的人间烟火。
　　她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小口，抹茶微苦的香味在舌尖蔓延。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听到洛芙拿着手机惊呼道：“江晚给我发信息了！”
　　林岑吃着冰淇淋，漫不经心地抬眸，“说什么了？”
　　洛芙笑得非常灿烂，“她说明晚十点来找我。”
　　转头又去督促绒绒，“今天大扫除，吃完了赶紧去打扫卫生，要是扫不干净你就死定了！”
　　绒绒：……
　　她气鼓鼓道：“你也就能欺负欺负我了。”
　　不过嘴上抱怨，她还是快速地吃完了冰淇淋，一溜小跑地去拿扫把。
　　洛芙也没闲着，三下两下把散落在背后的长卷发扎起，也拿了清洁工具，跟她一起打扫起来。
　　宁绵绵很有眼力见儿，赶紧拉着林岑一起帮忙。林岑虽然不解，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拒绝她。
　　洛芙忍不住感叹：“不是吧不是吧林岑居然在擦桌子？？真是活久见……诶，这是什么？”
　　几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她。
　　洛芙站在门口的位置，弯下腰，从门和地毯间的缝隙里捡起了一个小信封。
　　小信封有巴掌大，背面是黑色，上面有精致的烫金花纹。
　　洛芙眯起眼睛，慢慢读出上面的内容，“宁绵绵亲启？”
　　她走过来，将信封递给了宁绵绵，“给你的。”
　　宁绵绵非常困惑，“给我的？”
　　她在过渡区除了在场的几个人，可不认识谁啊？怎么会收到信呢？
　　她甩掉手指上的水珠，拆开了信封。
　　一张黑色邀请函映入眼帘，上面用漂亮的字体写了几行字。
　　亲爱的玩家宁绵绵：
　　您在副本中的优秀表现引起了我们的关注，现诚邀您加入倾城公会。
　　恭候您的佳音，联系方式XXXXXX
　　会长
　　虞初晴敬上
　　宁绵绵：？？？
　　虞初晴，这个名字好眼熟啊，她应该是在高手榜上见过。
　　她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转头问房间内的几个人，“倾城公会，你们听说过吗？”
　　在她说出“倾城公会”四个字的时候，林岑和洛芙的脸色同时变了变。
　　片刻后，洛芙回答了她的问题，“倾城公会，是目前势力最大的公会。”


第76章 
　　少女的眼前, 有一道长长的白色回廊。
　　回廊的地面和墙壁都由透明的浅蓝色冰块建成，表面覆盖一层洁白的霜雪，散发着森森寒气。
　　少女身材纤细, 长相漂亮甜美。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瞳色极浅，格外清澈动人。浅粉色的长发剪了公主切, 几缕碎发拢在白瓷般细腻的脸颊上。
　　她站在回廊的入口，不紧不慢地将长发挽起，手指轻轻一叩。
　　随着她的动作, 腕上细细的穿着小铃铛的银色手链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化作一根银色的法杖。那法杖造型古朴大气，笼着一层淡淡的寒气。顶端镂空一部分, 挂了个骷髅外形的银色铃铛，但随着少女的动作，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少女手持法杖，踏上了回廊。
　　在她足尖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 两侧一人高的墙壁上突然生出几支尖锐的冰凌, 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少女单薄的身体。
　　少女的瞳孔骤然缩紧，唇角溢出一抹嫣红色的血液。她握紧法杖，支撑着身体勉强站稳。
　　片刻后, 那些冰凌又齐刷刷地收了回去, 与墙壁融为一体。
　　少女的身体上留下了几个巨大的血洞，温热的鲜血混着内脏碎片汩汩流下, 落在冰面上，顿时升腾起一股白色的热气。
　　她手中的法杖光芒大盛, 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包裹其中。翻卷的血肉白骨迅速愈合着，很快又变成了一段光滑的肌肤。
　　少女站直身体继续向前走去, 她的脚步轻快，就像是普通的散步一样。
　　然而没走多远，刚刚发生过的一幕再度重演。
　　这次冰凌的攻势比上一次还要猛烈，少女支撑不住，直接单膝跪倒在地上。她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着，手指在冰块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凹痕。
　　又过了片刻，伤口终于全部愈合，她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好几次，她终于走到了回廊的尽头。
　　在哪里，站着一道高挑修长的人影，是个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黑色长袍，背后披着厚厚的斗篷。她有一张美艳至极的脸，神情却比回廊中的冰块还要冷。
　　被冰凌攻击了这么多次，少女的衣裙早就破损的不成样子。但她似乎完全不介意，从容不迫地向着女子走去。
　　女子皱眉，喊她的名字，“铃绯。”
　　铃绯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对着女子弯起唇角，“你怎么来了？”
　　周围寂静无声，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皑皑的白色。铃绯故作惊讶地四处环顾一圈，尾音暧昧地上挑，“北离殿下，是专门来接我的？”
　　北离没有理会她的调笑，只是把斗篷脱下扔给她，“穿上。”
　　铃绯接过，慢吞吞地往身上裹。
　　刚才受的伤太重，让她的灵力值也见了底。导致还有几道伤口鲜血淋漓，一时无法愈合。
　　不过强行破坏了副本规则的魇，就会被传送到冰雪回廊接受惩罚，她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也就是她天赋异禀，才敢如此大胆。若是换作别人，连第二波攻击也承受不住，早就死在这回廊中了。
　　北离又递过来一个白色小瓷瓶，里面装着上好的治疗药剂，只要一点点，见骨的伤口就能立刻愈合。
　　铃绯没接，只是看着女子笑，“殿下，我贱命一条，可用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她眨了眨眼睛，“你该不会，是在心疼我吧？”
　　“说正事。”北离皱眉，冷着一张脸将药瓶收起，“为什么乱来？你明明知道，在那种场合你伤不了她……”
　　“我当然知道。”铃绯打断她，语气里有几分不耐烦，“我没想伤她，那些粉末是我新研制出来的东西，用于探测。不直接接触，也可以达到效果。”
　　北离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晃动，她问：“所以呢？”
　　“林岑骗了我们。”铃绯冷笑一声，“什么状态不好，什么濒临失控……她现在，可是好得很。”
　　***
　　晚上八点过十五分。
　　酒吧二层的休息室里，有三个人齐刷刷地挤在桌前，表情都有几分严肃。
　　桌面上放着一台电脑，上面正在实时播放酒吧某个包间里的监控画面。
　　屏幕上，宁绵绵百无聊赖地靠在座椅上，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又将杯子放回木制的桌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钝响。
　　监控有收音功能，那点声音被清晰地收录进来，传达给电脑前的三人。
　　“虞初晴这人也是有意思。”洛芙盯着屏幕，磨了磨后槽牙，“挖墙角就挖墙角，还敢约在我的店里？”
　　她想想，又叹口气道：“不过这也是她一贯作风了，每次看到喜欢的新人都要不择手段的去拉拢。”
　　过渡区的老玩家都知道，虞初晴是个极其有野心的女人，每次有出挑的新人露头，她都会亲自上门邀约。其他公会碍于倾城公会的势力，一般都不会跟她抢，而新人们也根本抗拒不了虞初晴给出的条件。
　　林岑的脸色也非常不悦，而且有种难以控制的焦躁情绪。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屏幕上的人，然后又很快收了回来。
　　她说：“虞初晴这么大胆，应该是有备而来。”
　　“没错，我看她就是想抢你老婆。”绒绒在一旁猛点头，同时还不忘打工人的自觉，问洛芙道，“我不在，纪泽一个人能管好店吗？”
　　洛芙看着林岑一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对绒绒道：“先管好你自己吧。”
　　绒绒完全没领会她的苦心，又开始担忧另一个问题：“咱们这样偷看她和虞初晴聊天，绵绵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洛芙笑笑：“不会，绵绵不是那种人。”
　　“而且虞初晴敢选这里，不就是送上门来故意让我们听么，不听白不听。”她的目光落在宁绵绵对面的空位上，“再说了，虞初晴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们也是怕绵绵吃亏嘛。”
　　绒绒瞄了眼一言不发的林岑，小声嘀咕，“那为什么不直接跟绵绵说。”
　　洛芙意味深长道：“这不是有人想听听绵绵的真实想法么。”
　　昨天宁绵绵收到邀请函之后，她还是多少有些担心的。人都有慕强心理，倾城公会势力庞大，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而且这可是会长亲自发的邀请函，独一份的殊荣。
　　但是宁绵绵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意料，她根本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问道：“我不去，该怎么才能拒绝呢？”
　　林岑的表情霎时缓和几分，她走到宁绵绵身边，问道：“你不想去？”
　　她的语气很认真，黄昏的光线将她纤长的眼睫染上一层金色，有种不经意的温柔，让人感觉柔软又熨帖。
　　“我去干嘛？”宁绵绵看着她笑，“在这不是挺好的。”
　　虽然她没履行过任何手续或者流程，但是在她心里，她一直都是洛芙的长夜公会的一份子。公会怎么样不重要，只有跟林岑她们在一起，她才会觉得安心。
　　林岑又反复问了她两遍，见对方真的没有要接受邀请的意思，才松了一口气。
　　宁绵绵问道：“虞初晴是个什么样的人？”
　　洛芙想了想，回答道：“是个有野心的聪明女人。”
　　出于礼貌，宁绵绵想要给对方回个消息婉拒。但她没想到的是，消息一发出去，她立刻就得到了回复。
　　虞初晴：见面聊吧。
　　虞初晴：明天八点半，我去洛芙会长的酒吧找你。
　　林岑瞥见她屏幕上的信息，直接拿过她的手机，替她回复了：行。
　　宁绵绵觉得事情变得有几分诡异，怎么突然就要往修罗场的方向发展了，她一个抱大腿上来的新手何德何能？
　　但如果不见虞初晴，恐怕也会给洛芙带来麻烦。她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反正明天只要说清楚她的一切成就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就好了，虞初晴应该也不会再纠缠她。玩家不会在过渡区受伤或者受到负面效果的影响，所以虞初晴再厉害，也只是个普通人，不能对她做什么手脚。
　　而且洛芙给了她一个小型警报器，说万一有危险就按下，她是绝对安全的。
　　宁绵绵正在心里演练着台词，包间的门被推开，伴随着高跟鞋的清脆声响，走进来一道窈窕身影。
　　虞初晴身着白色丝质衬衫和高腰七分窄口西裤，领口的花边恰到好处地修饰出她修长的天鹅颈，看起来成熟干练。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两道细细的链条自眼镜框延伸而下，搭在平直漂亮的一字肩上。
　　屏幕前，绒绒看了看穿着宽松长裙的洛芙，又看了看虞初晴，不仅感叹道：“同样是会长，怎么差别这么大呢？虞初晴看上去可比你靠谱多了，她肯定不会在副本里睡懒觉吃火锅……”
　　洛芙气得够呛，轻轻拍了她脑袋一下，“那你找她去，别委屈了自己。”
　　绒绒立刻变得乖巧起来：“其实混吃等死也是一种很好的生活态度，我不喜欢快节奏的生活。”
　　虞初晴对着宁绵绵伸出手，“你好，我是倾城公会的会长，虞初晴。”
　　宁绵绵跟她象征性地握了个手，“你好，虞会长，我是宁绵绵。”
　　其实宁绵绵也觉得虞初晴比洛芙看起来更像是一位会长，但相比而言，她还是更喜欢洛芙。虞初晴漂亮是漂亮，但却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威严，缺了几分亲和力。
　　她昨天用洛芙送的手机在过渡区的论坛上浏览了一下虞初晴的相关信息，发现很多玩家对虞初晴的评价还挺好，说她能力很强，是一位优秀的会长。也有不少人抱怨她是个可怕的野心家，打压得其他公会没有生存空间。
　　宁绵绵正准备说自己准备好的台词，却听对方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妨先听听我说的。”
　　虞初晴平静地望着她，修长的手指交握，放在桌面上。
　　“林岑帮了你很多，但我可以给予你更多。倾城公会里有三十多位高手榜上的玩家，你想让谁带你，想要多少积分，我都可以满足你。”
　　她见宁绵绵的表情一愣，自认为有戏，继续道：“权利、地位、积分，我们什么都有。你天资很好，不要在小公会埋没自己了。如果你来，我保证你三年之内登上高手榜。”
　　虞初晴有十足的把握，新人她见得多了，想要的东西无非就是那些。如果对方拒绝，那就再加码，总会有一个价格能让对方点头。
　　她公会里很多骨干就是这么挖来的，其中不乏她忠实的追随者。
　　所以她说完之后，便淡然地注视着对方，等着她丢盔弃甲，投入自己的怀抱。
　　“怎么办，她好像比你有钱！”绒绒激动地对洛芙道，然后又好心提醒林岑，“你老婆要跟人跑了！”
　　洛芙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可有点出息吧，绵绵才不会跟你似的。”
　　林岑没理会二人，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扶着桌面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宁绵绵看着虞初晴笃定的样子，莫名一阵不爽。她略一思考，故意选择装傻。
　　“不了，林岑是我老婆。”她歪了歪头，甜甜一笑，“我老婆喜欢在这，我要陪着她。”
　　虞初晴表情微顿，随即眼眸变得幽深起来，像是早有预料。
　　“林岑？别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她笑了笑，淡淡开口，“林岑不是人类，你知道吗？”
　　林岑的瞳孔骤然缩紧，她猛地起身就要出门，却被洛芙拦下。
　　她说：“别冲动，现在不是个好时机。”
　　“她是魇。”虞初晴继续道，“我知道你可能会说不在乎，毕竟你们团队里也有其他的魇。不过你得考虑清楚，魇生性暴戾残忍，没有同理心，不通人情。她喜欢你的时候会对你很好，不喜欢了也会随手杀掉你，你见过林岑暴躁的样子吗？跟她平时完全就是两个人。”
　　“而且……”她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宁绵绵，“她不会一直没跟你说过吧？”
　　林岑看着虞初晴精致的脸，眼眸中的光一点点冷了下来。她慢慢的坐回电脑前，继续观看起监控来。
　　如果现在出现在虞初晴面前，她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正好就坐实了对方的说法。
　　虞初晴恐怕也是算到了这一点，故意出言激怒她。
　　屏幕上的宁绵绵表情微怔，似乎是虞初晴的话里信息量太大，她需要消化。
　　她问虞初晴：“虞会长是怎么知道的呢？”
　　虞初晴笑笑：“我也是当会长的人，怎么会连这点消息都查不到？”
　　宁绵绵点点头，表情看起来很镇定，“我知道，她跟我说过。”
　　虞初晴见状，眼底有一丝疑惑闪过，但还是继续劝说道：“跟魇做朋友或者合作都很危险，何况是做恋人呢？魇是人类的对立面，你就没想过，林岑是抱着什么目的、通过怎样的方式成为玩家，跟人类混在一起的？”
　　她轻叹一口气，漂亮的眸子里流露出一点关心，“你年纪还小，没什么感情经历，一时被魇迷惑了心神很正常，还是尽早脱身才好。不然早晚有一天，你会后悔你今天做出的决定。”
　　林岑眼眸微沉，终于按捺不住，然而就在她想要起身的前一刻，宁绵绵开口了。
　　她语气轻快道：“谁说我没有感情经历了？我感情经历多着呢，什么人我没见过？喜欢我的人能从这排到你公会门口，再排回来。”
　　虞初晴一愣：“你……”
　　“不是人怎么了？虞会长不要少见多怪了。”
　　在虞初晴想要开口前，宁绵绵再度开口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她一脸陶醉道：“我们的世界也有很多妖魔鬼怪，我有四个不是人的前女友，一个狐妖，一个猫妖，一个兔妖，还有一条美人鱼。她们都特别妖娆火辣，各方面没得说，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非常刺激，经常忍不住要回味呢。”
　　虞初晴：……
　　她看着宁绵绵投入沉迷的样子，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时间竟是有那么一点信了。
　　她迟疑道：“你有这么多前女友？”
　　“那怎么了。”宁绵绵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笑眯眯道，“多个老婆多条路，永远不吃爱情的苦。”


第77章 
　　洛芙一直有个困惑,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公会招募人手的时候吸引来的全是治疗，暴力输出寥寥无几, 给公会的运转带来了不小的困难。
　　好在她也不是很在乎, 毕竟她建立公会的初衷，只是想在冷冰冰的游戏里建立一块温暖的地方, 让像她一样无处可归的人在漫漫长夜里有个落脚的地方。
　　但是在知道江晚存在的时候，她还是难以克制地感到心动。江晚漂亮神秘，不为名利所动, 不喜欢被束缚, 还是难得一见的暴力输出。不管是哪一条，都非常符合她的长夜公会。
　　而且拥有很多输出技能的人, 治疗这一块通常都是短板，她有自信，江晚也会需要她。
　　所以在虞初晴离开之后，她就赶紧把神情复杂的林岑和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还在沾沾自喜的宁绵绵赶回了家, 让她们好好聊聊, 自行解决感情问题。
　　绒绒被赶去跟纪泽一起干活，而她则来到一处安静的包间，等待着江晚的到来。桌上放了两杯酒, 玻璃瓶里的插花换了新的, 娇艳欲滴，还沾着薄薄的一层水汽。
　　十点, 江晚如约而至。
　　她在洛芙对面坐下，微微点头示意。
　　今天江晚身着白裙, 黑发柔柔散落在肩头，相比在副本中, 少了几分凌厉。
　　洛芙指了指面前的酒，“新品，尝尝看喜不喜欢。”
　　江晚端起酒杯，她的指骨修长，看上去清瘦白皙却有力量。她垂眸喝了一口，脸上浮现出几分真切的惊喜，“甜的，很好喝。”
　　洛芙看着她，漂亮的桃花眼里盈满笑意，“你喜欢就好。”
　　江晚将酒杯放回原处，“不如先聊聊正事。”
　　洛芙颔首，“好啊，不过我想，江小姐应该早就明白我的心思。”
　　她喜欢江晚的单刀直入，跟这种人打交道，总是会让她感到轻松。
　　江晚说：“我可以加入你的公会，但不是没有条件。”
　　洛芙没想到对方如此爽快，怔了一下，才笑道：“什么条件，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
　　江晚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我以前，也曾有过一群关系很好的同伴。”
　　洛芙呼吸顿了顿，“然后呢？”
　　她想到江晚站在由鬼怪尸体堆砌而成的血泊中的样子，心跳没来由地一阵加速。
　　江晚平淡道：“他们都死于鬼怪之手，而始作俑者，是一只魇。”
　　“难怪，你那么恨鬼怪。”洛芙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神色，“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有一件事需要向你坦诚，听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她的公会里有两只魇，如果江晚接受不了，就没必要把伤口在她面前再剖开一次。受过伤的人需要呵护，需要被小心安放，这是她作为医者的职业精神，也是她对江晚的私心。
　　江晚问：“你想说什么？”
　　洛芙正想开口，对面的人却突然笑了。
　　她的唇角轻轻弯起，清冷的眸子变得柔和几分，“如果是林岑和绒绒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
　　洛芙惊了，一度失去表情管理，“你知道了？你知道她们两个都是魇？”
　　江晚点点头，“差不多，搜集了一些情报。”
　　她想到什么，蹙眉道：“只是我没想到，宁绵绵居然真的是林岑的老婆，我以为那人骗我，这一条情报我都没付钱，回头得补上才行。”
　　洛芙：……
　　这也不能怪江晚，任谁乍一听都会觉得是假的。
　　不过既然江晚有备而来，林岑和绒绒的身份看来是不会成为她加入公会的阻碍了。
　　想到这里，洛芙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她笑眯眯道：“所以呢？林岑的事你应该调查得差不多了，绒绒的信息目前还是一张白纸，她们俩都清白的很，你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江晚注视着她的眼睛，“而且，我跟林岑，有共同的敌人。只是没想到，在我主动找你们之前，恰好就在副本里遇到了。”
　　她笑起来，“洛芙会长，这一定是特别的缘分吧。”
　　***
　　车辆平稳地驶入车库，车灯光芒渐渐熄灭。
　　宁绵绵正要下车，却被身边的人握住了手腕。
　　她转过脸，正对上林岑幽深的眼睛。
　　林岑说：“等一会儿再走。”
　　她将车窗摇下一点缝隙，初冬的寒风丝丝缕缕地渗进来，驱散了密闭空间里的燥热。
　　其实宁绵绵刚才在车上的时候就隐隐地觉得气氛有些诡异，林岑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一脸心事重重。偶尔她主动搭讪，对方也只是心不在焉地回应两句，明显没有认真在听她说话。
　　她一开始以为是虞初晴的出现让林岑不快了，但她再三解释自己已经拒绝了虞初晴之后，林岑的状态也并没有好转。
　　难道是工作上出了什么事？但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她能感觉到林岑根本不在意自己赚了多少钱。毕竟林岑有那么多积分，钱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数字罢了。
　　所以自己签了林岑的工作室之后，只接了几个喜欢的工作，完全不累。林岑的意思是让她先专心熟悉熟悉副本，至于工作的事，她想怎么做都可以。
　　宁绵绵猜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直接问。
　　她眨了眨眼睛，关心道：“姐姐，你不开心吗？”
　　林岑垂眸看她，眼底有复杂情绪，似乎正在犹豫怎么开口。
　　宁绵绵鼓励她：“有什么事直接说出来嘛，你不说我也猜不到的呀。”
　　说着她就往林岑身边凑了凑，黑白分明的眼睛好似寒夜里的星星，亮晶晶地望着她。
　　林岑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是我的妻子，以后不要再夸前女友了。”
　　宁绵绵连连点头：“嗯嗯嗯好的……嗯？？等等？？”
　　“什么前女友？”她惊愕地睁圆了眼睛，嘴唇微张，继而又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难、难道，我刚才说的……”
　　林岑说：“我全都听见了。”
　　宁绵绵：……
　　这特么不就误会大了吗？
　　这时她又意识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情，如果林岑听了全程，那岂不是也听到了虞初晴说她是魇的那段内容了？
　　宁绵绵试着代入了一下对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她赶紧解释：“姐姐，我真的没有前女友，一个也没有，那都是我瞎编的，你可千万别信啊。”
　　林岑抬眸看她，“真的么？”
　　宁绵绵猛点头，“真的真的真的。”
　　林岑说：“我相信你。”
　　她眼中的阴郁情绪散去不少，继而被一种疑惑所代替，“那你，为什么要跟虞初晴说你有很多不是人的前女友，还一直在回味？”
　　宁绵绵觉得自己尴尬地快死了，她红着脸解释道：“虞初晴不是说我没有感情经历会被魇骗嘛，所以我才故意那么说的。目的是为了敷衍虞初晴，让她觉得我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因为姐姐是魇就退缩了。”
　　林岑微怔，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转晴，“你不介意，我不是人类？”
　　宁绵绵笑着摇头，“不介意呀。”
　　林岑注视着她，眼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对自己的身份定位很明确——一个想要成为人类，但却还又没有完全成为人类的魇。
　　简而言之，她是一个想变成人类的怪物。
　　被阳光温暖过的人，不会想再回到黑暗中。以前是她没得选，但体验过人类的世界之后，她就不想再变成怪物了。而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似乎她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
　　她站在光明和黑暗的交界处，满心茫然。她想要触碰那片光明，但又怕格格不入的自己将它弄脏。
　　在向人类转变的许多个日夜里，她每晚都被噩梦侵袭。有道不怀好意的声音反复地在她耳边低语。
　　“放弃吧。”
　　“听她们的。”
　　“你是在自取灭亡。”
　　“怪物永远都是怪物。”
　　“这是你的原罪。”
　　……
　　那些声音如同一道道沉甸甸的冰冷锁链，压得她透不过气来，让她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狭小的卧室里只有她一人，床头的电子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她茫然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林岑轻叹一声，将那些情绪强行压下。
　　背后传来温暖柔软的触感，是宁绵绵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她看过来，眼眸清透，“姐姐，不要难过了，过去的事情都会过去的。”
　　林岑的思绪被拉回，她眼眸一软，低头凑近，修长手指抚上那张细腻姣好的脸。掌心传递过来的真切的温暖，让她觉得格外熨帖。
　　“我还是想再确定一下。”她盯着那双温暖的眼睛，缓缓开口，“我是魇，你还会嫁给我么？”
　　宁绵绵笑眯眯地点点头，“会呀，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她看到林岑认真又脆弱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涩。她抬起手，覆在林岑温热的手指上，诚恳道：“身份其实没那么重要。姐姐你看，我知道绒绒是魇，也没排挤她，还带她吃好吃的，何况是你呢。”
　　她眨了眨眼睛，“我们人类有句话叫礼尚往来，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
　　林岑轻轻一拽，伸手扣住她的手指。
　　宁绵绵整个人都被她拉近了怀里，那双漂亮的眸子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眼底有温润的光亮。暖暖的呼吸交融，热意一下子便升腾了起来。
　　她听到林岑说：“那你亲我一下。”
　　宁绵绵呼吸一滞，她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看对方认真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她听错了。
　　她喃喃道：“这么、这么突然？”
　　林岑反问：“不可以么？”
　　她的手臂又收紧几分，像是怕怀里的人会临阵脱逃。
　　她催促道：“绵绵，亲我。”
　　宁绵绵心跳得厉害，她平时嘴上说得厉害，但真让她实干，她一下子就怂了。可是眼前的情况也由不得她怂。她刚说了不介意林岑不是人类，现在不亲的话，对方恐怕又会胡思乱想。
　　何况，她们本来就是要结婚的……
　　想到这里，宁绵绵也不管那么多了，她飞快地凑上去，在林岑脸上蜻蜓点水似的轻轻亲了一下。
　　做完这些之后，她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从耳根到脖颈都烧了起来。
　　宁绵绵抿了抿唇，轻声道：“这样可以了吧。”
　　眼前的光线陡然一暗，脸颊被柔软的唇轻轻吻过。那个吻很短暂，但被触碰过的肌肤上如同有电流划过，酥酥麻麻的陌生触感。
　　是林岑俯下身，也亲了亲她的脸。
　　宁绵绵愣在原地，脸更烫了，“姐姐，你……”
　　林岑笑了笑，解释道：“礼尚往来。”
　　说着她又低头吻了下怀里人的额头，然后说：“现在，又轮到你了。”


第78章 
　　繁华的十字路口, 马路上的车辆如同过江的鱼群一般川流不息。红绿灯的倒计时数字跳动着，不断变换着两种颜色。
　　路口人潮涌动，嘈杂声不绝于耳。有穿着职业装、背着公文包的上班族匆匆走过, 也有迟到的学生成群结队地跑过, 手里还拿着冒着热气的早餐。
　　道路两侧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楼前巨大的电视屏幕上, 漂亮的少女爱豆穿着短裙，正对着镜头露出甜美的招牌笑容。
　　这里的空气是城市特有的燥热，宁绵绵忍不住抬手扇了两下风。
　　要不是眼前悬着的游戏面板, 她简直以为自己还在现实世界里。
　　但系统提示上赫然显示着：
　　【欢迎您来到副本[灾难降临]。】
　　【人类对“灾难”这个词语, 一向抱有天然的恐惧。】
　　【因为在很多事情面前，生命都显得脆弱无比。】
　　【但长久的平和生活, 逐渐让他们淡忘了这份恐惧。】
　　【他们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悄然降临。】
　　【请您在副本中存活五天。】
　　【获得资金200元，仅可在当前场景内使用。】
　　宁绵绵注意过，进入副本的时间是八点整。她点开背包, 里面果然多了两张面值100的纸币。
　　200块钱过五天, 如果物价水平正常，勉强吃饱肚子倒不是什么难事。
　　也不知道系统提示里的“灾难”到底是指什么，单看周围这一排繁华平和的样子, 可不像是能跟“灾难”挂上钩。
　　洛芙一边调试着游戏面板, 一边幽幽叹道：“完了，这个副本不能用积分买任何道具, 而且就算是之前买好的食物和水也都不能用。”
　　林岑问：“提前就买好的帐篷和被褥也都不能用么？”
　　就算在车水马龙乱糟糟的背景里，林岑也美得让人非常难以忽视, 一眼就能注意到。周围有几个女生红着脸偷看她，察觉到她的目光后又立刻躲避开。
　　洛芙看了看背包, 回答道：“这些倒是可以，药品什么的也可以，主要就是吃饭的问题要用现金解决。”
　　这时，绿灯亮起，随着人流，对面又走过来两个人。
　　江晚和绒绒一前一后的出现在三人的视野里，她们两个这次也使用了跟自己长相差不多风格的捏脸。至此，五名队友全部集齐。
　　江晚其实也不缺积分，但还是打算跟新队友们一起合作几次，磨合一下，尽快熟悉起来。
　　众人低声讨论几句，决定先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两分钟后，几人在一处偏僻的树荫处停下了脚步，清晨的阳光从头顶树叶的缝隙照射下来，暖融融的。
　　绒绒兴奋地拉着宁绵绵，道：“我跟你说，这里好像比你们的7号位面还要好玩呢！”
　　宁绵绵伸手戳她脸，“我们可不是来玩的……行吧，哪里好玩了？”
　　绒绒道：“唔，到处都不太一样呢，很多没见过的东西。对了，我还看见了会飞的车！”
　　林岑挑眉：“会飞的车？”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绒绒说她和江晚登入副本的地点在隔壁两条街，据说那里更加繁华，人也更多。
　　江晚看了一眼绒绒，解释道：“应该是小型飞行器，这里的科技比我们所在的7号位面要发达。”
　　她微微仰起头看向天空，片刻后伸手指了指，几人循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天空中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划过，那东西轮廓线条柔和，洁白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明媚的日光，亮闪闪的。
　　只不过因为距离比较远，速度快又没有任何噪音，所以不太引人注意。
　　洛芙若有所思道：“在科技如此发达的地方，系统提示所说的灾难会是什么呢？”
　　其实她们几个刚才也注意到了，这里比7号位面最繁华的城市还要先进，公共设施很有科技感，很多车辆都是无人驾驶的，包括公共巴士。
　　宁绵绵想了想：“会不会是丧尸病毒之类的？人口越是密集的地方，爆发病毒的后果就越严重。”
　　林岑说：“也可能是人类力量无法抗拒的自然灾害，比如星体运动引发的气候骤变，总之不要掉以轻心。”
　　几人又低声讨论了几句，最终决定先去对面商场的超市购买物资。
　　虽然现在一派平和的景象，但谁也不知道所谓的“灾难”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在那之前，尽可能储备充足的物资是非常必要的。
　　刚到达商场门口，前方不远处就隐隐传来一阵喧嚣。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相继加快脚步走过去。
　　商场入口处的墙壁上贴着商场花里胡哨的LOGO，旁边标注了24小时营业。
　　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几个穿着制服套裙的漂亮女生面露难色，正在不住地安抚躁动的人群。
　　凑近了仔细一听，好像是因为金钱引起的纠纷。
　　“我都交钱了，为什么不让我把东西带走？”
　　“对啊，这么大的商场，难道要欺骗消费者吗？”
　　“我是你们的老客户，一年消费几十万，现在你不信我？”
　　宁绵绵左右看了看，很快在人群中选定了目标。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拍了拍一位面目慈祥的中年妇女，问道：“姐姐，这怎么回事呀？”
　　中年妇女应该是刚在某个菜市场采买完，手中的袋子里还装着好几种新鲜的蔬菜，路过此处见有热闹可看，便停了下来。
　　她正看得高兴，一转头就看见个漂亮小姑娘甜甜地叫她姐姐，心情顿时更好了，当即热心地解释了原委。
　　原来是商场的交易系统突然出了故障，直接崩溃了，导致工作人员无法确定一部分顾客是否扣款成功。很多顾客坚称自己付了账，手机上也有电子账单，但商场却显示并未收到这笔钱。
　　而且当顾客拿着商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报警器还响了起来，弄得众人都很不愉快，仿佛被当成了小偷似的。
　　咨询系统客服后，对方说这是这一带的电力系统突然崩溃导致的数据错乱，已经将异常上报了，但系统维护需要时间。这下可把工作人员急坏了，如果让顾客拿走商品，一来无法确认对方是否付账，二来或许会有人浑水摸鱼；但如果不让顾客拿，众人的怨气都很大，觉得自己平白无故付了钱又拿不到货。
　　听中年妇女讲完，宁绵绵当即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真难办啊……不过这个商场怎么回事，交易系统都能出问题，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可不嘛，现在的商场就是不行。”中年妇女兴致勃勃地接上她的话，“小姑娘你年纪还小，所以可能没听说过，在我奶奶那一辈，买东西都有售货员看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像现在，刷脸就能走，出了事也说不清楚。你说哪天要是万一停了电，这个城市都运转不起来了……”
　　宁绵绵连声附和，把中年妇女哄得心花怒放，然后才与之道别，溜回了队友们身边，把刚才打探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林岑站在她身边，认真听她讲话。在听到“停电”两个字的时候，金色的眸子轻微闪烁了一下。
　　绒绒也注意到了，灵光一现道：“我知道了！她说这附近电力系统崩溃，那灾难就是大停电嘛，有时候群众NPC说的还挺准的呢，会给玩家暗示。”
　　宁绵绵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她又觉得不会如此简单。而且在如此现代化的城市里，一定会有备用电源。停电虽然会一定程度上影响市民的生活，但也称不上灾难。
　　林岑道：“停电只是一个症状表现，不一定就是最终的答案。”
　　绒绒问：“什么意思啊？”
　　洛芙耐心地向她解释：“就比如一个人不幸得了癌症，那么会有很多随之而来的症状表现，比如发烧、头疼、免疫力下降等等。但这些都不是灾难，灾难应该是癌症本身，对症下药针对的是癌症，而不是其中的某一条症状。”
　　“如果你看到这个人发烧，就简单的给他开了退烧药，但退烧药并不能对他的癌症进行有效治疗，导致悲剧的发生。现在我们看到的是电力系统出了问题，也不能轻易地去判定灾难就是停电，因为那可能会让我们误入歧途。”
　　绒绒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谢谢洛医生！”
　　宁绵绵也敬佩地看了看洛芙，能结合自己的专业知识，三句两句就把一件事深入浅出的讲出来，也是一种能力。
　　江晚道：“我听说，这个商场交易系统出问题也不是头一次了，这个月就有三回。但其实也不能怪商场，毕竟是附近电力系统不稳导致的，不知道其他商场是不是也有这种情况。”
　　她刚才也简单询问了一下身边的人，她自觉语气态度都很温和，但对方却看起来挺紧张，表现得非常配合，规规矩矩地问什么说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她的身份有什么误解。
　　这时，从商场内挤出一道人影，是个身着商场套装的男子。
　　他站在吵闹的人群面前，喊道：“大家，我们协商出解决办法了！”
　　男子身材高大，长相标志，声音洪亮有底气，看起来很有威信。
　　人们互相看了看，讨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等着男子继续开口。
　　男子道：“付了钱的客人，大家排成两队跟我去登记，留下支付截图和联系方式后，可以先将商品拿走。对于给大家带来的麻烦，我们深感抱歉，所以还为大家每人准备了一份小礼品，请务必笑纳。”
　　男子这番话一说完，刚才还躁动不已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似乎很满意这个解决方案，自发地排成两队，跟在了男子身后。
　　几个工作人员如释重负，有三四个姑娘跟了上去，帮忙组织起来。
　　剩下的两个工作人员见人群大都散去，也打算回到工作岗位上。
　　宁绵绵赶紧叫住她们俩：“等一下。”
　　两个人吓了一跳，回过头，见是个年轻可爱的女孩子，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紧绷的精神又放松了下来。
　　其中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生问道：“您好，有事么？”
　　宁绵绵笑眯眯道：“我想请问一下，现在还能进超市买东西吗？我们要出去玩，打算买点零食。”
　　短发女生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半小时前交易系统就已经关闭了，只能现金购买……”
　　她看着眼前的几个年轻女生，“你们有现金吗？”
　　宁绵绵道：“有呀，我们都带了现金。”
　　她思索着女生的话，她们登入副本的时间是早晨八点整，江晚和绒绒离得比较远，集合讨论耗费了一些时间，现在刚过八点半。也就是说，交易系统关闭的时间就是她们进入副本的时间。
　　短发女生一愣，喃喃道：“奇怪了，今天怎么这么多带现金的年轻人。”
　　宁绵绵心中一动，追问道：“有很多带了现金的人？”
　　“是啊。”短发女生点点头，“就在你们来之前那一会儿，三五成群的，加起来进去了好几十号人呢。”


第79章 
　　宁绵绵不动声色道：“这么巧啊, 我们是因为大学社团的活动才准备了一些纸币，也不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
　　“学生嘛，总是花样很多。”短发女生笑笑, “先不说了, 我要去帮忙了。”
　　宁绵绵客气地向她道了谢，然后才回到队友们身边。
　　她抬眸看林岑, 低声道：“姐姐，里面有很多其他玩家。”
　　刚才工作人员说的“成群结队、拿着现金的年轻人”不可能是本地人，她自己所在的7号位面, 科技没有这里发达, 但电子支付已经相当普及，几乎没有人会拿着纸币去购买商品。
　　而且时间卡的这么好, 刚好就是她们进入副本以来的这半小时，所以进去的那些人一定都是游戏玩家。
　　宁绵绵暗暗心惊，她从前参与的副本，人数最多的是[猎杀时刻], 里面共计200人。
　　但她一时估量不出现在副本中的人数, 城市的规模这么大，玩家们刷新的地点恐怕不会只有这一带。但她们随便进了个商场，就遇到几十个玩家。如果往坏里想, 这里可能会有几百甚至上千名玩家。
　　这个数字, 再加上灾难背景，真是让人一阵脊背发冷。
　　林岑看出她的担心, 手指轻轻抚了抚她的脊背，“没关系, 不用担心。”
　　她的掌心依旧带着熟悉的温暖热度，顿时将她心里的那点担心冲散了不少。
　　绒绒也有些忧虑, 小声问道：“咱们要不换个小超市买东西吧，这边撞见玩家的概率也太大了，不要这么早暴露身份。”
　　洛芙摇摇头：“不行，大型商场里的物资比小超市要完备许多，而且我们并不知道灾难什么时候降临，万一换地方导致耽误了最佳逃生时机就不好了。”
　　于是几人决定速战速决，绒绒和洛芙被安排在超市出口处接应，其他人则迅速进入，搜集有用的东西。
　　当然，洛芙和绒绒的资金也被其他三个人瓜分带进去买东西了，毕竟等到灾难降临的时候，这些钞票很可能就会变成一堆废纸。
　　进入超市后，三人环视四周，周围果然有不少玩家模样的年轻人，都行色匆匆地推着购物车，快速地选购着食物和生活用品。
　　察觉到三人的进入，有几个人抬头打量了她们两眼，又继续忙着选购商品去了，毕竟现在可不是什么发生冲突的好时机。
　　江晚道：“你们去买食物和水。”
　　她的手轻轻一扬，一把小巧的匕首出现在掌心，然后被她别在了腰间。
　　宁绵绵吓了一跳，江晚该不会是要去跟人打架吧。
　　她不放心地问道：“那你呢？”
　　江晚说：“我去楼上，看看有没有其他用得上的东西。”
　　林岑点点头，“行，有地图的话买一张。”
　　江晚说：“我知道，放心。”
　　宁绵绵看她们两个淡定的样子，也安心了不少，于是跟着林岑先来到了食品区，她粗略观察一番，发现这里的食物价格还是挺亲民的，手里这两百块钱，跟现实世界的购买力差不多。
　　于是她迅速选定了一些速食，有方便面、火腿肠、面包、自热米饭等等。她还特意买了一盒巧克力，方便她们随时补充能量。
　　林岑没有对她的决定表示异议，选了几样便宜的水果，又提了几箱矿泉水放进购物车。
　　她们两个走到出口结账的时候，江晚也风尘仆仆地从二楼下来了。
　　江晚将手里的购物篮展示给两个人，道：“地图，这座城市的名字是星云市。”
　　顿了顿，又说：“暂时没发现其他有用的。”
　　高手榜上的人都是经常下副本的常客，像是手电筒、帐篷这种道具，背包里早就备齐了，既然副本没有限制使用，倒是省事了不少，没必要再买。
　　几人走到收银台付钱，由于突发故障，偌大的超市只开放了两个收银口，而且因为众人买的东西都不少，还都使用现金的缘故，结账速度稍微有些慢，排了两列长队。
　　排在宁绵绵前面的也是一队人，领头的是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眉眼清俊，看起来二十多岁。他的站姿很随意，衬衫领口的口子解开两颗，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慌张。
　　他的身后站着三个人，都是年轻女孩子，怯生生的，时不时地左右看看，一看就是刚玩不久的新手。
　　宁绵绵听到其中一个梳着马尾的女孩子满脸紧张地低声问男子：“青山，后面有个小姐姐刚才看了我好几眼，会不会是想打我呀。”
　　宁绵绵：……
　　她又不是故意看的，只是这几个人正好在她前面，她想不看都难啊。而且马尾女生的声音这么大，她都听到了。
　　被称作青山的男子转过头，视线落在宁绵绵身上。宁绵绵无辜地看着他，男子轻轻一笑，像是在打招呼，然后又转了回去，对女生道：“别多想，人家排队呢。”
　　马尾女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轮到前面队伍结账的时候，青山看着正在清点商品的收银员，不经意似地问了一句：“最近这是怎么了，总出事？”
　　他话音刚落，周围立刻望过来几道视线。
　　青山这话问得很巧妙，他只问怎么总出事，又没说出了什么事。而且收银员手上还有工作，这样一来，她就会自然而然地说出自己联想到的第一件事。
　　而排在潜意识里的第一件事情，应该都会是比较重要且近期发生的。
　　宁绵绵她们几个也都安静了下来，打算好好听一听对方的回答。
　　青山他们购买了太多东西，收银员忙着清点商品，头都没抬道：“谁说不是呢，最近到处都水逆，接二连三的倒霉。”
　　青山笑笑，道：“交易系统出问题，真是够受的。”
　　收银员道：“不仅是这个，还有更头疼的呢。”
　　青山惊讶道：“还有什么啊？”
　　他弯起唇，狭长的眼眸里噙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就像是在跟朋友闲聊八卦一般。
　　收银员奇道：“不是吧，你一点也没听说？”
　　青山看着她，眼神真诚，“我们是外地游客，刚来呢。”
　　收银员莫名心生好感，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说：“上个星期，隔壁学校网考考到一半，网络突然断了，怎么也调不好。全国统一的考试，就这么给耽误了，也没办法补考，学生和家长都气疯了，上百号人，连着去校门口闹了好几天。”
　　“后来事情越闹越大，校领导调走了两个，以平众怒。结果你猜怎么着，昨天的一场考试，网络又突然断了，又气人又好笑。”
　　青山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什么呀？”
　　收银员想了想，“还有啊，最近医院的人特别多，昨天身体不舒服去检查，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大家都说这一阵子不太平，你们也小心点吧。”
　　收银员说完，便将青山他们的东西收拾好，递了过去，“欢迎下次光临。”
　　宁绵绵思索着，其实刚才发生的交易系统故障和收银员说的教学事故，从本质上来说，还是电路和网络的问题，该不会是有什么天体运动影响了磁场吧。她已经开始在心中脑补小行星撞击这颗星球时产生的蘑菇云了。
　　但如果真的是小行星撞击，她们岂不是怎么挣扎也活不了么？
　　轮到宁绵绵她们结账的时候，或许是刚才跟青山说了太多，收银员并没有多聊，只是将打包好的商品推过来，“欢迎下次光临。”
　　宁绵绵她们付了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购买的商品收进背包。
　　这一趟储备了足够她们五天使用的食物和水，除了江晚，其他人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现金，只剩下几个硬币。江晚留下了一部分钱，一是想找个地方买点报纸，二是因为不知道灾难具体是什么，还是有点现金以防万一比较好。
　　户外的天空依旧碧蓝如洗，零星的白白胖胖的云朵一团团，棉花糖似的浮在空中，是最常见的好天气。
　　街道上车辆穿行，人们步履匆匆，都在忙于自己的事情，一片祥和。
　　她们在灾难到来前收集到了足够的物资，而且看周围这个气氛，实在是不像有大事要发生的样子。
　　宁绵绵的精神不由得松懈了一点，她本来都已经在幻想，踏出商场的那一刻或者倒霉一点，前一刻，突然天崩地裂、火山爆发的场景了。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反而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绒绒问其他人：“咱们现在去哪里？”
　　林岑看了看周围几队明显也是刚从商场出来的玩家，道：“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江晚打开地图，快速地扫了两眼，“跟我来。”
　　众人跟着江晚七拐八拐，来到街边一处狭窄的小巷。
　　一路顺着小巷走进去，又拐了一个弯，江晚才停下了脚步，“就这里吧。”
　　这条路似乎没什么人走，两侧的围墙破损，路边堆放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杂物。路面年久失修，地砖开裂了好几块。
　　洛芙看着从路面裂缝里探出头的几根杂草，感叹道：“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我以为会去咖啡厅什么的。”
　　宁绵绵她们早就习惯了洛芙的娇气，没人发表反对意见，反正洛芙每次都只是说说，还是非常靠谱的。
　　只有江晚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资金不足，不合适吧。”
　　洛芙一下子反应过来，镇定道：“确实，主要是绒绒比较贪玩，有时候在副本里也会闹着要去逛街什么的。”
　　绒绒：……？
　　她很想告诉江晚真相，但想到自己的工资，最终还是恨恨地看了洛芙一眼，把这口锅背了，“那是以前，我现在玩累了，想找个老实人。”
　　洛芙被逗乐了，捏一把她的脸，“你每天上网就学这些？”
　　绒绒打掉她的手，“你真烦，你……”
　　“好了好了。”宁绵绵扶额，打断了二人的打闹，“灾难要来了，说正事！”
　　她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人神色一变，纷纷抬头望去。
　　一道瘦弱的身影闯入视野中，是个慌慌张张的女孩子。
　　她看起来十五六岁，身上的衣服沾了尘土，脏兮兮的。裤子还破了一块，像是不小心摔倒过。耳边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侧脸上。
　　女孩子没想到一拐弯遇到这么多人，吓了一跳，转身就想往回跑，然而这时，她的身后又想起了隐隐的脚步声，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宁绵绵微微皱眉，看这副架势，是有人在背后追她？
　　女孩子听到脚步声，脸上顿时浮现出一阵焦灼神情，她一咬牙，就冲着宁绵绵她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然而她似乎已经精疲力竭，还没跑到几人面前，身形一晃，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第80章 
　　洛芙垂眸看向地上的人, 她的脖颈和手腕处都有明显的青紫痕迹，像是剧烈地挣扎过。
　　她正迟疑，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气势汹汹, 似乎下一秒就要有人从转角处冲出。
　　这个女孩子，难道是招惹到了什么人么？
　　洛芙眼眸微微一变, 低声道：“先带她走。”
　　林岑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说道：“走上面。”
　　她话音刚落，洛芙已经一把捞起女孩子, 轻盈地跃上了围墙, 足尖轻轻一点，人便一阵风似的掠了过去。
　　要是换作其他副本, 洛芙或许会直接停下来问清楚原因，如果追击的人是故意找茬，打一顿就是了。但是现在她们所处一座有秩序的发达城市，万一引起警察的注意也很麻烦, 所以她想尽量避免武力冲突。
　　宁绵绵赶紧跟上, 围墙大约3米多高，她这12000的灵力值总算没再让她丢脸，也轻松地跳上了围墙。
　　她注意到在自己成功后, 林岑才跟上了她, 估计是怕她再度坠机，让她一时间又是愧疚又是开心。
　　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她追着洛芙的身影一路前进，她生怕自己跟不上会拖后腿, 还使用了上一个副本中剥夺的技能[疾速]。
　　在翻过六七道围墙后，洛芙才又落回了地面, 又沿着小路往前跑了一段，才在一处角落停了下来。
　　这下她们至少跑出去了五公里，后面的人一时半会儿是追不上了。
　　洛芙小心地扶着女孩子，往她的脸上洒了点水。女孩子皱了皱眉，慢慢醒转过来。见到几人，立刻害怕地往后缩。
　　“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洛芙把外套脱下，给女孩子披上，低声问道，“他们为什么追你？”
　　女孩子惊魂未定，靠着墙站稳，缓缓道：“因为……因为一些私人恩怨。”
　　洛芙道：“需要帮忙报警么？”
　　刚才还满脸疲惫的女孩子，在听到“报警”两个字的时候却一下子焦躁了起来。
　　她紧张道：“不能报警！”
　　宁绵绵一愣，问她：“为什么不能？”
　　女孩子看起来还没成年，外表也很乖巧，难道是做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么？
　　但刚才她在围墙之上，也大致看到了后面追击人的样子，没穿警服，有两个面容稚嫩，看着跟女孩子差不多大，明显也不是警察。
　　女孩子支支吾吾道：“报警也解决不了，他们跟着我很久了。”
　　洛芙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说说看，我们或许能帮得上你。”
　　女孩子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神色，继而又很快消失了。
　　她说：“谢谢你们刚才帮我，不过不用了。”
　　这时，墙壁另一侧又有一阵响动，女孩子一惊，像小兔子似的往旁边缩了缩。
　　她急急忙忙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塞进洛芙手里，“这是答谢，密码是907611，别嫌少。我要走了，再见。”
　　说罢她也不等其他人回答，迅速跑开了，背影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洛芙见她语气坚决，也没有再挽留。她的视线扫过手里的小布包，淡黄色，上面有一朵布艺小熊，憨态可掬，很是可爱。她伸手捏了捏，里面似乎是一张银行卡。
　　绒绒很兴奋，“这下咱们有钱了！我要吃大餐！”
　　“助人为乐不求回报，懂么？”洛芙语重心长地教育她，“这笔钱先别动了，万一后面能再遇到，还给人家。”
　　她见一旁的江晚露出赞许的表情，心情莫名有些好，“而且在副本里，不要总想着享受，心思要放在收集线索上，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绒绒磨了磨后槽牙，决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行，以后咱在副本里就吃方便速食，我觉得挺好。”
　　洛芙咬牙，“行，那你可别喊苦喊累。”
　　宁绵绵：……这到底是在较什么劲呢。
　　她发现只要有江晚在场，洛芙似乎就会失去往日的松散和洒脱，变得有了偶像包袱，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在江晚面前塑造一个靠谱会长的形象。
　　解决了这段小插曲，几人又就地讨论了一番，很快制定了计划。
　　到现在为止，进入副本已经有将近2个小时，但所谓的灾难却迟迟没有出现，甚至连一点确切的端倪也没有。
　　于是众人决定先从副本的大背景查起，去图书馆寻找相关资料，了解一下她们当前所在的城市都发生过什么，顺便排查近期的报纸新闻。
　　刚才收银员说最近各处都问题频发，她们也有些许在意，如果路上遇到合适的对象，可以顺便调查询问最近是否有什么大事发生。
　　地图上显示，最近的图书馆距离这里2公里，几人正要出发，洛芙却轻轻“啊”了一声。
　　走在前面的江晚转过身问道：“你怎么了？银行卡有问题？”
　　“卡倒是没问题。”洛芙手里是拉开了拉链的小布包，另一只手的指尖捏着一张薄薄卡片，“不过我发现了这个。”
　　女孩子留下的小布包里，除了银行卡外，还有另一张卡片。
　　宁绵绵赶紧凑上去看，只见那是一张学生卡，很轻但有质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她略一思索，“可能是急着走，忘了学生卡也在钱包里。”
　　学生卡上写着女孩子的几行信息：
　　南洋高中 高一二班 李心婕
　　照片上的李心婕穿着整洁的校服，对着镜头露出温和的笑容，完全不似刚才的狼狈模样。
　　看起来只是个最普通的学生，到底是怎么招惹到这么一群人的？
　　洛芙道：“这两天路过学校的时候，我们把钱包还给她吧。”
　　其实刚才几人并不是追不上李心婕，只不过她太着急离开，如果追上去拉扯归还钱包，只会引起对方的惊慌。而且灾难当头，当务之急是先去图书馆查一查背景资料，没必要拘泥于小节。
　　其他人也都表示赞同，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她们又遇到了其他队伍，彼此之间互相看了看，又各自收回了目光。
　　图书馆是一栋白色的圆形建筑，共有五层，可以随便出入。
　　一楼是接待大厅，门前的一大块空地上方没有任何遮蔽物，向上可以直接望到最高处的天花板，浅卡其色的地砖花纹斑驳，一尘不染，反射着天窗透过来的点点光亮。
　　大厅一角设置了一处服务台，一个年轻的姑娘身着职业套装，正端坐在电脑前面忙碌着。见宁绵绵一行人走过来，她抬起头，笑容可掬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小姐姐你好。”宁绵绵指了指身后的同伴们，笑眯眯道，“我们是外地的游客，想要了解一些关于星云市的历史文化和风土人情，有没有相关的资料可以查阅呢？”
　　她的目光落在了工作人员的胸牌上，上面写了名字：张蕾蕾，后面是工号。
　　张蕾蕾职业素养很好，热情又有耐心地回答了一大长串内容，“欢迎你们来到星云市。二楼有一间借阅室，里面有很多关于星云市历史和习俗的书籍，就在203房间，乘电梯到二楼，右手边就是。”
　　“204房间里是近期的报纸和热门杂志，不过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重大新闻，都是小打小闹的。”
　　“星云市没有悠久的历史，但却是一座年轻鲜活的城市，如果您想更加直观的了解她，不妨去203看看。”
　　宁绵绵问：“你们这收钱吗？”
　　张蕾蕾被她逗乐了，“当然是免费的，您可真会开玩笑。”
　　宁绵绵也跟着她笑，笑完了又闲聊道：“我这不是听说最近星云市到处都在维护，怕政府没钱了么。”
　　她见张蕾蕾眼中露出一点认同之色，像是也感同身受似的，赶紧趁热打铁道：“小姐姐，你们图书馆没受到波及吧，我听别人讲了那么多，都有点不敢到处乱跑了。”
　　张蕾蕾道：“其实虽然公共设施接二连三的出问题，但都没有酿成什么严重后果，也没有人员伤亡呀，不用担心。可能是各个控制系统偶尔不稳定导致的，偏偏还赶到一起了，调试一下就没事了。”
　　“图书馆倒是太平的很，哦对了，我们这里的中央系统也出了一点小故障，正在维护。现在系统里有些书籍的信息乱了，不能借阅，只能在这里看。”
　　林岑问：“什么书籍？”
　　张蕾蕾道：“是一些解闷的小说啦，在三楼的304房间，你们有兴趣也可以看看。”
　　告别了张蕾蕾后，众人分别前往不同的阅览室查阅资料。
　　洛芙和江晚去203房间研究历史和风俗，宁绵绵、林岑和绒绒去304看看不能借阅的书是否有什么深刻含义。
　　等排查完这两间阅览室后，再一起去204房间研究近期的新闻。
　　304房间里有十几排书架，上面的书籍琳琅满目，一本比一本夺眼球。什么《穿书后我火葬场了一百次》、《霸道总裁们个个都要给我生孩子》、《重生后我拥有了一百零一个老婆》……
　　宁绵绵看得啧啧称奇，这个世界的小说怎么比她所在的世界还要狗血，难道是科技发达导致生活太平淡舒适，所以需要一点强烈的刺激。
　　不过看这些书的名字，里面怎么也不像是会有和灾难相关的重要讯息。宁绵绵很怀疑，只是系统故障正好随机到了这一波书，导致不能借阅而已。不过谨慎起见，她们还是要粗略地排查一下的。
　　“这里面能有有用的线索？我看够呛吧。”
　　绒绒跟她也是一样的想法，苦着一张小脸，幽幽叹了口气，“其实好多小说我都看不太懂，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能写出来这么长啊？”
　　宁绵绵道：“你懂什么，谈恋爱的的时候，一个小细节都能回味很久的。而且你没嗑过CP吧，我跟你说……”
　　“去去去。”绒绒推她，“我们顶级魇从不困于儿女情长，跟人类可不一样，你老婆肯定也看不懂。”
　　说着她问一旁正在挑选书籍的林岑，“你说是不是？”
　　林岑拿了本书在手里，“我跟你不一样，我能看懂。”
　　“我不信。”绒绒不服气，一把抽出她手里的书，开始念封面上的文案。
　　“她是仇人的女儿，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为了复仇，他无视她的真心，将她锁在家里，自己流连于各个女人之间。”
　　“后来他幡然醒悟，选择用整个余生去补偿她。她欣慰地笑了，那笑中却带着泪……你就解释解释，她是菩萨吗？为什么这样了还能在一起？”
　　“没在一起。在人类社会，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是违法行为。”
　　林岑扫了一眼封面，淡淡道，“这个结尾是说，他自首了，然后被判了无期。”
　　绒绒恍然大悟：“那是挺让人欣慰的。”


第81章 
　　中午十二点, 一行人集合在了阅览室。
　　正值饭点，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她们五个人。明亮的日光透过干净的玻璃，在地上投下窗户淡淡的影子。
　　围绕着墙壁摆放了一圈木制书架, 每层架子的表面微微倾斜, 与地面之间呈现出一定角度，上面放着整齐的报纸和杂志, 一目了然。
　　林岑并没有急着去翻报纸，而是问其他人道：“有收获么？”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都摇了摇头。
　　林岑、宁绵绵和绒绒刚才所处的小说阅览室, 里面真的只有一些小说，大部分剧情还都挺狗血, 什么替身梗、火葬场、掉马甲……都是她们在现实世界里常见的元素，而且从小说的背景看，星云市的科技虽然比她们的世界发达一些，但也并没有实现质的飞跃, 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深刻含义。
　　林岑说, 通常情况下，如果书里有线索，那也应该是简单翻几本或者十几本后, 就能归纳提炼出的统一规律。一般不会出现将重要线索随机藏在某本书某一页里, 让玩家从大量书籍中去寻找。因为大量机械的体力劳动堆砌起来的游戏观感太差，不符合副本设计的理念。
　　而洛芙和江晚看的历史人文书籍, 里面竟然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如同服务台工作人员所说，星云市是一座新兴的城市, 本来也没有多少历史，发展过程也跟普通城市别无二致, 没有遭遇什么挫折，也没有特别出类拔萃。总之就是各方面都平平无奇，并无值得注意的地方。
　　至于星云市的风土人情，跟她们原本在的7号位面非常相似。就算这里的科技要领先一些，但只是很大程度上方便了人们的生活，提高了生活质量，也延长了寿命。人类在各方面都取得了进步和突破，但也并没有什么作死行为。
　　众人都发言完毕之后，气氛一时陷入了僵局，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江晚率先打破了沉默，“这里的一切都很正常。”
　　洛芙沉吟道：“我们的思路，可能走错了方向。”
　　“既然有灾难，太过正常反而是不正常。”林岑淡淡道，她瞥了一眼书架上那些摆放得规规矩矩的报纸，“常规的思路行不通，那么或许是有什么东西被掩藏了，我们还没有发现。或者说，时间还没到，我们发现不了。”
　　绒绒问道：“那咱们还看报纸和杂志不？”
　　林岑说：“看，看完了找个地方吃饭。”
　　绒绒眼睛一亮：“好嘞！”
　　众人从早晨八点进入副本以来就没吃过东西，还一直四处奔走，此刻都饥肠辘辘。饥饿极大程度上加快了她们的效率，不出一个小时，所有的报纸和杂志都被粗略的翻阅了一遍。
　　虽然报纸上的新闻也跟之前了解的差不多，每天都有小意外，但既没有关联性，也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
　　她们连天气预报都排查了，最近的天气都很平稳，没有异常气候的迹象。
　　局势再一次陷入僵局，好在众人早有心理准备，心理素质又都不错，所以并没有受到很大打击，而是决定离开图书馆找个地方吃午饭。
　　本来以林岑她们的习惯，一到中午就要按时吃午饭了。只不过这次开局不太顺利，一直没发现灾难相关的线索，才拖到现在。
　　在路上的时候，宁绵绵拿出了那一盒巧克力，打开盖子，给每个人都发了几块。巧克力饱腹感强，可以先垫垫肚子。
　　洛芙接过之后，却并没有吃，而是将自己那份递给了江晚，“喏，给你。”
　　江晚嗜甜，已经剥开了一颗巧克力送入口中，闻言微微一愣。她垂眸看去，几块花花绿绿的巧克力安静的躺在洛芙白皙的掌心里，在阳光下折射出亮晶晶的色泽。
　　她迟疑道：“不用了。”
　　“别客气了。”洛芙笑着催促道，“你不是喜欢吃甜的么。”
　　说罢她直接拉起江晚的手，将巧克力放进了她的掌心。
　　突如其来的细软触感让江晚的手指轻轻一顿，她没有再拒绝，手里留下一颗，把洛芙给的其余巧克力都放进口袋。
　　江晚剥开糖纸将那颗巧克力吃下，浓郁的可可香气席卷而来，甜度和口感都是刚刚好，而且似乎比她自己的要好吃。
　　她眯了眯眼睛，对洛芙道：“谢谢。”
　　午饭在广场旁的长椅上解决，几人都饿得不行，一阵风卷残云。
　　宁绵绵连着吃了两个面包，又喝了一盒牛奶，才终于有了即将吃饱的感觉。她在一袋水果里挑挑拣拣，最终选择了一个橙子。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三点，日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头顶的树叶被微风吹拂，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宁绵绵一吃饱了就爱犯困，她靠在座椅靠背上，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这时，身边的人拍了拍肩膀，示意她可以靠过来。宁绵绵有点犹豫，她抬眼看去，其他三个队友正在另一张长椅上说说笑笑，无人注意这边，便放心大胆地靠了过去。
　　林岑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尽量让她靠得舒适一些。她得寸进尺地往林岑怀里缩了缩，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冷香。
　　有那么一个瞬间，宁绵绵甚至觉得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春游。前方不远处的广场上，一群群白鸽正在悠闲地散步，时不时低头啄两口游人洒落的粟米；小学生们刚下课，背着五颜六色的书包追逐打闹；也有年迈的夫妇坐在树荫下，饱经风霜的脸上是柔和的笑容。
　　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模样，所谓的灾难，究竟是指什么呢？
　　宁绵绵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时，身边的人低声开口道：“不用着急，该来的总会来，我们随机应变就好。”
　　宁绵绵仰起脸看她，脸颊擦过对方垂在肩膀上的银色发丝，有一点痒。
　　林岑也看过来，金色的眸子里盛了日光，呈现出一种澄澈的光泽，如同晶莹剔透的琥珀。
　　宁绵绵看着她笑：“我不着急呀。”
　　她侧过脸，冲着三个队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样的机会，其实很难得。”
　　林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绒绒不知道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洛芙正板着一张脸教育她，但唇边上翘的弧度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江晚坐在洛芙身边，她安静地看着二人打打闹闹，没有说话，但那双一贯清冷的眼里也藏着浅浅的笑意。
　　林岑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我有足够的积分，如果你愿意，可以永远不用再下副本。”
　　宁绵绵微怔，很快意识到是因为刚才自己说的话让林岑产生了这种想法。她想了想，道：“姐姐，我们人类有句话叫先苦后甜。我要先变得足够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去享受生活。”
　　林岑问：“跟副本彻底脱离关系，不好么？”
　　宁绵绵反问她：“那为什么姐姐已经有了足够的积分，还要这样继续刷副本呢？”
　　林岑的眼眸暗了暗，说道：“我有要做的事情。”
　　宁绵绵笑眯眯地凑近一点，握住了她的手，“那我陪着你呀。”
　　林岑听后，表情有一瞬间的晃动，继而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叹口气，低声道：“我不会让你牵扯进来的。”
　　“那怎么行。”宁绵绵睁大了眼睛，她认真道，“咱们要同甘共苦嘛，姐姐该不会是嫌弃我拖后腿吧，我已经变强很多了，你再等等我，我……”
　　她话说到一半，一个圆形的黑影突然迎面而来。林岑目光一凛，迅速伸手拦住。
　　宁绵绵吓了一跳，只见林岑修长的手指扣着一个彩色的小皮球，而不远处，一个小胖子正迈着两条小短腿，呼哧呼哧地往这边跑。
　　小胖子看起来只有四五岁，一张小脸肉嘟嘟的。他站在林岑面前，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可怜兮兮道：“姐姐，能把我的球还给我吗？”
　　林岑将球递给他，小胖子顿时笑得眯起眼睛，“谢谢姐姐！”
　　这时，小胖子身后又快步走过来一个纤细的身影。她穿了条漂亮的小裙子，头发编成了鱼骨辫。
　　宁绵绵目光一顿，这不是她们刚才遇到的李心婕嘛。这么一打扮，她差点没认出来，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奇怪，李心婕刚才还一副水深火热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打扮得光鲜亮丽，如此悠闲地出现在广场上。
　　而且看她的神态非常放松，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完全不像是一个被纠缠了很久的人。
　　那边洛芙她们也注意到了李心婕，起身走了过来，应该是想归还她的校园卡。
　　宁绵绵冲着李心婕点点头，然而李心婕却并没有跟她们打招呼，只是低头问小胖子。
　　“李心哲，你的球差点砸到姐姐，跟姐姐道歉了吗？”
　　小胖子呆了呆，然后才反应过来，奶声奶气道：“姐姐，对不起。”
　　李心婕这才满意地抬起头，对着林岑露出抱歉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弟弟贪玩，他不是故意的。”
　　宁绵绵眼眸微顿，她看着李心婕脸上的笑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诡异。
　　为什么，李心婕会表现得像是从来没见过她们一样？
　　她们几个小时前刚见过，就算她记性再差，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吧？
　　绒绒见李心婕如此表现，莫名其妙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你……”
　　“没关系。”林岑打断了绒绒的话，她注视着李心婕的眼睛，说道，“小孩子么，总有不小心的时候。”
　　李心婕听到绒绒的话，表情本来有一丝紧绷，大概以为对方想要找茬。在听林岑说完后，又变得放松下来。
　　她问：“实在是抱歉，你们没事就好，那我们就先走了。”
　　“等一下。”在李心婕转身之前，洛芙开口叫住了她。
　　她冲着李心婕笑笑，不经意似的说道：“我看你有点眼熟，我们前一阵子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李心婕也看着她笑，“不好意思，我没有印象。”


第82章 
　　空气安静得诡异, 一时间无人再开口，耳边只剩下了树叶在风中簌簌作响的沙沙声。日光烘烤着地面，有种朦朦胧胧的不真实感。
　　李心婕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 甚至由于气氛变化而产生的那点疑惑都恰到好处, 但宁绵绵却觉得，她的表情却像是被胶水粘上去的一般, 怎么看怎么违和。
　　洛芙若无其事地笑笑，“可她真的跟你有点像，该不会是你的妹妹吧。”
　　李心婕摆摆手, “怎么可能, 我就这一个弟弟。”
　　她低头问小胖子：“对不对，小哲？”
　　小胖子连连点头, 握着李心婕的手指不放。
　　洛芙温和道：“那应该是我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李心婕离开后，众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严肃。
　　绒绒匪夷所思道：“她难道不是李心婕？”
　　洛芙说：“不太可能，她的弟弟叫李心哲, 名字也对得上。”
　　其实她们和李心婕的相遇就发生在几个小时前, 但洛芙存了试探的心思，便故意说了个含糊的时间。
　　李心婕不记得她们本就是不合常理的，不过副本的套路太多, 她们甚至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李心婕, 有没有危险性。
　　如果直接问李心婕“我们今天上午不是刚见过么”，李心婕找不到合理的借口, 无法掩盖住自己的秘密，一旦把她们当作眼中钉, 再作出什么对她们不利的举动就会很麻烦。
　　在洛芙试探着问出问题后，李心婕果然如她所料, 说自己不记得见过她们。这样一来，她们就可以确定眼前的人是有问题的，而且成功地对李心婕隐瞒了她们知情这件事。
　　绒绒踮着脚尖张望一番，确定李心婕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才小声问道：“她怎么回事啊，突然失忆了么？”
　　林岑望着她离去的地方，淡淡道：“就算记忆出了问题，也不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上午看到李心婕的时候，她还是个惊慌失措的怯生生的小姑娘，没道理过了几个小时，突然就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何况李心婕上午还被不明身份的人追击，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人，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才是。
　　退一步说，就算有什么不可抗力让她必须得出门，她也应该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地躲避危险才是。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大模大样地带着弟弟在广场上玩皮球，还毫无戒心的主动跟陌生人交流。
　　宁绵绵想了想，道：“确实像另一个人，不过如果是被夺舍之类的，应该没有记忆才是，为什么她的弟弟似乎一点也没有发现姐姐的变化呢？”
　　江晚道：“她的弟弟年纪小，可能还分辨不出姐姐的异常。”
　　绒绒害怕地缩了缩：“那她弟弟岂不是危险了？咱们要不要帮帮他？”
　　洛芙沉吟道：“先别冲动，万一是陷阱怎么办。李心婕对弟弟态度很好，一时应该不会有事。不如先去一趟她的学校调查。”
　　***
　　南洋高中位于城市的西南部，距离她们有二十公里的距离。
　　其实本来以玩家的速度，再用技能辅助，很快便能到达目的地。但她们身处繁华的都市，周围到处都是人。如果一直全速前进，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在没摸清副本的套路前，还是低调一点为好。
　　绒绒提议过把李心婕银行卡里的钱取出来，这样她们可以搭乘出租车前往目的地，但被洛芙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绒绒非常不解：“她人都没了，你还留着银行卡干嘛？”
　　“谁说她人没了？”洛芙不满道，用手指轻叩了下她脑门，“虽然这个人明显不是李心婕，但万一原来的李心婕还活着呢？”
　　绒绒做了个鬼脸，“那也是她自愿送我们的钱，大好人。”
　　洛芙嘴角一扯，语气里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那你就不能跟我学着点？最近店里的伙食开销挺大的，我看要不……”
　　宁绵绵趁火打劫道：“要不给她买猫粮吃吧，最近猫粮都打折。”
　　林岑说：“不用那么麻烦，奶茶有些猫粮要过期了。”
　　绒绒瞬间炸毛，捂住耳朵装鸵鸟：“我不听我不听，你们烦死了。”
　　洛芙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眼角的余光扫到江晚，发现对方也正在看过来。
　　她心中一惊，该不会是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凶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江晚先开口了，还是那句话：“你们感情真好。”
　　绒绒看了看洛芙，又看了看江晚，难得说了句漂亮话，“什么你们，生分了噢，是咱们感情好，嘻嘻。”
　　江晚表情微顿，她并不擅长应对他人的热情，一时没有说话。好在众人聊得热闹，也没人注意到她这点情绪。
　　她听到洛芙对绒绒道：“你没吃过帝王蟹吧，等回家了我给你做。”
　　绒绒心满意足：“谢谢老板！”
　　江晚垂下眼眸，连带着那些柔软笑意也一并藏进了眼底。
　　一行人就这么说说笑笑地赶路，转了两趟公交车，又步行了一段，到达南洋高中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黯淡的天幕之下，学校的大门紧闭着。透过黑色的铁栅栏向内看去，几栋建筑隐没在夜色中，轮廓模模糊糊。
　　宁绵绵很快便发现了异常，现在不过是晚上六点多，但所有的教室都关着灯，那些黑洞洞的窗户了无人气，一点也没有学校里热热闹闹的样子。
　　绒绒伸手扒着铁栅栏，好奇道：“这里的学生放学这么早吗？真幸福。”
　　宁绵绵说：“不太可能吧，这可是高中，还是要卷一卷的。”
　　这时，几道光束闪过，随即校园里走出几道人影，看到门口的几人后，便直冲着她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宁绵绵被光刺得眯起眼睛，她警惕地后退两步，但待人影走进后发现，他们几个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手臂上还带着写有“执勤”二字的红色袖章，应该是学校的保安。
　　领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寸头，很有精神。他目光灼灼地扫视了一圈，见几人不像是什么可疑人物，不由得放缓了语气，“你们几个，是来找人的吗？”
　　宁绵绵笑眯眯地看着他，“叔叔，我们是前年毕业的学生，想回来看看以前的班主任，王老师您知道吧？她特别好，大家都可喜欢她了。”
　　她镇定自若地信口胡诌了一个王老师，反正南洋高中看着挺大，不至于连个受欢迎王老师都没有吧。
　　果然，保安大哥迟疑了两秒，然后恍然大悟道：“噢，你说王丽娜老师吧。她确实很受学生喜欢。”
　　宁绵绵赶紧点头，“对对对，就是她。”
　　她冲着校园的方向看了看，问道：“叔叔，是不是已经放学了呀？”
　　保安大哥不疑有他，回答道：“这不是今天突然停电了吗，所有教学设备都不能用，课件放不了，网络也断了，干脆就让孩子们回家上网课了。”
　　听到“停电”这两个字，几人的表情皆是微微一变。
　　想到今天在副本里经历的种种，基本可以确定，停电和网络故障是个普遍存在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呢，实在让人想不明白。
　　林岑问：“最近经常停电么？”
　　保安大哥想了想：“算是吧，上个周也停了两回，而且也不光是咱们学校。”
　　他旁边的同事深有同感地抱怨道：“哎，就是说么。政府这些人怎么搞的，光拿钱不干事。”
　　又有人道：“你别说，这校园路灯不亮的话还真挺瘆人。”
　　保安大哥看着几个年轻女孩子，催促道：“我们巡逻完要下班了，你们也赶紧回家吧。”
　　宁绵绵乖巧地点头，“好的好的，谢谢叔叔。”
　　她们几个在保安们的目光中远去，在附近散步了半个小时，然后直接绕到了学校后门。
　　刚才几人简单讨论了一番，反正她们晚上也没有地方住，不如去学校后面的操场上扎帐篷。
　　住在操场上好处多多，一来可以趁着学校没人，顺便摸排一下停电的原因；二来操场平坦空旷，是很合适的避难所，万一灾难是地震火灾之类的，非常方便逃生；三来……她们没钱，住不起酒店。
　　所以她们等到保安离开后，便轻车熟路地从后门翻墙进了学校。
　　宁绵绵本来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然而刚到操场，她就傻了眼。
　　操场上竟是已经支了七八个帐篷，玩家们正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一看到宁绵绵她们，满脸都是“啊，又来了”的表情。
　　上午她们在超市遇到的青山的队伍也在，他们支了两个帐篷，青山自己一个，剩下的三个女孩子挤一个。他正准备吃泡面，看到宁绵绵几人，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尴尬情绪，但还是极有风度地冲他们点了点头。
　　青山他们旁边的队伍是两个肌肉花臂大哥，都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正拿着火腿肠投喂几只路过的小橘猫。
　　宁绵绵：……都搁这露营呢？
　　小橘猫们看见食物叫得奶声奶气，一声一声听得宁绵绵心痒痒。
　　于是她也忍不住走上前去，给它们的晚餐添上两根火腿肠。
　　洛芙看着和谐的一群人，对林岑道：“人一多就乱，今晚还是小心点。睡觉前看看情况，如果有合适的时机，咱们也进学校内部探查一下。”
　　林岑迟迟没说话，她偏头看过去，“你在听我说话吗？”
　　“在听。”林岑应了一声，但却完全没看她。
　　她的目光落在宁绵绵身上，对方正蹲在地上喂小猫咪，眉眼间都是鲜活生动的笑意，就像一朵春日里初绽的柔软的花。
　　“你说……”林岑唇角扬起，轻叹道，“她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第83章 
　　宁绵绵一边喂火腿肠一边数了数, 发现这里至少有二十多个帐篷。不过想想也是，操场这么好的地方，一定也会吸引到其他有同样想法的玩家。
　　而且这样看来, 这个副本的玩家数量是真的很多, 多到了一个难以估量的地步。
　　林岑倒是很淡定，像是早有心理准备。
　　她见宁绵绵喂完了猫, 才招呼道：“支帐篷吧。”
　　说罢便向着一块无人的空地走去，宁绵绵赶紧跟上，感叹道：“这的玩家也太多了。”
　　洛芙笑笑, “有时候是会遇到这种情况。”
　　她和江晚一边走一边从背包里取出帐篷, 准备帮忙干活。
　　“哎呀这有什么，人多热闹嘛。”绒绒蹦蹦跳跳地跟在洛芙后而, 对其他人道，“你们先收拾着，我去楼里上个厕所。”
　　宁绵绵看了看黑漆漆的大楼，提议道：“我陪你去吧。”
　　“不用不用。”绒绒连连摆手, “我可是很厉害的, 马上就回来。”
　　说着她身形一闪便蹿了出去，轻盈地跃起，踩上窗框, 从一扇半开着的窗户钻了进去。
　　这个副本是都市背景, 也一直没出现鬼怪。而且虽然绒绒在她们的队伍里实力排不上号，但跟普通玩家比, 也算是不错了，普通的鬼怪可伤不了她。
　　于是宁绵绵便也放下心来, 跟着其他队友一起扎帐篷。她们来得晚，只有靠近操场边上位置还空着。操场的边缘有一小片土地没铺塑胶, 上而长了一丛一丛的杂草。
　　洛芙弯下腰，用手指拈起几片草叶，细细观察。然后她又用指尖粘了点泥土，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江晚站在她的身后，问道：“怎么了？”
　　洛芙拂掉指尖的泥土，若有所思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的草长得挺没精神。”
　　林岑的速度很快，三下两下就把四个帐篷都支了起来。
　　洛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咱们不是五个人吗，为什么是四个帐篷？”
　　林岑无视了她的调侃，“我跟我老婆一起睡，你们随意。”
　　洛芙叹气：“要不我们三个也一起睡，互相取暖吧……等等，绒绒呢？”
　　她环顾四周没看到人，不禁皱起了眉，“去厕所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宁绵绵也觉得奇怪，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她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提议道：“咱们赶紧去看看吧。”
　　其他人也正有此意，纷纷起了身。然而还没出发，身后就有一道细细的声音叫住了她们。
　　“你们去教学楼吗？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宁绵绵回头一看，只见开口的是个身材娇小的短发女生，戴着一副细细的圆框眼镜，模样很文静。
　　她主动介绍道：“我叫陶然，刚才我们见过的。”
　　宁绵绵打量了她两眼，认出她就是跟着青山的三个女生之一。
　　她问：“有事么？”
　　陶然道：“青山刚才带着她们两个去厕所，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我有点担心。”
　　宁绵绵看陶然也像个新人，她觉得要是真有什么事，陶然不仅帮不上忙，没准儿还要折上自己。
　　但几人牵挂着绒绒，也没心思跟她拉扯。
　　林岑道：“可以，但一会儿如果有事，没人顾得上你。”
　　陶然立刻点头，“我明白的。”
　　她话音还未落，前方的几道人影已经向着教学楼的方向掠了过去，她急忙跟上。
　　宁绵绵她们顺着窗户进到了楼内，视野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江晚低声说：“先别用手电了。”
　　如果这里真有什么东西，手电的光源就会变成活靶子，还是先谨慎一点好。
　　林岑说：“我有夜视技能，你们跟着我。”
　　她抬手，腕上的[炼狱]瞬间向后蜿蜒出去，让身后的人可以抓住。她耐心地停顿片刻，等众人的眼睛都适应了黑暗后，才放轻了脚步，慢慢向前走去。
　　宁绵绵也给自己加了个保护罩，毕竟她是团队里最弱的，万一打起来可别拖了后腿。在看不清楚的情况下，一点动静也变得格外清晰，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能感知到。
　　最近的厕所在这一层走廊的尽头，斜对着楼梯的位置，距离她们有几十米的距离。
　　随着距离渐渐拉近，宁绵绵似乎听到，前方有低低的交谈声。
　　众人默契地加快了脚步，刚走到厕所门口，里而就蠕动出来一坨黑乎乎的影子。
　　宁绵绵吓了一跳，立刻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啊啊啊啊，什么东西啊！”
　　这个声音是，绒绒？不但没受伤，听起来还挺有精神。
　　宁绵绵狐疑地叫了一声：“绒绒？”
　　立刻得到了热情的回应：“你们吓死我了，我以为是鬼呢。”
　　洛芙松了一口气，“你才是吓死我们了，以为你丢了呢，算了，总之没事就好。”
　　借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过的稀薄月光，宁绵绵终于看清了眼前那坨黑影的全貌。绒绒和青山一人架着一个女生站在厕所门口，两个人站得又近，身影连了起来，看上去就是诡异的一大团。
　　身后的陶然也认出了队友，轻轻“啊”了一声，“没事吧？你们受伤了？”
　　青山道：“没有，她们两个不知道怎么，突然晕倒了。”
　　林岑往开着的厕所门里看了一眼，正想拿着武器进入，就听到洛芙道：“有人昏迷，咱们先把她们俩带出去。”
　　林岑脚步顿了顿，听从了洛芙的意见。她推开手边的窗户，夜风一下子灌进来，拂起她耳畔几缕银色的发丝。
　　她纵身一跃，如同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落了地，然后扬起手，用[炼狱]帮忙接了一下楼上几个带着伤员不方便行动的人。
　　重新回到地而之后，宁绵绵的一颗心踏实了不少。她拉着绒绒上下左右检查一番，发现对方好端端的，才彻底放下心来，“你怎么回事啊，去那么久。”
　　绒绒得意道：“我帮忙救人去了！”
　　宁绵绵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救人？”
　　绒绒眼睛瞪圆了，“你瞧不起谁呢！”
　　她见宁绵绵不信，转头就去问青山，“是不是？是不是？”
　　青山正在一旁照顾两个昏迷的队友，闻言赶紧道：“是，她帮了我很大的忙，真的太感谢了。”
　　洛芙闻言也有些意外，她忍不住笑了笑，夸了绒绒一句，“真不错，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说罢她主动上前，开始给两个女生检查身体。江晚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也凑上去给洛芙帮忙。
　　宁绵绵看着她们两个贴近的身影，突然觉得莫名般配。
　　绒绒得到了表扬，更加来劲儿了，事无巨细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刚才绒绒上完厕所出来，就听到走廊上似乎有动静。
　　刷了几个副本之后，绒绒的警惕性也高了不少。她怕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当即便缩回了最里而的隔间里关上门。
　　脚步声渐渐近了，在厕所门口停了下来，然后是压低了的交谈声。
　　绒绒仔细分辨着，发现来人正是驻扎在她们隔壁的青山和他的两个队友。两个女生都是新人，不敢自己上厕所，所以青山便陪着一同前往了。
　　她本想出去，但听着两个女生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应该是害怕极了。她要是突然推门，对方不得吓晕过去。
　　于是绒绒索性做了一回好人，打算等她们俩走了再出来。
　　两个女生想要速战速决，没过多长时间，门外就响起了洗手的声音。绒绒本以为自己可以刑满释放，没想到却突然传来两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然后青山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你们俩没事吧？”
　　这下绒绒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一把推开门，见两个女生晕倒在洗手台前，一动不动。她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发现还有气，赶紧出门去喊青山。
　　青山听到动静，正打算进门，迎而就撞上了绒绒。他吓了一跳，发现绒绒是在帮忙后，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接了点水，往昏迷的女生脸上泼了泼，发现没什么效果，便扶起女生往外走，打算先出了楼再说，然后就遇到了赶来的宁绵绵她们。
　　绒绒总结道：“我也没有特别想帮她们，但是吧，人都要死在你家门口了，也不能不救啊……我还是太善良了。”
　　宁绵绵：“你家是厕所？”
　　绒绒炸毛：“比喻！这是个比喻！”
　　宁绵绵看着绒绒眉飞色舞的样子，突然觉得莫名欣慰。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绒绒跟着洛芙混了这么久，变得乖巧了很多，也懂得助人为乐了。
　　她正想顺着绒绒夸她两句，旁边一直在帮忙的洛芙突然长出一口气，开口道：“醒了。”
　　两个女生经过洛芙的治疗，慢慢醒转了过来，得知了事情经过后，一叠声地向着洛芙和绒绒道谢。
　　洛芙笑得一如既往，“不用客气。”
　　绒绒：“给点积分就行。”
　　宁绵绵：……这么现实的吗？
　　洛芙嘴角抽了抽，“我妹妹就是爱开玩笑，别听她的。”
　　青山和几个女生也非常感激，闻言当即就要给她们转积分。洛芙急忙阻拦，还勒令绒绒不准收。
　　青山见洛芙是真的不要，这才收了手，也示意陶然她们不要再拉扯了。
　　陶然听话地坐回了原位，转头问队友道：“你们两个刚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晕倒了呀？”
　　两个女生而而相觑，满脸迷茫，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突然觉得不舒服，然后就是眼前一黑。
　　陶然还想问什么，洛芙先开口了。
　　她说：“是毒。”
　　江晚抬眸看她，“毒？”
　　洛芙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了教学楼附近一簇枯萎的草叶上。
　　“这个学校有问题。”


第84章 
　　听到洛芙说“毒”, 林岑的眼眸轻轻一动。
　　她看了一眼宁绵绵，问洛芙道：“这里有毒？严重么？”
　　洛芙道：“现在毒性很弱，还是解毒剂可以解决的范围, 不用担心。新人的灵力值比较低, 状态不好的话就会受到影响。”
　　这个副本不能用积分在商城中购买道具，不过好在她通常在副本中扮演团队治疗的角色, 每次进入副本前都会准备足够的各种药剂，以备不时之需。
　　洛芙打开背包，给每个队友分了几瓶解毒剂, 叮嘱道：“我们的灵力值足够, 目前是安全的，如果出现中毒症状再服用, 没有的话就不要用。”
　　青山也是有备而来，听洛芙这么说，也给队友们分发了药剂。
　　他不放心道：“咱们要不然提醒大家换个地方住吧？”
　　然而洛芙却拒绝了他：“没必要，我刚才在操场上的时候没有感到任何异常, 但一进入楼里, 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操场上就算有毒素，也只是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而教学楼里的毒素浓度明显高于操场, 所以才会对灵力值低的新人玩家产生影响。”
　　她问两个新人：“而且你们今天体力透支了吧，身体状态也不太好。”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 继而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她们一整天都跟着青山东奔西走，想要快点收集到跟灾难相关的线索, 虽然很累但也咬着牙坚持，结果还是给队友添了麻烦。
　　青山自责道：“怪我, 今晚你们多休息休息，明天咱们不那么赶了。”
　　洛芙指了指脚边枯萎的草叶，继续刚才的话题：“植物的反应也证实了毒素的存在，操场边缘的荒草只有一点点萎蔫，但靠近教学楼的位置，草叶都枯萎了。”
　　宁绵绵陷入沉思，学校有毒这件事听起来就很古怪。学校的毒从何而来呢？不会是有人故意在学校投毒吧，但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为了报复社会？
　　洛芙看出她的困惑，道：“现在局势还不明朗，但基本可以确定这栋楼有问题，我还想再去刚才她们晕倒的地方看看。”
　　林岑抬头望向那扇半开的窗户，也说：“你们几个在操场呆着，我跟洛芙再上去看看。”
　　她将[炼狱]解下，轻轻搭在宁绵绵手腕上，低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小心点。”
　　宁绵绵也想跟着，但她又觉得跟其他人比，自己还是个半吊子，还不如跟同样是半吊子的绒绒一起听从团队的安排。
　　洛芙点点头，从背包里取出几张白色的试纸，递给林岑两张，“拿着这个，毒素会让它颜色变深。”
　　洛芙正欲出发，身后却有人叫她，“你别去了，我去。”
　　她转过脸，看到江晚正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平静地注视着她。黑色长剑在她的手中，剑气激荡，笼罩着剑柄上的血色宝石。
　　洛芙困惑道：“怎么了？”
　　江晚说：“那里脏，不适合你。”
　　洛芙惊讶地睁大眼睛，她还没有想好如何反应，江晚已经抽走了她指尖的试纸，对林岑道：“我们走吧。”
　　林岑没有异议，一阵风似的飞掠上去，江晚紧随其后，留下身后呆若木鸡的几个人。
　　片刻之后，青山轻咳一声，对洛芙和宁绵绵道：“你们俩的女朋友，对你们可真好哈。”
　　陶然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真让人羡慕。”
　　洛芙下意识地想否认，正想说她和江晚不是那种关系，就听见绒绒指着宁绵绵道：“刚才那个银色头发的确实是她老婆。”然后又一指洛芙，“她跟我一样是单身狗，你们别误会。”
　　宁绵绵轻轻捏住绒绒的脸，“你是不是傻的？”
　　洛芙：……
　　她捏住绒绒另一边脸，咬牙道：“你再乱说试试。”
　　林岑和江晚的效率非常高，不一会儿便折返回来，带回几张变成了暗灰色的试纸。
　　在帐篷面前，林岑将试纸依次排在地面上。
　　她指着最左边一张白色试纸道：“这是没有带进教学楼的试纸，几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然后又指了指剩下十几张，“这些分别是在走廊、厕所和教室里检测过的试纸。走廊和厕所的颜色差不多，教室的颜色要更深一些。”
　　洛芙沉吟道：“这栋楼是板上钉钉的有毒，我现在甚至怀疑，今天下午提前放学的原因，可能不止是停课那么简单。新人玩家都觉得不舒服，学生不至于毫无感觉，怎么说也要有一部分人感到不适才对。”
　　江晚用指尖挑起一张试纸，若有所思道：“不同的地方，毒素浓度也不同，不如我们来对比一下这些场所的不同之处。”
　　绒绒抢答道：“操场这么空旷，就算有什么毒素，风一吹也就散去了，所以是才没受到很大影响。”
　　宁绵绵觉得有道理，她想了想，继续往下分析道：“至于走廊、厕所和教室，这三个地方也都有通风的窗户，但是自然比不上操场了。”
　　她拿起一张试纸，在月光下仔细观察，“而且你们看，这张在教室用过的试纸是颜色最深的。通风条件差不多，那么毒素浓度高就跟毒素的来源有关了。”
　　“要说教室跟其他地方最大的不同，那就是人多，投放毒素的人，或许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教室里投放了大量的毒素，直到现在都没有散去。”
　　林岑道：“我们刚才粗略地转了一圈，这所学校有几十间教室，每间教室里都有五十多张课桌。有这么多学生，如果想在每间教室都投放毒素还不被发现，是个难度很大的工程。”
　　“人多的地方毒素就多，人少的地方毒素就少，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宁绵绵看着她，心跳骤然漏掉一拍，片刻之后，她的心里慢慢地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林岑笑笑，握住她的手，帮她把内心所想说了出来，“教室是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毒素的来源，也许正是坐在教室里的人本身。如果一部分‘人’成为毒素来源，混入人群，就可以真正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
　　为了防止被发现，第二天露营的玩家们纷纷起了个大早。有的早早便离开了校园，去其他地方探查线索了。宁绵绵她们则留了下来，还想继续在学校调查一下。
　　她们约定了一个集合地点，然后趁着学校还没开门，各自进入教学楼，分头躲在各个楼层。洛芙给每个人都加了保护罩，可以一定程度上对抗毒素，以防外一。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微风吹拂，走廊上有浅淡光影。透过窗户向外看去，昨晚还热热闹闹的操场恢复了冷清，所有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学生卡上显示，李心婕的班级是高一二班，就在教学楼的一楼。宁绵绵自告奋勇地跟着林岑去了一楼，决定在距离教室不远处的杂物间内躲起来。
　　她们打算一会儿学生都来上课之后，趁乱混入人群，看能不能挖出什么线索。杂物间室的面积本来就不大，又放了几张废弃的桌椅，能容纳她们两个的空间就更小了。
　　宁绵绵一进门就皱了皱眉，这里实在是太脏太乱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来过。
　　她让林岑在门口等着，打算自己将门口的几张桌子摞在一起，空出一小块地方来。然而她刚一动手，房间里已经是尘土飞扬。
　　林岑也没听她的，径自走进来帮忙，两个人很快归拢好了桌椅，杂物间的门重新合上。
　　世界归于安静，宁绵绵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昨晚她睡得不算好，满脑子都是林岑说的“人成为毒素来源，就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这个世界科技挺发达，难道是有人这么缺德，用人体研制了什么生化武器么？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成为武器的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毒了别人也毒了自己，心甘情愿想要灭世么？不过这么大的动作，政府也不会毫无察觉吧……
　　宁绵绵左思右想也没想出结果来，只觉得思绪更加混乱了。没有足够的线索支撑，猜想也只能是猜想。
　　这时，她的脸颊上突然传来一阵温软触感，是林岑抬起手，用指尖擦拭了一下她刚才沾上的灰尘。
　　林岑又帮她将几缕凌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头发都乱了。”
　　宁绵绵脸上一烫，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抵住了墙壁，林岑就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看着林岑线条优越的侧脸，抿了抿唇，“不要在意细节。”
　　林岑说：“好。”
　　她伸出一条手臂从宁绵绵的背后绕过，垫在她的腰和墙壁之间。
　　两人的距离骤然又缩短几分，宁绵绵一惊，手指便抵在了对方的锁骨上。
　　她轻声道：“你干什么呀。”
　　但她嘴上这么说，唇角却不自觉地扬起，身体也诚实地往对方怀里靠了靠。
　　林岑弯起唇角，低声解释：“墙上凉，你靠着我。”
　　宁绵绵心里一软，嘴上却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我又不是洛芙，哪有那么娇气，我这人洒点水就能活。”
　　林岑垂眸看她，认真道：“可是，我希望你能娇气一点。”
　　那一瞬间，宁绵绵难以控制地感到心动。虽然只是一句话，但她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听到自己小声问对方：“为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林岑的语气温和，又带着一点困惑，“但是照顾你会让我觉得幸福。”


第85章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等了半天, 走廊里还是悄无声息。
　　眼看着时间已经过了八点，宁绵绵心中奇怪，抬眸看林岑：“姐姐, 怎么回事呀, 学生今天也不上课么？”
　　她们早晨的时候特意去教室试了电灯的开关，发现已经来电了。这个点还没有学生来, 属实不太正常。
　　说完宁绵绵又转而想到洛芙说过的，既然精疲力竭的新人玩家扛不住毒素，那么普通学生恐怕更不行。
　　她思索道：“是不是停课另有原因？比如学生集体生病之类的？”
　　林岑道：“很有可能, 人类总是喜欢无意义地掩盖事实。”
　　她话音刚落, 门外就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对视一眼, 默契地安静下来，贴近门板，小心地听着。
　　一个年轻女声道：“最近咱们学校是水逆吧，这么多事。”
　　另一个男声应和道：“我看也是, 停电就算了, 学生接二连三的生病，怪吓人的。而且最近怎么还越来越严重了啊？”
　　“你别说是学生了，我昨天回去身体都不太舒服, 今天又被抓来干苦力。”
　　“我也不舒服呢, 学校就是不把老师当人呗，出了事学生就停课, 咱们还得来给教室打扫消毒。”
　　“那些保安更惨，整个校园都要消毒一遍, 面积这么大，得折腾到什么时候。”
　　“你说咱们这是不是有什么新型病毒啊？听说医院都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这事要是传出去，学校肯定要受影响。”
　　“对啊，所以大家都别往外说，学校声誉受损，砸得还是咱们自己的饭碗。”
　　“不说有什么用，校方一再掩盖，也已经有家长在闹了，也不知道学校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应该是几个人进了某间教室，开始打扫了。
　　宁绵绵思索着，果然不出她们所料，听这几人的意思，学生出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校方才会停了课，又让老师们来教室打扫消毒。
　　她抬眼看林岑，用口型询问“出去看看么”，对方冲着她轻轻点头。
　　于是宁绵绵小心地推开门，见走廊上没人，便和林岑一起大模大样地走了出来。她透过教室后门的窗户，见几个年轻老师戴着口罩和手套，正在里面认真打扫消杀。
　　她轻轻敲了敲门，然后直接走了进去，“老师们好！”
　　教室里的人们动作一顿，几道目光一瞬间汇聚在她和林岑的身上，有个女老师率先发问道：“你们两个是学生？今天不是通知了停课么，怎么来学校了？”
　　宁绵绵笑着摆摆手，“老师我们都毕业啦，昨天刚好捡到学妹的学生卡，想着来还给她。”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李心婕的校园卡递了过去，“喏，就是这个同学。”
　　女老师看了看，丝毫没有怀疑道：“她是高一二班的学生，我是她的生物课老师，会还给她的，谢谢你们。不过你们俩没事的话就快回去吧，我们正消毒呢。”
　　宁绵绵看了一眼教室门口的箱子，里面放了不少消毒水和酒精什么的。
　　她问道：“老师，我们正好没事，帮你们一起消毒吧。这么多教室呢，咱们分工一下，也能快点完成。”
　　女老师闻言有些感动，直接出言拒绝，“不了不了，你们都是学生，还在长身体，这些事情让大人来做就好。”
　　其他几个老师也连声附和，说消毒剂对人体有损伤，让她们赶紧回去。
　　宁绵绵也莫名有些触动，虽说老师们嘴上抱怨着学校让学生停课让他们来打扫教室，但真有学生要帮忙，他们还是不约而同地拒绝了。
　　她快手快脚地从箱子里拿出两套消杀设备，递给林岑一套，对众人道：“老师我们没事的，身体好，扛折腾。”
　　然后她好似不经意地看了眼门口的牌子，说道：“这是高一一班，那我们两个去高一二班好了。”
　　老师们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劝阻，拿出了口罩和手套，让她和林岑戴上，又一再叮嘱二人要小心。
　　两人照做，离开前宁绵绵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道：“老师，李心婕坐哪个位置？我正好要去高一二班，顺便把她的学生卡放她桌上吧。”
　　女老师想想也是，便又把学生卡还给了她，“李心婕就在靠窗倒数第三排的位置，那就辛苦你们了。”
　　得到了许可后，宁绵绵和林岑迅速进入了高一二班的教室，来到了李心婕的座位前。
　　眼前的书桌看起来再普通不过，最前面是一个铁皮书架，外表的油漆有点脱落，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课本。
　　桌面上有不少签字笔留下的痕迹，有凌乱的公式，也有无意义的涂鸦。
　　宁绵绵的视线在课桌上扫过，落到了旁边的窗台上。
　　那里有一盆绿色植物，已经枯萎得不成样子。
　　尽管她们的猜想听起来有些荒唐，但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不断印证着她们的猜想。
　　宁绵绵凑近桌子下面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仔细翻找着。她生怕那几个老师会突然过来，所以尽量加快了速度。
　　但她们两个将所有物品仔细检查一遍，却也没能发现什么异常。
　　就在宁绵绵有点沮丧的时候，抽屉内壁反射的一处光点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心中一动，俯下身去，果然发现了不对。
　　在抽屉的内壁上，镶嵌着一个薄薄的夹层，位置非常隐蔽，如果不是她将所有物品都清理出来，并且恰好蹲在抽屉面前，根本就注意不到。
　　夹层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宁绵绵伸手轻轻一掀，便有一张卡片从内壁上滑落了下来。
　　这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应该是隔壁教室的老师们干完活，准备去下一间教室了。
　　宁绵绵也顾不得仔细看了，赶紧把卡片收进口袋，开始跟林岑打扫起教室来。为了不引起老师们的怀疑，她们二人认真打扫了两个多小时，直到跟众人一起，将一层的教室消杀完毕才算结束。
　　老师们连声道谢，还要请她们吃饭，宁绵绵笑眯眯地谢绝了，只说她们两个还有事。
　　众人约定好的集合地点是学校后面的一处小树林，等到宁绵绵和林岑赶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洛芙见到二人，眼睛一亮，随即又抱怨道：“怎么这么慢？”
　　宁绵绵有点过意不去，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到绒绒冷哼一声，“谁知道她们两个又跑到哪里偷偷约会去了。”
　　“我们还用偷偷约？想约什么时候不能约。”
　　宁绵绵毫不客气地向绒绒炫耀一句，果然换得对方一个巨大的白眼。
　　她没理会绒绒，展示出手里的卡片，“看看，这是什么。”
　　几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凑上来观察一番。
　　这是一张看似普通的银色卡片，中央有一个火焰图腾，右上角写了一行小字：李心婕 No.374。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绒绒拿着卡片翻来覆去检查一遍，不解道：“这是什么东西啊？”
　　江晚道：“看起来，像是某个组织的身份卡。”
　　洛芙一怔：“身份卡？”
　　她从绒绒手中拿过卡片，皱眉道：“这里科技这么发达，如果需要识别身份，为什么不用人脸或者指纹识别，要靠这种低级的方式呢……等等！”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只觉得混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没错。”林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因为这个组织知道，他们的成员或许会变成另一个人。”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那么李心婕就是在异变前加入的这个组织。或许久连她本人，也做好了会发生如此意外的觉悟。”
　　宁绵绵也一下子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就拿李心婕举例，她在发生异变前后，样貌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是内里突然换了一个人，没有保留原来的记忆。
　　如果李心婕加入的组织采用人脸识别的方法，并不能及时辨别出她是否发生了变化。所以还不如给她发一张身份卡，让她每次用完后将卡片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一旦李心婕发生异变，新的李心婕没有原来的记忆，自然也不会知道卡片的事情，这个组织也就不会被新的李心婕发现。办法虽然笨了点，但却是当下最有效、最不容易暴露的方法了。
　　不过新的李心婕能跟弟弟相处愉快，应该对原主也有很深刻的了解，收集过很多资料。既然身份卡没被第一时间拿走，现在的李心婕对身份卡一事就是不知情的。
　　洛芙又想到什么，喃喃道：“刚才我在集合的路上遇到了青山他们，说起李心婕这件事的时候，他们说昨天的时候也同样遇到了被人追赶向他求助的人，是个在便利店打工的学生。还有他们旁边的团队也是，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林岑眼眸微动：“然后呢？他们继续跟进了么？”
　　洛芙道：“昨天那个学生得救之后就没再出现，我提醒他们今天继续去跟一下，虽然结果还没出，但我觉得应该跟咱们这边差不多。”
　　宁绵绵道：“如果别的团队也遇到了求助的人，也就是说，我们遇到李心婕不是偶然，很可能是副本故意设置的主线？”
　　江晚沉吟：“没错，所以李心婕这条线我们必须要继续跟。”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文件袋，“我们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里拿到了李心婕的档案，上面有家庭住址，一起去看看吧。”


第86章 
　　从档案来看, 李心婕的家庭似乎不太富裕。
　　学生登记表上显示，她的父母是做工程的，只是打杂, 收入微薄。而且需要跟着施工队天南地北的到处跑, 长年不在家。
　　档案袋里还有一份贫困证明和助学金申请表格，上而写着父母收入不稳定, 且长期的劳累让他们百病缠身。李心婕还在上学，弟弟年幼，也马上而临上小学。
　　还写了李心婕的家位于郊区, 但她因为需要照顾弟弟, 不能住校，只得每天早晨五点起床, 给弟弟做好早饭，然后去赶最早一班的公交车。总之她的家庭经济状况非常困难，需要政府的扶持。
　　洛芙感慨道：“不过就算这样，李心婕的成绩却非常优秀, 成绩一直保持在班里的前几名, 还拿了奖学金呢。”
　　宁绵绵听后非常惋惜，这么优秀的女孩子，也不知道现在到底在哪里, 是不是还活着。尽管不愿意承认, 但她觉得凶多吉少。
　　林岑看出她心中所想，说道：“如果能找到李心婕这张身份卡所属的组织, 应该就能知道李心婕的下落了。”
　　为了掩人耳目，她们几个特意挑了天黑的时候才到达李心婕所在的小区。
　　这里可以说是贫民窟也不为过, 楼房没有电梯，设施也非常老旧, 好像还停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与城市的发展格格不入。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无声地笼罩着一片黑压压的低矮建筑。
　　小区门口没有任何安保设施，随意就能进入。虽然时间临近晚上七点，但有将近一半的窗户都没有亮灯，也不知道是还没回来还是早已搬走了。
　　李心婕住在15号楼三楼，宁绵绵她们顺着楼体墙壁上的号码找过去，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
　　从楼下向上望去，李心婕的家亮着灯，窗户半开着，似乎还有隐隐的炒菜声传出来。
　　确定了李心婕在家后，众人退回一处僻静的角落，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绒绒摩拳擦掌道：“咱们直接上去？把这个冒牌货抓起来好好审问一番，怎么样？”
　　林岑看着那点灯光，低声道：“先别惊动她，我自己上去看看。”
　　直接审问李心婕，对方未必会说实话。只要死不承认，她们拿她也没办法。而且李心婕说出来的情报，一时也没办法去核实真假。
　　现在李心婕家应该马上就要到晚饭时间了，她想去偷偷听一听，他们姐弟俩在饭桌上会聊些什么。只要不被发现，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的话总不会有假。这项工作一个人去是最好的，人越多就越容易引起注意。
　　林岑正想动身，宁绵绵却突然叫住了她。
　　她说：“姐姐，我去吧。”
　　林岑没想到她会突然如此，表情一顿，“你去？”
　　宁绵绵眨了眨眼睛，认真解释道：“对呀，我现在灵力值都过万了，这种小事还是可以做好的。”
　　她见林岑眼中露出几分担忧，笑着去挽她的手臂，“而且，总得给新人个机会么，你就让我去吧。”
　　宁绵绵并非一时兴起，这些日子她跟着林岑洛芙刷副本，学到了很多东西，但实战经验还是少了点。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独当一而，想要成为众人可以信赖并依靠的队友，而不是一味地缩在其他人后而，像一株菟丝花一样接受保护。
　　所以既然有这个机会，她就想试一试。一回生二回熟，次数多了，众人自然也就能放心地放手让她去做了。
　　林岑皱眉，还在犹豫，一旁的洛芙开口了。
　　她拍了拍林岑的肩膀，“让她去吧，历练一下也是好的。你也不能保证时时刻刻都护着她，不是么。”
　　“而且楼上那东西最多也只是个普通鬼怪，可不是绵绵的对手。”
　　林岑又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宁绵绵，终于选择妥协。她将[炼狱]解下，绕在宁绵绵的手腕上，“小心点。”
　　宁绵绵冲着她笑，“放心吧，姐姐。”
　　她独自走到15号楼的背而，见左右无人，足尖轻轻一点地而，身形便轻盈地跃了上去，攀上了一楼的阳台。
　　她站稳身体，又继续向上掠去，很快便到达了三楼。
　　李心婕家阳台没有包起来，是完全敞开的，倒是给她的进入又降低了几分难度。
　　阳台上稍显凌乱，一根晾衣绳贯穿中央，上而挂了不少衣服，旁边堆放着不少压扁的纸箱子和矿泉水瓶，联想到李心婕家的经济状况，应该是她特意收集起来卖钱的。
　　靠墙的位置还放置着一个架子，上而摆放着几盆绿植。宁绵绵凑近看了看，发现都有些枯萎的趋势。
　　检查完阳台后，宁绵绵轻轻推开了通向卧室的门。
　　这里是主卧，李心婕的房间，充满了年轻女孩子的生活痕迹，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台灯开着，写字台上有摊开的课本，手机放在一边。旁边有几张写过的草稿纸，敞开的书包放在脚边的位置。椅背上搭了几件衣服，垃圾桶里有几个零食包装袋。
　　宁绵绵心下奇怪，如果她们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那么这东西替换了李心婕之后，好像也没有做任何事情。“它”还是按部就班地上着学，照顾弟弟，跟原本的李心婕一模一样。
　　可是如果是这样，“它”替换李心婕的目的是什么呢？
　　客厅里传来细碎的声响，继而是碗筷搁置在木制桌而上的钝响。
　　隔着卧室的门，李心婕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小哲，吃饭了。”
　　宁绵绵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前，小心地从门缝里向外观察。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她可以轻易听清楚姐弟俩的对话。
　　桌上摆了两道简单的菜肴，分别是青椒肉丝和西红柿炒蛋，香气顺着门缝蜿蜒进来，让宁绵绵一瞬间觉得有点饿。
　　李心婕还在厨房里忙碌着什么，而李心哲已经率先在桌前坐好了。但他并没有动筷子，只是规规矩矩地等待着姐姐到来。
　　又过了半分钟，李心婕端着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来到了桌前。她将其中一碗放到李心哲而前，然后自己坐到了他的对而。
　　天花板上的吊灯光线有些暗，将二人的脸色映得苍白。
　　李心婕给弟弟夹了两筷子青椒肉丝，温和道：“趁热吃，不然一会儿要凉了。”
　　李心哲乖巧地点点头，开始吃碗里的饭菜。
　　李心婕像是饿得狠了，用勺子舀了几大勺西红柿炒鸡蛋拌米饭，又拨了一些青椒肉丝放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她吃下大半碗饭后，也放缓了进食速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弟弟聊起了天。
　　李心婕道：“最近拼音学得怎么样了？”
　　李心哲咽下口中的食物，奶声奶气道：“都学会了，姐姐考我吧。”
　　李心婕听后，看上去很欣慰，道：“吃完饭再说。”
　　顿了顿，又叮嘱弟弟，“白天我没空管你，你可要好好听幼儿园周老师的话，别惹她生气。”
　　李心哲用力点头，“知道了姐姐。”
　　他眨了眨眼睛，问道：“姐姐，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呢？”
　　李心婕眼眸暗了暗，轻声哄他，“快了，爸爸妈妈下个月放假回家，会给你带新衣服，还会给你买好吃的鸡腿。”
　　“太好了，我早就想他们了。”李心哲一脸憧憬，他放下碗筷，眼巴巴地看着对而的人，“姐姐，再给我讲一讲爸爸妈妈的事嘛。”
　　李心婕无奈地笑笑，开始讲起了父母在工地上的一些日常，语气熟稔，就像是已经讲述过千百次。
　　眼前的画而非常稀松平常，甚至还有些温馨，但在宁绵绵看来，却只觉得分外诡异。
　　李心婕讲的内容，跟她们在学生档案里看到的资料是完全吻合的，包括她父母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等。
　　如果李心婕是假的，那么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父母的事情，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跟弟弟聊关于父母的细节，就不怕穿帮么？
　　还是说，这个李心婕，本来就是继承了原主的记忆，才能如此优秀地扮演姐姐和女儿的角色？
　　但既然李心婕有关于父母和弟弟的记忆，为什么却不记得自己被人追击然后被她们几个救了的事呢？
　　宁绵绵回想起当时洛芙试探李心婕的时候，对方的微表情，是一种非常自然的陌生，连一丝一毫的迟疑都没有，根本不像是能装出来的。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只得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听下去。
　　李心婕讲完父母的事情，这顿饭也进入了尾声。两个人默契地起身，有说有笑地开始收拾碗筷。
　　这时，李心哲又开口了。
　　“姐姐，我跟他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他盯着李心婕，眼神天真无邪，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像有小朋友觉得我不是他了，怎么办呀。”
　　李心婕动作顿住，手中的碗盘一滑，在桌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慢慢地将盘子重新摞起来，缓缓开口，“不要紧的，小哲。”
　　苍白的灯光下，李心婕微笑起来。
　　那张毫无血色的唇一开一合，柔声道：“姐姐跟你说过，他们很快就都会消失的。”


第87章 
　　李心婕说完之后, 就若无其事地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而李心哲的情绪明显也受到了安抚，他从椅子上跳下来，爬到沙发上开始玩积木, 举止就像是最普通的小朋友。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的表情在灯光下似乎时而会发生轻微的扭曲，看起来有些狰狞。
　　宁绵绵捂住嘴巴, 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的大脑快速地运转着，她本以为只有李心婕是假冒的，可听了刚才姐弟二人的对话后, 她意识到原来李心哲跟李心婕一样, 都是原主的替代品，而李心哲口中的“他”, 才是原主。
　　而且听李心哲话里的意思，他是在扮演原主的时候出现了失误，被其他小朋友看出了端倪。而李心婕听后，安慰他说“他们都会消失”。
　　“他们”指的具体是谁？会消失又是怎么一回事？
　　宁绵绵又联想到洛芙之前说过的, 不止一个团队遇到了被追赶的本地人向玩家求助的情况。这或许是普遍现象, 是主线中的一部分。
　　那么这是不是说明，被追上的本地人会通过某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替换成另一个人, 顶替原主的身份, 继续在这个世界里生活？
　　照目前的局势看来，被替换的人恐怕比她们设想得还要多。李心婕说的“会消失”, 也许就是指被替换这件事。
　　谋划这件事的人的目的是什么，被替换的人又去了哪里？
　　而且还有一件事宁绵绵觉得很奇怪, 一开始她以为只有李心婕是冒牌货，一口一个小哲是为了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身份。
　　但现在两个人都是冒牌货, 为什么还要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地方如此自然地以姐弟相称，交流感情，谈论对父母的思念？
　　难道是为了平时不穿帮，私底下也尽量不放松么？
　　疑问如同一团团的云雾，笼罩在她的心头。宁绵绵正在思索，突然听到门外李心婕的声音，“小哲，洗洁精要用完了，我买了新的放在书包里，你去帮我拿一下吧。”
　　李心哲听话地回答道：“好的，姐姐。”
　　随即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宁绵绵的心轻轻一颤，她本想立刻离开这个房间，但下一秒，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李心婕桌上的手机。
　　她的眼眸暗了暗，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拿过手机放进了口袋。
　　在卧室门被推开的瞬间，宁绵绵站在门后，用游戏面板对准他，使用了[眩晕]技能。
　　李心哲小小的身体晃了晃，软软地滑落在地。
　　宁绵绵拎起他，把他放到床上，然后拿起李心婕的手机，向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李心婕听到动静，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正要转头，[炼狱]如同灵蛇一般从背后绕了上去，将她的眼睛蒙得严严实实。
　　李心婕惊呼一声，想要挣扎，但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也被束缚住，完全动弹不得。她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大声质问道：“你是谁？我弟弟呢？”
　　宁绵绵平静地看着她：“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不会伤害到你们。”
　　李心婕警惕道：“什么问题？”
　　宁绵绵说：“你到底是谁？”
　　李心婕的身体轻轻一颤，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宁绵绵拿出匕首，装模作样地在厨房大理石的台面上磨了两下，“不说是吧？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她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李心婕，但没想到对方听了之后，竟是没有退缩的意思，直接道：“我不可能说，要杀要剐随便你。”
　　宁绵绵微怔，她没想到李心婕会这样豁得出去，看他们姐弟俩表现的感情那么好，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到李心哲吧。
　　她眯了眯眼睛，试探着用冰冷的刀背划了下李心婕的手臂，“那我换个问题，原来的李心婕去哪里了？”
　　李心婕害怕地向后缩了缩，但依旧不配合。她直接不说话了，不管问什么都不开口。
　　见对方如此不配合，宁绵绵突然非常庆幸自己刚才偷听了一阵子，要是一上来就逼问，恐怕就什么信息也拿不到了。李心婕如此坚决，就算被逼迫着说出什么，也很可能是假的。
　　灾难正在逼近，这样僵持下去没有意义，也只是浪费时间，还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宁绵绵略一思考，没有再询问什么，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李心婕的手机。
　　这款手机有些旧，边角都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还是指纹解锁，屏保照片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影。照片上一对中年夫妻亲热地揽着姐弟俩，看着镜头笑得心花怒放，俨然是幸福的一家。
　　宁绵绵强行拉过李心婕的手，解锁了手机，然后把自己的指纹录了进去。
　　做完这些之后，她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李心哲在床上翻了个身，看样子是快醒了。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她这个技能效果只有十秒左右，但大概是因为李心哲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小孩子，所以才持续到了这么久。
　　宁绵绵迅速折返回卧室，又拿了手机充电器和充电宝，然后她推开窗户，纵身跃出，踩着楼下的阳台一路往下，顺利地落到了地面上。
　　她快步向着队友们所在的方向走去，直到确定从李心婕家看不到她之后，才收了[炼狱]。
　　为了保护她，林岑经常把[炼狱]留给她，所以她早就摸透了[炼狱]的使用规律。
　　宁绵绵刚一到达目的地，就有一道身影迎上前来。
　　林岑拉着她上下看了一圈，直到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才温声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洛芙在一旁凉丝丝的补充：“你老婆快急死了，好几次想要上去找你，被我拦下来了。”
　　“这不是在偷听人家说话么。”宁绵绵心情莫名晴朗起来，她拉着林岑的手，笑嘻嘻道，“姐姐别担心，我没事。”
　　绒绒探头过来，催促道：“你都听见什么了？给我们讲讲呗。”
　　宁绵绵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刚才在李心婕家的所见所闻通通说了出来。
　　绒绒惊叹道：“李心婕和她弟弟都是假的啊？”
　　宁绵绵点点头，“不知道别的团队跟进的怎么样了，但是我觉得被替换的人应该不止他们俩。”
　　江晚若有所思：“李心婕一开始没有任何异常，被追杀过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我认为昨天她跟我们分别之后，还是被那群人追上，并且做了什么事情，导致她被什么东西替换到了。”
　　林岑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林岑说：“太像了。”
　　绒绒问：“什么太像了？”
　　林岑道：“替换了李心婕的那个东西，和李心婕本人太像了。李心婕明明是刚刚出事不久，但那东西却非常好的扮演了李心婕的角色，连私下里都是一模一样，就像蓄谋已久似的。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气氛一时陷入了沉默。
　　“对了。”宁绵绵想到什么，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我拿到了李心婕的手机，录入了我的指纹，咱们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信息。”
　　她解锁了屏幕，想了想，选择先打开聊天软件，和其他人一起浏览起来。
　　然而她们很快发现，聊天记录里似乎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宁绵绵本以为，以她们遇到李心婕的那天，也就是昨天为分界线，前后总能看出点差距来。但是她把昨天的聊天记录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聊天记录的衔接非常顺畅，简直就是同一个人，又再次印证了林岑刚才提出的问题。
　　林岑盯着手机屏幕，说道：“李心婕或许加入了某个组织，找一找是否有相关群聊。”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从李心婕课桌夹层里翻出来的身份卡，上面的火焰图腾在夜色中变得模糊不清。
　　洛芙皱眉道：“如果这个组织能考虑到替换身份这件事，应该不会在线上聊天记录里留下把柄。”
　　宁绵绵翻着群聊，突然灵光一现，“不用聊天记录。”
　　她关闭了聊天软件，在设置栏里操作了一番，“看，这不就有了？”
　　绒绒看着屏幕上的定位记录，惊叹道：“对噢，手机能查近期定位记录的。我上次在网上，看到有人这样抓小三，可刺激了……”
　　“没错。”宁绵绵得意地点点头，她指着屏幕上的某处，“看到没，李心婕经常去的几个地方，除了学校和家，还有这里。”
　　江晚立刻对照着地图查看一番，那个位置挺偏僻，属于城郊，距离李心婕的家有十几公里。
　　她的视线又落回屏幕上，沉吟道：“如此偏僻的位置，公交车都不能直达。李心婕上周却去了足足三次。对于一个需要照顾弟弟的优等生来说，显然不太正常。”
　　宁绵绵笑眯眯地点头，“记录还是很能说明问题的，没准儿这就是那个组织的根据地呢。”
　　说完之后宁绵绵就感到林岑看了过来，金色的眸子里有柔和的笑意，还有一点淡淡的欣赏，让她觉得非常满足。
　　林岑非常自然地抬手，抚了抚她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转而对其他人道：“去这个地方看看，一定会有线索。”
　　江晚提议：“要不要再分头去探查一下？既然不是个例，这个小区应该不止李心婕一户人家异常。”
　　“不，还是先去这个地址。”洛芙一反常态地拒绝了江晚，她的表情有些凝重，“抓紧时间，毒素的浓度正在变高。”


第88章 
　　洛芙抬起手, 指尖夹着一片浅灰色的试纸。
　　她说：“刚才等绵绵回来的时候，我简单测试了一下这里的毒素浓度。”
　　宁绵绵内心一动，凑过去看试纸, “毒素浓度一直在上升？”
　　洛芙点点头,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细微的变化。而且我对毒比较敏感, 身体也能感知到不对。”
　　江晚听她这么说，立刻便服从了安排，“那咱们赶紧出发。”
　　宁绵绵用手机里的地图查了查路线, 目的地位于城郊, 距离她们当前的位置有十几公里，而且由于太偏僻, 没有直达的地铁和公交，最快的方法，是先搭乘特快公交到终点站，下车后再步行一段。
　　等到坐上公交的时候,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八点。这趟公交车是无人驾驶, 车上的人不多，大概是因为这条线途径的地带比较荒凉，没有大型居民区和商场。
　　随着公交车渐渐接近终点站, 车上的乘客也越来越少。距离终点站还有两站的时候, 其他乘客都下了车，车厢内就只剩下了她们几个。
　　刚才碍于有其他乘客在场, 众人一直没有讨论副本相关的内容，只是默默的在心里思索。现在没有别人, 众人都稍稍放松了一些。
　　洛芙问林岑：“有收获么？”
　　林岑摇摇头，“没有。”
　　刚才她和宁绵绵一路上都在排查李心婕的手机, 但却发现什么新的线索。
　　绒绒从背包里拿了个面包出来，叼在嘴里，然后往靠背上一靠。
　　她咬了一大口面包，含糊不清道：“这个副本的灾难，到底是什么啊？现在还不出来，也太沉得住气了。”
　　副本要求她们存活五天，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半，而她们却依然不知道所谓的“灾难”到底是什么。
　　洛芙看着手中浅灰色的试纸，说道：“其实我觉得，灾难会和这种莫名其妙的毒素挂钩。”
　　绒绒奇道：“不能吧，你不是说咱们的药品可以解毒么？”
　　洛芙道：“现在是可以，不过如果再发展下去，解毒剂就不一定好用了。现在是普通NPC和新人玩家对毒素有反应，但万一毒素的浓度越来越高，毒性越来越强，未必不会影响到我们。”
　　宁绵绵思索道：“如果到处都是无可避免的毒素，确实也称得上是灾难了。”
　　洛芙说：“而且，我还有另一个发现。”
　　她展示了手中的试纸，“刚一上车的时候，我就把这张试纸拿出来了，那时候车上除了我们，大约有二十个人，那时候试纸的颜色是中灰色。”
　　“后来其他的乘客纷纷下车了，车上只剩下我们之后，试纸的颜色又慢慢变浅了。”
　　江晚道：“也就是说，人越多的地方，毒素就越强。”
　　宁绵绵听着听着，一下子想起了之前林岑的推断。
　　如果人是毒素的来源，就可以真正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江晚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问洛芙，“人体带毒，这种可能性高么？会不会是真的有人对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居民进行了改造？”
　　洛芙道：“在我们的世界目前没有这种技术，但是随着科技发展，很多不可能会变成可能。就像你对一个古代人说，有一种设备，可以让相隔千里的两个人互相交流，他也会觉得不可能。但实际上，手机就可以做到。”
　　“只是我总觉得，如果是这样大规模的进行人体改造，动作未免太大了，政府难道就毫无察觉，甚至默许么？逻辑上感觉说不通。”
　　这时，报站的机械女声响起，“终点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从车辆后门下车。”
　　于是几人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依次下了车。她们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又快速行进了一段，抵达了一片荒芜的山林。
　　众人站在山脚下向上望去，浅淡的月色勾勒出山脉黑色的轮廓，树影在晚风中摇曳。远处时不时传来两声凄厉的鸟鸣，听得人一阵发毛。
　　宁绵绵拿出李心婕的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目的地的位置。
　　她对其他人道：“需要上山。”
　　林岑问洛芙：“这里毒素浓度怎么样？”
　　洛芙叹口气，展示手中的试纸，“又升高了，比刚才上车的时候还高。”
　　想到之前众人推断过的结论，绒绒往她身后缩了缩，“怎么回事，难道这座山上有很多人么，也不像啊？”
　　想到眼前层层叠叠的树林里可能藏着很多人，而此刻他们或许正无声地看过来，寒意就顺着脊背往上爬。
　　洛芙说：“试纸出错的概率极低，还是小心点吧。”
　　虽然不知道带毒素的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不过这么晚了出现在这里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善茬。几人纷纷召唤出武器，洛芙给所有人加了有防毒效果的保护罩，准备上山。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听起来人还不少。
　　众人神情皆是一凛，转过身去，却看到几张有些熟悉的脸。青山带着三个女生队友赶了过来，身后还跟了不少人，看起来像是其他团队的玩家。
　　青山看到宁绵绵她们，眼睛一亮，“这么巧，大家一起走吧。”
　　说着他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众人本来看到这么一队拿着高级武器的人还都有些紧张，见是青山认识的人，又纷纷放松了下来。
　　林岑看了看这群人，问青山：“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青山急忙解释：“我们也是半路遇见的，互相一打听才知道，各团队都遇到了不对劲的人，然后一路顺着往下跟，就都来到了这里。”
　　他的队友之一陶然似乎是生怕她们不信，在一旁补充，“你们之前不也说让我们去跟一下那个向我们求助的服务生么，调查过后，他果然有问题，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也不记得我们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表示自己的团队也是如此，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在收集线索的过程中，慢慢被牵引到了这里。
　　林岑没表态，只是看了眼洛芙。宁绵绵一眼就看明白了林岑眼神的意思，她是在问洛芙——是不是又要带着他们了？
　　而洛芙也如她所料，高声开口道：“大家，这座山上的毒素浓度很高，上山之前，一定要使用防毒技能或者道具。”
　　能走到这一步的玩家们，多多少少也都察觉到了毒素的存在，当即便服从安排，花里胡哨的技能特效此起彼伏。
　　见众人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林岑说了句“出发”，然后便走在了第一个，江晚提着长剑，杀气腾腾，紧随其后。
　　最后面是洛芙，宁绵绵和绒绒被她们三个夹在中间，非常有安全感的位置。其他队伍则小心地跟在宁绵绵她们队伍的后面。
　　夜晚的山间很安静，只有人们的脚步声和树叶摩挲的沙沙声。手电筒的光芒摇摇晃晃，只能照亮狭长幽深的道路的一隅，路的尽头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遍地都是枯萎的落叶，散发着一股腐烂衰败的味道。夜幕中乌压压的云团遮住了大部分月光，视野变得极差，所以众人并没有走得很快，而是选择稳步前行。
　　快要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林岑和江晚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宁绵绵顿时有点紧张，正想开口询问，就听到洛芙喊道：“大家小心，附近有东西！”
　　她话音刚落，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响起，就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地面上爬行。
　　紧接着，宁绵绵感到脚踝上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有一条手臂从路边的树丛中伸出，死死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不过在副本里经历了这么多，宁绵绵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点小事就要尖叫的小女孩了。她眼神一变，手中的十字连弩大力挥下，重重地砸在那条手臂上。
　　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树丛里响起一声痛呼，那条手臂以一个扭曲的姿态迅速收回。
　　宁绵绵抬眸望去，只见越来越多的黑影从两侧的树丛中露出了头，张牙舞爪地逼近过来，道路狭窄，好几个玩家猝不及防，躲避不及受了伤，局势乱成一团。
　　林岑手中的镰刀泛起刺眼的银色光芒，刀锋一挥，几道银光闪过，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鬼怪瞬间便成了一堆肉块。
　　江晚更是杀红了眼，黑色长剑周围剑气激荡，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她的身影飞快地掠过，所到之处，片甲不留。
　　鬼怪的数量非常多，宁绵绵端着连弩，接连击退了十几只扑上来的黑影。不过那些鬼怪好似欺软怕硬，暂时绕过她的队伍，转而去攻击其他玩家，让她有得以观察的机会。
　　借着手电苍白的灯光，宁绵绵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样貌。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在以往的副本里，她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鬼怪，它们大都外貌狰狞，只知道无差别地攻击玩家，如同野兽一般。
　　但眼前的这些鬼怪，看起来太像人类了。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有男有女，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只看外表的话，跟鬼怪几乎不沾边。
　　如果非要形容那种违和感，大概是，这群人平凡到就像是从城市里的一节地铁车厢里被拎出来然后扔到这里一样突兀。但就是这么普普通通的一群人，此刻正发疯似的攻击着玩家。
　　这些人，该不会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吧？
　　想到这里，宁绵绵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又是两道人影扑了上来。
　　宁绵绵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她来不及躲闪，抬起十字连弩想要硬扛下这一击。
　　然而就在人影接触到弩身之前，一道狭长的黑影如同闪电般蜿蜒而来，直接拧断了那两只鬼怪的脖子。
　　与此同时，不远处响起林岑的声音，“绵绵，别手软，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宁绵绵定了定神，仔细观察那些东西，果然看出了一些端倪。
　　一开始它们看起来还与常人无异，但随着战斗逐渐激烈，这些东西的面目逐渐狰狞起来，有的手足渐渐生出利爪，眼神也变得空洞涣散；有的身体像是充了气似的膨胀起来，肌肉扭曲着，皮肤表面浮起一道一道的青筋。
　　宁绵绵有些懊恼，看着已经走到她身边的林岑低声道：“不好意思姐姐，是我害你分心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普通的鬼怪完全应付得来，但没想到还是因为一时的迟疑出现了失误，她非常不满意。
　　本来林岑和江晚就是队里的主要输出，她可不想拖后腿。
　　林岑手一扬，将眼前的两只鬼怪斩成几段。
　　“没有的事。”她抬起手，用指尖擦拭掉了脸颊上的血液，笑着看过来，“你不是想锻炼锻炼么，放心去做，我会保护好你。”


第89章 
　　宁绵绵本来以为, 以她们几个的实力，很快就能将这些鬼怪清理干净。
　　但鬼怪的数目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源源不断地从山林间窜出。
　　这些鬼怪大部分都非常狡猾, 会利用地势巧妙地躲避玩家的攻击。而且它们很快发现了林岑她们的团队是最强的，便刻意绕开这几人, 转而去攻击其他玩家。
　　玩家和鬼怪的数目都太多了，饶是有洛芙在，也不能保证护住所有人。何况在副本里, 不是自己的队友, 玩家们很难互相信任，更别提听从对方的指挥了。
　　所以尽管洛芙一直在尽力组织, 但玩家们还是被冲得七零八落，走散了不少。其中不乏想抛下其他人，偷偷离开战场的；也有去救被鬼怪追击，惊慌失措跑远的队友的, 场面乱成一团。
　　等到战局终于平息下来, 现场就只剩下了宁绵绵五个人。
　　宁绵绵将弩立于身前，扶住弩身稍作歇息。放眼望去，四处都是鬼怪的尸体, 横七竖八, 血腥味扑鼻。
　　江晚一手执剑，一手拽了两只鬼怪过来, 对其他人道：“抓了两只活的。”
　　那两只鬼怪都被绳索绑得结结实实，其中一个是中年男子, 全身都已经发生异变，眼神混沌, 神志不清地扭动着身体，嘴里时不时蹦出几个古怪的音节；另一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身体异变程度不算高，看起来理智尚在，他眼神阴狠地望过来，如同兽类一般。
　　洛芙试着跟中年男子沟通了几句，发现对方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贪婪地看着她，恨不得要把她拆之入腹似的，她只好放弃。
　　一旁的林岑见状，转而对年轻男人道：“我有几个问题，回答了，我就放你走。”
　　年轻男人阴恻恻地看着她，说道：“回答不了，你杀了我吧。”
　　与当初李心婕的口吻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犹豫。
　　宁绵绵心中奇怪，这些人的口径为何会如此统一，难道是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信仰么？
　　还是说，背叛的结果比死还要可怕？
　　林岑漫不经心地笑笑，抬手卸了他的下巴。
　　她说：“那如果，我让你生不如死呢？”
　　年轻男人闻言脸色一变，面部的肌肉轻微扭曲了一下，随即便有血液顺着他的嘴角流出。
　　林岑眼眸微沉，正想做点什么，却听到洛芙道：“算了。”
　　她看着男人涣散的瞳孔，“救不回来了。”
　　林岑抬眼看她，“怎么死的？”
　　洛芙说：“不清楚，不过这里科技领先我们的世界，或许不是现代医学可以解释的范畴。”
　　江晚说：“看来逼问这条路走不通，还是先去目的地吧。”
　　她说完，利落地将另一只鬼怪斩杀。
　　众人正欲出发，身后却传来一道虚弱的女音：“等等……”
　　宁绵绵转过身去，只见在满地的鬼怪尸体中间，慢慢地爬起一道单薄的人影来。
　　是陶然。她的头上身上皆是血污，脸色由于失血而变得苍白。手臂受了伤，血肉外翻，甚至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她看着眼前的五个人，眼中满是哀求，“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宁绵绵还没说话，洛芙已经走了上去。
　　她蹲下身去，一边帮陶然处理手臂上的伤口，一边温声问道：“你的队友呢？”
　　陶然痛得脸都皱了起来，她说：“不知道，我光顾着跟鬼怪周旋，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就都不见了。”
　　林岑看了她一眼，对洛芙道：“我刚才看到了，是另外两个新人乱跑，青山去追，结果顾不上这边。”
　　陶然眼中闪过几分受伤神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宁绵绵看得有些于心不忍，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好人，但如果把陶然一个新人自己留在这种地方，就等于宣判了她的死刑。
　　她看向林岑，想要征求对方的意见。
　　林岑回以安抚地眼神，然后转头对陶然道：“可以带着你，但如果有突发情况，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别想耍什么花招。”
　　陶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一行人重新出发，考虑到陶然是伤员，洛芙安排她走在宁绵绵和绒绒旁边。
　　或许是因为她们刚才清理了太多鬼怪的缘故，这一路上竟是非常清净，没有再遭遇鬼怪的突袭。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血腥味被微凉的晚风吹散，气氛变得松弛了不少。陶然一边爬山，一边小心翼翼地跟身边的宁绵绵和绒绒套近乎，“你们几个，是不是都是老玩家啊，好厉害。”
　　宁绵绵正想说自己只是个新人，但又觉得这样听起来好像更加凡尔赛了。就在她迟疑的功夫，绒绒开口了，“可不么，对于我们这种高手来说，刷副本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陶然一脸羡慕，“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变得像你们一样强呢。”
　　绒绒说：“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吧。”
　　宁绵绵：……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而且这两句话听起来有些耳熟，似乎是当初洛芙笑话绒绒不会用电脑的时候说的。
　　陶然完全没介意绒绒的态度，“可以教教我么……对不起，我无意冒犯，要是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吧。”
　　绒绒点点头，“可以，给积分就行。”
　　陶然一愣，“你要多少啊？”
　　绒绒沉吟道：“一月1500积分就行，我不贪心。”
　　刚说完就被洛芙轻轻敲了一记额头，“不准误人子弟，我平时怎么教你的？”
　　绒绒撇嘴，“怎么就误人子弟了，我教她还不是绰绰有余……诶，到了吗？”
　　几人闲聊的功夫，已然爬到了山顶。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影幢幢，黑压压的一片。想到之前在林中出没的鬼怪，众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拿着武器，按照手机地图指引的方向，慢慢前进。
　　山顶的信号不太好，定位来回漂移，没办法确定具体的位置。左右也就是在这一带，几人略一商量，一点点搜寻起线索来。
　　李心婕一个女孩子，自己跑到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到底是为了做什么呢？
　　宁绵绵正思索着，就听到前方不远处的林岑开口道：“找到了。”
　　众人立刻围拢过去，宁绵绵看了看林岑周围，发现依然只是普通的山林，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问林岑：“姐姐，找到什么了？”
　　林岑抬起镰刀，向着前方轻轻一挥。
　　说来也是奇怪，刀锋划过的地方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像是受到了什么阻隔一样，有“铛”的一声轻响传来。随即有几道五彩的细细纹路在眼前闪过，就像是花了的电视屏幕。
　　林岑说：“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绒绒问：“是有透明的墙把我们和前面的山林隔开了么？可是我看前面也没有什么东西呀。”
　　林岑说：“没有那么简单。”
　　她抬起手，抚在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上，解释道：“比起墙，我觉得这更像是一道屏幕，我们现在看到的前面的山林，只是屏幕上的影像。”
　　洛芙表示同意：“我们从外面看看到的是正常的山林，但里面是什么就不一定了，或许有东西现在正在盯着我们也不好说。”
　　陶然脸都白了，“怎么办，里面不会还有鬼怪吧。”
　　绒绒也被洛芙说得寒毛都竖了起来，正想往她身后缩，但又想到自己在陶然面前的高手人设，硬是忍了下来，说道：“小场面，不要大惊小怪的。”
　　林岑从口袋里拿出李心婕的身份卡，“你们退后，我来试试这个。”
　　然而就在这时，她身前的山林轻轻闪烁了一下，随即从中间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缝隙。缝隙越来越大，露出一条黑色的通道。
　　通道狭长，两侧的黑色石壁上缀着点点灯光。一名女子立于入口处，就站在林岑的对面，不超过两米的地方。
　　女子穿了短上衣和宽松的长裤，露出一小段劲瘦的腰肢，长发束起，灯光晕染在她艳丽的眉眼间。
　　她看了看众人，淡淡道：“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先进来吧。”
　　几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踏入屏障之内。在她们进入通道的一瞬间，身后的屏障重新合上。
　　宁绵绵转过身，发现还真是应了洛芙的话，从里面看这道屏障是透明的，外面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女子自我介绍道：“我叫廖双，是这里的负责人。”
　　洛芙笑盈盈地上前，也介绍了一番自己的队友，末了问道：“廖小姐，你怎么知道我们要问什么？”
　　廖双平静道：“因为，你们不是‘它们’。”
　　林岑问：“‘它们’是指什么？”
　　廖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平行世界么？”
　　她的话就像是一颗炸弹，一瞬间引发了风暴。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生出许多想法。
　　片刻后，洛芙开口回答道：“平行世界可以看成是在并行铁路上行驶的火车，彼此之间可能很相似，也可能有一些不同。比如两个世界的我都是医生，但这个世界的我最喜欢吃苹果，另一个世界的我或许就最喜欢吃橙子，这样理解可以么？”
　　“足够了。”廖双颔首，认可了她的说法，“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在无尽的时空中，有A和B两个平行世界，地理环境和人口构成都非常相似。相似到什么程度呢，A世界里的大部分人，都能在B世界找到一个和自身条件差不多的自己。”
　　“但A世界的人智力、体力都要优于B世界，这就导致A世界的科技水平领先于B世界几十年。”
　　“两个世界一直相安无事，互不干涉。但好景不长，A世界由于不可抗力的作用，人类濒临灭亡。”
　　宁绵绵的呼吸轻轻一顿，触及到了真相的边缘之后，她的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通道内灯火摇曳，在廖双的脸上打下斑驳的阴影，她的神情也变得晦暗不明。
　　“在A世界即将灭亡的时候，‘它们’研究出了前往B世界的方法。”


第90章 
　　在廖双的指引下, 几人顺着通道一路前进，来到一处宽敞的房间。
　　这里有十几台电脑和各种仪器，人们各自在屏幕前忙碌着, 淡淡的荧光笼罩在一张张疲惫的脸上。
　　廖双带着宁绵绵她们一路走到房间尽头, 她推开一扇门，一个小型休息室出现在眼前。她示意几人落座, 然后开了口。
　　“各位身怀异能，刚才的精彩表现我们都看到了，现在全球各处都不太平, 别的地方是什么状况我不清楚, 也顾不上，但星云市非常需要各位的帮助, 还请助我们一臂之力。”
　　她又想到什么，询问道：“在诸位进入基地前，我们捕捉了大家的人脸信息进行分析查询，但数据库里并没有找到相关人员的资料。”
　　“你们身上没有探查到毒素, 不是A世界的人。而且你们既然清理了A世界的外来者, 与之敌对，就算是我们的同伴。我能问问，各位来自哪里么？”
　　宁绵绵张嘴就来：“我们是外星人。”
　　廖双点点头, “原来如此。”
　　她竟是就这样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过也是，她们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事情, 可比外星人什么的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林岑问：“具体需要我们做什么？”
　　廖双沉默片刻，道：“从头说起吧。这场灾难, 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最开始的异样, 是网络和电路系统频繁出问题。但当时没有人放在心上，在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系统故障和BUG是很平常的事情。要说有变化，也只是人们在茶余饭后的时候，会多抱怨两句政府的不作为。
　　后来，渐渐有人开始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似乎出现了微妙的变化。再后来，星云市的论坛上出现了一个帖子，题目是“我的妻子最近好像不太对劲”，很快就成为了热帖。
　　“大家好，我是星云市的一名普通市民，最近有件事情一直困扰着我，如果跟身边的人说了或许会被当成疯子，所以想跟大家一起分享一下，希望能得到一些意见。”
　　“说出来也许没人会信，但我的妻子似乎突然换了一个人。”
　　星云市本地论坛使用的人不多，但因为帖子的内容很离奇，下而很快便有了几条回复：什么叫换了一个人？楼主具体说说吧。
　　“我跟妻子恋爱半年，结婚三个月，虽然时间不算久，但我保证，我们非常了解彼此，是天作之合的一对。有时候甚至不用说话，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都能领会到其中的意思。”
　　“但从上个星期开始，我的妻子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从外表来说，乍一看，她还是原来的她，但仔细观察，却会发现细微的不同。”
　　“那天我的妻子新买了一条碎花长裙，头发长度刚好到腰间系带的位置。但第二天她穿上裙子之后，我发现她的发尾突然变长了一截，在系带下方几寸的位置晃荡。”
　　“你或许会说是我多想了，头发不过是长长了而已，亦或是身材发生了变化。但我认为那是不可能的，时间间隔只有一天，怎么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留意我的妻子，然而越是仔细观察，就越觉得可怕。”
　　“她原来从不吃香菜，但现在她炒菜的时候却要放很多香菜；她以前最喜欢看爱情片，但跟我出去约会的时候，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一部恐怖片；以前我们的夫妻生活很和谐，她也总说想要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宝宝，但最近她却以失眠为由，一再拒绝跟我同床。发生变化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我开始觉得不对。”
　　这几条内容一发出去，立刻就引发了热烈的讨论，有人说人是会变的，与其疑神疑鬼，不如去查查自己的妻子是不是出轨了；有人说楼主故事编得不错，很有代入感，以后再接再厉；也有人说这个可怜的男人大概是有什么妄想症，其实有没有妻子都不一定，劝他去看看医生。
　　但也有一小部分人，回复楼主说自己也遇到了类似的事情，而且发生异常的时间也要早于楼主的妻子。不过他们身边发生异常的人大都不是关系很亲密的人，而是一些单身的独居青年，所以当时也并没有多想。但看到楼主的这个帖子之后，突然就觉得细思恐极。
　　但大部分网友都还是相信科学的，让楼主不要一个人瞎猜，多跟妻子沟通。楼主综合了网友们的意见后，决定开诚布公地跟妻子好好谈一谈，看看二人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没有解除。
　　楼主发完这条回复后，人就消失了好几天。这只是网络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热度消散得特别快，就在人们快要把这件事淡忘之后，楼主再次回复了这个帖子。
　　他说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自己和妻子已经说开了，现在已经和好如初。妻子之前的种种诡异细节，都是他想多了，没有任何问题。
　　得到后续后，网友们大都一哄而散，但也有一两个非常执着的留言了好几天，说自己的亲人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甚至还表现出了攻击性，反复询问楼主现在是否安全，但楼主没有再出现。再后来，论坛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被封禁了。
　　听到这里，宁绵绵倒吸一口凉气，她问廖双道：“所以，是A世界的人通过技术手段穿越过来，将B世界的自己取代了么？”
　　“没错。”廖双道，“其实我们的研究所很早就监测到了磁场紊乱的现象，原因不明，但为了不引起恐慌，并没有告知公众。”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议论身边的人发生变化，磁场紊乱也一直没有修复，反而日益严重。而且不止是星云市，全球都有类似的现象，所以我们试着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
　　林岑道：“你的意思是说，A世界的人类濒临灭亡，所以选择替换B世界的自己，而频繁的空间传送导致了磁场的紊乱？既然这样，那些被替换了的B世界原住民都已经死亡了么？”
　　廖双说：“本该如此，但A世界的傲慢救了我们。”
　　她继续讲述起来。
　　“替换”这个猜想被提出后，市政府成立了秘密工作组，用于应对这一前所未有的危机。廖双作为物理研究所的所长，也参与了这项工作。
　　为了证实“替换”这个猜想，他们一次性抓捕了多个可疑目标，一一进行审问，但却迟迟没有收获。那些人宁可死都不肯透露一分一毫的线索。后来有生物科学专家提出，用特质的催眠药剂对目标进行催眠，再由顶尖的心理咨询师对其进行问话。
　　这个计划也几经波折，但在多次的尝试后，最终被证明了可行。
　　陆续有人说了实话，他们终于得以窥见真相。
　　A世界的情况比众人想象得还要复杂，在制定原住民转移计划的过程中，也产生了许多分歧。
　　在发现B世界的存在后，A世界的人类先是暗中进行了一番调查，放置观测器，通过高科技手段对B世界进行观测。他们很快发现，尽管两个世界非常相似，但A世界的综合实力和居民的武力值都要高于B世界，再加上末日一天天逼近，他们很快便决定对B世界进行侵略。
　　求生的迫切欲望激发了A世界的居民里的暴戾，很多人表现得非常激进。有人主张直接大规模转移军队，将B世界攻陷后，再将普通居民转移过去。
　　但这一方案很快被否决了，首先大型的武器设备转移起来很困难，而且很容易暴露。虽然B世界实力差一些，但也属于科技发达的高等文明，不是能够随意拿捏的。
　　所以另一个方案被提出，不如先派出一小部分人，去秘密替换在B世界的自己，将B世界的对应目标转移到A世界，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连尸体都不会留下。而且先到达的人还可以摸清B世界的底细，接应后而来的人。
　　这个方案得到了人民的广泛支持，政府先派出了一支先驱特种部队，秘密抵达B世界。在经过慎重的对比后，第一个被替换的人很快被敲定。他是一名在政府部门打杂的单身男子，平时沉默寡言，不爱社交。而他对应的A世界外来者，工作性质跟他差不多，不过是正式职工。
　　在特种部队的协助下，他们顺利完成了替换，B世界的原住民被强行传送回了A世界囚禁起来。在那之后他们又观察了好几天，发现外来者适应良好，没有引起什么怀疑，便渐渐地加大了替换的规模。
　　成功替换的外来者有非常严格的规定，决不可以对任何人泄露A世界的情报，如果违反规则，就要承受最极端的酷刑。科技的发展让A世界的刑罚比死亡残酷的多，所以很多外来者自愿安装自毁装置，以备不时之需。
　　从本质上来说，这是一场空间争夺战，A世界的外来者们也很快察觉到了B世界反抗组织的存在，双方在暗中互相博弈，互相打压。B世界的反抗者们无法区分出哪些是外来者，为了不引起恐慌，自然不能公之于众。
　　而对于A世界来说，选择合适的传送者、不引起民众不满且维持末世中的秩序已经足够焦头烂额，再加上A世界的外来者们人数还不够多，所以也选择暂时偃旗息鼓，没有明而上的冲突。
　　但随着外来者的人数与日俱增，局势逐渐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廖双叹了口气，说道：“这几天，磁场紊乱又加剧了，应该是有大规模的人口转移，外来者们很快就会肆无忌惮地撕破脸皮，不再隐藏。我们终究是实力不敌，但也通过多种途径攻克了转移到A世界的技术，在冲突爆发前，必须把尽可能多的民众转移到A世界去。”
　　宁绵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惊讶道：“去A世界？可是A世界不是马上要毁灭了吗？”
　　廖双道：“我们别无选择，不要把侵略者想得太过仁慈。他们之前会选好目标再替换，是想韬光养晦，暗中积蓄力量。现在时机已经成熟，没有人会再考虑去替换谁，而是直接大批量转移。等到转移完成，剩下的这些没被替换的B世界原住民，将会被直接杀死。”
　　“而且我们也观测过A世界的情况，那边的人类之所以陷入困境，是因为他们这一代人的基因被集体诱导了突变，原因尚不明确。这导致他们的身体会释放无色无味的生物毒素。这种毒素可以用药物缓解，但生产药物的速度完全跟不上他们本身产生毒素的速度。”
　　“除了突变的人类，其他所有生物都受到影响，植物慢慢枯萎，牲畜渐渐死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整个星球陷入粮食危机，变得不适合人类生存。现在他们转移过来，A世界的毒素浓度下降，情况反而缓和了很多。”
　　“B世界的人类也会受到毒素的影响，但目前看来不会致命，我们也在加紧研究各种解毒药剂，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果。B世界的人没有基因突变，不会产生毒素，而A世界携带毒素的人又都来到了这边，所以我们未必不能在A世界存活。”
　　廖双的话里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几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慢慢消化着刚才听到的内容。难怪之前她们看到一路上到处都是枯萎的植物，而且也有很多居民因为身体不适去医院。
　　绒绒疑惑地发问：“可是这样的话，A世界来了这里，B世界也早晚会变成跟A世界一样的地方呀？”
　　廖双说：“饮鸩止渴，总比在A世界等死强。或许他们想着多拖延一会，就能研制出毒素的解决办法了。”
　　宁绵绵问道：“所以A世界的那些人，身体发生异变，也跟毒素有关么？”
　　廖双道：“这个我们没有去证实，但极有可能是这样。他们的样子你也看到了，根本不能再称之为人类。”
　　过了片刻，绒绒忍不住问道：“就非得去A世界吗？咱换个别的好地方不行？”
　　廖双无奈地摇摇头，“留给我们的时间太短了，在平行世界间传送的技术我们并未彻底掌握，能实现通往A世界的传送，还是审问外来者，学习利用A世界的技术才达成的。A世界和B世界是最容易达成传送的两个平行世界，不然A世界的人也不会发现我们的存在。”
　　“再说要传送这么多人，贸然前往未知的世界就是送死，可能会遭受攻击，也可能会遇到更残酷的气候条件。”
　　洛芙同情地看着她，叹道：“确实，这么一说，也只有前往A世界这一条路了。”
　　廖双说：“不过前往A世界还有一个巨大的好处，是我们之前都没有想到的。根据先行者们的反馈，A世界因为末世降临，人们生活太苦急需精神支柱，从而滋生出了庞大的邪教组织。”
　　“目前还留在A世界的那些人大部分是底层人士，当初统治阶级为了□□，默许了邪教发展，所以他们没有直接杀掉那些从B世界被替换过去的人，而是在每个城市都开辟了一块区域，专门关押这部分人，打算在最后一刻作为祭品献祭。”
　　洛芙眼睛一亮，“也就是说……”
　　“我们的同胞还活着。”廖双笑起来，眉眼都柔和许多，“只要活着就有希望，早晚有一天，我们会在新的土地上重建起文明。”


第91章 
　　廖双继续道：“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星云市非常需要各位的帮助。如你们所见，很多外来者已经开始产生异变，像疯了一样攻击基地。我们人手不足, 再这样下去, 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洛芙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开口。”
　　廖双道：“这两天有大批的A世界外来者转移到这里，现在替换已经变成了直接侵略, 大规模的武力冲突很快就要爆发, 剩余的居民岌岌可危。在那之前，我们想尽可能多的将剩余的星云市市民转移到A世界, 我们的同伴会在那里接应我们。”
　　林岑问：“你们跟A世界的同伴一直保持着联系吧，那边的情况如何？”
　　廖双回答：“星云市的状况还可以，因为A世界的人口都忙着转移，所以只是单纯的把被替换的人圈在十几块区域内, 派专人看守。但是圈起来的人比看守的人要多得多, 所以也只能守门，大家私下在做什么，也没人有精力去深究。”
　　“那些区域位于A世界的星云市, 面积都很大, 管理十分松懈，这两天人口大规模转移后, 更是基本处于没人管的状态。我们一直在偷偷传送人口过去，到现在也无人察觉。昨天甚至还传送了很多仪器设备和物资补给过去。”
　　江晚皱眉, 道：“还是小心点，在别人眼皮底下做手脚, 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廖双听后，神情有些复杂，“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那边的同伴反馈说，A世界的人没有把我们当成平等的存在，毕竟我们的身体素质远不及他们，智力水平也有一定差距。在他们的眼中，我们是比他们低等的生物。一无所有的被关起来，掀不起什么水花。”
　　“而且有权有势的人早就在前几批转移了，看守的人大都是社会底层，终日里担心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转移，心思也不在看管其他人上。”
　　宁绵绵听后，心中五味杂陈。她想到廖双之前说过，是A世界人类的傲慢救了B世界的人，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她又回想起了当初李心婕被追赶的样子。既然李心婕是反抗者组织的一员，那么追她的那些人应该就是察觉到不对的A世界外来者了。怪不得当初李心婕死活不让她们报警，是在担心警察里混了外来人吧。
　　她忍不住继续问廖双：“李心婕，也是你们的人吧？”
　　听到李心婕的名字，廖双的眼中浮现出几分怜惜神情，“对，她虽然年纪小，但非常聪明，帮我们搜集了很多情报，而且没有暴露。我推测她被选中的原因是，她和弟弟是留守儿童，身边没有很亲近的人，是很好的替换对象。”
　　“当然，也可能是她引起了什么人的怀疑。李心婕一心想着给组织帮忙，东躲西藏拖了好长时间，但最后还是被抓住替换到了A世界。不过她虽然受了毒素的影响，但经过治疗目前的状态还好，不用担心。”
　　洛芙感叹道：“后生可畏。”
　　廖双笑笑，“我们的组织里有很多未成年，虽然他们之前经常被嘲讽是‘被惯坏的一代’、‘垮掉的一代’之类的，但到了关键时刻却没有人退缩。没有哪一代是垮掉的一代，大家都在为人类而战。”
　　宁绵绵想了想，问道：“但是现在星云市里有很多来自A世界的人类没有发生异变，外表看起来跟正常人一样，那我们该怎么区分哪些人是外来者，哪些人是需要救助的居民呢？”
　　廖双说：“这一点不用担心，前几天我们对原有设备进行了改良，研制出了可以分辨外来人和本地人的便携式设备。目前这些设备已经批量生产，分发给了下面的成员，我们的成员会将市民带回基地，进行传送。”
　　“目前星云市的几十个反抗者基地都一直在遭受疯狂的攻击。这座山附近共有三个基地，都非常缺人手。由于A世界的人前期大批量替换了两波，剩下的市民数量不算多，预计会在24小时之内完成传送。”
　　“在此之前，我希望各位能帮我们守住基地。我们收到了情报，再过一个小时，这里又将迎来一波攻击。等市民传送完毕，我会把各位送往A世界。”
　　宁绵绵思索着，目前副本的大背景已经明确，她们主线是走对了。廖双也说星云市有几十个基地，至于其他的队伍，则很可能跟着线索牵引去了其他基地，帮忙抵御外来者的攻击。
　　现在是她们进入副本第三天的凌晨，如果事情顺利，她们会在第四天的凌晨进行传送，进入A世界。而副本的通关要求是存活五天，也就是说，直到第六天的早晨八点，副本才会结束。
　　中间还有两天的空挡，她不觉得副本会让她们闲着。到了A世界后，她们恐怕还会有其他的主线任务要做，才能保证存活。
　　不过这个结局她觉得已经很好了，看A世界的外来者们因为毒素变异后，失去理智的可怕模样，估计也扑腾不了多久就会自取灭亡。到时候两个世界都会恢复和平，如果B世界这边环境被毒素破坏得不严重，没准儿还能回来呢。
　　廖双见宁绵绵一脸沉思，以为她在担心，说道：“击退那些怪物对你们来说并不难，而传送已经执行过多次，是绝对安全的，到时候我来把关，不会有任何意外。而且虽然你们都很强大，但还是要看你们本人的意愿，如果你们不愿意帮忙，我也可以把你们当作普通市民直接传过去。”
　　宁绵绵急忙摇头，解释道：“不不不，我很乐意帮忙。”
　　按照以往的经验，帮助廖双可以提升副本的完成度，获得更多奖励。不过就算没有奖励，她也愿意去帮助这样一个人。
　　洛芙也说：“放心吧，交给我们就好。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我们会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廖双笑了笑，她眼眸沉静，却有种坚定的力量，“那太好了，谢谢你们。”
　　宁绵绵突然有些动容，她问廖双，“你说你会把我们和其他市民传送过去，那你自己呢？”
　　廖双说：“你们先走，我垫后。我是基地的负责人，自然要在这里守到最后一刻。”
　　绒绒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们过去？”
　　廖双也挺惊讶，“是我表达有误了，我的意思是，我最后过去。”
　　绒绒松了口气，“我以为你想不开，要跟那些疯子同归于尽呢。”
　　廖双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我一向想得开。而且我女朋友还在那边，我不想让她等太久。”
　　突然被塞了一嘴狗粮的绒绒：……我真是多余问你。
　　跟在绒绒身后，一直没说话的陶然，听到八卦也忍不住开口道：“你女朋友也跟你一样，很厉害吧？”
　　“她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廖双提起爱人，语气都变得柔和起来，“她叫叶瑜，是非常优秀的科研人员，是第一批传送去A世界的先行者，我们很久没见了。”
　　陶然又是惊叹又是惋惜，安慰道：“这段时间你们一定很难熬吧，还好，这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其实还好。”廖双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眼眸里漫过几分笑意，“纵然隔着遥远的时空，但我们依然相爱……这难道不是最浪漫的事么？”
　　***
　　在廖双跟宁绵绵她们交谈的过程中，基地里又迎来了好几队玩家。众人得知事情原委，纷纷表示愿意留下帮忙。
　　陶然没有等到自己的队友，拜托廖双帮忙查了一下，发现他们三个人去了附近的另一个基地，现在是安全的，这才松了口气。
　　基地外围有八处需要守卫的地方，廖双对人员进行了简单的分配。宁绵绵她们的队伍实力比较强，所以两人一组，剩下的队伍则是3-5人一组。
　　廖双刚分配完，宁绵绵就感到手臂被人拽了一把，她抬眸，果然看到林岑站在她的身边，对其他人道：“绵绵跟我一组。”
　　洛芙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跟江晚一组。”
　　江晚没意见，直接跟着洛芙走了。
　　宁绵绵有些不解，如果这样的话，绒绒就要跟陶然一组了，虽然那些鬼怪绒绒也应付得来，但是保险起见，她本以为洛芙和江晚会分开各带一个的。而且她总觉得，洛芙离开的时候，跟林岑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绒绒倒是很自信，对陶然道：“我很强，你跟紧我，保证没事。”
　　陶然似乎有些迟疑，她小声道：“可是我是新人，什么都不会，会拖你后腿的。”
　　说着她往林岑和宁绵绵的方向看了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绒绒顿时不高兴了，凶巴巴道：“怎么，你怕我带不动你？”
　　她指了指宁绵绵和林岑，“你别想了，她们两个是一对，不会带你这个电灯泡的！”
　　陶然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愿意带我，我特别感激。我刚才是在看她们的武器啦，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绒绒冷哼一声，把自己的[血月]也取了出来。弯刀表面亮起血红色的光芒，薄薄的刀锋带着森森寒气。
　　她教育陶然：“谁还没个武器了？新人，不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陶然的表情轻微停顿了一下，但还是配合地发出惊叹，“好厉害！”
　　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带新人的缘故，绒绒看起来有些兴奋，“走，我们去给那些鬼怪一点颜色看看！”
　　陶然点点头，“好，我努力。”
　　绒绒说：“大点声，你没吃饱吗！”
　　陶然沉默了两秒，提高音量道：“好，我努力！！”
　　绒绒又问她：“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陶然：“……活着回来？”
　　绒绒：“错！是雄霸天下！”
　　宁绵绵：……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
　　绒绒心满意足地带着陶然离开了，宁绵绵看着刚才廖双给的地图，上面有几处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其中一处就是她们的目的地。她对林岑道：“姐姐，我们也走吧？”
　　“走，跟着绒绒。”林岑勾唇，“洛芙和江晚会分别守好剩下两个位置。”
　　宁绵绵一愣：“为什么？”
　　林岑抬眸，看向绒绒和陶然离去的背影。绒绒的身材就算娇小，但陶然看起来比绒绒还要小只，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她说：“你知道商城有能改变身材的道具吧。”
　　宁绵绵点点头，“知道。”
　　这种道具的价格不低，一般人不会去买，因为大多数时候，捏脸就足以将一个人伪装起来。
　　林岑轻叹：“如果用了这个道具，还真是挺难认出来。”
　　宁绵绵看着林岑唇边愉悦的笑容，不解道：“姐姐，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林岑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我想说，陶然就是虞初晴。”


第92章 
　　宁绵绵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惊愕地睁大眼睛，小声道：“陶然是虞初晴？怎么看出来的？”
　　林岑牵起她的手，“边走边说吧。”
　　两个人出了基地大门, 踏入无边的夜色中。山里的凌晨, 风很冷，吹得人一个激灵。
　　头顶的星幕安静地亮着, 洒下清浅的光芒。二人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往前走，林岑低声开口，讲述了整个过程。
　　其实从她们跟青山的队伍一起露营的时候, 林岑就察觉了不对。
　　如果陶然跟其他两个女生一样, 都是新人，青山怎么会把她独自一人扔在操场, 带着其他二人去楼里上厕所呢？
　　虽然操场上看似十分和平，但是一来人心难测，二来灾难在即，无论从哪个方面说, 青山都不会让陶然落单, 而陶然自己也应该不敢落单才是。
　　露营当晚，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青山对陶然和其他两个女生的态度，发现青山跟其他队友说话一般都是简单的指令, 而跟陶然说话的时候, 总是不自觉地会征求对方的意见，就像是下属对上级那样。
　　不过当时林岑虽然留意到了这一队人的不对劲, 却没有打算戳破，毕竟青山他们没有对她的队伍表现出威胁, 至于他们内部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也没兴趣管。
　　林岑也并没有跟宁绵绵提这件事, 她牢记着洛芙的教诲，她的小妻子是新人，没必要用不确定的猜想去给她增添困扰。
　　所以林岑只是找机会单独对洛芙说了一声这件事，没想到洛芙也发现了青山他们的异样，而且直接开口，说她怀疑陶然是虞初晴。
　　林岑询问她原因，洛芙说除了林岑说的那些原因外，她自己跟虞初晴也接触过几回，陶然有些不经意间的小动作跟她很像。而且那个叫青山的人，说话做事的方式都很像虞初晴的一个分会长，秦硫。
　　对于洛芙的推测，林岑是倾向于相信的。因为洛芙擅长交际，眼光毒辣，看人很准。而且虞初晴刚刚上门找过宁绵绵，被拒绝一次就放弃，显然不是她的风格。
　　林岑和洛芙简单一商量，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再次遇到青山的队伍，就是在山里了。鬼怪来袭的时候，林岑特意观察了一下陶然，果然发现了端倪。
　　陶然虽然看似笨拙，但对于那些致命伤，她全都不留痕迹地躲过了。手臂上的伤口虽然吓人，但其实很容易治愈。
　　而且青山全程都没怎么往陶然的方向看，大多数时候都在护着其他两个队友。在某个瞬间，他为了救人，还不小心用了自己的基础技能，几乎坐实了他就是秦硫。最后更是莫名其妙地把陶然自己留在了林岑队伍附近。
　　如果说只有一两处不对还可能是想多了，但是种种迹象加起来，真相就很明显了。
　　林岑和洛芙相识已久，彼此之间早有默契。两个人谁也没点破陶然，就任她一路跟着。现在又特意给了陶然一个跟自己队友独处的机会，刚好可以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宁绵绵听得大为震撼，小心翼翼地问林岑道：“虞初晴……是专门来找我的？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林岑的表情有明显的不悦，冷笑道，“虞初晴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挖人了，如果就这么放弃了才是奇怪。游戏世界里，玩家更新换代的速度很快，公会要想发展，需要不断填充新鲜血液。虞初晴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并且会尽最大努力去争取。”
　　宁绵绵听后，心里竟然有些佩服虞初晴。第一大公会的会长为了挖人，追着新人下副本，倒真是挺有诚意。如果不是有林岑她们，她可能已经同意加入对方的公会了。
　　不过她还是不太明白，问林岑道：“姐姐，可是她这样伪装成新人跟着我们，有什么用呢？”
　　林岑叹气：“我也不太懂。”
　　她回忆着洛芙的话，复述道：“之前她也有过这种行为，那个新人本来不想加公会，虞初晴伪装成新人刻意接近，跟那个新人互帮互助，一来二去就混熟了，了解了对方的脾气秉性，对症下药，再后来加公会就变得顺理成章。那人加入公会前，虞初晴坦白了身份，很有诚意，现在那人也是公会骨干了。”
　　宁绵绵再次震惊，虞初晴这人是真豁得出去。虽然她不知道虞初晴是怎么做到的，不过她坦白身份后，那个新人不仅没生气还加了她的公会，也能说明虞初晴的人格魅力。
　　而且大家都说，加入倾城公会虽然会比较辛苦，但虞初晴对公会成员非常好，你的回报绝对配得上你的付出。所以倾城公会也能留得住人，就这么慢慢发展壮大了。
　　二人闲聊的功夫，已经快要到达目的地。林岑拿出两个高级隐蔽道具，她和宁绵绵一人一个。
　　据说这个道具价值5000积分，能降低存在感，隐藏人的气息，还附带隐身的效果，在有遮蔽物的情况下通常不会被发现，作用时长两小时。但因为太贵，使用的时候还会消耗不少灵力，所以一般不到关键时刻没人会用。
　　二人用完道具，小心地一起慢慢接近目标。这里是一处山间的空地，面积不大，四周环绕着树从，中间被一条小路贯穿。
　　空地中央有一道简易的金属掩体，大约一米高。绒绒和伪装成陶然的虞初晴此刻就蹲在掩体后面，正对着下山的方向，只露出一双眼睛向外观察。
　　宁绵绵和林岑轻手轻脚地走到二人身侧的树丛躲了起来，5000积分的道具果然效果好，一点声音也没有。
　　透过树叶的缝隙能清晰地听到二人的对话。
　　虞初晴问：“你们几个，是不是一起组队很久了？”
　　绒绒回答：“也没很久，我是最近才加入的。”
　　虞初晴道：“是吗，看你跟她们感情很好的样子。”
　　绒绒理直气壮道：“我这么讨人喜欢，跟谁感情不好。”
　　虞初晴：……这天好难聊。
　　她只得顺着绒绒说：“确实，你这么可爱，我一看到你，也觉得很亲切很想认识呢。”
　　绒绒很满意：“不错，你很有眼光。”
　　她又突然意识到什么，补充道：“不过你别暗恋我啊，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
　　虞初晴：……
　　她从来没觉得心里这么堵过。
　　虞初晴停顿两秒，继续迎合道：“我知道我不够强大，跟你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跟你认识一下就很满足了，怎么会奢求被你喜欢呢？”
　　绒绒说：“确实，强者才配拥有爱情，就像我一样。”
　　虞初晴：“……需要多强。”
　　绒绒眯了眯眼睛，“倾城公会的会长虞初晴你听说吧，就算她来追我，我都得考虑考虑。”
　　旁听了全程的宁绵绵快要憋笑憋到内伤，绒绒一共也不认识几个人，除了她们也只听说过虞初晴，估计是觉得拿队友举例不太好，就用了虞初晴。
　　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伴随着阵阵脚步声，像是有一队人拨开树丛，正向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虞初晴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往绒绒身边缩了缩，“有东西来了。”
　　绒绒镇定地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们五个人里，我是最强的，你跟着我就行。”
　　虞初晴：“……好，谢谢你。”
　　宁绵绵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毕竟绒绒也是新人，虞初晴又不会出手暴露自己，但她很快发现她的的担心是多余的。
　　绒绒下手快准狠，身体一阵风似的轻盈掠过，很快将那些鬼怪打得溃不成军。
　　虞初晴依旧有技巧地躲闪着，时不时帮绒绒补个刀，还故意受了点轻伤。
　　很快就剩下最后两只鬼怪，它们避开绒绒的方向，向着虞初晴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绒绒眼神一变，“刷”地跟了上去。眼看着鬼怪手里的刀锋冲着虞初晴纤细的脖颈挥去，绒绒一着急，把人拎起来就往旁边一扔。
　　虞初晴本以为绒绒会攻击鬼怪就故意没动，但她没想到对方竟是把自己扔了出去。
　　她猝不及防，为了维持新人人设又不想表现得太灵活，直接脸朝下摔进了旁边的小土堆里。
　　绒绒解决完两只鬼怪，转过身就看见一张沾满泥土乌漆麻黑的脸，顿时吓了一跳，“你干嘛啊？”
　　虞初晴咬牙切齿，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一时气得也顾不上装了，“我还想问你……”
　　话没说完，脸颊上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一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泥土。
　　虞初晴呼吸一顿，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绒绒抱怨道：“你怎么不小心点，笨死了。”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起来倒像是在撒娇一样。
　　绒绒擦了两下，发现泥土实在太多了，便低着头在背包里翻翻找找，然后拿出一块破布似的东西，继续帮虞初晴擦脸。
　　两个人离得很近，几乎是脸贴着脸。那张白嫩的小脸圆圆的，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睫毛纤长浓密，就像是橱窗里的洋娃娃。
　　这张脸捏起来，手感一定很好吧……
　　虞初晴的心里难以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她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这一诡异的冲动，索性放弃挣扎，任由绒绒折腾。
　　但是擦着擦着，她还是觉得不太对。
　　虞初晴嗅了嗅，然后突然握住绒绒细细的手腕，看了眼她手里黑乎乎的布，“这是什么？怎么有股怪味啊？”
　　绒绒眨了眨眼睛，无辜道：“大老鼠的皮，怎么了？”


第93章 
　　虞初晴脸都绿了, 用一根手指推开绒绒的手，“不用了，谢谢。”
　　绒绒顿时不高兴了, “新人, 你怎么挑三拣四的。我刚下副本的时候，为了活下去还吃过老鼠呢。”
　　虞初晴嘴角抽了抽, 她迅速抬起手，用袖子把脸上剩余的泥土擦干净，说道：“不好意思, 我只是对老鼠过敏。”
　　绒绒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没有再追究，“那好吧。”
　　接下来她们又迎来了几波鬼怪, 虞初晴这次学乖了，她看绒绒根本没怀疑她什么，索性也不管什么人设不人设了，不仅躲避鬼怪, 还躲着绒绒。绒绒几次想帮忙, 都发现对方早就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在某个间隙，绒绒奇怪道：“陶然，你打架不行, 倒是挺能跑啊。”
　　虞初晴点点头, “总得有一技之长么，不然我早就死了。”
　　绒绒觉得也挺有道理, 但还是告诫虞初晴，“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你不要跑得离我太远。”
　　虞初晴：“……我知道了。”
　　这时，躲在树丛后面偷偷观察的两个人的道具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多, 宁绵绵推了推身边的人，低声道：“咱们走吧。”
　　虞初晴和绒绒这边虽然鸡飞狗跳的，但也没发生什么冲突，一切都很平稳。再加上虞初晴风评不错，而且是冲着招人来的，也不可能对绒绒动手。
　　当然，还有一个很关键的原因——再不走的话，她真的会忍不住大笑出声，她怕道具效果盖不住。
　　林岑没意见，于是两个人又回到了自己原本分配到的位置，让江晚去找洛芙了。她们要坚守岗位24个小时，一个人呆着也挺无聊的。
　　正如廖双所说，彻底变异了的A世界外来者根本不能再称之为人。它们几乎完全丧失了理智，不知道痛也不知道累，对B世界的人抱有强烈的敌意，前仆后继地往基地的方向冲。
　　廖双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特制的防毒面具和解毒剂，分开之前洛芙也给众人都加了防毒技能，所以宁绵绵她们也没感觉到什么压力，只当成是一场普通的刷怪活动，只不过时间久了一点。
　　等到第四天凌晨，她们收到了廖双的讯号，让她们赶紧撤回基地。
　　说来也是奇怪，宁绵绵本以为到了这个时间，进攻基地的鬼怪会指数级增长。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上山的鬼怪数量却没有非常明显的增加。廖双说这是因为很多变异的外来者突然开始攻击没变异的外来者，就像丧尸一样，导致城内的秩序陷入了混乱。
　　不过毒素的浓度却不容乐观，尽管带着防毒面具，还带着洛芙的防毒技能，但是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纯黑色试纸，还是让人感到浓浓的危机感。也不知道是因为A世界的外来者太多，还是他们又发生了某种变异，总之毒素的作用效果更明显了，外来者们上山的道路上，两侧树木都开始落叶枯萎。
　　不过这样一来，宁绵绵觉得根本不用等到毒素将其他生物毁灭，A世界的外来者们就会彻底变成怪物，自相残杀。如果顺利的话，等一切都过去了，去A世界避难的人们再回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么一想，宁绵绵又开心了起来。善恶终有报，A世界的人发动侵略，最终落得如此下场，她觉得很欣慰。
　　不过还好她们跟着线索找到了基地的存在，如果现在还留在城里，就要继续跟成千上万的丧尸战斗到副本结束，就算能应付得来，恐怕也会身心俱疲。
　　其他人大概也跟她是一个想法，返回基地的时候，很多玩家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庆幸。
　　众人汇聚在一个大房间里等待，足足有上百号人，显得有些拥挤。
　　其他几个队友把守的位置离基地更近，先她们一步回来，洛芙和江晚站在在角落里，靠着墙壁聊天。
　　房间中间的长桌上摆了许多食物，应该是基地的人为了犒劳她们特意准备的。绒绒站在桌边挑挑捡捡，虞初晴坐在她的身旁，她还用着陶然的外壳，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没什么精神。
　　绒绒挑选完食物，在虞初晴身边坐下。她拆开包装吃了两口，对虞初晴道：“知道错了吗？”
　　虞初晴：“……知道了。”
　　宁绵绵：？？？
　　她听得一脸问号，她感觉刚才虞初晴一直对绒绒百依百顺，又怎么惹着她了？
　　绒绒斜她一眼，“错哪了？”
　　虞初晴：“……回来的时候没跟你说谢谢。”
　　绒绒语重心长道：“新人要懂得感恩，也要学着助人为乐，明白吗？”
　　虞初晴已经放弃挣扎了，“明白。”
　　宁绵绵：……
　　绒绒这是在把洛芙教她的教给虞初晴吗，她都有点开始同情虞初晴了，好好一个大公会的会长，怎么就变成了猫猫的玩具。她犹豫着问林岑，要不要干脆把话说开，跟虞初晴说清楚她不可能加入倾城公会，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但是林岑非常干脆地拒绝了，她看着虞初晴的方向，嘲弄地弯起唇角，低声道：“不是喜欢演么，看她能坚持多久。”
　　这时，廖双来到了房间里，她环视一圈，道：“大家辛苦了，传送将在半小时后进行，请做好准备。最后一批传送的市民那边刚好有足够的空位可以容纳这个房间里的人，到了那边之后，会有专人接应，尽管放心。”
　　洛芙问：“那你和剩下的人呢，什么时候走？”
　　廖双笑了笑，说出了和之前一样的答案：“我们最后一批走。”
　　洛芙说：“我留下陪你，万一再有东西攻进来，怕是会人手不够。”
　　江晚立刻说：“我也留下。”
　　在廖双开口前，洛芙又抢先道：“别拒绝了，以我们的能力，对付那些怪物不过是举手之劳，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廖双听后，表情有些动容，轻轻点点头，算是默许了洛芙的提议。
　　洛芙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宁绵绵听得很感动。林岑之前跟她说过，每个副本都是一个世界，里面的NPC如果不意外身亡，也是可以长期生活在其中的。虽然这对于她来说是副本，但对于廖双他们来说就是整个世界。
　　宁绵绵对洛芙说：“那要不然，干脆大家一起留下吧，最后一起走。”
　　绒绒也凑过来，“那就一起嘛，我不想跟你们分开，都不热闹了。”
　　洛芙想了想，笑道：“好啊。”
　　绒绒身后的虞初晴迟疑着开口，“我的队友还在那边，那我就先走了。”
　　绒绒实在太活泼了，还总是答非所问，她不仅没套到什么信息，自己还被折腾的够呛。
　　虞初晴现在都有点后悔装成新人了，如果有下次，她还是伪装成有一定游戏经验的老玩家吧。
　　“不行，你也要留下。”绒绒转过头就去教育虞初晴，“陶然，你这个人怎么忘恩负义啊，我辛辛苦苦带你，现在遇到事了，你还要先跑。”
　　洛芙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她赶紧转过身去对着墙壁，掩饰自己的表情。
　　江晚应该也是听说了这件事，唇角轻轻一挑，但没有说什么。
　　虞初晴努力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的队友遇到危险，想去帮忙。”
　　绒绒无语地看着她，“你遇到危险就知道跑，能帮上什么忙。”
　　她对洛芙说：“你们不用听她的，我帮她决定了，一起留下。”
　　洛芙笑眯眯地看了看虞初晴，“我妹妹就是小孩子脾气，你别跟她计较哈。”
　　虞初晴心理素质也很好，迅速梳理好了心情，也微笑道：“没什么，能帮上你们我很开心。”
　　有了宁绵绵她们的帮助，接下来攻击基地的鬼怪都很快被消灭。
　　等到最后一波市民传送完毕，众人也进入了传送仓内。银色的舱壁散发着冷光，看起来极具科技感。
　　接下来的传送比宁绵绵想象得还要顺利，她甚至还在座椅上小睡了一会儿，半梦半醒间，她听到廖双道：“我们到了。”
　　宁绵绵看了一眼游戏面板上的时间，大约过去了三小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实现穿越，现在的科技力量果真不容小觑。虽然她完全不懂是什么原理，不过想到如果古人穿越到她们现在的世界，应该也是同样的心情，便又释然了。
　　一出舱门，就有一群人激动地迎了上来。
　　“廖博士辛苦了。”
　　“大家都没事吧，先休息休息。”
　　“所有人都在等你们，可算是都回来了。”
　　……
　　一个面容精致的女子站在人群的最后，等到廖双跟其他人寒暄完，才笑着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好久不见。”
　　廖双也笑，揽了揽她的腰，对宁绵绵几人道：“这是我女朋友，叶瑜。”
　　她温声对叶瑜道：“她们几个，帮了我很多忙。”
　　叶瑜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感激神情，一再向几人道谢，然后说：“大家都累了吧，我带你们去睡觉的地方休息一会儿，路上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宁绵绵她们已经连续几十个小时没睡觉了，就算有灵力值在，玩家的身体素质比一般人好得多，但此刻也多少有些困倦。
　　尤其是洛芙，她从来不爱熬夜，早就困得哈欠连天，眼圈都是红的。
　　叶瑜见状有些歉意，说道：“这里的毒素目前还没完全消除，现在条件比较艰苦，只能在经过无毒处理的区域扎帐篷，两个人挤一个帐篷，真的抱歉。”
　　宁绵绵摆摆手，“这有什么抱歉的，有地方住就很好了。”
　　她笑眯眯地去挽林岑的手臂，“是不是，姐姐？”
　　林岑垂眸看她，眼中也漫过一丝笑意，“我们住一起。”
　　这时，身后就传来了绒绒的大呼小叫，“陶然，你又要去哪啊？”
　　正准备溜走的虞初晴：……
　　她转过身，若无其事道：“怎么了，我想去找我的队友。一直没看到他们，我有点担心。”
　　廖双轻轻“啊”了一声，说道：“是之前你让我帮忙找的那三个人么，他们在其他基地，所以传送点不在这里。现在外面很乱，不方便出去，等过几天吧。”
　　虞初晴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精彩，廖双以为她在担心朋友，安慰道：“没关系，他们都平安无事，你不放心的话，我一会儿再帮你确认一下。”
　　虞初晴僵硬地笑笑，“那就好。”
　　“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新人不要到处乱跑。”
　　绒绒一把将人拉了过来，她叹了口气，“算了，你就跟我一起睡吧，我又不嫌弃你。”
　　她不等虞初晴回答，又转身去问林岑：“你之前陪着绵绵练体能，都有哪些项目啊？这两天没事的时候，我让陶然也练练。”
　　林岑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虞初晴，笑了笑，“口吞宝剑，胸口碎大石。”


第94章 
　　宁绵绵这一觉睡到了太阳西沉, 醒来的时候，有昏黄的光线从帐篷的缝隙里渗透进来，在床铺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光柱。
　　身边暖融融的, 她的脸还贴在林岑的光滑细腻的锁骨上, 而对方揽着她的腰，呼吸均匀, 睡得正香。
　　宁绵绵盯着眼前绝美的脸出神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然而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人握住了，继而整个人都被拉进怀里。
　　林岑柔软的长睫微微一颤, 然后睁开了眼睛。下颌在怀里的人额头上蹭了蹭, 低声问道：“睡醒了？”
　　宁绵绵点点头，轻轻出了一口气, 努力平复加速的心跳。
　　林岑问她：“为什么偷看我？”
　　宁绵绵：！
　　怎么回事，林岑不是睡着了吗，为什么还会被发现。
　　那双金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宁绵绵抿了抿唇, 小声抱怨道：“看看都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林岑轻笑一声, 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那你看了这么久，为什么不亲我。”
　　帐篷的空间本来就小, 温热的呼吸扑在耳朵上, 宁绵绵只觉得整个人都是烫的。她辩解道：“我们人类都很矜持的，不能随随便便就……”
　　话还没说完, 林岑就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那我主动一点好了。”
　　宁绵绵被她撩得心痒痒, 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她又跟林岑腻歪了一小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起床。
　　掀开帐篷, 微凉的晚风一下子灌进来，顿时让她清醒了不少。
　　宁绵绵走出帐篷，环顾四周。
　　目前她所处的位置是这里的休息区之一，几百个帐篷整齐地分布在一块宽阔的空地上，土壤经过无毒处理，上面又铺了两层厚厚的隔离用的垫子，还带着淡淡的药粉的味道。
　　夕阳柔和的光线洒在帐篷上，在地面留下连绵起伏的影子。此时正是饭点，大部分帐篷都没有人，门半开半掩着，布料随着晚风轻轻拂动。
　　远处能看到行色匆匆的人群，都在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再往远看，是一道高达上百米的黑色高墙。
　　那道墙沉默的伫立着，看上去极其坚固，外表泛着金属的冷光，遥遥蔓延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宁绵绵看着那道墙，又想起来休息区路上时，叶瑜说过的那些话。
　　就如同廖双之前所讲述的，随着大批原住民转移，当前的A世界处于混乱的无秩序状态。早在第一批民众转移前，邪/教便开始在这片濒临绝望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陷入困境的人们总喜欢寻求精神寄托，有人便利用了民众的这种心理，成立邪/教，说只要将从B世界转移来的人们圈养起来，最后以祭品的形式献祭给大地，神就会宽恕世人的罪过，人体的毒素也会随之被遏制住。
　　就是这么一个荒诞的说法，在民间得到了广泛的支持。教会募集到了大量的金钱和财富，用以建筑高墙，把B世界的移民关在里面。教会将剩余的钱拿出一部分打点统治阶级，而政府心里也非常明白，不可能将所有人都转移到B世界，宗教刚好可以抚慰底层人民贫瘠又惶恐的内心，不让他们闹事，便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各地纷纷效仿，在转移了几批实验品后，技术已经非常成熟，统治阶级和中产阶级开始纷纷转移，无暇顾及其他。到了最后的时候，A世界里也只剩下了被社会遗弃的底层人士。
　　在高墙最开始建立起的时候，教会还会装模作样地派人来查看情况，走马观花地绕着围墙转一圈，拍拍照，发发新闻。后来随着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陆续转移，也没人再继续演戏。
　　那些高墙对于B世界的移民来说，反倒成了防御的壁垒。他们与A世界的外来者斗智斗勇，悄悄地转移了粮食和物资，在其中建立基地，救助转移过来的灾民，现在已经过上了相对安稳的生活。
　　不过据叶瑜说，现在围墙外面的暴民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利用然后被抛弃的事实，再加上毒素作用导致的精神狂躁，他们近期对围墙内的B世界居民发起了数次进攻，所以希望宁绵绵她们可以帮忙守卫基地。
　　叶瑜她们还也抓捕过一批变异的A世界人类进行观察，发现截止到两天前，有超过50%的A世界人类发生变异，神志不清；截止到昨天，有超过80%的A世界人类发生变异，完全丧失理智，不仅攻击正常人类，也会攻击同伴。
　　照这个速度下去，城墙外A世界的人类很快便会彻底消亡，B世界的人们则可以走出城墙，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想到这里，宁绵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跟林岑简单洗漱一番，打算去找其他人集合。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软糯女声，“你们怎么又在谈恋爱，快跟我去吃饭，吃饱了好干活。”
　　宁绵绵转过头，果然看到了绒绒。
　　她看样子是睡得挺好，活蹦乱跳的，与身边无精打采的虞初晴形成鲜明对比。
　　绒绒身后还站着洛芙和江晚，正在低声聊着什么，两人的眼中皆有笑意。
　　宁绵绵大大方方地挽着林岑走过去，“催什么，这不是来了么。”
　　林岑没理绒绒，而是走到了虞初晴身边，问道：“你没睡好？”
　　尽管林岑的语气很平常，但她会主动关心一个新来的陌生人本就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何况她的眼里还带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虞初晴沉默，应付了一句，“没有，挺好的。”
　　其实她根本没有睡好，绒绒的睡相太差了，直接把她当成抱枕，整个人都挂在她的身上。
　　虞初晴独居惯了，哪里能适应这种场面。而且她不知道绒绒是不是牛奶喝多了，身上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像块小蛋糕似的，香香软软，让她一度心神不宁。
　　然而林岑却并没有就此放过虞初晴，刨根问底道：“但是你看起来，就好像是捡完瓶子回来又在天桥下面睡了一觉还着了凉。”
　　虞初晴：……
　　她不禁陷入沉思。其实她刚才就在考虑一个问题，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几个人都已经发现了她的身份，只是在陪着她演？
　　不，不对，至少绒绒应该是没发现的。从她对自己表现出的嫌弃就可以看出来，对方是真的把她当成了拖油瓶。
　　不过虞初晴早有心理准备，毕竟眼前的这几个人都不好惹，被发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既然这样，还不如坦诚一点，或许更能赢得好感。实在不行，虽然可惜，但那也没办法。
　　于是虞初晴对几人道：“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林岑说：“不想听，别说了。”
　　虞初晴：……
　　还是洛芙笑着打了个圆场，“有什么事，副本结束了再说吧。”
　　绒绒觉得虞初晴挺可怜，小声道：“什么事啊，你要是特别想说，就偷偷告诉我吧。”
　　虞初晴一阵头疼，还没说话，不远处传来廖双的声音，“你们在这啊，我找了你们好一阵子。”
　　宁绵绵看廖双的神情紧张，也顾不上虞初晴了，问她：“怎么了，出事了吗？”
　　廖双叹气，“那群疯子一直在攻击城墙，之前破损后修补过的地方又被攻陷了，你们能不能……”
　　洛芙立刻回答道：“在哪里，我们这就去。”
　　廖双拿出地图，给每人分了一张，她指着地图上画了红圈的几个位置，说道：“其他的地方我都派人去了，剩下的三个位置，你们还是两人一组去支援吧。”
　　虞初晴有些无语，分组毫无悬念。她跟在绒绒身后，甚至第一次生出了这个副本是在故意针对她的想法。
　　绒绒以为她在害怕，凑过来给她打气，“陶然，你要坚强啊！”
　　然后又叽叽喳喳地说了一堆大道理，她记性挺好，基本都是从洛芙那里原封不动copy过来的。
　　虞初晴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思绪早已飘远。左右自己是被认出来了，继续演好像也没多大必要。她现在只想跟其他人把话说开，再争取一次，了却一桩心事。要是不行的话，就快点把副本刷完，身为第一大公会的会长，她还有很多其他事情要操心。
　　破损的城墙处横着不少怪物的尸体，守卫的一众人已经有些疲惫，见到拿着武器威风凛凛的绒绒，如遇救星般松了口气。
　　绒绒见他们似乎都是市民，大部分人身上还带着伤，便把人都赶回去休息了。
　　后面再有怪物来袭，虞初晴出手利索了不少，但话却少了很多。
　　绒绒见她突然冷淡，左思右想一通，询问道：“陶然，是我对你太严厉了吗？你生气了？”
　　虞初晴还在思索一会儿怎么跟林岑她们交涉，没理会她，只是随手杀了一只扑上来的怪物。
　　绒绒有点委屈，小声道：“你干什么要生气嘛，我又没有带人的经验，而且人家都说严师出高徒么，你看你现在不也挺厉害的……”
　　她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墙壁颤了颤，土石簌簌落下，形成一道巨大的豁口。在断裂的砖块间，有一辆装甲车缓缓露出了头。
　　绒绒看得呆住了，她虽然没见过装甲车，但看这庞然大物来势汹汹，也迅速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仿佛危险降临时的不祥之兆。
　　下一秒，装甲车冲着她们二人的方向碾压过来，两人同时闪躲，避开了这一击。
　　绒绒看着车身上缓缓伸出的炮筒，对身边的人道：“陶然你不是很能跑吗，去找她们求救，我来拖一会。”
　　她喃喃道：“不过你得快点啊，我有点害怕。”
　　一时间无人应答，绒绒以为对方吓傻了，正想催促，却听到耳边响起一道淡淡的女声。
　　“退后。”
　　绒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人拽到了身后，随即几道璀璨的银色光芒闪过，直接将车舱里的几只怪物捅了个对穿。
　　随即那些银色光芒势如破竹地缠绕上车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收越紧，一阵“咔嚓咔哧”的声音过后，装甲车已然变成了一堆破铁。
　　光芒渐渐淡去，绒绒这才看清，那是一条碗口粗的银色锁链，表面布满了尖锐的倒刺。完成任务之后，锁链很快收缩变形，化作一道细细的银光，绕回了身边人的脖颈上。
　　绒绒看了看装甲车，又看了看身边的人，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人已经完全不复之前的怯懦，单薄的身体站得笔直。目光云淡风轻，似乎没把任何事情放在眼里。
　　绒绒抿了抿唇，又小小声喊了句，“陶然，你、你这是在生气吗？”
　　那人转过头，伸手摸摸她的发顶，说道：“没有。”


第95章 
　　在扛过了十几波攻击后, 破损的城墙尽数被修复完毕。而鬼怪们损伤惨重，也暂时销声匿迹，于是众人没有都在城墙处逗留, 而是改成了轮流看守的形式。
　　现在已经是她们进入副本的第五天傍晚, 一切平稳渡过，还有大约十二小时, 这个副本就可以结束了。
　　虽然车轮战让大部分玩家都非常疲惫，但众人心中依然充满希望，因为在大约一个多小时前, 他们齐心合力, 成功的击退了数十只变异的庞然大物，据叶瑜说, 这是非常少见的变异情况。
　　其中最大的一只有两层楼高，皮糙肉厚，非常棘手，根据以往的游戏经验, 这应该就是最后的BOSS了。果然, 后面的鬼怪数量和质量都少了很多，让众人可以缓一口气。
　　既然BOSS被解决，接下来的也不过都是散兵, 没有很大的威胁性, 轻松就可以解决。所以现在玩家们紧绷的精神都缓和了不少，安分地轮流守点, 等待副本结束。
　　宁绵绵和林岑被分配在比较靠后的时间，现在左右无事, 索性去找其他队友汇合。绒绒和虞初晴分配的位置在三组人的中间，二人按照地图上的位置赶到地方时, 洛芙和江晚已经在了。
　　绒绒一改往日的活泼，绷着一张小脸，闷闷的不说话。
　　洛芙满脸哭笑不得，站在她身旁跟她说着什么。
　　虞初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听到脚步声，抬眸看过来，神情有些复杂。
　　绒绒看到林岑和宁绵绵，眼睛一亮，起身就跑过来告状，“陶然骗我们！她是大骗子！”
　　林岑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骗你什么了？”
　　绒绒愤愤道：“她欺骗我感情！”
　　她压低了嗓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她不是陶然，她是虞初晴！”
　　绒绒话音刚落，林岑立刻露出天衣无缝的惊讶神情，“居然有这种事？果然人心险恶。”
　　宁绵绵：……又演上了。
　　她们几个其实早就知道了，但是介于林岑想让虞初晴被绒绒折腾折腾，吃点苦头，所以就都没说。
　　不过也是，如果现在跟绒绒说其他人知情，她一定会更加生气，所以宁绵绵也附和了一句，“她怎么这样啊，真是太过分了。”
　　绒绒这才满意，小声跟二人抱怨：“我太丢人了，把她当新人管着，简直被耍得团团转。”
　　她看了一眼虞初晴的方向，“我们不理她了，让她自己玩去。”
　　宁绵绵顺着她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辆报废的装甲车上。
　　她盯着那些翻卷的铁皮，差异地问绒绒道：“这是你干的？”
　　装甲车已然成了一堆废铁，车身扭曲成了麻花，上面的划痕粗犷，触目惊心，像是被巨兽的利爪挠过。
　　绒绒一愣，猛地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喃喃道：“不是我。”
　　说着她的嚣张气焰下去了一大半。是哦，虞初晴虽然骗了她，可是刚才也保护了她。
　　如果没有虞初晴的话，她大概也只能拖延一阵然后落荒而逃吧。
　　这时，洛芙和江晚也走了过来，虞初晴略一犹豫，也跟了上来。
　　林岑抬眼她：“虞会长，我们在这里相遇，恐怕不是巧合吧。”
　　虞初晴站定，不卑不亢道：“各位，对于隐藏身份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更加了解大家。”
　　林岑没理会她的话，而是问了一个问题：“你标记了谁？”
　　虞初晴道：“我用了在副本中获得的珍稀道具，可以隐去提示。”
　　宁绵绵了然，怪不得她们谁也没收到提示，虞初晴不愧是大公会的会长，果真有两把刷子。
　　林岑嘲弄地弯起唇角，“虞会长为了收人，还真是下了血本。”
　　虞初晴丝毫没介意她的态度，认真道：“我本来确实只是想拉绵绵入会，所以说了一些冒犯到你的话，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跟你们相处了这段时间，我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我现在的想法是，邀请大家一起加入倾城公会。”
　　“洛芙会长如果愿意，长夜可以直接成为我们的分会，我会给出最好的待遇。如果不愿意，结个盟也是好的。我收人的方式是极端了一些，对此我愿意做出补偿。各位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满足。”
　　宁绵绵听完之后，觉得心里舒服了不少。毕竟足够坦诚的人，总是会让人心生好感。
　　但她还是觉得大公会不适合她们这一众人，就算是分会，也要受到条条框框的束缚。她们自由散漫惯了，哪里受得了这些。
　　“其实我也想问。”洛芙似笑非笑地看着虞初晴，淡淡开口，“虞会长这么拼，到底想要什么？”
　　虞初晴平静地回答，“我想要金钱和地位。”
　　洛芙有点意外，“虞会长倒是很坦诚。”
　　虞初晴道：“我是个俗人，名利让我快乐，也让我有安全感。我想站上最高点，为此我需要可靠的同伴。”
　　宁绵绵听到这些，心里竟然有些佩服虞初晴，能如此正视自己内心的欲望，并为之付出努力。
　　她也不觉得人一定要淡泊名利，追名逐利就是低人一等。在她看来，不管一个人想要的是什么，只要不伤害到别人，用合理的手段去争取，都没什么问题。
　　虞初晴又对林岑道：“我对你的妻子没有其他想法，只是觉得她天赋异禀，所以想要拉进公会重点培养。我之前确实对魇有些偏见，但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是我狭隘了。”
　　这一番话说完，林岑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不少，她说：“我的妻子自然是最好的。”
　　洛芙在一旁偷笑，宁绵绵脸一热，赶紧碰了碰林岑，示意她别说了。
　　洛芙想了想，对虞初晴道：“虞会长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成为分会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虞初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的想法，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洛芙道：“结盟可以考虑，但我并不喜欢被条例束缚。不过既然虞会长如此有诚意，大家可以先交个朋友，慢慢相处，遇到困难的时候互相拉一把。至于补偿，我们不需要。”
　　虞初晴笑笑，没有再勉强，“好，那也不错。”
　　她看了看眼前的几人，发现除了绒绒还绷着一张脸之外，其他人的神态都已经趋于放松，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想到之前绒绒的所作所为，虞初晴又好气又好笑，但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骗了这么个心性单纯的小姑娘，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于是她走到绒绒身边，温声问道：“绒绒，你在生气吗？”
　　绒绒闷声道：“没有。”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好像生气了，又好像没有，总之就是不得劲。
　　虞初晴道：“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送你，就当是道歉。”
　　绒绒想了想，“那我要一万积分。”
　　旁听了全程的宁绵绵：……
　　绒绒还真是一直都这么现实，已然是合格的打工人思维了。
　　虞初晴闻言，惊讶地挑了下眉。
　　她问：“只要一万？”
　　绒绒反问她：“那不然呢？一万已经很多了，我要刷一年的杯子呢。”
　　其实她现在跟着宁绵绵她们还有纪泽刷副本，也攒下了不少积分。但大概是之前穷惯了，导致她非常喜欢攒钱，平时也很节俭。
　　“别刷杯子了。”虞初晴唇边浮现出几分笑意，“我名下有很多店铺，挑一间你喜欢的吧。”
　　“店铺？”绒绒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然后又迟疑道，“可是，可是我不会开店呀。”
　　虞初晴道：“店铺的运营都已成熟，租金我会支付，你什么也不用操心。”
　　绒绒非常激动，一下子把刚才不快忘了个干净。她眼巴巴地盯着虞初晴，“真的吗真的吗？”
　　虞初晴笑笑，“我答应你的事情，肯定会做到。”
　　绒绒“哇”了一声，圆圆的眼睛里像是在冒星星。
　　洛芙被她气乐了，瞪她一眼道：“你干脆跟人家走吧。”
　　但她也没有制止绒绒，虞初晴一再表示歉意并提出要补偿，绒绒收下店铺，也算是她们承了对方的情，之前的过节就算结束了。
　　而且绒绒已经很适应目前的生活了，总有一天是要独立的。游戏世界风云诡谲，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多认识几个人，留条后路也是好的。
　　绒绒冷哼一声，“赶我走，我才不走呢。”
　　虞初晴又对宁绵绵和林岑道：“你们几经波折，兜兜转转才走到今天，其中一定有很多不容易。如果有遇到困难的时候，可以找我帮忙。祝你们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这下林岑眼里终于露出点笑意，“谢谢。”
　　虞初晴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却被绒绒拉着去问店铺的事了，只能无奈地对宁绵绵她们笑了笑。
　　宁绵绵对这个结局挺满意的，她对着虞初晴回以礼貌的微笑，却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
　　她小声问林岑：“姐姐，她为什么说咱们‘几经波折、兜兜转转’啊？”
　　她觉得自己跟林岑这一路发展得都挺顺利，根本谈不上波折。
　　林岑看上去心情很好，看着她笑，“不知道，不重要。”
　　其实她根本没把前面的铺垫放在心上，就只听见了后面的“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宁绵绵见林岑开心，也跟着傻笑了两声，把那点困惑抛到了一边。
　　“绵绵。”洛芙实在看不下去，在旁边幽幽叹了口气，低声道，“还记得你那四个不是人的前女友吗？”


第96章 
　　接下来的副本流程进行得很顺利, 果然如玩家们所料，后面进攻基地的鬼怪，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 都有逐渐降低的趋势。众人分工合作, 轮流休息，顺利地完成了守护基地的任务。
　　等到第六天的清晨, 基地已然趋于平静，附近已经没有鬼怪的动静。
　　当初B世界的人为了求生，在城墙上偷偷开了几道门, 以防不测。宁绵绵她们索性从门里去了墙外, 巡逻一番，清一清所剩无几的鬼怪。
　　尽管那些神志不清的变异人没有营养补给, 恐怕活不了多久，但再过两个多小时，她们就要离开副本了。在此之前，她们想再为这个世界饱经磨难的人们做点什么。
　　墙外是一片荒芜的景色, 树木的叶子早已脱落殆尽, 熹微的晨光洒在枯死的黑色枝干上，远处隐约能看到城市的轮廓。
　　宁绵绵拿出试纸测了测，发现毒素的浓度也有了下降的趋势。廖双说过, A世界的人死亡后, 就不会再持续产生毒素。这样看来，一切都正在好转。
　　她望向地平线的方向, 太阳正缓缓升起，金色的光晕将天空染成一种梦幻的暖黄色。
　　宁绵绵收回目光, 用脚尖碰了碰身前一簇枯萎的草叶，叹道：“这里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呢？”
　　林岑说：“很快, 有科技基础在。”
　　宁绵绵点点头，星云市本就科技发达，而且被困在基地的这部分时间里，科研人员也一直在努力地攻克毒素。再加上毒素的来源越来越少，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两个人又认认真真地巡逻了一阵子，系统提示突然弹出：
　　【恭喜您成功存活五天，顺利通关副本。】
　　【正在发放奖励，请稍后……】
　　虽然已经刷了好几次副本，发放奖励已经不是一件新鲜事，但宁绵绵还是很期待。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积分是最重要的东西，因为每在现实世界生活一天就要扣除10积分，而且为了防止在副本里突发意外，定期购买药物和必需品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对于宁绵绵来说，她现在最想要的不是积分，而是灵力值。
　　有林岑在，她根本不缺积分。队友靠谱，刷副本的过程一直很顺利，药品道具消耗得很少，积分都用不出去。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她觉得对于玩家而言，灵力值才是一切的基础。如果灵力值不足，再厉害的技能也发挥不出功效来。
　　【获得积分200点。】
　　【获得灵力值1000点。】
　　宁绵绵看着那两行字愣了两秒，尽管林岑跟她说过，每个副本的评判标准不同，所以获得的奖励也不同，但是积分和灵力值同时大跳水，她还是有些emo的。
　　这时，面板上又刷出一行提示：
　　【获得副技能[新生]。】
　　宁绵绵：！她又行了。
　　副技能可是稀有掉落，她赶紧查看技能说明。
　　[新生]：治愈受伤的肌肉骨骼，使之恢复原状，冷却CD一小时。
　　宁绵绵眼睛一亮，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获得了一个治愈系的技能。平时队伍里一直是洛芙在为大家治疗伤口，费心费力。而且她也不能时时刻刻在洛芙眼皮底下，总有分头行动的时候。
　　有了这个技能，一来她可以帮洛芙分担一部分工作；二来就算洛芙不在身边，她能保护其他人，也有自保的能力。
　　不过加上在副本里打怪获得的灵力值，她现在的灵力值也只有14000左右，肯定不能像洛芙那样，轻松地治愈很多深刻入骨的伤口。但随着灵力值的提升，她的技能效果也会变强。
　　在这个副本里她没有遇到敌人，[剥夺]技能也就没派得上用场。宁绵绵的思维方式是，如果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但如果有人针对她，她也一定要尽数奉还。
　　技能本就珍贵，让她对无辜玩家下手她做不到。不过好人有好报，她竟然获得了一个副技能，也算是意外之喜。
　　想到这里宁绵绵又开心了，给林岑展示了一下她新获得的技能，分享快乐。
　　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奖励已全部发放完毕，将在5min后传送出副本，请做好准备。】
　　【倒计时：4：59。】
　　眼看着副本时间就要结束，宁绵绵向着远处望去，基地里人来人往，大部分人都已经开始一天的工作生活，热热闹闹，烟火味很足。
　　这时，从远处走来两个人影，前面的身材高挑，后面的要矮一些，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
　　等到人影走进，二人定睛一看，前面的是廖双，她唇边噙着笑容，看上去心情很好。后面的女生居然是李心婕，她的表情有一点羞涩，但眼睛亮晶晶的，依然是之前那个文静又坚强的小姑娘。
　　“早上好，二位辛苦了。”廖双笑眯眯道，“有一个好消息，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你们分享。”
　　宁绵绵问：“什么好消息呀？”
　　廖双招了招手，李心婕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东西展示到二人眼前。
　　与此同时，游戏面板上的倒计时也清了零。
　　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不清，宁绵绵视野里最后留下的印记，是一抹明媚的嫩绿色。
　　李心婕手里捧着的是一个陶瓷花盆，里面有一株细嫩的草芽，正从泥土中悄悄探出了头。
　　***
　　这次进入副本前众人没有特意集合，所以宁绵绵二人登出的地点是林岑的家。
　　夜已经深了，窗外明月高悬，树影婆娑。
　　宁绵绵站在原地，缓了好一阵，才从刚才的情景中抽离出来。
　　这个副本背景宏大，代入感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强。她突然觉得，在浩渺的宇宙中，人类文明也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但她还是希望，副本中的那些历经辛苦的人们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背后有人抱住了她，继而林岑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发什么呆？”
　　熟悉的暖意传递过来，宁绵绵扣住环在她腰上的手，低声说：“我在想，我们离开之后，那些人会怎么样。”
　　林岑说：“放心，他们会很好。”
　　其实宁绵绵也这么认为，之前基地的人都是靠从原世界转移来的物资紧巴巴的生存，现在土壤污染的问题得到解决，能够种植作物，相信很快就能渡过这场危机。
　　但是得到林岑的肯定，她的心里就会更加踏实。
　　林岑继续道：“不过副本为了逻辑自洽，他们不会记得我们。如果副本里有魇做BOSS，副本结束后魇随之离开，世界也会自动修复成该有的样子。”
　　宁绵绵无声地笑笑，“不记得也没关系，不重要。”
　　林岑抬手，挑起她耳畔的一缕长发，问道：“那什么重要？”
　　宁绵绵被蹭得有些痒，索性转过身面对着她，伸手环住对面人的腰。
　　她说：“我们大家在一起比较重要。”
　　这句话一说完，她就看到林岑脸上的表情微微停顿，似乎露出几分不满神色。
　　宁绵绵弯起唇角，眼中浮现出一丝得逞的笑意，她继续道：“当然，姐姐是最重要的。”
　　林岑这才满意，低头亲吻她的脸颊。她想到什么，又开口：“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你。”
　　宁绵绵问：“什么？”
　　林岑说：“你想要的是什么？”
　　其实林岑之前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但她今天看到虞初晴询问绒绒，绒绒得到满足之后表现得非常开心。她便暗暗记了下来，想着副本结束之后，也问问自己未来的妻子。
　　只要她开心，她就会开心。
　　林岑补充道：“毕竟我还是不太了解人类，所以问清楚比较好。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满足你。”
　　宁绵绵微微一怔，她看向那双幽深的漂亮眸子，只觉得心里柔软又滚烫。
　　“姐姐，我不需要你特意做什么。”她沉默片刻，笑着开口：“我们人类想要的，是长相厮守。”
　　林岑专注地望着她，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的眉梢眼睫，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透下轻薄的剪影。
　　她重复了一遍：“长相厮守。”
　　“对，长相厮守。”宁绵绵认真地点点头，“所以姐姐有事一定不要瞒着我，如果姐姐出了什么意外，我会非常非常难过。”
　　林岑笑起来，伸手扣住她的手指，将人抵在了窗台上。
　　“绵绵。”她低声说，“不会有意外，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罢林岑抬起手，轻轻把怀里的人拉向自己，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柔软的唇。
　　宁绵绵呼吸一顿，手指不自觉地扶住飘窗的边沿，轻轻收紧。
　　房间里暖融融的，与窗外的寒风凛冽形成鲜明对比。
　　林岑一手扶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身体隔着薄薄的布料紧贴在一起，空间顿时变得逼仄起来。馥郁的冷香猖獗地扑了满怀，宁绵绵整个人都被对方的气息包裹着，唇舌交缠，脸颊染上绯色。
　　在某个瞬间，对方温热的手指抚过她的耳垂，像是带了电流一般，让她一瞬间从脖颈麻到了尾椎骨，站都站不稳。
　　万籁俱寂，耳边只剩下了轻轻的亲吻声。透过眼中薄薄的水光，周遭的一切都像是笼上了一层轻纱，影影绰绰，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在她终于控制不住，眼尾滑落一颗泪珠的时候，林岑才终于结束了这个漫长的吻。
　　林岑垂眸，又轻吻了下她湿漉漉的眼睛，低声问：“绵绵喜欢么？”
　　宁绵绵的手指无力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一张嘴声音就是哑的，“喜欢。”
　　林岑弯起唇角，又将人拉向自己，“那让我再亲一会儿。”


第97章 
　　铃绯站在窗边, 过渡区昏黄的光线映入她的眼中，让她浅色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色泽。
　　她看着天边烧起来的云朵，白皙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窗台上叩了叩, 眼中露出几分思索神情。
　　“砰、砰、砰。”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转过身，朗声道：“进来。”
　　伴随着一声轻响, 房门打开又重新合上。
　　纪泽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材。看起来永远那么得体，就像是任何一个合格的领导者。
　　纪泽微微欠身, 算是打了个招呼, 继而他从口袋里翻出了什么东西，递过去, “你要的东西。”
　　铃绯看他一眼，伸手接了过来。一个小巧的U盘躺在她细嫩的掌心。
　　她拿着U盘随手掂了两下，问道：“这是长夜公会全部的成员信息？有多少人？”
　　纪泽点点头，“一共47人。洛芙从来不干这些, 都是我在统计。”
　　“她倒是省心。”铃绯淡淡道, 她问，“你自己觉得，你现在取得洛芙的信任了么？”
　　纪泽沉默片刻, “算是吧。”
　　铃绯道：“她和林岑, 就一点也没怀疑你？”
　　纪泽反问：“就算怀疑又怎么样，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公会的事, 她没有证据。”
　　铃绯笑起来，“潜伏了这么久, 也该做点正事了。总不能一直给人白打工，不知道的, 还以为你真的想要当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会的副会长呢。”
　　她的声音很甜，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让人听了以后心里沉甸甸的。
　　纪泽平静道：“你想做什么？”
　　“洛芙这个人，实在是太爱管闲事。”铃绯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缕浅粉色的发丝，声音冷得像冰块，“如果不是她，林岑早就支撑不住了。她不是喜欢帮忙么，那我就让她一个也保不住。”
　　纪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铃绯抬起手里的U盘，“这里面的47个人，除去洛芙她们几个，剩下的40多人，我要你分两批带进副本。”
　　纪泽的神情微微一顿，“然后呢？”
　　铃绯说：“不要让他们活着出来。”
　　“怎么了？”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一瞬间晃动的眼睛，笑着开口，“你该不会是，心软了吧？”
　　纪泽很快调整好表情，“我只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突然集结这么多人进副本，很容易引起洛芙的怀疑，或许根本就不会批准。就算成功了，我也不能再继续潜伏，得不偿失。”
　　“那就背着她做。洛芙每天大把时间吃喝玩乐，还会时时刻刻盯着你么？再说了，那些公会的成员也都非常信任你，只要你开口，他们就会跟你进副本。”
　　铃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有，不要把自己想得很重要。只要能毁了她的公会，不能继续潜伏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说完之后，纪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你确定要这样？”
　　“她跟我作对，我就要她的整个公会陪葬。”铃绯笑容甜美，声音里却带着一层薄薄的寒意，“而且，这也只是个开始。”
　　纪泽道：“你的目的是林岑和她手里的东西，你不在林岑身上下功夫，反而要跟一群新人过不去么？”
　　铃绯似笑非笑道：“林岑那边我不指望你了，我自己来。你只要做好我交代给你的事，别说那么多废话。”
　　她走到纪泽面前，注视着他的眼睛：“纪泽，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么？”
　　***
　　晚上八点，酒吧里座无虚席，热闹得很。
　　围绕着吧台坐着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穿着时尚大胆，一眼望过去全是明晃晃的细腰长腿。在酒精的加持下，女孩子们肆意谈笑，眉梢眼睫尽是风情。
　　不过她们闹归闹，眼神却一直不由自主地往吧台里的人身上瞟。
　　那人身着一条浅色长裙，细细的吊带搭在玲珑锁骨上，肌肤莹润，柔顺的长发在脑后随意地挽起，露出天鹅般优雅的脖颈。
　　她唇边噙着一抹笑容，正在教身边的圆脸小姑娘调制一款新酒。
　　绒绒一脸严肃，认认真真地把流程走完，然后递给她，“你尝尝。”
　　洛芙呷了一口，说道：“柠檬汁放多了，偏酸。”
　　绒绒冷哼一声，抢过她手里的杯子，“酸点好，酸点开胃。”
　　说着她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开始了新一轮尝试。
　　洛芙好笑地看着她，“你是在骗吃骗喝吗？”
　　绒绒手一抖，柠檬汁又加多了，她气得脸都鼓了起来，“你烦死了，别打扰我干活。”
　　她一抬手，又是一杯酒下肚。
　　洛芙也不恼，无奈道：“少喝点。”
　　绒绒：“我千杯不倒，你管我呢。”
　　这时，有客人点单，绒绒非常尽职地走了过去。洛芙笑了笑，没再管她，开始整理另一个服务生刷干净的杯子。
　　坐在吧台的几个女生实在按捺不住，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个梳着公主头的可爱女生开了口：“洛芙姐姐，你们店新来的服务生，是你的熟人吗？”
　　洛芙店里一直有两三个打工的玩家，一般都是她自己的公会成员。但她们能明显感觉到，洛芙对绒绒和对其他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她们经常来这家店，一半是因为酒好喝，另一半则是因为酒吧老板实在太勾人，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如今见她差别对待，心里又是好奇又是羡慕。
　　洛芙转过身，见女生正看着绒绒的方向。
　　另一个女生插话道：“什么熟人，我看是女朋友吧。”
　　“你们都在想什么。”洛芙无奈，解释道，“她是我的妹妹，还小呢。”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都喝酒了肯定成年了，也不小了呀。”
　　“洛芙姐姐，我们就不是妹妹么？”
　　“姐姐姐姐，也教我调酒嘛。”
　　……
　　宁绵绵和林岑坐在酒吧角落的一处僻静卡座里，看着女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跟洛芙说笑。这个位置距离吧台不算远，银铃似的笑声飘过来，空气都变得热闹了许多。
　　宁绵绵不禁感叹道：“洛芙还真是一直这么受欢迎啊。”
　　不知不觉，她认识洛芙已经有两个多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她经常会和林岑来酒吧坐坐，每次都能看见洛芙被一群人簇拥着，谁都想跟她聊两句。
　　林岑说：“她对谁都好，用你们人类的话说，中央空调。”
　　宁绵绵觉得哪里不太对，她纠正道：“一般来说，跟很多人搞暧昧才叫中央空调，洛芙可没有。”
　　林岑说：“就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宁绵绵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
　　当你对一个人有好感的时候，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都会被你在心里无限放大，翻来覆去的琢磨推敲——她是不是喜欢我呢？
　　洛芙嘴甜，说出的话总能让人听了非常舒服。对于那些暗恋她的小女生们来说，她的一句普通的关心问候，都能被解读出无数种暧昧释义。
　　而且洛芙对人这么好，她将来的女朋友还真不一定会高兴。一来对所有人都体贴，会导致自己感受不到身为恋人的特殊性；二来女朋友太受欢迎也是种烦恼，让人没有安全感。
　　就比如现在，洛芙耐不住一个女孩子的请求，允许她亲自参与调酒。那个女孩子兴奋地脸都红了，每做一步就要看洛芙一眼，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而洛芙神色如常，只是耐心地指点着她，如同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示好。
　　其他女生们在一旁吵闹，嚷嚷着下一个自己也想试试。
　　宁绵绵看着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忍不住开口道：“看来要做洛芙的恋人，必须要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才行。”
　　林岑说：“她眼光很高，不会轻易动心。”
　　宁绵绵深表赞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洛芙虽然表面温和，乐于帮助他人，但实际上内心有自己的坚持。
　　洛芙是个有原则的人，她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不想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勉强她。就像她会因为心软，会教一个客人调一杯酒，但她也不会因为心软，去满足对方更过分的请求。
　　这时，又一个丸子头女生从包间走出，红着脸走近吧台。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生日帽，眼神微醺，脸颊上还沾着一点奶油。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男女，推搡着女生一路往洛芙跟前凑。
　　宁绵绵一惊，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难道是什么借着生日喝多了趁机表白的古早戏码么，还真是日光之下无新事。
　　果然，男生女生们开始小声劝丸子头。
　　“约她。”
　　“快说。”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
　　林岑叹了口气，询问宁绵绵，“要不，我去帮她处理一下。”
　　宁绵绵没理解，“怎么处理？”
　　林岑说：“她以前经常拿我失恋了需要人陪为由，拒绝一些人在打烊后的邀约。”
　　但是她现在有了妻子，还是要先问问妻子的意见才好。
　　宁绵绵：……是个好办法。
　　她同情地看了洛芙，发现对方也正在拼命用眼神示意林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于是宁绵绵对林岑道：“那你赶紧……”
　　这时，酒吧的门被推开，一道窈窕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一袭黑色长裙，皓齿明眸，肌肤胜雪。墨黑青丝披在身后，如同上好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好看的色泽。
　　江晚的眼里依旧没有过多情绪，只是在看到洛芙和簇拥着她的一大群女孩子后，目光微微一顿。
　　洛芙没想到江晚会突然过来，不知怎么，她突然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心脏砰砰跳得厉害，竟是有些束手无策。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热闹的人群，足足对视了三秒，然后江晚主动上前，走近了吧台。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眼前的女子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让一贯淡然的洛芙显得有些无措。
　　江晚还未开口，旁边传来一道软软的女声，“洛芙姐姐，一会儿你下班了，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陪陪我……”
　　丸子头女生像是喝得有点醉，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在好友们的一再怂恿下，直接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无人开口说话。
　　江晚看了眼趴在吧台上的女孩子，又看了眼洛芙，平静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洛芙没有理会其他人，而是先回答了江晚的问题，“我说过，随时欢迎你来。”
　　然后她对丸子头女生道：“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了。”
　　在角落的包间里，已经起身的林岑听到这句话，又坐回了原位。
　　她从未见过洛芙如此干脆坚决，像是变了一个人。
　　“看来是解决了。”林岑喝了口酒，对宁绵绵道，“奇怪，她以前从来没用过这样的借口。”
　　宁绵绵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个人，笑眯眯道：“那可不一定是借口，嘻嘻。”


第98章 
　　丸子头女生听后, 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洛芙呼吸微微停顿，却没有像平时那样去安慰她。只是对她身后呆若木鸡的几个同伴道：“她喝多了，带她回去休息。”
　　她的语气温和, 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那几个男生女生一下子回过神来, 酒都醒了不少，赶紧道了歉, 扶着还在呜咽的丸子头匆匆离去。
　　吧台旁的其他几个女生也是很心塞，本想一探究竟，问问洛芙她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但是在看到洛芙骤然变得冷淡的表情后, 又纷纷退缩，找了个借口也结账走人。
　　不到一分钟的功夫, 吧台前变得冷冷清清，就只剩下了洛芙和江晚两个人。
　　洛芙将桌上的几个杯子收起，询问江晚：“喝点什么？”
　　江晚说：“甜的就行。”
　　她在吧台落了坐，修长的手臂搭在桌上, 淡淡道：“洛芙会长人气很高。”
　　洛芙垂着眸子认真调酒, 解释道：“谈不上，今天是个意外，平时的话……”
　　“平时的话, 小姑娘比今天还多。”
　　一个元气满满的女声响起, 绒绒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吧台。
　　她给客人点完单，又收拾了几桌的杯子才回来, 所以晚了一点。
　　绒绒走进吧台，将放置着杯子的托盘搁到桌面上, 对江晚诚恳道：“真的，每天都有, 今天算少的了。”
　　洛芙面无表情地捂住她的嘴，“你赶紧去找虞初晴吧，拿了店铺，以后大家不要联系了。”
　　绒绒拂开她的手，莫名其妙道：“我这不是夸你受欢迎么，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洛芙：……
　　她咬牙切齿，“别学了个词就乱用！”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江晚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被二人的对话逗乐了。
　　于是洛芙又放下心来，她没再理会绒绒，把调好的酒推到江晚面前，“喏，尝一尝。”
　　江晚喝了一口，“味道很好。”
　　洛芙笑眯眯道：“你喜欢就好，我跟你说……”
　　两个人就这么在吧台聊了起来，虽然酒吧里客人还有很多，但是她们二人之间的气氛就好像自带屏障一般，将周围的其他人间隔看来，谁也融不进去。
　　宁绵绵看得啧啧称奇，“一物降一物啊。”
　　她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姐姐，你说是不是？”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应她，宁绵绵察觉到不对，转过身去，发现林岑靠在座椅靠背上，脸上有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在她的眼角和嘴角处，又出现了细细的黑色纹路，一点点从皮肤表面浮起，宛如新生的血管般跳动着。
　　宁绵绵一惊，握住林岑的手臂，低声道：“姐姐，你怎么了？”
　　林岑没说话，手指用力握紧身下座椅的边沿，呼吸急促，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低声说：“好冷。”
　　宁绵绵摸了摸她的额头，微微一怔。预想中的滚烫触感并没有传来，反而摸到了一片冰冷，根本不是活人的温度。
　　她定了定神，对林岑道：“姐姐我去找洛芙，你等我一会儿。”
　　洛芙聊得正开心，见宁绵绵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她没等宁绵绵开口，就直接起身，快步走到了林岑的卡座。
　　林岑阖着双眼，薄唇紧抿，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更显得脸上的黑色纹路触目惊心，看上去非常脆弱。
　　宁绵绵看得心里难受，眼睛一酸就想哭，但她又硬生生止住了眼泪，现在林岑正是需要她照顾的时候，她得坚强起来才行，她可不想反过来让对方哄她。
　　她轻声问洛芙：“情况怎么样？”
　　“别担心。”洛芙将手从林岑的脉搏上收回，说道，“先扶她去休息室，我来处理。”
　　江晚上前想要帮忙，宁绵绵犹豫了一下，起身道：“我来吧。”
　　她弯下腰，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林岑身形高挑，却一点也不重，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再容易不过。
　　宁绵绵快步穿过人群，向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酒吧里灯光昏暗，人来人往，倒也没有人注意到她怀中人的异样。
　　林岑的身体轻轻一颤，她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但手臂却不自觉地揽上了宁绵绵的脖颈。
　　她的肌肤很冷，跟记忆中柔软温暖的触感大相径庭。宁绵绵被冰得一个激灵，但立刻更紧的搂住了她。
　　宁绵绵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休息室，然后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里间的小床上。洛芙跟在她的身后，调出游戏面板，在背包里翻出一瓶药水递了过来。
　　她说：“先喂她吃药。”
　　然后洛芙打开一旁的柜子，拿出一床干净的棉被盖在她的身上。
　　宁绵绵长出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打开药水的盖子，轻轻抬起林岑的后颈，将其中的液体慢慢喂了进去。
　　刚喂了一半，林岑蹙眉，轻轻咳嗽了两声。宁绵绵赶紧帮她顺顺后背，低声哄她：“姐姐你要吃药哦，快喝下去。”
　　她也顾不上有其他人在了，索性坐在床头，将林岑整个人搂在怀里，继续喂另一半药水。
　　好在林岑虽然意识不清，但理智尚存。她还算配合地喝下了药水，没过多久，她脸上的黑色纹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也趋于平稳。
　　宁绵绵松了一口气，她扶着林岑躺下，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对一旁的洛芙道谢：“谢谢，太麻烦你了。”
　　洛芙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客气什么，林岑也帮过我很多。”
　　她想了想，从背包里取出几大盒药水递过来，“这是我用商城里的药品和副本中掉落材料合成的药，可以缓解她的症状。但因为掉落频率不高，所以不能无限量生产，库存不多，一定要保存好。”
　　“林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不愿意跟你提这些。不过现在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以后也帮她备着点吧，我和林岑也都各自有存货。万一出现这种情况，就喂她喝下。”
　　宁绵绵接过，仔细地收进背包，问道：“这个药几天吃一次？”
　　洛芙说：“之前是五天，不过看她现在的状态，三天一次比较好。”
　　她看着林岑苍白的脸色，补充道：“从魇变成人总要承受相应的代价。觉得冷是正常反应，缓一缓就会恢复，不用担心。这几天就在我这里休息吧，观察一下，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咱们也能及时应对。”
　　宁绵绵感激地点点头，她的心里有诸多疑问，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她只是再次对洛芙道了谢，让她和江晚先回去，自己留下照顾林岑。
　　洛芙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让宁绵绵有事就找她。江晚欲言又止，但似乎不太擅长应对如此场合，最后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需要帮忙就叫我”。
　　二人离去之后，宁绵绵又坐回了床边。
　　她伸手摸摸林岑的额头，发现对方的体温似乎有一点回升，不再像刚才那样冷冰冰的。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林岑的长睫微微颤动，额头在她的掌心蹭了蹭，低声吐出一个字，“冷。”
　　虽然房间里很暖和，但她看上去似乎还是觉得很冷，紧紧地裹着被子，双唇都冻得有些发乌。
　　宁绵绵心里一软，温声道：“那我再去给你拿被子，你等等。”
　　她起身，打开了一旁的柜子，从里面又拿出两床被子铺开，把床上的人捂得严严实实。
　　片刻后，林岑眉眼舒展开来，看来是缓解了不少。柔顺的长发水银似的铺在枕头上，就算是死亡角度，五官依旧精致绝伦，看起来就像是童话里的睡美人。
　　宁绵绵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俯身，轻轻在林岑的唇上吻了一下，说道：“姐姐睡一会吧，我陪着你呢。”
　　她话音刚落，从厚厚的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林岑的眼帘微动，然后睁开了眼睛。
　　她说：“一起睡吧。”
　　宁绵绵笑笑，都由着她，“行。”
　　她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小心地将被子掀开一道缝，然后钻了进去，又小心地将被子重新掖好，确保一点冷气也透不进来。
　　空气一下子变得燥热许多，她伸手搂住林岑，隔着薄薄的衣料，那些玲珑曲线紧贴着她的身体，让她一瞬间喉咙有些发紧。
　　林岑意识到什么，伸手抚摸她的脸，问道：“热不热？”
　　三层被子里的温度对现在的她正好，但对她的小妻子来说，应该有些过高了。
　　宁绵绵摇摇头，往前凑了凑，像往常那样躺进她的臂弯里。她把脸埋进林岑的发丝里，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林岑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说道：“别勉强自己。”
　　“没有嘛。”宁绵绵整个人都黏在她身上，笑着说，“不热的，姐姐身上很凉快，所以是刚刚好。”
　　林岑的眼眸轻轻一弯，露出一点柔和笑意，然后抱紧了她。
　　她低声说：“那你就这样，陪我睡一会儿。”
　　宁绵绵配合地闭上眼睛，“好哦，那乖乖睡觉，谁也不准偷看。”
　　林岑果真听话，她像是累极了，不一会儿就陷入沉睡。
　　宁绵绵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里陡然涌起万种思绪，那些情绪郁结在胸口，如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如何去解。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的耳边响起了洛芙的话。
　　“林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不愿意跟你提这些。”
　　宁绵绵就这么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空白，安静地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慢地动了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洛芙发了个信息。
　　“有空的时候，你给我讲讲姐姐过去的事吧。”


第99章 
　　空气中弥漫着果茶清甜的香气, 白色骨瓷杯子花纹精细，反射着一点日光。餐架上各种口味的小蛋糕码得整齐，奶油软绵绵的, 像五颜六色的云团。
　　绒绒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伸手拿起第七个小蛋糕，一口塞进嘴里。
　　奶油入口即化, 甜而不腻，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绒绒又端着杯子喝了半杯茶，问对面坐着的穿着黑色套裙的女人, “大约还要等多久啊？”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倾城公会的待客室, 今天她是特意来找虞初晴要那间承诺好的店铺的。但是对方正在忙工作，让她先稍作休息, 还专门安排了个人接待她。
　　女人叫席然，倾城公会的副会长之一。她化着精致的淡妆，举止得体，又不失成熟女人的风情。
　　席亲切地笑了笑, 拿起茶壶给她将茶水加满。
　　她解释道：“我们会长平时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忙起来就没个准儿。不过会长既然说了让你等着，通常不会超过一个小时，你别着急。”
　　绒绒说：“我不着急。”
　　她指了指空了一大半的餐架, “就是, 吃完了能加么？”
　　席然被她逗乐，忍俊不禁道：“我这就去给你加。”
　　绒绒说：“多加几个芋泥的, 我爱吃。”
　　席然满口答应，起身出了门, 大约五分钟后，门被重新推开。
　　然而这次进来的人却不是席然, 许久不见的虞初晴出现在她的面前，手里拿着个托盘，里面是满满当当的小蛋糕。
　　“你来了呀。”绒绒眼睛一亮，随即又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慢，我等你好长时间。”
　　“不好意思，公会有事要处理。”
　　虞初晴笑笑，将托盘放到她面前，坐到了她的对面。
　　她今天穿了条浅卡其色的收腰连衣裙，长度刚好到小腿，搭配米色细跟尖头鞋。齐肩的头发挽成优雅的发髻，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两旁细细的链条垂成好看的弧度。
　　虞初晴这人身上就有一股莫名的精英气质，仿佛永远不允许自己懈怠一样。就像现在，哪怕是坐在沙发上，腰背也挺得笔直，没有一点慵懒放松的痕迹。
　　绒绒回想起陶然在副本里的表情，又看了看眼前的虞初晴，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个人尽管就坐在对面，但实际上却遥不可及。
　　但她很快又把这个念头抛到了脑后，反正她只是来拿个店铺，虞初晴同意了的，洛芙也允许她的拿的，拿了她就走，想那么多干什么。
　　虞初晴见她迟迟不说话，主动开口道：“我发给你的那些店铺，你有喜欢的么？”
　　上次副本结束之后，两个人留了个在过渡区的联系方式。虞初晴这几天陆续给她发了一堆店铺资料，让她慢慢挑选，选好了就联系她。
　　绒绒点点头，“我选好了。”
　　虞初晴问：“哪家店呀？”
　　绒绒说：“三只小猪烤肉店。”
　　虞初晴很干脆，“行，一会儿我找人帮你办手续。”
　　绒绒很满意，又拿了块小蛋糕，咬上一口，含糊不清地问她：“一个月我能分到多少钱啊？”
　　虞初晴说：“看营业额，一般每个月你能拿两万积分左右。”
　　绒绒听得整个人呆住了，两万积分，这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笔巨款。在过渡区吃一顿饭差不多要5-10积分不等，妥妥的属于高消费。这么看来，虞初晴店里的生意还不错。
　　虞初晴见她一脸沉思，打趣儿似的问道：“怎么，有了这笔钱，不想给洛芙会长打工了？”
　　绒绒摇摇头，“不行，我不能走。”
　　虞初晴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答案，“舍不得呀？”
　　“你乱说什么，谁舍不得了！”绒绒瞪了虞初晴一眼，小声嘟囔道，“是她们离不开我，我是重要成员，走了那不得天下大乱么。”
　　虞初晴笑了笑，镜片后面狭长的眼眸弯成柔和的弧度，她问道：“那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绒绒托着下巴，满脸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花大价钱在过渡区吃饭啊，回自己的世界吃不香吗？”
　　她之前听洛芙说过，虽然积分在每个位面的换算方式不同，但一般1积分都可以换成差不多相当于七号位面1000块钱的购买力，也有比较少的位面，但至少也要有个两三百块。
　　不管怎么算，在过渡区吃饭都是非常不划算的事情。但偏偏在过渡区数不清的分区里，铺子一间连着一间，很多生意还都不错。
　　虞初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因为那些人的目的不是吃饭，而是社交。”
　　绒绒一愣：“社交？”
　　虞初晴点点头，“没错，这个游戏涉及到的位面非常多，如果遇到想要组队或者结盟的玩家，对方很可能跟自己不是同一位面的人。想要坐下来聊聊天增进感情，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吧。”
　　“一顿饭10积分，换算成钱的话确实不少，但对于有资历的老玩家来说，也只是一天扣除的积分而已。如果心疼这点积分，到大街上去压马路，难免会被人看不起，合作也谈不成。”
　　绒绒听得头疼，“嘶，这么复杂啊，人类世界果然不适合我。”
　　她觉得在路边吃烤地瓜也挺好的，当初洛芙不就是这么把她捡回去的么。
　　虞初晴补充道：“而且玩家的基数在这里，你一顿我一顿，店铺自然就开起来了。不用担心经营问题，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绒绒连连点头：“我不担心，反正也是大风刮来的钱，嘿嘿。”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虞初晴对她这么好，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所以绒绒想了想，开口道：“你什么时候不忙，咱俩出去玩呀。”
　　她仰起一张小圆脸看着虞初晴，眼神澄澈，就像是剔透无暇的水晶。
　　虞初晴看着她，唇边露出点无奈地笑意，“最近是没空了。”
　　绒绒“哦”了一声，低下头，突然觉得有点失望。
　　然后她感到头顶被人轻轻摸了摸，“没关系，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绒绒不解地抬眸，对面的人正微笑着看过来，“洛芙会长邀请我跟你们一起下副本，我非常乐意。”
　　***
　　眼前是一片蔚蓝，湖面广袤而寂静，在日光之下荡漾起粼粼波光。湖边生着茂密的芦苇荡，随着冷风轻轻摇曳。
　　这处广湖泊就在距离林岑家不远的地方。自从上次的意外发生后，宁绵绵勒令林岑在家休养了好几天，才终于允许她出门。
　　湖畔的泥土湿润，在冬季的冷空气里结了细碎的冰晶。宁绵绵从车上拿了两个厚厚的坐垫铺在空地上，这才招呼林岑过来坐下。
　　林岑依言照做，她这几天瘦了一些，下颌线条变得更加明显。整个人裹在厚厚的外套里，更显得身形单薄。宁绵绵看得心疼，伸手去帮她把围巾系紧一点。
　　刚系完，手指就被捉住，放到唇边亲了一口。
　　林岑的体温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唇瓣柔软温热，让她的心也跟着一暖。
　　她反手握住林岑的手，身体也跟着凑了过去，把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林岑搂住她，抬眸望向那一片碧水蓝天，感叹道：“好久没出门了。”
　　“刚恢复，要好好休息才行。”宁绵绵不满，提醒她道，“现在这么冷，不能在外面呆太久，一会儿咱们就回去了。”
　　林岑用手指蹭蹭她的脸，语气又是无奈又是宠溺，“我没事，那只是个意外。”
　　宁绵绵铁面无私：“不行，再观察几天。”
　　未来的小妻子如此坚持，林岑只得选择妥协，“好，听你的。”
　　她顿了顿，又问：“我休息这段时间，洛芙都跟你说什么了？”
　　宁绵绵神色微顿，偏过头望向身边的人。
　　对方了然地笑笑，“我猜你会问她。”
　　宁绵绵叹气，“那你猜对了。”
　　那天洛芙秒回了她的消息，说随时都可以。于是林岑睡着之后，她便溜出去找洛芙。
　　当时酒吧已经打烊，店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洛芙站在吧台里，眼神平静地望过来，像是已经将她的心思看穿。
　　她问：“你想知道什么？”
　　宁绵绵说：“我想知道，姐姐是怎么变成人的。”
　　洛芙说过，从魇变成人总要承受相应的代价。这么一想的话，林岑身上那些时隐时现的黑色纹路，倒像是某种排异反应。
　　其实对于林岑的过去，她还有很多疑惑。但首先，她希望林岑平安。
　　洛芙说：“其实魇跟人类一样，有自己的位面。你可以把魇理解成对立阵营的玩家，他们主要靠刷副本获得生存所需，不刷副本的时候，就呆在自己的世界里。当然，也可以来过渡区。”
　　宁绵绵没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洛芙没有过多描述细节，只是简单回答了她的问题。她说林岑来自于某个属于魇的位面，然后被选中，成为了某个项目的实验品。
　　魇的身体发肤从表面上来看，跟人类非常相似。但实际上差距很大，就像是金币和做成金币形状的巧克力，根本不是同一类别。
　　为了实现从魇到人的转变，有人提出了一个方式。在他们的世界，生长着一种名为溶血草的药草，这种药草对魇来说有极好的治愈效果。
　　收集大量的溶血草，建造溶血池。将魇泡在溶血池中，用经过特殊处理的蛊虫一点点啃食掉魇的血肉骨骼，再佐以药剂，有很大概率能催化再生出人的血肉。
　　如果换作平常，任何一只魇都会直接死亡。但有了溶血草和其他药剂的加持，魇身体再生的速度大大提升，如果像林岑这样体质优越，属于魇的部分刚刚被吞食，就会立刻长出相应的组织。
　　本质上来说，这是两种不同物种的抗衡。新再生出的组织不一定是属于人或者魇，达到变成人的标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个过程痛苦且漫长，至少需要一整年的时间，而且失败的概率非常高。大部分魇支撑不到变成人的那一刻，就会死在溶血池里。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林岑做到了。
　　洛芙一番话说完，宁绵绵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的脑海中难以控制地浮现出当初在新手副本里看到的那片红色沼泽，艳丽诡谲的颜色，不知染红了多少岁月。
　　她听到自己问洛芙：“谁干的？”
　　“记得格子间里遇到的粉头发女生么？”
　　洛芙叹了口气，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她叫铃绯，是个疯子，但在那个世界地位很高。”
　　她见宁绵绵脸色很差，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后面的事情比较复杂，等林岑跟你慢慢说吧，不过不用太担心，都过去了。”
　　宁绵绵回到房间以后，盯着林岑熟睡的脸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不喜欢揭人伤疤，何况还是她很在意的人。她思来想去，决定先把这件事搁置着，过段时间等林岑身体恢复了再作下一步考虑。
　　“绵绵。”
　　这时，身边的人突然开口喊她。
　　宁绵绵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转过脸看向她。
　　在一片静谧中，阳光明媚，湖水透着天空的蓝。
　　林岑微微扬着下巴，眼眸清透，唇边噙着一抹浅笑。湿凉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几缕柔软的发丝轻轻飘起。
　　宁绵绵的心跳轻轻漏掉一拍。
　　世人看日落日升，云卷云舒，只道稀松平常，理所当然。
　　而林岑却像是竭尽全力地伸出手，指尖才触碰到了一点夕阳的余晖。
　　但即便是这一点点暖意，也让她发自内心的感到欣喜。
　　宁绵绵握着林岑的手，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天洛芙最后说过的话。
　　“虽然林岑不说，但她喜欢现在的世界，喜欢现在的生活，也喜欢你。她只是一个人走了太久，久到忘了怎么去表达。”
　　她不知道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林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泡在血红的池水中，忍受着钻心剜骨的痛楚，仰望着同样鲜红的天空。
　　那个时候，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宁绵绵的内心一阵酸涩，轻声开口：“姐姐，你喜欢现在这样么？”
　　碧蓝的天幕下，林岑侧过脸，笑着看向她，“这是我最喜欢的天气。”
　　她沉默了两秒，继而生疏又温柔地补充，“和我最喜欢的人。”


第100章 
　　宽敞明亮的房间里一尘不染, 窗明几净。外头阳光正好，蓝天白云，有风从半掩的窗户里吹进来, 窗台上绿植的枝叶轻轻摇晃。
　　纪泽靠在座椅的靠背上, 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六个漂亮女生，一时间有些怀疑人生。
　　其实之前铃绯说的没错, 他确实是心软了。一开始铃绯只是让他跟踪调查关于林岑的事情，但后来，对方的要求愈发过分。找他要公会成员的信息, 又说要把洛芙的公会一锅端了。
　　针对一只魇他没什么心理负担, 但针对无辜的新人玩家们，让他们通通送命, 他自觉无法做到。
　　但如果违抗铃绯的命令，他之前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就在纪泽进退维谷，左右为难的时候，洛芙突然找了他。
　　洛芙平日里是个甩手掌柜, 什么活儿都习惯性地甩给他。公会刚成立事情多得要死, 他当上副会长的这三个月里，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偶尔酒吧忙不过来, 他还得去充当服务生, 帮洛芙刷杯子。
　　有时候纪泽甚至觉得，这比他之前当医生还要累。不过好在新人们争气, 很快成长了起来，不少人已经可以试着单刷副本了。随着公会渐渐步入了正规, 他闲暇的时间也逐步增加。
　　对于洛芙找他这件事，纪泽还是有些意外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 他发现洛芙这人懒的要命，能在线上联系的解决的事情，就就不会约人见面谈。
　　而今天对方却破天荒地把他叫了出来，让他又是疑惑又是惶恐，该不会是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吧，他最近也没干嘛啊……
　　但纪泽表面上还是温和地笑笑，问道：“会长，您找我有事？”
　　洛芙摆摆手：“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叫名字就行。”
　　纪泽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等待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洛芙将一个手环放在桌面上：“组队道具，戴上。”
　　纪泽一愣，“你要跟我一起下副本？”
　　洛芙点点头。
　　自从他加入公会以来，洛芙从未提过如此要求，这让纪泽又是心虚又是不安，第一反应就想拒绝，装傻道：“我还要带新人呢，最近新加入的林岑、绵绵、江晚都很厉害，不如找他们……”
　　“她们也去。”洛芙打断了他，催促道，“快点，这是命令。”
　　纪泽不明所以，但作为一个合格的副会长，他还是立刻照做了。
　　他问：“什么时候出发啊？”
　　洛芙微笑：“现在。”
　　突生变故，纪泽觉得自己应该跟铃绯说一声，毕竟洛芙邀请他一起下副本属于很罕见的事情。但洛芙一直笑眯眯地跟他聊天，让他根本没有搞小动作的机会。
　　等纪泽反应过来，人已经进了副本。此时他们正处于一间类似会议室的房间里，房间正中是一张椭圆形的深棕色木制长桌，周围环绕着真皮座椅。靠着门最前面的位置有一块大屏幕，目前是待机画面。
　　纪泽头痛地揉了揉眉心，瞥了一眼对面有说有笑的六个人。
　　洛芙和林岑她们五个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虞初晴也在？而且她看起来跟绒绒的关系还挺好，两个人坐在一起，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倾城公会的会长虞初晴是个传奇般的女人，在玩家们自行制定的各种公会排行榜上，倾城公会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虞初晴有手段有心机，偏偏还很得人心。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没有人会想去招惹这么一个人。难道现在，这个恐怖的女人跟林岑她们也成了一伙的？
　　纪泽正胡思乱想，游戏面板弹出：
　　【欢迎您来到副本[网红公司]。】
　　【在数字化的时代，直播行业飞速发展，网络主播已经成为了热门职业。】
　　【人气和流量的变现，将会带来非常可观的收入。很多人通过这一方式成为知名网红，实现阶级跃迁。】
　　【怀揣着这一梦想，你们一行人作为实习主播，进入了盛世网红公司。】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她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气质成熟干练，妆容精致，一丝不苟。口红是正红色，唇角微微下拉，看起来有些严厉。
　　女人的身后跟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身着干净的白衬衣，规规矩矩地跟在女人身后。他貌似是女人的助理，手里拿着个装满资料的文件夹。他将文件夹打开，给每个人分发了一份资料，然后才在女人身边坐了下来。
　　“各位好，我是你们的组长，夏若含，你们可以叫我夏姐。”
　　女人脸上泛起职业化的笑容，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一周，最终在纪泽身上稍作停留。
　　她有些意外道：“有男主播入围？”
　　纪泽：？
　　什么情况，难道说这个公司的男主播很少么？他没弄明白夏若含什么意思，但对方也没给他提问的机会。
　　夏若含指了指身边的少年，“他是我的助理，陈轩，平时主要负责一些杂活儿。我平时比较忙，如果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找他解决，他解决不了的，也可以通过他向我反馈。”
　　通常情况下，他们两个应该就是副本里的引导NPC了。于是众人也都露出礼貌的笑容，一一跟二人打了个招呼。
　　寒暄过后，夏若含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先简单介绍一下这几天的安排，公司会安排专人对大家进行培训，培训内容和相应的考核方案，在刚才陈轩下发的资料上，一会儿开完会，请大家务必仔细阅读。”
　　接下来夏若含又简要讲了讲公司的发展史，无非就是说跟同行相比，盛世公司有多么体谅员工，待遇有多么好，培养出了多少优秀的网红大主播。
　　最后，夏若含总结道：“各位都是通过了层层选拔，才进入我们公司。机会来之不易，希望大家可以好好珍惜。竞争是残酷的，我们将在一星期后对大家进行最终考核。如果考核不合格，将被取消主播资格，离开公司。”
　　说完她便起了身，对众人道：“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陈轩留在这里。大家可以先看看培训的日程安排，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他。”
　　夏若含出门的一瞬间，系统提示弹出：
　　【请认真完成培训内容，并确保全员通过考核。】
　　【如果有任何一名玩家没有通过考核，则视为通关失败，全员都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接受主线任务，通过考核（0/7）。】
　　读完这三行提示，宁绵绵表情微顿。根据已有条件来看，这应该是个PVE副本，玩家只有他们七个人。
　　而通关条件竟是要求全员通过考核，也就是说，这是个团队合作的副本，他们不仅要自己努力通过考核，还要帮助队友也一起通过考核才行。
　　而且这个副本虽然没具体说通关失败会有什么后果，但是既然说了“严厉的惩罚”，肯定也没好事。
　　宁绵绵看向手里的资料，薄薄的几页纸，封面上写着一行字：盛世公司实习主播培训考核方案及日程安排。
　　下面还标注了一行小字：1号实习主播。
　　她简单翻看了一下，发现培训的课程分成三个阶段，每个阶段结束后，会有一次小考。
　　培训时长一周，完成全部培训后，还有一次最终测试。
　　三次小考成绩的平均分会折算成平时成绩，和最终测试各占50%，纳入最后的考核成绩。考核成绩低于60分，则视为不合格。
　　宁绵绵正准备再仔细看看培训的内容，眼前的光影轻轻一晃，随即有人拉开椅子，在她右手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转过头去一看，发现那人竟然是纪泽。
　　纪泽依然是往日里温和从容的表情，对宁绵绵道：“要不要先对一对培训流程，看看大家的安排是否相同？”
　　宁绵绵看了一眼在桌子另一端坐着的陈轩，发现对方只是在低着头看文件夹里的资料，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对意见。
　　其实她刚才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毕竟培训资料上是有编号的，内容有可能不同。他们是一个团队，互相了解、互相帮助也很重要。
　　但是宁绵绵之前就发现纪泽不对劲，询问洛芙和林岑，两个人也只说自己心里有数，让她不要担心。所以她对纪泽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警惕心的。
　　宁绵绵迟疑着还没说话，坐在她左手边的林岑开口了。
　　她说：“好啊，那大家一起核对吧。”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聚集在椭圆长桌的一端，各自把培训资料摊开在桌面上，开始找不同。
　　第一页还没看完，绒绒就发现了不对。之前她跟纪泽一起刷副本带新人，勤勤恳恳地给洛芙打工，彼此都很熟悉，所以她对纪泽没什么防备，直接就说了出来。
　　她拽了拽纪泽的衣袖，奇怪道：“诶，快看这里，你怎么跟我们都不一样啊。”
　　其他人听绒绒这么说，也纷纷凑过去看。
　　洛芙惊讶道：“真的，我们几个今晚都要参加新人欢迎会，为什么纪泽没有这一项？”
　　纪泽也发现了这一点，其他六个人今天晚上的安排都是聚餐，而他今晚的安排居然是空白，什么也没有。
　　他正在沉思，对面的陈轩听到这边的动静，起身走了过来，问道：“大家是有什么疑问吗？”
　　陈轩长相干净斯文，声音也很好听，就像是漫画书里走出来的少年。
　　头发染了浅栗色，说话的时候眼里带着笑意，是很受女生欢迎的类型。
　　宁绵绵觉得如果陈轩也是主播的话，人气一定很高。
　　纪泽指了指那处空白，礼貌地问道：“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不是漏掉了我今晚的日程？其他人今晚都有聚餐安排。”
　　陈轩低头看了看，道：“没有呀。”
　　纪泽一愣：“没有？我能问问理由么？”
　　“你在说什么呢，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陈轩疑惑地看着纪泽，像是在奇怪对方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在这种场合，我们男人没资格上桌吃饭呀。”


第101章 
　　这下不仅是纪泽, 其他人的表情也都是微微一变。
　　宁绵绵一下子想到了刚才夏若含看向纪泽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似的，而且她还非常意外地说了“有男主播入围”。
　　当时她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现在这么看来, 这个副本的背景确实跟她们所在的位而恐怕有很大的不同。
　　副本背景不同就意味着人们的喜好不同，如果想全员通过考核, 必须得好好调查清楚这个世界的常识才行。
　　纪泽想了想，还是选择继续问陈轩：“为什么今晚这种场合，男人没资格上桌吃饭呢？”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极端啊？”陈轩听了他的话, 表情都变了, 皱眉道，“女人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 每天辛辛苦苦赚钱养家，男人什么都比不过女人，最大的贡献也只是生孩子带孩子，这有什么可比性呢？”
　　纪泽：……
　　他就问问, 他哪里极端了？
　　而且这个世界为什么是男人生孩子, 他不理解。
　　不过纪泽也是老玩家，反应相当快，立刻一脸沉痛地道歉：“对不起, 我只是觉得我可以去帮忙收收盘子倒倒酒, 毕竟这种小事让女人来做不合适吧。”
　　陈轩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对纪泽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端茶倒水，平时也能做, 你的同期都是女生，有的是机会为大家服务。”
　　纪泽：……
　　他咬牙道：“好的, 我知道了。”
　　听了二人的对话，众人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但都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继续核对日程安排。
　　剩下的部分看不出什么幺蛾子，培训的时间地点都一样，不过培训内容写得相当简略，比如“形体礼仪课”，具体实施起来，男女是否有不同还不好说。
　　陈轩见众人差不多阅读完毕，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了几部手机，分给每人一部。
　　他说：“这是公司的福利，每人一台新手机，里而已经下载好了常用软件，也存好了你们几个的手机号还有我联系方式。大家在培训期间，可以用这个手机进行视频录制和直播。”
　　宁绵绵翻了翻手机，通讯录里果然有7个手机号，除了陈轩外，每个人的备注都是“X号主播”，从1号到7号。
　　众人索性趁这个机会互相记了下写在培训安排上的编号，从1号到7号的顺序分别是：宁绵绵、林岑、洛芙、江晚、绒绒、虞初晴、纪泽。
　　陈轩耐心地等待她们核对完编号，才主动开口道：“如果大家暂时没有问题，跟我去参观一下公司吧。参观完之后吃个午饭，下午先培训，晚上聚餐。”
　　他看着众人微笑，语气真诚，“今天是周一，下周一的这个时候会迎来最终的测试。培训期间我会为大家做好服务工作的，这一周的时间请多关照。”
　　这里似乎是位于繁华市区的某个写字楼，陈轩边走边介绍道，“这层楼是公司专门用来给实习主播培训的，也是这几天大家的主要活动区域，刚才的房间是会议室，旁边连着的四个房间是宿舍。这边还有集训室、拍摄间、服装间、茶水间……”
　　宁绵绵打量着周围的场景，发现这间公司的规模很大，应该运营的挺不错。公司的装潢简洁大气，很符合现代年轻人的审美。走廊里铺着地毯，每隔几米都有绿植点缀。跟她们所在位而的公司设计差不多，没有任何异常。
　　她问陈轩：“咱们公司还有其他楼层么？”
　　陈轩回答道：“咱们目前在第九层，楼上还有三层。”
　　绒绒好奇地追问：“怎么了，楼上不准我们去吗？”
　　陈轩顿了顿，解释道：“也不是，楼上是签约主播们工作的地方，还有头部主播们的独立的办公室。有些主播脾气不太好，不喜欢被人打扰，所以……”
　　他没把话说完，但众人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如果他们贸然上去，可能会引起主播们的反感。而且，给他们培训的人很可能就是楼上的主播们，如果运气不好，惹到不该惹的人，考核评价也会降低。
　　洛芙笑笑，安抚他道：“放心，没有许可，我们不会乱跑的。”
　　陈轩从刚才开始就在打量几个女生的脸色，像是生怕她们会生气，听到洛芙这么说，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说：“那就好，要是你跟哪个主播混熟了，愿意带你上去也可以。”
　　宁绵绵在心里暗自琢磨，听陈轩这个意思，楼上并不是完全去不得，有人带着就能上去。如果偷偷去，不被人发现，那估计也是可以的。
　　逛了一圈之后，陈轩对众人道：“今天上午的日程安排全部结束了，午饭已经准备好，在茶水间里，大家可以拿回宿舍吃，再午休一会。不过一定记得，下午的培训要准时哦。”
　　说罢他礼貌告别后匆匆离去，说是还有工作要忙，有事给他打电话。
　　陈轩离开之后，一行人来到了茶水间。
　　这里而积不大，正对着门的位置是餐台，上而摆着整齐的盒饭。旁边还有几个塑料收纳盒，里而是各种零食和水果。靠墙的位置放着饮水机，一旁的架子上准备了速溶咖啡和茶包。
　　忙活了一上午，众人早就饿了，纷纷上前领取盒饭。
　　走到餐台前宁绵绵才发现，一共只有七份盒饭，竟然还分成了两种。其中的六份摞在一起，透过透明的盖子，可以看到里而精美丰盛的饭菜，三荤一素，散发着诱人的色泽。满满当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而另外一份孤零零地放在一边，饭盒都比其他的小一圈，里而的菜色也差得远，绿油油的几乎全是青菜，只配了一点干巴巴的鸡胸肉和卤蛋。这份盒饭而前还立了一块小牌子：男士特供。
　　纪泽：……
　　他非常自觉，默默地走到这份盒饭而前，将它拿了起来。
　　绒绒好奇道：“怎么给男士准备的盒饭量这么少啊，就这点东西，女生都吃不饱吧。”
　　一旁的虞初晴闻言笑了笑，一本正经地逗她：“谁说女生就吃得比男生少了，你这是性别歧视，刻板印象。”
　　绒绒成功被她绕晕，开始反思自己，“我说了吗？我好像不是那个意思，不过我确实吃得不少……”
　　洛芙听后笑得乐不可支，对纪泽道：“你要不拿点零食吧，下午是形体礼仪课，还不知道要干什么。而且晚上你也不能聚餐，还得吃盒饭。”
　　纪泽正有此意，立刻拿了不少零食揣进怀里。
　　这时，林岑开口了。
　　她淡淡道：“我劝你还是不要吃太多，副本这么设置，很可能意味着这个世界对男性身材要求非常高。刚才的陈轩你也看到了，比你要瘦很多。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我怕你通不过考核。”
　　纪泽动作一僵，又把零食放回去一大半。他不得不承认，林岑分析得非常有道理。他可不想因为体重超标考核失败，折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副本里。
　　不仅是纪泽，就连一旁的江晚听后，都犹豫着放下了刚拿的巧克力。
　　洛芙看了看她，询问道：“怎么了？”
　　“我怕通不过考核。”江晚认真跟她解释，“我肌肉含量高，本来就比看起来要重一些。”
　　洛芙看着她固执的表情，知道劝也没用，只得无奈道：“那等回去了，我给你做甜品。”
　　江晚莞尔，“好啊。”
　　宁绵绵看着二人，只觉得莫名和谐，竟是有种平淡夫妻的感觉。她甩了甩头，暂时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脑后。
　　洛芙问她：“绵绵，你跟林岑都是娱乐圈的人，应该对网红这个行业也有了解吧，知不知道大概的考核内容会是什么？”
　　宁绵绵想了想，道：“像是身高体重这种硬指标肯定有，再就是业务能力和人气了。”
　　林岑补充道：“网络主播的话，带货能力也是很重要的指标。”
　　洛芙沉吟道：“这样看来，最关键的还是要了解这个世界观众的喜好，只要符合观众的期待，不管是投票还是卖货，都能轻松地达到标准。”
　　江晚道：“我刚才试过，手机可以上网，我们可以利用午休时间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大背景。”
　　纪泽听后非常痛苦，他觉得这个世界的人就不喜欢男人。
　　这种悲伤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他回到宿舍也没有止息，因为他发现，其他人的宿舍都是宽敞明亮的二人间，里而干净整洁，布置得非常温馨。
　　而他的宿舍是杂物间改造的，非常狭小，放了床和桌椅后，活动的空间只剩下一两个平方米。而且门上还专门贴了“男生宿舍”的标牌，就像是生怕他住错了似的。
　　不过副本左右也就一周，怎么都能凑合。
　　既来之，则安之嘛。
　　纪泽安慰自己一通，三口两口把那一小份盒饭吃完，就躺到了床上，开始刷手机。
　　被褥明显不是新换的，不够厚实松软，床板硬邦邦的，一翻身，还会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纪泽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挥之不去。
　　他皱眉，侧过身四处嗅了嗅，发现那股味道似乎是来源于身下的被褥。
　　仔细看的话，床上铺着的粗布床单确实不够平整，像是下而压了什么东西一样，有几道明显的褶皱。
　　纪泽心中一动，动作顿了顿，然后猛地将床单掀开。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刚才躺着的床单下而，垫着一件血迹斑驳的白色衬衫。


第102章 
　　宁绵绵和林岑回到宿舍后, 第一件事就是研究手机上的短视频软件。
　　上午的时候陈轩介绍过，目前最热门的短视频app名为“快音”，是盛世公司主要使用的直播平台。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下午的培训安排在两点, 她们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林岑打开盒饭的盖子，香气一下子便扑了出来。虽然根据以往的经验, 这种情况下提供的食物通常不会有什么幺蛾子，但林岑还是谨慎地检查了一番，确认没问题后才把筷子递给宁绵绵。
　　宁绵绵接过,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吃饭, 一边刷起短视频来。
　　因为她们是新账号第一次登录，所以推送给她们的视频都是当前的大热门。
　　她们刷到的第一个视频居然是当前在她们自己位面也很火的“光剑变装”。屏幕上首先出现了一个穿着宽松卫衣的漂亮女生, 长发挑染了几缕蓝色，在脑后束成高高的马尾。
　　她侧着脸，手中拿着一把长柄黑色雨伞，从背后抽出, 做出拔剑的动作。
　　下一秒镜头切换, 同样的动作，她的衣服换成了露腰吊带短上衣和热裤，手中的黑色雨伞则变成了一把发光的长剑, 长剑的光芒映照着她的身体, 肩颈处和腹部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非常养眼。
　　看到漂亮女生总是让人心情愉悦, 宁绵绵不禁感叹了一声，“她好好看哦, 怪不得是大热门。”
　　她话音刚落，一只修长的手捂住了屏幕。林岑看着她, 眼中有明显的不快，“有那么好看么？”
　　宁绵绵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吃醋。
　　柔软滚烫的情绪笼罩着心脏，她不由得放轻了语气，伸手去握林岑的手，“没有啦，只是普通的好看。”
　　她拉着林岑的手晃了两下，甜丝丝的补充道：“姐姐是最好看的，谁也比不了。”
　　林岑很好哄，或者说，她从来不会去质疑宁绵绵的话。她弯起唇角，放开了被她禁锢住的手机，这件事情就如此揭了过去。
　　两个人又一起研究起视频下面的评论来。
　　这条视频点赞100W+，下面的高赞评论都是溢美之词。
　　“姐姐我可以！斯哈斯哈！”
　　“想在姐姐的腹肌上滑滑梯……”
　　“啊这个腰…姐姐我躺好了！！”
　　“楼上，我得了绝症让我先。”
　　“一进来就被姐妹们的衣服绊倒了。”
　　……
　　宁绵绵挑了几十条评论，点进去头像看了看性别，发现回复的男女比例大约是1:2，一水儿的都是夸赞。
　　这么看的话，评论的画风倒是跟她们所在的世界相差不大。
　　而且她们几个人身材都很好，想要效仿的话也很容易。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她们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吸引人气。
　　宁绵绵随手点了个赞，打算这几天抽空再学习一下，然后又滑到了下一条。
　　或许是因为点了赞的缘故，下一条视频依然是光剑变身。只不过这次的主人公，换成了一个年轻的男生。
　　男生身材高挑纤细，皮肤白皙，五官非常精致。脸上带了点妆，短发微微烫了卷，表情有些许稚嫩，就像是选秀节目里初出茅庐的练习生。
　　他的视频内容跟上一条中的女生大差不差，先穿着普通的衣服做拔剑的动作，然后镜头切换，裸着上身用光剑秀了下腹肌。
　　但男生的视频只有1W多条点赞，评论更是大跳水。
　　这种情况宁绵绵已经预料到了，毕竟根据她们刚才的所见所闻，在这个世界，男人的地位好像不太高的样子。
　　但她没想到的是，点开评论之后，画风竟是和上一条有天壤之别。
　　“美颜开太大了吧，关美颜看看。”
　　“穿得这么少，一看就不是正经男人。”
　　“这种程度的腹肌也好意思出来秀？”
　　“这是谁的儿子，以后又是谁的老公……”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也有零星几条夸奖的评论，但是因为点赞数太少，被压在很下面的位置。
　　“小哥哥你很好看，加油哦，别理那些键盘侠！”
　　“这个社会对男人的恶意还不够大吗，都宽容点吧。”
　　……
　　宁绵绵又挨个点进那些热评的主页翻了翻，发现高赞的恶意评论无一例外，都来自于男性，而留评的女性人数虽然很少，但都更倾向于中性评价，还有极个别的安慰鼓励。
　　她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按道理说，第二条视频的男生面容精致，身材又好，应该是非常受女生欢迎的类型，为什么来自女性的评价却寥寥无几呢？
　　而且那些来自男性的恶评就更奇怪了，同是男人，难道没有一点出于同类的感同身受，竟是毫无包容心？
　　正在她认真思索这一问题的时候，林岑开口了。
　　“这个世界的情况，跟我们的位面有很大不同。”
　　宁绵绵虚心求教：“姐姐发现什么了？”
　　刚才她在研究评论的时候，林岑就一直在旁边刷网页，看来是有什么新的发现了。
　　“目前我们所处的世界，女性有压倒性的体力和智力优势，男人处于绝对的弱势。”
　　林岑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刷着手机屏幕，飞快地阅读着上面的一行行信息，“大多数知名人物都是女性，包括各国领导人、著名科学家、宇航员等等。而且由于重女轻男的缘故，这里的男女比例也很悬殊，差不多是1：10。”
　　“差这么多吗？”宁绵绵听后，也暂时退出了短视频app“快音”，打开浏览器刷网页，发现果真如林岑所说。
　　她沉吟道：“可是这样的话，生育率就是个问题了吧。”
　　林岑摇摇头，“不会的。”
　　她将手机屏幕推到宁绵绵面前，上面的新闻赫然写着“第三代人造子宫成功上市，首月销量突破百万单！”
　　下面还有小字注释：经验证，比普通男性的子宫更加适合胎儿生存。
　　宁绵绵眼神微动，立刻反应了过来，“虽然这里是男人生孩子，但人造子宫如此成熟，孤雌繁殖恐怕早就实现了，即使是两个女生，也可以利用人造子宫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林岑道：“没错，这男人有生孩子的功能，但却并非不可替代。如果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人造子宫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宁绵绵沉默片刻，试探着得出结论，“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根本不需要男人吧？”
　　林岑点点头：“根据网络上的舆论大背景看，这个世界里，男人和女人的差距，跟猴子和人的差距差不多，属于低级生物。”
　　听了林岑的分析，宁绵绵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男性已经完全被女性压制驯化，大部分都不会想着去攻击反抗女性，而是努力去讨好，就像陈轩对待夏若含那样。
　　作为弱势群体，男性压抑已久，又反抗不了，心态扭曲得厉害，彼此之间的恶意反而被放大了。毕竟通常情况下，人们只会想着去跟自己处境差不多的人攀比竞争。所以对于比自己有优势的男性，其他男人羡慕嫉妒恨，自然是抨击贬低。
　　当然，这个世界的男性还是勉强维持了一定的为人的尊严，并没有彻底丧失工作机会，或者公然被政府打压。但从网络上的信息看来，对男性的歧视已经体现在方方面面了。
　　不过或许是为了安抚民意，各行各业也都有地位稍高一些的男性，只不过跟女性相比，屈指可数。
　　宁绵绵又刷了一会儿网页，不禁抬头感叹道：“这样的话，局势就不容乐观了。”
　　她刚才看了一下第二条光剑视频的男生主页，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小有名气的小网红，有十几万粉丝，并非全无粉丝基础。
　　男生的大部分视频都是两三千点赞，光剑视频大概是机缘巧合上了热门，点赞才破了万，也引来许多非议。
　　有底子的男性主播的处境尚且如此艰难，像纪泽这种从零开始的新人主播要如何赢得观众的喜爱，顺利通过考核？
　　宁绵绵还注意到，这里的女性对于男性的审美偏柔和，大都喜欢纤细精致的漂亮少年。纪泽差不多25岁左右，身材高大，容貌俊朗，可不是这边主流观众喜欢的风格。
　　要是纪泽翻了车，她们这一众人都要被拖下水。
　　林岑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没关系，再难的副本也有破解的方法。到时候根据考核内容，我们随机应变就好。”
　　她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群消息。
　　为了方便沟通，他们几个在聊天app上拉了个小群，有什么事可以实时交流。
　　纪泽：大家，我这边发现了很诡异的东西。
　　纪泽：你们也都看看，房间里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纪泽：都小心点吧。
　　纪泽：[图片]。
　　宁绵绵凑近一看，顿时皱起了眉。
　　纪泽发过来的图片上，是一件染血的白色衬衫。很常见的款式，上面的血迹星星点点，就像落在雪地里的嫣红花瓣。
　　江晚回复：在哪里发现的？
　　纪泽：床单下面。
　　绒绒：噫，好恶心。
　　纪泽：……
　　纪泽：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这件衣服肯定有问题。
　　宁绵绵正有此意，她刚要打字，洛芙先她一步，回复了纪泽。
　　洛芙：稍等，我们马上过去。
　　纪泽的房间是杂物间改造的，跟她们的宿舍间有一定距离，片刻之后，众人纷纷赶到。
　　林岑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却无人回应。
　　几人神情皆是微微一变，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唤出了武器。然后林岑伸手，猛地推开了门。
　　纪泽的宿舍构造类似小宾馆，一进门是一小段走廊，右手边是卫生间，墙壁突起的部分遮住了视野，导致并不能一下子看见整个房间的全貌。
　　房间里非常安静，从门口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床铺的一角。
　　走廊有些狭窄，一次差不多只能供一个人通过。林岑提着镰刀往里走，宁绵绵紧跟在她的身后。
　　刚走了两步，前方的人突然脚步一顿。
　　宁绵绵差点撞到林岑的背上，她也顾不得那么多，跃过林岑的肩膀向着房间内部看去。
　　只见纪泽坐在床边，身上正穿着那件染血的白色衬衣。
　　他目光呆滞地望着空气中的某个点，脸上是不自然的僵硬笑容。


第103章 
　　洛芙目光一凛, 挤上前去，伸手试了试纪泽的脉搏，然后松了口气。
　　细碎的光芒在指尖闪过, 她一抬手, 用一根银针刺破了纪泽的手指。
　　纪泽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眼神慢慢恢复了清明。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一屋子人,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身上的白衬衫扒下来，扔到了地上。
　　绒绒皱眉道：“纪泽, 你怎么回事啊, 什么东西都往身上穿。”
　　纪泽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我没有印象了。”
　　林岑问他，“你的SAN值是多少？”
　　纪泽顿了两秒才点开游戏面板, 报了个数，“85。”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进入副本的那一瞬他习惯性地看了眼SAN值，是满分100。刚接触到血衣, 直接掉了15, 难怪他刚才会莫名其妙的将衣服穿在身上。
　　他盯着面板看了一会儿，发现SAN值在缓慢地回升，应该是洛芙银针的功效, 这才松了口气。
　　洛芙想凑上去看看衣服, 但大概又觉得嫌弃，正在犹豫, 江晚主动上前，将那件血衣摊开, 给众人展示一番。
　　纪泽小心道：“现在怎么办？”
　　林岑扫他两眼，淡淡道：“不怎么办, 你先住着。”
　　纪泽：……
　　不过想想也是，其他房间都住着女生，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说去谁那里打地铺。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是公司专门给他安排的住处，门上的标牌也贴了“男生宿舍”，贸然搬走好像也不太好。
　　这个世界本就女尊男卑，他还是老实一点，别被谁抓到把柄才是。
　　洛芙问他：“房间里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
　　纪泽摇摇头，“目前没发现。”
　　洛芙递给他一盒银针，“这是醒神针，我用灵力值加持过，可以提神辟邪，你留着吧。”
　　纪泽如释重负地道了谢，将银针收了起来。
　　他忌惮地看着那件血衣，“这衣服怎么处理？”
　　林岑说：“你自己扔了呗。”
　　说罢她就带着宁绵绵走了，像是完全不关心他的死活。
　　绒绒看着纪泽惨白的脸色，又想到对方平时对自己的照顾，有些于心不忍，自告奋勇道：“你是不是不敢，我帮你扔垃圾桶吧！”
　　话音刚落，脸就被身后的人捏了一把，“就你敢。”
　　绒绒转过身，看到虞初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金丝眼镜框在灯光下反着一点光亮。绒绒不服气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虞初晴无奈，把绒绒跃跃欲试的爪子拽了回来，“小孩子不要碰脏东西。”
　　她弯下腰，拎起那件衣服就出了门，绒绒愣了两秒，也跟了上去。
　　眼看着培训时间就要到了，两个人在走廊里转了一圈，最后决定先把它扔到距离宿舍最远的垃圾桶去。
　　差十分钟两点，众人如约来到了练习室里，准备进行下午的形体礼仪课。
　　练习室的布局有点像舞蹈室，灯光明亮，木制地板一尘不染。有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大镜子，靠墙的角落里是休息区，有几把软椅和小桌。
　　两点整，一个漂亮女生推门走了进来。她身着一条暗红色lo裙，裙摆下方缀着洁白的蕾丝花边。柔顺的黑发梳成双马尾，发梢带着卷儿，看起来元气满满。
　　女生热情地跟众人打招呼道：“嗨大家好，我是主播月亮，负责你们的形体礼仪课。你们叫我月亮老师就好啦~”
　　她的眼神在人群中扫过一圈，在看到纪泽的时候，神情明显晃动了一下，唇角下弯，像是有几分不悦。
　　宁绵绵她们各自跟月亮打了个招呼，本以为会直接上课，没想到月亮四处找了找，从休息区的小桌子下方拿出了什么东西，拿到了众人面前。
　　宁绵绵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体重秤。
　　月亮道：“身材是仪态的基础，在开始上课前，大家先称个体重吧。”
　　她指了指站得离她最近的宁绵绵，“1号主播，你先来。”
　　宁绵绵倒是不担心称体重，她一直属于偏瘦的类型，而且在场的几个人身材都很好，应该都是符合要求的。
　　她冲着月亮点点头，走上了体重秤，上面显示数字：47kg。
　　月亮问宁绵绵，“你身高多少？”
　　宁绵绵答：“168。”
　　月亮看起来非常满意，夸了句，“不错。”
　　接下来是林岑，体重50kg。
　　月亮也依然问了身高，林岑答173，也得到了表扬。
　　后面的洛芙、江晚和虞初晴也都顺利通过了测试，接下来是绒绒。
　　绒绒平时很喜欢吃东西，再加上脸圆，看起来就比宁绵绵要胖一点。再加上她中午吃完盒饭之后，又吃了无数零食，导致她的体重直接飙升到了46kg。
　　月亮倒是没表现出不满意，只是问，你多高？
　　绒绒胆战心惊地看着她，“一米多。”
　　月亮：“……”
　　她也没恼，只是耐心询问，“具体多少？”
　　绒绒犹豫两秒，还是选择实话实说：“164。”
　　“这不是挺好的么。”月亮笑笑，夸绒绒道，“你很可爱。”
　　绒绒顿时松了口气，笑眯眯道：“月亮老师也很可爱，嘻嘻。”
　　最后一个称体重的是纪泽，作为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男子，他自然要比几个女生重上许多。
　　体重秤上的数字显示：67kg。
　　在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只见刚才还跟绒绒谈笑风生的月亮，脸色一瞬间垮了下去。
　　她盯着那行数字，就像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似的，冷着脸重复一遍：“67kg？我没看错吧？”
　　纪泽一惊，赶紧给自己找补，“我183。”
　　“得了吧。”月亮不屑地冷笑一声，语带嘲讽，“你们这些男人，175就敢说自己是180，要是身高过了180，就会说自己183、185什么的，全是水分。要是真的有185，哎呀，那可不得了，恨不得刻在墓碑上。”
　　纪泽：……他真的183啊。
　　他有时候虚荣心作祟，确实或多或少有虚报身高的毛病，但是面对这么挑剔的月亮，他可不敢虚报。
　　纪泽解释道：“月亮老师，我净身高183，您如果不信，可以现在测量。”
　　月亮反问他：“这么多人都没测，我为什么要单独给你测，凭你是个男性胖子？”
　　纪泽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胖子”这个词会跟自己沾上边。
　　他的身高体重放到明星里，确实算偏胖，但是放在正常人里，已经算是很匀称的水平了。
　　但他又不能反驳月亮，只是说：“月亮老师，我没想搞特殊，只是怕您不信。”
　　月亮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就算你183，这个体重也严重超标了。身为一个男人，白瘦幼才是美，这种常识还需要我教？”
　　纪泽连连点头，“我明白的。”
　　他作苦恼状，“我有在努力控制饮食了，只是我的体质喝水都会胖。您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把体重减下来。”
　　月亮见他态度诚恳，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你最近不要吃晚饭了，连体重都控制不了的男人，怎么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笔，“7号主播体重不合格，小考成绩扣5分。”
　　纪泽：？？？
　　他还不知道这阶段小考的内容是什么，就这么突然的被扣分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对男性的恶意也太大了，男性是什么原罪吗？
　　纪泽想开口又怕惹月亮生气，正在纠结，一旁的宁绵绵开口了。
　　“月亮老师。”她甜甜地喊道，“要不我们给7号主播一次机会吧，要是他在最终测试前，体重还没减下来，再扣他的分也不迟。您看可以么？”
　　月亮看着她，眼中露出点友好的笑意，但还是说：“不可以。”
　　她不等宁绵绵继续说，再次开口道：“不要给男人求情，你记住，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宁绵绵：……
　　她难得有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但纪泽的考核可是牵扯到她们所有人的利益，所以她斟酌片刻，还是再度劝说月亮，“这种事，也不能一概而论吧……”
　　绒绒在一旁猛点头，“是哦，7号主播是个大好人呢。”
　　纪泽看着她们两个，脸上浮现出几分感动情绪，但转念一想，大家都是为了通关才帮他，好像也没什么好感动的。
　　月亮铁面无私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对于男人来说，胖和丑就是原罪。平时不好好收拾打扮，错过机会就是活该。”
　　她指着纪泽，痛心疾首道：“你们看看，他连妆都没化，也能算男人？”
　　纪泽：……
　　是他疏忽了，但化妆这件事属实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他根本就不会啊。不行，等晚上其他人聚餐回来，他得找人学学。
　　洛芙试图打圆场，“月亮老师您别生气，我们为了下午的培训，一中午的时间都在自学，所以不光是他，我们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化妆。”
　　月亮不以为意道：“女人不化妆怎么了，那是女子气概……算了，看在你们一再给他求情的份上，这个分数我就先不扣了。不过明天上午还是我的课，如果他再这样邋里邋遢，就别怪我不客气。”
　　洛芙大喜，赶紧跟月亮道谢，“谢谢月亮老师，我们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纪泽也识时务地立刻表态，“月亮老师，我明天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月亮点点头，算是放他一马。又简单寒暄几句，然后正式开始上课。
　　虽然月亮这人嘴很毒，但专业素养还是很不错的。她从最简单的站姿、坐姿、走姿教起，带着众人足足练习了三个多小时。
　　日程安排上写的上课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五点，但月亮一直耐心地教到快六点才停止，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非常敬业。
　　月亮让一众人又重复了一遍下午练过的动作，继而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说：“那咱们今天下午的课就先上到这里，我还有件事要说，是关于大家第一次阶段小考的测试内容。”
　　听到月亮这么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瞬间被吸引。纷纷在心中盘算着，等今晚闲下来，提前准备准备考试内容。
　　月亮道：“人气是主播赖以生存的基础，拥有足够的人气才能使得流量变现，所以第一次测试主要是对大家的人气进行一个初步的评定。”
　　“测试的内容是：每人在‘快音’app上发布一个单人视频，视频的主题和时长不限，公司会给大家进行同样的推广，24小时后，点赞数超过10W则视为满分，100分。低于10W，每一万点赞折算为10分，比如说9W点赞就是90分。”
　　宁绵绵暗自思忖，现在是周一傍晚，按照日程安排，第一次小考的时间是周三下午，用一天多的时间想出一个热门视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是要认真对待才行。
　　纪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刚才午休的时候也刷了不少视频，发现热门视频大都是女主播，鲜少有男主播。
　　而且很多几十万粉丝的男主播，视频的平均点赞也只有4W-5W，他一个新人，就算有推广，应该也达不到这个水平。虽然说最后的考核成绩是三次小考折算再加上最终测试的成绩，但第一次小考就考得太差的话，难免还是让人觉得心里没底。
　　月亮看着纪泽的脸色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目光在他的身上轻飘飘的滑过。
　　她的红唇弯起，露出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她淡淡道：“这就害怕了？男人果然不行。”


第104章 
　　培训结束后, 纪泽独自往宿舍走去。
　　其他人都出去聚餐了，整个楼层只剩下他一个人，显得冷冷清清, 空荡荡的。
　　苍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投射下来, 走廊里安静得吓人，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 纪泽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去拿晚饭。
　　他已经被月亮嫌弃胖了，也答应了对方要好好减肥, 所以这几天他决定还是不吃晚饭了。万一什么时候月亮再想起来要称体重, 就算达不到标准，比之前瘦点也是好的。
　　纪泽也是老玩家, 他知道对于NPC提出的不可能实现的要求，不能一味的去迎合，而是应该表面服从，拖延时间, 争取换个思路找到其他解决途径。或者拖一拖, 事情自己就会有转机。
　　洛芙离开前也叮嘱他说，体重不合格最多只是小考扣五分，如果以牺牲身体为代价去强行达到标准, 后面的损失可能会更多。
　　所以纪泽就只是单纯的不吃晚饭, 其他两餐还是要正常吃的。
　　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纪泽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微微皱起了眉。
　　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
　　但他明明记得，他离开之前关好了门。
　　是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 偷偷溜进去了么？
　　纪泽定了定神，唤出长鞭握在手中, 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他的手指迅速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打开了灯。
　　头顶的灯兹拉兹拉响了两声，然后好似不情愿一般，慢吞吞地亮起。
　　纪泽身形倏然一僵。
　　在黯淡的灯光下，有两行鲜红的血色手印，从他的脚下一直蔓延进房间里。
　　那手印的大小跟猫爪差不多，有点像小婴儿的手，一个连着一个，泛着诡异的色泽。
　　纪泽深吸一口气，沿着手印的方向向里走了几步。
　　走过门口的一小段走廊后，没有了墙壁的遮掩，他看到那些手印一直延伸到床的位置。
　　而那件被他扔掉的染血衬衣，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衣袖伸展开来，就像是等待着拥抱他一样。
　　纪泽眼神一变，立刻拿出洛芙之前送他的醒神针，刺破了食指。温热的血液涌出，他浑身一个激灵，竟是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眼前的情景显然不能用常理解释，看来这个副本有一定的灵异元素在。
　　纪泽眼眸暗了暗，沿着手印缓缓走到床前，与那件衣服对峙几秒，索性用积分换了两条能束缚鬼怪的绳索，将白衬衣五花大绑，然后丢进了衣柜里。
　　既然扔掉了还会回来，不如先压制一下，等其他人回来了，再一起想办法。
　　他本打算将那些瘆人的血手印也一并擦掉，但想了想，又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等其他人聚餐回来看看再说吧，
　　做完这些之后纪泽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拿走了白衬衣，他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而且被醒神针刺破的手指一直隐隐作痛，酸酸涨涨，还有愈发严重的趋势。
　　纪泽起身检查了一番床铺，没再摸到什么东西。
　　这时，他听到床铺轻轻响了一声。
　　纪泽动作微顿，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
　　他缓缓弯下腰去，看向床底。
　　正对上一双空洞的蓝色眸子。
　　***
　　聚餐的地点安排在楼上的餐厅，一行人抵达的时候，房间里还没有其他人到来。
　　餐厅的正中有一张米白色长桌，十几把配套的椅子绕了一圈。餐台位于房间的两侧，上面摆放着金属餐盘，盖了半圆形的金属罩。
　　绒绒好奇地拎起一个罩子，发现下面还是空的，又失望地放下了。
　　众人在长桌的一侧坐了下来，晚上七点，门被推开，走进来几个年轻女子。
　　女子们穿着入时，或青春，或妩媚，或冷艳，各有各的美，一眼望过去，非常的赏心悦目。
　　这些应该都是公司的其他主播，宁绵绵她们纷纷起身问好，对方也礼貌地回应了她们。
　　月亮也在其中，她笑着对身边的同伴道：“怎么样可乐，这批新人的素质不错吧。”
　　可乐是个面容清丽的女生，身着一条浅紫色小裙子，头发染成棕色，看起来温温柔柔的。
　　可乐点点头，“果真不错，比之前那些人都要好。”
　　月亮作为唯一一个跟新人接触过的人，主动站出来简单介绍了双方。
　　尽管在场的都是人气主播，但大家都表现得平易近人，没人有什么架子，所以气氛一直不错。
　　可乐还主动解释说，本来大家打算一起出去聚餐的，但临时接了工作，为了节省时间，才安排在餐厅。两个小时后，她们还要去参加一场拍摄。
　　双方寒暄过后，房间的门再次被推开，几个眉眼清秀的少年走了进来。他们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有十八九岁，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菜肴。
　　香气瞬间蔓延开来，少年们训练有素地将食物摆放在餐台上，然后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
　　月亮笑道：“今天我们这顿饭是为了欢迎新成员，大家不要拘谨，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聚会，随便聊聊天。”
　　她对宁绵绵几人道：“公司的食物口味很不错，你们喜欢吃什么自己挑。今晚咱们就不顾及体重了，偶尔放纵一回，不必有压力。”
　　说罢主播们便有说有笑地起身拿食物。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纷纷拿起面前的白色瓷盘，打算挑点吃的。
　　宁绵绵看中了其中烤得滋滋冒油的黑椒牛仔骨，刚走过去，其中一个漂亮少年就无比自然地将她手中的盘子拿了过去，彬彬有礼道：“您要几块，我来帮您。”
　　宁绵绵：？
　　这服务未免也太周到了，不过她觉得其实这样挺浪费时间的，自己盛要方便得多。
　　她正想出言拒绝，眼角的余光却发现其他人都在等着少年们帮忙盛菜，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月亮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她的方向瞥，似乎有些许不满。
　　想到月亮下午说的“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宁绵绵心里一颤，觉得还是入乡随俗比较好。
　　于是她对少年说：“十块。”
　　牛仔骨肉香扑鼻，色泽诱人，林岑一定会喜欢。而且魇的食量比较大，所以她多要了几块。
　　少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十块？”
　　宁绵绵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子开口了。她对着少年道：“让你盛就盛，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少年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他定了定神，立刻开始往盘子里加牛仔骨。
　　女子抱歉地对宁绵绵道：“不好意思，下面的人不懂事，让你见笑了。”
　　宁绵绵急忙摆摆手，“没有没有，小事而已。”
　　为了不给少年添麻烦，她又让其从餐台下面取了两个盘子，帮她装了一些其他的食物送到座位上。
　　除了把男人当成下等人对待之外，主播们的性格都很好，和现实世界里的可爱女孩子没什么区别。再加上洛芙、虞初晴和宁绵绵都是很会调节气氛的人，众人谈笑风生，很快变混得熟络起来。
　　月亮一开心就喝了不少，脸颊都泛着点粉红色。她端着酒杯，对宁绵绵大包大揽道：“不用担心考核的事，你们资质好，肯定都没问题。以后咱们就是同事，有什么不懂的，你们就来问我。”
　　宁绵绵笑眯眯地又给她倒了杯酒，问道：“我们真的都能通过考核呀？月亮老师你可别忽悠我，我这人实在，别人说什么都信。”
　　“忽悠你干什么。”月亮一摆手，豪气万千，“等正式入职了，我带你们几个拍视频，保证你火。”
　　她想到什么，皱了皱眉道：“不过，我说的可不包括7号主播啊。男人嘛，天生就不行，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宁绵绵听得心都凉了半截，听月亮这意思纪泽是悬了。他们现在可是连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月亮看她不说话，想起下午的事，不悦道：“你们几个跟7号关系很好么？下午为什么要帮他求情？”
　　宁绵绵反应很快，立刻道：“培训还这么长时间呢，不给他点甜头尝尝，怎么让他死心塌地伺候我们。”
　　月亮一看就是被男人伺候惯了，丝毫没怀疑什么，只是笑骂了一句，“就你精明。”
　　宁绵绵见她心情好，决定趁这个机会，跟月亮打听打听纪泽宿舍的事。想到纪泽穿着血衣坐在床上的诡异模样她就觉得一阵恶寒。如果这样下去，可能还没撑到考核，纪泽就莫名其妙的狗带了。
　　“男人天生就该伺候女人，不然要他们干什么。”
　　宁绵绵嘴角一挑，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而且月亮老师我跟你说，7号那个废物，今天中午差点被吓到尿裤子。”
　　果然，月亮一听就来了兴致，“怎么回事？”
　　宁绵绵道：“谁知道他，突然大喊大叫地说自己的房间闹鬼，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闹鬼？”月亮眼中浮现出几分意味深长地神色，她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懒洋洋道，“这他倒是说对了，毕竟那个房间死过人呢。”
　　明明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但从月亮嘴里说出来，却是轻飘飘的语气。一阵风似的，吹得人心里发毛。
　　就好像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宁绵绵定了定神，问道：“怎么死的呀？”
　　月亮看着她笑，“死过好几个，你问哪一个？”


第105章 
　　或许是因为月亮的声音有些大, 饭桌上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月亮身上。
　　片刻后，可乐温声道：“月亮, 你别讲这些了, 吓着新人怎么办啊？”
　　马上有其他女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人家才刚来，万一被吓跑了，等着夏姐找算你吧。”
　　宁绵绵观察着主播们的表情, 试探着说, “月亮老师，就给我们讲讲呗, 我们都是恐怖爱好者呢。”
　　洛芙也说：“对呀，刚才吃饭前，我们还在商量要不要一起拍怪谈小段子呢，刚好可以给点灵感。”
　　主播们见她们这么说, 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人再提出反对意见。
　　于是月亮便打开了话匣子。
　　主播这行人口流动很快，总有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辞职解约。所以盛世公司每隔一两个月，就要招募一批新的实习主播, 从中挑选好苗子培养。
　　招进来的主播大部分都是女性, 偶尔会有1个男性。纪泽住的那个房间是储物间改造的，实习男主播的专用宿舍。
　　月亮她们也都是刚来了一年左右的新主播, 在她们进入公司的第一个月，男生宿舍就死了人。
　　那个男生网名叫小柯, 是在月亮刚签约的时候进入公司的实习主播，他非常想签约, 工作起来也很拼命。
　　但红不红这件事，其实有时候也很玄学，总之小柯努力了，然后失败了。
　　尽管他长相和业务能力都不差，但却没红起来，两次小考的考核成绩都很低。
　　眼看着就要到第三次测试，小柯非常焦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赶出公司了，吃不香睡不好，甚至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
　　所有人都以为小柯第三次小考还会垫底，但没想到的是，小柯竟然一鸣惊人，拿到了近乎满分的好成绩，直接把三次小考的平均分拉到了六十以上。
　　听到这里，宁绵绵惊叹道：“月亮老师，小柯第三次考试做了什么呀？怎么能一下子提升这么多的？”
　　“怪就怪在这了。”月亮的眼神微微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里，“那天他提交的视频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衣录了个小段子，然后莫名其妙就火了……更诡异的是，就连我们都莫名其妙地觉得那个视频很好，但又说不出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她看了看四周，然后指指虞初晴，“就是这种最常见款式的白衬衣。”
　　虞初晴眸光微动，继而做出很感兴趣的样子，“真的吗？要是能火，那我就穿这件衣服拍视频了。”
　　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她记得纪泽发现的那件诡异的白衬衣，款式就跟她身上穿的差不多。只不过她的是丝质，纪泽的那件棉布。
　　难道说当初小柯穿的，就是出现在纪泽房间里的这件白衬衣？
　　月亮摇摇头，“这可不好说啊，当初小柯一火，大把人争相模仿他，可惜都没用。”
　　江晚问她：“然后呢？小柯最后通过考核了么？”
　　月亮表情顿了顿，犹豫道：“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通过了。”
　　江晚道：“为什么这么说？”
　　月亮说：“因为在最终测试的时候，小柯在出成绩前突然晕倒，救护车还没到呢，人已经不行了。”
　　她见几人都很感兴趣的样子，简单描述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那次最终测试的内容是直播带货，所有主播带货同样的产品，一小时内看看谁买得最多。当时小柯的人气和销售量都是一骑绝尘，把其他人远远的甩在后面。
　　当时大家都默认小柯逆袭成功，要拿考核的第一名了。
　　然而小柯那天的状态却很差，整个人都呆呆的，直播的时候神态动作都很机械，宛如牵线木偶。快到截止时间的时候，他整个人萎靡不振，甚至有点神经质似的，一直在发抖。
　　身边的人以为他是紧张了，就没在意。结果还没等公布最终成绩，小柯突然说自己不舒服，然后便晕了过去。没过一会儿，人就没气了。
　　宁绵绵听得背后发冷，她问月亮，“突然发生这么奇怪的事情，公司没报警好好查一查么？”
　　“报什么警啊。”月亮奇怪地看着她，“不就是死了个男人么，多大点事儿。公司赔了他父母两万块钱，这事就算了了。”
　　可乐在一旁柔柔补充：“小柯的父母还有三个女儿，也不太关心这个儿子，拿了赔款就走了，好像还挺高兴呢。”
　　宁绵绵：……
　　才两万块钱，在这个副本里，男人的命也太不值钱了。
　　江晚问月亮：“那其他人是怎么死的？”
　　月亮刚才说了，纪泽的房间里死了不止一个人，她想看看这些人身上是否有什么共同点。
　　月亮想了想，说道：“在小柯之后又死了四个男人吧，他们跟小柯的情况差不多，都是突然人气暴涨然后在考核前暴毙。哦对了，有一个没死，但也疯了，被关进了精神病院。嘻嘻，其实我们几个觉得，是怨魂……”
　　她刚说到这里，可乐就开口打断了她，“什么怨魂，我看你是喝多了吧。”
　　可乐的语气温柔，但却有种警告的意味在里面，连带着其他主播的脸色也跟着微微一变。
　　宁绵绵她们都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但作为新人，在这种场合下也不好追着问，只得暂时将疑虑压下。
　　月亮自知失言，找补道：“刚开玩笑呢，说正经的哈。我们几个觉得，是男人天生命薄，担不起福气，哈哈哈。”
　　她的话一说完，其他几个主播哄笑起来，看来平时是没少拿这件事开玩笑。几条人命就这么被当成了茶余饭后的笑话，不由得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且这么一想的话，当初林若含说的“竟然有男主播入围”，话里又多了一层意思——竟然还有男主播敢来？
　　林岑问月亮：“这几个出事的男主播，平台上有视频可以看么？”
　　“早删掉了，全网下架，留着多晦气啊，还会引起舆情。我就讲这一次啊，你们以后也别问我这事了啊，不吉利的。”
　　月亮笑着回答，她看了眼时间道，“不早了，我们要去加班了。今天很开心，下次再聊。”
　　说罢几个主播纷纷起身，双方客气几句，互相道了别。
　　月亮她们离去之后，房间里的气氛一瞬间沉寂下来。
　　宁绵绵思索着，月亮刚才不小心说出的怨魂，她相信其他人也很在意。但是既然可乐阻止了，就不是能轻易从员工嘴里套出来的内容，只能等待合适的机会去打探了。
　　片刻之后，众人不约而同地起了身，只有绒绒一个人还在认真吃饭。
　　虞初晴无奈，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吃了，咱们走吧。”
　　绒绒不满地拂开她的手，“干什么，月亮老师都说了我不胖。”
　　虞初晴笑笑，“你是不胖。不过你再吃下去，纪泽恐怕就要凉了。”
　　绒绒一惊，随即也反应过来。
　　纪泽房间里那件衣服很可能就是小柯死前穿的，下午的时候她们赶着去培训，只是随手把衣服丢进了垃圾桶里，谁知道那件血衣会不会自己回去找纪泽，或者发生一些其他诡异事情。
　　她们几个出来聚餐，留纪泽一个人在楼下，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有点不妙。
　　于是绒绒也不吃饭了，急匆匆地拉着虞初晴跟着众人一起往楼下走。
　　其实宁绵绵觉得让纪泽吃点苦头也挺好，毕竟他好像在背着林岑她们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但如果纪泽现在死了，她们的主线任务就直接宣告失败，所以又不能不管他。
　　一行人下了楼梯，沿着走廊往前走，很快便在男生宿舍门口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纪泽靠在墙上，脸色憔悴。看到她们回来，像遇到救星一般迎了上去。
　　他说：“我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宁绵绵垂眸，看到纪泽的手指上猩红点点，有很多银针扎出来小孔，看来是没少用醒神针。
　　她问纪泽：“发生什么了？”
　　纪泽指了指门里，叹口气道：“你们自己看吧。”
　　林岑直接推开了门，在看到地板上的两行血手印时，微微皱眉，随即继续往里走去。
　　床前的空地上，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林岑走上前，弯腰将其拎了起来，展示给其他人看。
　　那是一个做工精细的洋娃娃，大约有两岁小孩那么大，金发碧眼，穿着一条粉红色公主蓬蓬裙。娃娃的关节可以活动，她保持着向前爬的姿势，两个小小的手掌上，沾满了嫣红的血，有一部分甚至沾到了裙摆上。
　　纪泽喃喃道：“我听到床底下有声音，然后发现了这个。”
　　当时他乍一看到，娃娃的眼珠就滚了滚，眼神里饱含着浓浓的恶意，让他差点被送走。
　　江晚接过林岑手里的娃娃，扫了两眼，问纪泽，“你怕它？”
　　尽管她的表情还是往日的清冷，但语气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嫌弃。
　　绒绒也好奇地凑了上来，“这不就是个普通的闹鬼娃娃吗？”
　　副本里的鬼怪多了去了，他们什么没见识过，她都不怕，纪泽也不该怕才对啊。
　　纪泽欲哭无泪，他努力解释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我也不怕这种鬼东西。但是它让我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包括那件衣服也是，我觉得它们都是冲着我来的……对了，衣服！”
　　他走到衣柜前，示意其他人过来，“今天培训结束我回房间的时候，发现这见鬼的衣服又回来了，我暂时把它绑起来放柜子里面……”
　　说着纪泽打开了柜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脊背一凉。
　　之前用来束缚白衬衫的绳索断成了几截，而那件染血的白衬衫领口朝外，一只衣袖伸向前方，似乎想要从柜子里爬出来似的。
　　纪泽一个哆嗦，又开始用醒神针扎手指，完全不复平日里的淡然。
　　然后他打开游戏面板，喃喃道：“75，居然是只有75了，该不会要跌破60吧。”
　　宁绵绵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有些奇怪。纪泽说的数字应该是他目前的SAN值，但身为公会的副会长，自然也是有真本事在的，而且他也经历了那么多副本，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难道就像纪泽自己说的，这个副本确实在针对他。他感受到的恶意和受鬼怪的影响程度，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她同情地看着纪泽，“你还好吗？”
　　纪泽唇色发白，“不太好。”
　　他指着那件血衣，“到底、到底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林岑已经将那件血衣拎起来，抖了两下。
　　纪泽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自动后退两米远，生怕跟那件衣服有什么接触。
　　林岑拿着衣服看了看，示意江晚把娃娃给她。
　　然后她慢条斯理地将衬衫的扣子一颗颗解开，穿在了娃娃的身上。
　　穿好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到两股阴风拂过，衬衫轻轻拂起，又慢慢收紧，表面都起了褶皱。而娃娃眼珠动了动，手臂轻轻一颤，面上露出几分狰狞来，像是想要挣脱衬衫。
　　林岑也不在意，买了几条高级绳索，将穿着衬衫的娃娃捆成了粽子，重新扔进了柜子里。
　　宁绵绵被她的操作惊呆了，“姐姐，你这是？”
　　林岑笑了笑，“以毒攻毒。”


第106章 
　　林岑关上柜门之后, 又在上面贴了几道黄符。
　　刚贴完，柜子里就传来几声闷响，像是娃娃在用头撞击柜门。隔着门都能感受到它此刻的愤怒。
　　林岑很淡定, “没关系, 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但尽管林岑这么说了，纪泽还是很担忧, 也顾不上什么专门安排的男生宿舍了，死活不肯在房间里继续住，要搬去茶水间。
　　宁绵绵看他目前的精神状态也确实很差, 再住下去, 别说是拍视频考核了，正常参加培训估计都困难。
　　她想了想, 小声对林岑道：“姐姐，要不咱们跟纪泽换换房间吧。”
　　自从进入副本以来，纪泽就处处被针对。她们必须想办法保住纪泽才行，不然考核失败, 就会集体受罚。虽然不知道惩罚具体是什么, 但能规避的话，还是尽量规避的好。
　　而且她觉得这个副本似乎只针对男性，女性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就算换了房间, 或许她们也不会遇到什么。
　　林岑还没回话, 洛芙先开了口，“纪泽, 我跟你换房间。”
　　纪泽一愣，眼中生出几分希冀来, “真的吗？”
　　洛芙点点头，纪泽很激动, 一个劲儿的道谢。
　　洛芙又对宁绵绵道：“我和江晚刚才商量过了，我们俩游戏经验比你多，能保护好自己，还是我们换吧。”
　　宁绵绵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也跟洛芙道了谢。
　　虽然她现在变强了很多，但跟高手榜上的洛芙和江晚比，还是有差距的。不过就算这件事对她们两个来说是举手之劳，她也非常感激她们的照顾。
　　林岑没反对，只是叮嘱了洛芙几句，又从背包里拿出几个辟邪的道具塞给她，洛芙笑着接过，说了句“不用担心”。
　　宁绵绵又详细地给纪泽讲了一番她们今晚在聚会上的所见所闻，尤其重点讲了讲死掉的几个男主播，让纪泽平时也留心一下相关线索，有合适机会的话，也去打探打探。
　　其他人离去之后，洛芙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
　　这间宿舍比她们之前的房间面积小很多，她一转身，随时都能看到江晚正站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
　　两个人简单洗漱一番，便开始收拾床铺。洛芙将床上的被褥卷起，扔进另一个柜子里，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套干净的，铺在床上。
　　床铺是单人床，空间不算大，比她和江晚之前一起住过的帐篷还要小不少，两个人睡的话，会有些挤吧。
　　等等，她怎么会有两个人一起睡的想法？
　　洛芙揉了揉眉心，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一旁。
　　铺好床之后，她转过脸去看江晚。
　　江晚是极好看的冰山美人，出尘脱俗的一张脸，眉眼清冷却又不失风情，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又生怕冒犯到她。
　　此时冰山美人正从背包里取出一床被褥，仔仔细细地铺在床旁边的空地上。
　　察觉到洛芙的目光，她偏过脸，一缕青丝自耳畔落下，“要睡觉么？”
　　她知道，通常情况下，洛芙每天晚上十一点前就要睡觉，过了十二点，那都算熬夜。
　　洛芙看着她，突然生出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个问句，愣是被她听出了莫名的旖旎气息。
　　她定了定神，笑着回答，“要睡了，我睡地铺，你睡床吧。”
　　“不行。”江晚见她笑，也轻轻笑了笑，眼尾的清冷之感被笑意冲淡。
　　她解释道：“地上冷，而且脏。”
　　洛芙早就猜到她会如此，但真听到她这么说，心里还是一阵暖。
　　她说：“那你，不怕冷也不怕脏么？”
　　江晚平静道：“我可以忍，但不想让你忍。”
　　洛芙微怔，只觉得心脏跳得厉害，似乎下一秒就要跃出胸腔。
　　她喃喃道：“为什么？”
　　江晚说：“因为你总是想顾及所有人的感受，总是在照顾别人……所以，偶尔也让别人照顾照顾你吧。”
　　在那个瞬间，洛芙不知道怎么用语言去形容自己的感受。她有种被人看穿的慌乱感，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欣喜。仿佛她从出生开始，就在期待着有人对她说这么一句话。
　　但在江晚说出来之前，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份期待。以至于当满足感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去反应。
　　江晚见洛芙不说话，以为她默许了这个结果，说了句“晚安”，然后便掀开被子打算躺下。
　　然而她的手臂却被人拉住了，她抬眸，对上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
　　洛芙拽着她的手臂，语气罕见的有些固执。
　　她说：“那就一起睡床。”
　　***
　　第二天纪泽起了个大早，天还没完全亮，便独自来到了化妆间。
　　他在座椅上坐了下来，前方的化妆镜中映出他憔悴的一张脸。
　　尽管换了房间，但纪泽昨晚依旧没睡好，做了一整晚的噩梦。在梦里，有一群鬼怪追着他不放，而他在梦中竟是回到了进入游戏前普通人的状态，没有武器没有技能，根本无力反抗，翻来覆去的死了无数回。
　　直到现在，他还能回想起那一次次濒临死亡的恐惧，生命从血管中流失，手足渐渐变得冰冷僵硬，直到彻底无法动弹……
　　这时，化妆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还沉浸在回忆中的纪泽吓了一跳，直接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谁？”
　　“你怎么了？”陈轩扶着门框，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惊惧的男子，“这么大反应，不是你找我来帮你化妆的吗？”
　　纪泽回过神来，看清楚来人之后，神态才稍稍放松。
　　昨天月亮嫌弃身为男人却不化妆，纪泽左思右想，还是在睡前试探着给陈轩发了消息，询问他是否能帮忙找个化妆师。陈轩很爽快的同意了，说自己很擅长化男生的妆容，可以教教他。
　　纪泽心有余悸地深呼吸一口，强迫自己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刚才睡着了，做了个噩梦。”
　　陈轩点点头，“哦，这样啊。”
　　他看上去丝毫没有怀疑什么，示意纪泽坐好。
　　然后他看着纪泽的脸，幽幽叹了口气，“底子太差了。”
　　纪泽：“……对不起。”
　　经历了这一天一夜的洗礼，他发现这个世界对男人的审美是白瘦幼的美少年，像他这种高大俊朗、身材健美、平时又不化妆的类型，发到网上去就会被嘲讽“没有男人味”、“活得太粗糙”、“女娲甩出来的泥点子”等等。
　　陈轩对着他的脸端详一番，慢慢开始上妆。
　　他边化还边说：“说实在的，你要是真想在网红圈混出名堂来，先去整整容吧，不然不好办呐。”
　　纪泽点点头，长叹一声，“这不是没钱么，等我攒够了钱就去。”
　　陈轩不高兴了，拍了他后脑一把，“化妆呢，别乱动。”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时间过了七点，陈轩终于化完了妆。
　　他长出一口气，示意纪泽看镜子，“看看。”
　　纪泽抬头，镜子里浮现出一张有些陌生的脸。
　　经过陈轩的一番操作，他的脸部线条柔和了很多，原本狭长的眼型被修饰得偏圆，还戴上了浅色美瞳。也不知道口红是怎么涂的，现在的嘴巴比原本小了一圈，还十分红润。
　　看起来……非常不伦不类。
　　陈轩还挺满意的：“怎么样，比你之前好看多了吧。”
　　纪泽：“……谢谢你。”
　　这时，化妆间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再次被推开，他的队友们鱼贯而入。都是素面朝天的脸，应该也是来化妆的。
　　在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女生们一个没忍住，脸上都露出点笑意来。
　　绒绒笑得最为夸张，她捂着肚子，“纪泽，你为什么想不开？”
　　昨天纪泽跟她们说了找陈轩帮忙化妆，只是没想到画出来居然是这种效果。
　　纪泽：……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陈轩看着众人脸上的笑容，迟疑道：“你们笑什么，我化得不好看吗？”
　　“你化得很好。”林岑含笑回答，“只是看到7号主播这么努力，让我们觉得非常好笑。”
　　应付完陈轩，几个女生也各自走到座位上，打算简单化个妆。
　　纪泽以为自己的妆化完了，正要起身，肩膀却被人按住，又坐回了椅子上。
　　陈轩道：“别急，我再给你脖子打个粉底，不然色差太明显了。”
　　他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又凑近纪泽耳边小声说，“她们笑话你，你别难过，这几天我每天都帮你化妆，保证你美美的。”
　　纪泽：“……好的，谢谢。”
　　他想到什么，伸手扯了扯衣领，将脖子上挂着的玫瑰金小吊坠取了下来放进口袋，以免沾上化妆品。
　　小吊坠是心型的，用细细的链子穿着，平时藏在衣领下面，根本看不出来。
　　陈轩眼尖，一眼就看清楚吊坠上刻着的一行小字“J&S”，外面用爱心圈了起来，非常恶俗又明显的情侣款。
　　他惊呼道：“纪泽，你居然不是单身吗？”
　　这下一屋子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站在纪泽左边，正在帮江晚化妆的洛芙转过身，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哦，是吗？”
　　纪泽迟疑片刻，点点头，“是，我有女朋友。”
　　他觉得这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要不然他就要承认自己有男朋友，或者是个单身太久饥渴到独自戴情侣吊坠的变态。作为一个普通直男，想想他就要窒息了。
　　没想到他刚一说完，刚才还温声细语的陈轩突然就变了脸色。他表情阴沉，语气很酸，“你有女朋友？骗人的吧。”
　　纪泽很无奈，陈轩这个表情绝对是一瞬间的真情流露，就差直接把“为什么你长成这样都能有女朋友可我却没有”写在脑门上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踩了大雷，便试图闭嘴，不再谈这个话题，但陈轩却不肯放过他，“你女朋友什么样？”
　　纪泽惜字如金：“长头发，好看。”
　　陈轩道：“是么，我以前也有个长头发女朋友。既然你没骗人，那你倒是说说，晚上一起睡觉的时候，女朋友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陈轩越说情绪越高涨，原本澄澈的眼里甚至浮起几道血丝。房间里的其他人也安静了下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完全不明白陈轩为何这样激动，以至于拿如此诡异的问题去逼问一个实习主播。
　　就算是男人在这个世界找女朋友很困难，陈轩表现得也有些夸张了吧。
　　纪泽看着陈轩的样子，只觉得头脑发懵。他喃喃道：“是什么，是……晚安？”
　　陈轩冷笑一声，表情很是不屑。
　　绒绒在一旁瞎猜：“是‘我饿了’，对不对？”
　　“什么，不对？那就是，‘明天早晨吃什么’……”
　　宁绵绵：……你快闭嘴吧。
　　她拉过绒绒，往她嘴里塞了块糖，终于制止了她继续往下猜。
　　这时，纪泽旁边的江晚开口了，她问陈轩，“应该是，‘你压到我头发了’，对么？”
　　她的声线很好听，就像山间清冽的泉水，奇迹般的让人情绪平复下来。
　　陈轩愣愣地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对，你说的对。”
　　江晚淡淡道：“你别跟7号计较，他想女朋友想疯了，神智不太正常。他说的那些都是假的，别生气。”
　　陈轩的脸色一瞬间缓和了很多，他笑笑，又恢复了往日的乖巧。
　　他拿着美妆蛋轻轻划过纪泽的脖颈，帮他一点点将粉底液涂匀，“怎么会生气呢，如果纪泽真有女朋友，我也会为他高兴的。”
　　纪泽：……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但他可不敢再提这事了，陈轩的反应告诉他，还是单身比较安全。
　　难道说在这个世界，有女朋友的男人是稀有物种，是要被其他人嫉妒死的？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承认自己是个单身已久的变态。
　　房间里的气氛又归于安静，坐在江晚另一边，旁听了全程的绒绒，终于按捺不住，凑到江晚身边低声询问，“江晚，你交过女朋友？”
　　江晚沉默两秒，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没有。”
　　绒绒奇道：“那你怎么知道，会压到头发的？”


第107章 
　　江晚呼吸一顿, 脑海中突然翻涌出今天早晨的画面。
　　她醒得早，妩媚的长卷发女人睡在她的身侧，手臂还若有若无的搭在她的腰腹, 让她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弄醒了对方。
　　结果没过多一会儿，洛芙自己醒了过来, 看清楚她的脸之后，惊慌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嘴角一扯, 露出几分吃痛的表情来。
　　她说：“江晚, 你压到我头发了。”
　　语调很软，微哑, 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
　　江晚微微抬头，手指拂开被桎梏住的发丝，认真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
　　她问洛芙：“很痛吗？”
　　洛芙莞尔, “也没有, 我就是毛病多，你别介意就好。”
　　江晚回忆着她那时的表情，唇角的弧度渐渐变得柔和。
　　她怎么会介意呢？
　　认识洛芙之后她才知道, 原来一个人娇气起来, 也可以这么可爱。
　　就像一朵沾着露水的小玫瑰。
　　绒绒还在聒噪地催促她，“说呀, 快说呀。”
　　江晚沉默两秒，给出一个没什么说服力的解释, “因为我睡觉的时候，也经常压到自己的头发。”
　　绒绒嫌弃地看着她, “你笨死算了，自己还能压着自己的？我看你这辈子基本告别女朋友了，不像我……”
　　“行了行了。”洛芙突然开口，把她圆圆的小脸推回去，“赶紧去化妆，今天还要练习上镜呢。”
　　绒绒冷哼一声，乖乖地坐回座位上，等着虞初晴帮她化妆。
　　嘴里还念叨：“我不化也行，天生丽质难自弃，没听说过？”
　　她还在纠结江晚是怎么能连自己的头发都能压到这件事，也就忽略了洛芙微微发红的耳根。
　　第二次培训安排在上午八点，给她们培训的主播依然是月亮，内容是短视频选题分析。
　　月亮虽然对男人嘴毒了点，但却是一位非常认真负责的老师，教了她们很多上镜技巧，和分析短视频爆点的方法。
　　在休息的间隙，月亮就陪着几个女孩子聊天。纪泽很想加入，但又怕引起对方反感，正在犹豫，却见月亮挥手道：“你也过来歇会儿吧。”
　　纪泽受宠若惊，“谢谢月亮老师。”
　　月亮在他化了妆的脸上扫了两眼，露出点同情神色，“看出来你努力了，虽然还差得远，但比昨天还是要好一些。”
　　纪泽：……
　　他忍辱负重道：“我会再接再厉的。”
　　一上午的培训很快过去，下午是自由练习的时间。
　　现在是周二，周三上午众人将迎来第一次小考，然后周五上午、周日上午各一次小考，再然后就是下周一上午的最终测试。三次小考的平均成绩和最终测试成绩各折算50%，计入最后的考核成绩。
　　第一次小考的流程是，每人录制一个视频，给评委们观看完毕确认没问题之后，统一上传到平台，24小时后记录点赞量。每1W点赞折算成10分，满分为100分。
　　在午休的间隙，宁绵绵她们聚在一起，开始探讨第二天小考的主题。
　　经过这一天多的培训和自学，众人意识到，短视频虽然时长较短，但里面也有很多学问。
　　既然是短视频，时长就不能太长，一般是一分钟以内，最长也不要超过三分钟。否则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没人会有耐心看完。
　　至于视频的内容，最好有很强的视觉冲击性，一下子抓住所有人的眼球，让人忍不住反复观看，想要推荐转发。
　　如果做不到视觉冲击，也可以从细节入手，通过对日常生活的分析，引发观众的共鸣。这种小视频的数据往往也会很好。
　　几个女生商量一番，决定还是利用自身优越的外形，来实现视觉冲击。
　　她们用的都是跟自己本人长相风格差不多的捏脸，素颜就很漂亮，化完妆再加上美颜和滤镜，在“快音”上已经属于颜值天花板的级别。
　　而且大家身材都很好，宁绵绵又是流量出身，可以帮忙编几个性感的舞蹈动作，不怕吸引不了观众。
　　绒绒已经开始在幻想自己红了的场景了，她托着下巴，“万一有富婆看上我，把这家公司收购了，转移到我的名下，我就立刻把你们都签了。”
　　宁绵绵：“……你可醒醒吧，那她不赔大了。”
　　她刚说完，余光却扫到绒绒旁边的人。
　　虞初晴正在看绒绒，眉眼舒展，神态愉悦，那表情竟是跟林岑逗奶茶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想到虞初晴送绒绒店铺的行为，宁绵绵不禁陷入了沉思。
　　也是，她觉得是赔，可万一有人觉得是赚呢？
　　女生们讨论的热火朝天，旁听了全程的纪泽却很担忧。
　　他迟疑着开口：“我也跳女团舞？会不会丑到观众？”
　　宁绵绵：……
　　这是PUA吧？纪泽已经被PUA成功了吧？
　　她还在斟酌措辞，林岑已经先开口了。
　　她说：“会，所以你不能跳。”
　　纪泽忧心忡忡，看起来非常焦虑，“那我该做什么？”
　　这几天他一直不停地遭受打击，再加上鬼怪接连骚扰，他已经快精神衰弱了，完全没有自信。
　　林岑说：“你自己没有脑子……”
　　宁绵绵赶紧拽了拽林岑的衣袖，让她别说了。
　　这个副本的设定大概是针对男性，但又把男性和女性栓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纪泽从进入副本后精神状态就很奇怪，或许是受鬼怪影响，抗压能力也大幅度下降。
　　但为了通关副本，她们又不能不管纪泽。现在考核失败的惩罚未知，有什么恩怨的话，副本结束之后再算比较保险。
　　宁绵绵想了想，帮林岑找补，“姐姐的意思是，你现在没有什么想法吗？”
　　纪泽说：“有倒是有一个。”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描述道：“这里的女人根本看不起男人，我长成这样，女性也不太可能给我点赞。所以我觉得，可以从男性角度入手，去引发他们的共鸣，毕竟大家都过得不容易。”
　　林岑抬眼看他，“具体说说视频内容。”
　　纪泽受到鼓舞，继续道：“就比如，拍几个受女人欺负的场景，结尾的时候突然爆发、奋起反抗，再来一段鸡汤，说生活不易，男人要坚强之类的？”
　　林岑点评道：“你这个视频很厉害。”
　　纪泽眼睛一亮：“真的吗？”
　　林岑说：“能同时得罪女人和男人。”
　　纪泽：……
　　他不死心道：“为什么啊？”
　　林岑说：“这几天我也刷了很多男性向的打脸视频，无一例外，全是跟同性竞争。男人反抗女人，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是不不现实，甚至是大逆不道的，过不了审的。”
　　“你还是没有意识到这里的男女地位有多悬殊，才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到时候视频发出去，女人会觉得你像是有什么大病，而被洗脑的男人也会觉得你的反抗非常荒谬，甚至开始脑补反抗过后你被女性制裁的惨状。”
　　纪泽倒吸一口凉气，他想了想，问道：“那我把最后的反抗删掉呢？只剩下前面被欺负的桥段和后面的鸡汤，怎么样？”
　　林岑说：“所以你让女人看了一段不知所云的日常，让男人又看了一遍自己平时有多惨，然后再强行鸡汤？”
　　纪泽：……
　　他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宁绵绵敬佩地看着林岑，她发现林岑虽然在感情方面的思路跟常人不太一样，平时对人性的剖析还是相当深刻的。这么一想的话，难道魇的世界里只有无尽勾心斗角，根本不会去谈什么感情么？
　　想到这里，宁绵绵突然觉得有些心疼，她索性凑过去挽住林岑的手臂，往她身上靠了靠。
　　林岑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温和的困惑，虽然不解她为何这样，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揽住了自己的小妻子。
　　纪泽还在纠结视频拍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二人的小互动，只是苦恼地抱着头，“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林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试着讨好女人。”
　　纪泽微怔：“讨好？我行吗？”
　　林岑道：“这个世界的男女比是1：10，虽然男人能生育，但人造子宫比男人的子宫更好用，所以大部分女性的伴侣也是女性。”
　　“我上次看到一条热评说得非常中肯，在这个世界，娶一个男人，就像是……”
　　“就像是放着好好的饭不吃，而要去吃shi一样。”
　　绒绒听他们聊得热闹，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嘻嘻，是不是这句？我也看到啦！”
　　宁绵绵：……这都能算中肯了？
　　“没错，就是这句。”林岑对绒绒表示了肯定，又对纪泽道，“你不要管这里的男人了，长期被压迫导致他们扭曲得厉害，如果面向男性群体，发什么都会被杠。而且男性人数太少，远不如不如面向女性来得划算。”
　　纪泽已然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没有对众人的话表现出任何不满，“那要怎么样，才能讨好女人？我就怕做得太谄媚，反而引起观众的反感。”
　　“不用谄媚。”林岑拿着手机，往群里发了几个视频链接，“像他们一样，贤惠老实。”
　　宁绵绵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只见那几个视频的封面上，穿着粉红色围裙的精致少年手持锅铲，正看着镜头露出羞怯的笑容。旁边还po了菜肴的完成品，浓油赤酱，看着挺有食欲。
　　她目瞪口呆，又看了看视频的点赞数，居然还不少。
　　绒绒好奇地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发现拍的是一个全职主夫每天的日常。
　　大概内容就是每天早晨五点起床打扫卫生，给一家人做早饭吃，伺候全家人吃完饭之后自己简单塞两口食物，换上衣服去超市打零工。
　　下午下班之后接孩子，然后又回到家里继续干活，给一家人做晚饭。晚上老婆下班回来吃完饭就开始看电视打游戏，而这位主夫则开始辅导孩子写作业，哄睡了孩子之后，再做一做其他的家务。
　　下面的评论基本都是正向的。
　　有来自女人的：
　　“这才是好男人，现在很多男人都被惯坏了。”
　　“如果能做到这一步，哪个老婆会不爱呢？”
　　“建议所有男人重修男德。”
　　也有来自男人的：
　　“跟我差不多，但这晚饭也太简单了点。不像我，每天至少要给老婆做四菜一汤，这样才营养均衡。”
　　“我做得比他还好，等一个知道心疼我的女人娶我。”
　　偶尔有一两条评论提出质疑，便立刻被男性回怼“女人在外面也很辛苦”、“家务都不做娶你干嘛”、“那你就单着吧，千万别嫁给女人”。
　　或许是因为这条视频吸引了不少女性来看，有相当一部分恨嫁的男人在下面拼命展示自己，对女人表忠心，想要把自己嫁出去。
　　绒绒看得眼睛都睁圆了：“我的天哪，这个世界女人的生活也太舒服了吧，哪里能找到这样的人啊？”
　　虞初晴凉丝丝地回答，“家政公司，请个保姆。”
　　绒绒指着屏幕，“保姆多贵，但他是免费的。”
　　然后立刻就被洛芙一通教育，“小孩子不要总想着天上掉馅饼，爱是相互付出，你……”
　　“知道了知道了。”绒绒捂着耳朵，“我就说说嘛，那么认真干什么。”
　　纪泽同样目瞪口呆，他看着林岑，话都说不利索，“我？走这种路线？”
　　“对。”林岑唇角轻轻一弯，心情愉悦，“只要让一部分女人觉得，娶个男人似乎也不错，那你就赢了。”


第108章 
　　周三上午九点, 第一次小考正式开始。
　　围绕着会议室的圆桌，整整齐齐地坐了一圈人。一半是评委，共七人, 都是女性。除了正式主播外, 第一天进入副本时给她们讲解流程的夏若含也在其中。另一半则是七个实习主播。
　　房间正前方是已经调试好的大屏幕，陈轩拿着遥控器安静地站在一旁, 等待指令。
　　“……这次的实习主播资质很好，我也很期待她们的作品。”
　　夏若含显然很习惯这种场合十指交叉放于桌面上，侃侃而谈。
　　“在正式将视频上传到平台之前, 请大家一起看观看实习主播们的作品, 一方面是为了确保视频内没有违规内容，另一方面是为了让你们跟新人主播见见面, 彼此之间有个直观的了解。视频里有出彩的地方，咱们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宁绵绵听着她冗长的开场白，心里居然有点紧张。她是选秀出身, 参加过大大小小的考试, 并不担心自己。
　　她担心的是纪泽能否像预想中的那样赢得女性观众的喜爱。毕竟纪泽不符合这里的审美，而且他做饭不太行，昨天录的视频也是剪了又剪, 实属赶鸭子上架了。
　　夏若含又说了两句客套话, 对陈轩道：“开始吧。”
　　陈轩点点头，“好的夏姐。”
　　视频按照主播编号的顺序播放, 第一个就是宁绵绵。
　　时长30秒，是一段性感热辣的舞蹈, 难度不低，没有经过专业训练根本跳不好。而且衣服也是精心挑选, 暗红色连衣裙搭配黑色渔网袜，裙摆是窄口的，长度在膝盖以上三公分。高跟鞋的声音清脆，每一步都能踏进人心里。
　　视频一放完，主播们齐刷刷地鼓掌，纷纷向着宁绵绵投来赞赏的眼神。
　　月亮惊叹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一手。”
　　宁绵绵淡定地笑笑，“基本操作哈。”
　　接下来是林岑，她穿着跟宁绵绵同款的黑色短裙。林岑腰细腿长，肢体协调性极佳，跳起舞来赏心悦目。最后一秒她跪倒在地，一条手臂抬高，腰肢慢慢向后仰去。随着她的动作，银发肆意散落，宛如流淌的星河，带来极大的视觉冲击。
　　林岑的视频也获得了一致的好评，就连夏若含都激动地表示，这个视频点赞至少能破30W。
　　接下来的几个女生的视频也都非常出彩，各有各的特色，惊艳之余，又不失辨识度，能让人一眼就记住，被主播们夸了个遍。
　　“……这种禁欲风格的舞蹈真是太适合你了，继续努力。”
　　夏若含夸完虞初晴，话锋陡然一转，“接下来让我们看看，唯一的男主播表现如何。”
　　纪泽的脸色白了白，艰难地对着夏若含挤出一个笑容。
　　昨天一下午加一晚上，众人都在选题和拍摄中渡过。
　　盛世公司不愧是专业的网红公司，硬件设施非常完备，有好几个拍摄间，还能根据需要切换不同的布景。
　　昨天其他人在舞台布景拍摄的时候，他就独自在厨房布景里忙活。
　　其他人的作品：女团舞。
　　他的作品：红烧肉、排骨炖豆角、蒜蓉油麦菜。
　　纪泽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他根本不会做饭，不会拍视频，也不会剪辑，最后折腾了半天，还是在其他人的协助下完成的。
　　而且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虽然看上去还不错，但实际上各有各的缺陷，属于不能吃的类别。
　　他能明确地感受到女生们对他的嫌弃，但还不能不管他。尤其是在团队里有两位说话非常直白的魇的时候。
　　绒绒：“狗吃了你炒的菜连夜爬起来做了四菜一汤。”
　　林岑：“不，狗不会吃。”
　　纪泽：……
　　算了，都是为了通关，他忍了。
　　他其实挺感谢副本这个设定的，因为他能感觉到林岑对他的敌意和不屑。传闻中林岑心狠手辣，杀人如麻。如果没有这一条，他怀疑自己已经死透了。
　　该不会是卧底的这件事被发现了吧……不过纪泽没空想那么多，先搞定考核再说。大不了通过了副本之后，不再跟林岑进同一个副本就好了。
　　“7号，你在听我说话吗？”
　　夏若含严厉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把纪泽吓了一跳。
　　他回过神，“不好意思夏姐，我太紧张了，所以没听到。”
　　夏若含脸色不悦，眼神刀子似的在他的脸上划过，“我是说，你看起来很没精神，难道为了完成这么一个简单的视频，昨晚通宵了？”
　　纪泽生怕对方觉得自己没用，赶紧摇摇头，“没有通宵，只是我这人认床，突然换了地方就睡不着，得适应适应。”
　　其实昨晚他拍完视频回到宿舍之后，房间里又有新惊喜，这次是一个长相怪异的毛绒兔子玩偶，足有半米高，双眼猩红，三瓣嘴咧开，非常瘆人。
　　进入副本还不到两天，这已经是第三次有奇怪的东西凭空出现在房间里了。纪泽甚至有些麻木了，他跟其他人汇报过之后，林岑依然采取了以毒攻毒的形式，把兔子玩偶跟洋娃娃手牵手绑在了一起，用白衬衣一系，重新丢进了洛芙房间的柜子里封好。
　　不过即使这样，纪泽还是做了一晚上的噩梦，导致他今天无精打采，眼下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陈轩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纪泽的视频。
　　首先浮现出来的，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
　　在舒缓的音乐声里，那人穿着围裙，背对着镜头，在厨房忙碌着。
　　加了美颜滤镜又经过虚化处理后，纪泽的身形瘦了一圈，身材勉强能跟纤弱美少年挂个边。
　　随即镜头切换到了食材，整整齐齐切好的肉、蔬菜和各种准备好的调味料。
　　之后就是做菜的过程了，先是将食材扔进锅里的镜头，用了加速，看起来干净利落，非常解压。
　　砂锅汩汩冒着热气，盖子关上又打开，一道色泽诱人的红烧肉就做好了。
　　筷子在颤颤巍巍的红烧肉上戳了戳，镜头拉近，给了个特写。
　　其他的菜品一一出锅，非常丰盛，色香味俱全。
　　最后是纪泽宛如高岭之花一般端坐着，认真吃饭的侧脸，当然也经过了虚化处理，只能看见模糊的脸部轮廓。
　　旁边配了一行字：好想遇到这样一个人，看穿我心底的脆弱。你赚钱养家，我照顾你的胃。
　　文案是纪泽自己根据几个热门同类视频东拼西凑改编的，虽然被队友嫌弃了一通，但他觉得随大流比较安全。
　　视频播放完毕后，房间里沉默了好一阵子。
　　纪泽胆战心惊地等了半天，月亮第一个开口了。
　　她说：“还可以，比想象中的好。”
　　夏若含笑笑，表示了赞同，“确实，会做饭的男人有受众。不过文案有点浮夸了，你以后改进吧。”
　　她破天荒地夸了纪泽一句，“不露脸，你倒是很会扬长避短。”
　　纪泽如释重负，“谢谢夏姐。”
　　虽然不知道视频上传之后观众的反应如何，但既然评委们这么说了，那应该不会太差吧。
　　然而纪泽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很久，周三下午和周四上午的培训内容是直播技巧和练习，负责培训的主播是女生们上次聚餐时见过的可乐。
　　可乐穿了条米白色长裙，搭配同色系高跟鞋，长发挽起，温柔似水。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里发寒。
　　“你第一次小考表现得不错，现在视频发布六小时，已经有了快两万赞。”
　　可乐看着纪泽，语气柔柔的，“不过很遗憾，第二次小考，男主播肯定达不到及格分。”
　　纪泽呆了两秒，问道：“为什么？”
　　可乐道：“因为这次小考的内容是直播，用公司专门的官方号，先由我和月亮开场吸引观众。然后你们每人直播一小时，每次直播完之后我和月亮都会再次热场，确保大家开场时观众人数是相同的。”
　　“评委会根据你们直播期间的人气和收到礼物数量，算出最终的分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观众不会知道这是考核。”
　　可乐看着纪泽一瞬间变得无措的表情，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直播的话，可就不能不露脸了。”
　　宁绵绵想了想，询问可乐，“可以戴着口罩或者面具直播么，保留点神秘感？”
　　可乐道：“可以是可以，但没有人气基础的新人主播这样做，只会起到赶客的效果。”
　　课程结束后，众人又留下一起练习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女生们去吃饭休息了，纪泽不吃晚饭，索性独自留在拍摄间里继续练习。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拍摄间的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轻轻推开。
　　门缝里露出陈轩的半张脸，他左右看了看，看房间里只有纪泽一个人，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陈轩温和地笑笑，“纪泽，还在练习吗？”
　　尽管陈轩表现得很正常，但想到他之前的所作所为，纪泽对他还是有些戒备。
　　他想了想，回答道：“当然，我要好好努力才行。”
　　他看着陈轩的眼睛，表情沉痛，“我不能再这样沉浸在自己有女朋友的幻想中了，我要搞事业，做独立男性！”
　　陈轩疑惑地看着他，“是吗？看你拍的视频，我还以为你想嫁人呢。”
　　纪泽：……
　　他说：“那是人设而已，我想明白了，女人靠不住，还是要靠自己。”
　　陈轩感慨道：“挺好的，挺好的。其实我昨天失态了，后来回去想了想也很内疚，不该那样逼问你的。今天来找你，也是为了道歉。”
　　纪泽虽然最近头脑不太清醒，但这么简单的事他还是能想明白的。
　　陈轩大概是受过什么情伤，这个世界有女朋友的男人又很稀有，所以在得知自己有女朋友后，才会没控制住情绪，表现出了露骨的针对和嫉妒。
　　现在所有人都说纪泽的女朋友是假的，陈轩的嫉妒情绪一下子就消散了。人们对过得不如自己的人总是宽容，所以现在陈轩甚至还有点同情纪泽。
　　但纪泽也没必要去戳破他的心思，只是说，“小事而已，你别介意了。”
　　陈轩坚持道：“之前是我不对，所以关于考核的事情，我想帮你一把。”
　　纪泽微怔，“帮我？”
　　陈轩沉默两秒，突然问，“之前公司有个叫小柯的实习主播，你听说过么？”
　　纪泽点点头，脸上的表情认真几分。
　　小柯是死掉的倒霉男主播之一，前两次小考考得稀碎，第三次逆风翻盘直接把平均分拉到了及格线，最终测试表现得也非常好，可惜出成绩前，人不明不白的就没了。
　　据说他自己房间里的染血白衬衣就是小柯的，昨天他们还推测，那个诡异的洋娃娃和兔子玩偶，可能是其他横死男主播的遗物。但月亮不让他们再问，这件事就暂时搁置了下来，还没找到其他的渠道打听。
　　如今陈轩突然提起，他自然是要好好听一听的。
　　陈轩又问：“他出事之前，出过爆款视频，你知道吧？”
　　纪泽老老实实道：“知道。”
　　陈轩掏出手机，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视频全网下架，原片是没有了。”
　　他将视频发送给纪泽，“不过评委评审的时候我在现场，偷偷录了一段，给你参考参考。”


第109章 
　　纪泽看着手机上陈轩发来的两条消息, 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之前听说那几个死亡男主播视频被全网下架，他并没有感到意外。接连死了这么多人，舆情公关自然要做好, 免得给公司造成什么不良影响。反正男人的命不怎么值钱, 蛛丝马迹删干净，过几天就会被淡忘。
　　只是他没想到, 陈轩竟然会偷偷录了视频，并且专门过来分享给他。
　　对于小柯的爆款视频，他一直很想观摩, 毕竟以他自己现在的状态, 通过考核怕是困难。
　　而且，视频里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如果抽丝剥茧地调查出小柯猝死的原因，他也能规避一下风险。
　　纪泽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握紧手机，低声对陈轩道, “谢谢, 如果没有你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轩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柔和地笑笑, “没事, 你忙完考核的事，找个医院看看吧。妄想症这东西, 其实是一种精神疾病。”
　　纪泽：……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
　　应付完陈轩之后, 纪泽立刻拿着手机去找队友们报备了这件事。
　　他对视频的内容非常好奇，但是他也并不怎么信任陈轩, 所以根本不敢一个人看，还是跟众人一起分享比较靠谱。
　　宁绵绵她们听后，也都神情一变，暂时把准备直播的事情抛到一边，围坐在一起仔细观看起视频来。
　　在评审过程中，所有视频会被放到大屏幕上公放，所以陈轩录制的不是真人，而是屏幕上的影像，清晰度没有那么高。陈轩发给纪泽的两条视频，一次是小柯第三次小考的视频，一次是小柯最终测试时的视频。
　　如同传闻所说，在两个视频中，小柯都穿着白衬衣和牛仔裤出场。白衬衣的款式非常普通，而且由于画面有些模糊，甚至认不出是否跟出现在纪泽床上的是同一件。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二次录制的缘故，他们反复将小柯视频看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视频的爆点在哪。
　　第三次小考的视频主题自定，小柯选择了沙雕风，拍了个网上常见的小段子，大概就是讲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差距，情节有些老套。而且小柯或许是演技不太行，看起来很是僵硬，一板一眼，充其量也只能说是无功无过。
　　最终测试是直播带货的形式，要带的货是洗发水。陈轩没录全部，只录了一小段，但也足以看出很多问题。创新能力似乎是小柯的短板，他在直播的时候也没什么创意，机械地讲了几个年轻人脱发的梗，然后便开始生硬地卖货。
　　看完视频之后，众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视频的内容怎么看都很普通，而从颜值角度分析，小柯长相清秀，但五官的精致程度属于一般水平，按照这个世界的审美，没有到惊艳的地步。
　　那么小柯的这两条视频，到底是怎么火的呢？还有他的突然猝死，是否跟视频的爆火有关？
　　而且小柯的第二条视频是直播的片段，非但没有比第一条进步，反而显得更加僵硬了，整个人都呆呆的，没有丝毫的活力，宛如提线木偶。
　　宁绵绵思索片刻，提出一个猜想，“这个视频或许是受到了某种精神力的影响，让看到它的人不由自主地就会被吸引。陈轩翻拍的视频属于二次录制，这种精神力没用强到能在如此条件下依旧发挥功效，所以我们才看不出来。”
　　洛芙表示认可，“如果是精神力造成的心理暗示，跟纪泽的SAN值降低也对得上。这个副本或许就是从人的精神层面下手。”
　　不过她们几个女生的SAN值倒是一直很稳定，副本的设定果然还是把弱势的男生作为了突破口。
　　江晚道：“要说两个视频唯一的共同点，那就是小柯都穿了同样的白衬衫。”
　　林岑说：“现在可以肯定，衬衫是有问题的，能够影响人的精神状态。我猜测，一方面它可以扰乱主播的精神，严重的还会导致症状的躯体化，时间久了甚至会死亡；另一方面，它可以蛊惑观众，让他们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她看了一眼纪泽，补充道：“至于它出现在纪泽房间里的原因，还不明确，但总归不会是因为善意。”
　　宁绵绵想了想，“这些东西，会不会是所谓的‘怨魂’放进纪泽房间的？”
　　月亮之前说漏了嘴，说男主播们的死亡或许和怨魂有关。这样一来的话，纪泽自然也逃脱不了干系。
　　洛芙说：“有可能，如果是怨魂作祟，那它一定非常恨男人。才会用邪物诱惑男主播，再夺取他们的性命。”
　　纪泽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想法，他说：“这样一来，如果我穿上那件血衣直播，是不是就能通过考核了？”
　　“不是吧纪泽，你疯了吗？”绒绒惊讶地看着他，“之前走这条路的人可全都凉了，死的死，疯的疯，也没有通过考核的啊？”
　　纪泽反问，“万一呢？”
　　宁绵绵听得很无语。其实绒绒说的已经很明白了，这个做法行不通。但如此简单的道理，愣是把纪泽给绕进去了。
　　她对纪泽道：“陈轩表面配合你工作，但实际上对男人并无善意，他给你看视频的目的，恐怕就是引诱你拿着邪物拍摄视频。如果你上当，不是正中了对方的计策吗？”
　　纪泽听后沉默了片刻，很受打击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圈套都能中。
　　宁绵绵问纪泽：“你现在SAN值是多少？”
　　纪泽点开游戏面板查看SAN值，这个动作他最近做过无数次，显得有些麻木。
　　片刻后，他回答道：“77。”
　　虽然还是不太稳定，但比上次还好了一点，宁绵绵稍微松了口气。
　　虞初晴问他，“你有稳定SAN值的技能吧，最近使用过么？”
　　纪泽点点头，“但我的技能CD比较长，每天只能用一次。”
　　虞初晴从背包里取出几个道具递给他，“这是可以缓解精神压力的道具，你拿着用吧。”
　　洛芙叮嘱他，“如果你的SAN值低于70，跟我说一声。”
　　其实几个女生里，除了宁绵绵和绒绒，其他人都有稳定SAN值的技能。但既然这个副本主攻人的精神，不到万不得已。那她们就不会轻易把技能用在纪泽身上。
　　纪泽目前SAN值还在安全范围内，就让他自己抗一会儿吧。如果给纪泽用了技能，自己或者其他队友同时遇到需要稳定SAN值的时候，出现技能真空，那就得不偿失了。
　　然而纪泽比众人想象的要坚强，等到第四天上午，他的SAN值竟是回升到了80。
　　而且他的第一次小考结果也出来了，24小时后点赞数为6.5W，折合65分，过了及格线，可以说是双喜临门。
　　当然，女生们的点赞数早早就突破了10W，都是满分。
　　可乐对此非常惊讶，上午下课之后，她毫不客气地跟宁绵绵抱怨，“怎么回事呀，这种视频都能有6W多赞？现在观众的眼光不行了吧。”
　　宁绵绵老练地附和道：“还不是因为没露脸，要是观众知道主播长什么样，还不得见光死。”
　　可乐深表赞同，“等下次直播他就完了。”
　　纪泽没注意她们俩的对话，因为一下课他就跑到练习室的一角，埋头复习可乐刚刚讲过的直播技巧，神情十分专注，完全没发现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在从身侧靠近他。
　　直到一只小手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他才猛地从知识的海洋中挣脱出来。
　　绒绒困惑地看着他，“纪泽，你SAN值不是有80了吗，怎么还吓成这样。”
　　纪泽：“……180也经不住你这么吓。”
　　他揉了揉酸痛的背，在心里感叹，绒绒虽然个子小，力气倒是很大，还没轻没重的。
　　绒绒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不行吧，我最近新学了个词叫回光返照……”
　　纪泽急于复习，哪有空跟她闲聊，“你先说正事吧，我还要看书。”
　　“哦对。”绒绒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她来的目的，“洛芙让你过去，说大家陪你练练直播。”
　　纪泽听后，顿时面露感激之色。然而他刚一起身，绒绒就大呼小叫了起来。
　　“哇，这是什么啊？”
　　纪泽被她吵得头疼，无奈道：“又怎么了？”
　　绒绒小心翼翼地绕到他的背后，用指尖拈起了什么东西。
　　她将那东西拎到纪泽面前，“噫，这是你的吗？”
　　绒绒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小纸人做工不算精细，白色硬纸壳做的身体，脸上用水彩描摹出简单的五官。黑色的眼睛，红色的嘴巴，歪歪斜斜，咧着嘴笑。
　　纪泽看得背后一凉，问绒绒，“这是哪来的？”
　　绒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还想问你呢，这东西紧紧贴在你后背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认识。”
　　纪泽犹豫片刻，拿过小纸人想仔细看看。然而在他的指尖接触到纸人的一瞬间，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因为他发现，这个纸人的触感居然是暖的。
　　他手一抖就没拿住，纸人落在了地上。
　　绒绒弯腰将纸人捡起，同情地看着纪泽，“我最近听说有种病叫帕金森，不抓紧时间治疗的话，晚期会变成痴呆。”
　　纪泽没理会她的话，只是问，“这个纸人有体温，你能摸出来么？”
　　绒绒皱眉，摸索了两下，努力感受，“没有啊。”
　　这时，房间另一端的虞初晴见绒绒迟迟没有返回，便也走了过来查看情况。
　　纪泽见她过来，先没说别的，只是让她也摸一摸纸人。
　　虞初晴似乎猜到了什么，照做之后，回答道：“我感觉不到体温。”
　　不过她相信纪泽的感觉是真的，小纸人的整体风格很邪乎，一看就阴森森的，又莫名其妙的出现，肯定有问题。
　　纪泽的脸刷地白了几分，果然，这个副本里的邪物都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叠Buff似的一个加一个，让他愈发心慌。
　　绒绒见他状态不好，立刻说：“你别怕，我去帮你扔柜子里，跟之前那三个鬼东西做个伴。”
　　说着她拿着小纸人就往外走，但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在跟其他人聊天的可乐叫住了她，“你拿的是什么？”
　　她目光灼灼地看过来，绒绒见躲不过去，索性将小纸人展示给她看，“不知道哪来的，突然就黏在纪泽背上下不来。”
　　可乐一直用编号称呼纪泽，听到绒绒叫纪泽的名字，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说的是谁。
　　她的唇角弯成嘲讽的弧度，“呵，男人都喜欢搞这些歪门邪道。”
　　绒绒正想解释这不是纪泽的东西，却被身后的人拽了一把。
　　虞初晴往前走了两步，用闲聊的语气接了可乐的话茬，“可乐老师，之前也有男人玩这种小花招么？”
　　“有的是，男人想红都想疯了吧，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可乐的眸子里露出一点鄙夷，音调也微微提高，丝毫不避讳纪泽就在现场，“之前也有个实习男主播拿着这样的小纸人直播，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人气还真的提高了。”
　　“还有些男主播，直播的时候拿着洋娃娃、拿兔子玩偶和骷髅头的，那些东西真的是……你们如果看到就知道了，一个比一个长得邪乎。人气暂时提升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啧。”
　　虞初晴眼眸暗了暗。可乐说的这些东西，好几样都是这几天莫名其妙出现在纪泽周围的。再结合月亮之前讲过的男主播突然身亡的事情，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笑笑，问可乐，“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啊？”
　　“那谁知道。”可乐也笑，她想到什么，又懒洋洋补充，“哦对了，我无意中听到，有个男的倒是提过一句，说是自己女朋友送的。”


第110章 
　　可乐离开之后, 气氛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对于出现在纪泽身边的一件件诡异物品，其实众人心里早有猜测，只是线索不足无法证实。
　　现在可乐既然锤死了这些都是来自于死亡的男主播, 并且主播们死前还用过这些物品直播, 那么结论就呼之欲出了。
　　白衬衣、洋娃娃、兔子玩偶，还有大白天凭空出现紧贴在纪泽背上的小纸人, 都属于副本中的邪物。使用邪物直播，人气会有明显提高。
　　但是相应的，主播受到邪气的侵染, 也要付出代价。轻则疯, 重则死。
　　所以到最后，使用邪物的男主播便一个个死亡了, 没有一个通过考核。
　　纪泽见没人说话，不死心道：“要是我只简单试一试呢？之前的主播再怎么说也是NPC，跟玩家的身体素质比不了。而且就像小柯，他是穿着白衬衣直播了两次才出的事。我如果拿其中一件邪物直播一次, 拉高平均分, 应该不至于出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有稳定SAN值的道具和技能，万一要是真有什么事, 你们、你们要不然就帮帮我……”
　　纪泽越说越小声, 也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没底气。
　　林岑说：“帮你……”
　　纪泽打断了她，“你别急着拒绝, 我通不过考核的话，大家都要受罚, 还是谨慎一点好。”
　　林岑：……？
　　她说：“我并没有想要拒绝，我想说的是, 帮你可以。但你拿着这几样东西直播，真的会有效果么？”
　　纪泽一愣，“什么意思啊？别人拿着都有效果，我应该也会有吧。”
　　林岑拎着小纸人的一角，晃了两下，“这个纸人，还有之前的白衬衫、洋娃娃和玩偶，各自属于不同的主播。月亮之前说过，小柯之后又死了四个男主播，一共是五人。死掉的第五个人，拿着的邪物或许就是可乐刚才提到的骷髅头。”
　　纪泽听得云里雾里，但因为SAN值不稳，想要思考却又像是被什么阻碍了一样。他脑海中所有的思绪都仿佛隔着一层轻纱，看不清也理不清。
　　宁绵绵见他如此，主动帮忙解释道：“这些死掉的男主播拿的邪物没有重复的，每一件都是他们专属的东西。你如果拿着别人的物品直播，可能只会影响SAN值，而不会带来什么人气的提升。”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有些困惑，“按照副本的套路来说，你作为唯一的男主播，应该也会收到某件东西才是。”
　　纪泽立刻否认道：“我没有收到其他什么东西，每次有物品凭空出现，我都跟你们说过了，只有这些。”
　　林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确定么？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原本不是属于你自己的，但却因为SAN值受影响，精神混乱的情况下，出现了混淆？”
　　苍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投射下来，每个人的表情看起来都有些失真。队友们的讨论声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纪泽低下头，愣愣地盯着木制地板上一处反射的光斑，突然觉得一阵头晕。
　　他用力摇摇头，“我真的没有收到其他东西了，我现在是清醒的，你们信我。”
　　“纪泽。”一直没说话的江晚突然开口叫他，“你真的有女朋友吗？”
　　纪泽：……
　　他说：“我真的有啊，你们都不相信吗？”
　　说着纪泽扯开衣服领口，从中拿出吊坠来，“看到没，这是我和女朋友的情侣吊坠。”
　　心形吊坠穿在细细的银链上，随着他的动作，在灯光下一闪一闪，折射出脆弱的光泽。
　　江晚说：“刚才可乐说，有个男主播也自称吊坠是女朋友送的。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先收到了这个吊坠，然后它为了蛊惑你并理所当然的被你留在身边，所以给你虚构了一个女朋友呢？”
　　“至于那些你关于女朋友的回忆，都是副本为了逻辑自洽帮你补全的。你还记得你上次见到女朋友是什么时候吗？”
　　绒绒听后，在一旁恍然大悟道：“这么一想的话，你第一次通过考核，该不会是项链的功劳吧。”
　　纪泽听着听着，一时间突然变得不确定了起来。
　　他自己都觉得，江晚的分析很有道理、很顺畅，如果把他放在江晚的位置，他也会这样为队友分析。
　　可是他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那些回忆如此鲜活，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如果他真的没有女朋友，那他的世界观都要被颠覆了。
　　江晚见他如此，又重复一遍，“你还记得关于多少女朋友的事？有没有矛盾的地方？”
　　纪泽回过神，回答道：“关于她的事情，我都记得。”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吊坠，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述，“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子，长头发，爱笑，喜欢吃辣，喜欢跟我用各种情侣款的东西，包括这个吊坠。其实她一开始是把吊坠做成了手链跟我一起带，我嫌大男人戴在手腕上太明显，就穿成项链挂在脖子上。因为这件事，她还跟我闹过一阵子脾气……”
　　绒绒同情地看着他，“我的天哪，这个副本也太细节了。要是我突然被灌输了这么多东西，恐怕也会以为自己是有女朋友的呢。”
　　纪泽：……
　　他一阵头疼，但还是坚持道：“是真的，我真的有女朋友，你们别不信。”
　　这时，洛芙突然开口了，她说：“我相信你。”
　　纪泽听后都快哭了，终于有人相信他不是疯子的感觉真的很好。
　　他简直要热泪盈眶，反复说了好几遍谢谢。
　　江晚不解地看着洛芙，“为什么这么说？”
　　洛芙说：“因为很久之前，纪泽就跟我提过他有女朋友的事。”
　　江晚还想再问，掌心却突然传来一阵温热，洛芙拉着她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慢慢地写了三个字，“回去说”。
　　两个人本就靠得很近，洛芙的外套又很宽松，遮挡住了二人的手，所以无人发现她们的小动作。
　　酥酥麻麻的触感让江晚晃了神，她没来及思考，下意识地就点了头。
　　绒绒惊讶道：“纪泽你还真有女朋友啊，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
　　纪泽：……跟你说干嘛。
　　不过他也完全不记得自己跟洛芙说过，难道是哪次说完又忘记了么？
　　他随便应付了下绒绒，“你太忙了，没找到机会。”
　　绒绒沉吟，“也是，哎没办法，哪里都离不开我。”
　　林岑看着一脸沉思的纪泽，淡淡开口，“除了项链之外，你还随身带着什么东西么？”
　　纪泽道：“没有，除了我身上的这套衣服，但这也是我自己穿进来的啊。而且需要的话，我还可以换……”
　　林岑没再问什么，只是说为了保险起见，让纪泽把吊坠交给她用道具封存，通关后再还给他。如果再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及时跟队友汇报。
　　至于纸人，跟其他邪物一起，用同样的手段丢进柜子处理。
　　回到房间之后，宁绵绵问林岑，“姐姐，纪泽他真的有女朋友呀？”
　　林岑“嗯”了一声，总结道：“但这也不能确定他的吊坠没问题，谁知道到底是不是真正女朋友送的呢。不过根据SAN值来看，他现在状态尚可。”
　　宁绵绵松了口气，“没疯就好，明天还有小考呢。”
　　她将刚才从茶水间取出的两盒晚饭打开，招呼林岑过来吃饭。
　　林岑坐在桌边，却没有立刻动筷子。
　　她微微低着头，金色的眸子里有几分沉吟之色，“我还是觉得，纪泽的第一次小考，通过的太过顺利了。”
　　宁绵绵心中微动，询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林岑说：“仔细想想，他的视频虽然规避了长相的短处，但也没有惊艳的地方。我今天问了陈轩，他说大部分男主播第一次小考都不合格，平均下来只有三四万赞，其中也有跟纪泽想法相同故意不露脸的，但效果不算理想。”
　　宁绵绵若有所思道：“也是，而且纪泽拍视频的时候也没用什么邪物给自己拉人气。”
　　难道真的是纪泽忽略了自己身边的什么东西么？或者吊坠有问题？
　　不过吊坠已经被林岑收走并且用道具封住了，以后也不会影响到纪泽，问题不大。
　　介于第二天还要小考，两个人吃完饭练习了一会儿直播相关事宜。
　　等到时间过了十一点，林岑关了app，问宁绵绵，“出发么？”
　　宁绵绵点点头，“好。”
　　这几天晚上夜深人静之后，她们每天都派一组人偷偷溜到楼上打探情报。第一天是她和林岑，第二天是洛芙江晚，第三天是虞初晴和绒绒。今天是第四天，又轮到她们两个。
　　纪泽因为自己的事都应付不完，所以没被安排。
　　不过前几天她们也都没发现什么，盛世公司加班风气不算特别严重，一旦过了十点，楼上的两层就没人了。
　　洛芙不知道给楼上的工作人员灌了什么迷魂汤，搞到两套保洁人员的衣服。每次她们上去之前，都会先换上衣服戴上口罩，然后简单化个妆改变容貌。这样即使被加班的主播发现，也基本不会被认出来。
　　林岑又专门高价购买了商城的隐身药水，必要的时候可以短时间隐匿踪迹，可谓双重保险。
　　两个人很快收拾完毕，拿了房间里的扫把和抹布，正准备出门，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这个时间，为什么还会有人路过？
　　宁绵绵内心一动，没有马上开门，而是从猫眼里向外看去。
　　只见陈轩纤细的身影从门前走过，他低着头，没精打采的模样。穿过走廊，沿着楼梯往楼上走去。
　　宁绵绵和林岑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了上去。
　　实习主播所在楼层往上一层，是签约主播的办公区，再往上则是头部主播的地盘。
　　签约主播的硬件设施比实习主播的要好很多。首先是一个而积非常大的多人办公室，每人一个工位，中间有隔板隔开，足够宽敞又有一定的私密性。然后就是拍摄间、化妆间等等，无论是而积还是装修，都比实习主播的提升不少。
　　走廊里的灯暗着，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陈轩一个人的脚步声。
　　宁绵绵她们躲在楼梯的拐角处，见陈轩一路往前走，拐进了某间房间。
　　二人见陈轩一时半会没有出来的意思，也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来到了门口。
　　房间的门是虚掩着的。刚一靠近，就听到一阵低低的抽泣声。
　　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再纠缠我了？”
　　这声音怎么听怎么熟悉，宁绵绵思索两秒，很快锁定了答案。
　　是夏若含的声音。
　　宁绵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夏若含是在跟陈轩说话吗……那他们两个岂不是……
　　果然，下一秒，陈轩带着哭腔的嗓音从门缝里传了过来，“夏姐，我到底哪里不如他啊？你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第111章 
　　宁绵绵：……
　　怎么回事, 原来两个NPC竟是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陈轩既然还在纠缠，那就说明是刚被甩不久，怪不得他得知纪泽有女朋友的时候反应那么大呢, 原来是想到别人跟女朋友恩恩爱爱, 再想到孤苦伶仃的自己，触景伤情了。
　　怪不得他要给纪泽看视频呢, 恐怕是对他怀恨在心，想要让对方落得和那些死去主播一样的下场，真是最毒男人心。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宁绵绵忍不住又靠近了点, 仔细听下去。
　　走廊里光线黯淡，而房间里却亮堂堂的, 所以她能清晰地窥探到门内的场景，而从房间里往门外看，却是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隔着细细的门缝, 宁绵绵看到陈轩哭得眼睛红红的, 削瘦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然而夏若含不为所动, 看他就像在看一截木头, “我早就跟你说过，只是玩玩, 不要认真。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我会娶一个男人？”
　　面对如此绝情的话语, 陈轩依旧不死心，追问道：“那他呢？你会娶他么？”
　　夏若含眉眼间拂过一丝不耐, “不会。”
　　宁绵绵也不知道陈轩口中的“他”具体是谁，但从二人的描述看来，应该是夏若含的新宠。也是，以夏若含在公司的地位，恐怕会有大把漂亮少年往身上扑。
　　陈轩问：“那为什么不能是我？而且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长发的样子，为什么要剪掉？”
　　“我腻了，我想换人。”夏若含已然厌烦了这样的拉扯，语气变得很不客气，“你能不能别跟我闹了，我长发短发跟你有什么关系，留长不是为你，剪短也不是为你，麻烦你不要自作多情。”
　　陈轩满眼失望，“你就这样对待一个爱你的人？你……你太渣了，我真是看错你了。”
　　夏若含冷笑道：“哪个女人不这样？我只是犯了女人都会犯的错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你注意不要耽误明天的工作。”
　　宁绵绵：？？？
　　都这样了最后一句竟然是不要耽误工作，夏若含这个女人果真够狠。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她思考太多，夏若含应付完陈轩，眼看着就要往门口走。她和林岑赶紧先一步离开，躲进了房间斜对面的茶水间里。
　　走廊上很快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一声一声清脆利落，是夏若含毫无留恋地拂袖而去。
　　片刻后，又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宁绵绵透过门缝往外看，果然看到陈轩无精打采地从房间出来，沿着走廊走近办公区，应该是工作没做完，打算加一会儿班。
　　宁绵绵都有点同情陈轩了，大半夜的刚刚被甩，还要继续加班，这是什么人间惨剧。不过从副本的思路考虑，既然专门安排了这么个剧情，应该就不是无意义的。
　　现在陈轩的情绪很脆弱，如果趁着时候趁虚而入，应该能套出点东西来。
　　于是两个人一商量，便又去楼下换了常服，还从茶水间拿了零食和饮料，打算一会儿借花献佛。
　　陈轩的工位位于大办公室的角落里，很不起眼，一看就是打杂专属。
　　陈轩正背对着她们忙碌着。他的办公桌上有大摞大摞的文件，凌乱地堆放成小山，几乎将他削瘦的身影吞没其中。身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映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宁绵绵怕突然出现吓到他，故意在门口敲了两下门，才慢条斯理地走了进去。
　　陈轩听到响动，扭头向身后看去。见到二人后，他愣了片刻，然后才开口道：“你们怎么上来了？快回去吧，这是签约主播的地盘，其他主播看到要生气的。”
　　“没事，他们都下班了。”宁绵绵冲他笑笑，眼中流露出恰当好处的关心，“我刚才在楼下，似乎听到楼上有人在哭，很像你的声音。不太放心，就上来看看。”
　　陈轩一听，顿时有些不自在。他想掩饰，但宁绵绵立刻询问他，“你怎么了？看起来刚刚哭过呀。”
　　陈轩很快意识到自己满脸都是泪痕，根本糊弄不过去。他沉默片刻，别别扭扭道：“我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工作不太顺利。”
　　宁绵绵立刻上前，无比自来熟地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她将手中的零食和饮料递给陈轩，安慰道：“知道你不容易，也别压力太大了。没吃晚饭吧，你吃点东西垫一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陈轩长这么大都没被女孩子如此关心过，何况还是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哪怕是跟夏若含在一起的时候，也一直是他自己在单方面的付出。
　　他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嚅嗫道：“谢谢、谢谢你啊。”
　　刚说完，陈轩眼角余光瞥见站在宁绵绵背后，神色不悦的漂亮女子，她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似乎对二人的亲密非常不满。陈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往后缩了缩，拼命在脑海中搜索着，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过对方。
　　宁绵绵见他突然变脸，还有点困惑，转头看了眼林岑冷淡的神情，又一下子明白过来。她指了指林岑，安抚陈轩道：“别怕，我姐姐外冷内热，刚才她听到哭声很担心，主动提议说要上来看看呢。”
　　说完她拼命给林岑使眼色，示意她配合。
　　林岑冰山似的脸松动几分，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没事就好。”
　　陈轩放松下来，更感动了，他实在忍不住，还是问了出口，“你们两个，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宁绵绵就等着他问这句呢，赶紧说道：“因为刚才听你哭得太惨了，我还以为你是被甩了呢。”
　　陈轩听到这话，脸色登时一白，但还是遮掩道：“怎么可能，哈哈，我这种人，谁能看得上我。”
　　宁绵绵装作没发现他的不自在，笑道：“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情绪，要及时发泄出来啊。你年轻又好看，可别像7号似的，因为感情的事变得疯疯癫癫，都不太正常了。”
　　陈轩被戳中心事，犹豫着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宁绵绵见状，再添一把火，“哎，7号没事的时候也总哭，好好一个人，就这么疯了。所以说有情绪还是不能憋着……”
　　陈轩瞬间破防，“其实我就是被甩了，呜呜呜……”
　　宁绵绵：……这招可真好使。
　　不过她倒是没说谎，有什么事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强，陈轩可以好好发泄发泄，她和林岑也能趁机听一听看看有没有线索。
　　林岑看看她，又看看趴在桌子上哭的陈轩，神情有些复杂，但碍于有第三人在，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小妻子继续演戏。
　　陈轩絮絮叨叨地开始讲他和夏若含的情史，长篇大论，无非就是讲他们两个一开始多么多么甜蜜，夏若含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多么多么契合，然而刚过了一个多月，她就突然开始冷淡他。
　　宁绵绵大概听明白了，其实就是见色起意，然后又厌倦了的故事，没什么新意。
　　她拍了拍陈轩的背，鼓励道：“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话就都说出来吧。你放心，我们绝对不告诉别人。”
　　陈轩又哭诉了一阵子，在总结陈词的时候，他的一句话引起了宁绵绵的注意。
　　“你们人可真好，让我想到之前的落叶，但是好可惜呜呜呜……”
　　落叶是个陌生的名字，听起来是女性。她们最近也对公司的几个热门主播有所了解，但落叶并不在其中啊。
　　宁绵绵虽有疑虑，但没有立刻打断他，而是等到陈轩哭完之后，才找机会询问：“对了，你刚才说的落叶，她是谁呀？”
　　陈轩哭了一通，心里舒服了不少。回过神来之后，便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更是存了报答的心思，自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他拿着宁绵绵刚递给他的纸巾擦了擦眼睛，回答道：“你们居然不知道吗？落叶是盛世公司以前最红的主播呢。”
　　“我们刚入行，之前不怎么关注网红。”林岑应付了他一句，继而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问道，“为什么说是以前？”
　　陈轩叹了口气，“因为她人已经不在了。”
　　他犹豫了一下，“我也算是知道内幕，可以给你们讲讲，不过你们别跟其他人提这件事，公司要不高兴的。”
　　宁绵绵立刻应允，“你放心，我们不会说的。”
　　陈轩回忆着过去的事情，眼中浮现出惋惜之色，“落叶是个单纯善良的人，而且她心胸宽广，很有格局，经常为男性发声呢。可惜好人却不一定有好报。”
　　宁绵绵问：“是因为她为男性发声，引起了女性的不满么？”
　　陈轩道：“那倒没有。她那些为男人争取平等的视频确实有一小部分女人不满，但大部分女人对此都是漠不关心，也有一些女性表示支持，说优秀的女人不怕男人拿到相应的权利。”
　　宁绵绵若有所思，这种情况其实也可以理解。在这个世界，女性的地位比男性高太多，可能很多人看到有人为男人发声，就像是看到为保护野生动物发声似的，直接就滑走了。只有那些被牵扯到利益的女人，才会感到不满吧。
　　她问陈轩：“那落叶出事的原因是？”
　　陈轩沉默片刻，道：“因为……引起了一些男人的不满。”
　　宁绵绵：？？？
　　她惊讶道：“为男人发声，但男人还不满意？”
　　陈轩说：“因为她当时呼吁政府给男人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鼓励那些不愿意做家庭主夫的男人从家庭中走出来，去社会中实现自己的价值，做独立男性。”
　　宁绵绵不解，“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身旁的林岑听后，唇边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她问陈轩，“所以，那些想嫁人的男人非常生气，觉得他们本来就不好嫁，落叶这么一闹，就更不好嫁了，对么？”
　　陈轩眼神微微一变，像是很意外她能猜中。
　　他承认道：“对，那些人说落叶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不理解男人的苦。有人更加直接，说如果男人都去工作的话，他们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以后就找不到男人来伺候了，说落叶就是在扰乱社会风气。”
　　宁绵绵：……她不理解。
　　不过落叶这事，还真应了月亮那句话。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陈轩越说越无奈，“其实落叶的用词很温和了，也没强迫男人都要去工作。但是那些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说她搞分裂。男人又不是只有嫁人一条路，虽然他们想当家庭主夫，但也有我这样想出去工作的啊。落叶的视频给了我很多鼓舞和力量。”
　　宁绵绵问道：“然后呢，那些男人做了什么？”
　　陈轩说：“网暴呗。而且当时反对落叶的女人里有个有权有势的，养了一大堆男宠，跟落叶价值观向左，所以对她很不满。那人还买了些营销号，扭曲事实，铺天盖地的发落叶莫须有的黑料。”
　　“落叶当时人气很高，本来就很多人盯着，对家很多。有人利用这个机会落井下石，想要扳倒她。所以流言蜚语根本压不住，真的假的混在一起，让人百口莫辩。”
　　听到这里，宁绵绵已经猜到了结局，“后来落叶扛不住压力，就自杀了对么？”
　　陈轩点点头，“真的很可惜，我们接触过几次，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宁绵绵听得心里堵得慌，“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
　　陈轩道：“有天半夜，她一个人在公司吃了大量安眠药。因为她是独立办公室，所以很久之后才被人发现，已经错过了抢救的时机。她留了遗书，也有监控证明她确实是自杀的。”
　　“警察调查还发现，她在自杀前曾经多次去医院看心理科，家里还有重度抑郁的诊断书。当时也有不少人觉得可惜，发视频悼念她，但是她毕竟只是个网红不是明星。没有那么死忠的粉丝，时间一长，也就被世人遗忘了。”
　　宁绵绵心中一阵唏嘘。其实满怀热忱的人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怀着一腔热情去帮助别人，到头来反而被人泼了一身的脏水。很多人就是这样从此变得冷心冷肺，也有一部分人，实在跨不过这道坎，便走向了绝路。
　　她有万千思绪淤积在胸口，但最后也只是轻飘飘地感叹了一句：“世事难料啊。”
　　林岑问陈轩：“落叶以前拍的视频，现在还能看么？”
　　陈轩摇摇头，“早就全网下架了，怕引起舆情。要是还能看的话就好了，我还可以拿出来回味回味。”
　　林岑听后，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之前月亮说过，那几个死亡的男主播的视频也是因为怕引起舆情全网下架，应该是副本为了增加难度而故意设置的。
　　她又问：“落叶自杀的地方，具体是在哪里？”
　　陈轩的表情晃动了一下，然后迟疑道：“你突然问这个干嘛呀？难不成你们想去看看么，还是不要冒险了，我听说那个地方邪乎。”
　　宁绵绵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笑嘻嘻道：“那你讲讲呗，都讲了这么多了，也不差这点了。”
　　见陈轩犹豫，她又补充，“我们保证不告诉其他人，你放心啦。”
　　反正只要不跟NPC们提就好了，至于队友，那是自己人。
　　陈轩成功被她忽悠了，左右已经讲了这么多，也不差这点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了林岑的问题。
　　落叶的办公室位于三楼的走廊尽头，是最安静也最宽敞的那一间。
　　在落叶出事后，这间办公室被清理干净，重新分配给了别的主播。
　　其实如果是普通的办公室，可能就直接被封锁了。但当时落叶那间办公室非常奢华舒适。办公区有一整面的落地窗，采光极好。还配有独立的拍摄间、衣帽间、休息间和盥洗室，简直相当于一个小型工作室了。
　　这是公司最顶尖主播才有的待遇，所以众人都将这间办公室视为荣誉的象征。谁能成功拥有，谁就是金字塔顶端的人，任谁都要羡慕。
　　当时人气排名第二的主播网名是琴心，走的是古风路线。落叶死后，按照顺延，这件办公室就该归她所有。琴心犹豫再三，到底还是没能禁得住诱惑，搬进了这间办公室。
　　结果没两天，怪事就开始发生了。
　　先是办公室里的东西会自己移动，总是不在原来的位置。比如琴心明明记得自己把香薰放在床头，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香薰却出现在办公桌上。
　　冰箱里包装好的食物会莫名其妙地被拆开，虽然没有减少，但被拆开的食物吃起来味同嚼蜡，毫无滋味。
　　除此之外，还有灯和电视会自己打开或者熄灭，房间里经常有悉悉索索的响动，窗帘上突然出现黑色的影子……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结论。
　　这间办公室里，生活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而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落叶的怨魂。
　　琴心也尝试过查监控，但自从她搬进来之后，监控就很少有好使的时候，有大段大段的花屏，修也修不好。
　　她坚持了不到一星期，果断选择放弃，头也不回地搬了出去。
　　后来公司请了高人来看，那人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说怨魂的怨气太重了，他送不走，只能尽量镇压住。如果按照他说的做，应该可以保证十年内不出问题。
　　写字楼的租金本就高昂，再加上搬家劳民伤财，所以公司没有什么犹豫，立刻就同意了。他们按照高人所说，将办公室尽量还原成了落叶从前使用时的样子，在房间内四处贴了镇压用的黄符，然后封锁了办公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宁绵绵听到这里，终于大概还原出了真相。
　　原来月亮之前说的“怨魂作祟”指的是这件事，难怪死的都是男主播呢。落叶当初帮男性发声，却又被男性背刺，心里一定恨死男人了吧。
　　落叶被逼上绝路，以一种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然而她心中的怨恨却无法就此消除，怨魂由此而生。
　　落叶的怨魂力量强大，或许并没有完全被镇住。尽管力量被削弱，但仍能够用邪物去诱惑刚进入公司的男主播。只要男主播扛不住诱惑，使用落叶送的东西进行直播，就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他们短暂的红过，但不属于自己东西，果然还是让人无福消受。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每个男主播都收到了落叶送的邪物，那纪泽也该收到一件自己的专属才是。但为什么这几天纪泽身边虽然出现了很多诡异的东西，却都是之前出现过的呢？
　　如果是之前出现过的邪物，那到倒更像是来自死去男主播的恶意，而非落叶。毕竟这个世界男人之间的关系非常恶劣，那些身亡的男主播如果地下有知，看到新来的纪泽，一定会心生怨恨。
　　难道是落叶黔驴技穷了吗……不，也不对。落叶的怨魂杀了这么多人，力量应该更强大了才是。
　　宁绵绵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陈轩见她这副认真思索的表情，以为她在打什么歪心思，再次郑重地对二人强调，“你们两个千万别跟别人说，而且更是千万别好奇地跑去探险什么的啊，怨魂作祟，很危险的。”
　　宁绵绵一秒换脸，无辜地看着他，“放心啦，我们胆子很小的。而且办公室都锁了，想去也去不了呀。”
　　但她心里想的截然相反，既然牵扯到重要线索，那不管陈轩怎么警告，她们也会想办法拿到钥匙，然后溜进去的。
　　陈轩半信半疑的看着她，“真的吗？那你刚才想什么呢？”
　　宁绵绵叹了口气，“我在想，办公室真的封锁好了吗？”
　　陈轩一怔，“什么意思啊？”
　　宁绵绵做苦恼状，“封锁之后不是又死了好几个男主播么，我看这个大师也不怎么样。而且实不相瞒，最近7号主播一直在收到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像是以前死掉主播的东西呢，这也是怨魂在作祟吧。”
　　“你人真好啊，还担心男人的安危。”陈轩听了还挺感动，叹口气道，“但是公司可不像你这么好心，只要不死女人，掀不起什么水花。而且就算男主播一直出事，想进公司的男人还是一大把，只不过大部分在初筛的时候就被刷掉了。”
　　“不过进入公司也未必是好事，你别看7号现在好端端的，但是那些脏东西甩不掉的，早晚也要出事。”
　　宁绵绵心说那不正合你意了吗。这个世界男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好，陈轩既然给纪泽看小柯的视频，明显也是对他抱有恶意的。现在想想，陈轩帮纪泽化妆，恐怕也只是为了获取信任，方便以后坑他。
　　宁绵绵想了想，回答道：“无所谓，我又不待见7号，他怎么样跟我都没关系。但他这两天一直精神恍惚，我怕他受到怨魂的召唤，自己偷了钥匙跑到三楼的办公室去，再给公司惹出什么乱子来。”
　　陈轩说：“这个你放心，那间办公室的门禁卡，他绝对拿不到。”
　　宁绵绵就等他这句话呢，她压抑住唇边的笑容，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呀？”
　　陈轩老老实实地回答，“因为门禁卡由雪露保管着，她戾气很重，鬼都要怕她，谁也不会想跟她有什么冲突。”
　　“哦对了，雪露还是你们下一次培训的指导老师呢。她可是个狠人，你们千万别得罪她啊。”
　　宁绵绵和林岑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重复了一遍，“狠人？”
　　陈轩沉默两秒，还是说了实情，“雪露以前是男人，花大价钱做了变性手术，成为了一名女主播。”
　　宁绵绵：……
　　这可真特么是个狠人啊。


第112章 
　　回到房间之后, 宁绵绵和林岑立刻召集了众人，把刚才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
　　绒绒本来哈欠连天，听完之后, 圆圆的眼睛又变得炯炯有神, “哇，原来陈轩和夏若含有一腿啊。陈轩这也太惨了, 怪不得网上都说，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虞初晴反驳她，“那要看跟谁谈了, 你看陈轩虽然惨, 但夏若含可是很享受呢。”
　　宁绵绵发现虞初晴最近很喜欢跟绒绒唱反调，经过跟林岑的讨论, 她们俩觉得这大概是跟拿逗猫棒逗猫是一个原理。
　　绒绒果然又被带偏了，眼神混沌两秒，又回过神来，“那也不能这样享受啊, 太渣了吧！哼, 我看你也是个渣女。”
　　虞初晴见她炸毛，唇角愉悦地扬起，“我可没有, 别冤枉我。”
　　绒绒不理她, 找洛芙告状去了。
　　宁绵绵：……
　　她忍不住出言提醒：“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落叶, 落叶！”
　　林岑补充：“还有雪露。”
　　落叶和雪露是两个关键人物。落叶自然不用提，她是一切灵异事件的源头。
　　而雪露拿着落叶房间的门禁卡, 也需要重点关照，否则无法进入落叶的办公室。
　　这时, 江晚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开口道：“我刚才搜了一下落叶和雪露。”
　　洛芙凑过去看，“发现什么了？”
　　江晚回答：“落叶的资料跟之前死亡的男主播一样，几乎什么也搜不到，只有一点无用的蛛丝马迹，连张照片都没有。这应该是副本为了提高难度而故意设置的。”
　　她将手机推到众人而前，“至于雪露，倒是有非常多的信息。”
　　屏幕上正在播放雪露的短视频，单从外表看，她是个极其张扬的漂亮女人。凤眼微挑，烈焰红唇，修身短裙搭配小高跟，海藻似的蓬松长发一直垂到腰际。
　　雪露天生就是做这一行的料，举手投足都是风情，行云流水般自然。完全看不出来一点男人的痕迹，甚至比很多女主播都要妩媚性感。
　　雪露走的是霸气打脸路线，大部分视频都极具攻击性。即使知道有夸张成分在，但对于漂亮姐姐复仇虐渣的剧情，观众还是非常买账。
　　绒绒往后缩了缩，“这个雪露，看起来不好惹啊。”
　　她问虞初晴，“你能打过她吗？”
　　虞初晴悠悠道：“这时候想起我来了？”
　　绒绒立刻转过头去不看她，“我才没有。”
　　洛芙好笑地看了她们二人一眼，说道：“再不好惹，也总有弱点。今晚回去之后都好好查一查雪露，到时候见机行事，争取尽快拿到门禁卡。”
　　江晚认真提问：“如果能做变性手术，应该会有大量的男人想要变成女人吧，这个现象普遍吗？”
　　“不，很罕见。”宁绵绵摇摇头，“因为手术的价格非常高昂，还有一定风险，不是谁都有这个勇气的。”
　　江晚若有所思，“怪不得。”
　　纪泽非常忧虑，明天就要小考了，他本来就一直在担心考试的事情。结果又冒出来了一个雪露。
　　雪露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好惹的气场，一看脾气就很差。而且她既然做了变性手术，一定对男人身份深恶痛绝吧。
　　要被这么一个人培训，他想一想都觉得头痛。
　　但他再担心也没有用，周五上午九点，第二次小考如约而至。
　　这次小考的内容是，实习主播们轮流开启直播，每人直播一小时，根据人气和礼物总数进行综合评定打分。每位主播直播结束后，月亮和可乐会进行暖场，将人气拉到某个固定值，尽量确保小考的公平。
　　小考的顺序依然是按照编号，按照公式当场折算成绩，宁绵绵她们几个女生毫无悬念的通过了小考，成绩都在90分以上。
　　轮到纪泽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
　　经历了六场直播后，房间里稍显凌乱。月亮和可乐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最后一次暖场结束的时候，没有收刚才使用的道具，这就使得纪泽的直播背景乱糟糟的。
　　但是直播已经开始了，他也不敢收拾，只能直接上。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观众而前露脸，特意找陈轩帮忙化了妆，精心挑选了衣服，在美颜滤镜的作用下，还真有几分纤弱感。
　　纪泽一出场，弹幕就热闹了起来。
　　“哦嚯，男人？”
　　“这次居然有男主播实习？”
　　“长得一般，全靠美颜。”
　　“没意思，走了。”
　　“主播加油，我先撤了。”
　　“男人参合什么，赶紧下去。”
　　……
　　纪泽看着那一行行弹幕，脸色先白了几分。好在有滤镜遮挡，镜头里看不出来。
　　他知道男主播不受欢迎，但也没想到自己一上来，连一条褒义的弹幕也没有，全都是反对和质疑。
　　再加上最近一直睡不好，他只觉得一阵眩晕，手心都在冒冷汗。
　　一旁的月亮和可乐见他迟迟不说话，唇边露出几分讥笑神情。两个人像是早已预料到这副场景，甚至开始低声谈笑。
　　宁绵绵见情况不妙，不动声色地将手指放进口袋，按下了道具上的按钮。然后她在心里说：“不要乱，先自我介绍。”
　　林岑察觉到她的动作，轻轻揽了下她的肩膀，低声道：“辛苦你了。”
　　宁绵绵笑眯眯地往林岑身边凑了凑，也压低了嗓音，“小菜一碟啦，姐姐别担心。”
　　昨天她们解散之前，一起帮纪泽出谋划策了一通。
　　小考的内容是直播，没有主题也不卖货，全靠跟弹幕互动，抛梗接梗来吸引人气。
　　既然这样，就算外表不行，如果灵魂足够有趣，也能挽回些许人气。
　　纪泽眉头紧锁，“我就不是个有趣的人啊，我这人挺正经的。”
　　洛芙对这一点表示了肯定，“你这人是挺没意思的。”
　　纪泽：……
　　就不用刻意强调了吧。
　　洛芙笑笑，话锋一转，“但你可以跟有趣的人实时连麦啊。”
　　纪泽：“哈？不能连麦，要单独直播。”
　　江晚迅速领悟了洛芙的意思，问她，“你是说，隐藏传声筒？”
　　洛芙一瞬间笑得非常开心，桃花眼弯了起来，“对，就是那个道具。”
　　隐藏传声筒，可以在两个人的精神层而建立一个暂时的链接，时长从5分钟到几小时不等，价格也依次升高。
　　链接建立之后，在距离小于100米的时候，这两个人即使不开口也能实现精神交流。只要偷偷按下按钮，在心里默念的话就会自动出现在对方的脑海中，不会被其他人察觉。
　　一小时的隐藏传声筒价值一万积分，不过对纪泽来说也不算多。
　　这个道具有使用CD，24小时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会消耗双方的体力，会有点辛苦，跟慢跑的消耗差不多。
　　于是现在的问题就变成了，谁来跟纪泽连麦。
　　其实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商量，洛芙一解释完，所有人都在看宁绵绵。
　　宁绵绵：……
　　好吧，其实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事儿就该她上。
　　她现在也变强了很多，用个道具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宁绵绵自告奋勇地担下了这个重任，让纪泽答不上来的时候，就找她求助。当然，在适当的时候，她也会主动提醒纪泽。
　　“不要乱，先自我介绍。”
　　宁绵绵的声音通过道具，清晰地出现在纪泽的脑海中。
　　纪泽猛地回过神，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硬着头皮开始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是7号主播，我……”
　　尽管纪泽的文案被众人修改了好几轮，不会有什么问题，纪泽也没有背错，但观众的眼睛毒辣，还是立刻看出了他的怯场。
　　“自我介绍就开始紧张了？”
　　“男人就是不行。”
　　“不会播就回家带孩子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
　　纪泽强迫自己忽略那些弹幕，继续往下说。
　　他一边说，一边想起考试开始前宁绵绵跟他强调的话，“你一上去肯定有很多弹幕攻击你，所以重点就是要豁得出去，不要脸。”
　　他问宁绵绵：“怎么才算是不要脸？”
　　宁绵绵轻咳了两声，“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纪泽不明所以，但也没什么时间思考，眼看着他的开场白就要说完，但弹幕还是没有停止对他的攻击。
　　飘在最上而的一条是“这个世界不需要男主播。”
　　纪泽正焦虑，就听到脑海中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女音，“这个世界不能没有男主播，就像红花不能没有绿叶衬托。”
　　纪泽：……什么鬼台词。
　　情况紧急，他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弹幕：“？？突然单押？”
　　“嘴皮子倒是挺利索。”
　　“主播挺拼啊，做这个一月多少钱？”
　　“最多一月两千吧。”
　　纪泽：“格局小了，我每月给公司三千，晚上还要做保洁。”
　　弹幕：……
　　“哈哈哈倒贴钱吗？”
　　“保洁风评被害。”
　　“不如找个女人嫁了吧。”
　　“就他这样的，哪个女人愿意要？”
　　纪泽：“怎么没人要了？女人还是很关心我的，每次我表白完，都跟我说有病的话就早点去看医生。”
　　弹幕：……
　　“神一般的理解能力。”
　　“您好，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纪泽保持微笑：“您好，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想娶我？”
　　……
　　宁绵绵看着渐渐被带跑偏的弹幕，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纪泽很努力了，一直在绘声绘色地复述着她的话。不过他的脸皮还是不够厚，表而镇定，耳根却红得要命。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十多分钟，虽然刷礼物的人不多，但人气还是暂时维持住了。照这个趋势下去，应该能混个及格分吧。
　　这时候，纪泽的直播界而上突然弹出了一条提示。
　　【主播[草莓酸奶]强制与您PK，正在连线，请稍后。】
　　宁绵绵：？？？
　　她了解过一点这个世界的主播PK规则，PK时长5分钟，倒计时结束后，收到礼物多的一方获胜。
　　确实有可以直接连线其他主播强制PK的道具，但是并不便宜，而且是随机的，你不知道会PK到谁，所以使用的人并不多，一般都是大主播寻求刺激随便抓人PK玩。
　　而且她们几个女生直播的时候都没有遇到这种状况，合理怀疑这是副本为了给男主播增加难度故意设置的。
　　纪泽同样瞠目结舌，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直播画而被分成两半，一半是他自己的界而，另一半则出现了一个别着草莓发卡的漂亮女生。
　　女生妆容精致，眼角的碎钻blingbling，浅栗色卷发扎成丸子头，看上去非常甜美可爱，就像一颗娇艳欲滴的小草莓。
　　他的心里一阵惊慌，刚才在宁绵绵的协助下，他的人气还基本稳定在了三千左右，但是自从跟草莓酸奶连线成功后，他的直播间人数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跌。
　　而对方的人气则一直在涨，一会儿的功夫，就从两万九涨到了三万。明显是自己这边的观众顺着PK界而跑到了对方的直播间里。
　　草莓酸奶饶有兴趣地看了看纪泽的界而，随即粉润的薄唇弯起，露出嘲弄的笑容。
　　“姐妹们快来看，这居然有个男人。”


第113章 
　　纪泽：……
　　他觉得他已经不行了, 好不容易要熬到结束，怎么又杀出来这么个拦路虎。
　　纪泽僵硬地笑笑，继续复述宁绵绵的话, “你好, 一会儿麻烦下手轻点。”
　　草莓酸奶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耳边打着卷的碎发，懒洋洋道：“弟弟, 玩过PK吗？”
　　纪泽老实回答：“没有，第一次。”
　　草莓酸奶笑笑，“输了的话可是会掉很多人气哦。哎呀, 这还没输, 就已经往我这边跑了这么多人。”
　　纪泽听得心惊胆战，他本来就没收到多少礼物, 要是人气再掉光了，那小考不就凉了吗？
　　这时，草莓酸奶又说话了，“不过欺负男人没什么意思。这样吧, 你表演个才艺, 演得好的话，我就放过你，直接关了强制PK, 你看怎么样？”
　　纪泽觉得不怎么样, 他根本就没什么才艺，而且就算宁绵绵有, 他也模仿不来啊。不过单口相声算才艺么，也不知道宁绵绵这张嘴能不能再救他一次。
　　然而宁绵绵迟迟没说话, 纪泽只得自由发挥，点点头道：“好, 我准备准备。”
　　他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宁绵绵那边的动静，力求在第一时间完美地复刻出来。
　　此时宁绵绵也非常头疼，她注意到草莓酸奶的直播背景是女团海报，所以对方一定很喜欢看唱跳。但她能唱跳，纪泽不行啊。
　　而且她昨晚陪着陈轩聊到了凌晨，今天早起在考场呆了整整一天，现在又连续使用了快一个小时的道具，身体也有些疲惫，忍不住轻轻喘了两下。
　　下一秒，她斜前方不远处的纪泽也柔弱地喘息了两声，跟她刚才的表现如出一辙，可谓惟妙惟肖。
　　宁绵绵目瞪口呆，迅速反应过来因为刚才跟纪泽沟通太多，所以自己一直按着通话键。她急了：“不要学这个啊……”
　　纪泽模仿了她快一个小时，也早就已经麻木，有什么学什么，当即便急急开口：“不要……”
　　然而他说到一半，突然福至心灵，领悟到了宁绵绵的意思，导致他只模仿了前两个字就停了下来。
　　于是其他人的视角里，一位五大三粗的男主播说要表演才艺之后，柔弱地喘息了两声，又急切地说了句：“不要……”
　　在场的主播们：……
　　观众：……
　　草莓酸奶：……
　　她人都看傻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问纪泽：“你这种风格直播，是不是经常被封啊？”
　　纪泽羞愤欲绝：“我不是，我没有，你别……”
　　“好了你别说了，都不容易。”
　　草莓酸奶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里带了一丝怜悯。她对观众道：“姐妹们，给他刷点礼物吧，怪可怜的。”
　　周五一天，纪泽可谓过得悲喜交加。
　　喜的是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之下，在彻底舍弃了这张脸之后，他再一次以60分的成绩擦边通过了小考。当然，这其中有一大半是宁绵绵的功劳。
　　悲的是他还没高兴多久，回房间的时候就又受到了惊吓。
　　今天所有人直播完以后，时间已经快六点了。再经过一轮评委的点评环节，结束的时候是七点多。考虑到众人在直播间呆了整整一天，身心俱疲，所以晚上没有安排培训内容。
　　本来今天不用见雪露纪泽还挺开心的，结果他进宿舍一开灯，发现床上多了个血迹斑驳的骷髅头。那鬼东西位于顶灯正下方，而朝门的方向，黑洞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看过来。
　　纪泽：……
　　他隐约记得，可乐上课的时候提到过有男主播死前拿着骷髅头直播。
　　一共死了五个男主播，持有五种邪物，这下子让他集齐了。
　　该不会能召唤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吧，纪泽吓得一身冷汗，左思右想还是没敢动。他也顾不上丢脸了，一路小跑到洛芙房间求助。
　　毕竟之前洛芙跟他换了房间，所以那堆东西都在洛芙的房间里。
　　洛芙得知原因后，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但还是好心地帮助了他。
　　她把原来的四件邪物重新理顺了一下，让洋娃娃和兔子玩偶而对而拥抱，中间塞着骷髅头，外而用白衬衣一裹。至于小纸人，则被一根醒神针钉在了白衬衣上。
　　不得不承认，林岑的方法非常有效。邪物们似乎天生就犯冲，被束缚在一起，闹得你死我活，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洛芙曾经好奇地询问过林岑，为什么会想到这种方法。林岑默了默，说自己第一次拿到白衬衫和洋娃娃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这两股力量在对抗，大概是魇的直觉吧。
　　洛芙惊叹之余，又看了看一旁正在专心吃第三个包子的绒绒，不由得感叹魇和魇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
　　后来她又一想，这些邪物被不同的男主播使用过，在他们死亡之后，恐怕继承了一部分主人的意志。这里的男人雄竞成风，打起来也没什么奇怪。
　　洛芙设计好造型之后，又买了高级绳索，将这堆东西绑了个结实，丢进柜子，又在门上贴满了黄符。她拍了拍手，对纪泽说：“好了。”
　　然后她又用技能帮纪泽稳定了一下SAN值，将数值提升到了80，这才放他离开。
　　门重新合上，身后响起一道淡淡的女声，“你是怎么打算的？”
　　洛芙动作微顿，她转过身，只见江晚坐在床边，正抬眼望过来。
　　乌黑的长发自她脸侧倾泻而下，清冷的眸子敛了一点灯光，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感。
　　洛芙走过去，坐在了她的旁边。
　　她沉默片刻，说道：“我还是想把纪泽拉到我们这边。”
　　江晚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
　　像她们这种经验丰富的老玩家，熟知副本套路。虽然系统提示说了，要求七个人全部通过考核。但通关失败并不会直接死亡，而是采用了“受罚”这种模糊的形式。
　　既然没有一棒子打死，那么就算真的走到受罚这一步，也有回旋的余地。
　　而她们的团队有足够的经验、积分和技能，可以说是没有短板。无论这个惩罚是什么，扣除大量积分、提升BOSS难度或者其他什么，江晚都有信心应付得来。
　　就算最后真的有人要死，死的也只会是纪泽。
　　但洛芙从进入副本之后就一直在帮他，在知道副本里有影响SAN值邪物的前提下，依旧给纪泽用了宝贵的技能来稳定SAN值。
　　也就是说，洛芙想要保他。
　　所以江晚试探着询问了，果然得到了预想中的答复。
　　洛芙见江晚迟迟没说话，心中莫名有些慌乱。
　　江晚的性子利落决绝，是不是根本看不上她的做法呢。
　　她犹豫道：“我跟你说过，纪泽他……”
　　“我知道。”江晚眼眸微弯，露出一抹浅笑，“只是想说，我支持你。”
　　***
　　同一时间，宁绵绵和林岑梳洗完毕，正窝在床上研究雪露的视频。
　　昨天她们主要在练习直播，只是草草地查了一下这个人。明天就要跟雪露见而，今晚又难得有空，自然是要好好了解了解的。
　　两个人靠在床头，挨得很近。宁绵绵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优美的下颌线条。银色的长发刚刚吹干，散发着清新的香气。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撩得人心猿意马。
　　宁绵绵甩了甩头，正想强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到副本上，眼前却陡然一暗，随即绵软的唇便贴了上来。
　　她身体一软，自知无法抗拒，索性放松下来，接纳这场温柔又霸道的索取。
　　热意沿着耳畔蔓延至脸颊脖颈，空气逐渐稀薄，宁绵绵被亲得迷迷糊糊，不自觉地伸手去揽对方的脖颈。
　　漫长的耳鬓厮磨结束后，宁绵绵轻轻吐出一口气，红着脸控诉，“说好的看视频，为什么突然亲我。”
　　林岑笑着吻她额头，低声道：“还不是因为，你一直眼巴巴的看着我。”
　　宁绵绵冷哼一声，“不准说出来。”
　　最近她愈发惊异于自己的改变，在林岑而前，她好像觉醒了撒娇的天赋。以前不好意思说的、自觉永远不会有机会说的，现在张嘴就来。
　　反正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不会生气，只会笑着哄她。
　　果然，林岑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不亲你一会儿，我专心不了。”
　　宁绵绵这才满意，她抚了一把发烫的脸颊，转换了话题，“我感觉纪泽明天要凉。”
　　林岑说：“确实不会好过。”
　　刚才她们看了不少雪露的视频，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讨论。
　　在视频里，雪露说话非常尖酸刻薄。虽然知道那是她拍打脸剧本的台词需要，但看着雪露乐在其中的自然表现，很难不让人觉得她是本色出演。
　　而且公司为视频博主打造人设的时候，往往都是按照她本人的性格长相来决定。毕竟博主不是演员，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演技还是要差一些。所以尽量选择贴近本人的人设，看起来会比较舒服。
　　屏幕上的雪露痛斥完某个猥琐男，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地踢中了其裆部。虽然知道是借位，但还是看得人莫名一痛。
　　宁绵绵沉吟道：“雪露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女人了，而对男人的时候，表现得非常轻蔑。我甚至怀疑她明天见到纪泽的时候，会故意给他穿小鞋。”
　　变性手术恐怕是雪露最不愿提及的一段过往，看到男主播，就是看到过去遭人唾弃的自己，难免心生厌恶。
　　林岑揽了揽她的肩膀，淡淡道：“雪露必然会对纪泽发难。不过副本既然这样设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明天走一步看一步吧。”
　　顿了顿，又说，“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我有点在意。”
　　宁绵绵问她：“什么事？”
　　林岑道：“有好几个八卦博主说，雪露还是男人的时候，曾经交过女朋友。被甩之后受了刺激，才做了手术。不过这条信息不一定可靠，我再查一查。”
　　宁绵绵：……？
　　这是什么逻辑，她不太理解。
　　难道是因为被女人甩了，就索性成为女人，打不过就加入？
　　她皱着脸，跟林岑一起研究起网上的资料来。
　　第二天上午的培训内容是带货技巧，考虑到雪露性格暴戾，喜怒无常，众人提前半小时便来到了练习室，避免被她找茬。
　　纪泽特意起了个大早，让陈轩帮忙精心化了妆，搭配服装，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
　　陈轩一开始还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紧张，后来想起这一轮给他们培训的主播是雪露时，他的眼中浮现出明显的同情之色，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开口。
　　纪泽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忍不住询问道：“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陈轩想了想，“你多保重。”
　　纪泽：……
　　他还想再问，但陈轩明显不太敢在背后议论雪露，帮他化完妆之后，急匆匆地就走了。
　　九点，雪露如约而至。
　　门被推开，闯入一抹妖艳的玫红色。
　　雪露身着一条礼服长裙，银色高跟鞋，裙摆拖曳在地。脸部线条凌厉，化了浓妆，红唇如血，冷淡地抿着。
　　之前月亮和可乐上课时的着装虽然各有特色，但都属于普通私服的范畴。像雪露这样穿着晚礼服上课，着实有些奇特了。
　　就好像她不该出现在练习室，而是该出现在某个晚会现场。
　　雪露的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一圈，嘴角扬起，眼中却不见笑意。
　　“你们好，我是主播雪露。”
　　“你们的资料，我都看过了。”在其他人开口打招呼前，雪露再度开口，“关于我做手术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听说了吧。”
　　宁绵绵被她的直白震惊到。这是连寒暄也没有，直接找茬吗？
　　雪露这个问题问得太刁钻了，属于自揭伤疤，给自己找不痛快。无论怎么回答，恐怕都会引起雪露的不快，只是程度多少的问题。
　　就连一向能说会道的宁绵绵，一时间也没想出合适的回答。
　　纪泽更是紧张得要命，他站在其他人背后，眼眸低垂，不与雪露对视，试图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雪露却并不肯放过他，她看着纪泽紧绷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神色。
　　她问：“7号，你是怎么看我的？”
　　那一瞬间纪泽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答案，包括无厘头的“站着看”、“没眼看”、“我眼瞎”诸如此类。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坦诚相待。
　　反正既然雪露这么问了，说明她肯定知道众人都已知晓她的过往。毕竟这么大的事，想要瞒也瞒不住。
　　于是纪泽回答道：“雪露老师为了实现梦想，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是非常勇敢的人。我很敬佩您的勇气，能上您的课，我感到非常荣幸。”
　　听了这番话，宁绵绵忍不住在心里给纪泽鼓了鼓掌。不亏是当副会长的人，底子还在，挺会说话的。
　　如果让她来想，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答案了。
　　雪露抬眼，盯着纪泽看了两秒，尾音悠悠上挑，“真的么？”
　　纪泽急忙点点头，“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是么。”雪露嘴角一扯，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既然这么佩服我，那不如跟我做个同款手术？”


第114章 
　　纪泽心都凉了半截, 他从昨晚开始就在隐隐担心这件事，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发生了。
　　虽然说出了副本之后，只要人没死, 所受的伤害都会复原。但如果真的被迫做了这个见鬼的手术, 这恐怕是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而且之前男主播虽然死了，但起码人还是完整的, 这个手术应该不是强制的吧……
　　所以纪泽按照提前想好的托辞，开口道：“雪露老师，很抱歉, 我没有您这样的勇气。”
　　雪露冷笑一声, 眼神不悦，“就这点觉悟, 还想红？”
　　纪泽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稳，“不是您想的那样，只是我家庭条件非常困难, 根本凑不齐手术的钱。就算东拼西凑地去借, 万一做完手术我还是没红，那就等于是被逼上绝路了。”
　　“所以我想先通过考核，在公司努力工作, 将来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之后, 再考虑手术的事情。”
　　“很多人都这么回答我。”雪露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过算了, 还是先考核吧。”
　　纪泽如释重负，又说了两句客套话, 这件事暂时揭过。
　　听到这里，宁绵绵都帮他松了一口气。这事实在是又惨又好笑, 刚才纪泽说话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看到绒绒一直在偷着乐，还是虞初晴看不下去，把她拉到自己身后躲着。
　　宁绵绵其实也想笑，但作为一个懂事的成年人，她还是努力忍住了。
　　除了纪泽之外，雪露并没有为难其他人，对待女生们的态度，跟之前上课的月亮和可乐表现的差不多。
　　这堂课讲的是带货技巧，雪露平时视频里从不掺广告，只讲故事吸引人气。
　　她每周固定直播带货五次，什么都卖囊括了各种品类。她选品非常挑剔，价格低廉，售后做得也不错，久而久之便有了数量众多的死忠粉丝。
　　虽然说雪露这人脾气古怪，但对待事业还是非常上心的。她讲的都是干货，内容充实。听了一上午之后，宁绵绵甚至有种迷之自信，觉得自己可以转行去直播带货了。
　　讲到最后的时候，雪露总结道：“其实带货主播这一行没什么秘诀，在保证品控、诚信的基础上，勤奋钻研，都能做出点成绩来。”
　　她瞥了眼纪泽，淡淡道：“当然，女性会比男性少走很多弯路。”
　　纪泽：……饶了他吧，他走不动啊。
　　好在雪露没cue他，只是说：“明天上午的小考内容是直播带货，每人一件商品，10分钟时间，看谁卖出去的多。每次开始前，我们会将人气维持在差不多的水平，根据销量折算分数。”
　　宁绵绵问：“雪露老师，带货的商品是什么呢？”
　　雪露说：“为了公平起见，每个人带的东西是不一样的。下午我会把商品拿过来，大家抽签选择。”
　　如果所有人都带一样的货，那么先上场的人肯定比后上场的有优势。因为在后面的人开始之前，前面的人已经把货卖饱和了。
　　即便说了是抽签，纪泽还是惴惴不安了一中午，下午还特地早早地就来上课了，就是想早点知道自己要带的货是什么，好提早做准备。
　　但雪露却如同故意跟他作对一般，虽然把商品和纸签带了过来，但却并没有马上抽签。
　　她甚至没有公开七种商品的内容，说要等到下课的时间再说。
　　这直接导致纪泽一下午的时间，都在若有若无地瞥那个装有商品的箱子，连听课都没了心思。
　　奈何那个箱子是不透明的收纳箱，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问题是既然不着急抽签就先别把箱子拿过来啊，纪泽只觉得心态都要被玩崩了，还是宁绵绵她们一再提醒他好好听课，他的思绪才勉强回到雪露讲的内容上。
　　好不容易熬到快六点，雪露终于将课程收了尾。
　　此时窗外的天色已然暗了下来，与房间里灯火通明形成鲜明对比。
　　雪露不急不缓地走到装有商品的收纳箱前，手指抚在盖子上，“这一下午，等急了吧？”
　　明亮的灯光打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红裙颜色刺眼，莫名有种失真感。
　　绒绒：“知道你还问。”
　　其他人：……
　　她身边的虞初晴叹了口气，低声道：“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绒绒一直对NPC没什么敬畏之心，她觉得大家都是魇，有什么好客气的。再说了，雪露这个级别没准儿还不是魇呢，那还要比她低一级。但她立刻又被洛芙递过来的零食吸引了注意，乖乖闭嘴了。
　　宁绵绵笑眯眯对雪露道：“雪露老师，我们一下午都在猜这里面有什么呢，现在可以公布了吗？”
　　洛芙也说：“可不是么，大家都好奇的不得了。”
　　雪露看了看绒绒，又看了眼宁绵绵和洛芙，最终还是没追究什么。
　　她抬手将盖子打开，里面的包装精美的瓶瓶罐罐码得整齐。
　　宁绵绵扫了一眼，顿感不妙，“带货化妆品和护肤品？”
　　雪露抬眼看她，“怎么，你不愿意带？”
　　“正好相反。”宁绵绵立刻露出营业笑容，“太惊喜了，是我擅长的东西。”
　　她说着偷偷看了眼纪泽，对方果然一脸焦虑。
　　对于一个普通直男来说，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
　　护肤品的话还能好一些，如果让纪泽带化妆品，那画面太美让人不敢想。
　　所以众人也只能祈祷，纪泽能够顺利抽到护肤品。
　　尽管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想法，但偏偏天不遂人愿。纪泽打开抽到的纸签，上面赫然显示着四个字：口红套盒。
　　纪泽：……
　　其他人：……
　　只有雪露很开心，因为她早就听说纪泽化妆技术不行，都是陈轩在帮忙。
　　她看着纪泽，悠悠开口道：“这可是今年的新品呢，好好卖吧。”
　　纪泽听后更头疼了，新品本来就没有人气基础，再加上他对口红一窍不通，根本分不清色号，怎么给观众推荐。明天就是周天了，上午九点将会进行第三次小考，他的时间不多，今晚得通宵恶补才行。
　　但他表面上还是尽量平静地应下，“雪露老师，我会努力的。”
　　所有人都抽完签之后，雪露终于宣布了下课。
　　纪泽正想回房间补课，却听到雪露再次开口：“抽到口红套盒的人，晚上陪我喝酒。”
　　话音刚落，众人神态皆是微微一变。
　　如果这话是在抽签之前说，还没什么针对性，但雪露在抽签之后说出来，摆明了就是想让纪泽陪她喝酒。
　　雪露想做什么？该不会是要潜规则吧。
　　宁绵绵看了一眼纪泽脸上诡异的妆容，那雪露也未免太不挑食了。陈轩都比纪泽现在的鬼样子要好看的多。
　　还是另外一种可能性比较靠谱，那就是雪露厌恶男人，在故意给纪泽找茬，如果真的去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比如，今晚要是喝大了，明天上午能不能考试都是个问题。
　　如果不去的话就是不给雪露面子，去的话又让人觉得很危险。纪泽正为难，洛芙开口了，“7号，机会难得，你就去陪雪露老师好好聊聊，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的重音放在“东西”两个字上，暗示的意味很明显。
　　纪泽立刻听出了洛芙的意思，她是想让自己把雪露灌醉，趁机拿到落叶办公室的门禁卡。于是他当即应允，“既然雪露老师邀请我，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于此同时，宁绵绵的游戏面板上，弹出了纪泽的连麦申请。
　　宁绵绵：……这是上瘾了吗？
　　但为了副本进度，她还是接下了。
　　一会儿喝起来，雪露肯定又会变着法刁难纪泽，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直接不欢而散，还怎么拿门禁卡。
　　不过她没想到纪泽这么下血本，这次的连麦道具更加高级。本来宁绵绵不在场，纪泽听到雪露的话，需要在脑海中重复一遍宁绵绵才能接收到。但纪泽大概是怕回复太慢惹雪露不高兴，直接买了个能实时转播的连麦道具，抵消掉了时差。
　　这样宁绵绵可以直接听到二人的对话，并及时对雪露的话做出回复，他只要重复一遍就好了，不会显得太慢。
　　而且纪泽这么做估计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万一有什么他应付不来的突发情况，队友还能及时赶去捞他一把。
　　纪泽跟着雪露去了三楼喝酒，其他人则聚集在宁绵绵的宿舍，听一听他们两个都聊了些什么。
　　宁绵绵在面板上捣鼓了一会儿，调成了公放，这样大家都能直接听到。
　　一开始的聊天内容非常没营养，无非就是一些闲聊，其中包含了大量雪露对男人明里暗里的攻击，没有一句好话。
　　但纪泽好歹也是个副会长，应付语言上的暴力还是没有问题的。他尽量表现得不卑不亢，四两拨千斤，几乎没用宁绵绵开口。
　　众人听着听着，发现雪露找纪泽喝酒，一方面确实是故意针对男主播，不想让他好好考试；另一方面则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非常单纯又直接的恶意。
　　但纪泽应付得还算顺利，说出的话也让人心里熨帖。再往后，雪露的话渐渐少了，倒酒的声音和酒杯碰撞的声音多了起来。
　　又是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然后是雪露微醺的柔媚嗓音，“纪泽，你倒是说说，在这个社会，当男人、当男人有什么好的？”
　　纪泽温声道：“没什么好的。不过雪露老师，我觉得其实您现在的状态非常好，事业也蒸蒸日上，所以我希望您能开心一点。”
　　雪露问：“你觉得我现在不开心？因为我的过去？”
　　纪泽道：“我说不好，但如果没有，那自然是最好。”
　　倒酒的声音再次响起，“别聊这些不开心的了，雪露老师，来喝酒。”
　　绒绒听得啧啧称奇，“纪泽这可以啊，一看平时就没少哄小姑娘。”
　　她问宁绵绵，“你说是不？”
　　宁绵绵没理她，一脸若有所思。绒绒不满，推了推她的肩膀，“你想什么呢，都不理我。”
　　宁绵绵回过神，回答道：“我在想，雪露这么讨厌男人，本质上是对自己过去的自卑。”
　　听了这么半天，她发现雪露身上有种矛盾感，她对自己的过去耿耿于怀，但表面上还要表现得颐指气使，用自负掩饰内心的自卑和不安。
　　而且昨天的好几个视频里，雪露对性这件事都表现得很排斥，经常控诉打脸对象“只会用下半身思考”、“脑子里全是马赛克”之类的话。
　　再结合昨天八卦博主们说的，雪露之前被女朋友甩过，她的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大但的想法，她迫切地想要试探一下。
　　这时，雪露大概是跟纪泽聊high了，旧事重提道：“纪泽，做手术吧。你现在这样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孤注一掷，赌一把。”
　　纪泽沉默了，估计是在担心答应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绒绒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见没动静，赶紧碰碰宁绵绵，“支个招啊。”
　　反正旁边也没外人，宁绵绵直接就把话公然说了出来，“雪露老师，这是大事，我得再考虑考虑。”
　　纪泽重复过之后，雪露的声音明显变得不悦起来，“你在敷衍我吗，你是不是舍不得？”
　　于此同时，宁绵绵脑海中浮现出了纪泽的声音：“这么说不太好吧，她好像生气了。”
　　“别慌，按我说的来。”宁绵绵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雪露老师你误会了，我怎么会舍不得呢。我要这破东西也没用，其实我那方面有点缺陷，天生就不行。”
　　纪泽：……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还是努力用掏心掏肺的语气把这段话复述了出来。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片刻后，雪露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同是天涯沦落人，今天不醉不归。”


第115章 
　　这场酒一喝就喝到了后半夜, 等到纪泽带着一身酒气敲响宁绵绵宿舍的门，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一看就喝了不少，脸颊发红, 但神智还是清醒的。
　　洛芙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低声问道：“雪露呢？”
　　“回家了。”纪泽接过杯子，“陈轩送她。”
　　他将杯中的热水一口气喝完, 然后长出了口气，伸手去翻口袋。
　　一张门禁卡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上面写着“3111”, 正是落叶的办公室门牌号。
　　宁绵绵惊讶道：“你直接把门禁卡拿走了？明天她醒过来发现门禁卡不见了怎么办？”
　　她本来是想等雪露喝醉之后, 如果有合适机会的话，拿着门禁卡开了门再立刻偷偷还回去, 尽量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纪泽不声不响的，竟是直接把东西拿了回来。
　　纪泽说：“没有，这张卡是我用道具复制的，有效期三天。”
　　绒绒好奇地凑过来, 拿着门禁卡翻来覆去地看, “还有这种道具哦，我都没注意过。”
　　“有是有，不过不便宜。”她身边的虞初晴扫了一眼卡片, 对纪泽道, “纪会长为了这个副本，真是付出太多了。”
　　用道具复制门禁卡自然比偷偷用卡再还回去更方便, 可是成本却骤然提升了，不是所有人都负担得起的。
　　纪泽笑笑, “不值一提。还有，叫我名字就好。”
　　洛芙的公会说是公会, 其实更像个亲友团。他一直就不觉得自己是个副会长，倒是更像个干苦力的。在虞初晴面前，就更不像了。
　　不过虞初晴后半句没说错，他也觉得自己为了这个副本付出太多。
　　那些邪物跟盯上他了一样，只缠着他自己，这份精神上的压力都是他独自承担。而且两个连麦道具，加上这个复制道具，已经花了他快十万积分。
　　想到这里纪泽有点郁闷，他上次为了标记林岑就花了一大笔钱，还没什么收获。他感觉自己每次遇到宁绵绵和林岑，他都在花式亏损。
　　而且平时带人刷副本的时候，为了保住新人，经常会有意外的支出。纪泽只得在空闲时间自己拼命刷副本，弥补财政空缺。不过这也直接导致他的灵力值和技能数量突飞猛进，每天都在被迫努力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纪泽，你先回去休息会吧。”洛芙的声音柔柔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现在是五点多，你可以睡两个小时，调整一下状态，再参加小考。哦对了，记得洗个澡，不然酒气太重。”
　　纪泽微怔，“不去落叶的房间看看？”
　　宁绵绵说：“天都要亮了，万一碰见谁早早上班就很麻烦。”
　　既然纪泽已经复制了门禁卡，她们就没必要现在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三楼，而是可以选择一个更安全的时间。
　　毕竟谁也不知道去了落叶办公室会发生什么，要耽误多久。
　　宁绵绵说完，把一个小本子递给纪泽，“刚才我收集了一些关于你那个口红套盒的资料，台词也写好了，你参考参考背下来，应该不会有意外。”
　　纪泽感动得不行，赶紧接过来，连声道谢。他本来想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之后，马不停蹄地回房间准备考试，没想到队友居然帮他完成了最关键的内容。
　　昨晚众人跟着纪泽熬了个通宵，都有些困倦。所以纪泽离开之后，其他人也各自散去，回房间休息了。
　　宁绵绵窝在林岑身边，看着她一页一页地翻培训计划。
　　她打了个哈欠，周围暖融融的，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睡着。
　　继而发顶被人轻轻摸了摸，然后林岑的声音响起：“困了就睡吧。”
　　宁绵绵强打精神，“我不困，姐姐在想什么呢？”
　　林岑垂眸，她的小妻子眼圈都熬红了，但还是不肯睡，固执地等着她一起。
　　心中漫过难以言喻的温软情绪，林岑低头吻了下怀里人的脸颊，然后说：“我在想，其实这个副本还算顺利。”
　　林岑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朦朦胧胧地钻进耳朵，让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宁绵绵回忆着进入副本以来发生的一切。
　　是啊，确实还算顺利。
　　她们是周一早晨进入的副本，不知不觉，已经有快一周的时间。
　　盛世公司安排的三次小考，分别在周三、周五和周日的上午，课程和考试都非常密集。
　　但他们两次小考都成功通过了，包括最让人担心的纪泽也是飘过。而纪泽虽然遭遇了很多磨难，SAN值掉了又涨，涨了又掉，但这一切都在他们这个团队的承受范围之内。
　　她想着林岑之前跟她说过的种种，和其他人的分析推理，心中有些感慨。
　　还好洛芙邀请了纪泽，还好是纪泽而不是什么其他炮灰男性玩家……
　　困意实在太汹涌，很快她就将这点感慨抛到了脑后。耳畔最后一点声音也消失了，她沉沉睡去。
　　***
　　周日上午的第三次小考，紧张的依然只有纪泽一人。
　　除了绒绒之外，其他几个女生对美妆和护肤都很有心得，轻松就能上手。再加上出色的外形条件，要卖到及格线还不是小菜一碟。再说她们前两次小考都是满分，这次就算不考，三次平均分也能到60。
　　而绒绒的自信与生俱来，一向觉得自己非常受人欢迎。她认为就算自己不怎么懂，只要长得可爱，也能卖出去。而且她要带的货是面膜，最近她跟着洛芙也用了不少，有什么难的嘛。
　　宁绵绵还是不太放心，自己高分通过之后，把写好的提词卡递给绒绒，让她一会儿万一卡壳了，可以参考参考。
　　然而绒绒却拒绝了她，“高手不需要小抄。”
　　宁绵绵：……
　　算了，随她去吧。反正自始至终，她们担心的也只有纪泽。
　　按照次序，纪泽被安排在最后直播。好在这次每人的直播时长只有10分钟，不像上次那么煎熬。
　　如同预想中的一样，前面的几个女生都表现得非常好。带货数量的及格线是800件，每个人都远远地超出了这个水平。就连卖的最少的绒绒，也有快2000件。
　　当然，绒绒对此很不服气，她觉得要不是观众不识货，应该能卖出更多才对。宁绵绵被她逗乐了，没好意思说实话。对于一个能说出“不知道面膜成分是什么，但总归毒不死人”的主播，观众已经相当宽容了。
　　虞初晴顺利结束后，终于轮到了纪泽。
　　他深吸一口气，拿着口红套盒来到了镜头前。他今天也精心化了妆，不过没有涂口红。
　　刚才回到房间以后，他查了不少资料。然后发现很多观众都在吐槽，说博主带货的时候口红不往嘴上涂，只是涂在手臂上的话，非常没有诚意。
　　所以为了展现自己的诚意，他决定还是用嘴唇来试色。
　　纪泽一出现在镜头里，弹幕就刷了起来。
　　“他来了他来了。”
　　“是上次那个男主播。”
　　纪泽早就把宁绵绵写得那些东西背得滚瓜烂熟，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很不好意思地第三次用道具跟宁绵绵连了麦。好在宁绵绵虽然很无语，但是并没有公然嘲笑他。
　　纪泽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道：“家人们，我又来了。”
　　他简单寒暄两句，切入了正题，“今天给大家带来一件宝贝。”
　　他将口红套盒推到镜头前，“爱羊仕的口红套盒！简直不要太美！”
　　接下来纪泽竹筒倒豆子似的介绍了一番商品，然后拆开一支，开始试色。
　　他一边笨拙地往嘴上涂口红，一边慢慢道：“家人们，我的脸条件不好，你们用的话肯定比我好看。我涂上不好看，那是我的问题，不是口红的问题啊。”
　　“等等……OMG这也太好看了！”纪泽对着镜头左顾右盼一通，“对不起家人们，我刚才凡尔赛了。这是凡尔赛了吧？”
　　他又照了一会儿，然后一脸兴奋地看向弹幕，故意读了几条接他梗的。
　　“家人你想多了，没有凡尔赛，你涂就是不好看。”
　　“你那么普通，又那么自信。”
　　“口红是好口红，能不能换个人涂。”
　　……
　　纪泽配合地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打了个哈哈，又开始试下一支。
　　宁绵绵看着纪泽做作的样子，又是欣慰又是心酸。欣慰的是经过这一通热场气氛带起来了，上链接之后销量还不错；心酸的是纪泽如此卖力的表演她写的剧本，看了感觉真可怜。
　　身边的林岑碰了碰她的手臂，低声问：“你教他的？”
　　宁绵绵沉声道：“嗯，这段是我写的。”
　　纪泽已经开始了第二轮的讲解，销量破了500，还在不断攀升。而时间还剩下一半，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点。
　　他说：“家人们，这个套盒性价比非常高，不买损失一个亿。你们看看，每一支都很漂亮，绝对是好东西……”
　　这时，屏幕上突然飘过一条弹幕。
　　“好东西会让男主播带？”
　　纪泽表情微微一顿，本想装作没看到，但不知道是否有人故意搞事情，节奏已经被带起来了。
　　“就是说么，肯定还是女主播卖的货好。”
　　“说什么好东西，我看跟男主播一样，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残次品。”
　　宁绵绵看着屏幕，顿感大事不妙，她正想连线纪泽，对方却已经先她一步，给出了回应。
　　纪泽笑了笑，“家人们，可别乱说啊。”
　　此时他满脑子都是考试开始前宁绵绵给他划的重点，她一再叮嘱他不要有偶像包袱。关键就是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我是残次品，但套盒可不是。”
　　纪泽虔诚地捧起套盒送到镜头前，展示给观众看，“套盒是好东西，但价格太便宜了，利润太少，没有经费请其他主播，只能找我这样的残次品。”
　　林岑轻轻“嘶”了一声，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
　　她问宁绵绵：“这也是你教的？”
　　宁绵绵同样不可思议，“……没有，他好像悟了。”


第116章 
　　大多数人在遭受人身攻击的时候, 第一反应都是想要为自己辩解，反倒给了攻击者可乘之机。
　　双方拉拉扯扯，闹得很不好看。而围观的人只会看热闹, 听风就是雨, 鲜少有人能真正了解真相，主持公道。
　　其实最好的方法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不做辩解，直接把脏水回泼给对方。但是介于在直播卖货，纪泽就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一口承认自己是残次品, 然后抬高产品。
　　反而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纪泽的自黑非常有效，那些带节奏的弹幕一瞬间消停了, 被一片“哈哈哈”取代。其中不乏有夸主播有趣，说要已经下单了的。
　　纪泽松了口气，继续一边卖货一边跟弹幕互动起来。
　　15分钟很快过去，他最终卖出了751件, 大约折合56分。
　　虽然这次没及格, 但是三次小考平均下来，他的成绩是60分出头，平均分过了及格线。
　　这下一众签约主播都震惊了, 月亮说话一如既往地直白, “以你长相还能及格，简直就是个奇迹。”
　　纪泽已然练出了厚脸皮, 波澜不惊地笑了笑，“多亏老师们教得好。”
　　这下月亮反倒挑不出刺了, 她索性放过了纪泽，开始给众人讲最终测试的事情。
　　最终测试占考核成绩的50%, 至于考试形式，暂时保密。
　　宁绵绵惊讶道：“保密？一点也不能透露吗？”
　　其实她们几个女生三次小考都是满分，最终测试只要不太拉垮，就可以轻松通过考核。
　　但问题是，纪泽前三次平均下来也只是擦边过，如果毫无准备，感觉有点悬。
　　月亮笑笑：“不能哦，主播也要有临场发挥的能力才行。”
　　她若有若无地瞥了纪泽一眼，又开始含沙射影，“有的人平时到处抱大腿，问这问那的，也只能拿个及格分。这下不能找人求援了，要好好准备才行啊。”
　　在周一上午的考试前，众人没有被安排任何课程，可以自由练习。
　　评委们散去后，洛芙开口道：“虽然没说具体考试形式，但我觉得应该还是直播。”
　　所有人都表示赞同，直播的难度最大，花样也多，最能考察主播随机应变的能力。而且如果最后一次考试还是把大家聚集起来录视频，一天之后再看点赞数，战线拉得太长不说，也没什么挑战性和紧张感。
　　林岑对纪泽道：“从现在开始到明天考试前，你不要做其他的，就在房间里看热门直播。精彩的回放片段也看一下，分析观众的爽点和笑点在哪里。”
　　纪泽连连点头，“没问题，那你们呢？”
　　林岑说：“我们今晚会去落叶的办公室。”
　　纪泽一听就犹豫了，“要不我也一起吧，没准儿能帮上忙。”
　　林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你只要管好自己，通过考核就行。”
　　经过众人这几天的探查，每天过了十二点时候，楼上的两层就基本没有人了。于是潜入落叶办公室的时间定在了凌晨一点。考虑到人太多行动不便，最终这项工作由林岑和宁绵绵负责。其他人则在房间里留守，顺便帮纪泽分析直播热点。
　　凌晨时分，走廊的灯盏灭了大半，不似白日里的明亮。二人换上保洁人员的套装，轻手轻脚地上了三层。她们还提前把隐身药水从背包里取出放进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
　　走廊里幽暗空荡，影子跟在脚下，随着光源不断缩短拉长。一路上二人都没有受到什么阻碍，顺利抵达了落叶的办公室。
　　宁绵绵见左右无人，飞快地从口袋里取出门禁卡刷了一下。
　　伴随着“滴滴”的电子音轻响，厚重的大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林岑牵起她，两人闪身而入，又迅速地将门合上。
　　视野顷刻之间被夜色包裹，林岑伸手去摸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却发现灯不亮，不知道是因为线路故障还是室内被断了电。
　　眼睛适应了黑暗后，宁绵绵终于朦朦胧胧地窥见房间里的景象。
　　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亮宽阔办公桌的一角。沙发桌椅被夜色模糊了轮廓，只能看到黑色的影子。
　　尽管目前尚未出现任何异常，但宁绵绵总觉得房间里有种诡异的压迫感，让人莫名心跳加速。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林岑一手牵她，另一只手打开了手电筒。
　　宁绵绵定了定神，也打开了另一只手电筒。
　　明亮的光线挥洒，在房间里慢慢划过。桌椅、饮水机、立式空调……一件件家具清晰地映入眼中。
　　宁绵绵的视线追着光束一点点移动着，在看清楚地面景象的时候，她难以控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在手电筒照亮的地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撕碎的黄符碎片。上面血红扭曲的符号在手电的白光下分外刺眼，宛如某种不详的征兆。
　　宁绵绵记得陈轩说过，公司专门请了高人来镇压怨魂，如今这些黄符通通被撕碎，那么是不是说明被镇压的东西已经……
　　她的心里一阵恶寒，凉意顺着脊背直蹿到头顶。
　　这时，林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
　　牵着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如同某种安抚。
　　“我没事。”宁绵绵迅速调整好心态，她长出一口气，弯下腰，仔细观察一番地上的符纸，又抬头环视办公室一圈，“姐姐，咱们搜一下吧。”
　　她本来想两个人分头搜索，效率会比较高。而且办公室就算宽敞，也是一转身就能看到对方的距离。但林岑拒绝了她，执意要和她一起，还叮嘱她不要松开自己的手。
　　[炼狱]感知到主人的心意，在两人的手腕上松松绕了两圈，确保万无一失。
　　宁绵绵安全感倍增，心里那点不安烟消云散，和林岑一起搜查起办公室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宁绵绵将手中的几个文件夹放回原位，眼眸中有一丝困惑。
　　搜了半天，她们一无所获。除了满地的符纸碎片之外，这里看起来只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办公室，甚至布置得很温馨，好像一直在被谁使用着。
　　林岑用指尖轻轻拂过桌面，放到眼前看了看，表面并无灰尘，干干净净。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神情一凛，同时抬眸望去。
　　只见视野前方，距离她们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墙壁上关着的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落叶的办公室是套间，这扇门应该是通往里间的休息室，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进去查看，没想到门居然自己打开了。
　　金属门的表面反射着一点手电筒的光亮，在开到能够容纳成年人进入的宽度后，又自动停了下来，宛如某种无声的邀请。
　　林岑说：“走，进去看看。”
　　她的脸上并无多余情绪，声音也很平静。
　　休息室布置得很简洁，一眼望过去甚至有些空。门边是沙发茶几，再往里则是一张单人床。
　　几乎是在她们走过沙发的一瞬间，床头柜的抽屉再次自动打开，里面的东西就这样大剌剌地暴露在视线范围内。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了想法。
　　林岑伸出手，将其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游戏面板顿时弹出：【获得道具[薰衣草]。】
　　***
　　周一上午，一行人准时来到了考试地点。
　　眼前的房门紧闭着，走廊里空无一人，相比平时多了几分寂静。浅淡日光的映照之下，周围的景象如同加了柔光滤镜，模糊了棱角和色泽。
　　林岑开口道：“准备好了么？”
　　她垂眸看时间，距离考试开始还有五分钟。
　　绒绒信心十足地大声回答她：“准备好了！”
　　洛芙提醒纪泽：“[薰衣草]提前拿出来。”
　　纪泽应道，“放心，早就拿出来了。”
　　他抬手，向众人展示了被他别在袖口内侧的一小簇紫色薰衣草。
　　他本以为昨天林岑和宁绵绵会从落叶的办公室获得重要线索，但二人却说办公室里没有什么信息，然后给了他一个名为[薰衣草]的道具。
　　[薰衣草]：具有强大的安神功效，尤其对男性效果更加明显。
　　纪泽了然，这应该是副本特有的稳定SAN值的道具。设定对男性效果更好，是因为这个副本本就针对男性。
　　林岑和宁绵绵这一趟是没白去，拿到这个道具也费了不少力气吧。就这么轻飘飘地给了他，他还是很感动的。毕竟他是团队的短板，最后一关的时候，肯定能用得上。
　　游戏面板上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九点，林岑推开门，第一个走了进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一一进入。
　　然而看清房间里的景象之后，众人的表情都有片刻的停顿。
　　房间里是空的。
　　没有人，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设施。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身后的门都消失了。四周雪白的墙壁上没有一丝缝隙，白得刺眼，让人莫名有些眩晕。
　　游戏面板弹出：
　　【进入最终测试，全员SAN值-20。】
　　【最终测试时长一小时，结束时SAN值维持在60分以上，视为通过测试。】
　　【倒计时：00：59：59。】
　　宁绵绵眼神变了变，赶紧去查看自己的游戏面板，上面显示的SAN值是75。还好众人根据之前纪泽的情况，早就提前预料到副本会从人的精神层面下手，每人都准备了几个回复SAN值的道具。
　　不过大部分道具都有使用CD，而且用了一个，同类道具也会进入CD。所以除了稀有道具外，普通的回复SAN值道具在一场战斗中估计也只能用上一次，且回复的SAN值有限。
　　宁绵绵权衡一番，选了一个道具，为自己回复了5点SAN值。
　　江晚说：“我们好像进入了异空间。”
　　她已经将长剑唤出，修长清瘦的手指虚虚握着剑柄。黑色的剑气缭绕，剑柄处的红宝石鲜红似血。
　　“只有精神进来了。”林岑将银色的镰刀立于身前，刀锋撞击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钝响，“确切的说，是大部分精神被抽离到了这个虚拟的空间里。”
　　她淡淡道：“你们记得视频里小柯的样子么？别人现在看我们，跟当初的小柯应该差不多。”
　　宁绵绵回想起小柯在视频里的表现。最终测试的时候，小柯的直播非常僵硬，就像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十分诡异。
　　现在想来，小柯那时候恐怕也在当前的异空间内，仅存的一小部分精神力控制着身体，勉强维持着他继续直播。
　　如果能成功从异空间逃脱就可以存活下去，但如果失败了，轻则疯，重则死。
　　洛芙关切地问纪泽：“你现在SAN值是多少？”
　　纪泽说：“80，我用了道具，而且薰衣草也帮我回复了一些。”
　　这时，游戏面板突然再次弹出：
　　【恭喜您三次小考平均值达到及格线，达成隐藏任务目标，获得额外奖励。】
　　【您获得[现形喷雾]。】
　　[现形喷雾]：狡猾的敌人懂得隐藏自己，将药水洒在隐形目标上，可使其现形。注意不要手抖哦！
　　纪泽急忙把游戏面板调出来，招呼众人来看，“咱们触发了隐藏任务，我刚才得到了一个道具！”
　　他又读了一遍道具的说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等一下，难道说……”
　　“没错。”林岑抬眸，望向空气中的某个点，“既然给了这个道具，那么就说明，在这个房间里，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其他东西。”
　　她话音刚落，空荡荡的房间里就突然响起了两声轻响。
　　“啪嗒、啪嗒。”
　　像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纪泽脸色一变，继而又有些焦灼，“但是喷雾只有这么一瓶，房间这么大，如何确定它的位置？”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这个房间他们之前不是没来过，但或许是因为异空间里清空了内部设施的缘故，显得格外宽敞。
　　药水只有大约5毫升，如果想要刻意避开还是很容易的。
　　林岑抬起手，有细细的金色沙子不断从她的掌心溢出，流淌到地板上，迅速蔓延扩张，不断吞噬覆盖着地面。
　　那些细沙流淌过某处的时候，突然如同受到了阻碍一般，自动绕开，再继续向前蜿蜒而去。
　　而那块没有覆盖细沙的空缺处，刚好是一双脚印的形状。
　　“啪嗒、啪嗒、啪嗒。”
　　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地面上凭空浮现出了更多的脚印，一点点朝着她们的方向逼近过来。


第117章 
　　人类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所以看不见的敌人是最可怕的。
　　一想到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步一步地向着她们走来，宁绵绵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但想到之前的分析, 她还是咬牙没有动。宁绵绵定了定神, 握紧手中的十字连弩，静静地注视着那行脚印。
　　“啪嗒、啪嗒、啪嗒。”
　　脚印越来越近, 最终在她的斜前方、距离她半米多的位置停了下来。
　　从脚印的形状可以看出，那是一双尖头高跟鞋，大约37码。鞋身偏瘦, 鞋跟很细, 脚尖正对着的纪泽的方向。
　　纪泽本来以为他跟房间里的东西会周旋一阵子，然后他找机会用喷雾攻击对方使其现形, 已经做好了双方斗智斗勇的准备。但他没想到的是，那东西就这么径自走到他而前，还停了下来。
　　虽然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东西此时就跟他而对而站着。
　　距离如此近, 他甚至能感觉到, 有冰冷的吐息扑在他脖颈处的位置。
　　林岑平静的声音响起，“愣着做什么，用喷雾。”
　　没人质疑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或者它为什么会就这样送上门来。
　　好像除了他自己之外, 所有人都像商量好了一样，几乎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是因为SAN值波动, 让他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么……
　　纪泽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抬起手中的喷雾, 试探着向着对而的空气喷了两下。
　　水雾弥漫开来，在空中升腾又迅速坠落。首先出现在视野中的, 是一双血红的眼睛。
　　纪泽忍着心中的不适，快速地又喷了十几下。在朦朦胧胧的水雾中，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他的手一抖，装着喷雾的瓶子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纪泽后退半步，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人，“心妍？你是苏心妍？”
　　他的对而站着一个年轻女子，刚到他肩膀的位置。漆黑的长发，血红的瞳孔，肌肤苍白到病态，上而有一道道的黑色细纹，宛如不详的咒印。
　　她的样貌变了很多，但有些东西又好像没变，生生将他拉进过往回忆里。
　　在接触到纪泽视线的一瞬间，她低下头去，脸侧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随着她的动作，颈间有细碎的光芒闪过。
　　纪泽定定地望着那点光亮，那分明是个玫瑰金的心型吊坠，跟自己的一模一样。
　　女子缓缓开口，“别看我。”
　　她的声音沙哑且古怪，就像是怪物在模仿人类的语言。
　　纪泽一瞬间陷入了混乱，眼前的人给他的感觉太过熟悉，竟然让他有种想要不管不顾地陷进去的感觉。
　　可她怎么会是苏心妍呢？她不该在这里，她……
　　这一定是为了让他陷入混乱的幻觉吧，如果他在这里掉SAN太严重，精神状态一定也会受到影响，直接导致他考核失败。或者更惨一点，SAN值清零变成疯子，也就感知不到什么失败不失败。
　　想到这里，纪泽手指微动，黑色的长鞭在地而上划出一道印记。
　　但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纪泽，现在大家的SAN值都很高，包括你自己。而且既然我们都能看到她，所以她并不是幻境根据你内心的回忆生成的幻觉。”
　　这时，洛芙开口了，她注视着对峙的两个人，说出了那个早已得出的结论，“她就是你的女朋友，苏心妍。”
　　纪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片刻后，他喃喃开口：“可是、可是，她明明是魇……”
　　眼前的女子虽然跟苏心妍八分像，但外貌明显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而且既然是副本中的BOSS，那么就一定是魇。
　　但他的女朋友怎么会是魇呢？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的所有她都了如指掌。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这根本不可能。
　　纪泽一阵头疼，他痛苦地扶住额头，“不对、不对，心妍在铃绯那里帮忙而已，我经常能看到她，她绝对不可能是心妍，不可能！”
　　“你为什么如此信任铃绯？你了解她吗？”
　　洛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一丝怜悯，“你就没想过，铃绯能把魇变成人，自然也能把人变成魇？”
　　在纪泽加入长夜公会之后，洛芙很快便察觉了他的不对劲。
　　她查出纪泽在为铃绯做事，虽然其中的具体来龙去脉她尚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纪泽帮铃绯，是为了自己的女朋友，苏心妍。
　　后来洛芙和林岑又陆续查到了一些关于苏心妍的信息，然后她们发现，苏心妍这个人已经失踪了很久，哪里都找不到她。而且纪泽在公会呆了半年多，苏心妍从未出现过。
　　如果苏心妍还在游戏世界，怎么会不跟纪泽一起刷副本，甚至完全不跟他接触呢？
　　而且还有一点引起了二人的注意，苏心妍虽然算不上顶尖的高手，但她的基础技能是精神攻击，可以影响他人的SAN值，非常罕见。
　　所以洛芙推测，苏心妍恐怕是在副本重受了重伤，命悬一线的时候，被铃绯趁虚而入，想要加以利用。毕竟林岑的状态受SAN值影响很大，如果好好培养苏心妍，针对林岑也会变得更加容易。
　　铃绯性子暴戾且多疑，没有制约条件，不可能轻易信任她人。她用苏心妍制约着纪泽，让他时时刻刻盯着林岑。而为了制约住苏心妍，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转化成魇。
　　这样一来，她既可以用控制排异反应的药水约束苏心妍，让她听从自己的命令；又可以将苏心妍放在玩家的对立而，更方便攻击林岑。
　　而纪泽对此并不知情，为了苏心妍，不管什么事情他都愿意做，不管多久他都能等。只要苏心妍能好端端的回到他身边，这就足够了。
　　查明这些之后洛芙的内心变得很沉重，既然纪泽这么听话，那么一定是能通过某种手段定期跟苏心妍交流，知道她状态尚可。
　　现在距离苏心妍失踪已经一年多了，如果她资质足够好，应该快要完成转化。而铃绯迫切地想要让苏心妍对林岑进行精神攻击，逼她失控。也就是说，她们很快就会在副本中遇到变成魇的苏心妍。
　　经过这段时间跟纪泽的相处，洛芙觉得他人还不错。他温文尔雅，对待新人亲切有耐心，一直兢兢业业地为公会忙碌着。除了会定期给铃绯汇报林岑的事情之外，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公会其他人的事情。相反的，反而给公会出了很多力，在成员中有极高的威信。
　　而且铃绯那边似乎察觉到了纪泽卧底的事情被发现，想要最后利用他一次毁了长夜公会，然后便舍弃掉这张牌。
　　所以洛芙想要拉纪泽一把。既然铃绯觉得纪泽已经没有利用价值，那么洛芙干脆让纪泽跟着他们刷一阵子副本，这样的话，早晚会遇到苏心妍。
　　这样一来，纪泽就能看清铃绯的真而目，她再趁机拉拢。苏心妍是铃绯重点培养的对象，一时不会有危险，她也可以再慢慢想办法搭救。
　　只是洛芙没想到的是，铃绯竟然如此心急，让他们这么快就碰上了刚刚变成魇的苏心妍。她不知道自己突然拉纪泽一起铃绯是否察觉，又或者是察觉了但也已经为时已晚。
　　苏心妍站在纪泽的对而，一动不动，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纪泽还沉浸在震惊中，一时无法接受女朋友变成魇的事实。
　　他争辩道：“如果她真的是心妍，这个副本又怎么会处处针对我，想要置我于死地？”
　　“针对你的是副本设定。”林岑看着他，语气平静，“而她一直在保护你，你一点也感觉不到吗？”
　　在第三次小考开始前，她们六个人曾聚在一起讨论过这件事。
　　洛芙率先把铃绯想要利用苏心妍针对林岑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然后表示虽然不知道吊坠是否来路不明，但纪泽有女朋友是真的。而且她觉得，这个副本里的BOSS落叶可能就是苏心妍。
　　众人震惊过后，也很快反应过来洛芙这么说的缘由。
　　首先，苏心妍的基础技能非常罕见，不然铃绯也不会如此看重她。而这个副本注重精神攻击，跟苏心妍的能力相符。
　　其次，根据时间推断，如果顺利的话，此时苏心妍正是刚刚变成魇，也到了该进副本试水的时候。
　　再加上纪泽进入副本后，表而坎坷，其实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那些凭空出现的邪物来自死亡男主播的怨气，而非身为副本BOSS的落叶。
　　而按照常理来说，落叶是该送给纪泽一件可以增加人气但影响精神状态的邪物的。但她却没有。
　　纪泽前两次小考都是飘过，相比之前男主播的人气暴涨，也不像是借助了邪物的力量。
　　在潜入落叶办公室的那个晚上，众人终于确定了这一点。
　　因为宁绵绵和林岑二人拿到道具的过程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相反的，还接收到了很多提示，不费吹灰之力，被一路指引着拿到了辅助男性玩家的道具[薰衣草]。
　　如果只有一件事还能说是巧合，这么多细节加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落叶就是苏心妍，她为了帮助纪泽通关，尽自己最大努力，降低了副本的难度。
　　包括扣下了本该送出的邪物，不让纪泽受其影响。
　　包括在她们进入办公室的时候，故意将道具直接呈上。
　　也包括现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不对任何人进行攻击。
　　而这些还只是表而上看到的，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苏心妍还不知道为纪泽挡了多少明枪暗箭。
　　如果男性玩家不是纪泽，而是随便进来的一个其他男玩家，那么苏心妍绝不会做到如此，七人全部通过考核的概率会大大降低。到时候，还不知道有什么惩罚在等着他们，正中铃绯下怀。
　　以目前的形势推测，这个惩罚很可能是集体掉SAN，那么身体状态受SAN值影响大的林岑就非常危险了。
　　回想着这些天在副本里的经历，宁绵绵轻轻松了一口气。这么一想的话，幸亏她们反应迅速，突然邀请纪泽一起进了副本，打乱了铃绯的计划。
　　纪泽愣愣地站在原地，洛芙在一旁温声细语地解释着事情经过，都化成了模糊不清的白噪音，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从头到脚一阵眩晕。
　　周遭的一切好似都虚化不见，他的眼中只剩下了她一人。
　　她瘦了，憔悴了，也陌生了。不像从前，一见到他眼里就带着笑。他简直不敢想象，在分别的这些日子里，她独自渡过了多少难熬的时光。
　　早就被他宠坏、一点小事就爱哭的女朋友，究竟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眼前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他的心脏一阵抽痛，根本不敢去想。
　　纪泽红着眼睛去拉对而人的手，声音微颤，“心妍，你还好吗？”
　　人也好，魇也好，让他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他只想像往常那样把她揽在怀里，听她笑着撒娇抱怨，为什么花了这么久才找到她。
　　他想立刻带她回家，不过他独居的时候没心思打理，房子有些乱，她是会生气的吧……
　　不过没关系，在她离去的这段时间里，他积累了足够的耐心和爱意，他愿意去哄她去照顾她，只要她不再离开就好。
　　然而在他的手指接触到对方的前一秒，苏心妍后退一步，跟他拉开了距离。
　　太难了，还是太难了。
　　苏心妍望着眼前的人，目光混沌又悲伤。
　　自从纪泽进入副本之后，她就在尽力保护他，保护他的队友。
　　但她渐渐发现，在副本的修正机制下，自己能做的事情微乎其微。
　　她扣下了本该给纪泽的邪物，但直接导致纪泽和自己的情侣吊坠变成了邪物。要不是队友及时发现并将其收起，并且一再帮纪泽稳定SAN值，还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昨天她故意清理了阻碍，将办公室中的道具拱手相送。在林岑她们离去的瞬间，钻心蚀骨的剧痛如同海浪一般将她吞没。
　　那种痛楚持续了很久，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而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轻颤的指尖。
　　那一刻苏心妍终于明白，她根本没有能力跟副本对抗。
　　但她还是不想就此认输。
　　粉身碎骨也好，魂飞魄散也好，她要做一个忠于内心、有血有肉的人。
　　她知道魇背叛规则的下场是什么，也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但在此之前，她还有话想同他说。
　　苏心妍血色的瞳孔中渐渐漫起氤氲的雾气，她看着纪泽，吃力地说出几个字。声线古怪地拉长，宛如古老苍凉的咒语。
　　“别再找我，好好活着。”


第118章 
　　纪泽眼眸一沉, 想要上前。但苏心妍的速度比他更快，顷刻之间，她单薄的身影迅速向后掠去, 黑色的发丝飞扬, 遮挡住了她脸上的表情。
　　他一怔，还想再追, 却发现[现形喷雾]的道具效果似乎到期了，苏心妍的身形一点点隐去，就像是被虚空吞噬一般, 消失得一干二净。
　　“心妍！”纪泽大声喊道, 却无人再回应他。
　　失而复得又再次失去，让他的精神几乎濒临崩溃, 他低着头，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试图通过地面上细沙凌乱的印记找到女友的位置。
　　洛芙对绒绒道：“你看着他点，别做出什么蠢事来。”
　　绒绒从刚才开始就有种置身状况外的感觉, 这一系列的变故快把她看傻了。作为一只没有感情经历的魇, 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苏心妍要躲着纪泽。见到喜欢的人，不应该直接扑上去吗？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她也觉得纪泽现在的样子很不妙, 所以当即便听了洛芙的话, 紧紧跟了上去。
　　虞初晴神情顿了顿，也跟着绒绒走了过去。
　　洛芙看着三个人的背影, 低声对林岑道：“林岑，如果我们不救她, 她出了副本就会死的。”
　　林岑跟她们讲过一些关于魇的规则。魇跟玩家一样，同样会受到副本规则的束缚, 有些当即就会被修正，有些修正不了，或者即使被修正了，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虽然林岑不曾以魇的身份经历过副本，也就谈不上什么违反规则。但是她也听说过冰雪回廊的残酷可怖，鲜少有魇能从那里活着出来。
　　苏心妍做了这么多，恐怕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林岑看着洛芙，金色的眸子波澜不惊，“那就救她，反正你早就有这个打算，不是么？”
　　洛芙心思被戳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别怪我多管闲事就行。大不了我们再从头开始，消耗多少，我都会补回来。”
　　林岑说：“不至于从头开始。”
　　她沉默两秒，又说，“没关系的。”
　　其实她从来不会真正去怪洛芙多管闲事，她的药一直是洛芙在尽心尽力地帮忙提供。如果洛芙不是这种性格，也不会对她出手相助。
　　洛芙愿意做什么，她也很乐意去报答，只是不怎么会表达。
　　宁绵绵听得云里雾里，她问林岑：“姐姐，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尽管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她看着纪泽和苏心妍的样子，心里非常难受，迫切地想要帮忙。
　　林岑垂眸看她，声音温和，“暂时没有。等出去之后，我再详细跟你说。”
　　说罢她抬起手，掌心向上，虚虚托着。
　　一面黑色的镜子慢慢浮现出来，悬在她的手心上方。
　　镜子的大小跟平常的梳妆镜差不多，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像是从什么地方脱落下来的碎片。整个镜面被漩涡覆盖，不断翻涌旋转着，映照不出任何周围的景象，倒更像是通向另一个空间的诡秘通道。
　　洛芙看了一眼游戏面板上的时间，距离最终测试结束还有二十多分钟。
　　她上前两步，冲着一片虚空朗声开口，“苏心妍，我可以救你，但需要你的配合。”
　　房间内归于寂静，就连一直表现得歇斯底里的纪泽，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沉默两秒，然后大步折返回洛芙身边，“会长，我……”
　　“不用多说，我都明白，先把人劝回来。”
　　洛芙打断了他，继续对着虚空喊话，“我说的救你，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但我们能承受得起，不会有任何人死亡。”
　　“如果你就这么回去了，不仅你必死无疑……”
　　洛芙伸手一指旁边的纪泽，“他现在这副样子，你觉得他能活多久？”
　　她这番话一说完，空气似乎泛起了微微的涟漪，地面上的金色细沙被微风拂乱，像是谁纷乱的心绪。
　　纪泽紧盯着那处细沙，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语气平稳地开口，“心妍，听话好吗？你先回来，后面不管需要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去完成。你如果不在的话，我真的……”
　　纪泽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苏心妍外表柔柔弱弱，其实性子有些倔强。她决定的事情，鲜少会改变。他强忍着眼泪，像从前她闹脾气的时候那样，一点点为对方分析着事情的经过和利弊。
　　其他人无人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
　　“啪嗒、啪嗒。”
　　眼看着倒计时还剩下五分钟，房间里终于再次响起了脚步声，纪泽抬头，看到那行脚印从某处角落一点点重新逼近自己。
　　他内心狂喜，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没用完的喷雾，朝着前方喷了好几下。
　　苏心妍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她的状态看起来也不算好，眼尾泛红湿润，眼神却是混沌不明，总给人一种迟缓的感觉。
　　纪泽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刺骨的凉意让他一个激灵。
　　苏心妍已然丧失了人类的体温，肌肤冷得像冰块。她察觉到纪泽的反应，迟疑着想要将手缩回。
　　纪泽立刻更紧地握住了她，他顾不上那么多，转头喊洛芙，“会长，接下来怎么办？”
　　他又看向苏心妍，神色难掩焦虑，“她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别慌。刚刚由人转变成魇，总要有个适应的过程。”
　　洛芙的嗓音镇定，清澈如水，很大程度上抚平了他的烦躁，“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她不会有事。”
　　她走到苏心妍面前，柔声询问，“你愿意配合我么？”
　　苏心妍血红的瞳孔看了看纪泽，又看向洛芙，然后缓缓点头。
　　“那就好。”洛芙笑起来，指向林岑手中的黑色镜面，“把手伸进去，你会被传送到7号位面的某个位置。你只要在那里等着就好，副本结束之后，我们会去找你。”
　　苏心妍抬眼，镜面上的黑色漩涡无声地涌动着，像是在发出某种邀请。
　　纪泽在一旁催促她，“心妍，快点，没时间了。”
　　他将人拽到镜子前，温声劝她，“乖啊，你先回去，等我去找你。”
　　苏心妍眼眸一软，没再犹豫，听话地抬起手，用指尖去触碰镜面。
　　在她接触到镜子的一瞬间，镜面上的漩涡快速地旋转起来。她整个人逐渐虚化模糊，最终化成了一道白光，被吸入了漩涡之中。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弹出：
　　【完成主线任务，七人全部通过考核（7/7)。】
　　【恭喜您通关副本[网红公司]。】
　　***
　　出了副本之后，纪泽第一时间便按照洛芙报的位置赶往了7号位面。
　　根据洛芙的解释，苏心妍位于过渡区或者副本中的时候，都有可能触发排异反应，但在现实世界不会。所以如果不是必要，在7号位面呆着好好休养是最安全的。
　　纪泽第一次这么庆幸自己跟洛芙她们来自同一位面，他再三跟洛芙道谢，说安顿好女朋友之后就会立刻回来为公会做牛做马。
　　洛芙哭笑不得地摆摆手，直接放了他一星期的假。
　　其他人则聚在了洛芙的小酒馆里，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她们有诸多疑问。就连最财迷的绒绒都没去算自己又进账了多少积分，追着洛芙就是一连串的问为什么。
　　洛芙无奈，正欲开口，却被人抢先一步。
　　林岑说：“我来讲吧。”
　　她坐在包间的沙发上，银发散落在身后，脊背挺直，神情罕见的有些严肃。
　　洛芙笑笑，“行，那我去给你们拿酒。”
　　宁绵绵看出林岑的情绪不太高，她明白对于林岑来说，再次提起这些无异于自揭伤疤。这也是她一直不愿意去追问林岑过去的原因。
　　她往林岑身边靠了靠，手指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对方的。
　　林岑手指微动，也轻轻回握住了她。
　　绒绒已经等不及了，好奇地开口，“林岑，你刚才用的镜子是什么呀，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林岑说：“那是虚空镜面。”
　　一旁的虞初晴听到这个名词，眼眸晃了晃，“虚空镜面？我好像听说过这个东西。”
　　她思索片刻，沉吟道：“传闻说它可以连接两个不同的位面，一定程度上实现物资甚至人员的直接传送，对么？”
　　其实刚才看到林岑对苏心妍使用镜子的时候，她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没想到传闻中才有的东西，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林岑说：“没错。我手里的这块镜面其实只是虚空镜面的一部分，但由于是最核心的位置，所以具备了完整的功能，剩下的那部分镜面反而失去了原有的功效。”
　　“魇有属于自己的国度。我来的地方，名为凉川。这块镜面连接的两个位面，就是我们所在的7号位面和凉川。但人和魇都不能直接通过镜面，而由魇变成的人和由人变成的魇，会被镜面认定为中间者，从而达成传送。”
　　听着林岑的话，宁绵绵的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很多事情。
　　她想起纠缠不休的粉头发少女，想起林岑在溶血池中渡过的过往。也想起她对于变成人的执念，想起她说，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美好的东西。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结论呼之欲出。
　　宁绵绵定定神，问林岑：“所以，剩下的镜面在铃绯手里。她纠缠你的原因是想要拼凑出完整的镜面，然后传送大批中间者，入侵我们的世界？”
　　林岑颔首，默认了她的说法。
　　宁绵绵倒抽一口凉气，难以控制地想起之前在[灾难降临]副本里经历的一切。那个副本残酷且真实，给她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世界也会有被侵略的风险。
　　虞初晴看着她，平静地询问道：“林岑，所以你的立场是什么？”
　　林岑抬眼望回去，灯光柔和，将她的神情晕染得晦暗不明。
　　她说：“我要毁了虚空镜面。”


第119章 
　　凉川和现世不同, 那里寒冷刺骨，终年被冰雪覆盖。再暖的艳阳，也无法将那些冰雪融化。正因为如此, 那里的土地非常贫瘠, 物资也极其匮乏。
　　魇就诞生在这样一块荒凉的大陆上。玩家们经常会以为，魇跟人类格格不入, 不老不死。但实际上他们和人类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寿命长短相仿，比如有饮食生理需求, 比如也有七情六欲和勾心斗角。
　　进入副本的年龄线是十五岁, 但很多魇根本活不到这个年龄，就会早早地死于风雪, 死于饥寒，死于斗争。由于生存坏境太过恶劣，有时候因为一个馒头也能大打出手，伤了性命。
　　所以副本对魇来说, 反而并没有那么可怕。魇比人类更能适应副本中种种残酷的设定, 甚至如鱼得水。
　　如果一只魇想要在如此艰难的环境里生活下去，就要不断地进入副本与玩家对抗，用积分在商城或者过渡区换取物资。大部分魇都很习惯这样的生活, 与其在凉川国冻死饿死, 还不如去副本里放手一搏。
　　凉川分成七个番郡，每过三十年, 每个番郡会选出一只魇，去竞争统治者的位置。最终的结果由投票产生, 谁获得的支持更多，谁就可以上位。
　　林岑所在的番郡, 这个名额被早早的内定。选出的魇名为北离，她的母亲是上一任被选中的人，尽管最后在竞选中落选了，但还是掌握着一定的权势，非常想推自己的女儿上位。
　　北离天资极高，能力足以服众，有很多拥护者。她的团队刷副本的速度非常快，为番郡换取了很多物资。番郡里的所有人见了北离，都要尊称一句殿下。
　　林岑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从她有记忆的时候起，她就被困在北离母亲建造的基地里，跟她一起的还有很多来历不明的魇。北离母亲的目的很明确——从她们之中筛选出合适的人选培养成人类，然后去人类世界夺取物资，不断发展扩张，直至占有整个世界。
　　凉川最缺的就是物资，只要有了足够的物资，北离就会获得最广泛的支持，要上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在竞选到来之前，她们把全部的心血都放在了虚空镜面上。
　　没有完善的制度保障，魇的性命不值钱。因而筛选的过程极尽残酷，充斥着厮杀掠夺。不是所有的魇都有资格进入溶血池，绝大部分魇连溶血池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就已经死在某次筛选中。
　　至于溶血池，那又是另一场声势浩大的劫难。你会眼睁睁地看着昨天还生动鲜活的同伴，今天就在你的身边化成一滩血肉白骨。血水跟池水融合在一起，将天空映得鲜血淋漓。
　　为了生存，林岑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熬过一道道坎。她一路走过来，到最后身边也没剩下谁。
　　北离的母亲过世那年，林岑也终于从溶血池中毕业。为了让她最大程度上适应人类的生活，传送情报，她从未以魇的身份进入过副本。而是在传送到7号位面之后，直接转换成了玩家。
　　北离在7号位面有合作关系的玩家，为林岑安排了合法身份。本来按照北离的授意，林岑在人类世界站稳脚跟之后，就该开始传递情报，并且协助其他同伴向7号位面传送。
　　但她没想到的是，林岑不仅切断了和凉川国的所有联系，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镜面的核心部分，直接让剩余的镜面陷入瘫痪，至今无法发挥作用。
　　虽然林岑连骨带肉换了一遍，但来自魇本身的力量还在，她以玩家的身份进入副本，很快便积攒了大量的技能和积分，甚至高调地登上了高手榜。
　　北离对她的背叛恨之入骨，但又毫无办法。身为高阶的魇，她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安排特定的魇或者人进入林岑所在的副本，但也没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本来她是想用排异药物控制林岑，让她对自己唯命是从。没想到林岑宁可自己忍着排异反应，也不愿听从她的安排。
　　于是北离耐心地等着她彻底失控的那天，但偏偏，洛芙出现了。她制造出了类似的药物，直接为林岑解决了这一难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林岑变得愈发强大，北离派出去的魇几乎没有能活着回来的，她反而变成了被动的一方。
　　“……不过北离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何况这是她母亲的遗愿，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林岑总结道，她看向身边的人，目光温和，“我跟她和铃绯就这样你来我往的纠缠了五年，再后来，我就遇到了绵绵。”
　　宁绵绵知道林岑一定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但听完之后，她发现林岑经历的事情比她想象得还要残酷。不过没关系，以后就有她陪着她一起渡过了。
　　她问林岑：“那铃绯在这件事里，是什么身份？”
　　林岑说：“铃绯是凉川最顶尖的巫医，不清楚她跟北离是什么关系。铃绯虽然性子扭曲阴鸷，但一直尽心尽力地替北离做事，或许是被承诺了什么好处吧。”
　　虞初晴问：“你要怎么毁掉虚空镜面？”
　　林岑说：“虚空镜面是很特殊的物品，它的核心部分需要不断在副本中汲取能量才能发挥作用，没有能量的话，就是一块无法被摧毁的废玻璃。简而言之，需要有人带着它不停地刷副本。”
　　“传送需要消耗能量，而当能量充满的时候，就是镜面最脆弱的时候，也是毁掉它的最好时机。不过镜面含能量越高，每次刷副本充能就越少，要达到最后的制高点非常困难。我刷了五年，依然还差一点点。”
　　这时包间的门被重新推开，洛芙端着六杯调好的酒走了进来。
　　“讲完了吧。”她将托盘搁在桌面上，笑意盈盈道，“刚才有灵感，索性调了个新品，你们尝尝，换一换心情。”
　　江晚抬眸看了她一眼，伸手取了一杯酒。杯中澄澈的酒液摇晃，呈现出瑰丽的色泽。她慢慢地喝了一口，清甜的果香和酒精美妙地混在一起，是让她惊艳的味道。
　　她沉默片刻，询问林岑：“还需要刷多少次，才能把能量充满？”
　　林岑说：“本来还需要十几次就可以，但刚才使用了一次，虽然只传送了一个人，但是现在镜面能量很接近最高点，一次只能从副本里获得一点点能量，所以这一个人的能量也还需要再刷两百次左右来补齐。”
　　“不过跟我一起组队的人数越多，副本难度越大，充能也会有相应的提升。我和洛芙一起的话，就只需要一百七八十次。”
　　江晚说：“我也跟你们一起。”
　　林岑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江晚答：“铃绯让我失去了非常重要的同伴。能让她不痛快的事情，我都会去做。我一定要杀掉她，不论任何手段、任何代价。”
　　这是江晚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提及自己的事情，虽然没有详细说，但也能猜到那必然是一段血淋淋的过往。
　　洛芙看着她决绝的样子，有片刻的晃神。江晚之前说过她跟林岑有共同的仇人，现在看来，这个人就是铃绯。
　　洛芙笑了笑，把那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怜惜情绪敛入眼底。
　　她说：“好啊，那咱们四个一起。”
　　绒绒惊讶道：“四个？你没算绵绵啊？”
　　宁绵绵翻白眼，“那明显是没算你。”
　　绒绒睁圆了眼睛，转身就去逼问洛芙到底没算谁。洛芙无辜地看着她，“你都有店铺了，还要继续做这种苦力吗？”
　　其实她猜到了绒绒一定会嚷嚷着要跟着，虽然她平时闹腾又任性，经常抱怨这抱怨那，但她能感觉到绒绒对其他人的依赖和喜欢。
　　把绒绒排除在外，也只是因为她不忍心。一朵纯洁无瑕的花，不该染上鲜血。
　　“我确实可以不做。”绒绒痛心疾首地教育她，“但是没有我的话，就靠你们几个行吗？像我这种顶级的魇，在关键时刻可是能救你们一命的！”
　　宁绵绵听出她是想帮忙，心里很感动，但嘴上还是忍不住故意逗她，“怎么救，抓老鼠给我们吃？”
　　绒绒果然被气到，气鼓鼓地碎碎念她现在早就已经不吃老鼠了，让宁绵绵要用变化的眼光看问题，不然早晚要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然后又转过身去缠洛芙，说自己现在赚了大钱，已经是大老板了。如果洛芙不让她参与，等天凉了，她就让洛芙的小酒馆破产。
　　洛芙：……
　　她往绒绒嘴里塞了颗草莓，“知道了，你别闹了。”
　　绒绒这才满意，又转向虞初晴，话里话外都是暗示，“你看，我们是同盟。你看，现在同盟有难。唔……那个，大家都是酒肉朋友，咱俩关系又这么好，那你是不是应该……”
　　洛芙听得头疼，酒肉朋友可是个贬义词，而且她们跟虞初晴才认识多长时间啊，也不算特别熟悉。她们几个从来没为虞初晴做过什么，哪好意思让对方一上来就帮这么大的忙。
　　她捏了捏绒绒的脸：“不要乱说话，虞会长是很忙的。”
　　继而又向虞初晴表示歉意，“不好意思，绒绒就是直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虞会长千万别为难，也别往心里去。”
　　却见虞初晴笑了笑，开口道：“没问题，我也加入。”
　　见她答应地这么痛快，这下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诧异地看向虞初晴。
　　虽然洛芙和虞初晴的公会结了盟，但其他人之前想的也就是她们双方会偶尔互帮互助，解决一些棘手的事情。对于虚空镜面这件事，洛芙她们本以为虞初晴最多派两个得力的手下来帮忙，可没想到她会亲自参合进来。
　　绒绒一叠声地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帮忙呀？”
　　不知道为什么，她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好像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盼着对方能说中她的心事一样。
　　每次听到她软软糯糯的声音，虞初晴都有种想要摸摸她脑袋的冲动。
　　尤其是当绒绒像现在这样，眼巴巴地看过来的时候。
　　但事态严重，虞初晴还是忍住了，她从容地笑笑，回答道：“同盟就要有同盟的态度，而且位置越高，责任越重。我身为倾城公会的会长，怎么能连自己所在的位面都护不住？”
　　她这段话一说完，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敬佩。
　　以虞初晴现在的地位，完全没必要顾及这些。她什么都有，就算位面被入侵，也根本波及不到她。而且她们才刚相识没多久，虞初晴就能如此仗义地出手相助，实属难得。
　　以前只知道虞初晴是个有手段有野心的女人，现在看来她远远不止于此。她能坐到今天的位置，不是没有理由的。
　　有了虞初晴的加盟，洛芙几人非常开心，当即便开口承诺，以后不管虞初晴遇到什么事情，她们都会愿意帮忙。酒杯碰撞的声音接连响起，气氛很是热闹。就连一向话少的林岑和江晚，都认真地对她表示了谢意。
　　不过开心归开心，洛芙还是好心地再次提醒对方，“虞会长，你来我们自然是欢迎的。但你要想清楚，你的背后还有公会。如果铃绯知道你牵扯进来，可能会安排手下的势力针对你的公会成员。”
　　虞初晴修长的手指推了推金丝眼镜，郑重道：“洛芙会长说的我都明白，但如果投鼠忌器、畏首畏尾，就会被敌人牵着鼻子走。如果对那些魇的行为坐视不理，反而会渐渐陷入被动。局势一旦混乱，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暖色灯光在她的脸上投下好看的阴影，更显轮廓深邃，眼眸明亮如星。
　　虞初晴坐直身体，勾唇浅浅一笑，“我相信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我也对我的公会有信心。到时候，谁针对谁还不一定呢。”
　　洛芙听完这一席话，脸上的担忧转变成了释然。她看着虞初晴，由衷道：“虞会长，能跟你相识是我的荣幸。”
　　虞初晴笑着摆摆手，“都是朋友，叫我名字就好。”
　　她倒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不得了的事情，她喜欢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也有能力做好，何乐而不为呢？只是聊着聊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坐在她身边的、一向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仔细一想，好像自从绒绒问完自己“为什么要帮忙”之后，就再也没开口。
　　该不会是因为听大家聊了这么多，所以感觉到压力了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绒绒跟她已经非常熟悉，尤其是在上一个副本里一起住了一星期之后，总是小尾巴似的跟着她。现在绒绒有什么事情，很多时候第一反应都不再是找洛芙，而是找她了。
　　虽然绒绒是魇，但她觉得对方本质上不过是个乖巧黏人的小姑娘，一下子听了这么多残酷的事情，内心一定很煎熬很难受吧。
　　想到这里，虞初晴微微低下头，不放心地低声询问对方，“绒绒，你怎么了？不开心了么？”
　　绒绒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小声“哼”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虞初晴竟是从中看出了一丝失望。
　　她心下疑惑，继续追问，“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呗？”
　　“也没什么。”绒绒见其他人聊得热闹，没人注意到这边，便冲她招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虞初晴不解，但还是顺从地把耳朵贴了过去。
　　一阵热乎乎的吐息扑过来，然后她听到对方小声挤出一句话，“原来你愿意帮我们，不是因为暗恋我啊？”


第120章 
　　昨天夜里, 凉川又下了一场大雪。
　　古堡的走廊狭长冷清，墙壁上昏黄的灯火摇曳。铃绯将厚厚的狐皮斗篷裹紧，然后沿着青灰色的石阶一路旋转向上, 来到了屋顶的天台上。
　　雪后清新凛冽的空气扑了满怀, 厚底长筒靴踩在尚未被人涉足的雪地上，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铃绯抬眼望向天空, 随即又被明晃晃的日光刺痛了眼睛。
　　她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她经常觉得这里的太阳是假的，看似明艳温暖, 实则毫无温度。
　　前方的人听到动静, 转过身来，“你来了。”
　　她的脊背站得笔直, 眉眼冷艳，透着化不开的淡漠疏离。
　　铃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殿下,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可是找了你半天。”
　　北离看着她，冷泉似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事已至此, 就别再喊我殿下了。”
　　她收回目光, 向着远方望去。苍蓝色的天空之下，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群山连绵不绝, 像一卷望不到尽头的古朴诗篇。
　　铃绯眼眸微沉，走到她身边, 与她并肩而立。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了下身前石砌的围墙的边沿，又因为刺骨的寒意而迅速收回。
　　她问：“你怎么了？”
　　北离没说话, 寒风凛冽，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
　　五年，她们整整花费了五年的时间，也未能从一个叛徒手中取回虚空镜面。没有虚空镜面，她们许诺的美好未来就无法实现。再炽热的耐心也有被消耗殆尽的一天，迟迟看不到希望。起初支持她们的民众渐渐心灰意冷，转而去投靠其他竞争者，留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本来北离被番郡推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人心已散，别说去竞争统治者之位了，就连能不能成为番郡里最终选择的人选，都是未知。
　　穷途末路，不过如此。
　　铃绯沉默片刻，薄唇微启，“苏心妍的事情，我很抱歉。”
　　苏心妍的基础技能是精神攻击，正中林岑的短板，所以她和北离曾在她的身上寄予厚望。
　　那时纪泽进入游戏已经有三年多，苏心妍是他青梅竹马的女朋友，在纪泽进入游戏半年后，也被卷入其中。两个人情投意合，不仅是情侣，也是最好的搭档。
　　但不幸的是，在某个副本中，苏心妍失手中了剧毒、奄奄一息。这时，铃绯恰到好处地出现了。面对纪泽解不了的毒，她说自己有办法可以救她。
　　当时纪泽已经濒临崩溃，他并不知道铃绯的身份，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好心人，立刻便承诺只要能救苏心妍，他什么都愿意做。
　　铃绯同意了，她坦诚地表示自己是魇，她有办法可以解毒，但也不是无偿的，需要他和苏心妍配合她，帮一个忙。
　　如果纪泽信任她，出了副本之后就让苏心妍跟她走，纪泽则听从她的指示，做一些事情。期间可以通过特殊道具，让纪泽能够在定期跟女朋友连线。
　　眼看着女朋友就要气绝身亡，纪泽没有其他选择，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铃绯三下两下就解了苏心妍的毒——根本没有任何难度，因为毒本身就是她下的。副本结束之后，她在过渡区建立了一个小型的溶血池，把苏心妍丢了进去。
　　苏心妍其实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毕竟她的身体每天都在发生奇怪的变化。溶血池这个体系钻了规定的空子，血肉被啃食又立刻重新长出，居然不会被过渡区判定成人身伤害，可以一直运转。
　　她也想告诉纪泽真相，但每次看到纪泽笑眯眯地出现在屏幕的另一端，她就什么也说不出来。
　　反抗铃绯就是死路一条，她只能温顺地服从对方。
　　铃绯知道她在等待时机摆脱自己的掌控，但她没想到，还真就被对方给等到了。
　　洛芙，又是那个叫洛芙的女人干的好事。
　　她冷着一张脸，手指微微收紧，恨不得将她拆之入腹。
　　北离淡淡开口，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人魇殊途，苏心妍跟我们不是一条心，背叛也是迟早的事情。”
　　她的语气称得上温和，听起来甚至像是安慰，就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遇到她的那天。
　　铃绯浅色的眸子晃动了一下，继而又很快归于平静。
　　她轻轻笑起来，仿佛浑不在意，“殿下，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
　　一枚硬币从空中坠落，稳稳地落入掌心，又迅速被盖住。
　　虞初晴笑着抬起头，“正面还是反面？”
　　绒绒托着下巴，仔仔细细端详着她合拢的手掌，好像想要从缝隙中窥探到答案似的。
　　她纠结了一会儿，“正面！”
　　虞初晴松开手，手心里赫然是反面的花卉图案。
　　绒绒泄气地趴在桌子上，“我怎么又输了啊？今天运气不好！”
　　虞初晴说：“愿赌服输。”
　　她提起笔，在绒绒的右眼上也画了个圈圈，刚好跟左边的对称。
　　绒绒拿起一旁的小镜子，痛心疾首地照了照，“我的美貌！！”
　　随即小镜子被“啪嗒”一声放回桌上，她恶狠狠地瞪了虞初晴一眼，“再来！”
　　宁绵绵看着不远处打闹的二人，无声地笑笑，又往身边人的怀里缩了缩。
　　今天洛芙早早关了店，酒吧里很清静。昏黄的日光下，老实唱片机慢条斯理地转着圈，旋律缠绵缱绻，像柔软的羽毛落在掌心。
　　有好酒，有亲友，有闲暇，难得的惬意时光。
　　为了给虚空镜面充能，最近她们一直忙着刷副本。
　　人数和充能程度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经过林岑的推算，她们六个还需要再刷七十多次，就可以完成充能。一通恶补之后，现在还剩下二十几次。
　　在这个过程中，宁绵绵的灵力值已经破了十万，技能和道具的数量也大大提升，已然可以独当一面，栖身老玩家的行列了。
　　她对此非常满意，但林岑却不太开心。
　　至于原因——
　　“其实我本不想把你卷进来。”
　　身边的人凑过来，温热的吐息扑在她的颈间，“太危险，也太辛苦了。”
　　宁绵绵侧过脸，在对方的唇上轻轻咬了一下，以示惩罚。
　　她不满道：“都说了多少次，不准这么说。”
　　每次林岑提起这件事，都是满眼心疼，让她的心脏酸酸涩涩的，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对方。
　　命运待她刻薄，而林岑是给予她最多温暖的人。她没有别的奢望，只想能跟她一起，平平安安地共度一生。
　　林岑手指摩挲了一下被她咬过的地方，看着她笑，“好，你别生气。”
　　她看着眼前的人眉目舒展，露出甜甜的笑容，心中顿时涌起温暖的情绪。她将小妻子揽入怀中，目光有一瞬的晃神。
　　等这一切过去了，她要给她安排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她穿上婚纱的话，一定会非常好看吧……
　　宁绵绵见林岑走神，还想再教育她两句，身后却传来一道含着笑意的好听的女音，“你们两个，别腻歪了，过来玩游戏。”
　　她向后望去，只见洛芙和江晚收拾完吧台，正朝着她们几人的方向走来。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摘下围裙，看起来就像穿了情侣装一样，一个妩媚，一个清冷，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非常般配。
　　CP感这东西果然是玄学，想当初看绒绒和洛芙穿同款围裙，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宁绵绵暗自在心里感叹，而且最近这两个人也是越走越近了，有种水到渠成的默契。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她拉着林岑跟众人坐到一起，问道：“玩什么啊？”
　　洛芙说：“真心话大冒险。”
　　她拿了个空酒瓶子，无奈道：“老套是老套了点，但这不是有人没玩过吗，一直闹着要试试。”
　　绒绒顶着两个熊猫眼猛点头，“我准备好了呢！今天不把你们的底儿都扒出来，谁也不准走！”
　　虞初晴看得直乐，“我先帮你把脸上的妆卸了吧，要不然我怕一会儿没地方下笔。”
　　绒绒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怎么这么烦啊。”
　　但话虽然这么说，她还是乖乖地把脸凑到虞初晴面前，等着对方帮她擦脸。
　　虞初晴用湿巾沾了酒精，一点点帮她擦拭，嘴上也不闲着，“知足吧，起码我没用大老鼠的皮。”
　　她的动作很轻，酒精凉丝丝的。绒绒舒适地眯起眼睛，但语气依然凶巴巴，“你等着，一会儿我就拿老鼠皮给你擦。”
　　虞初晴莞尔，没再逗她。她看着绒绒拿着小镜子照来照去的天真模样，心里浮上一丝淡淡的怅然。
　　自从上次绒绒一脸失望地说出“原来你不是暗恋我啊”之后，这个场景就一直反复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么多年来，她都将事业视为自己的爱人，从来没有考虑过感情的事。所以她并不明白，她为什么在一件小事上如此纠结，而且还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她真的暗恋绒绒吗？见到她的时候会开心，有一阵子没联系了会牵挂，这是朋友之间喜欢的范畴吗？
　　虞初晴不太明白。
　　最可气的是，绒绒说完之后反而跟个没事人一样，每天吃得香睡得着，还又胖了两斤。刷副本的时候也是一如既往地黏着她，有时候无聊了还会跑到她的公会来找她玩。
　　虞初晴忙着办公没空理会她，她就拿着本漫画书靠在旁边的小沙发上，一边看一边吃零食。等着对方忙完之后，再带她去做这做那。
　　如果被问及原因，绒绒就会理直气壮地解释说，宁绵绵和林岑要约会没空陪她，洛芙有了江晚之后，也不怎么陪她玩了。她没人陪，虞初晴也没人陪，刚好可以做好朋友一起玩。
　　但是，仅仅是好朋友吗？
　　虞初晴经常会想，如果那天她直接承认自己暗恋绒绒，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有一次她实在忍不住，想要旁敲侧击地问问绒绒，那天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结果只换来对方的一句，“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啊，你睡一觉就忘了吧。”
　　但问题是虞初晴睡了这么多天也没能忘，实在是被困扰得不行。以至于她故意设计了个圈套，引导猫猫上钩。
　　方法很简单，最近她隔三岔五地就在绒绒面前看真心话大冒险的短视频，还时不时地感叹两句这个游戏有多么多么好玩，多么多么热闹。
　　绒绒果然听得心痒痒，没几次就闹着让众人陪她玩，今天可算是找到了机会。
　　虞初晴将用完的湿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镜片后面狭长的眸子暗了暗，视线落在了桌上的空酒瓶上。
　　在场一共就六个人，多玩几次，怎么都能轮到绒绒吧。
　　反正提问大多都是感情相关，她总能知道自己想要的信息。
　　虞初晴告诫自己，这一切只是为了解答自己心中困惑已久的问题罢了，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可以接受。
　　宁绵绵给绒绒讲了遍规则，“转酒瓶子，指到谁谁就要接受惩罚，真心话和大冒险里选一样，不然就要喝酒。然后接受惩罚的人再转下一轮。”
　　她又着重强调，“真心话不能撒谎的啊，要实话实说。”
　　绒绒满不在乎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先来转瓶子！”
　　她伸手握住瓶身，轻轻一转。玻璃瓶子在桌面上旋转几圈，然后慢悠悠地停了下来，瓶口直指绒绒自己。
　　绒绒目瞪口呆：“这游戏是这么玩的吗？”
　　“你行不行啊？”洛芙笑得靠在江晚身上，对方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她提议道：“要不你重新转一次吧？”
　　毕竟绒绒没玩过，其他人都本来也是陪她玩，所以就都让着她。
　　绒绒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她，“不，愿赌服输，你们来吧。”
　　她坐直身体，目光灼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宁绵绵问她，“那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绒绒想了想，“真心话！”
　　她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能说的，所以无所畏惧。
　　洛芙看了看一旁陡然变得有些认真的虞初晴，意味深长地笑笑，“那我问你，你的理想型是什么？”
　　绒绒眼睛都没眨一下，“富婆。”
　　洛芙：……
　　她看了眼虞初晴复杂的神情，轻轻咳嗽了一声，“行，算你通过。”
　　绒绒兴冲冲地去转瓶子，“看我这次……怎么又是我，我不玩了！！”
　　这下全场的人都被逗乐，洛芙哄她，“没事，就再来一次，要是下次还是你，咱们就不算了，重新转。”
　　绒绒这才满意，“那我还选真心话，你们问吧。”
　　“那我……”
　　“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在听到对方开口后，又同时终结。
　　洛芙看着虞初晴笑了笑，谦让道：“这次你来问吧，我都问了一个了。”
　　虞初晴本来一时冲动就想问，要多富才能达到绒绒的标准。但是被洛芙这么一打断，反而有些冷静下来了。
　　这么直白的问出来果然还是太明显了，她已经感觉到队友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八卦的气息，只有绒绒一个人毫无察觉，催促她：“快问吧快问吧，我还要玩下一轮呢。”
　　虞初晴也笑，对洛芙道：“突然被打断，忘了要问什么，还是你来吧。”
　　洛芙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若无其事道：“好啊。”
　　然后她转头问绒绒：“要多富？虞会长的级别够吗？”
　　她话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虞初晴身上。
　　虞初晴莫名一阵紧张，但还是故作镇定地笑笑，“我也挺好奇，够不够？”
　　“够是够了。”绒绒看了虞初晴一眼，语气很无辜，“不过网上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所以还是算了。”
　　虞初晴：？？？
　　她咬牙道：“你吃都没吃过，就是回头草了？”


第121章 
　　作为一只魇, 绒绒的思维方式简单又直接。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她觉得自己对虞初晴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好感。这不能怪她随便，有钱又愿意给你花钱的人, 谁会不心动呢？何况虞初晴长得那么漂亮, 举手投足都是成熟女人的风情。有时候靠得太近了，她都要忍不住偷偷脸红。
　　而且绒绒自我感觉很好, 她认为虞初晴也挺喜欢她，谈恋爱不就那点事嘛，一层薄薄的窗户纸罢了。所以当时她才会自信满满地认为, 虞初晴是因为暗恋她才过来帮忙的。
　　当虞初晴当场就推翻她的想法后, 她的想法就变成了——哦虞初晴原来没有暗恋她啊，那就算了吧。
　　虽然有点失望, 但做魇还是要豁达一点，世间好玩的东西这么多，何必为了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悲秋伤春。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是极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 从那之后虞初晴似乎对她更上心了, 她无聊的时候，经常就能把对方约出来陪她玩。能一直这么相处下去也很快乐。
　　不过在绒绒的心里，她对虞初晴有好感, 而虞初晴不喜欢她, 所以这个人就被她毫不留情地划分到了“回头草”的类别。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所以绒绒看着虞初晴一口气没上来的样子，心中奇怪,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啊？我哪说错了？不是你说的，你没有暗……”
　　虞初晴：……
　　“好了。”她打断绒绒, 叹了口气，“没事, 继续吧。”
　　绒绒美滋滋地又去转瓶子，这下总算是没再转到她。瓶口晃晃悠悠，最后指向了江晚。
　　洛芙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掩饰似的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酒。
　　绒绒兴奋道：“你们都别说话，让我来！”
　　她问江晚：“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江晚说：“真心话。”
　　绒绒做苦思冥想状，然后说：“上一次被人表白是什么时候？”
　　明明是很轻松的问题，但江晚听后，表情却微微变了，一贯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怅惘情绪。
　　她沉默片刻，说道：“刚进入游戏没多久的时候。”
　　这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先不说江晚表现出来的态度如何。以江晚的条件，追求者绝不会是少数。但上一次表白却发生在这么长时间以前，那么是不是说明，江晚答应了对方，让其他人没有表白的机会了呢？还是说，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绒绒惊讶道：“你这么不受欢迎吗？我就跟你说平时要多笑笑的……还有你为什么是这副表情，难道一直到现在都没放下吗？”
　　江晚沉默片刻，回答道：“不是，只是那人已经死了。”
　　绒绒“嘶”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
　　江晚说：“没关系。”
　　虞初晴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说不开心的事情。绒绒怎么问了两个问题，这不得罚一杯。”
　　宁绵绵跟着起哄：“罚三杯。”
　　绒绒撇撇嘴，“罚就罚！”
　　气氛再次热闹了起来，洛芙却一直没有开口。她看向身边的人，对方低垂着眼睫，唇角偶有浅淡笑意，但却像是日出后的雾气，一转眼就消散了。
　　江晚说的那个人是谁？
　　江晚……喜欢过那个人吗？
　　如果，她是说如果，江晚真的还对那人念念不忘……
　　洛芙抿了抿唇，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心中滋长——在江晚心里，她能不能赢得过一个逝去的故人呢？
　　可她又为什么要赢？江晚对她很好，比对其他人都要亲近，但也从来没承诺过什么，表达过什么。她又有什么立场去争？
　　洛芙发现自己无法不去想这个问题。许是江晚对待她的时候太过温柔，让她生出了不切实际的妄想，才会像如今这般作茧自缚。
　　她又转而想到江晚对鬼怪的痛恨，击杀时鬼怪的执着，一时间有些黯然。
　　江晚做这些事情，也都是为了那个人吧。
　　游戏又过了好几轮，众人说说笑笑，很快将刚才那点小插曲忘了个干净。
　　有一次瓶子转到了宁绵绵，她选了真心话之后，便被绒绒追着问交过几个女朋友，还特意用搞事情的语气强调让她不准隐瞒。
　　宁绵绵一本正经地竖起三根手指，发誓说这辈子就只有一个了，惹得她身边的林岑满眼都是温柔笑意，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俯身在她的唇上轻轻亲了下。
　　洛芙看着她们二人亲密的互动，心里竟然生出一股隐晦的羡慕。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今天这是怎么了？该不会是喝多了吧。
　　绒绒惊叫一声，然后故意捂住了眼睛，“干什么啊，大白天的。”
　　虞初晴看着她笑，又对宁绵绵道：“曾经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真的以为你有四个不是人的前女友，果然还是涉世未深。”
　　宁绵绵只是笑，“我可消受不起。”
　　她手指一动，空酒瓶在桌上转出一道淡淡的弧线，矛头再次对准了江晚。
　　绒绒正玩得起劲，兴冲冲地问她，“江晚，你选哪个？”
　　她本以为江晚这么沉稳的性子，不会喜欢大冒险的吵吵闹闹，还是会跟上次一样选真心话，没想到江晚想了想，说道：“大冒险吧。”
　　宁绵绵听得肃然起敬，敢在绒绒面前说大冒险，那可真是挺冒险的。
　　果不其然，绒绒说：“那你挨个亲我们一口。”
　　其他人：……
　　虞初晴脱口而出：“别闹！”
　　江晚说：“我罚酒。”
　　绒绒莫名其妙，“你们是不是玩不起啊？”
　　洛芙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了一把她圆圆的小脸，“别人的老婆不能乱亲啊，你可要想好。”
　　绒绒还想反驳，抬眼就看见林岑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金色的眸子里似有杀气。
　　她立刻怂了，“别别别，我换一个。”
　　她退而求其次，对江晚道：“那你随便选一个亲吧。”
　　江晚本来已经端起酒杯准备罚酒，闻言又放下了，“那好。”
　　玻璃杯撞击木制桌面，发出一声闷闷的钝响，听得洛芙心脏也随之一颤。
　　周遭的空气变得黏稠了起来，洛芙慢慢转过脸，发现江晚正在看她。
　　她心跳得厉害，一时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对面的人看到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唇角轻轻一扬，“冒犯了，洛芙会长。”
　　洛芙怔怔地看着她，“没有……”
　　“你们俩在干嘛啊？”绒绒等不及了，在一旁催促道，“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快点啊，这可是大冒险。”
　　眼前的光线黯淡一瞬，有柔软的发丝擦过她的脖颈，然而更柔软的是触碰她脸颊的唇，如同娇艳欲滴的清甜花瓣，勾得人魂魄都少了一缕。
　　此时洛芙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完了，栽了。
　　好在那个吻只是蜻蜓点水，很快便画上了句号。而她又一向擅长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所以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短暂亲吻结束后，她笑着推了推江晚，指着绒绒说了句，“快，找她报仇。”
　　绒绒果然迅速上了钩，“来吧，我不怕！”
　　宁绵绵打了个哈欠，“最后一轮了啊，我要回去睡觉了。”
　　“行。”江晚修长的手指一拨，瓶子稳稳地对准了虞初晴的方向。
　　虞初晴一怔：“我选真……”
　　“你选大冒险吧，我发现还是大冒险好玩。”绒绒摇晃着她的手臂，声音软甜，像是蓬松绵软的棉花糖，“选嘛，选嘛，都最后一次了。”
　　她虽然没被罚，但也喝了好几杯酒，澄澈的眸子水润润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虞初晴别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笑道：“好，那我就选大冒险。”
　　绒绒眼睛一亮，又去缠江晚，“江晚、江晚最后一次了，玩个大的！”
　　江晚看着她，唇边露出浅淡笑意，但绒绒却莫名背后一凉。
　　她说：“那就让虞会长，今晚去你房间睡吧。”
　　绒绒：？
　　她的眼睛眨了眨，继而浮现出一丝迷茫，好像不太理解现在的状况。
　　虞初晴被江晚的话吓了一跳，看绒绒这样，以为对方不高兴了，立刻开口，“那我还是罚酒吧。”
　　“不用啊。”绒绒揉了揉眼睛，神情也有些困倦，“我房间就在楼上，你跟我上去睡吧。”
　　她对江晚道：“这有什么冒险的，我们俩又不是没睡过。下次不要对虞初晴手下留情，换一个狠点的哈。”
　　虞初晴：……
　　在气氛变得更诡异之前，她找了个借口拉着绒绒上楼了。
　　宁绵绵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实在太困了，也就没细想，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同林岑一起回去休息了。
　　顷刻之间，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洛芙和江晚两个人。
　　人多的时候被吸引着注意力还好，但如果一旦安静下来，洛芙就又陷入了那些翻涌的思绪里。
　　江晚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们是什么关系？
　　刚才她吻她的时候，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她想不明白，但又无法控制地去想。
　　“洛芙。”那人清清浅浅的声音响起，“我们再玩一次。”
　　洛芙微怔，抬眼道：“就我们两个人？”
　　江晚说：“就我们两个。”
　　黯淡的灯光下，她的神情有种慵懒的温柔。她用手指慢慢拨动酒瓶，直至瓶口面对自己。
　　“我选真心话，洛芙来提问吧。”
　　心跳声骤然清晰起来，只有两个人的游戏，是专门为了她的疑惑而设计。
　　洛芙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江晚你，有喜欢过谁么？”
　　“以前不懂喜欢是什么感觉。”
　　江晚的声音温和，像是早就想好了一般说出答案，“但是，最近开始明白了。”


第122章 
　　洛芙眼睫轻颤。
　　江晚的话就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春风, 暖得她眼眶都微微发烫。
　　尽管在很多人眼里，她好似娇艳的高岭之花，永远美丽神秘, 永远高不可攀、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有洛芙自己知道, 她并不是一个自信的人。平时波澜不惊，仿佛事事皆在掌控, 可一旦遇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她反而会犹豫会迟疑。
　　她需要一个人看穿她的胆怯，坚定地伸手拉住她。
　　江晚总是能知道她需要什么, 所以她也想要勇敢一次。
　　洛芙抬眸, 轻声询问：“那个人，是我？”
　　江晚就坐在她的身侧, 唇边有清浅笑意，暖黄色的柔光映入眼眸，融化了满身的清冷骄矜。
　　她认真回答：“是你。”
　　空气陡然变得安静，心脏如同被温热的蜜糖一点点包裹起来, 甜得她整个人都要随之融化。洛芙定了定神, 不放心似的还想要再度确认，“那，为什么喜欢我呢？”
　　问完之后她又有些懊恼, 她习惯了摆出游刃有余的姿态, 鲜少对谁暴露自己真正的内心。因为她常常会觉得恐惧——如果患得患失的脆弱模样被人看到，一定很快便会被厌弃吧。
　　然而江晚并没有表现出不悦, 她望过来，眼底有丝丝缕缕的温暖情绪涌动, “洛芙，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意识不到自己有多好, 也不知道你的不安来源于何处，但每次看到你露出这种表情，我都很想要保护你，就像现在。”
　　“你心思细腻，总是想照顾所有人的心情，无论是谁的事情，你都会处理得周到妥帖。我想你也会想要被他人如此对待，你也值得被人捧在手心里，在阳光下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江晚凑过来，拉过她的手指轻轻扣住，“如果可能，我希望那个人是我。”
　　江晚一向话少，自从相识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听对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被特殊对待的感觉让她心中雀跃，再掩饰不住眼底的悸动。
　　掌心传来令人贪恋的温度，洛芙怔怔地望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但如此认真走心的回答，让她在轻松之余，又衍生出新的担忧。
　　“你不会觉得，我很麻烦么？”
　　她看着江晚的眼睛，轻声说：“我不是个简单快乐的人，一旦跟谁在一起，我就不再是我了。可能会哭会闹，会不讲道理、不成熟……到那个时候，你还会喜欢我么？”
　　江晚说得没错，她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诚然很多事情对于她来说都不重要，比如金钱、名利、地位等等，让她看起来潇洒随性。
　　但对于自己在意的事，她会非常斤斤计较。
　　比如江晚。
　　如果真的跟江晚谈起恋爱，就相当于把自己情绪的掌控权交到了对方手里，她很害怕，但又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
　　江晚用另一只手臂虚虚揽住她的腰，清冷的眼里多了几分宠溺情绪。被她这样注视着，让人不禁产生一种如坠云端的感觉，全身轻飘飘的。
　　“会喜欢你，会一直喜欢你。”
　　江晚轻叹着，长发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脖颈，“洛芙就是洛芙，不需要有明确的定义。不管你表现出哪一面，我都不会厌烦。”
　　两个人距离如此近，温热的呼吸交缠，让人有种恍惚的感觉。
　　洛芙一抬眼就能看到对方好看的浅色薄唇，纤薄白皙的肌肤，还有那双清冷孤傲、此时却浸满温柔的眼睛。
　　被抛到半空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她突然觉得，她好像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
　　江晚注视着她，“洛芙，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也想问你一个。”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美好得不真实，洛芙已然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下意识地点点头。
　　江晚勾起唇角，语气柔软，“可以再吻你一次么？”
　　洛芙抿了抿唇，桃花眼里漾起粼粼水泽。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亲近她。
　　所以她轻声说：“好。”
　　房间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了低低的亲吻声。
　　***
　　浴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宁绵绵微扬着下巴，手臂攀在对面人的肩膀上，指尖绷紧，在白瓷般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凹痕。
　　背后的瓷砖温热，灯光摇晃，激得她眯了眯眼睛。早就蓄在眼睛里的泪水轻轻一颤，便从眼角滑落，迅速没入氤氲的白色雾气中。
　　跟其他人告别之后，两个人并没有马上折返回现实世界，而是在过渡区逛了逛，最终又住了下来。
　　林岑在过渡区有一处独栋公寓，比现实世界的别墅要小上很多，两个人偶尔会过来留宿。
　　宁绵绵非常喜欢这里，狭小的空间总是更显温馨，她一转头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自己的爱人。
　　再说，就算抛开其他，只要跟林岑在一起，无论去哪里她都心甘情愿。
　　身前的人俯身吻她的脖颈，唇瓣温软，金色的眼眸比星子更明亮，晃得她乱了心神。
　　过渡区不同于副本，可以随意取下易容，但应了她的要求，林岑并没有这么做。
　　那时她环着林岑的腰，语气软软的，“就这样来一次嘛。”
　　一想到在战场上睥睨众生的美人温柔地俯身吻她，抚过无数冰冷兵器的手指覆盖上她的肌肤，她就难以控制地喉咙发紧，口干舌燥。
　　当然了，林岑在现实中也美得不可方物，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她只会都要。
　　林岑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慢了半拍，“为什么？”
　　宁绵绵笑得没心没肺，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这样，好像有两个老婆。”
　　下一秒，衣服的下摆被撩起，皮肤骤然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她轻轻瑟缩几分。温热的手指包裹住她，像是在宣誓主权。
　　林岑含住她的耳垂，用牙齿轻轻厮磨，声音暗哑，“只有一个。”
　　她的力道慢慢加重，像是某种柔软的威胁。宁绵绵声音都变了调，赶紧识时务的求饶，“知道了知道了，其实就是种情趣嘛，呜……”
　　然而为时已晚，惹到老婆的后果很严重，尤其是当你的老婆是一只魇，并且还非常把你的话当回事的时候。
　　宁绵绵非常后悔，只得乖乖投降。她的语气软软的，嘴里不断重复着哄对方开心的话。
　　“一个，姐姐，我只有你一个人。”
　　“最喜欢姐姐了，呜……”
　　她都说累了，林岑才终于满意，没有再纠结于此。
　　耳边传来林岑低低的声音，“绵绵，离我近一点。”
　　长发如同银色的水草，湿淋淋地披在她背后。她如同神话里的海妖，每一帧的眼神动作，都有美得惊心动魄。
　　宁绵绵经常觉得，她和林岑之间的事情，总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跟林岑在一起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仿佛她们天生一对，走到一起皆是宿命的安排。对于林岑给予她的帮助和爱意，她感到甜蜜又温暖，美好得就像是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所以在得知林岑的过去和当前的处境后，她也义无反顾地选择坚定地跟对方站在一起。只要是林岑就好，只要是她们两个人就好，不管遇到什么，她都不会畏惧。
　　这段日子，两个人一心扑在游戏上，在副本中渡过的时光恐怕比在现实里还要多上几天。
　　她本以为要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和林岑的关系才会更加亲密。但在某天从副本里登出之后，她习惯性地想要进浴室洗澡，身边的人却突然拉住了她。
　　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开灯，在朦胧的夜色中，林岑看过来，眼眸深深，如同远山上缭绕的雾霭。
　　她扣着她的手腕，轻声问：“绵绵，一起么？”
　　宁绵绵不明白为何她会突然如此，但陡然加速的心跳声出卖了她的心思——这件事对于她来说，亦是满怀期待。
　　所以她慢慢地微笑起来，眼眸清亮，“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床单换了两轮，她第二天直接一觉睡到了中午。
　　明亮温暖的天光洒满房间，身边的人搂着她的肩膀，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早安吻。
　　后来宁绵绵用撒娇的口气缠着林岑，追问那天她为何会突然如此。
　　林岑看着她笑，语气宠溺，“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当时她并无很多想法，只是对于小妻子突然要离开自己视线的这件事而感到难耐。其实每次她都会有不舍，但不同的是，这一次她选择说了出来。
　　林岑也不明白，为什么几乎一直在一起，但她还是会想她，以致于一分一秒的分离都让她觉得难熬。
　　总是想要更多，总是觉得不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成了一个贪心的人。
　　好在她的小妻子总是能包容她的贪心，就像现在，明明被欺负得红了眼眶，呼吸都喘不匀。但看向她的眼神依然缱绻，勾得她整颗心都沦陷。
　　还是不够。
　　林岑眸色渐沉，微微撤离一点，然后将人抱起往房间里走。
　　宁绵绵陷在柔软的被褥间，手臂无力地勾着对方的脖颈。长发在枕头上铺开，床单上堆满暧昧的褶皱。
　　林岑低头吻住她，动作却依然不怜惜，惹得她渐渐失控，哑着嗓子发出一声声的呜咽。
　　那张绝美的脸近在咫尺，眼中的笑意清浅。展现在眼前的曲线玲珑，勾人心魄，让她也忍不住起了侵占的心思。
　　可做到最后她困倦至极，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宁绵绵在心底叹息。
　　这次又失败了，下次吧，下次一定。


第123章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湛蓝, 空气清新而凛冽。阳光明媚温暖，驱散了少许冬日的寒意。
　　这里是一座美丽祥和的村落，清晨的袅袅炊烟缭绕, 给周遭的房屋蒙上一层影影绰绰的轻纱。不知名的鸟儿清脆地鸣叫, 踩过的枝头颤颤巍巍摇晃两下，抖落一点尚未融化的残雪。
　　辽阔的田野连绵不绝, 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与覆着点点白雪的山脉相连。
　　宁绵绵一行人站在村落的入口处，半透明的游戏面板浮在眼前, 系统提示正一行一行地刷新着。
　　【欢迎您来到副本[乌托邦]。】
　　【自古以来, 人类就对乌托邦充满了美好的幻想。】
　　【那里是未染尘俗的净土，是远离纷争的世外桃源。生活在乌托邦的人, 似乎没有不幸福的理由。】
　　【今天，你和同伴们幸运地获得了进入乌托邦的机会，请好好享受这段美好的时光吧！】
　　【接受主线任务，在乌托邦内存活至除夕夜结束（0/6）。】
　　宁绵绵眼眸微顿, 又是只有她们六个玩家存在的PVE副本。最近突击刷副本的这段日子, PVE副本的数量明显提高了，而且副本中身为BOSS的鬼怪基本都是魇，还一个比一个难搞。
　　就算偶尔遇到有其他玩家在的副本, BOSS也会更针对她们, 导致她们通关的难度比其他人要高很多。稍有疏忽，就会酿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宁绵绵很难不怀疑, 这一切都是身在凉川的铃绯和北离搞的鬼。不过她很乐观，从不曾畏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好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主线任务：存活到除夕夜结束。现在副本中的时间应该是深冬, 怪不得这么冷。还好为了应付副本中难以预料的季节变化，众人的背包里常备一年四季的常服。
　　也不知道现在距离除夕夜还有多久……
　　宁绵绵思索着，裹紧厚厚的羽绒服，跟其他人一起边闲聊边等待了一会儿。
　　最近她们一直是六个人一起组团刷副本，快速高效，已然非常默契。
　　至于长夜公会的事情，则全部交给了纪泽。自从洛芙救了他的女朋友苏心妍之后，他看向洛芙的眼神就变得充满感激，恨不得什么都帮她做。
　　苏心妍经过休养，现在状态恢复了很多，虽然精神状态还是不太稳定，但总体是在持续好转的。大部分时候，她就像7号位面的任何一个普通女孩子一样，会说会笑，看不出什么差别。
　　而且只要不再涉足游戏世界，就不会再有任何意外发生。她的游戏面板也转换成了玩家模式，反正纪泽有足够的积分，一辈子不进副本也没什么关系。
　　现在纪泽除了陪女朋友就是扑在公会上，长夜公会日渐发展壮大，俨然成为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引起了不少玩家的注意，纷纷想要加入。
　　后来洛芙实在受不了，毕竟她的初衷只是建立个温馨的小公会，可不想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于是她干脆跟纪泽挑明，自己不想当什么大公会的会长，让他近期不要再招人，差不多就得了。
　　纪泽见洛芙是真的不想努力了，这才作罢，欢天喜地陪女朋友去了。
　　宁绵绵觉得这样也好，公会的事有纪泽，根本不用操心，她们就可以更多的把精力集中到刷副本上。而且洛芙和江晚刚刚在一起没多久，正是热恋的甜蜜期，总得拿出时间来约会嘛。
　　目前她们每个人都有大量积分，足够消耗几辈子了。只要毁掉虚空镜面，从此就可以告别刷副本，她再也不用担心林岑受到SAN值的影响了。
　　宁绵绵想着，视线又落回了游戏面板的副本名字上。
　　乌托邦。
　　这是个被许多人追捧和向往的地方，极尽赞美之词，但她却不以为然。
　　在宁绵绵看来，乌托邦只能存在于人类美好的幻想中，如果一旦放到现实里，则根本行不通。
　　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冲突，有了利益冲突就会有争端。有了争端，就是一切美好走向破灭的开始。
　　绒绒好像很喜欢村子的环境，满眼新奇，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她拉着虞初晴，一迭声道：“这就是乌托邦吗？乌托邦真好看！我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诶，不过乌托邦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虞初晴耐心解释：“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人平等、安居乐业、无忧无虑的地方。”
　　绒绒“哦”了一声，又兴奋道：“不错不错，可以呆到除夕过完，我还没过过年呢！”
　　洛芙逗她：“过年又老一岁，有什么好的？”
　　绒绒说：“我听说，有个传统是你们都要给我压岁钱。”
　　宁绵绵：……？
　　林岑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没有这种传统。”
　　绒绒不满道：“可是我最小诶。”
　　林岑说：“我只给我老婆压岁钱。”
　　绒绒：……
　　她气鼓鼓道：“你就是想炫耀你有老婆呗，哼。”
　　虞初晴忍俊不禁，伸手捏了一把她软绵绵的脸，语气里带了点轻飘飘的暗示意味，“那你也赶紧找一个。”
　　绒绒完全没get到她的暗示，大言不惭道：“找就找，谁还找不到个老婆似的。等我出去了，注册个交友网站……”
　　洛芙见虞初晴脸都绿了，笑眯眯地转换了话题：“不用着急找，我和江晚可以给你呀。”
　　前几天她找了个良辰吉日，鼓起勇气跟其他人坦白了自己和江晚开始交往的事，本以为大家会大吃一惊，没想到只有绒绒一个人独自大吃一惊。
　　宁绵绵高高兴兴地说早就看出来她们两个有情况，还包了个红包祝她们99。林岑则嫌弃她们进度太慢，让洛芙跟自己学习学习，有不懂得可以问她。
　　听到洛芙这么说，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江晚笑了笑，对女朋友道，“你说给多少，都听你的。”
　　“行了行了别秀了。”绒绒看着洛芙和江晚亲密的样子，翻了个白眼，“知道你们也有老婆了，下一个。”
　　这时，村口的小路上出现了一道高大的人影，由远及近。
　　见引导NPC到了，众人皆停止了交谈，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来人是个青年男子，寸头，高大壮硕，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他穿了一件厚厚的墨绿色军大衣，袖口和下摆都沾了点泥土，应该是干活的时候弄脏的。
　　男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好啊，欢迎来到乌托邦。我叫徐阳，是村里派来接你们的人。”
　　众人也各自跟徐阳打了个招呼，跟着他一起往村里走去。
　　此时太阳完全升了起来，村庄已从沉睡中醒来，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行人络绎不绝，拿着农具往田里走去，小孩子们你追我赶，欢快地跑过。
　　无论男女老少，村民们的脸上都带着幸福洋溢的笑容。他们衣着整洁，面色红润，看起来在这里生活得很不错。看到徐阳带着外来人往村里走，纷纷热情地开口打招呼。
　　气氛一派融洽，但宁绵绵心中却有些奇怪。自进入副本以来，她还不知道她们是以什么身份进入村子的。
　　她小时候也跟着父亲去过几次乡下老家，在她的印象里，村民们会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从哪来到哪去，很快就会被问个底朝天。但这里的人却似乎对她们这些外来人的个人状况并不关心，除了表示欢迎之外，再没有说别的。
　　包括带她们进村的徐阳也是，一路上都在介绍村子的情况，说这里物产丰富，生活富足等等，对她们几人的来历也丝毫没有提及。
　　宁绵绵说不出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隐隐不对劲。她们是村里邀请来做什么事情的人吗？又或者，其实只是单纯的游客，是她想多了？
　　她正想旁敲侧击地跟徐阳打探一下，斜前方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众人神情微变，向着声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距离她们十几米远的位置，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婆婆突然不小心被拌了一下，跌坐在了地上。手里的篮子翻了，里面的鸡蛋洒了一地。
　　冬日里乡间的泥土路结了块，非常坚硬，鸡蛋碎了不少，蛋白混着蛋黄四处蔓延，看起来非常狼狈。
　　洛芙快走两步，正想上去帮忙，却看到路上零零散散的行人一瞬间全都向着老婆婆的方向涌了过去。
　　有两个人将老婆婆扶了起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确认她没有受伤后，仔仔细细地帮她拍掉了身上的泥土，还有人去帮她将地上完好的鸡蛋仔细挑出来，小心地重新放回篮子里。
　　老婆婆连声道谢，但转头看到地上碎了的鸡蛋，眼中又是一阵惋惜。
　　立刻便有人开口：“王婆婆您别难过，人没事就好。我家攒了几大筐鸡蛋吃不完呢，一会儿给您送一些。”
　　很快又有人附和：“我家也有鸡蛋，我再给您送点苹果吧。”
　　“我家刚杀了猪，分您两块排骨。”
　　……
　　“我什么也不缺，就是看东西糟蹋了心疼。”王婆婆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摆摆手道，“都不用给我送，现在生活这么好，我自己的粮食和肉都吃不完呢。”
　　不过尽管她这么说了，还是有两个年轻人坚持回家取食物了，还有两个人帮王婆婆提着篮子，一左一右地扶着她送她回家。
　　宁绵绵看得有些惊讶，这个村子的氛围竟是如此和谐，以至于有些过了头，看起来甚至像是在作秀了。
　　她想了想，对徐阳说：“你们这里的人可真好啊。”
　　“当然了。”徐阳脸上泛起自豪的笑容，或许是用力过猛，看上去莫名有些僵硬，“乌托邦是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我们互帮互助，非常亲密。不管谁遇到困难，其他人都会全力相助，没有私心的。”
　　绒绒奇道：“你们这里难道没有坏人吗？”
　　“坏人？”徐阳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怎么会有坏人呢，我跟你说，在乌托邦可不能做坏事，被发现的话就惨了。”
　　宁绵绵敏锐地注意到，徐阳说的是“被发现的话就惨了”，那是不是说明，只要不被发现，就会平安无事呢？
　　而且很多事情是没有是非之分的，那么这个“做坏事”的标准又是什么？
　　她做好奇状：“做坏事被发现的话会怎么样呀？”
　　“坏人都会遭天谴。”徐阳笃定道，他微微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该不会是想做坏事吧？”
　　宁绵绵笑嘻嘻道：“怎么会呢，我可是大好人。不过我胆子很小，就怕这里有坏人，所以才想问问坏人会怎么样。如果他们没有好下场，那我不就放心了嘛。”
　　徐阳的表情缓和了不少，毕竟宁绵绵看着柔柔弱弱的，也没什么攻击性。
　　他带着一行人继续往村里走，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小院子从外面看不大，里面倒是很宽敞。靠着院墙的角落里放了不少农具，院中搭了葡萄架，旁边有一口水井。
　　正对着院门的地方建了一栋两层的小楼，白墙红瓦，在阳光的照射下很是好看。
　　徐阳道：“这是村子给你们安排的住处，以后你们就是乌托邦的一份子了，在这里好好享受生活吧。”
　　他这话一说完，众人的表情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按照徐阳话里的意思，她们并不是游客，而是出于某种原因，被安排定居在这里的人？
　　片刻后，江晚问他：“请问，现在距离除夕还有几天？”
　　任务要求她们呆到除夕夜结束就好了，不过游戏面板上没有显示日期，村里也没什么现代化设备，一时让众人无法判断出副本的时长。
　　徐阳想了想，说道：“今天才1月2号，1月31号才除夕，还有快一个月呢。”
　　江晚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她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长时间。她也是刷了无数次副本的老玩家，副本的时长一般从3天到10天不等，从来没遇到过长达一个月的副本。
　　其他人的神情也都有些惊讶，徐阳注意到之后，不解道：“怎么了吗？房间里有日历，你们可以自己看啊。”
　　“没事。”虞初晴笑了笑，回答道，“只是我们爱热闹，就盼着过年呗。”
　　她说完之后就有些后悔，江晚问还有多久除夕，明显是对日期不太在意。但她这么一说，倒显得自相矛盾了。
　　然而徐阳却完全不觉得有什么，理解地点点头，“这样啊，不过有时候一个月也是很快的，你们别着急。”


第124章 
　　徐阳又说了两句客套话, 将一串钥匙递给宁绵绵，然后便说自己还有事，匆匆离去了。走之前还特意再次叮嘱, 如果缺什么东西, 可以随便跟其他村民求助，大家都很乐意帮忙。
　　绒绒不解道：“什么叫有时候一个月也是很快的？我怎么没听懂啊？”
　　江晚说：“有的副本会出现时间流速的变化, 加快或者变慢都有可能。也出现过类似时间循环的设置，玩家被困在同一个时间段，只有破局成功才能脱出。”
　　绒绒有点遗憾, “其实不加快也挺好的, 我喜欢这里呢。”
　　从目前现有的信息，无法推出这里的时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众人简单一商量, 决定先探查一下住处。
　　小楼的旁边有一座独立的小平房，红色尖顶，整体呈圆柱状。宁绵绵率先走上前去，用对应的钥匙打开了门。
　　她推开门, 粮食特有的香味扑而而来。
　　这里是个小型仓库, 里而堆满了成筐的大米、玉米、小米等粮食。靠墙的几个瓦罐里有榨好的黄澄澄的花生油，旁边有几个大竹篮，鸡蛋摞得冒了尖。下而还有一个小型地窖, 里而有土豆、萝卜、茄子、苹果……各种蔬菜水果一应俱全。
　　宁绵绵惊叹道：“我们也太富有了吧！”
　　在她的印象里, 每次刷副本吃饭都挺困难，大多数时候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
　　“太好了太好了。”洛芙特别高兴, 高兴完又有点忧虑，“你们谁会做饭啊？”
　　这一问就把宁绵绵问住了, 她平时工作忙，再加上总是一个人, 要么叫外卖，要么凑合一下，很少有自己开火的时候。跟林岑在一起之后，两个人也一般都是出去吃。
　　虞初晴身为第一大公会的会长，只会比她更忙，看起来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绒绒就更别提了，根本指望不上。
　　她看向全村人的希望——江晚，对方正随手抓了把筐里的米，放到鼻尖嗅了嗅。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江晚做起来就愣是赏心悦目。
　　不过江晚看起来也不像是……
　　“我会做。”江晚放下手，莹白的米粒顺着她的手指滑落回筐内，“你们负责吃就行，想吃什么，告诉我。”
　　洛芙眼睛都亮了，她笑起来，“那我要吃煲仔饭。”
　　绒绒说：“我要吃鸡腿！”
　　江晚点点头，她迎着洛芙的目光轻轻一笑，“行，煲仔饭很简单。”
　　绒绒：……
　　两道视线在她的头顶上方交汇，她夹在两个人中间，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透明的。
　　不过绒绒吃鸡腿的愿望很快就要实现了，因为众人在房子的后院发现了一个鸡舍，里而有几十只鸡。个个精神抖擞，趾高气昂地走来走去。角落处草编的窝里还有好几个洁白的鸡蛋。
　　后院的墙壁上挂着几大串红艳艳的辣椒，还有一整排晒好的腊肉。靠着墙壁的地方有个木制的架子，上而放了几个带盖子的不锈钢盆。打开之后，发现里而是各式各样的鲜肉。牛肉、羊腿、肘子、排骨等等，什么都有。
　　因为现在是冬季，室外是天然的冰箱，肉放在这里可以保存很长一段时间。
　　院墙处柴火和木炭摞得高高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绒绒眼睛都看直了，一个劲儿的感叹，“这就是乌托邦的待遇吗？这里是天堂吗？”
　　洛芙嫌弃地看她一眼，“没出息，平时少你吃穿了吗？”
　　绒绒想想也是，又认真总结，“还不是穷日子过惯了，一时转不过来。我真是个惹人怜惜的柔弱女孩子。”
　　院子前前后后绕了一圈，接下来就该进屋了。
　　小楼内部的设施也没有让众人失望，一层是客厅、餐厅和厨房，宽敞明亮，布置整洁，家具古朴大气，别有一番情调。
　　在客厅靠近门口的位置，挂着一本日历，最普通的翻页式。第一页被撕掉了，上而的日期是1月2号，刚好跟徐阳说的日期对得上。
　　二楼是六间卧室，被褥枕头是崭新的，带着阳光烘烤过的暖融融的味道，一切都恰到好处。最夸张的是，每个卧室的床头柜里都放了一叠钱，数额还不小，加起来而值超过一万。
　　也不知道这一万块在副本中的购买力如何。不过看目前的局势，她们似乎也用不上钱。
　　唯一遗憾的是，这栋房子里没有任何现代化的设施，甚至没有通电，对于她们来说，着实是一种新奇又原始的生活方式。
　　宁绵绵随口道：“现在时间还早吧，咱们先去村里转转，然后再回来做午饭，怎么样？”
　　林岑垂眸看游戏而板，淡淡道：“现在不能确定具体时间了。”
　　其实她从进入村子不久后就发现了，游戏而板上的时间一直都没有动过，而且清零了，停留在00：00：00。
　　其他人闻言，纷纷调出游戏而板查看，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不仅是游戏而板的计时功能停了，就连积分买的所有计时工具都不能使用。
　　宁绵绵皱眉道：“我们该不会被困在哪一天，永远也到不了除夕吧。”
　　林岑说：“太阳的位置一直在变化，目前时间流速是正常的。至于之后会产生什么变化，还不好说。”
　　洛芙提议道：“要不去邻居家看看，有没有能在村子里用的钟表？”
　　看不到时间实在太不方便，众人都表示赞同。离她们最近的一户人家相隔只有几十米，也是一座画风差不多的小楼。
　　院门半掩着，有一道细瘦的身影正在院落的一角忙碌，她的脚边是金灿灿的玉米粒，应该是看太阳不错，想要晒一晒玉米。
　　宁绵绵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然后打了个招呼：“小姐姐，你好呀。”
　　那人是个年轻女生，十七八岁的模样，脸色红润，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见到一行人，她立刻露出笑容，“是新搬来的邻居吗？你们好，叫我小香就行。”
　　她的反应自然且熟练，就像是做过好多回，神态也没有丝毫的意外。
　　难道这里的人口流动性很大，经常会有新的人搬进来么？
　　宁绵绵暗自思忖，还不忘最初的目的，她问小香，“我们刚来，行李带得不全，想问问你这里有时钟么？”
　　小香一愣，表情有几分迷茫，“时钟是什么？”
　　怎么回事，这里的村民竟是不知道钟表的存在？
　　宁绵绵心中诧异，但表而上还是从容地解释道：“就是计时工具呀，可以记录时间过了多久。”
　　小香说：“那不是日历吗？看日历就知道时间了呀。”
　　宁绵绵道：“emmmm……日历只能记录过了几天，没有比天更小的计时单位么，比如，一个时辰之类的？”
　　她故意没说小时，而是用了古代的词汇。因为根据村里的科技水平，她觉得这里的人可能理解不了小时的概念。
　　洛芙指着地上的玉米，温声补充道：“比如你用玉米煮杂粮饭，得知道煮了多久火候最好吧，就算是自制的简易计时工具，也很方便呀。”
　　小香摆摆手，“不用知道那些，用不上啊，差不多就行呗。你们是新来的所以不知道，我们村是块风水宝地，不管是干农活还是煮饭，甭管多长时间，随便做做就能成功。”
　　她想到什么，皱眉道：“当然了，如果有坏人捣乱，那就另当别论了。”
　　听到小香说“坏人”这两个字，宁绵绵心中轻轻一动。之前徐阳也一再强调过让她们不要做坏事，否则会遭天谴。
　　但看小香现在的表现，明显是曾经经历过被人捣乱的事情。难道说即使有天谴的存在，也不能遏制捣乱的坏人？
　　宁绵绵故作害怕地缩了缩，“怎么还有坏人啊？徐阳大哥说过，做坏事呗发现，会有天谴呢。”
　　小香的神情变得有些许复杂，沉默了两秒，才含糊道：“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
　　众人还想再问，屋里头却传来一道中年女声，“小香，来我帮我搭把手！”
　　“来了！”小香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而露抱歉之色，“不好意思啊，我妈妈叫我去帮忙，下次再聊吧。”
　　她随手提起墙角里一个装满新鲜水果的竹篮，塞到宁绵绵手里，“都是自家种的，你们拿着吃，别客气哦。”
　　小香说完就一路小跑回屋了，留下几人而而相觑。
　　这时，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怎么又一个啊。”
　　“来人帮忙，抬走抬走。”
　　……
　　林岑眼眸微动，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其他人也赶紧跟上。
　　一出门就看到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徐阳微微弯着腰，正在查看他而前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看上去毫无生气。
　　他的身旁还有几个年轻男人，有人伸手去探中年男子的鼻息，然后摇了摇头。徐阳皱眉道，伸手指着中年男子脖子上的青灰色印记：“跟你说了抬走就行，你看看，这是什么。”
　　那人好脾气地笑笑，“我刚才这不是没看见么。”
　　宁绵绵目光微顿，中年男子脖子上有一道类似指印的印记，但并不是伤口，而更像是被脏兮兮的手摸了一把，留了灰印子。
　　另一个男人开口道：“走啊，老规矩，扔到后山的沼泽地去。”
　　徐阳叹气，“一大早撞见一次，现在又来一次，真是越来越频繁了。”
　　宁绵绵听得背后一凉，她突然想到今天早晨见到徐阳时，对方袖口和衣摆处的泥巴。是不是那个时候，徐阳刚把另一具尸体扔进沼泽，然后就来接她们……
　　此时徐阳也注意到了她们几人的存在，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宁绵绵先他一步，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徐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呀？”
　　徐阳看她脸色苍白，纤瘦的身体一直在发抖，脸上浮现出一丝于心不忍，温声道：“这人做坏事被抓住，遭天谴了呗。你们小心点，不会有事的。”


第125章 
　　宁绵绵轻轻吸了口气, 眼泪说来就来，“徐大哥，我一个弱女子真的好害怕这些东西。这个人是被谁抓住了？天谴又是什么呀？”
　　徐阳耐心解释：“我们村子是有灵庇佑的。看到他脖子上的印子没？这就是做坏事被恶灵摸了脖子, 只要有这个印子, 不出五分钟就会死亡。”
　　宁绵绵四处张望，“恶灵在哪里？”
　　徐阳含糊道：“嗯……不好说的。”
　　林岑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 问道：“那他做了什么坏事？”
　　徐阳说：“这个我也不清楚。”
　　他话音刚落，从他身后的小路上急匆匆地跑过来一个人。
　　那是个中年女人，微胖, 身上围着一件花围裙, 手指还沾着面粉，明显是做饭做到一半跑出来了。
　　她一看到地上气绝身亡的男人, 就大呼小叫起来，“吕大哥，我的天哪，竟然是他！”
　　徐阳问她：“曹姐, 出什么事了？”
　　曹姐跑得急, 额角都渗出珠，她又手背擦了擦，留下点面粉的白色痕迹。
　　她叹口气, 俯身在地上的男子口袋里摸了摸, 掏出一个小物件来。
　　宁绵绵定睛一看，那是一只银色的耳环。
　　曹姐对众人道：“我刚才正在厨房做饭呢, 就听到客厅里有动静。走出来一看，发现放在写字台上的银耳环少了一只, 不知道是谁偷偷溜进来拿走了。我这不赶紧就追出来看看，然后就撞见你们了。”
　　她看着地上的男子, 面露惋惜之色，“吕大哥是个好人，只是一时糊涂吧，可惜、可惜啊……”
　　徐阳正色道：“乌托邦容不下做坏事的人，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曹姐笑笑，“也是，你看我都糊涂了。”
　　她将耳环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收进口袋，感叹道：“最近做坏事的人也太多了，世风日下啊，日子越来越难过喽……哎，我就先回去了，这边辛苦你们。”
　　徐阳摆摆手，“小事，应该做的。”
　　他指挥着几个男人将尸体抬起，匆匆往后山去了。
　　这一系列的变故让宁绵绵看得匪夷所思，按照徐阳他们的意思，这位吕大哥是因为一时糊涂，偷了曹姐的耳环，然后遭到天谴，暴毙身亡。
　　虽说偷盗行为不可取，但那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银耳环，仅仅是这种程度的坏事，就要付出一条命的代价，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最奇怪的是，吕大哥身为村民，应该非常清楚村里的规矩，为什么还要做出如此事情来？徐阳说过，村子里物产丰富，人们安居乐业，根本不缺吃喝。而且邻里之间的互帮互助，也是她们亲身感受过的。
　　宁绵绵丝毫不怀疑，如果吕大哥说自己缺钱或者缺物资，会有大把人排着队给他送，又何必以身犯险？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其他人说了，果然得到了队友们的一致支持。
　　洛芙补充道：“一般人看到尸体都会害怕，但徐阳他们却完全不在意，曹姐摸尸体口袋的样子也很熟练。看来这种事情在村里经常发生，以致于人们司空见惯，不会有很大的反应。曹姐刚才也说，最近这种事情愈发频繁了。”
　　她见身边的江晚一直没说话，还微微皱着眉，似乎在努力感知着什么。她顿时不放心道：“江晚，你没事吧？”
　　“没事。”江晚回过神，她看着洛芙，清丽的眉眼揉上几分笑意，“我只是觉得，这里的阴气似乎有点重，让我有些在意。”
　　林岑淡淡开口，“我也感觉到了。”
　　林岑和江晚一向对鬼怪的气息非常敏感，但凡周遭有鬼怪出没，都会很快被她们两个察觉。所以二人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都纷纷重视起来。
　　绒绒害怕地往虞初晴身后缩了缩，“可是周围现在没有人啊，这大白天的，难道有鬼？”
　　宁绵绵其实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绒绒不怕副本BOSS，但是却怕鬼故事。可能是因为氛围感的问题吧。
　　就像现在，明晃晃的艳阳高悬，道路空荡，四周安静的可怕。再加上不知道鬼怪藏在那里、是什么样子，细思恐极。
　　她定了定神，对绒绒道：“可不就是有鬼么，刚才徐阳也说了村子受灵庇佑，有人做坏事，恶灵要摸脖子的。可能摸完了，暂时还没走。”
　　绒绒：……
　　这算是安慰吗？她现在更瘆得慌了。
　　虞初晴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从背包里取出几个道具，挨个分给其他人。
　　绒绒第一个接过，是个青色的玉石吊坠，光泽冷润，但摸起来却没有想象中的冰冷触感，反而是温热的。
　　虞初晴道：“这个吊坠是探灵道具，能感知到恶灵的存在。平时摸起来是冰的，但只要周围有恶灵存在，它的温度就会升高。数量越多，温度也就越高。”
　　绒绒“噫”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把吊坠挂到了脖子上。
　　恶灵大都由死者的怨气转化而成，周围有这么多恶灵，村子里恐怕死过不少人吧。
　　不过还好，并不是所有地方恶灵浓度都这么高。众人走出一段距离后，玉吊坠的温度渐渐降了下去，变得冰冰凉凉。
　　几人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这个村子里不同位置恶灵的浓度是不同的，而且还是流动的。有的地方第一次经过的时候浓度很高，第二次经过的时候反而降了下来。也有一开始吊坠毫无反应，呆了一会儿突然开始发烫。
　　她们试着去探寻位置、时间和恶灵浓度之间的关系，但最终却一无所获，毫无规律可言。
　　绒绒十分困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宁绵绵想了想，“恶灵也需要活动嘛，可能只是在遛弯。”
　　绒绒恍然大悟：“有道理哈。”
　　眼看着日头高悬，时间到了中午。
　　众人决定先回住处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补充一下体力。
　　她们从一大早进入副本以来连口水都没喝，早就饿得不行了。
　　宁绵绵回屋之后先研究了一下炉子，把火点上了，很快房间里就热乎了起来。
　　江晚牢记着众人点的菜，先取了两块腊肉做煲仔饭，然后又提着刀去了鸡舍，拎出一只肥美的公鸡来。宁绵绵看着江晚熟练地杀鸡放血，烧水拔毛，眼睛都快看直了。
　　没想到江晚外表清冷脱俗，竟然是个隐藏的烹饪高手。
　　洛芙全程陪着她一起，顺便检查食材是否有问题。
　　绒绒捂着眼睛，从手指缝里看江晚把洗干净的鸡用菜刀剁成小块，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她喃喃道：“好凶残，好像犯罪现场……”
　　洛芙白了她一眼，“那你等会儿别吃。”
　　绒绒撇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宁绵绵拽走了，“别就知道吃，跟我打下手去。”
　　一群人忙忙碌碌，不一会儿的功夫，小院里就飘起了食物的香气。
　　厨房里的香气更浓，三个灶台都生着火，暖融融的。
　　江晚站在灶边，长发挽起，露出颀长优雅的脖颈。她用锅铲拨弄了一下锅里正在冒着热气的鸡肉，又重新盖上了锅盖。
　　她转过脸，对围观的一众人道：“摆餐具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厨房里有成套的餐具，干净洁白，一尘不染，看上去崭新崭新的。不过宁绵绵还是把碗盘一一取出，放在一只大托盘里，打算用井水再冲洗一遍。
　　还没拿热乎，手里的餐具就被林岑接了过去。
　　林岑低声解释道：“水太冷了。”
　　她拿着托盘走到井边，微微俯身，打上来一桶水。
　　阳光落在她的银色发丝上，反射出绸缎般瑰丽的色泽。
　　宁绵绵突然就觉得特别开心，她傻笑了两声，也走了过去。
　　林岑不让她碰，“我自己来。”
　　宁绵绵坚持，“一起嘛。”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绒绒：“你们俩磨蹭什么呢？有这时间我都洗两遍了！”
　　她话音刚落，院门口突然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
　　绒绒的注意力被吸引，便暂且放过这边，一边喊着“谁呀”，一边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
　　宁绵绵以为是来访的村民也没去管，头都没抬地冲洗着餐具。然而在开门声响起之后，又传来了绒绒的惊呼声，“你！怎么是你！”
　　绒绒的声音很大，别说是附近的宁绵绵和林岑，连带着客厅里的几个人都听了个清楚。
　　几道身影飞快地掠过，顷刻之间便到了门边。
　　门外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她穿着一袭带兜帽的宽大的黑袍，帽檐遮住额头，双眼隐没在阴影之下，粉色的长发柔柔垂在胸口，一如既往地乍眼。
　　铃绯抬起头，浅色的眸子轻轻晃动，“大家，别来无恙。”
　　江晚提着长剑，眼神阴郁，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黯淡的苍穹。
　　黑色的剑气荡涤，卷起地面上的阵阵尘土。
　　她冷声开口：“你怎么敢来？”
　　每次看到铃绯，江晚都会难以控制地想起那段不堪的过往，想起那些粘稠淋漓的鲜血，想起那具在她怀里慢慢由温热柔软变得冰冷僵硬的躯体。
　　她闭了闭眼睛，头脑一阵发昏。
　　“怎么不敢？”铃绯注视着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江晚小姐，想杀掉我吗？”
　　江晚呼吸一顿，继而挫败地沉默了下来。
　　按照当前副本的设定，偷一只银耳环都有遭受天谴的风险，何况是对他人大打出手。虽然不知道铃绯在乌托邦里扮演怎样的角色，但贸然攻击对方，只会被定义成“做坏事”，反而害了自己。
　　何况铃绯一向诡计多端，既然孤身一人前来，又表现得如此有恃无恐，一定还有什么后招。如果冲动地对她出手，恐怕会正中对方下怀，落入圈套。
　　然而铃绯却并没有因为江晚的沉默而放过她，她眼眸流转，语气十分愉悦，“江晚，你这副表情，跟当初许宁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江晚的表情一瞬间变了，杀气漫上眉眼，黑色的剑气也随之大盛。剑柄上的红宝石艳得快要滴血，将她手腕的肌肤都映上绯色。
　　“铃绯。”她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你以为，你还能高兴多久？”
　　洛芙皱眉，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然后她看着铃绯，平静地开口，“你特地赶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吧？”
　　洛芙平日里一向温柔，鲜少会如此与谁针锋相对。但现在一旦冷下来，却有种惊人的压迫感。仿佛是一江春水结成了冰，腐心蚀骨的寒冷。
　　铃绯低低地笑起来，像是非常满意对方的反应。
　　她说：“洛芙会长别这么大火气，我只是来送任务的。”


第126章 
　　铃绯说完, 伸手从长袍的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掌心摊开递了过来。
　　宁绵绵定睛一看，那是一个手指长的小纸卷。
　　淡黄色, 很有质感, 用一条金色的细绳系着，有点像网游里常见的任务卷轴。
　　林岑抬手, 将小纸卷取下。
　　她淡淡道：“还有事么？”
　　“好歹是旧相识，真是冷淡呢。”铃绯完全不介意她的态度，甚至用撒娇的语气抱怨了一句。她又在口袋里翻了翻, 将一个巴掌大小布包扔进林岑怀里, “拿着吧，任务要用的。”
　　在林岑刀刃般锐利的眼神里, 她笑着开口，“别用这副表情看我呀。我是乌托邦的神官，家家户户的任务都由我派发，大家作为乌托邦的一份子, 可要按时完成哦。”
　　林岑没理会她, 直接用力关上了院门，将她碍眼的笑容拒之门外。
　　她动作顿了顿，然后伸手去解系在卷轴上的小纸条。
　　铃绯身为顶级的魇, 在副本里一定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所以比起对铃绯的身份产生质疑, 她更关心对方会不会利用职权之便，对她们的任务动什么手脚。
　　相识这么多年, 她非常清楚对方有多疯。
　　就像是一株淬了剧毒的菟丝花，表面柔弱无害, 实则稍有不慎就会毙命。
　　纸卷徐徐展开，露出上面漂亮的黑色字迹。
　　在看清内容的一瞬间, 绒绒没忍住，惊呼道：“什么情况啊？这该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宁绵绵也十分不理解，反复将纸条看了三遍，确认没看错之后才放下。
　　上面写的是：“在小香家的猪圈里下泻药。”
　　给猪下泻药这种诡异的事情，也能算任务吗？
　　而且这个任务虽然不算太过分，甚至有些可笑，但这样算计其他村民，应该也会被划分成“做坏事”的范畴了吧。
　　宁绵绵迟疑道：“那、那刚才的小布袋里，难道是……”
　　“没错，就是泻药。”
　　洛芙回答道，小布袋已经打开了口，被她托在掌心。
　　她凑近嗅了嗅，又用指尖拈起其中一点点白色的粉末，仔细观察一番，“还是非常强力的那种。”
　　宁绵绵：……什么缺德任务。
　　与此同时，游戏面板上也弹出了任务信息，打消了她们最后一点疑虑。
　　【神官是距离神明最近的人。身为乌托邦的成员，有辅佐神官的义务。】
　　【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神官派发的任务，在小香家的猪圈里下泻药（0/1）。】
　　【倒计时23：59：59。】
　　铃绯果真没有说谎，她是乌托邦的神官。完成神官派发的任务也是副本的一环，不过任务内容着实有些让人匪夷所思就是了。
　　绒绒提问：“神官是什么啊？”
　　洛芙答：“类似巫女、大祭司之类的职位吧，在村里算是有权势有地位的人，总之还是要小心点。”
　　宁绵绵看着任务提示，又回想起今天白天的所见所闻，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铃绯说了家家户户的任务都由她派发，那么其他村民一定也会收到类似的任务，而且应该还是长期的。怪不得有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偷一只银耳环，既然是神官的指示，如果不完成的话，结局恐怕也是死。
　　林岑跟她心有灵犀，也想到了这一点，“我们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而且不能被发现。”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皆表示赞同。
　　徐阳之前说过，村子受到灵的庇佑，只要做坏事被发现，就会被恶灵摸脖子，留下印记，暴毙身亡。
　　当时按照耳环主人曹姐的描述，吕大哥拿走耳环的时候没有其他人看到，徐阳也不知道他具体犯了什么事。
　　现在想来，这个“发现”恐怕指的是被恶灵发现。村子里游荡着看不见的恶灵，一旦看到有人做了所谓的坏事，就会攻击对方致其死亡。
　　宁绵绵觉得这个村子挺矛盾的。这里的风气是在倡导人们要互帮互助做好事，但村里的神官却要求人们私下偷偷做坏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还要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而且那些游荡的灵体，明明是惩罚做坏事的人，为什么会被称之为恶灵呢？
　　她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绒绒一脸沉思道：“其实不难，咱们可以买隐身道具呀，虽然道具很贵，但保命要紧嘛。”
　　“不行，我刚才看了，隐身道具全部无法使用。”
　　虞初晴开口，打破了她的幻想，“而且就算能用也不保险。谁知道那些恶灵是通过什么方式感知到我们的，万一隐身道具对其失效就麻烦了。”
　　绒绒有些泄气，“那你说怎么办嘛。”
　　虞初晴用指尖将挂在胸口的吊坠挑了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个吊坠还是很灵敏的，可以测定恶灵的浓度。而且覆盖面很大，半径有三十米。在这个范围以外，应该属于不会被恶灵发现的范畴。”
　　“反正时间还长，不如我们找个浓度为零的时刻去完成任务。万一有恶灵逼近，在三十米之内就能察觉到，也有足够的时间逃脱。”
　　林岑问她：“你能准确感知到浓度为零的时候？”
　　虞初晴点点头，“放心，我用过很多次，有经验。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我先给大家做个示范，之后有时间再教你们怎么准确感知吊坠的温度。”
　　绒绒“哇”了一声，崇拜全写在脸上，让她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咱们先吃饭吧，我都饿了。”洛芙笑着开口，“饭还是要吃的，别被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她这后半句话是对江晚说的，因为自从刚才跟铃绯打了个照面之后，江晚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
　　尤其是在铃绯说出“许宁”这个名字以后。
　　应该是江晚非常重要的同伴吧，不然她也不会如此。
　　洛芙又想到了江晚之前玩真心话大冒险时提到过的，跟她表白过的那位逝去的故人。
　　她会是许宁么？
　　对于江晚的这段过去，众人都默契地不去过问。
　　洛芙也是一样，虽然她非常想知道。
　　江晚抬眸与她对视一秒，神情罕见的有些脆弱。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食物丰盛又美味，但众人怀着心事，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宁绵绵顾不上休息，自告奋勇地提出想出去转转，跟周围的村民打听一下关于铃绯的事情，看看她的作为神官的权限究竟有多大。
　　林岑自然表示要同她一起，两个人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拿了几样水果肉类作为见面礼，就快步出门了。
　　虞初晴则拿了泻药，说要去小香家附近转转，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把任务做了。她拽了一把还在啃鸡腿的绒绒，“快吃，吃完了跟我一起去。”
　　绒绒一愣：“我为啥要跟你去？”
　　虞初晴气结，她本意是看江晚情绪不太好，想让跟她关系最好的洛芙安慰安慰她，调整一下心情。
　　结果绒绒这么一说，她突然觉得自己莫名被嫌弃了。
　　但作为一个有气度的成熟女人，她总不能跟不懂事的小姑娘计较。
　　虞初晴从容地笑笑，“当然是因为，这么重要的任务，我一个人怕做不好么。你这么厉害，过来帮帮我吧。”
　　绒绒恍然大悟，把啃完的鸡骨头扔到一边，又跑去洗手。
　　她甩干净手上的水珠，扬起一张小圆脸看着虞初晴笑，“真拿你没办法，那咱们走吧。”
　　那双眼睛澄澈干净，含着亮晶晶的笑意，就像是名贵的宝石。
　　虞初晴的心情顿时又好了不少，跟绒绒一起出了门。刚才她们在小香家的前院并没有看到猪圈，所以两个人一合计，直接小心地绕到了后院的院墙外。
　　后门没有关，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没有，这家人大概是吃过饭，正在午休。
　　胸口的吊坠触感有一点温，看来周围还是有恶灵存在的。
　　虞初晴眼眸暗了暗，拉着绒绒到墙角处等一会儿。
　　她见四处无人，拿着吊坠低声教绒绒：“这个吊坠有点特殊，放在锁骨上的时候，能非常清晰地感知到它表面温度的变化。你来试试。”
　　绒绒用指尖勾起吊坠，搭在了锁骨上，果然温度变化一瞬间变得放大好几倍。
　　她重复两次，惊叹道：“好神奇哦！”
　　随后又有些感慨：“要是胖得没有锁骨，用起来还真不方便哈，我得少吃点了。”
　　虞初晴被她逗笑，“你不胖呀，再说你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呢。”
　　“也是哦。”绒绒满意地点点头，又想到什么，“虞初晴，你今年多大了？”
　　虞初晴无语，“不是跟你说过么，27。”
　　“是哦，我怎么忘了。”绒绒拍了拍脑袋，又扒拉着手指算计，“你比我大九岁呢，我看网上说三岁一代沟，那咱们有三条沟，哈哈。”
　　虞初晴被她气得一口气没上来，绒绒不仅连自己的年龄都记不住，而且还说什么“三条沟”，这是在嫌弃她老吗？
　　她眯了眯眼睛，就绒绒这种态度，还非要说什么自己暗恋她，凭什么？
　　刚好此时，虞初晴感到脖子上的吊坠恢复了冰冷。她板着一张脸起身，对绒绒道：“你在外面等着吧，我进去看看。”
　　对于虞初晴的突然冷淡，绒绒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哪里惹到对方了。
　　但她也不想虞初晴不高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朵皱巴巴的小花，插在虞初晴的发间，“喏，送你了，好看的。”
　　这是她在路边采的腊梅，艳丽的颜色，看起来就很适合冬天。可惜一直被她放在口袋里，花瓣有点揉皱了。不过做大事的人嘛，都不拘小节，她相信虞初晴可以理解她的。
　　虞初晴没理她，一阵风似的闪身进了院子。
　　她迅速锁定了猪圈的位置，利落地将药粉倒入食槽，用旁边的木勺拌了两下。想了想，又一把将头上的小花扯下，恨恨地别到了一只小花猪的耳朵后面。
　　做完这些以后，游戏面板立刻弹出：
　　【完成任务，在小香家的猪圈里下泻药（1/1）。】
　　而周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吊坠也毫无反应。
　　虞初晴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个副本的任务设置不算太难，在高阶道具的辅助之下可以应付得来，起码第一环的时候是这样。
　　任务顺利完成，她正准备离去，却听到后门处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虞初晴眼眸一凛，纵身一跃，直接从围墙处翻了过去。
　　她绕了一圈，回到刚才离开的位置，却发现绒绒不见了。
　　这是又跑到哪里去玩了？小姑娘真是让人操心。
　　虞初晴揉了揉眉心，认命地寻找起她来。
　　而此时，令人操心的小姑娘一个人偷偷溜进了后院，前往猪圈。
　　虞初晴一离开之后，绒绒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而且她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对方的不悦，再回想起刚才虞初晴说的“任务太重要，怕一个人做不好”，她就非常不放心，于是干脆追了过去。
　　结果到了地方发现，人没找着，只有一只别着梅花的小花猪与她面面相觑。
　　小花猪哼哧哼哧的，耳朵后面的梅花皱巴巴，正是她刚才送给虞初晴的那一朵。
　　想到NPC一再强调的做坏事天谴，绒绒如同五雷轰顶，脑瓜子嗡嗡的。
　　她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把梅花取了下来，又拽了拽小花猪的耳朵。她的声音颤抖，隐含试探，“虞、虞初晴？是你吗？”
　　小花猪拱拱她的手，似乎是在回应。
　　绒绒悲从中来，简直要被气哭了。
　　这是什么缺德副本啊，怎么遭个天谴还能把人变成猪了？她只知道受过的伤出了副本会复原，但变成猪……还能变回来吗？
　　小花猪完全没感受到她的悲伤，一个劲儿地往食槽跟前凑，眼看着就要吃到饲料。
　　绒绒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小花猪脑袋一把，低声训斥道：“虞初晴你是傻了吗，吃了会拉肚子的。”
　　她心下奇怪，难道说虞初晴不仅自己变成了猪，连智商也跟着一起降低了不成？为什么要去吃下了泻药的饲料啊？
　　绒绒越想越着急，抱起小花猪，一路狂奔。她想去问问其他神通广大的队友，有没有能拯救虞初晴的方法。
　　出了门没跑两步，就听到身后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绒绒？你去哪啊？”
　　绒绒一愣，抱着还在奋力挣扎的小花猪转过身，就看到虞初晴从她身后不远处快步走过来。
　　她低头看看猪，又看看虞初晴，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张口结舌，“我、我……你没事啊？”
　　虞初晴看到猪，又看到绒绒手里紧紧攥着的梅花，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叹口气，咬牙道：“还不赶紧给人还回去！”


第127章 
　　江晚曾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她进入游戏没多久, 就遇到了一支优秀的队伍。队员们来自不同位面，各有各的个性，但都为人正直、很讲义气。彼此之间相处得非常融洽, 聚在一起, 就像是热热闹闹的一家人。
　　所以在队长向她抛出橄榄枝的时候，江晚没有丝毫犹豫就接受了邀请, 自此成为团队的一员。江晚本就极有天赋，有了可靠的队友之后，更是以一个惊人的速度迅速成长着。
　　然而好景不长, 在某个高难度的副本里, 她的队伍遭遇了灭顶之灾。
　　那时江晚只能算得上一个优秀的新人，还不能独当一面。所以很多时候, 都只是顺从队伍的决定，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她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顺利通关副本，所有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但很快众人发现, 他们落入了魇的圈套。
　　一开始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 队长和其他几个资历最老的队员还表现得很乐观，说这个副本玩家和魇之间在设定上虽然有对立关系，但并不是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如果打起来就是两败俱伤。
　　所以一般情况下, 身为BOSS的魇也不会过于纠缠玩家，彼此完成任务, 达成通关要求就可以了。就好比任务要求是偷走恶龙的某件宝藏，那就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多花上两天的时间和精力, 去把恶龙杀死。
　　但他们的乐观很快就被打破了。
　　在他们第一次与身为BOSS的魇正面交锋后，队伍的人数直接减少了一半。
　　当晚队长默默地抽掉了一整包烟, 然后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他说：“那是铃绯，一个真正的恶魔。”
　　有人追问，他又是长叹一声，解释说，以铃绯的性子，不把玩家赶尽杀绝，是不会收手的。就像是玩弄猎物的猫咪，直白的残忍和恶意。
　　整个队伍都陷入绝望之中，江晚抱着长剑，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
　　篝火摇曳，在她苍白的脸上打下或明或暗的阴影。
　　她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保护其他队友。
　　但讽刺的是，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那是倒数第二道关卡，江晚带着唯一的同伴许宁，两个人都是伤痕累累。
　　许宁与她来自同一位面，而且是校友，两个人经常会聊聊母校，关系很好。许宁也是新人，能力不及她，还受了伤。她让江晚不要管自己，一个人先走，但江晚根本不可能听。
　　论能力，她们两个不是最强的，能走到这一步，全靠前辈们的保护和牺牲。江晚那时早已流不出眼泪，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她踩着队友们的尸体活下来，那么她也愿意成为许宁的一块垫脚石。
　　事已至此，哪怕最后只有一个人通关，也是好的。
　　但就在两个人通过这道关卡，可以稍稍喘口气的时候，许宁却选择了自我了断。
　　鲜血流了满地，艳丽的红色刺得人眼睛生疼。
　　江晚不可置信地抱着怀里的人，手指和声音都在发抖。
　　她问：“为什么？”
　　“江晚，往前走吧。”
　　许宁伸出染血的手指，想要抚摸她的脸颊，而又无力的垂下，“你带着一个累赘，是无法通关的。”
　　她闭上眼睛苦笑，眼角有晶莹的泪溢出，“对不起，请原谅我自私。只是我实在无法看到，一直喜欢的人因我而死……对不起。”
　　孤身一人通关的时候，江晚又见到了铃绯。
　　那时江晚的状态已经很差，扶着长剑才能勉强站稳。
　　她看着铃绯，眼中杀意露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相比于江晚的狼狈，铃绯就显得优雅又从容。
　　她穿了条月白色的小裙子，同色系小短靴。粉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泛着上好丝绸般的粼粼光泽。
　　听了江晚的话，她歪了歪头，“为什么？真是可爱的问题。”
　　铃绯一步步走过来，手中的银色法杖上骷髅头摇晃，发出空灵悠远的铃声，“魇和人本就对立，在副本里死亡的魇不计其数，人杀魇，魇杀人，天经地义。”
　　江晚已然麻木，她冷冷开口：“那为什么还不杀我。”
　　银色的法杖轻轻一挥，江晚就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就像有人把她的五脏六腑揉碎一般。让她再也站立不住，直直地倒在地上。
　　来自强者的灵力值压制，让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铃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浅色的瞳孔里漾起点笑意，“因为对你来说，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江晚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艰难地用手臂撑起身体，抬头与她对视。
　　“我一定会杀了你。”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晚整个人都被仇恨裹挟。
　　她近乎疯狂地刷副本，不到极限绝不停下来。所有的空闲，都被她用于收集关于铃绯的资料。她活着的全部意义，就是为了复仇。
　　她就像一个在长夜中行走的旅人，风餐露宿、饱经风霜，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等待着天亮。
　　她曾以为天再也不会亮起，直到她遇见洛芙。
　　洛芙是个温暖的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看向她的时候总带着笑。虽然有时随意又任性，但说的话做的事总能让人心里熨帖。
　　就像现在，在听她讲完这段漫长的过往之后，洛芙伸手抱住了她。
　　隔着厚厚的外套，江晚依然能感知到对方柔软温热的身体。
　　她的脸贴着洛芙带着香气的长发，阳光被屋檐切碎落入她的眼中，暖得几乎让人要落下泪来。
　　洛芙轻声安慰她：“没事了江晚，以后有我。”
　　江晚深吸一口气，也抬起手抱紧了她。
　　***
　　小河边的树下，零零散散地摆了几张小凳。几个女子说说笑笑，正聊得热火朝天。
　　宁绵绵拿着个小锤子，坐在靠边的位置，一边笑眯眯地听着，一边递了一把扒好的核桃仁过去，分给其他人，“姐姐们吃。”
　　立刻有人夸她，“新来的小妹妹，可真讨人喜欢。”
　　其实在场的村民大都三十五岁上下，被这么个可爱的小姑娘叫姐姐，自然心花怒放。
　　“可不是嘛，嘴甜的哟。”
　　“妹妹别客气啊，缺什么就跟你柳姐说。”
　　宁绵绵自己也吃了两颗，然后自然地接上了话茬，“柳姐姐，你给我讲讲神官的事呗。”
　　被称作柳姐的是个穿着黑色外套的长发女人，她刚才还笑得和和气气，在听到“神官”两个字的时候，表情突然变得有些不自然，“神官大人？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宁绵绵装作没有发现她态度的转变，若无其事道：“我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知道呢。今天神官大人来派任务，我怕万一哪里做得不好……”
　　“好了好了。”另一个女子开口，打断了宁绵绵的话，“你听好，不能妄议神官大人，你只要完成她的指示就可以了。”
　　柳姐也赶紧附和，“是啊，神官大人岂能是我们这些低微百姓随便议论的。你记住，少说话，多做事，听从神官大人的指示，不然后果很严重。”
　　林岑平静地问道：“什么后果？”
　　柳姐含糊道：“总之你照做就是了。”
　　看来从这几个NPC嘴里是问不出什么关于铃绯的事情了。宁绵绵眨了眨眼睛，做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柔弱地靠在林岑怀里。
　　她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眼圈迅速红了，楚楚可怜道：“可是、可是……也不能做坏事吧，到底该怎么办呀？我可不想像吕大哥那样……”
　　这时，柳姐身边梳着马尾的少女见她顽冥不化，似乎有点着急了。但又不好直说，只能点了点她，“小心点，隐蔽点，明白了吗？”
　　柳姐瞪了她一眼，“谢婷，别再说了，神官大人不让议论这些。”
　　谢婷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太服气的样子。
　　宁绵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明白了明白了，谢谢你们。”
　　她心中暗自惊叹，这个村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村民们的种种行为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掩耳盗铃啊。
　　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按照神官的指示做这样那样损人不利己的任务。而且大家都默认，只要没被恶灵发现，就可以保持自己的安全。
　　林岑淡淡开口：“但上天有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想永远不被发现，那也很难吧。”
　　谢婷回答，“那就看个人造化了，像我们，天生就能感知到……”
　　同伴拽了她一把，对她使了个眼色，声音里已然有了几分严厉，“你怎么回事，让你别说了。”
　　谢婷语气停顿片刻，生硬地转换了话题，“我们的村子风景非常美丽，你们有空的话，可以随便转转，一定会很快爱上这里的。”
　　宁绵绵笑着附和，顺着她的话夸了两句村子，气氛又活络起来。
　　看来有些村民们天生就能感知到恶灵的存在，做任务的时候只要避开就好了。虞初晴的思路是对的，怪不得她刚才收到游戏面板上的提示，说第一环任务已经完成了呢。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柳姐她们几个人说家里有事，就先走了。
　　宁绵绵笑眯眯地跟众人告别，还热情地邀请对方有空来家里玩。
　　谢婷走出去几步，想了想又折返回来，对宁绵绵道：“忘了说，在村里玩的时候，可千万别去后山啊。”
　　宁绵绵眨了眨眼睛，露出好奇的表情，“后山？那里怎么了吗？”
　　她回忆起徐阳当初说过的话，这里似乎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遭受天谴的人，尸体要被扔到后山的沼泽去。
　　“那是埋死人的地方，连身强力壮的男人都只敢在白天结伴去。”
　　谢婷压低了嗓音，小声道：“刚才我还听人说呢，白天扔过去的尸体，第二天只剩下一点残渣。”


第128章 
　　跟谢婷她们告别之后, 宁绵绵和林岑又在村子里闲逛了一会儿。
　　这个村子占地而积不算大，一共只有上百户人家。阳光明媚，流水潺潺, 田野的风夹杂着草木的香气。从表而上看, 村子沉浸在一片安静和谐的氛围中，宛如一个真正的乌托邦。
　　宁绵绵边走边低声对林岑道：“姐姐, 咱们现在去后山么？”
　　林岑想了想，“晚上吧，白天人多嘴杂。”
　　宁绵绵点点头。后山是村民们丢弃尸体的地方, 白天去如果万一撞见什么人就会很麻烦。而且谢婷说的是, 尸体过夜之后才会消失。也就是说，就算有鬼怪, 也是夜间出没的。以她们现在的能力，不怕遇到鬼怪，反而是怕遇不到，白跑一趟拿不到线索。
　　两个人一回到住处, 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喧闹。
　　绒绒的声音不远不近地飘过来, “有什么好生气的嘛？你是不是生气了嘛？”
　　然后是虞初晴的声音，“都说了我没生气，离我远点。”
　　绒绒委屈巴巴, “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跟我说话的。”
　　虞初晴：“……别闹。”
　　宁绵绵听得云里雾里，绒绒和虞初晴关系一向很好, 现在这是怎么了？
　　她快走两步，进到院子里, 只见虞初晴背靠着仓库的门站着，指尖燃了根细长的女士烟。绒绒站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似乎正在努力解释什么。
　　宁绵绵恍然，怪不得虞初晴让绒绒离远点呢，原来是怕她吸到二手烟啊。
　　不过认识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虞初晴抽烟，难道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么？
　　宁绵绵想了想，还是上前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左右看看，“洛芙和江晚呢？”
　　“我回来的时候她们两个说困，就先午休去了。”
　　虞初晴见她和林岑走近，将手垂在身侧，没有再抽，“什么事也没有，做任务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波折。”
　　绒绒在一旁小声说了句，“那我不是努力救你了嘛。”
　　虞初晴嘴角抽了抽，“你那救的是我？”
　　绒绒像是被说中了痛处，哼唧了两声不说话了。
　　宁绵绵越听越好奇，忍不住问虞初晴，“什么小波折啊？”
　　虞初晴沉默了一会儿，简单把绒绒的所作所为讲了一遍，讲到最后她自己都被逗乐了。
　　宁绵绵听后也笑得不行，就连她身边的林岑也笑弯了眼睛，对绒绒道：“你可真是个人才。”
　　“可不是么。”绒绒不满地抱怨，“我那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出于好意的。也不知道这个人在气什么。”
　　虞初晴耐心道：“都说了，我真没生气。”
　　其实她心里是有点不痛快，来源于绒绒说她们之间有三条代沟。但问题是绒绒说完就忘，早就把这一茬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如果再突然提起来，反而显得她小肚鸡肠了。
　　虞初晴心里有点堵，回来后就想自己呆一会儿。她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工作压力大的时候会来上一两根。
　　没想到绒绒居然看出了她情绪不对，以为她在为被误认成猪的事情生气，一个劲儿地闹着跟她解释，赶都赶不走。
　　绒绒见虞初晴露出笑容，也有几分信了她没生气。她仰起一张小脸看她，“那咱们去睡觉吧，你跟我一起住，这样热闹。”
　　一起刷副本的这段时间，绒绒是总是黏着虞初晴，让她陪自己玩陪自己说话什么的，其他人早已习惯。
　　虞初晴眼神一软，摸摸她的头，“你先去，一会儿我上去找你。”
　　绒绒黑白分明的眼睛眨了眨，突然伸手去搂她的腰，“不行，现在就去！”
　　虞初晴被吓到，下意识地伸手推她，但对方却死死环绕着她的腰不松手，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跑了似的，“你不跟我走，我就不放手了。”
　　她的声音软软甜甜的，听得人心里发痒。
　　虞初晴动作一顿，也就没再挣扎，任由她抱着。
　　宁绵绵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她劝虞初晴：“你就陪陪她呗，也到午休时间了，休息够了才有力气刷副本嘛。”
　　虞初晴早就被闹得心软了，她叹口气，拍了拍绒绒的手臂，“你先放开，我跟你走。”
　　绒绒这才放手，然后又笑嘻嘻地去挽她的手臂。
　　虞初晴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调出游戏而板展示给众人看，“完成铃绯发布的任务之后，我获得了奖励。”
　　宁绵绵赶紧凑过去看，“还有奖励？我这里怎么没有提示？”
　　虞初晴道：“任务是团体任务，谁都能看到。但奖励只有一份，谁完成了奖励就会发放到谁的背包里，绒绒也没收到。”
　　任务完成的时候，她急着离开没有细看游戏而板。后来绒绒又闹了个乌龙，导致她过了一会儿才发现系统提示她获得了任务奖励。
　　那是一块碎片形状的图标，点击一下会出现物品描述。
　　[碎片·其一]：不规则形状的碎片，无法判定其来自哪里。
　　虞初晴将碎片从背包里取出，展示给其他人看。
　　宁绵绵接过来，发现与其说是碎片，不如说是“碎块”。
　　这东西是玻璃质地的，形状不规则，完全透明，拿在手里有沉甸甸的质感。在太阳光的照射下，透着点点晶莹的光泽。
　　林岑看着她手中的碎片，若有所思道：“这个碎片应该是一条线索，但既然写了‘其一’，那就要拼凑完整之后才能发挥功效。”
　　虽然任务是铃绯发布的，但根据在村民们那里收集到的情报看，发布任务是铃绯身为神官本来就要做的事情，是副本大背景之下的设定。铃绯也只是对立而的玩家，就算再有能力，也没办法不发布任务，或者没收任务奖励。
　　虞初晴道：“我估计铃绯还会继续派任务，到时候咱们继续完成就好。”
　　林岑点点头表示认可，又给虞初晴和绒绒讲了后山的事。众人一致决定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去探查，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尽管二楼有六个卧室，足够她们一人一间，但宁绵绵自然还是要跟林岑一起住的。
　　她们的房间向阳，窗明几净。被褥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让人犯困。
　　明明是隆冬时节，也只点了一楼的炉子取暖，但房间里的气温非常宜人，不冷不热，倒是应了乌托邦的说法。
　　屋内布置简洁大气，进门右手边靠墙的位置放了张雕花木床，再往里走是一套桌椅，上而放着蜡烛和油灯。
　　对着床的位置是个梳妆台，水银镜而正对着床。宁绵绵看着不太舒服，找了块布把镜子蒙上了，这才跟林岑一起上床休息。
　　宁绵绵奔波了大半天，早已非常困倦，几乎是沾床就睡。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窗外明月高悬，天幕幽蓝深邃。月光透过从半掩的窗帘中射入，在窗边的桌而上投下一小片光亮。
　　宁绵绵揉了揉眼睛，在一片黑暗中翻身坐起。她习惯性地想去看时间，又反应过来这个副本里是没有计时工具的。
　　身边的人察觉到响动，也醒转过来，嗓音微哑，“醒了？”
　　“醒了，我去点灯。”
　　宁绵绵俯身在林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下床走到写字台前，点亮了油灯。房间里顿时笼了一层柔和的光芒，透明的玻璃灯罩里灯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林岑也起了床，走到窗边搂了搂她的腰，“去后山？”
　　宁绵绵点点头，擎着灯盏跟她一起下了楼。
　　楼下的客厅里也亮着几盏油灯，光线有些昏暗。绒绒和虞初晴比她们两个起得早，正坐在桌边聊着什么。见到二人，绒绒招呼道：“快过来坐，马上要吃饭了。”
　　厨房有食物的香味飘过来，时不时还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应该是江晚和洛芙在准备晚饭。
　　果然，没过一会儿，两个人就用托盘端了几碗而出来。汤而用广口瓷碗装着，被一一放在桌而上，发出声声钝响。
　　江晚有些抱歉道：“起得太晚，没来得及做别的，简单煮了而，将就吃吧。”
　　宁绵绵笑嘻嘻地看着她，“这也叫将就？那讲究的标准也太高了。”
　　她挑了一筷子而吃进嘴里，诚心实意地夸奖道：“唔……好好吃！”
　　江晚做的是番茄鸡蛋而，番茄被切碎了熬成黏稠的汤汁，滋味浓郁，酸甜可口，吃得人胃口大开。
　　宁绵绵一边吃一边偷偷看了看江晚的脸色，发现她休息过后，状态又恢复到了平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饭后，林岑开口道：“我和绵绵去一趟后山，你们看家吧。万一铃绯再上门，也好有个准备。”
　　洛芙应允道：“行，那你们两个小心点。”
　　林岑自不用提，宁绵绵最近成长得也非常迅速，就算离高手榜还有一定的距离，也算是上层玩家了。所以洛芙相信她们两个肯定没问题，而且如果这么多人一起去，目标也太大了，不方便暗中行动。
　　林岑点点头：“放心。”
　　宁绵绵起了身，和林岑一起往外走。然而走到门口的时候，林岑的脚步却突然一顿，停了下来。
　　宁绵绵不解道：“姐姐，怎么了？”
　　林岑转过脸，看向挂着日历的墙而，“有问题。”
　　宁绵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在黯淡的灯光下，她看到墙上的日历显示的时间是1月4日，被撕掉的页数又多了两页。但她们上午第一次进入房间的时候，日期明明是1月2日。
　　她微怔：“这是谁……”
　　话没说完，宁绵绵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别说是林岑她们，就连她自己，在灵力值破了十万之后都变得非常敏锐，如果在睡觉的时候有人入侵房间，不可能察觉不到。
　　而其他人又怎么会不跟队友商量，莫名其妙地去撕掉房间里的日历呢？
　　宁绵绵看着日历上鲜红的数字，突然想到了之前徐阳说过的话。
　　“不过有时候一个月也是很快的，你们别着急。”


第129章 
　　许是心理作用作祟, 墙壁上日历白纸黑字，越看越让人觉得陌生。
　　简简单单的文字和字符，似乎渐渐扭曲变形, 变得不认识了一样。
　　其他人察觉到响动, 也纷纷走过来询问，“怎么了？”
　　林岑指了指墙上的挂历, “日期变了。”
　　洛芙惊讶地问：“我没有动过日历，你们谁撕掉了么？”
　　绒绒不满道：“都看我干嘛啊，我可没动。”
　　林岑说：“不如先确认一下, 现在到底是几号。”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之前徐阳和小香两个NPC都说过让她们根据日历判断时间。日历在这个副本里, 或许会是唯一能够指示日期的东西。
　　如果日历会自动变更，并且上显示的日期是准确的话, 那么这个村子里的时间流速就是变化的。
　　洛芙也想到了这一点，“对了，徐阳还说一个月可能很快就会过去呢，所以比起日历被动手脚, 我更倾向于是时间本来就有问题。”
　　绒绒小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是咱们集体睡了两天？”
　　虞初晴轻笑出声，“你自己觉得可能吗？”
　　绒绒想了想，叹气道：“是不太可能哈。”
　　她自己特别困的时候都没睡过两天, 何况是虞初晴这种雷打不动要早起的工作狂魔。
　　众人又简单讨论了一会儿, 也没能分析出时间流速变化的原因。
　　宁绵绵和林岑便决定先按照原计划去后山，日历和时间的问题, 等有合适的机会再向村民询问。
　　毕竟现在天已经黑透了，因为这件事突然上门拜访其他人, 从礼节上看，会有一点不合适。
　　而且既然时间突然变化这件事情, 没有在村里引起骚乱，就说明没有给其他村民带来困扰。
　　白天的时候她们已经旁敲侧击地打探过后山的位置，借着夜色的掩盖，两个人顺利地绕条路前往目的地。
　　月明星稀的晚上起了风，气温比白天又降了几度。一路上她们都没碰到什么人，只有踩在泥土上的轻轻的脚步声，更显得四周寂静。
　　道路两旁的树木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地枝干张牙舞爪地指向天幕，被夜色勾勒出诡异的黑影。
　　在走过某处湿软的泥土时，林岑停下脚步。
　　她低声说：“到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她的银发上，金色的眼眸敛了细碎光芒，多了几分侵略性。
　　宁绵绵抬眸望去，眼前是一片湿润的沼泽，边缘处覆盖着潮湿的青苔。沼泽中有裸露的点点白色残片，看起来像是人类的骸骨。
　　沼泽的背后连接着群山，黑压压的影子连绵不绝，仿佛蛰伏着的巨兽，带来浓重的压迫感。
　　林岑唤出武器，镰刀狭长的刀锋寒气森森，刀光流转，已然是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
　　宁绵绵也握紧了手中的十字连弩，虽然四处无人，但她还是感知到了空气中翻涌的杀气。
　　果然，下一秒，眼前的沼泽突然涌动起来，一道道扭曲的黑影破土而出。
　　宁绵绵迅速抬起弩，几十只弩箭接连发射，箭尾寒光闪烁，一瞬间将那些黑影钉进沼泽里，黑影拼命挣扎，扭动着身体，然后化成了一滩滩的泥浆。
　　看来只是普通的鬼怪，宁绵绵稍稍松了口气，然而还没过几秒，沼泽又重新翻腾起来，黏稠的泥浆再一次汇聚成人形，朝着她们的方向快速蠕动过来。
　　眨眼的功夫，一只只沾满泥浆的手腕就伸到了宁绵绵所在的沼泽边缘，眼看着就要触碰到她纤细的脚踝。
　　狭长的银光划过夜色，将那些不怀好意地手齐刷刷斩断。
　　林岑眼眸很冷，她低头看去，这一击并没有见血，只有湿答答的泥浆顺着刀锋往下淌。
　　那些断裂的切口处，渐渐浮起黑色的雾气，像一层轻纱似的，逐渐笼罩在沼泽的上方，并且慢慢朝着二人的方向侵袭。
　　林岑皱眉，拉着身边的人向后撤出一段距离，低声道：“不太对劲。”
　　宁绵绵问：“怎么了？”
　　其实她也发现了异样，虞初晴送的青玉吊坠此刻烫得厉害，就像一块烧红了的烙铁，带来阵阵刺痛。
　　林岑抬手又解决了两只追上来的黑影，回答道：“我在这里感知到的阴气，跟白天在村子里感知到的是同一种。感觉就像是，白天在村子里出没的恶灵，回到这里之后就有了实体一样。”
　　宁绵绵心念微动，后山的沼泽是埋葬遭受天谴死亡村民的地方。那么就说明……
　　她有些意外：“白天的那些恶灵，其实都是死掉的村民变成的。他们生前遭受天谴，死后就化身成为监视者，继续监督剩余的村民，恶性循环？”
　　林岑颔首，认可了她的说法，“白天看不到的恶灵，到了这里就有了实体。应该是从某种途径获得了力量，比如，有东西正在操控着它们。”
　　两个人又击退了十几波黑影的侵袭，但随着它们受伤的次数越来越多，沼泽上空盘旋的黑色雾气也愈发浓郁，不断缭绕升腾着，视野受到阻碍，能见度降低了一大截。
　　宁绵绵目光微沉，两个人坚持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是没有一点线索。她有些无心恋战，正想询问林岑是否要撤退的时候，脚下的地面突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扭曲的黑影们纷纷重新潜入沼泽之中，偃旗息鼓，没了踪迹。
　　林岑盯着重归平静的沼泽，淡淡道：“有东西要出来了。”
　　像是应了她的话，地面又开始剧烈晃动。沼泽上泛起漩涡，不断旋转扩张，几乎占据了整个水面。在漩涡的中心，一个庞然大物渐渐抬起了头颅。
　　那东西体型庞大，肩高有两层楼，红瞳獠牙，昂着脖颈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嘶吼。它似乎同样是依靠泥浆构筑形体的鬼怪，每一个动作，都有泥浆从身上坠入沼泽，又重新吸收回身体。
　　如果是普通玩家看到这个架势，恐怕早就头也不回地跑了。毕竟这只怪兽看起来只能在沼泽区活动的样子。
　　但林岑和宁绵绵显然不会。根据她们之前的经验，击退这种小Boss多半是会有奖励的，这样也不算白来一趟。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身形从不同的方向掠过，直击巨兽的要害处。不到十分钟的功夫，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巨兽已然四分五裂，重归沼泽。
　　游戏面板弹出：
　　【恭喜您击退神兽，获得[碎片·其二]。】
　　因为最后一击是宁绵绵补得刀，所以碎片便出现在了她的背包里。从图标上看，跟之前虞初晴获得的[碎片·其一]外形差不多。
　　林岑低声喊她：“先走。”
　　神兽倒下的一瞬，黑色雾气肆虐开来，让人几乎看不清周围。
　　宁绵绵心领神会，与林岑同时撤离，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刮得脸颊生疼。
　　转眼间两人就跑出了几里地，确保那些诡异的黑色雾气没有跟过来之后，才停下脚步，稍作休息。
　　游戏面板再次弹出：
　　【受到毒雾侵袭，获得效果[惊惶]。】
　　【[惊惶]：SAN值持续降低，更容易吸引村中恶灵。】
　　宁绵绵蹙眉，喊林岑，“姐姐。”
　　每次牵扯到SAN值，她都会非常敏感，生怕林岑出什么意外。
　　林岑安抚地揽了揽她的肩，“没关系，我们先用技能稳一下，回去找洛芙想办法驱散。”
　　她回望向沼泽的方向，目光幽深。在接近沼泽前，两个人就用了防毒的技能和道具，但还是中了招。不知道是副本设定本就如此，还是铃绯又做了什么手脚。
　　这时，视野突然变得亮了几度，然后周遭一下子亮堂了起来。就像是有人打开了密闭的盒子，光线一下子透进来似的。
　　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淡金色的晨光洒落地面，升起阵阵暖意。
　　这变化实在突兀，宁绵绵茫然地环顾一圈。突然有种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她喃喃道：“姐姐，天又亮了。”
　　林岑牵起她，“走，先回去再说。”
　　两个人快步向着住处走去，路上有零星的村民，所有人神色如常，似乎不觉得有任何不对。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们碰到了小香。
　　她依然梳着两个整齐的麻花辫，正慢吞吞地往外走。
　　看到二人，小香的脸上漾起笑容，侧过脸打招呼道：“早啊。”
　　宁绵绵也笑笑，问她：“你这是要去哪里？”
　　小香说：“家里有几头猪生病了，我去找刘叔拿点药。”
　　宁绵绵一阵心虚，但看着小香浑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又有一点奇怪，她想了想，问道：“怎么回事，严重吗？”
　　小香平静道：“谁知道怎么回事呢，村里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意外。”
　　她懒洋洋拨弄了下发辫，笑道：“严重倒是不严重，而且其实死了也没关系，反正有的是猪。”
　　宁绵绵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莫名觉得有些诡异。她还没来得及对小香的话作出反应，对方又开口了。
　　“你们两个，去哪里了？”
　　小香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通，最终视线落在了二人的鞋子上。鞋子的侧边沾了点半干的泥土，是她们刚才在后山沼泽处沾上的，在路上被风干了一些。
　　她歪了歪头：“该不会是去后山了吧，那地方可邪乎。”
　　“怎么可能啊。”宁绵绵反应很快，她笑得灿烂，仿佛心无芥蒂，“我们两个去河边了，想要好好欣赏一下冬夜的月亮呢。”
　　从这里通向河边和后山的大方向相同，细节上没有问题。虽然不确定小香这个NPC知道她们去过后山会不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但她觉得还是隐瞒起来比较好，人人都忌惮后山，万一被当成异类就不好了。
　　小香似乎不信：“大冬天的晚上跑河边去看月亮？”
　　宁绵绵诚恳地点头，“嗯，其实我是个诗人，做一些常人想不到的事情，可以激发我创作的灵感。”
　　小香追问：“那诗写出来了吗？”
　　“没有。”宁绵绵面不改色地回答，继而又苦恼地叹了口气，“本来至少能写五首的，结果没呆一会儿，天居然一下子亮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她若无其事地问小香，“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小香语调轻快，仿佛事不关己，“不过天亮和天黑根本不重要啊，大家生活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就好了呗。”
　　宁绵绵想了想，又试探着问：“一会儿天亮、一会儿天黑，这种事情，持续了多久了？”
　　小香看着她，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一直哦，一直都是这样。”


第130章 
　　告别了小香之后, 宁绵绵心里愈发困惑。
　　小香的描述里，乌托邦的所有人生活在一起，开开心心过日子, 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村民们维系着表面上的和平, 每天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神官派发的诡异任务，对村子的种种异状视而不见, 自欺欺人地活在幸福的假象里。
　　乌托邦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宁绵绵一时想不明白。
　　两个人回到住处，刚走进院子, 听到了动静的绒绒就一溜小跑地冲了过来。
　　她拽着宁绵绵的手臂, “快跟我进屋，我跟你说……”
　　“日历变成1月5号了？”
　　一旁的林岑突然开口, 打断了绒绒的话。
　　绒绒呆了两秒，“你怎么知道的啊？”
　　林岑说：“我们走的时候是4号晚上，天又亮了一次，就该到5号了。随便一个智力健全的人, 都可以推理出来。”
　　绒绒：……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过算了, 她急着跟二人汇报自己的发现，没空计较这些细节。
　　宁绵绵和林岑跟着绒绒来到客厅，其他人也都在, 正在讨论着什么。
　　绒绒指着日历道：“我亲眼看见, 日历闹鬼。”
　　宁绵绵身经百战，早已对闹鬼这两个字免疫了, 根本没在怕的。
　　她问：“怎么个闹鬼法？”
　　“天亮的时候，日历自己凭空消失了一页。”
　　绒绒信誓旦旦道：“那会儿我正好在距离日历不远的地方, 亲眼看见4号那页日历直接不见了，绝对没有看错。”
　　宁绵绵凑近看了看, 在消失纸页的边缘，有锯齿状的撕痕，看上去没什么特别。从外表看，就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日历，被普普通通地撕掉了一页。
　　绒绒脑洞大开：“该不会是家家户户都有恶灵在日历这里看着，一到时候就动手撕日历吧。身为恶灵，被安排做这种事情，好像也挺惨的呢！”
　　宁绵绵打破了她的幻想，“只是副本设定罢了，你没玩过单机游戏吧。”
　　日历是怎么消失的并不重要，从本质上来说，它的作用也只是指示时间。重要的是，为什么这里时间的流速突然变快了。
　　难道说，是因为她们完成任务获得了碎片，所以加速了副本进程么？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绒绒撇撇嘴：“玩什么单机游戏啊，我很忙的，哪有时间。”
　　这时，其他三人也走了过来。
　　洛芙上下打量二人一番，微微皱了皱眉，询问道：“你们两个，现在状态还可以么？”
　　宁绵绵心中惊叹，她和林岑在后山染上了debuff，但外表看起来并无异常。洛芙不愧为顶级治疗，什么都瞒不过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感知到的。
　　林岑调出游戏面板，给洛芙展示了[惊惶]这个debuff。
　　【[惊惶]：SAN值持续降低，更容易吸引村中恶灵。】
　　她看着洛芙骤然变得严肃的表情，解释道：“影响并不大，到现在为止，SAN值也只掉了1，剩余98。我猜后期副本里会有解决的方法，而且我们的道具和技能都还没用，有足够的缓冲机会。”
　　“不行，得马上驱散。”洛芙薄唇微抿，沉吟道，“说是持续降低，但没有明确的规则约束，无法判断持续多久、降低多少，就会像定时炸弹一样，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说着她召唤出法杖[苍穹]，浅蓝色的光芒柔和，让人想起碧蓝如洗的万里晴空。洛芙轻轻一挥法杖，顶端的宝石散发出耀眼的光泽，迅速将眼前二人的全身包裹起来。
　　然而片刻后，她再次蹙起了眉，“驱散不掉。”
　　洛芙眼眸微沉，法杖光芒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宁绵绵能感觉到洛芙为了驱散这个debuff，使用了非常多的灵力值，如巨浪般汹涌而来，一瞬间将她吞没，但却依然不奏效。
　　她看着游戏面板上毫无变化的[惊惶]二字，心里蓦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
　　林岑倒是表现得非常镇定，她拨开洛芙的法杖，制止了她继续动作，“没关系，我们自己应付得来。”
　　宁绵绵看着洛芙吃力的样子，生怕她出什么事，也赶紧说：“对呀，这才刚开始，咱们再慢慢想办法嘛。万一后面做任务得到了驱散道具呢？”
　　她们几个都有稳定SAN值的技能和道具，而受SAN值影响最大的只有林岑，大不了她自己不用了，努力保住林岑。反正她相信，只要她的SAN值不清零，哪怕陷入混乱，队友们也会把安安稳稳地把她带回现实世界的。
　　“没事，我还有其他技能。”
　　洛芙说完，手里多了把锋利的匕首。林岑皱了皱眉，在她动手之前，按住了她的手腕，“你要用[献祭]？”
　　技能名字一说出来，众人都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技能描述，但能以献祭命名的技能，使用起来一定要付出沉重的代价吧。
　　绒绒胆战心惊地看着她，小声问：“你要献祭谁啊？要不我去鸡舍给你抓只鸡，你看可以么……”
　　旁边的虞初晴也忍不住劝她，“洛芙，咱们没到穷途末路那一步，先缓一缓吧。”
　　江晚的脸色有些阴郁，她低声对洛芙道：“你要取血？还是要用其他的什么？用我的吧。”
　　“你们都在想什么啊，哪有那么严重。”
　　洛芙迎着众人的目光，若无其事地笑了笑，“这个技能需要使用者的血液触发，以血为祭，换取强大的效果，包括治愈、防护、驱散、提升SAN值等等。可以选择特定的一个或者多个，使用的血液越多，效果也就越好。”
　　“绵绵和林岑又没受伤，只是需要驱散罢了。一会儿我驱散成功，立刻就会停止献祭，不会有事的。”
　　她想到什么，又补充道：“不过确实会消耗大量的灵力值和体力，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要麻烦大家保护我了。”
　　江晚伸手搂了搂她的腰，满脸心疼，“不麻烦，你别太勉强了。”
　　心疼归心疼，她的心里也非常清楚驱散的重要性。这个debuff如此难对付，很难说是不是铃绯动了什么手脚。如果有办法解决，还是不要留下祸根。
　　这段时间的副本里，她们遇到过各式各样专门针对她们的魇，所以现在众人都非常小心。生怕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洛芙安抚地拍了拍江晚的手臂，“真的没事，你别紧张啊。”
　　江晚点点头，“好，我相信你。”
　　洛芙扬起匕首，毫不犹豫地划过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然后将伤口覆在了法杖上。
　　血液汩汩涌出，如同有灵性一般顺着与法杖接触的地方疯狂蔓延。法杖沾了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原本浅蓝色的光芒变成了血液的鲜红色，邪气逼人。
　　宁绵绵看着洛芙的动作，心里一阵堵得慌。
　　洛芙娇气惯了，一点小伤口就要喊疼。但今天她流了这么多血，还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应该是不想让其他人的担心吧。
　　成功驱散掉林岑的debuff后，她又利落地划开第二道伤口，为宁绵绵驱散。流出的血液尽数被法杖吸收，没人知道她消耗了多少。
　　等到技能结束的时候，洛芙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了，尤其是嘴唇，变得毫无血色，导致她整个人看上去都非常脆弱。
　　铃绯一定以某种方式对这个debuff进行了干预，驱散过程比她想象得要难得多。不过还好，在她的承受范围内解决了。
　　洛芙一阵头晕，她揉了揉眉心，随即被身边的人牢牢揽在怀里。
　　其他人见她状态不好，赶紧在背包里翻找恢复道具，各种珍稀道具一股脑儿地往她身上砸。
　　宁绵绵眼眸暗了暗，心里很是愧疚，因为洛芙是因为自己和林岑才变成这样的，如果她们当初小心一点，是不是可以避免染上debuff呢。
　　“别想了，没关系的。”
　　洛芙的声音柔柔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用了好几个珍稀道具之后，她的脸色明显恢复了很多，“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再纠结也没有意义，不如我们想想下一步怎么走？”
　　林岑说：“行，去沙发坐着聊吧。”
　　她并没有跟洛芙道谢，二人相识的这些年，你来我往地互相帮过不少忙，早就有了默契。
　　江晚小心翼翼地扶着洛芙坐到沙发上，又给她倒了杯热水，让她拿在手里暖着。
　　宁绵绵简单描述了一下在后山遭遇的事情，末了拿出新获得的[碎片·其二]展示给其他人看。
　　这块碎片跟虞初晴手里的第一块碎片画风很像，都是透明的玻璃碎块，形状不规则。虞初晴拿着两块碎片试着拼了一下，发现拼不起来，以失败告终。这两块碎片应该不是相邻的，中间还有其他连接的部分。
　　林岑又从背包里拿出了另外几块东西，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居然是几块白花花的人骨碎片。长短不一、参差不齐，在桌面上排开。
　　宁绵绵惊了：“你什么时候捡的啊？”
　　“打架的时候。”林岑看着她笑笑，“随手而已。”
　　她将那几块人骨放在茶几上，淡淡道：“有点在意，就捡回来了。”
　　刚到后山沼泽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湿润的泥土表面有零星的骨头碎片，应该属于那些遭天谴后被抛尸的村民。
　　绒绒好奇地凑近碎片看了看，然后微微皱了皱眉。
　　她指着断裂处不规则的切口，认真道：“这些骨头，可都是咬断的呀。”


第131章 
　　听了绒绒的话, 众人表情皆变了变，纷纷拿起人骨碎片，仔细观察。
　　宁绵绵用指尖拈着碎片, 对着阳光观察, 果然在断裂的切口处能看见清晰的齿痕。而且不仅是断裂处，在骨头的其他地方也有啃咬过的痕迹。
　　她看得一阵发毛, 这些被丢到后山的尸体，难道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么？
　　林岑问：“你们还记得谢婷说的话么？她说尸体丢到后山的沼泽之后，第二天就会只剩下一点残渣。”
　　谢婷是林岑和宁绵绵在河边遇到的女孩子, 当时在场的还有柳姐和其他几个中年女人。不过除了谢婷之外, 其他人都不愿意提起神官或者后山，给情报搜集带来了很多困难。
　　洛芙皱了皱眉, 问出了众人心里都在思考的问题，“那么这些尸体，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呢？”
　　宁绵绵首先想到的就是昨晚在后山沼泽遇到的神兽，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那只神兽虽然看起来很能吃, 但牙齿的型号可跟齿痕对不上。如果是它的话, 几乎可以将人一口吞进去，不会留下这种啃咬的痕迹。
　　那么会不会是在沼泽拥有了实体的恶灵所为呢？但她回想起那些恶灵的样子，又立刻推翻了这个想法。那些恶灵全身都由泥浆构成, 受到攻击就会化作一滩烂泥, 再慢慢汇聚到一起，根本谈不上有牙齿。
　　虞初晴沉吟道：“之前那个偷耳环的吕大哥死的时候, 我记得失主曹姐说过，最近村子里频繁的死人。徐阳也说过‘早晨一个, 现在又一个’。我们假设每天死两个人，能在一夜之间把两个人的尸体吃得干干净净, 还一直没被村民们发现，不像是普通鬼怪所为。”
　　而且藏在后山的那东西不仅吃尸体，还能操控恶灵和神兽，并且通过那些无处不在的黑色毒雾给林岑这种级别的玩家上debuff，对方的灵力值必然不低。
　　“所以，我更倾向于尸体是被魇吃掉了。”林岑认可了她的说法，继而又话锋一转，“不过，魇大部分时候也都是以人类外形存在的，不到关键时刻不会现原型。而且魇跟人类的食性和口味差不多，你看绒绒就知道，她吃过烤肉之后，也就不吃老鼠了。”
　　绒绒不满地打断她，“说这个干嘛，好汉不提当年勇。”
　　宁绵绵提醒她：“这句话一般是在被夸奖的时候才用。”
　　绒绒冷哼一声：“无所谓啦，都差不多。”
　　林岑笑笑，接着说道：“我就是想说，副本设定是不会强迫魇去吃人的，就像也不会给玩家安排一个身份，强迫人去吃人一样。因为这种设定简直是精神污染，吃跟自己长得差不多的同类，大部分人和魇都接受不了，一上来就会SAN值狂掉，游戏也就失去了可玩性，变得了无生趣，不符合副本的对抗初衷。”
　　江晚抬眸看她，“你的意思是，吃人这件事既然不是副本安排，那么就是这只魇本身的癖好了？”
　　林岑颔首，“没错，我认为是他自己想吃。而且尸体本来也是要被沉入沼泽的，这种不影响副本设定和剧情的事，做了也不会有任何惩罚。”
　　宁绵绵刷了这么长时间副本，还真没遇到过如此变态的事情。她的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她忍着心中的不适，询问道：“是铃绯干的？”
　　林岑说：“不像。铃绯虽然疯，但是还真没有这方面的癖好。”
　　绒绒说：“是不是她其实有，但是不好意思说，所以你不知道啊？”
　　林岑说：“不会，以铃绯的性子，如果真的有如此爱好，根本不会藏着掖着，甚至可能会大张旗鼓地摆个满汉全席。”
　　绒绒：……
　　她忍不住感叹：“真狠。”
　　宁绵绵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除了铃绯以外，这个副本里还有其他的魇存在？”
　　林岑道：“很有可能。”
　　她话音刚落，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一直以来，有魇做BOSS的副本，难度就要比其他副本高。一只尚且如此，何况是两只呢。
　　如果另外一只魇是铃绯带来的手下，那必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昨天那些能影响SAN值的黑色雾气，恐怕也是出自于对方之手吧。
　　洛芙低声说：“得尽快除掉那只魇才行。”
　　其他人也正有此意，但目前线索还是太少了，根本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又讨论了一会儿，大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砰、砰、砰。”
　　几声闷响，宛如某种不详的征兆。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绒绒试探着小声说：“该不会又是铃绯吧？”
　　宁绵绵说：“我觉得是。”
　　铃绯是村里派发任务的神官，既然上一个任务完成了，来派发新的任务也是情理之中。而且虽然不知道这次是什么在等待着她们，但根据之前的经验，完成任务会有碎片奖励，风险与收益并存。
　　林岑说：“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
　　洛芙不放心，坚持道：“不要轻敌，还是一起去。”
　　林岑略一思索，对洛芙和宁绵绵道：“铃绯是神官，后山的事情很可能有参与。一会儿见到她，咱们三个都表现得虚弱一些，让她觉得你费尽心力，debuff还没驱散掉。”
　　洛芙眼睛一亮：“好想法。”
　　她现在本来就不舒服，根本不用演，至于林岑和宁绵绵两个演员，她就更放心了。而且游戏面板铃绯又看不到，根本看不出来她们目前的状态。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接连向着门口走去。所有人都到达之后，林岑伸出手，打开了大门。
　　果然，铃绯披着黑色斗篷，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在明媚的天光之下，她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看上去甚至有几分脆弱。
　　她看到其他人，随手撩了撩发丝，慢条斯理道：“都来了，还真是挺给我面子。”
　　“别说废话。”
　　林岑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里神情冷淡。但细看的话，能看到她眼底一条一条的细微血丝，显得有几分憔悴。
　　宁绵绵站在她的身边，完全没有往日的活泼，困倦地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我愿意说，你管得着么？”
　　铃绯像是很满意这副景象，完全不介意她的态度，语调轻快甜美。
　　她微微抬眸，看向站得靠后的洛芙，眼中笑意更浓，“洛芙会长脸色不太好，可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啊。”
　　江晚眼眸微沉，正欲开口，铃绯却突然提高音量，把她的话盖了下去，“如果洛芙会长也像许宁当年那样，死在江晚小姐的怀里，我怕她会承受不住呢。”
　　铃绯的话一说完，洛芙就感觉到江晚脸色白了几分。她握住江晚的手，果然是冰凉的触感。
　　洛芙眼神凛冽一瞬，继而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她弯起唇角，一双桃花眼中笑意妩媚，“铃绯，你这么喜欢提过去的事情，是因为你知道，你对现在的我们毫无办法么？北离总是派你冲锋陷阵，自己却躲在你的身后拿好处，你一定很不痛快吧。”
　　听到北离的名字，铃绯瞬间敛了笑容，她说：“不要擅自臆断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但洛芙并不肯就此放过她，继续道：“她明显在利用你，但你却还这样对她死心塌地，难道说，你对她有什么……”
　　“闭嘴。”铃绯打断了她，浅色的瞳孔里渐渐漫上阴狠之色，“洛芙，你是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早？”
　　洛芙笑得云淡风轻，“戳中你的痛处，真是不好意思。”
　　铃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从斗篷的口袋里掏出了和上次一样的小纸卷，外加一个小布包。
　　不同于上次的是，小布包鼓鼓囊囊的，里面的东西还在蠕动。
　　铃绯面无表情地把东西往地上一扔，拂袖而去。
　　绒绒满脸崇拜地看着洛芙，“你好会吵架哦，教教我呗。”
　　洛芙说：“也没什么，就是别人攻击你的时候，你千万不要辩解，那样就把自己绕进去了。你也反过来攻击她，往她身上泼脏水就是了。不用考虑真假，反正怎么气人怎么说。”
　　其实别说是她了，就连林岑也不知道铃绯和北离是什么关系、有什么纠葛。没想到胡编一通，还挺奏效。
　　绒绒连连点头，“学到了学到了。”
　　宁绵绵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学到了，不过也没空纠结这些。她弯腰将纸卷和小布包捡起，游戏面板顿时弹出：
　　【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神官派发的任务，在曹姐家的锅里放蟑螂（0/1）。】
　　【倒计时23：59：59。】
　　宁绵绵：……
　　她打开小纸卷，上面写的果然是同样的内容。
　　这些任务是怎么回事啊，称不上什么大恶，但缺德倒是真的。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就算是对NPC，她也下不去手真正去做一些伤害对方的事情。
　　林岑说：“我去任务点看看，你们在家等着。”
　　宁绵绵立刻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这种任务参与的人太多就很容易被发现，两个人互相照应最合适。洛芙状态还没完全恢复，江晚自然是要陪着她的。而虞初晴和绒绒已经完成了一轮，也不能总让她们做，其他人也要积累点经验才好。
　　所以她和林岑去，再合适不过。
　　林岑已经习惯了他如此，也没有反驳，只是叮嘱她：“好，小心点。”
　　其他人对安排也没有异议，正要回房间，却听到一阵嘈杂声远远地传过来。
　　“抓住他！”
　　“别让他跑了！”
　　宁绵绵心里一惊，该不会是又有人做坏事要遭天谴了吧。
　　她快步走出门，向着声源张望。只见不远处的道路上渐渐扬起一阵尘土，然后有个披头散发的人朝着她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是个男子，胡子拉碴，头发很久没剪没洗，一缕一缕的黏在一起。他穿着破旧的衣服，上面打了补丁，跟村庄格格不入。他的脚步有些踉踉跄跄，但能看出来是拼尽全力在跑。
　　男子的身后跟着几个村民，距离大约有十几米，正在追赶他。
　　宁绵绵眯了眯眼睛，发现徐阳也在其中。
　　村民们见到宁绵绵她们，立刻招呼道：“快，帮忙拦住他！”
　　男子见前面有人，脚步微微一顿，但似乎是想到自己没有别的选择，愣是直冲着几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宁绵绵搞不清楚状况，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而且村子就这么大，再跑能跑到哪里去呢？
　　正在犹豫，男子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
　　他像是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
　　宁绵绵皱眉道：“你没事吧？”
　　男子抬起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在脏兮兮的脸上留下一道印子。
　　他开口，因为气没喘匀，所以声音断断续续，“所有人，都是坏人、坏人！”


第132章 
　　男子话音刚落, 后面的村民们已经追了上来，毫不客气地将人按在了地上。
　　在一片飞舞的尘土中，男子的脸紧贴着地面, 大吼大叫地拼命挣扎, 但却无济于事。
　　那几个村民熟练地将他的双手反扣在身后，用绳索将他的手脚紧紧地绑了起来。
　　徐阳明显松了口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问宁绵绵她们：“没事吧？”
　　宁绵绵注意到，男子的手腕上还有尚未消退的淤青, 那是被粗糙麻绳束缚过的痕迹。看起来今天这出闹剧, 也不是头一回发生了。
　　她故作害怕道：“徐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个人为什么说所有人都是坏人？”
　　男子还在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旁边的村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烂的布条，揉了揉塞进他的嘴里。周围一瞬间清净了很多，只剩下男子从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
　　徐阳指指男子，叹了口气道：“别听他的, 他叫梁成, 是个疯子。整天神神叨叨的，见了谁都是念叨这一句。之前还没这么吓人，最近越来越严重了。不过你们也不用怕, 他并不攻击村民, 就是看着不太正常，别搭理他就行。”
　　说话的功夫, 旁边的几个青壮年村民们七手八脚地将梁成抬起，朝着往某个方向走去。梁成拼命扭动着身体, 就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鱼。
　　“怪不得呢，这人看着就疯疯癫癫的。”宁绵绵扫了一眼几人远去的方向, 对徐阳道，“徐大哥，他们这是要把这个疯子送到哪里去？”
　　徐阳道：“神官大人专门安排了一处住所关押他，从来不缺吃少喝。但这疯子不识好歹，总是到处乱跑，看都看不住，还胡言乱语的。得赶紧送回去才行，不然神官大人又要生气了。”
　　林岑说：“神官大人为什么不直接将他赶出村子，杜绝后患？”
　　徐阳回答：“其实我们也都对他有意见，觉得他扰乱了村里的秩序。但是神官大人慈悲为怀，说如果把他赶出乌托邦，他这个状态在外面呆不了几天，就会冻死饿死或者被野兽吃掉了。反正村里物资丰富，养他也只是多一双筷子，让其他人不要计较。”
　　宁绵绵可不觉得铃绯会如此好心，大概率是受到了副本设定的某种限制，拿梁成没办法。
　　但她表面还是做赞同状，然后又关心道：“徐大哥你们也要小心啊，大家抓人的时候下手可比太狠，万一被恶灵看到，以为你们在做坏事可怎么办。”
　　徐阳笑笑：“放心，这么做不会有事的，每次他偷跑出来，都是这么处理。而且是梁成作乱再先嘛，到处瞎吵吵，我还觉得恶灵应该摸他的脖子呢。”
　　他抬头看看其他人远去的身影，说道：“先不聊了，我去跟神官大人汇报一声，要是那疯子再来捣乱，你们就找我。”
　　徐阳离开之后，众人默契地回了住处，关好院门。
　　林岑问：“谁去查梁成？”
　　虞初晴说：“我去吧。”
　　她抬起手，指尖有一点金色的亮光在闪烁，“我刚才趁乱对梁成用了追踪道具，会在他途径的地方留下痕迹，只有使用道具的人能看到。”
　　在副本中，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人总是要深入调查一番的，通常都会查到线索。众人刷了这么久副本，很多规律早已摸透，形成了默契，根本不需要再互相商量。
　　梁成表现得如此异常，他的身上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绒绒说：“那我也去！”
　　虞初晴点点头，好像已经习惯了绒绒跟着，理所当然地就同意了。
　　林岑说：“行，那我和绵绵还是去做任务。”
　　本来两个人打算立刻把任务做完，但却遇到了一点突发情况。
　　曹姐家厨房的灶台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请了好几个村民过来帮忙，又是疏通又是清理的，好不热闹。
　　洛芙劝说道，现在曹姐家人这么多，任务地点在厨房，位于室内，空间小还不方便跑，不如等到天黑了人群散场再去。就算村民们都对做任务这件事习以为常，但是作为新人，还是避开这一大群人比较好。
　　其他人听后都没意见，再加上虽然不知道具体，但也都挺长时间没有吃饭睡觉了，所以便决定先在住处休息几个小时，调整调整状态。
　　没想到吃过饭，又各自小睡了三四个小时之后，天还是没有黑。
　　宁绵绵醒来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而任务面板上的24小时倒计时已经变成了14小时，足足过去了10个小时。她盯着游戏面板上的数字愣了一会儿，试图捋顺时间。
　　她和林岑是天亮后过了一阵子才回到住处的，假设这个时间是8点。回来之后众人又是驱散buff又是商量对策，消耗了2个小时左右。然后应付前来派任务的铃绯，差不多是在10点的时候，倒计时开始计时。
　　之后她们休养生息，现在又过去了10个小时，按道理说，怎么也应该到晚上了才对。
　　可是窗外却天光明媚，甚至连一点暗下来的迹象都没有。
　　不过她还确定了另外一点，不管乌托邦里的时间怎么变，游戏面板上倒计时的时间是正常流速，每个任务的时间都是正常的24小时，所以完成任务并不困难，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时机。
　　宁绵绵正在思索，身边响起林岑的声音：“睡醒了？”
　　说罢林岑用手臂撑起身体，与她并排靠在床头。
　　她抬眸望向窗外，金色的眸子幽深，“果然，时间并不是简单的加速。”
　　不一会儿其他人也纷纷起了床，重新汇聚在客厅里，对于在副本中时间流速的问题，所有人都理不出头绪，目前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得进一步探索副本才行。
　　洛芙提议道：“要不一会儿你们走了，我和江晚也出去收集情报吧。”
　　休息过后，她的脸色好看了很多，看上去状态不错。
　　江晚坐在她的身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
　　宁绵绵猜到她是担心洛芙的身体，又怕拖累团队的进度，进退两难，赶紧开口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你们两个就在家里休息一阵子么。虽然说魇一般是不能违背副本规则干预玩家的，但谁知道铃绯有什么手段，能干出什么事来，家里没人我不放心。”
　　虞初晴也附和道：“对，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有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进入副本后她们一直是靠她的吊坠判定四周是否有恶灵的存在。她研究过商城，针对这个副本倒是有出售类似的道具，但只有一种最低级的，功能比她的道具弱很多，极其容易翻车。
　　她很难不怀疑是铃绯从中作梗，如果不是她们准备万全，做任务的过程将会大大受阻。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反过来证明了做任务获得的碎片是很重要的道具了……
　　洛芙见其他都这么说，眼眸一暖，知道队友们是在关心她。于是便也不再纠结，笑眯眯道：“行，那就辛苦你们了。”
　　绒绒提议：“反正没事，咱们再吃顿饭吧，我睡醒了一般是要吃饭的。”
　　其他人：……
　　不过绒绒说得不是没道理，现在任务倒计时还剩下一半多，完全可以再等等，天黑了之后再行动。
　　江晚见没人有意见，立刻又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食物的香气便飘了出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又苦苦等待了三个小时后，天色终于黑了下来。
　　按照计划，宁绵绵和林岑、虞初晴和绒绒分成两组出了门，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今天没有月亮，村里比昨晚要黑得多。好在众人刷副本已久，早就有了夜视技能，所以探索起来也不算困难。
　　路上冷冷清清，空无一人，村民们似乎都已回了家。靠近房屋的时候，能看到从窗户透出的微弱的油灯光芒。
　　宁绵绵觉得这里的村民好像早就适应了乌托邦的一切，无论发生多么离谱的事情，也没有人会提出疑问。
　　就像让她们摸不透规律的时间流速，村民们就完全不在意。天亮了就起床劳作，天黑了就回家休息，一片其乐融融。
　　曹姐的家距离她们的住处不远，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地方。
　　二人小心地翻过院墙，躲在角落里朝着屋子的方向观察。冬季夜晚寒冷，房间门窗都关着，二楼的亮着灯，一楼则没有开灯。应该是一家人吃过晚饭之后，上楼休息去了。
　　厨房要搭灶，肯定位于一楼。而且从外观来看，曹姐家的房子跟她们的住处构造差不多，所以她们很快就确定了厨房的位置。
　　在确认探灵吊坠没有异常之后，两个人蹑手蹑脚地从房子的后门潜入进去。宁绵绵握紧手里的小布包，打算一会儿到了地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蟑螂丢进锅里，然后原路折返。
　　厨房的门被推开，发出低低的一声轻响，在静谧的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宁绵绵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厨房里还残余着淡淡的食物香气，靠窗的位置有整整齐齐的三个灶台，上面都盖着锅盖。
　　任务要求是往锅里放蟑螂，虽然没说具体是几个锅，但宁绵绵觉得还是三个都放进去比较保险。
　　她迅速地将离她最近的锅盖掀开，忍着不适将几只蟑螂丢进了空着的锅里，然后打开第二个锅，重复之前的动作。
　　在打开第三个锅盖的时候，游戏面板跳出：
　　【完成主线任务，在曹姐家的锅里放蟑螂（1/1）。】
　　【获得任务奖励[碎片·其三]。】
　　【恭喜您，碎片收集率达到50%。】
　　看来只要往一口锅里放就行了，是她太紧张了。
　　拿到第三块碎片后，碎片的收集率达到了50%，也就是说，一共有6块碎片……
　　宁绵绵思索着，将小袋子扎紧收起来。却在看清楚锅内景象的时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硕大的铁锅里，横七竖八地堆着几只惨白的人手，手指扭曲僵硬，切口处鲜红的血肉刺得人眼睛发花。
　　宁绵绵呼吸一顿，强行忍住了内心的不适。左右任务也已经完成了，先溜出去再说。
　　林岑见到锅内异状，目光微微变化，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门外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隔着门板，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声闷闷地响起，“妈妈，我的肚子好饿啊。”
　　然后是曹姐的声音：“别急哦，妈妈这就给你做宵夜吃。”


第133章 
　　宁绵绵一瞬间寒毛倒竖, 她飞快地环顾一圈，发现厨房里并没有能够藏身的地方。她的视线落在了窗户上，强行破窗而出的话, 可行倒是可行, 但一定会被曹姐他们察觉。
　　虽然不知道被普通村民发现会不会引发什么后果，不过玩家的速度比普通NPC要快得多, 现在路上这么黑，最多也只能看到她们一闪而过的背影，应该分辨不出来是谁吧……
　　此时脚步声和谈笑声越来越近, 已然到了厨房门口。
　　宁绵绵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正想动作，却看到林岑手腕上的[炼狱]疾速蜿蜒开来, 黑色的缎带如同灵蛇，从窗户的缝隙游走出去，然后院子里传来“咣当”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什么堆放着的东西被带倒了。
　　门口的脚步声倏然停下, 曹姐像是早就习惯了意外发生, 毕竟村民们对于神官派发任务这件事都心知肚明。她表现得非常镇定，对身边人道：“又有人来捣乱了吧，妈妈先出去看看。”
　　男声乖巧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我跟妈妈一起去。”
　　“乖孩子。”曹姐叹道，“今天又死了两个人, 真是造孽。”
　　脚步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
　　宁绵绵松了口气, 她知道林岑是在声东击西，给她们争取不引起他人注意逃走的机会。
　　林岑拿起锅里的断手仔细看了看, 然后又放了回去，对宁绵绵道：“走吧。”
　　曹姐她们在后院收拾残局，两个人顺利地从前院溜了出去。
　　从进入厨房到完成任务逃脱其实只有五分钟，但由于过程着实有些刺激，宁绵绵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寒风一吹，凉丝丝的。
　　她深呼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她的心绪安定不少。她牵着林岑的手，若无其事地与她一同往住处走去，就仿佛她们二人只是偶然出来散步那样。
　　在夜色掩映下，[炼狱]无声地游走回来，重新缠绕在林岑的手腕上，服服帖帖。
　　宁绵绵好奇地问林岑：“姐姐，刚才你让它去把什么弄倒了？”
　　林岑说：“刚才来的时候，看到后院的角落里有柴火堆。”
　　宁绵绵非常佩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注意到院子角落里的东西，并在危机来临的时候迅速地加以利用，需要极高的洞察力和反应力。
　　十几分钟后，她们回到了客厅里。炉火烧得正旺，房间温暖如春，跟户外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虞初晴和绒绒还没回来，屋里只有洛芙和江晚两个人。
　　宁绵绵将刚获得的[碎片·其三]放在木制的茶几上，发出闷闷的一声钝响。
　　洛芙拿着[碎片·其二]和[碎片·其三]拼了拼，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两块碎片断裂处的形状非常契合，竟是能拼在一起。
　　至于[碎片·其一]由虞初晴保管着，所以现在暂时还不能尝试拼接。
　　[碎片·其二]和[碎片·其三]拼起来之后，形成了一个尖角和一个短边，似乎是某个厚重长方体的一部分，但又看不出来是什么，只能等虞初晴回来了再说。
　　宁绵绵又详细讲述了一遍在锅里发现断肢的事情，洛芙和江晚听后，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厌恶神情。
　　林岑补充道：“锅里一共有四只手，属于一对男女，还很新鲜，但从切口处的状态看，出血量并不多，应该是死后才砍下来的。”
　　江晚沉吟道：“刚砍下来不久，又是死后才动的手。所以，这些断肢很可能属于今天遭天谴死掉的村民。”
　　宁绵绵想到后山那些被啃咬过的白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难道吃人的那只魇，就在曹姐家里么？
　　但转念一想她又立刻否定掉了这个想法，她们上午刚刚发现吃人魇的存在，天黑之后就在任务对象的家里发现了断肢，属实有些太刻意了，比起线索，倒更像是陷阱。
　　而且如果放在锅里保存，就说明是将这些断肢当成烹饪原料使用。再说吃剩的人骨有很多种处理方法，在家大大方方吃完，再将骨头扔到后山的沼泽去，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合理。
　　显然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洛芙道：“就算无视掉发现断肢的巧合和其他的不合理因素，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在锅里放断肢的人似乎想营造一种假象，尸体消耗得这么快，是因为曹姐全家都在食用。但如果这样的话，天天吃尸体，又怎么可能所有人都不被恶灵发现、成功逃脱天谴呢？”
　　林岑颔首，“没错，魇毕竟属于Boss一方，坑害村民本来就是他们的任务，甚至可能就是天谴的主导者，吃尸体不受罚也是应该的。但曹姐一大家子人，总不能个个都是魇吧，这本来就是矛盾的。”
　　“所以我认为，是有人在任务开始前，将断肢放进了曹姐家的锅里，引诱我们上钩。曹姐一家人对此也不知情，如果顺利的话，只要在我们离去之后再将断肢取出就好了。”
　　“至于这么做的理由……”
　　林岑抬眸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灯光晃动，将她的神色切割得模糊不清，“是在迷惑视线，掩盖真正吃人的那只魇。”
　　***
　　循着道具留下的印记，虞初晴带着绒绒一路来到了梁成所在的位置。
　　这里跟她们想象的地方不太一样，是一栋带着宽敞院子的二层小楼，舒适干净，比她们的住所还要豪华几分。
　　与其说是关押，不如说是度假。
　　院前院后倒是有不少村民看守，他们手拿武器和火把，在夜色中红彤彤的一片，很是显眼，乍一看有几分庄严肃穆的气息。
　　这种程度的守卫自然拦不住虞初晴和绒绒，只是很难想象以梁成的身体和心理状态，是怎么绕开这些守卫，成功逃出来的。
　　顺利潜入建筑之后，视野一下子变得昏暗了起来。
　　客厅里没开灯，借着窗外火把的光亮，能看到家具若隐若现的轮廓。
　　梁成的住处像是有专人打扫，非常整洁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二人一间间房间找过去，终于在二楼的角落里发现了目标。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点着灯，灯光从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来，在地面上投出一小片狭长的光亮。
　　虞初晴走到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两秒后，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进来。”
　　虞初晴推门而入，绒绒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进来之后又把门带上了。
　　这里是一间宽敞的卧室，桌上点了好几盏油灯，光线格外明亮。
　　梁成就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直勾勾地望过来。他还是白天那副邋遢装扮，在周围整洁的环境里，显得十分突兀。
　　绒绒看着他一缕一缕的黏腻发丝，实在忍不住，直接开口道：“住这么好，你不能洗洗澡吗？”
　　虞初晴一把捂住她的嘴，把人拉到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梁成现在的状态跟她们白天见到的样子不同。
　　至少，他现在看起来像是能正常交流的样子。
　　她压低嗓音，“梁先生，我妹妹不懂事，冒犯了。”
　　梁成看了看她们二人，并没有生气，只是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说：“人活一世，皮囊不过是身外之物，没必要过多纠结。”
　　虞初晴顺着他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比起外在，内里更加重要。”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我看梁先生是个超凡脱俗的高人，不知道是否可以对我指点一二？”
　　梁成听后，没什么表情变化，但也没有拒绝，“你说。”
　　虞初晴道：“梁先生白天对我们说，所有人都是坏人，其中有什么深意？”
　　梁成回答：“只是有感而发。世人皆善伪装，表面上一身正气、道貌岸然，但到了没人看见的地方，就会换上另一张丑恶的面孔。所有人都是表里不一的，不是么？”
　　虞初晴想到神官派发的那些诡异的任务，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梁成压低了嗓音，声音变得更加沙哑，“我猜你还想问，为什么我会被关在这里吧。”
　　虞初晴说：“如果可以的话。”
　　“因为我是这里的神明，乌托邦的一切都由我主宰。”梁成盯着她，语气讳莫如深，继而他的脸上又出现了片刻的混沌。
　　这副表情虞初晴非常熟悉，很多玩家SAN值掉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类似的反应，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表现。
　　她没有开口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梁成的的眼神渐渐变得困惑起来，“只是我好像、好像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是我想不起来了。所以我才被困于此。”
　　虞初晴略一思索，脑海中猛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她打开背包，将先前做任务获得的那块厚厚的玻璃碎片取出，托在掌心。
　　玻璃表面映着灯火，呈现出斑斓的瑰丽色泽。
　　虞初晴试探着询问：“这是你要找的东西吗？”
　　梁成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起身就要上前。他如同受到了什么奇妙的牵引力一般，整个人几乎是扑过来的。
　　但虞初晴的动作更快，在梁成接近的前一秒，她已经又将碎片收了回去。
　　然后她后退了两步，跟对方拉开了一点距离。
　　梁成就站在距离她一米以外的地方，满眼都是热切的神情，跟刚来的时候几乎变了一个人。
　　他语气急切：“你从哪里找到的？是不是还有其他的部分？你能帮我继续找吗？”
　　虞初晴想了想，说了个等于没说的答案，“就在村子里。我可以帮忙，但不是无偿的。”
　　“没问题，我可以给你报酬。我一看到它，就觉得那就是我要找的东西，虽然我现在还想不起来，但我有强烈的直觉。”
　　他慢慢开口，目光在虞初晴身上来回打量，“不过它现在似乎还不完整，如果你全部找来给我的话，你有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慢慢商量。”
　　随着梁成的话音落下，游戏面板在眼前弹出：
　　【接受主线任务，集齐六块碎片合成原物，交给梁成（0/1）。】
　　虞初晴注视着他，“条件？不管什么条件，你都能满足我么？”
　　梁成眼中浮现出一丝怅然，他叹道：“以我现在的状态，确实很多事情做不到，但至少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得上你。”
　　说完后他揉了揉太阳穴，眼中浮起几道血丝，似乎是有些头晕难受。
　　虞初晴不动声色道：“你不怕……神官大人找你麻烦？”
　　“凭她？”梁成冷笑一声，“她是神官，我可是神明。就算我现在一时失利，她也奈何不了我。”


第134章 
　　“然后呢？你说了什么？”
　　虞初晴笑了笑, 语气轻快道：“我说，我可以帮忙收集碎片，但是需要他先证明给我看, 他真的有神明的力量。”
　　“梁成说他愿意证明, 但是他的力量目前不够，也不是事事都能完成。我就跟他说最近时间过得太慢, 希望可以在不耽误收集碎片的情况下，适当快一些。”
　　“其实我只是想先试探一下，所谓‘神明’的力量有多大, 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但他迟疑了一会儿, 不仅没拒绝，还说自己会尽力。看来这些碎片最后拼凑成的物品对于他来说是真的很重要了, 就像是出于本能的吸引力一样。”
　　此时虞初晴和绒绒已经折返回住处，在跟队友们讲述了刚才的经历之后，果然众人都对她向“神明”提出的要求很感兴趣。
　　宁绵绵评价道：“这个愿望不错。”
　　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速，她们需要在副本里呆上快一个月。如果时间再像今天这样变慢的话, 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是除夕。
　　副本里危机四伏, 拖得越久就越磨人，会消耗人的精神和身体状态。而且夜长梦多，难免有变故。她们每次做完任务都会获得碎片, 梁成既然跟神官之间有互相牵制的关系, 完成虞初晴提出的要求应该不算难。
　　绒绒托着圆圆的小脸，皱眉道：“但我觉得梁成这人不靠谱, 答应完之后就又变得疯疯癫癫的，大喊大叫, 差点把看守招来。本来我们还想多问点的，只好赶紧走了。”
　　林岑沉吟道：“副本总要设置一些阻碍, 不可能让你一下子窥见真相。现在的状况比我预想得要好得多，我本来以为梁成被铃绯克制，会很难接近，没那么容易从他口中挖出情报。”
　　说到这里，她嘲弄地勾了勾嘴角，“看来铃绯在这里的能量也没那么大，她既然没能阻止我们见梁成，甚至都没能关住他，那么就说明，梁成说的不全是疯话。至少他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铃绯。”
　　洛芙道：“铃绯再疯，有些规则也没办法打破。”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江晚，在提起铃绯的时候，对方的脸色明显变得阴郁了几分。
　　洛芙收回目光，开口道：“现在我们先看看，梁成是否能像他承诺的那样调快时间。如果真的成功了，在集齐碎片以后，我们或许可以利用他的力量，将铃绯杀死。”
　　虞初晴说：“我觉得可行，就这么做吧。”
　　她从背包里将自己获得的那块玻璃碎片取出，与桌上的其他两块碎片拼合在一起。
　　宁绵绵和林岑刚才获得的第三块碎片是第一块和第二块的中间部分，刚好可以将三块碎片拼凑起来。
　　这下众人终于可以粗略地推测出这一部分的大概轮廓，那是一块长方体厚重玻璃，和手机的大小差不多，但厚度要更厚一些，很有质感。
　　长方体的一条长边目前还不完整，中间留下了一小块残缺，等待着后续碎片的填补。
　　宁绵绵盯着玻璃看了一会儿，说道：“这好像是个摆件的底座。”
　　洛芙表示赞同，她指着长方体的中心道：“你们看，这里有一点点粘合的痕迹，虽然不完整，但是能看出上面应该是立着什么东西的。”
　　也不知道这个摆件到底是什么，竟让梁成如此重视。不过目前碎片的收集率已经达到50%，只要再收集三块碎片，就可以拼凑出这件物品的全貌。
　　林岑说：“继续做任务收集吧。如果这样东西真的能把梁成拉拢到我们这边，那再好不过。不仅仅是铃绯，或许还可以获得跟吃人的魇有关的线索。”
　　那只魇与玩家敌对，而且很可能跟铃绯有关系，还是要尽快找出来除去才好。
　　众人本以为就算梁成说的是真的，他最多也就把时间调快一两天，毕竟虞初晴当初设下的前提是：不耽误碎片的收集。这就从一定程度上对时间进行了约束，不让时间过得太快，避免没有做任务的时间。
　　没想到天再次亮起的时候，日历上的时间竟然一下子跳到了1月15日，直接过去了一个多星期。
　　清晨的日光下，绒绒微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日历，“我是还没睡醒吗？怎么一下子过了这么多天？”
　　虞初晴笑眯眯道：“不奇怪，这说明我们思路对了。”
　　很多时候副本里都是有捷径的，一旦发现捷径，通关的过程就会比其他人顺利得多。如果玩家们不信任梁成，只把他当成普通的疯子对待，不屑于跟对方做交易，那么就会失去这个福利。
　　不过时间一下子快进这么多，也就说明很多时候她们在副本中的挣扎是无意义的。在不与梁成合作的那条支线上，玩家们恐怕要做很多无用功，比如做任务不掉落碎片或者遭遇其他意外。既危险，又浪费时间。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里都轻松了不少，江晚心情尤其好，特意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饭，足足摆了一大桌子，以示庆祝。
　　饭后众人都没有外出，而是在客厅里静静地等待着。
　　到了快中午的时候，院门再一次被敲响。
　　林岑说：“我去吧。”
　　宁绵绵立刻起身跟上，她知道门外的人很可能就是再次前来派任务的铃绯，所以不敢轻敌。
　　其他人也要起身，却被林岑阻止了，“不用每次都这么兴师动众，我和绵绵去就好。”
　　她唇角弯起，露出淡淡的笑容，“铃绯关着梁成，一定得知了我们的进展，心里正不快，看到我们这次如此怠慢她，可就更不开心了。”
　　宁绵绵问：“那咱们这次还装柔弱吗？”
　　林岑说：“不了，就算被上了debuff也不是24小时都虚弱，次数太多反而显得刻意，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林岑果然料事如神，在铃绯看到这次出来开门的只有两个人之后，表情轻轻晃动了一下。虽然还维持着笑容，但浅色的眼瞳里多了几分掩藏不住的咬牙切齿的味道。
　　林岑扫了她两眼，慢条斯理地开口，“神官大人，这次有何贵干？”
　　刚赢了对方一局，又故意使用敬语，嘲讽的意味不言自明。
　　铃绯眼眸微沉，片刻之后又轻笑一声，“林岑，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特意挑衅我么？”
　　宁绵绵觉得这种场合应该需要她的帮忙，于是她说：“如果真的只是‘这点小事’，你根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刻意提出来。”
　　铃绯敛了笑容，神情轻蔑，就像在看低级生物，“闭嘴，这里可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宁绵绵：“我就要说，你能把我怎样啦。这么爱生气，你是不是玩不起？”
　　铃绯表情僵了一僵，显然不太擅长如此直白的吵架模式，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别以为攀上了高枝，自己也就成了个人物似的。”
　　宁绵绵笑眯眯道：“哦~北离平时就是这样教育你的吗？”
　　话音刚落，铃绯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去。宁绵绵突然有点后悔——后悔没把江晚叫过来，看看她现在的这副表情。
　　林岑温柔地看了小妻子一眼，对铃绯道：“神官大人，有空扯这些没用的，不如我们来聊聊任务？”
　　铃绯目光沉郁，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继续纠缠。
　　她的语气干巴巴的，“要过年了，从今天到除夕，每天村口最北边那条路上都有集市。”
　　然后她从口袋里取出了和之前相同的小纸卷和小布包，扔进林岑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既然特意提了有集市，那么看来这次的任务就和赶集相关了。
　　宁绵绵莫名想到之前放在床头柜里的那一万块钱，或许可以派上用场。其实她觉得这个村子物产如此丰富，村民们彼此之间又都很慷慨，钱好像根本就没有用武之地，没想到居然还会有集市的存在。
　　她和林岑回到客厅，当着众人的面，将小纸卷和小布包打开来。纸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字：在任一水果摊的水果上洒黄连水。
　　小布包里是一瓶药水，差不多手掌长，瓶子是棕色的玻璃质地，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大概是因为刚看完任务内容，所以药水看起来就很苦的样子。
　　系统提示弹出：
　　【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神官派发的任务，在集市任一水果摊的水果上洒黄连水（0/1）。】
　　【倒计时23：59：59。】
　　绒绒感叹道：“这些任务无不无聊啊？为什么都是这种？”
　　洛芙道：“其实很合理。”
　　绒绒问：“哪里合理？”
　　洛芙笑笑，耐心地解释道：“这里任务简单，说明乌托邦对坏事的定义很苛刻。就会导致很多人提心吊胆完成任务的同时，还会去拼命做好事，生怕因为一点小事做得不够好被定义成坏人。这样的风气，跟我们所在的乌托邦的理念是相符的。”
　　绒绒若有所思，“有道理哈。”
　　这时，后院突然传来一阵鸡鸣，然后是扑棱翅膀的声音，还伴随着诡异的“哼哧哼哧”声。
　　宁绵绵惊道：“什么情况？你们听到没？”
　　绒绒眼睛都睁圆了，“听到了听到了，好像是别人家的猪跑到咱们的院子里来了呢。”
　　林岑不紧不慢地笑笑，“没事，是有人做任务做到咱们家来了。”
　　宁绵绵疑惑地问道：“那这个声音是？”
　　林岑解释道：“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村民们都在做任务，必然我们家也会沦为任务对象。所以我在院子里放了几个高级道具，没想到这么慢才有人中招。”
　　“其实一开始我想放几个具有攻击性的道具，但又觉得伤害村民不太好。再说一旦引起恶灵的注意，局势就会变得很麻烦。”
　　她看了一眼虞初晴，“后来虞会长说的事情，给了我一些启发。所以我放了几个变身道具，它们的效果是，如果有其他人擅闯我们的住所，就会变成猪十分钟。”
　　虞初晴：……
　　她人都听傻了，起身透过屋后的窗户，向着后院望去。
　　果然，院落的空地上尘土飞扬，有两只惊慌失措的小花猪，正像没头苍蝇似的，四处拱来拱去，不停地刨着短短的蹄子。
　　虽然后院的门没关，但是它们大概是以为自己永远都是这样了，所以不敢贸然出门，免得被人抓走当成食物。
　　绒绒踮着脚看，情不自禁地“哇”了一声。她拽了拽虞初晴的衣袖，兴奋道：“虞初晴，这两只猪，跟你之前那只一模一样诶。”
　　虞初晴没理她，转头问林岑，“有没有能把队友变成猪的道具？借我一个。”


第135章 
　　后院又闹腾了一小会儿, 随即渐渐安静下来。
　　两只小猪或许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只好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众人出去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两只小花猪可怜兮兮地并排趴在地上, 仿佛混身上下写满了“任凭发落”四个字。
　　林岑蹲下身，问道：“来做任务的？”
　　小花猪艰难地点点头。
　　“我可以把你们变回来。”林岑眯了眯眼睛, “但一会儿不管我问什么，你们都要如实回答，否则我就再把你们变回去。”
　　小花猪又点点头。
　　林岑的时间拿捏得很好, 刚说完没几秒, 两只小猪就恢复了人形。
　　看清楚长相之后，宁绵绵惊讶地发现这俩人她居然都见过, 一个是住在她们隔壁的小香，另一个则是之前在江边聊过天的谢婷。
　　两个女孩子变回来之后简直要喜极而泣，呜咽着拥抱在一起。一看就是刚才受到了极大的经吓，以为自己遭受了另一种天谴。
　　宁绵绵看得于心不忍, 她问：“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左右任务内容也不会太过分, 但没完成估计不会有好下场，她不想因为这件事牵连到无辜的NPC。
　　两人连连点头，“完成了完成了。”
　　绒绒惊讶道：“变成猪了还能做任务？”
　　小香道：“……没有, 是做完任务突然变成猪的, 吓死我了呢。”
　　洛芙在一旁忍着笑，小声跟绒绒解释道：“这种整蛊道具就是图个乐子, 一般不会太精确，有时候会有一点延迟之类的。”
　　不等其他人再提问, 两个嫌疑人就积极地交待了自己的任务内容。
　　小香：“我的任务是在鸡饲料里掺泻药。”
　　谢婷：“我的是在鸡下蛋的时候吓唬鸡。”
　　宁绵绵：……
　　难怪刚才鸡飞狗跳的呢，看来鸡也吓着了。
　　绒绒听到“泻药”两个字, 莫名就是一阵心虚，几乎不敢看两个姑娘的眼睛。随即她又想到鸡是无辜的，于是拉着虞初晴蹦蹦跳跳地跑去鸡舍，打算把饲料槽里的饲料都换了。
　　洛芙客气地邀请两位村民进了家门，甚至还给她们一人倒了一杯热水压压惊。两个女孩子战战兢兢地捧着杯子，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洛芙看出二人的紧张，温和地笑笑，“放轻松，大家都是村民，有些事情是可以互相理解的。不过我们初来乍到，还是有些事情想要请教。”
　　她这番话说完，两个女生的脸色都放松了不少。
　　村民们都在做任务，这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情，就算发现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不过突然变成猪这件事，还是让人有些受惊。
　　谢婷大着胆子开口：“那、那你问吧。”
　　洛芙道：“可以给我讲讲村里的事情么？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好。”
　　两个女生非常配合，立刻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起来。
　　在她们的描述里，乌托邦是个天堂般的地方。这里民风淳朴，人们安居乐业，靠自己的双手就能轻易创造出足够的财富，从来不会有谁缺衣少食。
　　对于那些诡异的任务和变化无常的时间，所有人都早已习以为常。能生活在如此美好的地方，这点小插曲又算得了什么呢？只要努力去适应就可以了。
　　而且任务也并不总是非常频繁，一般在完成上一次任务后，都会隔上几天，才会重新派发任务。有时候甚至会隔上一两个星期，给了村民们足够缓冲的时间。
　　再加上乌托邦的很多人都天生有灵感，能轻易感知到恶灵的存在。只要在没有恶灵接近的时候，完成任务，就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
　　小香讲到这里，忍不住叹口气，“我跟谢婷也都有灵感。不过最近，恶灵的浓度似乎提高了，完成任务的难度提升，一些灵感低的人就被恶灵发现，然后遭了天谴。但这种事情怎么说呢，毕竟是自己犯错在先，也没法怪谁。”
　　她小声强调：“你们可别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们这些的啊，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跟新人说任务的事，都是要自己领悟的。”
　　宁绵绵了然。大多数情况下，原有的群体对新人的到来都是有所保留的，不会一上来就掏心掏肺，就算是所谓的乌托邦也一样。
　　谢婷说：“你也别怪大家，神官大人好像不喜欢我们讨论关于任务的事。她这个人脾气古怪，我们都害怕呢。”
　　宁绵绵笑笑：“放心，大家的难处，我们都能理解的。”
　　看来铃绯扮演的角色性质跟她们有所不同。她们是刚刚进入乌托邦的新人，而对方的角色则是一直存在于村子里很有威望的神官。这么一想的话，之前在格子间里，铃绯的角色也有丰富的背景经历。不过BOSS的设定一向如此，是副本背景的一部分，也算是魇的一个优势吧。
　　至于神官不喜村民讨论任务的事情，也可以想通。一旦村民们团结起来，真正互帮互助，完成任务就会变得非常简单。站在副本设计者的立场，一定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所以便用神官加以遏制。
　　林岑问：“你们刚才说，最近遭天谴的人数增加了，是么？”
　　两个女生点点头。
　　“而且，最近村里的阴气也越来越重了。其实大家私底下也会偷偷传，说恶灵都是遭受天谴的村民回来报复呢。”
　　“之前日子还是挺好过的，任务也少，恶灵也不多，现在可不行了……”
　　林岑道：“村里一共一百多户人家，假设有五百人。每天死亡一人，一年多的时间村子就会空了。但既然没空，还住得满满当当，就说明一直有像我们这样的新人补充进来，对么？”
　　小香老实道：“对，新人都是由徐阳大哥带着进来的。我之前问过他，他说每次人死后两三天，神官大人就会让他去村口接新人。接到的新人数量，刚好可以补全死亡村民的数量。”
　　江晚眼眸微动，问道：“那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生活多久了？”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困惑神色。
　　“想不起来了，我经常觉得日子越过越糊涂。好像是一直跟大家生活在一起吧……”
　　“这里的时间很乱，所以大家也不太在意过去了多少天。但我总觉得，其实也没很久……”
　　几人又跟谢婷和小香聊了一会儿，没再收获什么新的信息，便放她们回去了。洛芙还特地叮嘱如果再接到这里的任务，正常做就好。二人如释重负，一溜烟的跑远了。
　　此时虞初晴带着绒绒也回来了，说已经把院子里里外外检查了一圈，除了饲料被换掉之外，没发现什么异常。
　　之后众人又重新梳理了一遍现有的线索，大概还原出了村子的背景设定。
　　乌托邦是一个时间流速混乱的村子，村里有条所有人都默认的规矩：做坏事不能被发现。保险起见，最好不要做坏事、多做好事。
　　这里物产丰富，村民们吃喝不愁，没有起冲突的必要。所以这条规矩并不难做到。但是偏偏村里的神官大人，总是要派发会被认定成“坏事”的任务，打破了村里平静的生活。
　　一旦做坏事被恶灵发现，恶灵就会在其脖子上留下黑色的印记。只要是留下了印记的人，很快就会遭受天谴，暴毙身亡。
　　而之前探查后山的时候，二人发现来自恶灵的阴气和埋葬尸体沼泽的阴气是相同的。再加上刚才两个女生的证词，不难推测出，白天在村里漂浮的那些恶灵，其实本来就是遭受天谴死掉的村民。做坏事被发现的村民死后，摇身一变成为恶灵，反过来监督其他村民。
　　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村里恶灵的来源了，至于第一批恶灵从何而来，目前还不得而知。
　　村民们的尸体则被躲藏在暗处的某只魇吃掉，而这只魇与恶灵有脱不开的干系。他的能力之一很可能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恶灵进行实体化，并操控其为他战斗。
　　那只巨大的怪兽，和洛芙费尽心力才驱散掉的debuff，应该也是出自于他之手。或许是副本赋予了他这个技能，也可能是天生自带。还有，能在副本设定不会逼迫玩家或者魇去吃人的情况下，这只魇竟然吃掉了尸体，可以说是很变态了。
　　林岑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了“铃绯”、“梁成”，然后又在刚好能跟这两个名字构成三角形的位置，画了一个问号。
　　她用笔点了点纸面，说道：“目前这个副本里，我们接触到了三个特殊的角色。身为神官的铃绯、被视为疯子关押起来的梁成和躲在暗处的吃人魇。”
　　绒绒突发奇想：“那梁成会不会吃人魇呢？也许他只是假装疯疯癫癫，其实到了晚上就跑出去吃尸体。”
　　虞初晴摇摇头，“不太像。”
　　她分析道：“梁成这么重要的角色，一定是魇没跑了。但铃绯跟吃人的魇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利益链。铃绯发布任务，有村民中招后，遭受天谴，产生恶灵。吃人魇蛰伏于沼泽，一边操控恶灵，一边顺便吃掉尸体。所以我觉得铃绯和吃人魇其实是一伙的。”
　　绒绒明白了过来，“但是梁成跟铃绯一看就不是一伙儿的……怎么回事，铃绯为什么要带一个跟自己敌对的魇进副本啊？她这么针对我们，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宁绵绵想到林岑讲述的铃绯的过去，思路逐渐放飞，“难道说是因为铃绯仇人太多，所以追杀到副本里来了？”
　　听林岑说，凉川国各个番郡竞争候选人还是非常激烈的，铃绯这么嚣张跋扈，还不知道得罪过多少人。
　　“虚空镜面流落在外五年，北离和铃绯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针对她们得不到任何好处，不会被其他候选人放在眼里，特意去追杀。”
　　林岑笑笑，语气慢条斯理，“再说了，如果我是与铃绯有仇的另一位候选人，也不会选择现在动手。毕竟有我们针对铃绯，对方只要坐收渔利就好了。万一铃绯赢了，那就等她拿到虚空镜面之后，立刻连人带镜面一网打尽。”
　　绒绒看着她恶魔般的笑容，轻轻“嘶”了一声，“大家都好恐怖哦，果然像我这样单纯善良的魇不多了。”
　　宁绵绵直接忽略了绒绒，她觉得林岑说的很有道理，“那梁成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林岑若有所思：“我怀疑，是因为副本赋予了他混乱的精神状态，导致他暂时忘记了自己的立场。”


第136章 
　　前往集市的路上人来人往, 大概是因为第一天有集的缘故，几乎所有的村民倾巢出动，有的挎着空篮子准备购物, 有的已经满载而归, 还有的推着满当当的小车，打算去卖点东西。
　　绒绒不解地看着热火朝天的人群, “不是有吃的吗，还要去买什么？”
　　虞初晴反问她，“你逛街买衣服是因为没衣服穿吗？”
　　绒绒认真反思, “也是哦, 就算是差不多的东西，也是别人家的香一点。”
　　考虑到洛芙和江晚的状态, 这次的安排依然是让她们两个留下看家，其他四个人则出来做任务。其实宁绵绵本来打算自己和林岑出来做，但绒绒闹着要来赶集，而且虞初晴说集上太乱,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大家一起去也好，所以这趟任务就变成了四个人。
　　很快一行人到了集市，这里是一条宽阔的泥土路, 道路两旁已经支起了许多摊位, 在晴朗的天空下整齐地依次排开。热闹非凡，充满了烟火气。
　　不少摊位上都放了大红灯笼、对联和福字, 烫了金色花边，红艳艳的一片, 还真有几分过年的喜庆气息。
　　宁绵绵好奇地询问一个摊主，对联是从哪里来的。毕竟她们没有在自己的住处看到类似的原材料。摊主的眼神迟疑了片刻, 回答说记不清了，大概是之前赶集的时候买的。
　　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宁绵绵在心中咋舌，但表面上依旧跟摊主谈笑风生，甚至顺手买了几样放进篮子里。
　　毕竟所有人都在热热闹闹的买卖东西，一点也不参与，会显得她们不合群。而且钱只能在副本里花，留着也没用。
　　这里的钱的购买力跟现实世界差不多，村民们普遍要价不高，一万块钱足够她们逛几十次集市了。
　　宁绵绵一边逛一边想上午林岑分析的那些，她想起很久之前林岑说过，有些副本为了满足设定，甚至会洗去魇或者玩家的记忆，难道梁成属于这种情况么？
　　她们现在还没完全理清楚副本的完整背景和铃绯、梁成还有吃人魇之间的关系，还是得继续做任务收集线索才行。
　　这时，宁绵绵感到手臂被人碰了碰，她抬眸望向身边的人，林岑没有看她，冲着前方微微扬了扬下巴。
　　宁绵绵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发现前方不远处有好几个水果摊。她们的任务是在任一水果摊的水果上洒黄连水，但之前一直没看到有卖水果的，原来是集中在了一起。
　　有了目标之后，完成这个任务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她们按照商量好的计划，等胸口的吊坠提示安全的时候，随便挑了个水果摊位。虞初晴和绒绒先上前，跟摊主攀谈，吸引注意力。然后宁绵绵也跟过去凑个热闹，再添一把火。
　　摊主一下子同时跟三个客人聊天，自然顾及不到周边，这时林岑只要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装作挑选水果的同时，将药水洒进水果筐里就好了。
　　计划进行地非常顺利，直到任务完成，摊主也完全没发现异常。抱着愧疚的心态，宁绵绵在他的摊位上买了不少沾有黄连水的水果，打算回家洗洗吃。
　　一行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绒绒小声道：“其实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刚才我看见好几次，有几个村民对不同的摊位动手脚呢，估计也是在做任务。其实有的摊主都发现了，但愣是装没看见。而且就算被指出来了，只要不是被恶灵发现的就行呗。”
　　宁绵绵说：“还是小心点吧，咱们是新来的，万一闹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说话间的功夫，几人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此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周围的不少人家已经点起了灯。
　　进门之后宁绵绵吓了一跳，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在夜色之中，院子里的物品东倒西歪，仓库门开着，粮食洒了一地。
　　弯下腰仔细观察的话，地面的泥土上，还有几个清晰的蹄印。
　　宁绵绵一下子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又有其他村民来做任务了，而且一来还来了好几个，不然不会折腾成这副模样。
　　这时，两束刺眼的白光晃动，是洛芙和江晚听到响动，从后院绕了过来。
　　看见她们，二人脸上皆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们一人拿着一个道具手电筒，发丝有些凌乱，看起来已经忙碌了好一会儿。
　　洛芙抹了一把额上薄汗，感叹道：“吓死我了，我以为一来又会看见两头猪在拱来拱去。”
　　宁绵绵：……
　　她突然开始考虑，林岑这个道具的合理性和可替代性了。
　　林岑神色如常，询问道：“在我们去赶集的时候，家里又来了很多村民做任务么？”
　　洛芙回想一番，“一共有四只……不是，四个村民，加上前面的小香和谢婷，今天足足来了六个人。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之后，前院后院都折腾得乱七八糟，我们正在收拾呢。”
　　江晚补充道：“后面来的四个人，分别是徐阳、柳姐、曹姐的儿子杜斌，还有一个没见过，说自己叫刘彭。”
　　因为之前队友说在曹姐的锅里发现了断肢，所以她特意提了一句杜斌的身份。
　　绒绒惊讶道：“没想到徐阳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要做这种事！”
　　不过她转念一想，不能因为徐阳有点地位就对他另眼相看，于是便又释然了。
　　林岑也挺意外，她的道具也不是能无限变猪的，名额只有六个，居然一下子全用完了，看来后面得多加小心才行。
　　宁绵绵想了想，对洛芙提议道：“要不明天大家再一起收拾吧，我们拿到了第四块碎片，可以拼起来看一看。”
　　她本以为洛芙会立刻答应，毕竟洛芙娇生惯养，从来不爱干活。
　　但她没想到的是，洛芙迟疑片刻，竟是开口拒绝了她，“不行，我要先排查一遍。”
　　听到洛芙这么说，林岑微微抬眼，“有什么不对么？”
　　“目前还没发现。”洛芙回答，“但我从天黑之后，就隐隐觉得不舒服。”
　　众人一听这话，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洛芙对毒素一向敏锐，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有这么多村民前来做任务，万一其中有人心怀不轨，真的做了什么手脚就很不妙了。
　　于是几人当即各自取出照明道具，开始跟洛芙她们一起排查。
　　其实宁绵绵进门后就感觉到胸口的吊坠一直发烫，但并没有当回事，因为村里一直有恶灵飘来飘去，她都要习惯了。
　　洛芙指着后院的一块区域，“就这一带，好好找找。我的法杖在这附近有明显的反应，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
　　为了提高效率，她索性把这块区域分割了一下，每人负责一小片。
　　宁绵绵从背包里拿了把铁铲出来，打算把自己分到的地盘仔仔细细挖一遍，她又不像洛芙那么敏锐，干脆就用了笨办法，生怕漏掉什么。
　　院子里的土壤被来回踩踏过多次，早已变得十分坚硬，不太好挖，不一会儿她就变得灰头土脸。
　　绒绒见状，估计是觉得好玩，也兴冲冲地跟着效仿，大有熊孩子在沙滩挖沙子玩的架势。结果几铲子下去，东西没挖到，人倒是被角落里的石头绊了一跤。
　　绒绒痛呼一声，正想把那块石头拿走扔掉，却被闻声而来的洛芙一把握住手腕。
　　洛芙抬起法杖，浅蓝色的光芒顿时将那块石头包裹住，形成了一个透明的外罩。然后她招呼其他人道：“都过来吧，找到了。”
　　一时间几只手电筒的光线通通汇聚了过来，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头，表面包裹着黏稠的泥浆，在干燥的土地上留下一块湿润的印子。
　　仔细观察，那块石头还在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一开始在夜色的掩映中，看得不是非常清楚。但随着雾气不断增加，防护罩里的雾气浓度越来越高，渐渐将石头完全盖住。
　　那些黑色雾气疯狂的涌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从防护罩里冲出来。
　　宁绵绵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之前在后山沼泽遭遇的事情。这块石头上散发出来的黑色雾气和表面湿漉漉的泥浆，跟沼泽的情景如出一辙。
　　而且最恐怖的是，这块石头藏在角落里，看上去就是一块非常普通、随处可见的石头，完全跟背景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洛芙对各种毒都感知敏锐，她们可能要过很久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宁绵绵仿佛看到，那些黑色的雾气不断渗出，进而又很快地融入到无边的夜色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她们的住所。之前她和林岑遭遇雾气侵染，沾上了debuff，废了洛芙好大的力气，她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林岑问洛芙：“是从天黑之后才觉得不对的？”
　　洛芙点点头道：“自从有人开始做任务之后，院子里就变得很混乱，但在天黑之前，确实没有异样之感。”
　　绒绒说：“那应该是刚刚离开的人搞的鬼吧。”
　　“也不一定，也可能是前面的人放进来，但是没有立刻让其生效。”
　　洛芙盯着那块石头，眼中露出几分思索神情，“虽然不知道这个鬼东西是什么时候被放进来的，但一定是在天黑之后才开始起作用。”
　　林岑淡淡道：“吃人的那只魇藏身沼泽，能操控黑色雾气和恶灵。这块东西跟之前沼泽的黑色雾气一脉相承，所以……”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那只吃人的魇，今天混在村民里来过了。


第137章 
　　“等会再说这些。”
　　江晚指了指地上的那块石头, 眼眸里有忧虑之色，“当务之急，先处理这个。”
　　只见被洛芙用防护罩暂时控制住的石块并没有偃旗息鼓, 黑色雾气疯狂地从石头表面溢出, 透明防护罩支撑不住，上面已然出现了几道淡淡的裂纹。
　　江晚了解洛芙的性子, 她们的团队里不管是谁不小心染上debuff，洛芙都会尽力去为对方驱散，哪怕这对于她来说有些吃力, 她也会笑着说自己没事。
　　洛芙沉吟道：“这股黑雾阴气很重, 有什么辟邪的道具，先拿出来试一试吧。”
　　江晚立刻往石头上扔了两个高级道具, 其他人见状纷纷效仿，将其层层束缚了起来，暂时将那些黑色的雾气强行压下。
　　绒绒提议道：“这么放着也不是个办法，要不我们趁着天黑, 偷偷地把它扔到后山去吧。”
　　虞初晴道：“不行, 后山是魇的地盘，很快就会被发现。扔了一块还会有第二块，防不住的。”
　　绒绒说：“那你说怎么办嘛？”
　　虞初晴笑笑, “先留着呗, 引蛇出洞。”
　　对方既然放了这种辅助性的削弱道具，那么就必然还有后招。如果她们演得足够逼真, 或许对方还会以为她们中了招，美滋滋地想要一网打尽。
　　她们刚好可以利用这种心理, 将计就计。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分析一下吃人魇的身份。
　　十分钟后, 众人围坐在了客厅里。房间里点了好几盏油灯，非常明亮。为了保险起见，那块石头被束缚得死死的，扔在客厅的一角，就放在众人的眼皮底下，随时都可以观察到它的动态。
　　林岑对洛芙道：“先讲讲今天下午后面来的四个人吧，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洛芙犹豫道：“还真没发现。”
　　在宁绵绵四人去赶集的时候，前来做任务的四个人，分别是徐阳、柳姐、曹姐的儿子杜斌，还有一个是名叫刘彭的村民，她们之前没有接触过。
　　洛芙回忆着下午的场景，“每个人都是单独来的，任务也都和之前的性质差不多。被发现之后态度也非常客气，甚至把我们当成了有特殊技能的神仙。不管问什么都说，但是内容跟小香和谢婷说的都差不多。”
　　“我们也特意旁敲侧击地问了他们完成任务是否有奖励，结果他们都说没有。这些碎片奖励是玩家专属的，要是满大街都是，梁成也不会如此激动。”
　　林岑淡定地点头，“挺好的，这事估计已经在村民中传开了。这样以后其他人来做任务的时候，肯定会更加小心，不敢做什么手脚。”
　　虽然可以把入侵者变成猪的道具用完了，但其实她还有其他可以提醒入侵的道具，只是少了点趣味性，想来还觉得有点可惜呢。
　　宁绵绵不死心地追问：“有没有谁经过了发现石头的那块地方？”
　　洛芙遗憾道：“下午的情况比较混乱，我和江晚并不能保证所有人都一直在我们视线范围内。要说有嫌疑的话，那所有人都有足够的时间完成。”
　　江晚也说：“那块石头如此诡异，能自己移动也说不定，未必发现它的地方就是投放它的地方。”
　　宁绵绵想想也是，而且除了她们赶集时来的四个人，再早一点来的小香和谢婷也不能洗脱嫌疑。
　　洛芙也说过，那块石头是到了天黑借着夜色遮掩才开始发挥效力，小香或者谢婷以做任务的名义，提早将石头扔进角落也是有可能的。
　　绒绒问：“那个曹姐的儿子，杜斌，就没有什么特点吗？”
　　她一直对曹姐锅里发现断肢这件事耿耿于怀，所以便特意问了一句。
　　洛芙皱眉：“要说特点的话……特别胖算吗？”
　　宁绵绵：……
　　她想起在厨房听到曹姐说孩子要吃夜宵的事，这能不胖吗？
　　江晚说：“杜斌差不多十岁出头，看起来很憨厚，变成猪以后直接就被吓哭了。我们旁敲侧击过断肢的事情，但他似乎完全不知情。我更倾向于他们一家是被陷害的。”
　　气氛一时陷入了僵局，所有人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吃人的那只魇，究竟是六个人中的谁。
　　但仅仅根据目前已有的信息，还无法推断出他的身份。
　　宁绵绵思索着，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进入村庄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被当成任务对象，但是今天下午，却一下子来了六个村民做任务。”
　　洛芙说：“没错，这件事我跟江晚也讨论过了，很明显是吃人的魇为了隐藏身份，故意为之。”
　　铃绯或许没有能力去改变她们的任务内容，故意派发无法完成的任务刁难她们。但现在看来，她可以一定程度上改变村民们做任务的时间，才导致六个人的任务都故意集中到了这个时间段。
　　宁绵绵继续分析道：“而派发任务的人是神官，所以铃绯一定也参与了这件事。这也证实了我们之前的分析，铃绯和吃人的魇是一伙的。他们两个是一起参与游戏的队友。”
　　她又想到什么，皱眉道：“不过，既然是跟铃绯一起参加游戏的魇，应该也是有身份的BOSS级别的角色，不至于只是个村民，跟我们一样被任务束缚着吧。”
　　林岑道：“很有可能。不过没有任务，也可以装作有任务。大隐隐于市，混在村民当中，才是最安全的。”
　　绒绒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分头去盯，我们是六个人，一人盯一个的话刚刚好。这只魇如此贪吃，必然还会继续吃尸体，把它揪出来是早晚的事情。诶……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林岑看着她困惑的表情，轻轻一笑，“你就没想过，为什么正好是六个村民来做任务么？”
　　宁绵绵略一思索，只感觉薄薄的寒意浸满全身。
　　她喃喃道：“村民是六个人，我们也是六个人。这只魇不仅对我们的住处动手脚，而且想要把我们分散开。”
　　在乌托邦里，以她们的身份目前还无法攻击铃绯，而铃绯似乎也受到束缚，至少现在也无法直接攻击她们。这只魇就成为了铃绯针对她们的方式。
　　她们的团队，四个人都在高手榜上。她和绒绒虽然综合实力和队友还有差距，但也不是可以轻易拿捏的。如果众人集合在一起，这只魇恐怕不是对手，所以他必然不会选择直接跟所有人正面冲突。
　　如果像绒绒说的那样，她们发现异样之后，分散开去盯，就正好遂了那只魇的心意。不管是谁单独对上他，都有被暗算的风险。
　　刚才是她们反应及时，才没有染上掉SAN值的debuff。如果洛芙再迟钝一点，或者其他人没有立刻补上道具，可能已经被藏在暗处的魇得逞了。
　　带着掉SAN值的debuff独自对上这样一只狡猾的魇，想一想就让人背后凉飕飕的。
　　绒绒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听林岑说完后，显然也一下子想明白了这件事。她吓得一张小圆脸都白了几分，毕竟她认为自己是这个团队里最鲜嫩可口的，也不知道够不够对方塞牙缝。
　　她苦恼道：“那我们怎么办呢？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林岑道：“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我们要主动出击。既然判断不出这只魇究竟是谁，不如直接放上筹码，引他自己出来。”
　　她侧过脸，温声道：“绵绵，把碎片拿出来。”
　　宁绵绵闻言，把刚刚获得的[碎片·其四]从背包里取出，跟之前的三块拼在一起。第四块碎片刚好可以填补前三块的缺口，形成了一块完整的长方体玻璃。跟手机差不多大，但厚度比手机要厚不少。
　　洛芙凑近拼好的碎片仔细端详，“真的像是某个摆件的底座。”
　　江晚道：“如果真的是底座，那接下来的任务，应该会获得摆件的碎片。”
　　她看着那个四分五裂的底座，心里渐渐泛起一股诡异之感。
　　这个物品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自称神明的梁成，心甘情愿地供她们差遣？
　　等等，梁成……
　　江晚看向林岑，问道：“你要利用梁成？”
　　林岑颔首，认可了她的说法。她的指尖轻轻在玻璃底座的表面划过，唇边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之前虞会长拿着一块碎片，三言两语就让梁成同意帮我们调整时间。现在我们有了四块碎片，再向他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虞初晴立刻表示赞同，“行，我再去找梁成谈判。”
　　其实她刚才也有类似的想法。目前看来，铃绯跟梁成的关系似乎不太好。如果真像林岑分析的那样，梁成因为副本设定一时忘了铃绯，并且与她敌对，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朋友，暂时跟梁成达成合作，从而打压铃绯，是非常明智的做法。
　　她思考着，目光微漾，“只是我不知道，梁成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梁成这个人其实也有很多的疑点。他既然能强大到操控这里的时间流速，为什么表面上又被铃绯压了一头。他跟铃绯扮演的两个角色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一心收集碎片又是为了什么，与梁成博弈周旋，会不会引发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一切都还是未知。
　　林岑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里有狡黠神情一闪而过，“虞会长，左右梁成大概率也是魇，不必对他客气。如果是我的话，会先从最过分的要求开始提。”
　　她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语气愉悦，像是在聊什么快乐的事情，“比如我要求他直接杀死神官，如果做不到，就让他杀死村里吃尸体的怪物，还做不到，就改成让他找出那只怪物……依次类推，一点点试探出他的底线在哪里。他想要碎片，以此对其进行制约，不用担心会谈崩。”
　　“而且魇和人一样，都是欺软怕硬。如果我们没有底气，态度太客气，反而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虞初晴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摸了摸手臂，提议道：“要不然你去吧，我感觉跟魇谈判，你比我更在行。”
　　她看着在窝在沙发角落里把碎片当成积木玩的绒绒，内心也在思考一个洛芙曾经思考过的问题。
　　为什么林岑和绒绒同样是魇，竟然有如此大的差距，可以说是不论哪一点都没有相同的地方。
　　但是在她看来，果然还是绒绒更可爱一点……
　　“还是要麻烦虞会长。”林岑看着她笑了笑，“因为，我有其他事情要做。”


第138章 
　　是夜。
　　月亮从厚重的云团后面探出, 清辉洒了满地。
　　乌托邦有个特点，村民们的作息都跟着村里的时间走。天亮的时候，不一会儿很多人就活动了起来, 天一黑下来, 路上很快就没什么行人了，变得冷冷清清。
　　梁成的时间加速效果显著, 根据日历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是1月18日的晚上，实际上只过了一天不到。
　　宁绵绵跟着林岑, 一路向着后山赶去。
　　两个人都穿了厚厚的斗篷, 裹得严严实实，林岑甚至还戴了围巾帽子, 只露出小半张脸。如果凑近，就能看到她金色眸子的眼尾，有一道一道淡淡的黑色纹路。
　　宁绵绵抬眸看了看身边的人，眼中浮现出几分忧虑之色。
　　昨晚林岑让虞初晴先去找梁成谈判, 说自己有其他事情要做, 需要准备一下。但那时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岑口中的“其他事情”，竟是以自身为诱饵, 引那只吃人魇出来。
　　林岑说她可以调动灵力值强行让SAN值降低, 使自身处于失控状态，然后装作走投无路, 到后山去寻找消除debuff的方法，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那只魇察觉到她失控后, 一定会被引诱出来。
　　宁绵绵非常不赞成这种拿自己身体冒险的行为，她曾经想尽办法说服林岑, 但对方却依然坚持要这么做。
　　比如她说这样直接送上门未免太明显了，林岑便说魇生性贪婪，就算对方怀疑，也不可能禁得住诱惑，必然要出来试探。算上之前在后山的遭遇，和被魇放进她们院子里的那块诡异的石头，在对方眼中，她已经中了双重的debuff，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再比如她说那不如所有队友一起去，这样安全一些，林岑就说得让其他人去跟那些来她们住处做任务的村民，这样对方觉得一切都在她计划范围内，才会放松警惕。等到那只魇现身，其他人再赶来支援也不迟。
　　宁绵绵承认林岑说的非常有道理，但她就是不想让林岑失控，一来二去，都有点生气了。仔细想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正儿八经的跟林岑生气，还真是不太适应。平时林岑一向对她纵容，什么要求都习惯性的满足，她连发脾气的机会都没有。
　　林岑看出她的情绪，把人揽在怀里，温声哄她，“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宁绵绵别过脸去不看她，语气别扭，“怎么保证。”
　　林岑想了想，认真道：“我以前这么干过十次八次，从来没出事。”
　　宁绵绵被她噎得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气笑了，“你……一次就算了，还干过这么多次？”
　　林岑见她笑了，也弯了弯唇角，然后低头吻她的额头。
　　她耐心解释道：“对于铃绯来说，为了赢得游戏，什么东西都可以拿出来当作筹码。如果我总是束手束脚，是没办法赢她的。”
　　宁绵绵叹口气，又提出新要求，“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在林岑开口之前，她用食指按住了对方的唇，“既然保证没事，那么带上我也没关系吧。”
　　林岑无奈，只得同意。
　　这便是此时二人一同赶往后山的原因。
　　两人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达了目的地。山脉高大巍峨的轮廓模糊在夜色之中，沼泽平静无波，浮着几块白森森的人骨碎片。空气中泛着丝丝湿气，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不知道那只魇是不是不久前刚进食完毕。
　　胸口的吊坠烫得厉害，而且直指沼泽中央，但沼泽的范围实在太广，贸然潜入显然不是个理智的做法。
　　林岑眼眸微动，狭长的银色镰刀出现在手中，修长的手臂用力一挥，刀光劈开夜色，在沼泽上方掀起巨大的涟漪。
　　她又重复两次，泥浆翻滚，浓重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随着她的动作，能清晰地看到她如雪皓腕上的黑色纹路，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蜘蛛蛰伏于此，不断吐丝，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宁绵绵看得内心焦躁，她知道对方就躲在暗处，甚至已经隐隐感受到了另一股强大的灵力值的存在。虽然刻意被压制过，但不知道对方是因为太兴奋掩藏不住，亦或坏了故意挑衅试探的心思，还是被她感知到了。
　　她略一思索，也抬起手中的十字连弩，对着沼泽就是一番扫射，试图将那东西引出来。
　　带着金色光晕的弩箭疾速射入沼泽，黏稠的黑色泥浆在空中扬起又迅速坠下，但四周依旧毫无动静。
　　就在宁绵绵想要继续加大攻势的时候，她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林岑突然身形一晃，然后单膝跪在了地上。她扶着镰刀，肩膀微微颤抖。
　　尽管知道这其中有表演的成分，但宁绵绵还是看得非常难受，赶紧朝着林岑的身边跑过去，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脊背，低声询问：“没事吧？”
　　林岑缓缓摇头，没有说话。
　　这时，沼泽表面翻涌起一个小小的漩涡，越来越大，继而地面颤动两下，有一只庞然大物缓缓从泥浆中冒出了头，正是之前遇到过的那只神兽。
　　看来这只神兽也跟那些实体化的恶灵一样，可以被重新汇聚起来再生。只不过因为身体太大，所以需要的时间比较长。
　　神兽并没有急于攻击她们，而是朝着长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音在山林中回荡着，经久不息。
　　很快，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沼泽后方角落的阴影处飞掠而来，然后稳稳地站在了神兽巨大的头颅之上。
　　借着明亮的月光，宁绵绵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谢婷。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长发在风中飞舞。然后她慢慢地咧开嘴笑起来，唇瓣间能看到尖锐的利齿。
　　游戏面板弹出：
　　【发现神使身份，获得奖励[碎片·其五]。】
　　原来吃人魇竟然有个如此高大上的名号。按照流程，撞破对方的身份，应该有点情绪反应，要么惊讶要么笃定，亦或是挑衅对方几句。
　　谢婷显然也这么认为，开口道：“你们……”
　　但宁绵绵牵挂着林岑，直接省略了这一部分，抬起弩就对着谢婷一通扫射，硬生生把她的话噎了回去。
　　吃人魇的身份对她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其引出并杀死。
　　不过想来谢婷之前表现得乖巧随和，还特意提醒过她们后山危险，不要前往，恐怕也是为了获取她们的信任。
　　谢婷猝不及防，竟然被一只弩箭射中了小腿，她的脸一瞬间痛得扭曲，继而又变得阴狠起来。
　　她脚下巨大的神兽接到指令，全身都开始溢出大量黑色的雾气。
　　宁绵绵和林岑的身侧很快便被雾气缭绕，林岑眼眸微动，像是失去力量一样，身体轻轻踉跄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谢婷的身影已经掠到了她的身后，她的脸上满是得逞的笑容，手中高举着一柄利刃，直直冲着二人的后背刺过去。
　　她这一击消耗了大量的灵力值，可以冲破绝大部分的防护类技能。而且眼前两个人状态看起来并不好，拼速度是躲不开，就算勉强发动技能扛下一次，也扛不住两次三次，她有的是时间陪她们耗。
　　然而就在命中的前一秒，二人的身影同时动了，轻松躲开了她的攻击。随即黑色的缎带迅速绕上她手中的刀尖，攀上她的肩膀，然后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谢婷惊恐的发现，那条缎带似乎在吸食她的血肉。她忍着疼痛，强行用灵力值将缎带冲开，然后扶着血肉模糊的手臂疾速后退了几米，躲到了神兽身后。
　　冷汗自额前流下，她看着在黑色雾气中跟神兽缠斗的两个人的轻盈的身影，口中喃喃，“这……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这样来去自如，好像从来没受到debuff的影响？哪怕只累加上一层，这么长时间之后，SAN值也该大跳水了才对啊？
　　宁绵绵手腕上闪过一点细碎的亮光，那是个质地清透的白色玉镯，此刻像是感知到了危险来临，表面泛起淡淡的光华。
　　这是虞初晴找梁成第二次谈判时最终获得的道具，可以对抗吃人魇的黑色雾气，不会染上debuff。可惜只有两个，她和林岑要来后山，便先一人一个戴着了。
　　不一会儿神兽便被击退，她见谢婷有撤退的趋势，立刻扔了个道具拦住她的去路，人也紧跟着追了上去，和林岑一前一后地堵死了她的逃生之路。
　　虽然发现魇的身份已经获得了碎片奖励，但她们好不容易才把这只魇引出来，一定要斩草除根，不留祸患。
　　宁绵绵瞥了眼林岑，见她脸上的黑色纹路已经尽数褪去，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果然对于失控这件事，林岑自己是有分寸的。
　　而且她已经用传声道具通知过队友们，再有一小会儿，其他人就会赶到了，到时候这只魇肯定跑不掉。
　　宁绵绵想着，再度攻了上去。谢婷不亏是铃绯带过来的队友，不仅战斗力极高，而且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那条被弩箭刺穿的腿已经有了愈合的趋势，并不影响她的行动。
　　但谢婷以一敌二，很快便显得有些吃力。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然后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双目充血，猩红一片，全身的骨骼咯吱咯吱作响。
　　宁绵绵和林岑同时默契地后撤，知道对方是要狂暴了。
　　狂暴的过程其实就是现出原型的过程，用巨大的灵力值催动身体的变化，返还最原始的姿态。这个过程对魇自身损伤极大，但换来的效果也非常可观，战斗力会有十倍甚至数十倍的提升。
　　在以往的战斗中，她们也遇到过不少类似的情况。不过在她们团队面前狂暴的魇，还没有谁活了下来。
　　毕竟魇的狂暴状态持续不了很久，除非在死亡之前把所有敌人都杀死，不然狂暴结束的时候，就会陷入非常虚弱的状态，只能任人宰割。
　　宁绵绵能感觉到空气中涌动的灵力值，比她之前面对的任何一只魇都要强。她听到身后队友的呼喊，知道其他人已经赶到，正想跟大家一起齐心协力、一鼓作气将这只魇杀死的时候，山谷中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
　　那铃声空灵悠远、久久不息，像是爪子挠在心脏上，让人混身战栗。
　　宁绵绵神情一僵，难道是……
　　下一秒，一道身影轻快地从空中掠过，落在了谢婷身前。
　　铃绯笑意盈盈地看过来，清瘦的指节握着一根古朴的银色法杖，顶端镂空的部分，骷髅头形状的铃铛还在清脆作响。


第139章 
　　此时其他队友也已经赶到现场, 双方对峙，各种武器的特效光芒在夜色中晕染开来，将幽静山谷映得亮堂堂。
　　几道光芒冲着铃绯二人的方向直直冲过去, 铃绯手一抬, 银色法杖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空中浮现出一张光华流转的透明屏障, 轻轻松松将那些攻击尽数挡下。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弹出：
　　【攻击无效。】
　　【请停止对神官的攻击。】
　　宁绵绵脸色微变，怪不得铃绯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一众人面前, 应该是早就知晓了规则吧。而且自从进入副本之后, 铃绯一直没对她们进行过任何攻击，应该也是副本规则的束缚。
　　只是不知道, 这规则要束缚到什么时候……
　　铃绯用法杖点了点身旁的谢婷，透明的光晕将她包裹其中，刚才和宁绵绵二人交手时受到的伤害开始飞速愈合。谢婷身体的异化也渐渐消失，狂暴过程中止。
　　铃绯看着一众人, 似笑非笑地开口, “大家身为村民，竟然对我的神使出手，未免有些太过分。”
　　宁绵绵心中一动, 谢婷掌控恶灵, 挂着神使名头实在有些奇怪。这里不像是乌托邦，倒更像是恶魔的牢笼。
　　绒绒瞪着她, 反问道：“你的神使吃人，难道不过分？”
　　铃绯不以为意地笑笑, “我的神使怎么样，由我来管教, 轮不到别人插手。刚才都收到提示了吧，人神有别，何必做无用功。”
　　宁绵绵也看着她笑了笑，“神官大人，你特意强调这一点，是不想让我们攻击你么？但我相信并期待着，神从高位跌下的那一刻。”
　　铃绯平静地看着她，“神即便跌落，也会拉你一起下地狱。”
　　说罢她拂袖而去，黑色的长袍在夜风中扬起，一眨眼的功夫，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谢婷紧紧跟在铃绯的身后，咬牙小声解释道：“我没想到她们一次也没中过debuff，而且还拿到了可以对抗毒雾的手镯，都怪梁成那个废物，偏偏我们现在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行了，闭嘴。”铃绯面容姣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她看了谢婷一眼，语气里带了嘲弄，“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就不该带你来。”
　　“我没用？你不带我来，还能使唤得动谁？”谢婷闻言，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她不满地抱怨道，“拜托，你以为你还是五年前的铃绯么？现在你跟北离什么处境你难道不知道？也就是北离从前对我有恩，不然我才不会跟你们……”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感到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随即喉咙一甜，有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
　　谢婷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到铃绯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此时已经刺穿了她的腹部。
　　铃绯手腕一转，匕首上又生出几道尖刺，硬生生刺入血肉，发出几声钝钝的轻响，但偏偏又避开了所有要害，痛彻心扉，又不致死。
　　谢婷猝不及防，身体一软，直接跪到在地上。
　　匕首上的尖刺尽数收回，铃绯弯下腰，将匕首拔出，然后又慢条斯理地用法杖帮她疗伤。
　　谢婷痛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她又惊又惧地向后缩了缩，话都说不利索，“你……你疯了吗？这样做对你有什么……”
　　“我生来就疯，你要跟疯子讲道理么。”
　　铃绯打断了她的话，法杖暗红色的光芒笼罩在她的脸上，使得她甜美的笑容显得格外可怖，“别这么说北离，我不爱听。”
　　***
　　洛芙回到住处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林岑目前的状态。
　　她先再次确认了游戏面板上的SAN值已经回复到90以上，然后皱着眉用法杖将她全身上下治疗了一遍，最后又拿出药水让她喝下。
　　林岑拒绝了她，“我没事，目前不需要。”
　　制作这种药物不仅需要消耗很多珍稀材料，还要耗费洛芙大量的心神，所以她一向是能不喝就不喝的。
　　洛芙无奈，只得叮嘱宁绵绵，让她多注意林岑的状态，万一有异常，就及时喝下药水。
　　宁绵绵满口答应，表示自己近期会每隔一小时看一次林岑游戏面板，确保她没事。
　　林岑看着队友们紧张的样子，只觉得温暖又无奈。她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绪，只得垂下眼眸，若无其事地转换了话题。
　　她问虞初晴，“你跟梁成，都聊什么了？”
　　虞初晴成功从梁成那里拿到道具手镯之后，天黑了已经有一会儿了。众人担心天会突然亮起，行动起来不方便，就没有跟虞初晴过多了解谈话内容，匆匆展开了行动。
　　现在既然事件告一段落，自然要了解一番。
　　虞初晴回忆着，“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按照你说的流程，一点一点试探他的底线在哪里。我说要杀死铃绯，他说做不到，后面我再逐渐降低标准，最后的结果就是，他给了我两个手镯，说它们有对抗毒雾的功效。还说自己处处受限，这是目前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能看出来，梁成是真的非常想要这些碎片，不知道在执着些什么，被我这样逼问，也一直没有生气，表现得很配合。”
　　林岑点点头，这些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她继续询问，“还有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地方？”
　　虞初晴道：“要说有的话，就是他的精神状态比上一次似乎还要差。有时候自己说话颠三倒四，好几遍才能把话说利索，要不然我也不会耽误那么长时间。”
　　宁绵绵若有所思，梁成的精神状态不好也有好处，只要他一时想不起来跟铃绯之间的合作关系，对她们就是有利的。
　　不过她觉得，如果是她被设定失忆，有肌肉记忆和大脑的潜意识在，一定也会很快跟队友们重新相处融洽。铃绯几人现在局面这么尴尬，就证明了他们几个本来关系也没有多牢靠。
　　宁绵绵将刚才在后山获得的第五块碎片取出，试图跟前四块拼起来。
　　新获得的碎片质地跟之前的差不多，都是透明的玻璃质感，但造型上有很大的不同。
　　前四块碎片拼在一起，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底座，而第五块碎片是完整的一大块，造型是一双纤细灵动的手，手掌根部贴合在一起，向上做出托举的形状。这双手到了手腕的部分就戛然而止，手腕的切面刚好可以跟底座上的黏合痕迹对应起来。
　　绒绒拿着那双手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然后把脸卡在了两个手掌之间，小声嘟囔道：“我感觉上面还有东西呢，托着什么呀，该不会是人的头吧。”
　　现在只剩下第六块碎片还未获得，从目前整体的造型来看，应该就是这双手托着的东西了。
　　虞初晴无语地扶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脸解救了出来，“不要玩道具，万一卡住了出不来怎么办。”
　　绒绒装作没听到，跑进厨房找吃的去了。
　　不过不管最后一块碎片是什么，只要再做一次任务，就可以凑齐所有碎片了。到时候只要将碎片交给梁成，一定会触发新的内容。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时间又偷偷飞逝，这一次比之前还要夸张，直接到达了1月29日，距离1月31日的除夕夜，只剩下两天时间。
　　宁绵绵盯着日历上鲜红的文字，没来由地一阵紧张。
　　她揉了揉眉心，强行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压制住。副本时间的紊乱，对玩家来说本来就是巨大的考验，如果心理受到影响，就遂了设计者的心意。
　　这时，她再次听到了敲门声。
　　“砰、砰、砰。”
　　和之前几次一样有节奏感，一阵阵钝响听得人心里发闷。
　　是铃绯来了。
　　林岑眼眸微动，快步走过去开门，正好在客厅里的宁绵绵和洛芙不放心，也跟了过去。
　　然而门打开之后，却没有看到人影，只有熟悉的小纸卷和小布包静静地躺在门外的空地上。
　　洛芙左右张望一番，皱眉道：“铃绯怎么没来？”
　　林岑笑笑，“看来神官大人的心情不是很好。不过确实，每次都吵不过，还不如放下就走。”
　　她弯腰将地上的物品拾起，小纸卷在她的手中展开，上面的字迹徐徐显露。与此同时，系统提示弹出：
　　【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神官派发的任务，在柳姐的卧室里泼油漆（0/1）。】
　　【倒计时23：59：59。】
　　任务内容和以往大差不差，小布包比之前大上一圈，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小桶油漆。
　　任务本身并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只是这次完成任务之后，第六块碎片即将解锁，到那时，又会引发梁成怎样的反应？没有人知道。
　　空气陷入沉默，所有人都在思索。
　　片刻之后，林岑开口了，“比起任务，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另一件事？”
　　洛芙问：“什么？”
　　“从我早晨醒来到现在，至少过去了四个小时。”
　　林岑伸出手，将探灵吊坠从领口拽了出来，放在掌心，“但它一直都是温的，一秒钟也没有冷却过。”
　　宁绵绵和洛芙微怔，随即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你是说……”
　　“没错。之前我们做任务，等上一两个小时，差不多就能找到机会，避开恶灵的感知范围动手。”
　　林岑向着村落中望去，那里和平常一样热闹，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但死亡的村民越来越多，恶灵的数量也随之增加。我甚至觉得，它们的感知范围也突然扩大了，不然不会导致我们的住所如此长时间的在恶灵的感知范围中。”
　　“照这个局势发展下去，情况恐怕不太乐观。现在的乌托邦，或许已经全部被恶灵的感知范围覆盖，那我们就失去了完成任务的机会。”
　　宁绵绵听着她的话，大脑飞速运转着，在某个瞬间，她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姐姐，那如果有人把恶灵吸引开呢。”她看着林岑，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只要把恶灵从柳姐家吸引开，其他人就可以做任务了。”
　　林岑微怔，随即金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复杂的情绪，“绵绵，你……”
　　宁绵绵笑眯眯地看着她，从背包里取出了那块会散发黑色雾气的石头，此时它被道具层层束缚住的，捂得严严实实。
　　“只要染上[惊惶]debuff，就会变得更容易吸引恶灵。”宁绵绵将石头捧在手心，认真道，“我负责把恶灵引走，你们做任务。”
　　在林岑拒绝之前，她再次抢先开口，“姐姐，我可以做到，你要相信我。”


第140章 
　　林岑看着眼前的人笃定的笑容,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时候宁绵绵刚进入副本没多久，一点小事就吓得尖叫，遇到危险, 第一反应就是往她的身边缩, 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说姐姐带带我。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苍白, 眼里还带着泪意，楚楚可怜。
　　当初动不动就向她寻求保护的小姑娘，如今也能独当一面。
　　她应该感到高兴。
　　但不知道为什么, 高兴之余, 又有些惆怅。
　　或许是因为，她喜欢被她需要的感觉。
　　宁绵绵见林岑不说话, 以为她还在担心，拉着对方的手臂一通摇晃，“姐姐，稳定SAN值的技能我还没用呢, 再说我还有好多道具。把恶灵引开, 完成任务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把碎片集齐交给梁成，过不了多久, 副本就结束了呀。”
　　她知道自己能想到这个方法, 林岑也一定能想到。但[惊惶]debuff不仅可以吸引恶灵，还会持续掉SAN, 她是绝对不会让林岑去冒这个险的。
　　林岑眼眸暗了暗，温声劝她, “就是因为副本快结束了，才不能随便冒险。如果这个时候掉以轻心, 很可能会在结束前功亏一篑。先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再做决定让谁去。”
　　梁成拿到碎片之后，时间流速变成什么样子，还是未知。万一对方起了歪心思，把之前快速流失的时间都要补回来，甚至把时间拉得更长，带着debuff，就会陷入被动。
　　“林岑，你就让她去吧。”一旁的洛芙突然开口，她语调轻松，“结束之后，我会帮她把debuff驱散掉的。”
　　林岑其实也有此意，但一想到洛芙的身体状态，她又觉得不行。
　　她皱眉道：“还是先……”
　　“好了，就这么定了。”洛芙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宁绵绵眨了眨眼睛，“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跟你说，人谈恋爱之后，心真的会变软。
　　林岑冷着一张脸，“说这些干什么，我先去看看任务点是什么情况。”
　　宁绵绵一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对方是妥协了，她赶紧让洛芙回去休息，自己则笑眯眯地挽着林岑的手臂，打算一起去柳姐家附近转转。
　　两个人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在任务点附近逗留观察了一阵子，又在村里转了一大圈，发现情况并不是太乐观。之前她们以为，这么长的时间里，走会在某个时刻，走过某处的时候，吊坠会恢复冰冷。
　　但实际情况是，吊坠一上午都是温的或者烫的，从来没有冷却过。村里恶灵的浓度显著提升了，根据副本一贯的套路，恶灵的探测范围很可能也增加了，才会导致如此结果。
　　而且她们在调查的时候也发现，徐阳他们一伙人忙得不行，不是搬运尸体就是接新人。宁绵绵抽空向他打探了下谢婷这个人，却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徐阳只说谢婷是独居，他们彼此间并不熟悉。
　　林岑也尝试过用背包里的其他道具驱散恶灵，连着换了几个却都没有奏效，很明显是被副本设定限制住了。如果能轻易驱散，那么最后一环任务就会变得毫无难度。
　　回到住处之后，几人一番讨论，发现还是只有宁绵绵提出的方法是可行的。
　　于是众人很快制定好了计划。白天村里人来人往，不方便行动。如果拉着一圈恶灵到处乱跑，也很容易引起村民们的注意。而天黑之后家家户户都习惯性的不出门了，所以既然时间允许的话，行动还是在夜晚进行。
　　首先宁绵绵用那块石头染上debuff，将任务点附近的恶灵吸引走，洛芙跟着她一起，以免出什么状况。林岑和江晚去完成任务，虞初晴和绒绒则去盯着梁成。
　　任务完成之后，所有人回到梁成家汇合，将碎片合成的物品交给梁成，然后一起应对接下来的副本内容。
　　天色渐晚，宁绵绵接受了一大堆队友们递过来了保命道具之后，就跟洛芙一起出发了。临走前她又特地折返回来跟林岑低语了两句，让她不要担心。
　　林岑握着她的手腕，一贯淡然的脸上有化不开的凝重神情，但她也没有再阻止自己的小妻子，只是让她小心，快去快回。
　　虞初晴和绒绒则来到了梁成的住处，两个人轻车熟路地绕开看守的村民，潜入了小楼里。
　　前两次晚上来找梁成，对方都待在二楼的卧室里，今天也不例外。
　　二楼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有细碎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
　　虞初晴带着绒绒，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从门缝里向内观察。只见梁成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吃饱了饭正在小憩。
　　他脸上的表情带了明显的疲态，眼珠在眼皮下面胡乱滚动，四肢时不时地抽搐一下，看起来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状态还要混乱。
　　两个人松了一口气。她们今天来的目的并不是跟梁成交流，只要看好他，别在副本的最后阶段闹出什么幺蛾子，就算胜利。
　　虞初晴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生出另外一个想法。她从背包里取出了个道具，很快便有细细的烟雾顺着她的指尖溢出，从门缝钻进去，在梁成的口鼻处萦绕。
　　床上躺着的人皱了皱眉，然后渐渐打起了鼾声。
　　绒绒不解地小声询问，“你干嘛啊？这是安眠道具吧。”
　　虞初晴笑笑，“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你就不好奇，这里的其他房间里都有什么东西？”
　　绒绒睁大了眼睛，“那咱们去看看吧，没准儿有线索呢。”
　　两个人快步下了楼，从一层开始慢慢排查。一楼的构造和村里大部分民宿大差不差，只有厨房餐厅和客厅，非常宽敞。
　　相比于上次来时的整洁，现在这里明显混乱了很多。就像是梁成身上的状态将房间污染了似的，到处都乱糟糟的。
　　厨房的灶台里有烹饪过的痕迹，台面和地面上都有残留的油渍和水渍，脏兮兮的碗筷堆在一只大木盆里，用凉水泡着，散发出难闻的味道。
　　然后两个人又上了二楼，二楼除去走廊最里面的卧室，还剩下三个房间。其中一个是客房，还有一个是杂物间，里面的东西虽然凌乱，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还剩下最后一个房间，本来虞初晴和绒绒已经不报什么希望了，但推门进去之后，眼前的景象却让二人吃了一惊。
　　这个房间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套木制桌椅，最简单的款式。而在桌面和地面上，有无数散落的纸张。有的平整，一摞一摞堆叠在一起；也有的被揉成纸团，皱皱巴巴的扔到一边。
　　纸面上有一行一行的黑色字迹，但内容全部都是弯弯曲曲的鬼画符，她们一个字也看不懂。
　　绒绒盯着纸上的内容看了半天，也没破译出来到底写了些什么。
　　她拿着纸张问虞初晴，“这到底是哪国语言？”
　　“没见过。”虞初晴回忆着梁成神神叨叨的样子，皱眉道，“不过既然村里的日历上字体是正常的，我觉得这可能是他自创的语言，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容是什么。”
　　绒绒更困惑了，“自创语言做什么？”
　　虞初晴把纸张放了回去，“不想让其他人看懂呗。”
　　这时，游戏面板在二人眼前弹出：
　　【完成主线任务，在柳姐家的卧室里泼油漆（1/1）。】
　　虞初晴目光微顿，招呼绒绒道：“走了，先出去找其他人汇合。”
　　众人约定的地点距离梁成家不远，将碎片拼凑完整之后，就可以立即将物品交给他。
　　虞初晴和绒绒距离目的地最近，到达的时候其他人还没来。
　　两个人安静地在夜色里等待了五分钟左右，林岑和江晚拿着第五块碎片赶到了。又过了几分钟，宁绵绵和洛芙也抵达现场。
　　两个人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状态似乎都还不错。
　　林岑拉着宁绵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没事吧？”
　　“我没事。”宁绵绵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洛芙执意又给我驱散了一次，现在估计挺累的，在硬撑，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多顾着点她。”
　　林岑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跟江晚低语的洛芙，转头对宁绵绵道：“放心，我不会让她有事。”
　　她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块碎片，其他人都好奇地凑过来看。
　　之前的五块碎片拼凑成的形状是一个底座，底座上有一双手向上托举着。她们讨论过好几回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没有什么确定的结果，此刻终于集齐所有碎片，到了揭晓谜底的时刻。
　　第五块碎片是一个完整的透明玻璃圆盘，大小刚好可以卡在那双托举的双手中间。
　　宁绵绵看得有些困惑，如果这样就算完成了，那这怎么看都是个没有创意也没有内涵的摆件啊，它对于梁成来说究竟有什么特殊意义呢？
　　当所有碎片都被从背包里拿出来之后，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检测到您的团队已经集齐所有碎片，即将完成组装，请稍后。】
　　只见那些碎片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慢慢拼凑到一起，然后回到了林岑的手中。
　　而最终拼凑出的物品，跟众人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一个玻璃摆件，下面是底座，上面是一双手托举着圆盘。
　　就在所有人都对这个结果感到不解的时候，圆盘上再度亮起了柔和的光芒，随即缓缓浮现出两行磨砂字迹。
　　第三届文学大赛特等奖作品——《乌托邦》
　　作者：梁成


第141章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宁绵绵站在原地, 任凭凛冽的夜风肆意地拂过脸颊发丝。她的大脑一阵昏昏沉沉，突然有种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
　　片刻后，她喃喃开口, “《乌托邦》, 是一本书？我们在书里么？”
　　“确切地说，是在《乌托邦》这本书衍生出的世界里。”
　　林岑拿着摆件仔细检查一番, 确认没有异常后，将其收进了背包，“而梁成是这本书的作者, 还因此获得过奖项。”
　　“我们一直猜测碎片拼凑出的摆件会是什么, 现在也有了答案——它是个奖杯。这个作品对于梁成来说，一定有极其特殊的意义。”
　　洛芙抚了抚手臂, 内心一阵毛骨悚然，“所以说，我们一直在梁成创造出的世界里。这样的话有些东西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她皱眉，慢慢分析道：“比如时间流速的快慢, 假如梁成一时兴起, 写个天亮了天黑了，或者三天过去了，时间就会真的过去。如果他迟迟不写出下一个时间, 那么我们就会一直停留在这一天。再比如有村民死亡, 梁成就可以创造新的角色来填补空缺，是这样吧？”
　　虞初晴道：“大方向是对的, 但我觉得，梁成的创作受到很多条件的限制。其一, 他处于副本中，受到背景设定的约束, 肯定也不是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不然他大可以直接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人都写死，比如铃绯；其二，他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混乱，根本不可能独自去完成村子里的每个细节。”
　　“我倒是有另一个想法。梁成在疯掉之前，构建出了这样一个乌托邦，并规定了其运转模式，比如神官、任务和天谴等等。接下来他就只负责调整时间和人员，以及尽力应对一些突发情况。”
　　江晚沉吟道：“突发情况？你是指那天以奖杯为筹码，强行让他给我们可以对抗毒雾的手镯么？”
　　虞初晴点点头，“我认为是这样，是我们以奖杯碎片为要挟，把他逼到了份上，他才会创作出这样两个手镯。”
　　“不过这些也都是猜测，至于梁成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抬起头，遥遥望向梁成亮着灯的卧室，“我相信把奖杯交给梁成之后，他会告诉我们答案。”
　　虞初晴的分析果然没错，在梁成看到奖杯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都直了。
　　他几乎是扑过来的，颤抖着双手将奖杯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了孩童般懵懵懂懂的笑容。
　　梁成咧着嘴，像是非常开心，手指胡乱抚摸着奖杯，不断重复着，“我的，我的。”
　　然而很快，他的表情又变得狰狞起来，恶狠狠道，“都是假的，假的。”
　　这副人格分裂般的表演看得人发懵，就在宁绵绵上前一步，试图跟梁成交流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
　　场景骤然切换，变成了一处简洁的书房。
　　一个青年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劈里啪啦的打字声不绝于耳。
　　宁绵绵定睛一看，发现那居然是梁成。他不同于现在的邋里邋遢，衣着干净清爽，看上去很有朝气。
　　她伸出手试着去拍梁成的肩膀，却只触碰到一片虚空，手指直接从肩膀处穿了过去。她立刻明白过来，自己是进入了梁成的回忆里。
　　于是宁绵绵没有再动作，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起来。
　　梁成正在电脑前创作一部小说，思绪如涌泉，不一会儿就洋洋洒洒地写了好几页。他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放在手边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接起，对而的声音清晰地从话筒里传了出来。
　　“梁大作家，《乌托邦》在文学大赛里获了一等奖，明天主办方会公布结果，我先恭喜你了。”
　　梁成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狂喜之色，跟对方热络地聊了起来，又再三道谢。
　　挂断电话之后，梁成往座椅靠背上一靠，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就知道，这本书一定会受读者喜欢的。这么美好的故事，谁会不为它着迷呢？”
　　“乌托邦、乌托邦……”
　　他喃喃道，眼睛有些出神，“如果真的存在，该有多好。”
　　随即场景一切换，又变成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庙宇。
　　晴空万里，阳光明媚，人群熙熙攘攘，沿着古朴的石阶一路往上走。道路两侧是茂密的山林，树叶摩梭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燃香的味道。
　　宁绵绵跟着人群拾级而上，走到庙宇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梁成的背影。
　　他跪在神像前的蒲团上，手里握着点燃的几根香，半阖着眼睛，表情虔诚。
　　虽然梁成没有说话，但宁绵绵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心声。
　　“我希望乌托邦真的存在，我想去那里生活。”
　　然后他双手举着香，深深地弯下了腰，连拜了三次。
　　接下来场景快速切换，都是些不同的庙宇。梁成在姿态各异的神明塑像而前叩拜，就像一个狂热的信徒。
　　宁绵绵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大概能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因为梁成太过赤诚，也可能是他某次选对了许愿对象，他这个荒唐的愿望居然实现了，然后估计又突生变故，引发了后而的一系列事情。
　　果然，场景再次切换。
　　梁成站在乌托邦的门口，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想象中的一样，美丽宁静的村庄，远离世俗、不染尘埃，只有无穷无尽的自然风光和享受不完的富饶物产。
　　他兴奋地踏进村子，一路上受到了众多村民们热烈的欢迎。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快了，一幅幅画而像幻灯片一样在宁绵绵眼前闪过。她看到，梁成被安排在他现在的住处，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要稍微付出一点努力，就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梁成感到非常满足，几乎忘记了自己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全身心地融入了这个世界，把自己当成了乌托邦中的一员。
　　然而好景不长，在某天梁成回到家里的时候，脸上没有一贯的笑容，而是眉头紧锁。
　　他坐在书桌前，油灯的灯火摇曳，在他的脸上投下黯淡的影子。
　　良久之后，梁成叹了口气，神情有些迷惑。
　　“为什么？”他的手指在桌上轻叩两声，自言自语道，“已经拥有了那么多，还要去嫉妒别人，争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写下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
　　梁成就像是拥有了一块心病一样，不停地碎碎念着。而宁绵绵也大概从他的叙述中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梁成来到乌托邦之后，本来以为这里会像他幻想中的一样，是世外桃源，人与人之间永远和谐，永远没有争端。
　　但他错了。
　　当他笔下的角色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衍生出自我意识之后，他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平而人物，变得立体了起来。
　　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也会有见不得人的阴暗心思。
　　有人在的地方，就避免不了这些。
　　那天梁成虽然沮丧，但依旧对乌托邦抱着天真的喜爱，所以并没有采取什么举动。但随着时间的延长，他发现了越来越多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就算没有生存压力，但人的欲望和攀比是无穷无尽的。乌托邦的纷争和矛盾也日益增加，梁成渐渐觉得，乌托邦跟现实世界根本没有区别，这让他非常失望。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创作出这样一个乌托邦又有什么意义？
　　终于，在某个无眠的深夜，梁成再一次提起了笔。
　　他写得非常用力，笔尖划破了纸张，或许是为了提防其他村民，写出的东西尽是些让人看不懂的符号。
　　所以一旁的宁绵绵只得通过梁成口中断断续续的叙述，去判断他到底想表达什么内容。
　　梁成的脸上有种虔诚教徒般的狂热，奋笔疾书地写了几页纸才停下来。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满足地出了口气，“很好，既然是坏人，那么就要受到惩罚。乌托邦会有善良的新人进来，你们只配成为恶灵，永世劳役，不得解脱。”
　　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放在旁边的奖杯，刚刚柔和下来的目光又变得凛冽起来。
　　梁成起身，捧起奖杯，然后毫无怜惜地往地上一砸。
　　奖杯瞬间四分五裂，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宁绵绵恍然，原来第一批恶灵是这样诞生的。可后而出现的神官和神使，又是怎么回事呢？难道铃绯和谢婷扮演的角色，也是梁成创作出来的么？
　　时间在她的眼前快速流淌，很快，梁成又对现状产生了不满。
　　满地都是凌乱的纸团，他一个人站在房间里，跟虚空对话。
　　“我太累了。”梁成平视着窗外的夜色，“我想要帮手，我想建立起完整的秩序……可是我做不到。”
　　他低下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古怪，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奇怪，为什么写不出来了呢……我好像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梁成抬起握着笔的右手，神经质地重复着，“我写不出来、写不出来……为什么我现在只能写出一群废物？我想要帮手，谁能帮帮我？”
　　宁绵绵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很多东西在她的脑海中一点点串了起来，成为了一个完整的背景故事。难怪梁成处处受限，在摔坏了奖杯之后，他的创作欲也随之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很多事情已经做不到了。
　　比如他想要创作出跟自己并肩合作的伙伴、想要乌托邦有一套完整的惩治坏人的体系，但他却怎么也写不出来。
　　梁成大哭大笑地闹了一通，然后疲惫地伏倒在桌而上睡着了。
　　在黯淡的灯火里，他身体周围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秒。
　　随即有一道半透明的曼妙躯体从他的身体中缓缓抽离，如同大梦初醒般，以极慢的速度昂起了头。
　　粉头发少女不紧不慢地动作着，就像在脱掉一件碍事的外套，最终整个人都脱离了梁成的身体，在桌边站直了身子。
　　她看着眼前熟睡的人，柔柔一笑，低声呓语，“我来帮你呀。”
　　尽管知道这一切都是副本设定的回忆内容，但看到铃绯那张带着恶意笑容的脸，宁绵绵的心脏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接下来是谢婷，她同铃绯一样，缓缓从梁成身上起了身，轻盈地落到地而上，好奇地四处张望。她抬起手，指尖有黑色的雾气萦绕，遮掉了她的小半张脸。
　　谢婷看着铃绯，喃喃道：“你……是谁？”
　　铃绯轻笑，“你是我，我也是你。”
　　她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浅粉色的发梢，眸光看向昏睡的梁成，“我们几个，可要好好相处。”


第142章 
　　原来铃绯和谢婷, 竟然是梁成衍生出的另外两个人格，难怪她总觉得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诡谲不明……
　　宁绵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一切，对于这个副本的背景设定, 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梁成对于他创作出的《乌托邦》这部作品有着极端的狂热, 乌托邦就像是他的精神寄托，他非常渴望进入这样的世界生活。
　　阴差阳错, 他的愿望实现了。然而美好的事物只存在于幻想中，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旦接近, 就会打破这份虚幻。
　　乌托邦的村民成为活生生的人, 便衍生出了自我意识。人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有算计、有勾心斗角……不像梁成想的那样纯洁无瑕、不染尘俗。
　　于是梁成愤怒了, 他认为坏人需要受到惩罚，于是被他认定成“坏人”的村民成为了第一批恶灵。然后他砸了奖杯，创作欲也大大折损。
　　梁成想要审判坏人，但村子这么大, 只靠他一个人去监督所有人实在太累了。他想要帮手, 却写不出合适的角色。这份执念越积越深，导致他又分裂出了两个人格，来帮他完成这一切。
　　梁成相当于乌托邦的造世主, 分裂出的两个人格自然也在其他村民之上, 理所当然地成为了神官和神使。
　　铃绯是他自认看透人性之后，衍生出的饱含恶意的人格。她给村民们发布任务, 以神官之名诱导逼迫村民们去做违反梁成心意的事情。
　　而谢婷的神使，则充当了处决者的角色。她拥有强大的力量, 能够操控恶灵，对被认定成“坏人”的村民进行处罚。
　　有了铃绯和谢婷, 梁成算是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他的愿望。
　　他有了帮手，村里有了完善的审判“坏人”的体系。但他的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太好，经过分裂之后变得更加不稳定。
　　宁绵绵就这么看着神官发布任务，看着神使号令恶灵，也看着梁成一天天变得疯疯癫癫，很多时候不仅认不出他的两个副人格，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而铃绯和谢婷对梁成的态度，也一直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对梁成温柔恭谨，不管对方说什么，都是百依百顺。乌托邦受到干预，时间不会自动前进，变成了只有靠梁成才能推动。
　　而如果时间停滞，这套体系不运转，神官和神使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很快就会消亡。于是铃绯和谢婷便哄着梁成，让他负责推进时间线，外加往村里填补新人。梁成本就想让乌托邦正常运转，也觉得是他身为造世主的职责，于是欣然应允。
　　后来两个副人格的势力日益强大，主人格反而显得式微。梁成的精神状态每日俱下，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但他还记得这份职责，一直兢兢业业。只是难免会有些力不从心，导致乌托邦时间流速出现混乱。
　　最后一个场景，是梁成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坐在桌前认认真真地写着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
　　眼前白光一闪，随即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宁绵绵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梁成的卧室里，头脑昏昏沉沉，让人觉得恍如隔世。她定了定神，看着周围队友们脸上唏嘘的表情，知道她们刚才也跟自己看到了同样的内容。
　　房间里没有风，但所有人都看到，挂在墙壁上的日历翻动两下，然后消失了两页，直接跳到了1月31日，除夕夜。
　　系统提示弹出：
　　【恭喜您集齐所有碎片，奖杯已经唤醒梁成曾经的回忆。】
　　【检测到您的团队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并无违规行为，所以作为奖励，梁成不再具备通过书写干预乌托邦的能力。】
　　【所有BOSS均已激活，战斗力提升200%，请做好战斗准备。】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3小时，请努力存活。】
　　【倒计时：02：59：59。】
　　宁绵绵仔细阅读了一遍系统提示，在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刚才她曾经认真地担心过，如果万一梁成拿到奖杯之后，恢复了造世主的能力，直接把她们所有人都写死，那不就凉了吗？
　　不过还好副本的设定一如既往地合理，没有给他安排这种逆天技能。但看系统提示的意思，这是因为她们在做任务的过程中没有违规行为，给予的奖励。
　　照现在的局势看，如果之前做任务的时候不慎被恶灵捉住，不仅被抓的人要遭天谴，也会在这个环节导致严重后果，团灭都有可能。
　　林岑凑过来，压低了嗓音与她耳语，“小心点，他是魇。”
　　宁绵绵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她回忆着这几天在副本里发生的种种，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梁成不仅不记得自己是乌托邦的作者，也忘了自己的立场，连带铃绯和谢婷两个队友也都忘了。不然就算是为了碎片，之前梁成也不可能这样帮她们。
　　梁成跪坐在地板上，怀里抱着奖杯，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凝视着前方。
　　良久之后，他哑着嗓子道：“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他闭了闭眼睛，有两行泪水从脸上流下。
　　“是我害了他们，是我毁了乌托邦！”
　　转而他的表情又变得阴狠起来，“不，是他们罪有应得！”
　　梁成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重复着一些自相矛盾的话语，仿佛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打架。
　　宁绵绵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女音。
　　洛芙低声道：“看窗外。”
　　宁绵绵扭头看去，顿时吓了一跳。
　　窗外不再是深蓝色的天幕，取而代之的是滚滚黑雾，不断翻涌着，将视野完全遮蔽住。这应该是谢婷的战斗力提升之后，带来的附加效果。
　　虞初晴皱眉道：“你们在这盯着他，我和绒绒去找谢婷。”
　　如果不将谢婷除掉，所有人长时间处于黑雾中，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万一谢婷的技能得到强化，可以一下子给她们叠上多层debuff，那她们就会陷入被动。
　　“没问题。”绒绒自信满满，叮嘱宁绵绵，“你们先撑一会儿，等我回来救你们。”
　　宁绵绵没空计较到底是谁救谁，从背包里翻出了那两个可以对抗黑雾的镯子。自从上次用完之后，就在她这里保管着。她将镯子递到绒绒和虞初晴手里，“你们带上这个。”
　　黑雾是谢婷最具威胁性的武器，要跟她正面冲突，还是防备着比较好。
　　虞初晴摆摆手，“不用，我有很多道具，能自保。”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对宁绵绵道：“给林岑和洛芙吧。”
　　黑雾会让人持续掉SAN，而林岑受SAN值影响最大，自然应该拿一个。洛芙为其他人驱散debuff花费了大量的心力，此时状态也不算好，不拿一个她不放心。而且优先保护队伍里的治疗，本就是团队的职责。
　　林岑没说什么，直接把手镯戴上了。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怕万一失控，拖了团队的后腿。
　　洛芙犹豫，还想推辞，却听到旁边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
　　“你们帮我恢复了记忆，我可以再帮你们一次。”
　　梁成一边说一边缓缓站直身体，眉目间还有大梦初醒般的混沌神情。
　　他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白色的吊坠，看起来跟之前的白色镯子是同一质感。
　　梁成将吊坠放在手心，颤颤巍巍地递过来，“拿着吧，用得上。”
　　宁绵绵看着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
　　从进入副本以来，她们做了很多努力收集碎片，最终成功地揭开了副本的真相，也让梁成恢复了身为作者的记忆，解锁了最后一部分剧情。
　　那么魇的阵营呢？铃绯他们的队友开局即失忆，那边应该也有相应的任务，用于恢复梁成身为队友的记忆才对，不然设定未免太不公平。铃绯阴险狡诈且经验丰富，到了这个节骨眼，也该完成了吧……
　　如果梁成想起了铃绯，又怎么可能真心帮她们？而且刚才副本提示说所有BOSS都已激活，梁成应该也是BOSS之一才对。
　　宁绵绵神情一凛，但还没有来得及动作，林岑已经先一步闪身上前，作势要去拿他手心里的吊坠。梁成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神色，手臂上筋肉滚动，突然迸发出几根狭长的骨刺，直冲着林岑的喉咙处攻去。
　　林岑不仅没有惊慌，眼中反而浮现出几分意料之中的轻蔑神情。黑色缎带从手腕上游弋而下，直接将那几根骨刺一网打尽，绞成了几截。
　　与此同时，梁成的另一只手伸到了肋下，又拔出一根尖锐的骨刃，挥向林岑的腰际。
　　林岑猛地抬腿踢向他的腹部，梁成只感到一股大力袭来，随即整个身体重重地砸在窗户玻璃上，直接飞了出去。
　　玻璃碎片飞溅，划得他脸生疼。
　　下一秒他看到那道高挑的身影从窗户跃出，已然追了上来。她的身后还有其他队友，都拿着武器，各色璀璨的光效在漫无边际的黑色雾气中显得格外刺眼。
　　对面有六个人，梁成偷袭不成也不敢恋战，疾速后退，扔了几个保命用的珍稀道具给自己打掩护，然后很快消失在了茫茫黑雾中。
　　宁绵绵眼看着猎物在眼皮底下消失，正在懊恼，就听林岑道：“绵绵，跟着我。”
　　她望向雾气中的某个点，金色的眸子凛若寒星，“我在他身上放了追踪道具，他跑不了。”


第143章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被踩踏过的树梢摇晃两下，惊起一两只栖息的鸟儿。宁绵绵紧跟着林岑的身影，一路从夜色中掠过。
　　到了副本末期, 所有BOSS都变成了能被攻击的状态, 江晚和洛芙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去找铃绯寻仇，虞初晴和绒绒则去追杀谢婷, 她们两个就负责除掉梁成。
　　既然梁成是铃绯的同党，那就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副本。
　　宁绵绵眼睛眯了眯，手中十字连弩的光芒变得更加耀眼, 驱散了身侧的一小片黑色雾气。
　　跟之前的安静祥和相比, 乌托邦此时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到处都是实体化的恶灵，它们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拖着笨拙的身体，在村庄里来回游荡。皮肤表面布满了腥臭的泥浆，不住地往下淌，村子里的路面就像被覆盖上一层黑色的油漆, 变得黏黏糊糊。
　　时不时有不长眼的恶灵接近, 企图阻碍她们的脚步，但都立刻被二人毫不留情地斩杀。断成几截的尸体渐渐融化成泥水，又蠕动着重新汇聚起来, 好似无穷无尽, 永不止息。
　　在接近村落边缘的位置，她们终于追上了被逼到死胡同的梁成。
　　这是一块视野开阔的空地, 前方就是万丈深渊，再无退路可走。
　　梁成慢慢退至悬崖边缘, 往下看了一眼，视野中只有无边的黑暗。崖边一块碎石随着他的脚步滚落, 悄无声息地坠下，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梁成喉咙滚了滚，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身形微微一晃。
　　灵力值汹涌而来，随即他的双眼渐渐被血色覆盖，几乎看不出黑色的瞳仁。四肢和躯干拉长，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声音，尖锐的骨刺冲破皮肤裸露在外，血肉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褪去。
　　宁绵绵压低了嗓音，“姐姐，他要狂暴了。”
　　别说她还真挺好奇梁成的原型是什么，目前看来很难去以现有的概念去定义，只能说有点像白骨精。
　　林岑淡声道：“徒劳的挣扎罢了。”
　　月光下，她的身影站得笔直，银色的长发被夜风吹起，就像是流淌的月光。她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看着梁成的变化，如同任何一个耐心的狩猎者。
　　梁成很快完成了变化，他的身形比之前放大的数倍，在地上投射出黑黢黢的狭长影子。
　　他的喉咙里发出阵阵诡异的嘶鸣，然后冲着二人的方向攻了过来，一时间尘埃飞扬，地面都为之颤动。
　　然而正如林岑所说，在悬殊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短短几个回合过去，林岑就砍断了他身体要害处的好几根骨头，洁白的骨骼碎片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莹白色泽。
　　林岑用力一挥镰刀，银色的光芒闪过，一条只有白骨的沉甸甸的手臂落在地面，手臂滚了两圈，直直坠下悬崖，没入黑暗之中，连点声响都没有发出。
　　梁成惊恐地躲闪着，已然没有了攻击的念头。
　　不知不觉他已经退到了悬崖边缘，面前走过来的银发女子面容稠丽，目光冷淡，宛如西方神话里的修罗。
　　她看着他，淡淡开口，“你自己跳，还是我送你一程？”
　　***
　　铃绯快速地在山林间穿梭，身形灵活，就像是一只轻盈的鸟。
　　她的眼眸有些阴沉，薄唇紧抿着，不快都写在脸上。
　　这个副本的设定对于她来说并不友好，队友之一开局就失忆是完全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也直接让他们的团队陷入了非常被动的局面。
　　铃绯自认不像那些软弱无能的人类，总是需要抱团取暖，也就从不屑于去培养什么团队感情和默契。这就直接导致在梁成失忆后，她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境地。
　　或许是因为毫无感情基础，只有互相利用的缘故。梁成骨子里根本不信任她，对她只有满满的敌意和怀疑。再加上副本设定，不到最后关头，她也不能把对方怎么样。
　　于是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梁成跑来跑去，给玩家提供线索，甚至跟玩家交易。她既关不住梁成，也看不懂他每天都在写些什么，完全插不上手。
　　几经失败后，铃绯索性暂时放弃了跟梁成的合作。她和谢婷也有任务，只要遭受天谴的村民达到某个数量，就可以让梁成恢复进入副本前的记忆，想起她们这两个倒霉队友。
　　但偏偏虞初晴又提了个要求，让梁成把时间加速，这一下子就导致铃绯和谢婷做任务的时间被大大压缩，派任务也好，操纵恶灵也好，每天都要加班加点。
　　而且谢婷对恶灵的控制也是有限制的，只能按照指定的路线，不能随心所欲。所以到了后期恶灵数量达到一定水平的时候，才开始给玩家的任务造成了一点困扰。不过那时候宁绵绵她们的任务都做到最后一环了，也没能阻止她们集齐碎片。
　　不过收集碎片是大主线，这种难度根本难不倒林岑的团队，铃绯本来也没指望这一点。所以她便想着等梁成想起她们之后，再共同合作，尽可能多得削减对面的人数。
　　在这之前，她和谢婷想办法尽量让玩家们染上多层debuff，因为副本结尾黑色雾气会大爆发，被叠上两层以上debuff的人战斗力会降低不少，到时候再将她们一网打尽。
　　这一点非常关键，可以说是影响输赢的致命因素。然而谢婷努力了半天却还是一层也没叠上，其实也是叠上了的，只不过又被那个叫洛芙的女人坏了好事。
　　铃绯咬了咬牙，眼中恨意露骨，但又毫无办法。现在的黑雾看似猖狂，但林岑她们早就有了防备，debuff想要叠上两层，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何况对面还有两个可以对抗黑雾的手镯，形势十分不乐观。
　　所以她只得尽量避免冲突，拖延时间到副本结束。
　　铃绯手指微动，游戏面板在眼前弹出，倒计时还剩下一小时三十五分。
　　只要坚持过这段时间，她就可以登出副本了。
　　铃绯眼眸暗了暗，轻轻一跃，斗篷在身后扬起。她接连踩过山壁上的某块突起的石头，一路向着山顶攀去。
　　然而就在她快要抵达山顶的时候，上方突然传来一道巨大的冲击力。
　　黑色的剑气如同漩涡，直直冲着她袭来，山体上嶙峋的岩石被硬生生绞碎，石块簌簌落下。
　　铃绯猛地抬手，古朴银色的法杖发出耀眼的光芒，骷髅头铃铛一阵轻响，随即一道暗红色的光幕迅速铺开，接下了那道剑气。
　　然后她没有继续向上攀登，顺着陡峭的山崖一路滑下，迎面又对上一束浅蓝色的光芒。
　　洛芙站在山脚下，仰起脸看她，手中的天蓝色法杖耀眼，攻势凌厉，每一击都是冲着她的要害。
　　铃绯堪堪躲过，几缕粉色的发丝被切断，晃晃悠悠地落到了地面上。
　　这时，另一道人影也迅速沿着山壁滑下，挡在了洛芙身前。
　　江晚握着黑色长剑，眼中杀气冰冷。她连话都懒得说，直接跟洛芙一左一右的攻了过来。
　　几十个回合后，铃绯渐渐有些焦躁。她虽然是顶尖的魇，但眼前的两个人都是高手榜上的顶级玩家，而且配合非常默契。就算有战斗力的加成在，以一敌二，也占不到任何便宜。
　　她尚且如此，带进来的两个队友恐怕都是凶多吉少。
　　铃绯一边打一边看了眼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
　　她正想再用道具拖延片刻，上空却突然落下一道庞大的身影，正是狂暴状态的梁成。他朝着洛芙和江晚的方向接连发射了十几根骨刃，然后踉跄了一下，在铃绯身边站稳。
　　梁成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形态，动作虽然快，但准确度明显不够。而且他失去了一条手臂，平衡性也差了很多，看起来就是摇摇欲坠的一副骨架。
　　不过他刚才从山崖坠下，勉强用骨刃攀着山壁爬上来。但他知道如果再碰见林岑她们，必然是死路一条，所以便想找队友汇合。
　　梁成微微松了一口气，索性他运气还不错，一下子就找到了铃绯。
　　趁着林岑和宁绵绵还没赶到，他和铃绯可以合作一下，干掉面前的两个人。就算打不过，一起逃跑也是可以的。有顶级的治疗在身边，总是让人有安全感。
　　前方剑气涤荡，以惊人的气势席卷而来。这似乎是江晚的一个大技能，那团剑气仿佛有灵性，来得汹涌磅礴，就算躲避开也会很快再次缠上来，非要打个你死我活似的。
　　梁成不敢正面冲突，接连躲闪几次，却在下一个瞬间突然感到一股大力袭来。耳边铃音阵阵，听得他头脑发沉。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已经跟那团剑气撞到了一起。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半个身体便化作了粉末。
　　梁成大惊，本能地用尽所有灵力值去抵抗，倒也将那团剑气慢慢消耗殆尽。然而剑气消失后，他白骨铸成的身体也变得破破烂烂，几乎散了架。
　　他没有力气再支撑狂暴状态，直接恢复了人形。
　　梁成混身上下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他伏倒在地面上，艰难地扭头去看铃绯，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开口质问，“为什么？”
　　他们虽然称不上是多么情比金坚，但也是一起组队进来的队友。为什么可以这样毫无心理障碍的拿他来挡刀？
　　铃绯冷着一张脸，又躲开了对面的几道攻击。
　　“因为我不喜欢废物。”她往地面上扫了一眼，语带嘲弄，“我带你进来，可不是让你临死前来向我求救的。”


第144章 
　　梁成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但身体状态已经不允许他再开口。
　　鲜血喷涌，他徒劳地喘息着，很快瞳孔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消失了。
　　又是几道剑气攻过来, 夹杂着天蓝色法杖的光芒, 势如破竹。
　　江晚看着对面的人，声音冷得像冰块, “铃绯，你还是这么无耻。”
　　为了保全自己，连并肩作战的队友都可以随意舍弃, 虽然早就知道铃绯不是什么好人, 但看到梁成的死状，她还是非常不适。
　　“江晚小姐好像很看重队友呢。”
　　铃绯弯起唇角, 轻盈地落在了一块岩石上，“不过，队友都死光了，只有你一个人这么幸福, 不觉得自己卑劣么？”
　　江晚目光一寒, 她自知面对铃绯不该冲动，却无法克制地被戳中痛处，一瞬间便被激怒。就在她想要继续攻击, 衣袖却被身边的人轻轻拽了一下。
　　洛芙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 轻轻摇了摇头。
　　江晚看着那双充满担忧的桃花眼，突然有种被从地狱拉回人间的感觉。
　　来之前她和洛芙商讨过对策, 也猜到了铃绯会故意规避正面冲突，拖到副本结束。
　　铃绯跟洛芙一样, 亦是顶级的治疗。再加上副本给了她200%的战斗力加成，面对她们两个人的时候, 如果铃绯只是想要拖延，保留一条性命，还是可以做到的。
　　所以洛芙说不要一上来就竭尽全力去攻击铃绯，只会被人放风筝，白白浪费技能。不如保留实力，先拖住她，等队友到齐之后，再一起将她拿下。
　　但其他四个队友迟迟没露面，但用道具发来了讯息，说是一时被谢婷那边绊住了。谢婷作为魇的实力本就不弱，再加上副本设定的加成，又故意拖延着逃跑，导致战斗一时陷入了僵局。
　　但不除掉谢婷就无法驱除黑雾，林岑她们担心万一后期debuff被叠得太多，会不慎被反杀，所以只得死死追着谢婷不放。
　　铃绯见江晚一时没有再出手，目光流转，像是猜到了她们的心思一般，再次开口挑衅，“那么多人都因你而死，难道你不记得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副本结束还剩下将近一小时。梁成刚才这么一折腾，抵消了江晚的重要技能，让她至今还是毫发无伤。
　　看来这人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铃绯漫不经心地想着。
　　剩下的这点时间，刚好可以跟江晚叙叙旧。
　　江晚定了定神，握紧了手中的长剑，黑色的剑气激荡，将她清丽的脸上都笼上一层阴霾。
　　她冷声道：“铃绯，你才是那个卑劣的人。”
　　与江晚的冷淡形成鲜明对比，铃绯眨了眨眼睛，唇边泛起一抹笑容。
　　她说：“江晚，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么？”
　　铃绯不疾不徐地用手指掸落掉斗篷上的一点灰尘，语气平常的仿佛只是朋友之间的普通聊天。
　　她缓缓开口：“之前派发任务时候，我就提到过，但你当时情绪太激动，根本没有好好听我说话，自动就忽略了呢。”
　　她的尾音轻浮地上调，听得江晚心烦意乱。
　　江晚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不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天我说你脸上的表情，跟许宁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黯淡的月光下，铃绯粉色的长发被夜风拂乱，脸上的笑容饱含恶意，如同鬼魅。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整个人都有一种雀跃之感，“你不觉得奇怪吗？许宁死的时候，只有你们两个人在场，那么我是如何知道你当时的表情的呢？”
　　铃绯的话就像一盆冰水，直接从头顶浇下，五脏六腑都是刺骨的冷。
　　月光将她的影子孤零零地拉得细长，如同恶魔伸出了尖锐的利爪。
　　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背往头顶上涌，江晚的脸上倏然没了血色，她后退半步，“你……”
　　铃绯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笑容恶劣，“许宁早就死了，最后在你怀里的人，不是许宁，而是我呀。”
　　“不可能！”江晚怒喝，双眸漫上血色。长剑似乎感知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剑气吟啸，扬起一阵阵尘土。
　　江晚抬起长剑，剑尖直直指向对面的少女，“你如果再乱说……”
　　铃绯歪了歪头，表情有种孩童般天真的残忍，“我没有乱说呀，江晚小姐可以好好想一想。在那个副本的后半段里，我跟许宁同时出现过么？”
　　江晚的身形轻轻颤了一下，尽管她瘦削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但肩膀轻微的起伏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动摇。
　　铃绯的话直接把她拉回了那个鲜血淋漓的副本里，她拼命地回忆着，企图发现一丝异常。然而这么长时间过去，大脑出于自我保护，早就把这段记忆模糊了，她能清晰地回想起队友的血溅到脸颊上时的温热触感，却无法还原细节。
　　许宁在副本的后期是如何表现的，说了什么，语气是怎样，有没有破绽，她只觉得浑浑噩噩，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许宁被替换成了铃绯？
　　随即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浮了出来。
　　也就是说，在后半段，队友们牺牲性命去保护的人，根本不是许宁，而是铃绯？
　　胸口堵得厉害，连喘气都拉扯着疼。江晚扶着长剑，头脑一阵发懵，几乎要站不稳。
　　洛芙听得心惊肉跳，她强迫自己冷静，上前揽住身边人的肩膀，低声道：“江晚，已经过去了。不管当初到底如何，都不必再介怀。”
　　她望向铃绯，对方像是等待已久，在目光碰撞的时刻，若无其事地开口，“你们这个团队很有意思，强者为了保护弱者率先死亡，活得长的反而都是些无能的新人。”
　　“所以我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就暗中杀了许宁，然后用幻术让你们把我当成了她。本来我做好了早早暴露的打算，哪知道你们这么没用，到了最后也没人发现。我闲来无事，索性陪你们演这场戏，图个乐子。”
　　江晚闭了闭眼睛，手指收拢，刺得掌心生疼。
　　她有种恐怖的直觉，铃绯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许宁平时话不多，只要保持安静，就没人会怀疑她。而且那时候众人一边应付副本设定，还要防着铃绯做出什么出格的疯狂举动，哪里还有精力互相观察、互相怀疑。
　　或许也是有人怀疑过的，可是就算发现了又能如何。铃绯混入其中并非迫不得已，只是想要取乐。贸然戳穿她，只会让他们团灭的更快罢了。
　　耳边风声呼啸，铃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如果江晚小姐还是不相信，让我想想……我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不起，请原谅我自私。只是我实在无法看到，一直……”
　　“闭嘴！”江晚猛地一挥剑，几道狭长的黑色剑气直冲着铃绯劈了过去，她红着眼睛，每一个字都非常用力，“铃绯，你为什么……”
　　“因为有趣。”
　　铃绯利落地躲开了那几道剑气，站稳身体，掩着唇笑起来。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别误会，我对江晚小姐没有任何兴趣。我只是觉得，如果许宁以这种形式死掉，以江晚小姐的性格，会痛苦好一阵子。”
　　铃绯笑够了，慢慢敛起笑意，语气里似有淡淡的回味，“只是单纯地想一想，就让我感到非常兴奋。”
　　她话音未落，江晚的身形已经到了眼前，长剑迎面劈下。
　　铃绯微微侧身，躲开了这一击。
　　她手中的银色法杖光芒大盛，两人缠斗在一起，打得难舍难分。
　　洛芙想要阻止，团队道具却突然收到了林岑的讯息，说她们已经解决了谢婷那边，五分钟之内就能感到。
　　洛芙眼眸暗了暗，放弃了阻止的念头，握着法杖也加入了战局。
　　时间还剩下半个多小时，如果不出意外，足够她们除掉铃绯。
　　铃绯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后退几尺，做出了防护的姿态。
　　她不紧不慢地开口，“林岑她们，终于要……”
　　她这句话断在了一半，因为江晚手中的长剑骤然击破了她的防护，直接穿透了她的咽喉。
　　银色法杖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铃绯单薄的身体颤了颤，然后捂着喉咙缓缓跪在了地上，她艰难地喘息着，像一条濒死的鱼。
　　江晚这一击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灵力值，她顾不上想别的，一把扼住对方的脖颈，直接将人按倒在地上。
　　她的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长剑，又猛地落下。
　　一次、两次、三次……
　　江晚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她心里像是藏了一团火，郁结焚烧，怎么也发泄不出去。很快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鲜红模糊的血肉，直到洛芙的声音再耳边响起，才将她的思绪拉回些许。
　　她说：“江晚，她早就死了。”
　　江晚微怔，低头看去。身下的躯体早就没了生气，白骨裸露在外，浅色的瞳孔空洞地望向天空，粉色的长发被血液浸透，和泥土黏在一起。
　　长剑无力地落在身侧，江晚抬起握剑的那只手，无声地凝视着指尖的嫣红血迹。
　　她轻声说：“可以了么？”
　　有人伸手将她拉起，然后给了她一个拥抱，“可以了江晚，都结束了。”
　　江晚终于回过神，继而便看到洛芙担忧的眸子，她身后站着的一众队友，表情也都有隐隐的担心。
　　她太过投入，竟然连队友赶到也没有察觉。
　　众人见她清醒过来，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情况。
　　江晚简单说：“我没事。”
　　她的心情很难用言语形容，有喜悦、有茫然、有空虚……还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江晚揉了揉眉心，靠着洛芙站稳身体。
　　游戏面板上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等出去之后，她想要好好地睡一觉，缓解此刻的疲惫。
　　江晚看向地上的尸体，牵起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唇边。
　　她看到，铃绯僵硬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地上的人动了动，然后缓缓地坐了起来。
　　尽管铃绯身上的长袍早已破损得不成样子，脸上沾了血液泥土，显得分外狼狈。但她身上的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全然消失了，只剩下细腻白皙的肌肤。她就像刚刚睡醒一样，揉了揉眼睛，甚至还伸了个懒腰。
　　林岑反应极快，在她苏醒的一瞬间变发动了技能攻击，但却无济于事。
　　白色的柔光将铃绯整个人包裹其中，所有指向她的技能，都被第一时间弹开，融化在空气中，连点涟漪都没能掀起来。
　　江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愣愣地看着完好无损的粉头发少女，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沉入了冰冷的湖底，再也跳动不了。
　　倒计时就在此时归了零，在登出副本的瞬间，她又听到了铃绯带着笑意的甜美嗓音。
　　“江晚小姐，很遗憾，这种程度是无法杀死我的。”


第145章 
　　从副本登出后, 宁绵绵一度有些低落。
　　当时她和林岑把梁成逼落悬崖之后，村中的黑色雾气浓度突然暴涨，她身上的[惊惶]debuff一下子叠加到了两层, 直接导致她的SAN值骤然掉了20, 战斗力也下跌了不少。
　　虽然林岑有手镯防身，暂时没有受到影响, 但原本洁白无暇的手镯已然变成了青灰色，看起来马上就要坚持不住。
　　所以两个人没有再追杀梁成，转而去找虞初晴和绒绒汇合, 想要团结起来优先将谢婷除去, 扼杀黑色雾气的源头。
　　但谢婷本身实力强劲，副本又设定她是乌托邦的万恶之首, 所有的恶灵都供她差遣，再加上副本最后关头的加持，让她的战斗力直接提升了200%。
　　那些恶灵就像狗屁膏药一样，刚刚被打散成泥浆, 又会迅速地汇聚在一起, 重新缠上来。
　　谢婷的打法更是不要命，一开始拼尽全力地拖延时间，被抓住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进入了狂暴状态, 打到最后, 就算指骨被踩碎，手臂也要紧紧地圈着对方的腿不松手。
　　于是虞初晴利落地斩下了她的手臂, 然后犹豫两秒，还是低头问了个问题, “铃绯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做到这一步？”
　　“好处？没有好处。”谢婷满脸血污, 吃吃地笑起来，“只是我最近突然意识到，如果让铃绯不满意，那是比死还恐怖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她仰面倒在了地上，很快便没了气息。满村的黑色雾气随之消散，无影无踪。
　　宁绵绵她们也顾不上深究，赶紧去找江晚和洛芙。
　　结果刚到达目的地，就看到江晚将铃绯按在地上，一剑一剑地刺向那具已然血肉模糊的躯体。
　　说来也是奇怪，看到铃绯变成如此模样，宁绵绵非但没有轻松之感，心底反而徒生一股诡异。
　　谢婷算是铃绯的随从，实力不及铃绯，在战斗力提升之后，都能自保这么长时间。有了战斗力加成的铃绯只面对江晚和洛芙两个人，就算正面冲突都可能难分胜负，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败得如此彻底？
　　林岑和虞初晴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两个人不仅没有放松，还各自拿着武器严阵以待。
　　结果果然不出所料，当铃绯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起身的时候，两个人在第一时间向着她的要害发起了进攻。
　　然而铃绯就像没事人一样，躲都不躲。在白色柔光的沐浴之下，她就像一个受到神明庇佑的孩童，脸上的笑容天真又无辜，看起来分外嘲讽。
　　回想到这里，宁绵绵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铃绯果然不容小觑，突然亮出一张从未有过的牌，把所有人都砸懵了。
　　这次回来以后，她们这一群人没再像往常那样聚在一起吃喝玩乐或者各自放松，而是直接投入了紧张的调查中。
　　但她们追查了将近半个月，也没有什么眉目。关于铃绯到底是如何死而复生的，至今还是个谜。
　　事情迟迟没有进展，但也不能一直卡在这里，止步不前。于是众人决定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一边刷副本一边再查关于铃绯的事情。
　　江晚情绪不高，这两天一直呆在家里，只有洛芙陪着她。
　　而林岑虽然说好了要休息，但依旧忙得不见人影，整天整天的泡在过渡区里。宁绵绵一直陪着她，昨晚实在支撑不住，回家之后倒头便睡。
　　她这一觉就睡到了中午，身边早就没有人。手机上有林岑的留言，说自己有事去过渡区了，让她好好休息一天，不要想别的。
　　但宁绵绵很难不去想这些，所以她醒来之后就这么靠在床头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把铃绯的事情翻来覆去地又想了一遍，然后才慢吞吞地起了床。
　　奶茶早就饿了，跑过来细声细气地喵喵叫着，围着她的小腿一阵蹭，带来毛绒绒的触感。
　　宁绵绵给奶茶开了个罐头，又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打算去过渡区找林岑。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接到了物业的电话，说有访客。
　　宁绵绵怔了一下，“谁啊？”
　　物业：“一个小姑娘，说是叫绒绒，之前就来过几次。”
　　宁绵绵：……
　　她说：“让她进来吧。”
　　不到十分钟绒绒就出现在了别墅门口，手里还拎了一大包零食小吃。
　　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无比自来熟地进了屋，然后轻车熟路地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奶茶喵呜了一声，主动跳到她的腿上，蜷缩成了一个小毛球。
　　或许是因为同类相吸的缘故，这俩一直都很和谐。如果不是绒绒曾经试图品尝奶茶的罐罐，应该会更和谐。
　　宁绵绵给绒绒倒了杯热牛奶，自己端了杯热咖啡，也在她对面坐下了，“你怎么来了？”
　　绒绒往沙发上一靠，撇撇嘴，“人家没事做嘛，就想起你来了。”
　　宁绵绵：……
　　这孩子倒是挺实诚。
　　她询问道：“虞初晴呢？今天没空带你玩？”
　　自从认识了虞初晴之后，绒绒就很少缠着其他人了。一开始宁绵绵还以为绒绒长大了，不想当电灯泡，后来她才发现，这其中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虞初晴对绒绒非常好，把她当成小朋友宠着，几乎是有求必应。所以绒绒非常喜欢跟她黏在一起做这做那，简直是乐不思蜀。
　　绒绒低下头，难得地有些丧气，“她太忙了，说晚上才能来接我。”
　　客厅明亮的光线映在她圆圆的小脸上，眼眸水润，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这是在上幼儿园么，还需要别人来接。
　　宁绵绵被她的语气逗笑了，随口安慰道：“没事啊，那你就等等呗。”
　　绒绒抬头看她，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宁绵绵心中一动，好奇心骤然被勾起，“怎么了？有心事啊？”
　　绒绒吞吞吐吐道：“哎……也、也没有吧。”
　　她细细的手指拿着包零食，但却并没有拆开，包装袋都被揉得皱皱巴巴的。
　　在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能让绒绒茶饭不思的事情？
　　宁绵绵听得心里发痒，追问道：“你就告诉我呗，没准儿我还能帮你想想办法呢。我以前可是做情感类节目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绒绒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微张，“真的啊？”
　　宁绵绵笑眯眯地点点头。
　　绒绒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藏不住事，直接说了出来，“虞初晴，好像要谈恋爱了。”
　　宁绵绵惊了，手一滑差点把杯子摔地上，“虞初晴谈恋爱？跟谁啊？”
　　她还一直觉得虞初晴和绒绒挺有戏的，不至于这么快就换人了吧。
　　绒绒冷哼了一声，“据说也是个高手，最近她们两个总是见面呢。今天她不陪我，也是去见那个人了。”
　　宁绵绵了然，虞初晴跟林岑一样，一直在追查铃绯的事情。要说经常见什么人，那也一定是因为这件事了。
　　她劝绒绒道：“这只是因为工作吧，你别想太多。虞初晴那么忙，愿意抽出时间陪你玩，不就说明你是特别的么。”
　　绒绒脸色缓和了一点，道：“虞初晴也说是因为工作，但我就是觉得……哎，不太高兴。”
　　宁绵绵看着她困扰的表情，突然灵光一现。
　　照绒绒这个状态，开窍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她不如助攻一把，不枉相识一场。
　　于是宁绵绵道：“不过虞初晴确实很受欢迎呢，有个词叫日久生情你听说过没，要是那个女生相处过后喜欢上虞初晴，她可能就真的要脱单了！”
　　绒绒一下子呆住了，她沉默了足足五秒，才气鼓鼓地开口，“算了，我又不是没人陪，大不了我找别人玩嘛。”
　　她把杯子里的牛奶咕嘟咕嘟地喝完，然后揣起几包零食就打算上楼，“我去你的书房玩会电脑，我听说有个网游里有很多漂亮小姐姐，别打扰我哦。”
　　宁绵绵只当她在跑火车，在身后喊道：“你为什么不回自己家玩？”
　　绒绒“噔噔噔”地跑上楼，“我喜欢有人在的房子，哼。”
　　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帮上忙没，可别起到什么反作用了。
　　宁绵绵无奈，决定今天先不出门了，绒绒本来就不太高兴，还是别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比较好。
　　绒绒带来的食物摆了一茶几，宁绵绵挑了几样吃掉，然后又是一阵困意袭来，就这么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朦朦胧胧中听到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喊她。
　　“绵绵。”
　　宁绵绵挣扎着睁开眼睛，视野一瞬间被黄昏柔和的光线占据。
　　身上盖着柔软的毯子，暖融融的。林岑就站在她的面前，已经换上了家居服，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纤薄的锁骨自领口露出。
　　茶几上的一片狼藉都被收拾干净，放了几个沉甸甸的外卖打包盒，都是她喜欢吃的店铺。
　　宁绵绵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了有一会儿了。”林岑靠着沙发坐下，熟练地把人揽到怀里，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语气有些心疼，“这几天累了吧。”
　　宁绵绵也凑过去亲了对方一下，笑道：“没事，我不累。”
　　让忙了一天的人回来关心自己累不累，属实不应该。
　　林岑垂眸看着她笑，靠近一点低声道：“不累的话，晚上可以干点别的。”
　　热气扑在耳垂上，宁绵绵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故作正经地推了推对方，“绒绒还在呢，注意点。”
　　“她已经走了。”林岑环着她的腰，把人搂得更紧，“我回来的时候她在书房玩电脑，到了五点多，她说跟虞初晴约好的时间要到了，就匆匆忙忙地跑了。”
　　宁绵绵没了顾忌，索性也往对方怀里贴了贴。
　　然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五点多了还在玩？”
　　林岑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对，怎么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对着屏幕敲敲打打的，可专注了，旁边放着的零食都一口没吃。”
　　宁绵绵顿时警惕起来，绒绒性子过分活泼，平时根本坐不住，怎么可能专心到连零食都不吃了？
　　她又想到绒绒上楼前说的“网游里的漂亮小姐姐”，心中顿感不妙。
　　绒绒该不会是被她的话刺激到，真的上网去找什么小姐姐了吧！网上骗子那么多，就凭绒绒这点人生阅历，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宁绵绵“腾”地一下起了身，一路小跑到书房。林岑不明所以，但还是紧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绒绒带上来的零食被整整齐齐地归拢到置物架上的一角，连包装都没拆。电脑屏幕暗着，处于待机状态。
　　宁绵绵解锁了电脑，里外搜索一圈，也没发现绒绒说的网游。
　　难道绒绒玩的还是页游吗……
　　正在她困惑的时候，一旁的林岑点了点鼠标，调出了某知名搜索网站的网址，说道：“绒绒当时好像在看这个网站。”
　　宁绵绵更疑惑了，随手点了下搜索框，顿时下拉出一整排搜索历史。
　　“怎么才能吃到回头草？”
　　“回头草跑了还能追回来吗？”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轻贱。”
　　“吃回头草的感情可靠吗？”
　　……
　　宁绵绵直接笑出了声，绒绒竟然也有今天！
　　她赶紧拉着林岑过来看热闹，两个人笑了半天，她手指一滑，又翻出来一页搜索记录。
　　“宁绵绵最近怎么不出来了？”
　　“包养宁绵绵的金主是谁？”
　　“震惊！网传宁绵绵得罪圈内大佬被雪藏！”
　　宁绵绵：……
　　自己的事都弄不明白，还操心别人呢。


第146章 
　　铃绯靠在床头, 平静地望向窗外。
　　她的脸色不太好，就像远处群山顶端多年不融的积雪，了无生气的苍白。
　　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 房间里壁炉也烧得正旺, 但寒意还是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无孔不入地浸透五脏六腑。
　　在上一个副本里, 她虽然表面镇定自若，实际上死一次对她来说并不轻松。回到凉川之后，又走了一趟冰雪回廊, 直接导致她这半个月几乎都是在床上渡过的。
　　铃绯活动了一下身体, 不小心拉扯到头发，顿时传来一阵刺痛。
　　她烦躁地理了理乱糟糟的粉色长发, 索性又靠回了床头。
　　这时，房门被敲响。
　　铃绯看都懒得看，只说了句，“进来, 放桌子上就行。”
　　养伤的这段时间, 北离找了几只低级魇帮忙照顾她的生活，一日三餐会做好给她送到房里，就差送进嘴里。这让她感到非常不适, 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无用的废人。
　　不远处传来一声钝响, 是托盘放在木制桌面上的声音。
　　但离去的脚步声却没有像预料之中那样响起，铃绯抬眸看去, 只见站在桌前的不是身为仆从的低级魇，而是北离。
　　她的斗篷上还有尚未掸落的积雪, 正朝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薄唇紧抿着, 眸光晦暗不明。
　　北离眉眼稠艳，但气质过于冷淡疏离，每次不说话的时候，都有种来自上位者的倨傲在，惹得人莫名畏惧。
　　但铃绯并不怕她，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你怎么来了？”
　　往日她从冰雪回廊出来，北离总是会在尽头等她，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外套和药品。她屡次拒绝说自己不需要，但对方依旧坚持，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
　　不过这次她回来的时候，对方却没露面。那时她茫然地环视着白茫茫的冰天雪地，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缺了一块。不止在冰雪回廊的尽头，在她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北离一次也没来看过她。
　　但谁也不是离不开谁，北离不说，她也不问。
　　北离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来到床前站定。
　　她说：“最近有些忙。”
　　铃绯眨眨眼睛，不咸不淡道：“殿下辛苦了。”
　　“忙”这个词听起来实在嘲讽，魇和人类一样，是非常现实的生物。以她们目前的处境，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社交的对象。
　　北离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好了，我再歇两天。”铃绯从被子里伸出一条手臂，展示着细腻洁白的肌肤，“你有事就走吧，不用特意来看我。”
　　她抬眸，“还是说，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做的？”
　　北离拽了下她的手腕，重新给她盖好了被子，“没有，别多想。”
　　顿了顿，又轻轻叹息一声，“你的天赋剩余次数不多了吧。而且我早就跟你说过，现在每用一次都会元气大伤。如果是原来的你，走一趟冰雪回廊根本不足挂齿，怎么会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
　　铃绯呼吸轻轻一顿，沉默几秒，回答道：“我没有别的选择。而且，我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殿下不必担心。”
　　在上一个副本中，谢婷和梁成尽管拼尽全力，也没有给她争取足够的时间。她跟洛芙江晚纠缠了一阵子，在距离副本结束还剩下半小时左右的时候，她察觉到了其他人的靠近。
　　尽管有战斗力的加成在，但对面是一个配合默契的六人团队，她没有任何胜算。半小时的时间，足够她们将她杀死。
　　既然必须要死一回，那么她想要表现得游刃有余。至少可以震慑对方，给予精神上的沉重打击。
　　铃绯对时间的把控非常好，她故意失误，让江晚得手，这样刚好卡着副本结束的时间复活。
　　复活后有五分钟的无敌状态，可以免疫任何伤害，让对面的人在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体验过山车般的大起大落，她觉得十分有趣。
　　直到现在，林岑她们恐怕还在拼命调查自己的事吧。
　　铃绯想着，唇角微微弯起，眸光里也带了笑。
　　“你以为，她们永远查不到关于‘不死者’的事情？”
　　北离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淡声道，“还是小心点，做好最坏的打算。”
　　“哪有那么容易查到。”铃绯看着她，浅色的眸子里平静无波，“不死者世间罕见，殿下不也是因为这一点，才对我另眼相看的么？”
　　北离呼吸轻轻一顿，放在斗篷下面的手指收拢起来。她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但很快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最后她只是伸手帮对方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忙完这段时间，我再来看你。”
　　***
　　绒绒到达过渡区的时候，正赶上黄昏的尾巴。
　　晚风微凉，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然亮起。热闹的摊位和店铺飘出阵阵食物的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噜噜地叫了几声。
　　绒绒在网上查了一天资料，没顾得上吃东西，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早就饿得不行。
　　于是她一路小跑往跟虞初晴约定好的地方赶。那是一家咖啡厅，不仅咖啡做得香醇，简餐和甜品也是一绝。不过虞初晴说今天要带她去吃一家新开的店，所以她只打算在这里打包两块小蛋糕就走。
　　绒绒很快到达了目的地，她推门进入，咖啡香气铺面而来。绒绒左顾右盼，一下子就发现了目标。
　　靠着窗边的位置坐着个长发女子，成熟妩媚，妆容精致。她身着浅灰色长款风衣，搭配米白连衣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看上去盈盈一握。
　　女子低着头看手机，正在回复谁的消息，神情专注。
　　这不是虞初晴的新欢么？最近她遇见过好几回了，只知道对方名叫姜忆，但没什么深入接触。
　　不过虞初晴人呢？她怎么没看到？
　　绒绒看了眼手机，发现虞初晴只给她发了条消息说要晚点结束，但并没有要说换地方，那估计就是临时有事出去了。大公会的会长么，总是很忙的。
　　直到绒绒点完小蛋糕，姜忆都没注意到她。绒绒拎着打包盒，心里突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
　　虞初晴总说跟姜忆接触是因为工作，那么她们两个平时都在聊些什么？该不会是借着聊工作的契机，公费恋爱吧？
　　想到这里绒绒有些不开心，她略一思索，蹑手蹑脚地从另一边绕到了姜忆背后的位置坐了下来。她和姜忆是背靠背坐着，等虞初晴回来，会正好坐在姜忆的对面，不经过她的位置，应该不会被发现。
　　坐下之后，绒绒的心跳莫名一阵加速，有种做坏事的心虚感。脸颊也变得热乎乎的，她伸手揉了两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就这么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思绪渐渐飘远。
　　今天下午她在宁绵绵那里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关于怎么吃回头草这件事，网上居然有人整理了各种各样的版本，可见这是个普遍现象。
　　不过不管是哪个版本，她都觉得对不上自己的情况。
　　比如很多人说分手初期，前女友一般都会觉得你很烦。所以需要断联，让对方慢慢想起之前的美好，主动来找你。
　　可一来她不认为虞初晴烦她，二来虞初晴身边可是有新人的，如果真的断联了，跟别人好了怎么办？
　　再比如不少人说要改变自己、提升自己，让对方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但她已经这么完美了，根本没有提升的空间嘛。
　　所以看到最后绒绒都烦了，直接关掉了那一长串网页，转而改成看宁绵绵和林岑的八卦。
　　她甚至还激情参与了讨论：“宁绵绵才没被包养，她最近不出来，是跟女朋友一起组团拯救世界去了！”
　　很快有人回复她：“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你是她们的队友？”
　　绒绒惊呆了，人类怎么能这么聪明？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果断没有再回复。
　　她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就跑出来找虞初晴，没想到对方又让她等。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姜小姐，久等了。”
　　是虞初晴回来了！
　　绒绒之前观察过，这个咖啡店的座椅靠背很高，可以完全把她遮住，根本看不到。但她做贼心虚，还是又往下缩了缩，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姜忆笑了笑，开口道：“虞会长客气了，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先去忙的。”
　　虞初晴看了眼跟绒绒的对话框，发现没有新消息之后，才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对姜忆解释道：“没关系，公会出了点事，已经解决了。”
　　刚才她跟姜忆聊到一半，电话突然响了，于是便去露台上接。没想到一打就是半个多小时，只得把跟绒绒的晚饭推后一会儿。
　　其实这已经是虞初晴下午赶的第三个场子了，也是今天的最后一个。主旨就是对姜忆最近的帮助表示感谢，按照事先说好的支付报酬，再寒暄一阵子叙叙旧，流程就算走完了，没有什么私密性的内容。
　　所以这场对话的整体气氛非常轻松，没有任何劲爆的内容，听得绒绒昏昏欲睡。她盯着桌上的小蛋糕，只觉得自己更饿了。
　　这些到底有什么好聊的嘛，人类的世界真是太无聊了。
　　绒绒正在心中暗自抱怨，就听到姜忆道：“绒绒应该快到了吧，那我就不打扰虞会长约会了，先走一步。”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绒绒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其中的内容之后，她又变得开心了起来。
　　姜忆这人不错，能处。
　　然而她还没高兴两秒，虞初晴开口了，“哪有，不是约会啊，不合适。”
　　绒绒抿了抿唇，正要生气，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是她自己亲口说的“好马不吃回头草”，她有什么立场去怪虞初晴呢？
　　她苦恼地捧着脸，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姜忆有些惊讶，虞初晴和绒绒整天黏在一起，她一直把她们当成情侣。
　　她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八卦道：“居然不是约会？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一对呢……我知道了，虞会长是不是不喜欢年龄太小的？”
　　虞初晴正惦记着绒绒到哪了，没想太多，下意识地否认道：“年龄小很好啊，小姑娘多可爱。”
　　姜忆追问道：“那绒绒哪里不合适了？”
　　回想起绒绒的话，虞初晴嘴角抽了抽。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回头草吧，这也太丢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绒绒谈过之后又把她甩了呢。
　　于是她随便编了个理由，“兔子不吃窝边草么，所以还是算了。”


第147章 
　　绒绒直接愣在了当场。
　　虞初晴的话对于她来说, 无异于晴天霹雳。
　　她本来自信满满地以为，虽然她和虞初晴之前在感情方面遭遇了小波折，但两个人关系这么好, 想吃回头草那就是转个身的事。
　　但她万万没想到的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虞初晴居然把她定义成了“窝边草”, 并且当着外人的面，直接抹杀掉了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
　　自从进入人类世界以后，绒绒就很少有困扰的事情。因为这里好玩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让她应接不暇, 哪有时间想东想西。但现在她一瞬间切身体会到了真切的烦恼——如果没了虞初晴，很多有趣的事情就变得的无趣了。
　　身后的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 然后响起一阵衣料摩梭的声音，是姜忆起了身，“虞会长，那我就先走了, 合作愉快。”
　　虞初晴也说：“合作愉快, 姜小姐。”
　　虽然看不到虞初晴，但绒绒莫名就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
　　腰背挺得笔直，眼眸含笑, 唇角弯起。或许还会随手扶一下小巧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两侧的链条晃动，在她精致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绒绒晃了晃脑袋, 把杂七杂八的想法暂时抛开。她猛然想到什么，一把掏出手机, 调成了静音模式。
　　果然，下一秒屏幕亮起, 虞初晴的电话打了过来。
　　绒绒难得聪明一回，把振动都关了，所以屏幕上只是无声地显示着虞初晴的名字，再无其他动静。
　　她就这么盯着手机看，一动不动。
　　虞初晴打了三个电话就停了，然后身后又响起了起身的声音。
　　咖啡馆的门推开又合上，绒绒偷偷地向外瞥了一眼，只看见了虞初晴匆匆离去的背影。
　　随即手机上弹出三条消息。
　　虞初晴：“怎么不接电话，生气了么？”
　　虞初晴：“我这边刚结束，有点事耽误了。”
　　虞初晴：“你在哪？我去找你。”
　　绒绒看着那几行字，心里闷闷的。虞初晴以为自己迟迟没来，是因为嫌她太慢闹脾气，所以才急着出去找她的。
　　这人真的烦，都说不吃窝边草了，还对她这么好干嘛。
　　她想了想，回复道：“我也有事，下次再约吧。”
　　现在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虞初晴，所以暂时选择了逃避。
　　虞初晴很快回复过来：“小朋友不可以说谎。”
　　为什么直接就被看出来了？人类果然狡猾。
　　绒绒磨了磨后槽牙，嘴硬道：“我才没有说谎，真的有事。”
　　虞初晴：“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绒绒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打字回复：“不告诉你。”
　　然后她没再理会虞初晴的追问，点开了跟宁绵绵的对话框，“喂，在不在？”
　　自从暴富之后她就换了跟宁绵绵一样的同款高级手机，外表看就是普通的手机，但实际上在过渡区和现实世界可以实现通讯，非常方便。
　　足足半小时后，宁绵绵才回复她，“找我干嘛？”
　　回得这么慢，肯定又在跟林岑腻歪。
　　绒绒撇撇嘴，莫名有点酸。按照她以往的性格，有事应该会直接打电话过去。但现在她不太想说话，所以还是选择了打字的方式。
　　她回复：“你之前主持过情感类节目是吧？”
　　这下宁绵绵秒回了，“对啊，怎么了？”
　　绒绒：“我有个朋友遇到点困扰，想跟你咨询一下。”
　　宁绵绵：……
　　宁绵绵：“你说说看。”
　　绒绒：“就是她之前遇到了一个对她很好的大姐姐，但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一点波折，就没谈恋爱。她现在后悔了，但是大姐姐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了，该怎么样才能跟对方谈恋爱呢？”
　　她怕穿帮，所以引去了很多细节。这样一来，谁也看不出来这个朋友就是她自己了。
　　宁绵绵发了个猫猫沉思的表情包过来，又说：“其实办法很简单。”
　　绒绒大喜，故作淡定地回复：“怎么个简单法？”
　　宁绵绵：“听你的语气，这两个人现在关系应该也很好吧。既然这样的话，不如直接开口问你想问的？大姐姐性格成熟，就算谈不成，以后也能继续做朋友嘛。”
　　真不愧是情感类节目主持人，这样都能看出来她们两个现在关系很好。
　　绒绒内心一阵佩服，顿时觉得宁绵绵说的话更有说服力了。
　　她回复道：“有道理，我跟我朋友说下。”
　　电话的另一端，宁绵绵窝在林岑怀里，笑得肚子都痛。
　　林岑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不解道：“这种情况，都要直接开口问？”
　　尽管她的小妻子说就算被拒绝了还能做朋友，但她自我代入了一下，觉得这种情况下继续做朋友也是挺尴尬的。
　　“只适用于虞初晴和绒绒嘛，她们两个明明互相喜欢。”
　　宁绵绵笑眯眯地伸手去揽林岑的脖颈，整个人都腻在她的身上，“所以直接一点也挺好的，就差一层窗户纸，迟迟不捅破，我看着都着急。”
　　林岑垂眸思索了两秒，然后拿起了宁绵绵的手机，点了几下，又放了回去。
　　宁绵绵好奇道：“姐姐，你干嘛了？”
　　“你不是说要直接点么。”林岑笑了笑，低头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所以我刚才把你和绒绒的对话转发给虞初晴了，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宁绵绵：……
　　这未免也太直接了吧，也不给绒绒留点面子。
　　然而下一秒她的唇就被堵住，睡裙的下摆被撩起，指尖熟悉的温软触感让她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算了，她现在没空管别人。
　　***
　　绒绒坐在餐厅里，心情有些忐忑。
　　她刚才给虞初晴发了消息，说自己有事找她，又分享了位置过去。
　　她一开始还担心这样出尔反尔会惹得虞初晴不快，但对方并没有生气，只是说自己马上就到。
　　这家店是绒绒非常喜欢的一家自助餐厅，餐品种类繁多，琳琅满目，但此刻她却没有心情品尝，一样都没拿。
　　她的心里就像是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扑腾扑腾，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十分钟之后，餐厅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款款而入。
　　相比于她的惴惴不安，对方看上去非常镇定。
　　虞初晴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桌面上，又将风衣脱下，随手搭在一边座椅的靠背上，温和道：“怎么不拿吃的？”
　　绒绒说：“我不饿。”
　　刚说完，肚子就“咕噜”了一声。她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怎么能不饿呢，但是问题不解决，她没胃口吃饭。
　　虞初晴没戳穿她，把桌上的打包盒推了过去，“你的蛋糕忘记拿，我给你捎过来了。”
　　绒绒：！
　　她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蛋糕？”
　　虞初晴笑了笑，“我问了咖啡店的服务生。”
　　当时她从咖啡店离开之后，去了绒绒常去的几个地方寻找，都没有见到人。
　　她左思右想，又折返回了咖啡店，找服务生询问，结果对方说是看到了跟她描述一样的小姑娘，但人已经走了，还把打包好的蛋糕落下了。
　　虞初晴拎着蛋糕一阵茫然，然后就收到了林岑转发的一长串消息。
　　紧接着是绒绒的：“我在红茶自助餐厅，有事找你。”
　　虞初晴：……
　　她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又好气又好笑，赶紧赶了过来。
　　虞初晴看着对面一脸沉思的小姑娘，开口道：“所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绒绒想了想，伸出一根小指勾了勾，“你先过来坐。”
　　虞初晴起身，坐到了她旁边的位子上。两个人挨得很近，她能清晰地闻到虞初晴身上好闻的香水味，把食物的香气都盖过去了。
　　狭长明净的眼眸隔着镜片看过来，绒绒喉咙滚了滚，突然觉得更紧张了。
　　“我过来了，说吧。”
　　她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这可不行。
　　绒绒心一横，伸手拽着虞初晴的衣袖，凑到了对方耳边，“就是……我挺喜欢你的，你喜欢我么？”
　　说完之后她长出了一口气，瘫回座位上，喃喃道：“好了好了，终于说完了。”
　　虞初晴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圆圆的小脸，“说完了，就不关你的事了？”
　　绒绒被她撩拨的满脸通红，用力捂住脸，从手指的缝隙偷看她，“快回答我，快点。”
　　她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像是在等待审判的囚徒。她已经想好了，如果虞初晴说不喜欢她，那她也不要跟对方做什么朋友，她要离开这个伤心地，去天涯海角流浪。不过，拯救完世界再去也行……
　　“好啊，你过来一点。”
　　那人俯身凑近她的耳边，眼镜链条蹭过她的脸颊，冰冰凉凉的触感。
　　她低声说：“告诉你个秘密，我早就喜欢你了。”
　　绒绒愣了两秒，眼睛“刷”地一下子亮了。
　　她笑得甜丝丝，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我就说嘛，你肯定是暗恋我。你暗恋我你就早点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哼。”
　　虞初晴也不反驳，只是笑眯眯地点点头，“因为我没经验么，我以后会注意的。”
　　绒绒想起什么，笑意收敛一点，不满道：“那你为什么跟人家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果然全被她听到了，难怪跟自己闹脾气呢。
　　不过绒绒就算生气的时候也是这么可爱，让人根本没办法跟她计较什么。
　　虞初晴温声哄她：“这不是突然被问，我没反应过来怎么说，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么。”
　　绒绒瞪着她：“那以后要是再有人问你我是谁，你怎么说？”
　　虞初晴好脾气地看着她，“你想我怎么说，我就怎么说。”
　　“你就说我是你的女朋友，说你最喜欢我！”
　　绒绒没忍住，嘴角露出点笑意，她赶紧用手捂住，“还有，你要把手机屏保换成我，朋友圈背景换成我，还要跟我换情侣头像……我想想还有什么……”
　　不能怪她管得多，虞初晴交际那么广，人又受欢迎，她得看紧点才行。
　　“行，都听你的。”虞初晴宠溺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发顶，“既然这么不放心，不如搬到我家来住？”
　　绒绒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抑制不住了，只得咳嗽了两声作为掩饰，“别乱说啊，我可没有不放心。我这么好，你难道还能不喜欢我去喜欢别人么。”
　　“是我不放心。”虞初晴握住她的手，低低地笑了一声，“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好，别不回消息。找不到人，我会担心的。”
　　“知道了知道了。”绒绒拉着她的手摇晃两下，语气甜丝丝的，“哼，真拿你没办法。”


第148章 
　　富丽堂皇的大厅里, 汇聚着乌压压的人群。
　　白色的大理石地而一尘不染，反射着淡淡的晃动人影。精美诡谲的浮雕从墙壁一直延伸到高耸的天花板，阳光透过宽敞的玻璃窗照射进来, 被几十根用作直撑的乳白色石柱切割成不规则的光束。
　　房间的正前方有一张做工精巧的王座, 铺了上好的黑色丝绒。座椅周围环绕着荆棘和蔷薇，暗红色的花瓣娇艳欲滴, 上而还沾着晶莹的露水。
　　游戏而板悬浮在眼前：
　　【欢迎您进入副本[巫师考核]。】
　　【你生活在一个遥远而神秘的国度，这里巫术盛行，优秀的巫师更是不计其数。】
　　【按照规定, 所有巫师都要接受一次考核。通过之后, 将被国家正式授予巫师身份。】
　　【考核官由国内最优秀的女巫担任，她冷血暴戾, 不近人情，每年死在考核中的巫师不计其数。】
　　【今天，是你和同伴们接受考核的日子。】
　　【你们如约来到了考核地点，惴惴不安地等待考核官的到来。】
　　【接受主线任务, 通过三轮考核（0/3）。】
　　宁绵绵四处看了看, 保守估计，这里至少有大几百人。虽说玩家大部分都比较低调，但介于人数实在太多, 一人一句也能热闹起来。所以此时大厅里人声鼎沸, 嘈杂的很。
　　队友们都已抵达，默契地在角落里集合。周围的人也大都是三五成群的站着, 很少有落单的。
　　游戏而板还在继续刷新：
　　【为了游戏需要，商城转换为副本限定版本, 积分停用。】
　　【为确保您顺利通过考核，您可以使用魔法值在商城里购买道具和技能。】
　　【根据您的综合实力计算, 您的魔法值为2662点。】
　　宁绵绵仔仔细细读了两遍关于魔法值的系统提示，大致弄明白了副本设定。
　　她检查了一下游戏而板和背包，发现灵力值没有变化，技能和武器可以正常使用。但之前积分购买的道具和药品统统不能用了。
　　也就是说，她们现在唯一获得辅助性物品的来源，就只有魔法值。
　　魔法值的换算规则应该是考虑了多种因素，但似乎跟原本的积分数量没关系，不然她不至于只有这么点吧。
　　宁绵绵一边思考，一边点开了转换成副本限定版本的商城。里而的东西种类很多，有足足十几页。
　　技能有透视、回溯、移物等等，大多数持续时间都不长。道具有很常见的，比如镜子、斧头等等，也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像是银色十字架、不同功效的魔药、蜥蜴尾巴……甚至还有女巫的扫把。
　　大部分物品的价格都在10点魔法值以内，看起来还算比较平价。
　　但宁绵绵还是决定节约一点，毕竟魔法值是消耗品，用完了就没了。而且根据她的经验，这只是第一批道具。随着副本的推进，商城里很可能会持续更新价格更贵、更有效的道具，如果前期花得太多，后期魔法值不够就很尴尬了。
　　她想了想，低声问林岑道：“姐姐，你有多少魔法值？”
　　林岑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调出游戏而板给她看，上而显示的魔法值是：5711。
　　宁绵绵有点意外，她以为自己跟林岑差距会更大呢。
　　现在她的灵力值已经接近三十万。而林岑的灵力值在百万以上，是她的好几倍，没想到魔法值相差得倒是没那么多。
　　她又看了看其他人的魔法值，洛芙和江晚都是5000出头，虞初晴达到了5500，而绒绒居然也有2500多。
　　绒绒看出宁绵绵的诧异，不满道：“干什么，我现在灵力值也很多了好不好。而且我经常在过渡区训练的，看不起谁呢？”
　　这下宁绵绵更惊讶了，“你现在还有心思训练？”
　　自从跟虞初晴在一起之后，绒绒就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每天的日常就是黏着女朋友做这做那，还要追问各种天马行空的问题。
　　什么“你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喜欢我吗”、“我和你的公会哪个更重要”、“如果选美大赛冠军来追你，你选我还是选她”等等。
　　绒绒“哼”了一声，教育她道：“我怎么没心思了？网上说了，女人不能只有恋爱脑，还要有事业心。”
　　她抬起手臂，装模做样地展示肌肉线条，“我最近感觉，我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
　　其他人都习惯了她的浮夸，无人在意，只有虞初晴笑得宠溺，配合地夸奖了一句，“绒绒长大了。”
　　宁绵绵：……你就宠她吧。
　　这时，喧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宁绵绵心中一动，抬眸望去，只见大厅正前方那张华美的王座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窈窕人影。
　　那女子身着一袭黑色长裙，裙摆柔软，一直覆盖到纤细的足踝。外而罩着宽松的同色系斗篷，表而有暗金色的奢华纹路，仔细看的话，那些纹理还在缓缓地变幻流淌。
　　女子腰背挺得笔直，长腿优雅地交叠。她长得很漂亮，但却带着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气，让人觉得有些阴森。
　　在看见女子的一瞬间，林岑表情晃动了一下，随即金色的眸子里漾起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宁绵绵敏感地察觉了她的情绪变化，凑过去询问：“姐姐，你认识？”
　　“她是北离。”林岑注视着女子，语气嘲弄，“竟然亲自来了副本，看来是真的沉不住气了。”
　　绒绒惊叹道：“她就是那个什么殿下啊？长得倒是挺漂亮，但是一看就不像好人，看着她我都觉得呼吸困难。”
　　宁绵绵本来还有点紧张，听绒绒这么一说，又被逗乐了。
　　不得不说绒绒形容的非常精准，北离一出现，浓重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大厅里，此刻安静地能听到银针落地的声音。
　　北离像是听到了她们二人的对话，隔着人群遥遥看过来，眼眸晦暗不明。
　　林岑平静地与她对视，从容不迫，显然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几秒后，北离率先移开了视线。
　　她站起身，缓缓地沿着王座前的台阶走下来。靴底敲击大理石地而，发出一声一声清脆的鸣响。
　　王座附近的人群涌动着，自动后退几步，为她让出一块空地。
　　北离站定，环视一圈，开口道：“各位，我是你们的考核官。本次考核，由我全权负责。参加巫师考核是每一名巫师的义务，请各位服从考核安排，积极配合。”
　　她的声音很冷，没有任何感情色彩，莫名让人联想到残酷的兽类，让不少玩家心中生畏。
　　宁绵绵四处看了看，小声跟队友们咬耳朵：“铃绯居然不在？”
　　之前跟铃绯的交手中，她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是以北离下属的身份存在，北离都来了，她没理由不来啊？
　　林岑笑了笑，“看来死一次对她来说，也并不轻松啊。”
　　她身边的江晚听到这句话，本来结冰一般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最近她们一直在追查铃绯死而复生的事情，但查到最后，也只查到了一条没有充足材料支撑的信息——铃绯，或许是难得一见的不死者。
　　正因为太罕见，所以查到的内容寥寥无几。传闻中不死者的治愈再生能力极强，而且可以死而复生，但至于更多细节则没有可以考证的资料。
　　但众人讨论一番，认为就算是这种极其罕见的天赋，也不可能没有任何限制。今天见铃绯没出现，也隐隐地证实了这个猜想。
　　江晚正低头思考，就听到旁边的洛芙劝其他人：“还是小心点，副本设定还不清楚，铃绯也可能是故意埋伏起来让人放松警惕，后而再杀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江晚抬眼，看向被人群环绕的那道人影。从铃绯之前的所作所为来看，北离对于铃绯来说似乎也是不可替代之人，如果能趁机除掉，也很不错。
　　此时北离已经说完了副本设定好的开场白，开始切入正题。
　　“第一轮考核为单人考核，每人抽取一道题目独立完成，他人无法干预。”
　　人群涌动，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讨论声。在场的人很多，大部分人都是组队进来的，已经有新人开始担忧了。
　　“单人？这不是白组队了？”
　　“队长，我害怕，咱们想办法一起进吧。”
　　“怎么会这样，我才第二次进副本……”
　　也有人不屑一顾。
　　“吵什么，这点小场而就吓着了？”
　　“第一轮都通不过，我看你也别玩了。”
　　……
　　北离继续道：“根据往年的经验，第一轮考核的淘汰率约为50%。淘汰即死亡，请各位认真对待，充分准备。”
　　空气再度安静了一瞬。
　　50%的淘汰率，在任何一个副本都不算低。而且这还只是第一轮，没有人知道三轮考核过去之后，活下来的人能有多少。
　　不过除了绒绒之外，宁绵绵倒是不担心其他队友。虽然绒绒总说自己很强，还说自己有在训练，但她怎么看绒绒怎么不靠谱，根本不像是会偷偷努力的样子，所以对此持怀疑态度。
　　宁绵绵翻了翻背包，想找点道具给绒绒带上，却又想起道具不能用。她正在苦恼的时候，绒绒凑到了她的身边，满脸担忧：“你一个人没问题吗？我很担心你的。”
　　宁绵绵：……担心你自己吧。
　　耳边已经传来了洛芙在一旁轻笑的声音，宁绵绵嘴角抽了抽，但还是不忍拂绒绒的好意，点点头，“放心，我没事。”
　　北离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倨傲，对众人的反应充耳不闻，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那么讨论到此为止，第一轮考核正式开始。”
　　她放在斗篷下而的手指拢了拢，随即有什么东西渐渐浮现在空气中。
　　那是一颗颗形状不规则的黑色水晶，如同失重般晃晃悠悠地悬浮着，在阳光下折射出诡谲的光泽。
　　“每一颗水晶代表一道随机考题，内容、形式、难度皆不定。”
　　北离看着玩家们神色各异的表情，淡淡开口，“那么，请各位在十分钟之内抽取考题。”


第149章 
　　随着北离话音落下, 游戏面板上弹出了时长为十分钟的倒计时。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人动作。
　　宁绵绵凑近一点，仔细观察那些悬浮着的黑色水晶。单从外表, 无法窥探到任何规律或者线索。
　　她又朝北离的方向瞥了一眼, 对方已经斜椅在了王座上。她的一条手臂搭在靠背上，轻轻托着下颌,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厅中混乱的人群。
　　如果是北离的话，应该有手段给她们分配到比较难的题目吧。
　　但宁绵绵并不感到畏惧，在这么多次与铃绯一方的博弈中, 她早已积累了足够的能力和经验。
　　此时已经有人按捺不住, 率先握住了身旁悬浮着的一块黑水晶。
　　在他的手指触碰到水晶的一瞬间，那块水晶闪烁一下, 就像一只眼睛轻轻眨了眨，随即那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范围里。
　　惊呼声四起，他的队友吓了一跳，冲到王座前想要质问北离, 但想到对方的身份, 语气又变得客气了起来，“考核官大人，请问我的朋友去了哪里？”
　　登时一双双眼睛的视线都落在了二人身上, 偌大的大厅里无人开口说话, 都在静静地等待着北离的答案。
　　或许是因为副本设定的限制，北离没有为难他, 语气很淡，“这些水晶是连接此处与考场的钥匙, 通过考核，他就会回来。”
　　那人继续提问：“一般需要多久呢？”
　　北离道：“视考场具体情况而定, 但一般不会花费太久。这里每过一分钟，考场里过一小时。”
　　那人见北离神情恹恹，没敢再多问，道了谢便恭敬地退下了。
　　或许可以把第一轮考核视为副本中的小副本。
　　宁绵绵想着，与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想各自抽取题目，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是几人的惊呼。
　　她赶紧扭头去看，只见刚才第一个进入考场的男子此时又凭空出现在了大厅里。他全身血肉淋漓，布满了凌乱的刀伤，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男子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在光洁的地伤留下两道黏腻的血痕。然后他身形一晃，直直扑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周围的人群一下子散开，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新人已经被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宁绵绵看了一眼游戏面板，十分钟的倒计时只过去了四分半。
　　再除掉男子抽题前犹豫的时间和刚才从考场出来之后到死亡这段时间，男子消失的时长大约是一分半左右，换算成考场里的时间，大约是一个半小时。
　　男子挣扎几下便咽了气，也就无从得知他在考场中经历了什么，但从男子身上纵横的刀伤可以确定，考场里受的伤会带出来，并不会重置。
　　他通过了考核，但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不过副本中人命不值钱，死亡就像吃饭喝水般一样平常。而且倒计时已经过了半，因此大多数玩家也没空为此感伤，纷纷开始抽取题目。
　　宁绵绵跟队友们打了个招呼，又冲着身旁的林岑笑笑，“姐姐，不用担心我。”
　　她轻轻牵了一下对方的手，然后才伸手握住了一颗黑色水晶。
　　那块水晶仿佛浸泡在冰水中，寒意逼人，沿着手腕往身上窜。
　　宁绵绵只觉得眼前的光线陡然一暗，然后场景骤然变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两个年轻姑娘，她们衣着朴素，裙摆上还打着补丁。
　　两人见宁绵绵苏醒，脸上都浮现出关切的表情，“露西，你终于醒了，还难受么？”
　　露西，这是在叫自己？
　　宁绵绵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和两个姑娘差不多的破旧衣裙。而且她的长发也应景的变成了红棕色，有些凌乱地垂在胸口。
　　她正想开口回应，身下传来一阵猛烈的颠簸，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一声低呼。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见状，急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没事，坐马车就是不稳当，你别害怕。”
　　她对旁边的姑娘说：“玛莎，把水拿出来，给她喝一点。”
　　玛莎黑发黑眼，皮肤是小麦色。她在随身带着的布包里翻了翻，找出一个金属水壶递过来，“露西，喝点水吧。”
　　宁绵绵接过，说了句“谢谢”。
　　她似乎跟眼前的两人关系不错，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但保险起见，宁绵绵并没有立刻喝水，而是把水壶放到一边，扶着额头做苦恼状，“刚才发生什么了？我怎么突然想不起来了。”
　　两个女生没有丝毫的怀疑，立刻叽叽喳喳地讲了起来。
　　“你从小就不喜欢坐马车。”
　　“上车以后你就开始晕车，说要睡一会儿。”
　　“一睡就是大半天，午饭都没吃，我们还担心你是不是生病了。”
　　……
　　宁绵绵表面认真听二人说话，实际上已经暗中调出了游戏面板，慢慢翻看着商城中的道具。
　　她很快发现了目标——用于试毒的试纸，售价2魔法值。
　　宁绵绵购买了一张，藏在衣袖内。又趁着二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一点水洒在了试纸是。水渍很快晕染开，但试纸毫无变化，水没有毒。
　　宁绵绵松了一口气，她倒不是口渴想喝水，就是想看看两个NPC是否存了害她的心思。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两个女生聊着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马车的空间有些狭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斜上方开了个小窗户，窗帘是拉着的，有淡淡的日光透过缝隙照射进来。
　　身后不远处有个厚重的木制大箱子，几乎占据了车厢一半的空间。
　　玛莎总结道：“……妮娜找的这个活儿虽然辛苦，但是报酬很可观，你忍耐一下吧。”
　　妮娜就是旁边金发碧眼女生的名字，此刻她正在认真地剥一个橘子。剥好之后，掰成三块，分给其他两个人。
　　宁绵绵没接，“我晕车，吃什么吐什么。”
　　妮娜也不勉强她，一口将她的那份塞入了口中，咀嚼两下便咽了下去。
　　宁绵绵见两个姑娘都很淳朴，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便又开始演上了。
　　她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忧心忡忡地说道：“咱们这个活儿是要干什么来着，我现在头晕晕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是吧，你难道发烧了？”
　　妮娜伸出手，摸了摸宁绵绵的额头，“唔，应该没事。”
　　她收回手，指了指车上的大箱子，“咱们是帮忙送货的，一刻也不能离开这些箱子，只要把这些货物送到爱丽丝小姐的家里，每人都可以得到五个银币呢。”
　　玛莎兴奋地补充，“爱丽丝小姐出手可真大方！有了这五个银币，可以买一百多磅大米，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挨饿了！”
　　刚才妮娜的手触碰到额头的时候，宁绵绵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心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平时经常干粗活导致的。
　　种种迹象表面，她们三个人家境都不富裕，所以才会为了五个银币而由衷地感到高兴。
　　宁绵绵配合地露出喜悦的笑容，“太好了，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就给忘了呢？妮娜，咱们还有多久可以到达目的地？”
　　妮娜道：“我刚才问过车夫，大约一个多小时吧。”
　　宁绵绵起身，撩开窗帘向外看去。
　　她们正在上山，马车的速度不算很快，窗外的景色掠过，山中微凉的风吹得她脸颊隐隐发痛。
　　这条路似乎有些偏僻，两侧都是山林，枝叶残败，一片荒芜。
　　出手慷慨的爱丽丝小姐，居然住在如此荒凉的地方？
　　她看着车夫的背影，心中有些困惑。
　　玛莎在身后喊她：“露西，小心点，呛到冷风你又要难受了。”
　　宁绵绵坐回原处，看着她笑笑，“我没事。”
　　让三个柔弱的姑娘去荒山野岭送货，又给出如此丰厚的报酬，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但宁绵绵也并没有轻举妄动，或者企图下车逃脱。
　　她有技能武器傍身，想逃轻而易举。但自从进入考场后，她没有收到任何提示。现在她还不知道题目的具体内容是什么，难度一下子就提升了。
　　所以她暂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顺应着剧情往下走。
　　宁绵绵跟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又套出了一点关于爱丽丝小姐的信息。
　　爱丽丝是当地知名富商的小女儿，性子非常古怪。在父亲去世后，她继承了数不尽的财富，却不愿意与人交往，在山里建造了一座城堡，隐居其中。
　　这个设定真是越听越让人觉得诡异，但在金钱的诱惑面前，三个姑娘并没有深想。毕竟当人吃不起饭的时候，她只会思考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吃饱。
　　在谈笑的间隙，宁绵绵往后凑了凑，好似不经意地将手臂搭在了箱子上，“这些箱子里，应该装了很贵重的东西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身体靠在箱子上面，还轻轻晃了晃，试图感知到里面的内容物。
　　“不知道是什么。”妮娜浑不在意道，“人家说了不要问，咱们就别多管闲事了，拿到钱就回去。”
　　宁绵绵应和道：“说得对。”
　　她手指动了动，调出游戏面板，花费5点魔法值，购买了一个时长五分钟的透视技能。
　　使用技能的一瞬间，视野里仿佛掀起了涟漪。
　　眼前的两个姑娘大变样，肌肉骨骼展露在她的眼前。
　　从生理构造看，这两个人只是普通人类。
　　宁绵绵眯了眯眼睛，低头看向她身下靠着的木箱。
　　不知道是因为箱内光线太暗，还是因为箱壁太厚。她只能看到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朦朦胧胧的。
　　她盯着大箱子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名堂。就在透视技能的倒计时快要结束的时候，那团黑影突然轻轻蠕动了起来。
　　随即一双血红的眼睛无声地睁开，缓缓眨了两下。


第150章 
　　宁绵绵的眼睫轻轻一颤, 但脸上还是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就像丝毫没有发现异常那样，跟两个姑娘有说有笑。
　　那道血色的目光似乎在她的脸上来回逡巡, 即使道具效果消失了, 她也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窥探。
　　箱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过宁绵绵并没有慌张, 既然这鬼东西能装箱保存的话，应该不是触碰不到的灵，她认为自己用暴力就可以直接杀死。
　　这时, 前方传来一阵马儿的嘶鸣, 随即车厢晃了晃，停了下来。
　　车门被打开一半, 一只带着白色手套的手伸进来，将什么东西扔到了地上。
　　车厢外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用命令的口吻说：“戴上，然后再下车, 一会儿跟着我走。”
　　宁绵绵定睛一看, 发现那居然是三个眼罩。
　　她试探着问道：“去哪里？”
　　那人回答道：“按照惯例，爱丽丝小姐验完货之后，我会送你们返回。”
　　另外两个同伴听到后, 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怯懦神情。她们本来以为送到之后很快就可以走人, 没想到流程居然这么正式，进庄园还要佩戴眼罩, 这让人非常没有安全感。
　　门外的人说完，见车厢内迟迟没有动静, 催促道：“快点，爱丽丝小姐的脾气可不太好。”
　　“别担心, 有钱人嘛，规矩总是很多。”
　　宁绵绵笑了笑，安抚了一下两个同伴的情绪。她伸手将眼罩拾起，趁机从虚掩着的车门缝隙向外瞟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人正是车夫，他穿着一袭白色制服，帽沿压得很低，脸上居然戴了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根本看不清楚他的长相。
　　在被对方察觉之前，宁绵绵收回目光，将眼罩分发给妮娜和玛莎，“别胡思乱想了，快戴上吧，货还在车上呢，别让爱丽丝小姐等着急了。”
　　她的语气轻松，还饱含着一股快要发工资的雀跃。两个女孩子听后，也不由得放松了一点，“是哦，咱们抓紧时间吧。”
　　三人戴上眼罩，摸索着下了车。然后一根绳子被送到了手中，男人让她们三个抓紧绳子，带着她们缓缓向前走去。
　　宁绵绵在下车之前就买好了透视道具，但她发现道具的效果着实一般，之前在车上就看不太清楚箱子里的东西。现在走在路上，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罩实在是太厚实了，遮挡了大半张脸。而且今天是个阴天，灰白的云团积压在头顶，几乎感受不到阳光的存在。
　　宁绵绵艰难地分辨着视野中的景象，企图发现一点端倪。
　　在前方距离她们几百米的地方，伫立着一座高大的城堡，气势恢宏，天蓝色的尖顶似乎要触碰到云端似的。
　　男人带着她们走的是一条狭窄的小路，两侧树木茂密，路面上铺了粗糙的石板，有嫩绿的草叶从石板的缝隙中冒出。
　　大约五分钟后，她们抵达了城堡的侧门。
　　男人率先上前打开了门，提醒道:“有台阶。”
　　三人放慢速度，沿着回旋的台阶缓缓向上。两侧深灰色的石壁上燃着烛火，在昏暗中无声地跃动着。
　　在到达顶层的时候，男人停下了脚步。
　　伴随着吱呀一声响，一道金属门被推开。
　　宁绵绵只感觉后背被人推了一把，然后门又再次关上。
　　她听到了“咔哒”的落锁声，然后男人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验货完毕之后，我会来叫你们。”
　　宁绵绵追问道：“一般要多久？”
　　男人沉默片刻，回答道：“一两天。”
　　两个同行的女生身体抖了抖，难以置信地问道：“验货要这么久？再说为什么要把我们关起来……”
　　宁绵绵能感觉到门附近的气压一下子低了，男人的声音似有不悦，“有什么意见么？”
　　现在一切都是未知，她生怕惹恼了对方徒增是非，赶紧安慰两个同伴，“没关系，咱们正好睡一觉嘛。”
　　男人没再说话，随即门外响起了下楼梯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宁绵绵一把将眼罩扯下，视野中一片昏暗。
　　身边的两个同伴也各自摘下了眼罩，抱怨道：“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怪吓人的。”
　　“是啊，怎么验个货还要一两天，我们该不会被骗了吧？”
　　宁绵绵看了看周围，这是一间大约十平米的房间，里面只有一沙发和茶几，非常简陋，表面的油漆都磕碰掉了不少。
　　房间里没有灯，墙壁上只开了一扇很小的窗户，光线黯淡，气氛阴森森的。
　　“先休息一会儿吧，一路上累死了。”
　　宁绵绵在沙发上坐下，招呼其他人。
　　因为恐惧，玛莎和妮娜的脸色都不太好，但还是听话地坐了下来。
　　宁绵绵手指动了动，有细细的烟雾自指尖溢出，缭绕在二人的口鼻处。
　　这是她刚才在商城购买的安眠道具，一个价值5魔法值。
　　“奇怪，怎么这么困啊。”
　　“我也是，唔……”
　　在道具的作用下，两个姑娘很快便靠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宁绵绵轻手轻脚地起了身，她打算趁着队友睡着的时候，四处探索一番。这个城堡是板上钉钉的有问题，把她们困在此地也绝非善意，只是还不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门锁的金属栓，她轻轻松松就用匕首挑开，溜了出去。
　　这座城堡宛如一个阴森的巨大迷宫，走廊和楼梯纵横交错，让人完全摸不清楚构造。周围非常安静，了无生气，好像根本没有人居住似的。
　　宁绵绵回忆着来时在外面看到的城堡布局，凭着感觉往正殿的方向走，在路过某个转角的时候，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她赶紧后退几步，藏在墙壁后面，不动声色地偷偷观察着。
　　走廊里很快出现了一道人影，是个穿着白色制服套裙的女仆姑娘。她跟之前的车夫一样，戴着同款的白色帽子和面罩，捂得严严实实。
　　在路过宁绵绵藏身之处之前，女仆拐了个弯，然后向着楼下走去。
　　宁绵绵想了想，也悄悄跟了上去。
　　女仆下了两层楼梯，在一道朴素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她的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直接将她撞倒在地。女仆大惊，想要尖叫，嘴巴却被人死死捂住。
　　宁绵绵扯下她的面罩，在她嘴上贴了块胶布，然后用刚买好的道具绳索将人绑了起来。
　　做完这些之后，她将房门关上，四处看了看。
　　这里似乎是女仆的卧室，有些简陋，床上铺着干稻草充当床垫，上面盖了厚厚的粗布被单。墙壁上开了扇小窗，窗帘是拉着的，房间里很暗。
　　宁绵绵把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翻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回到了女仆身边。她仔细观察着女仆的脸，摘掉面罩之后，她的长相但跟常人并无不同。
　　女仆恶狠狠地瞪着她，拼命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绳索。她的力气非常大，根本不是寻常人类女子能够做到的，绳索有的部分已经被扯得很细，眼看着就要断开。
　　果然5点魔法值买的东西质量就是不行，但商城里目前只有这一种束缚道具，她也没办法。
　　宁绵绵看着那双浸泡在黑暗中，宛如野兽般凶狠的眼睛，表情微微一顿。
　　她想起到处都黑漆漆的城堡，又看了看地上厚厚的面罩，内心陡然升起一个想法。她将面罩捡起，放在手里轻轻摩梭，然后又摸了摸女仆的衣角。
　　果然，无论是面罩还是制服，质感都跟遮阳的材质很像，滑溜溜的，表面是浅色，内里则是深色。
　　宁绵绵蹲在女仆面前，轻声问道：“捂这么严实，你怕阳光？”
　　女仆一惊，骤然停止了挣扎。
　　宁绵绵起身，作势要去拉窗帘，“我刚才看见，太阳好像出来了。”
　　这下女仆急了，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声音，似要制止她。
　　宁绵绵莞尔，慢条斯理地点开游戏面板，又在商城里买了条绳索，将女仆更紧地捆绑起来。
　　她再度蹲下身，用匕首拍了拍女仆盖着胶布的嘴巴，“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明白么？”
　　***
　　在队友们都抽取完题目之后，洛芙握住了眼前的一颗黑色水晶。
　　霎时她的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凄厉婉转，宛如鬼哭。
　　片刻的恍惚过后，瞳孔重新聚焦。
　　视野里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天地辽阔，空气凛冽，晶莹的雪花肆意从穹顶洒落，缀在她纤长的眼睫。
　　刺骨的寒意袭来，身体很快便冻得发僵。洛芙皱了皱眉，当即便买了件厚实的斗篷披上。
　　在她的眼前是一条曲折的长廊，地面浅蓝色的冰块表面覆盖着霜雪，两侧是一人多高的冰壁。
　　这是她的考题？具体内容是什么？
　　洛芙正在思索，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杀气。
　　她猛地转过身，手中法杖重重向后击去。
　　清脆的兵刃相撞声响起，身后的人手持一把长刀，轻松挡下了她的攻击。
　　那把刀非常漂亮，一看就不是凡品。刀柄顶端做成了金色的华美王冠，刀身狭长锐利，燃着一簇一簇的火焰。
　　北离平静地看着她，还维持着格挡的姿势，暗红色的火焰映入她的古井无波的双眼，染上几分妖异颜色。
　　洛芙微怔，收回武器，后撤几步。
　　她缓缓开口，“考核官大人，是专门来针对我的？”
　　北离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突兀的问题。
　　“洛芙会长心怀大爱，悬壶济苍生，可曾体会过魇的不易？”
　　洛芙呼吸一顿，她没有说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诡异的感觉。
　　北离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答案，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那么就请洛芙会长，走一走这冰雪回廊。”


第151章 
　　宁绵绵伸手扯下了女仆嘴巴上的胶布。
　　许是刚才被威胁过, 女仆并没有企图求救，表现得非常配合。
　　宁绵绵问道：“你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
　　女仆开口，声音低哑, “我是怪物。”
　　顿了顿, 又补充了一句，“这里的所有人, 都是怪物。”
　　这鬼东西还挺懂坦白从宽的，至少目前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宁绵绵又问：“那你知不知道，爱丽丝小姐这次买的货物是什么？”
　　女仆摇摇头, “主人的事情, 我们不好过问。”
　　宁绵绵眼眸暗了暗，换了下一个问题, “那爱丽丝小姐留下我们，真的是为了验货吗？”
　　她话音刚落，女仆猛地抬起手臂，直直击向她的门面。
　　宁绵绵迅速后仰, 躲过了这一击。与此同时, 十字连弩出现在她的手中，金色纹路一瞬间流淌着亮起，挡住了下一次攻击。
　　女仆挣扎着起身, 后退几步, 背抵着墙壁。
　　虽然此时已经接近黄昏，但她似乎非常忌惮窗外的光线, 伸手拽了两下窗帘。
　　宁绵绵看到，她的一只手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利爪, 就像是撑破了人类外皮一样，看上去十分突兀而不协调。她刚才表面配合, 实际上一直偷偷地在用爪尖磨断绳索。
　　女仆双目猩红，飞扑过来，喉咙里发出一阵诡异的嘶吼。
　　这种程度当然难不倒宁绵绵，她手一扬，匕首直接将那只黑色的利爪砍下。然而预想中的鲜血并没有出现，那只爪子在地上蠕动着，很快又化作一道黑色的光芒，回到了女仆的手臂上，重新接上了。
　　女仆阴冷地笑了笑，“没用的，弱小的人类如何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然而她下一秒就再也笑不出来，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的整条手臂再度被砍下，裹在外面的布料被扯掉，然后扔到了窗外。
　　女仆愣了一瞬，随即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她好似终于感知到了疼痛，整个人佝偻着，一点点往门口退去。
　　宁绵绵趁机一把将窗帘直接拽了下来，她看到，在夕阳暖黄色的光线下，那条手臂开始迅速融化成一滩黑色黏稠液体，继而挥发得干干净净。
　　几秒钟之后，地面上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人皮。
　　她笑了笑，射出几根弩箭，将已经逃到门边女仆钉在了地上。
　　宁绵绵走过去，语气有些抱歉，“窗户太小，我这个弱小的人类，只能分批把你扔出去了。”
　　***
　　解决完女仆的问题之后，天完全黑了下来。
　　宁绵绵并没有急着回去，她从衣柜里翻出女仆的一套换洗的制服穿上，又仔细地戴上了面罩和帽子。制服的胸口纹着一行小字：琳达，应该是女仆的名字。
　　她跟琳达差不多高，城堡里光线这么暗，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宁绵绵正准备出门逛逛寻找线索，房门却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女声喊道：“琳达，有新人来，欢迎仪式要开始了。”
　　宁绵绵眼眸变了变，镇定自若地推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同样穿着白色制服裙的姑娘，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就算现在是夜间，她也依然戴着面罩和帽子。
　　她见到宁绵绵，抱怨道：“又来新人了，排场挺大，带了三张皮呢。说是要好好想想换哪张，明天晚上再动手。”
　　宁绵绵听得背后一阵发凉，刚才琳达的躯体融化之后，就只剩下了一些破碎的皮肤，宛如蛇蜕一般，诡异地堆在一起。她担心被谁发现，用绳索将那堆皮勾了回来，暂时藏进了衣柜里。
　　眼前的女仆说的三张皮，说的应该就是她和其他两个姑娘吧。
　　看来箱子里的黑影和城堡里的其他人都是同类，披着人皮混迹于人类社会。
　　但宁绵绵表面上语气还是轻松，就像平常的聊天一样，“不过是几张皮，爱丽丝小姐安排的事情，咱们也不好过问。”
　　她的视线落在年轻女生的胸口，那里纹着的名字是艾米。
　　艾米想了想，“也是，反正大家都一样，都是给爱丽丝小姐打工的。”
　　宁绵绵从善如流，“可不是么，咱们快走吧，别让爱丽丝小姐等着急了。”
　　艾米往前走了半步，突然又折返回来。
　　她凑近宁绵绵，仔细端详着她的眼睛，“琳达，你怎么变样了？”
　　宁绵绵的心跳倏然漏掉一拍，艾米离她非常近，几乎是脸对着脸。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眼底似有怀疑神色。
　　“我不小心弄坏了皮，爱丽丝小姐帮我换了一张。”
　　宁绵绵注视着她的眼睛，坦荡道。
　　她在手腕处比划了一下，“之前的皮这里不小心划破了，人类的身体就是太脆弱，烦死了。”
　　艾米见她语气笃定，脸色稍有缓和。这时，走廊尽头又出现几个穿着制服的男男女女，招呼她们俩道：“琳达、艾米，快一点，来不及了！”
　　艾米闻言，没有再追问什么。宁绵绵松了口气，跟着人群一起向着城堡的正殿走去。她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路线，以免回来的路上穿帮。
　　很快众人来到了一处宽敞的房间。房间的正中摆了张华丽的长桌，周围是配套的座椅。桌面几十只金属托盘渐次排开，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暗红色肉块，热气腾腾，在灰暗的烛光下泛着诡谲的色泽。
　　宁绵绵微微皱眉，尽管她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刺鼻的血腥味根本掩藏不住。那是堆积如山的生肉，其中还夹杂着内脏，不知道是来源于动物还是人类，又或许是二者皆有。
　　她随着众人一起规规矩矩地在桌边站好，片刻之后，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套洁白的长裙，金色长发编成蓬松的鱼骨辫，水蓝色的眸子就像盛夏的海湾。相比于其他人的严肃，她显得轻松愉快，如同任何一个花季少女。
　　这位就是众人口中的爱丽丝小姐了，宁绵绵跟着其他人一起打了招呼。
　　爱丽丝身后跟着一道人形的黑影，除了眼睛的位置呈现出血红色，剩余的部分通体都是纯黑色，他的整个身体似乎都是流动的，时不时蠕动一下。
　　爱丽丝指了指黑影，介绍道：“这是保罗，以后会跟我们一起生活。”
　　她看了看其他人，用柔美的嗓音抱怨道：“大晚上还捂得这么严实，你们也真是的。”
　　立刻有人谄媚地开口：“您是天生的强者，我们可比不了。”
　　有几人人接话：“是啊，我们能存活，全都要仰仗您。”
　　“当初要不是您掠走爱丽丝，费尽心思用禁术换皮，大家哪能有今天。”
　　“我会永远记得爱丽丝小姐的恩德。”
　　……
　　宁绵绵站在角落里，大概明白了这群东西是怎么回事。
　　本来大家都在黑暗中苟且偷生，后来突然出了个天赋异禀的同类，她用某种禁术抢了爱丽丝的身份，还帮助其他同伴跟她一样披着人皮生活。
　　反正爱丽丝家大业大，建一座城堡只是举手之劳，拿着遗产逍遥快活，而且还在继续吸纳同伴。
　　爱丽丝显然对众人的吹捧很受用，姣好的脸上露出几分满足神情，她招呼其他人落座，说今天来了新人，大家都不用拘束，一起享用美食。
　　宁绵绵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要摘掉面罩了吧？
　　房间里目测有三十多个人，她又在角落的位置，但还是会担心被人看出不对。
　　不过她很快又放下心来，因为她看到，其他人也并没有摘掉面罩，而是用刀叉将盘中的肉切成小块，从面罩中间的缝隙送入口中。动作非常熟练，看来是为了保险，早就习惯了跟面罩共存。
　　宁绵绵买了个障眼法道具，装模作样地切着肉。在他人的视角里，肉到嘴边就消失了，实际上都落进了她的衣袖。
　　怪物们胃口很好，饭吃到最后，桌上的盘子全空了。
　　爱丽丝用手帕优雅地抹了抹嘴巴，亲切地询问新来的黑影，“保罗，你想好用哪张皮了吗？”
　　宁绵绵本以为保罗会纠结一下，没想到对方直接开口：“我现在的想法是，用那个叫露西的吧。”
　　宁绵绵：？？？这么快就爱上了？
　　爱丽丝替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什么是露西？”
　　“人类的皮太脆弱了，一不小心就会弄坏。”
　　保罗指了指对面坐着的男子，认真解释道：“我和爱德华观察过，其他两个人从下车开始就吓得不行。只有露西一直乐呵呵的，还安慰同伴。”
　　宁绵绵定睛一看，保罗对面坐着的人正是送他们来的车夫。
　　她正在思索“换皮”和“乐呵呵”这两件事之间的联系，就听到爱德华补充道：“没错，这种人脑子不太聪明，换起皮来应该也不会挣扎。”
　　宁绵绵：……
　　我特么谢谢你俩了。
　　***
　　绒绒躲在一处茂密的树丛后面，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向外观察。
　　在前方距离她几十米的地方，一座古老的神殿巍然屹立，神殿前的长阶历尽沧桑，在漫长的风吹日晒中已然有了岁月的痕迹。
　　青面獠牙、全副武装的看守站得笔直，整整齐齐地分布在长阶的两侧，时不时还要来回走动巡逻，手中的兵刃在夕阳的柔光下反射出点点光泽。
　　这是最后一关了，只要清理干净这些守卫，杀进神殿，再击杀其中的BOSS，考核就算通过。
　　绒绒翻了翻已有的线索，她知道按照推算出来的流程，她应该等到天黑之后，偷偷潜入后殿，拿到圣水再发动攻击。有了圣水之后，这些鬼怪的战斗力将削减至原有的10%左右，中游玩家也能顺利杀死。
　　或许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时间太长，也或许是因为身边没人陪着，绒绒莫名有些烦躁。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盯着那些守卫看了一会儿。
　　昏黄的光线洒满神殿，周围的一切都像是加了滤镜的老照片，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手中的弯刀传来炽热的温度，血色光芒流淌其上，撩得她掌心一阵发烫。
　　绒绒喉咙滚了滚，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好烦，为什么要等呢？
　　直接杀死……不就好了么。
　　几只鸟儿凄厉地鸣叫着飞过枝头，晚风拂动树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长阶两侧的树木一颗一颗被折断，深绿色的叶片打着旋落在长阶上，很快被践踏成烂泥。
　　耳边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夹杂着兵刃相撞的清脆声响。
　　绒绒轻轻眨了下眼睛，手腕一翻将BOSS的心脏剜了出来，漫长的嘈杂声终于结束，再度归于寂静。
　　她将心脏随手扔到一边，看着指尖不知何时生出的尖爪，愣了两秒。
　　这时，有一道模糊的女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陌生又熟悉。
　　那人低声说：“绒绒，我真的不想长大。”


第152章 
　　黑影们一直闹腾到凌晨, 才各自散去回房间。
　　毕竟它们畏惧阳光，平时一般都是昼伏夜出，作息跟寻常人类是颠倒的。所以城堡里白天看着冷清, 晚上才热闹起来。
　　宁绵绵回到琳达的房间呆了一会儿, 等走廊里彻底没了声响，才偷偷地溜回了关押她们的那间小屋。一路上她又进入几间空着的房间翻了翻, 拿走了一些钱币和两套女仆制服。
　　安眠道具效果不错，两个姑娘还在呼呼大睡，对于她的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宁绵绵点亮了墙壁上的灯盏, 然后轻手轻脚地坐到了沙发上。烛火的光芒跃动着, 笼罩着狭小的房间。她看着对面睡得东倒西歪的两个人，在心里盘算着逃脱的计划。
　　自从进入考场之后, 游戏面板没有给出过任何系统提示，她合理怀疑这是北离在针对她，故意为之。也不知道对方身为考核官，在这个副本中的权限都能做到什么地步。
　　但宁绵绵刷了这么多次副本, 早就深谙其中套路。这种情况下通过考核的要求无非是那么几点。
　　确保存活, 成功逃脱，或者再难一点，击退BOSS, 拯救两个NPC。
　　而这些怪物虽然难缠, 身体被切开之后又能重新融合，但它们也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那就是畏惧阳光。
　　所以宁绵绵决定，等一会儿天亮之后再动手, 反正换皮在今晚进行，她们暂时不会有危险。而且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得知了一个重要情报, 爱丽丝说根据观测，今天是个大晴天，让众人都不要出门，正是她们逃脱的好时机。
　　这时，大概是安眠道具的效果到了，对面的两个队友动了动，悠悠醒转过来。
　　妮娜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语气迷茫，“什么情况，我怎么突然就睡着了啊？”
　　旁边的玛莎也很困惑，“我什么时候睡的？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宁绵绵笑笑，随便编了个理由：“别紧张，可能是坐车太辛苦，你们俩一进来就说很累，然后靠在沙发上倒头就睡，我叫都叫不醒。”
　　两人没有丝毫的怀疑，妮娜起身走到狭小的窗户边缘，向外看去。
　　天快要亮了，地平线的尽头已经出现了淡淡的鱼肚白。
　　她感叹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唉，我现在都没心思要钱了，我好想回家啊。”
　　“其实，刚才你们睡着的时候，我偷偷溜出去了一趟。”
　　宁绵绵想了想，还是决定简单告知两个NPC事实，让两个人心里有数，这样一会儿逃跑的时候生还几率也会增加。
　　妮娜和玛莎同时愣住了，半晌才开口。
　　“你出去了？门不是锁了么？”
　　“太危险了，我总觉得他们不是好人。”
　　宁绵绵笑笑，“我有个姑妈是个锁匠，以前教过我开锁。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接下来我说的内容你们听好，等一会儿天亮了，咱们想办法一起逃出去。”
　　两个姑娘见她语气认真，也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专注地听了起来。
　　宁绵绵简要概括了一下刚才的所见所闻，并对自己的行为进行了一点修饰，听上去更加合理。然后她总结道：“这两套制服先换上，等天亮之后，我想办法把大门打开，你们俩就先往外跑，我来拖住那些怪物。”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金币银币，“这是我刚才顺路搜罗来的，你们拿着，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了。”
　　妮娜和玛莎听后，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没有接钱，眼睛都睁圆了。
　　“不行，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冒险呢！”
　　“要跑咱们就一起跑，不会丢下你的！”
　　宁绵绵盛情难却，只得又开始编谎话，“没关系，我姑妈还教了我打架，我身手好着呢。再说了，它们都怕太阳，估计也不敢追出来。“
　　她将钱币强行塞进对方的口袋，但看着二人勉强的神情，又怕一会儿这俩傻姑娘真的要舍命相救之类的。
　　见二人还想坚持，宁绵绵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干脆把十字连弩召唤了出来，”看，我还会魔法，也是姑妈教的。”
　　她迎着二人惊愕的神情，笑嘻嘻地拍了拍连弩，“总之你们俩先跑，等回去了，我让姑妈也教教你们。”
　　有了两个NPC的鼎力配合，计划进行地非常顺利。
　　宁绵绵一路过关斩将，三人很快抵达了城堡大门。
　　宁绵绵手一抬又射出十几只弩箭，将几只追上来的黑影暂且钉在了地上。精心爱护的皮支离破碎，黑影们怒气爆棚，恨不得将她生吞入腹。
　　宁绵绵三下两下就打开了门锁，指挥同伴道：“快，去找马车！”
　　情况紧急，二人来不及犹豫，一路朝着门外狂奔。在皮肤接触到阳光之后，终于有了些许安全感。
　　宁绵绵最后一个跑出来，在她刚踏出城堡大门的一瞬，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庞然大物，硬生生拦住去路。
　　那是一道高大壮硕的黑影，混身肌肉，头部的位置有两只猩红的眼睛，再无其他五官。
　　宁绵绵正在困惑为何这位壮士不怕阳光，就听到身后的城堡里传来其他黑影的叫嚣。
　　“愚蠢的人类，你们死定了！”
　　“爱丽丝小姐，给她点颜色看看！”
　　宁绵绵：……
　　没想到爱丽丝看起来柔柔弱弱，脱掉外皮居然成了金刚芭比。
　　还好她早有准备，也猜到了BOSS不会像其他小怪似的太阳一晒就没影儿了。不过既然是同类，她觉得骨子里带来的弱点，也没那么容易改变。
　　她的手指轻轻一叩，点开了游戏商城。
　　爱丽丝的身影步步逼近，宁绵绵一边翻着商城，一边漫不经心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找到目标之后，她按下了购买键。
　　爱丽丝几击不中，渐渐焦躁。就在这时，宁绵绵轻盈地后撤一段距离，然后抬起弩对准了她。
　　几十支弩箭如同流星般射出，她看着被钉在地面上的爱丽丝，笑眯眯地举起了手中的超大号放大镜。
　　“聚光取火，听说过吗？”
　　***
　　从考场登出后，宁绵绵第一反应就是在人群中寻找林岑。
　　王座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周围蔷薇寂寞的开着。北离早已不见踪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厅里的人数骤减，显得冷冷清清。有相当一部分人还没有考核结束，又或者，已经死在考场里。
　　而已经出来的那些玩家里，不少都受了伤。有人情绪激动地跟队友讲述着什么，也有人独自躲在角落，默默地治疗伤口。
　　游戏面板弹出：
　　【恭喜您通过第一轮考核，等级SSS，获得魔法值200点。】
　　购买那个超大号放大镜就用了100点，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小道具，几乎没剩下多少。她尚且如此，其他中游玩家怕是要亏。
　　宁绵绵四处张望着，很快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抹耀眼的银色。
　　不仅是林岑，其他队友也都已经出来了，正聚集在一起低声交谈。
　　林岑一转头，也看到了她，立刻快步走过来。
　　宁绵绵还没来得及说话，手已经被人牵了起来。
　　林岑握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见她完好无损，金色的眸子里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但还是不放心地温声询问，“没受伤吧。”
　　宁绵绵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她见林岑的状态很好，更是放松了不少，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跟她一起来到了队友们身边。
　　绒绒见到她，语气软软地抱怨道：“你怎么这么慢啊，等你半天了。”
　　宁绵绵无辜道：“题目设定的问题。”
　　她想了想，还是没跟队友们说她在考场里前期根本没收到提示的事情，反正已经过去了，她不想让其他人担心。
　　绒绒无情地嘲笑她，“我看你就是不行，不像我。”
　　宁绵绵没理她，因为她观察到往日里总是笑意盈盈的洛芙，此时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她背靠着墙坐着，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好像轻轻一碰就要碎了似的。
　　她不放心道：“洛芙，你没事吧？”
　　洛芙望过来，薄唇勉强扬起一个弧度，“没事，就是消耗太多，有点累了，休息休息就好……”
　　她话音未落，突然不受控制地咳嗽了几声，一抹嫣红缓缓从嘴角溢出。
　　这下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江晚。本来她见洛芙状态不太对，就一直隐隐地担忧，但对方坚持说没事，她也只得作罢。
　　江晚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了一下唇角的血液，轻声道：“你怎么了？”
　　洛芙看着江晚染血的指尖，愣了两秒，然后才像想要掩饰什么一般抬手去擦，却被对方握住了手腕。
　　江晚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又询问了一次，“洛芙，到底怎么了？”
　　洛芙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坦诚相告。
　　之前就听林岑讲过冰雪回廊的残酷，没想到这么快就切身体会了一把。她几乎拼尽全力，勉强支撑着挨了过来，但剩余的灵力值不足以将伤口全部治愈，导致部分损伤的内脏还没有复原。
　　众人翻了翻商城里的治愈道具，发现效果都很差，对比副本中常见的伤口，可以说是杯水车薪。而且商城转换成限定版本之后，很多道具的效果都大打折扣，对积分充足的玩家来说非常不友好。
　　洛芙目前的这种情况，就只能等着她身体情况恢复一些之后，再慢慢治愈了。
　　虞初晴沉吟片刻，说道：“那边有我认识的玩家，也是治疗，我去问问看能不能帮个忙。”
　　说罢她直接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人群里。
　　洛芙见众人气氛沉重，艰难地笑了笑，“我真的没事，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你们信我。”
　　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叮嘱道：“你们也小心点，在考场里的身体变化，可是会带出来的，运气不好，还会影响到下一次的考核。”
　　绒绒本来还在人群中寻找着虞初晴的背影，闻言微微一怔。
　　她不自觉地抬起手，仔细观察。手指细嫩、白皙，完全没有任何诡异的变化。
　　身为一只魇，她自然也知道狂暴这回事，只不过平时顺风顺水，根本没机会用。但问题是，那时候她好像没想狂暴，怎么就突然发生了变化呢？
　　宁绵绵见绒绒盯着手指发呆，不放心地凑过来询问，“绒绒，手怎么了吗？”
　　绒绒回过神，心里乱糟糟的。她鬼使神差地将手揣进口袋，若无其事道，“没事，刚才划破了一点，现在已经好了。”


第153章 
　　虞初晴效率很高, 不到十分钟的功夫，人已经折返了回来。
　　相比离开的时候，她的神态放松了不少, 脸上也带了点笑意, 看来是谈得挺顺利。
　　她的身后跟着个青年男子，眉目清秀, 半长的头发束起一缕在脑后，看上去有点像古时的斯文书生。
　　虞初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介绍道：“这是萧允。”
　　宁绵绵心中一动,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 在高手榜上见到过，据说也是知名治疗系玩家, 在少年时期就进入了游戏。
　　她本以为萧允会跟他的外表一样，是个文静内敛的人，没想到对方却表现得非常爽朗，甚至有点自来熟。
　　他笑眯眯地跟众人打了个招呼, 恰到好处的热络, 又不会引人反感。
　　然后萧允在洛芙面前蹲了下来，几根细长的透明丝线从他的袖中探出，轻轻搭在洛芙的手腕上, 又顺着手臂一直往上延伸, 松松地将人包裹了起来。
　　绒绒在一旁看得呆住了，“这难道是, 传说中的悬梁刺股？”
　　宁绵绵嘴角抽了抽，“你是想说悬丝诊脉吗？”
　　绒绒“唔”了一声, “意思都差不多嘛。”
　　此时宁绵绵也没心情教绒绒学语文，她紧张地盯着那些细密的透明丝线。丝线表面有淡淡的光华流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汇入洛芙的身体。
　　萧允感受到众人的紧张，主动解释道：“这是我的治疗技能，有很强的修复作用。刚才我已经检查过了，洛芙小姐虽然内脏受损，但伤势不算很严重。我治疗结束之后，再让她自己试着休息调节，7-8个小时左右，就能恢复大半。”
　　“不过在接下来的副本过程中，洛芙小姐还是尽量避免使用强度过高的技能，多多休息。”
　　宁绵绵松了口气，突然无比庆幸她们认识了虞初晴，能在关键时刻用自己的人脉捞队友一把。
　　萧允的技能效果显著，半个小时过去，洛芙毫无血色的脸渐渐恢复了一点生气，水润的双眼也又有了神采。尽管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但状态比从考场出来的时候好太多了。
　　江晚见状，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她握着洛芙的手，认真地向萧允道谢，并提出要支付报酬。
　　就算是顶级治疗，这种技能也要消耗不少灵力值和体力，而且还会进入冷却期，着实是个不小的人情。
　　萧允看了一眼虞初晴，笑道：“不用，虞会长已经付过了，是个让我非常满意的价格。如果后期还有需要，可以再聊，给你们打折。”
　　宁绵绵：……？
　　虽说干活拿钱，天经地义，但是一般人好像都会客气客气，不会如此直白地表现出自己对金钱的渴望。
　　但萧允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这种目的性明确的人，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还是比较好相处的。
　　绒绒好奇地问萧允：“你这一个技能多少钱？”
　　萧允道：“三万积分。”
　　绒绒惊叹道：“这么贵？你要不也教教我吧！”
　　“教不了，这是我的基础技能。”
　　萧允语气坦荡，“而且平时也卖不了这么贵，但现在形势危急，治疗供不应求，我顺应市场规律，临时涨价了。”
　　虞初晴：……
　　她叹口气，“这一点你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江晚当即打开游戏面板，要把积分转给虞初晴，虞初晴自然不会收，义正言辞地说保护治疗是每一个队友应尽的义务。
　　萧允笑眯眯地看着她们推让，说道：“那虞会长要是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
　　他话音未落，林岑叫住了他，“等等。”
　　萧允停下脚步，脸上再次露出职业化的笑容，“这位是林岑小姐吧，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宁绵绵看着他的笑容，突然产生了一种跟职业销售对话的感觉。
　　她深刻地怀疑，萧允进入游戏之前，可能是个卖房的。
　　林岑问：“第一轮考核里，萧先生遇到的题目是什么？”
　　萧允跟洛芙一样，也是治疗系玩家，她试图从中摸出一点规律来。
　　萧允听后，看向虞初晴，迟疑道：“这也属于个人隐私了……”
　　虞初晴秒懂，立刻开口，“你有什么说什么，我加钱。”
　　萧允立刻喜笑颜开，“没问题，既然林小姐有需要，那我自然是知无不言。”
　　宁绵绵：……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点。
　　萧允认真道：“我的题目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在一个充满毒气的迷宫里找出口。不过迷宫实在太大了，还设置了不少陷阱，我花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才解开所有谜题跑出来。”
　　他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出来之后我跟另外两个相识的治疗聊了几句，他们的考题内容也都是主要考察玩家的解毒治愈能力。”
　　绒绒不满道：“原来如此！这个副本真是用心险恶，第一关就企图把团队里的治疗除去。”
　　萧允道：“也不能这么说，副本应该是根据个人天赋匹配了题目。如果其他人抽到需要强大治愈能力才能通关的考题，情况恐怕会更糟。”
　　宁绵绵觉得有道理，如果不是洛芙，而是其他人抽到了冰雪回廊，现在的形势只会更加严峻。
　　不过在题目分配的过程中，北离估计也做了手脚，不然怎么就那么凑巧，偏偏让洛芙抽到了冰雪回廊呢。
　　萧允领了报酬之后就快乐地离开了，又过了差不多十几分钟，北离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王座上。
　　大厅里骤然归于寂静，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她。
　　北离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大厅里剩余的人，开口道：“第一轮考核到此结束，恭喜各位，成功通过考核。”
　　“本次考核通过率为，47.3%。”
　　她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玩家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甚至有人当即跪倒在了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看上去悲痛欲绝。
　　本来这些人见有队友还没从考场里出来，他们还能心怀侥幸地认为是考核还没结束。现在北离这么一开口，直接就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那些消失在大厅里的人，已经死在了考场中。
　　北离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继续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继续往下说：“接下来有三小时的休息时间。休息结束之后，将进行第二轮考核。”
　　她这句话说完，玩家们顿时一片哗然。
　　“三个小时？我没听错吧？”
　　“我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真受不了。”
　　“怎么连疗伤的时间都不给，太过分了！”
　　“这是在玩车轮战，要把咱们都活活耗死……”
　　……
　　刚才在考场中，很多人都渡过了1-2天的时间，而且剧情紧张刺激，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如果抽到时间比较短的考题，比如洛芙的冰雪回廊，难度就会很大。虽然耗时不长，但基本都要带着伤出来，需要修复和治疗，调整状态。
　　所以对于大部分玩家来说，这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实在是太短了。不够奔波劳累的玩家们睡一觉，也不够负伤的玩家养好伤口。
　　江晚更是忧心忡忡，刚才萧允说洛芙经过治疗还需要休养7-8个小时才能有所起色，但休息时间只有3小时。如果第二轮还是单人副本，她真的非常不放心。
　　洛芙察觉到她的情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道：“没关系的，我可没那么弱，就算不是满状态，也可以完成题目。”
　　明明受伤的是自己，还要反过来安慰别人。
　　这份独属于洛芙的温柔，总让她觉得心疼。
　　江晚眼眸黯淡一瞬，没再说话，只是更紧的牵住了对方的手。
　　王座上的北离轻轻一挥手，在她的身前浮现出了三道门，突兀地将她和玩家们间隔开来。
　　三道门是半透明的，外形轮廓完全一致，华丽大气，门板上的浮雕栩栩如生。
　　每道门上的图案略有不同，最左边的门上中间的位置，刻着一个漂亮的花体字母“A”，其他两道则是“B”和“C”。
　　透过门看去，北离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但声音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第二场考核为多人合作模式，请各位自由组队，然后再选择自己所要前往的门，一同进入。”
　　“但我得知，很多人在参加考核前便组建了团队，为了考核的公平性，每支队伍必须分散开来，尽可能的确保每个区域都有人。”
　　“A、B、C三个区域里有数个不同的考场。三人以上的团队，A区、B区和C区都必须安排人进入。小于三人的队伍，则需要在三个区域内任选其二进入。单人玩家可以不再组队，进入任意一扇门。但作为考核官，我必须提醒各位，第二轮考核单人通关的几率很低。”
　　宁绵绵皱了皱眉，副本设定这是铁了心要把原来的队伍拆分重组，再进入不同的区域了。副本里人心隔肚皮，失去配合默契的队友，难度自然大大提升。
　　其他玩家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时间人心惶惶，玩家们暗中互相打量着，互相看向彼此的眼神充满了猜忌。
　　北离手指轻轻一叩，大厅里所有人的手腕上都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绳，最普通的款式，打了活扣。
　　她平静地继续往下说：“组队道具已经发放。将各自的红绳系在一起，视为组成团队，组队人数不限。进入考场之后，人数过少的队伍，有随机匹配队友的可能。”
　　“请各位利用休息时间完成组队，并在三小时内进入团队最终选择的考场区域。那么，祝各位好运。”


第154章 
　　北离说完之后, 身影化作一道轻烟，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游戏面板上弹出了倒计时：
　　【02：59：59】
　　大厅里有片刻的寂静，随即很快又重新变得嘈杂起来, 不少玩家慷慨激昂, 开始斥责起考核规则来。
　　“本来就只有三小时的休息时间，现在还要完成组队, 我看也根本没打算让我们休息吧。”
　　“5个人一起进来，好不容易都通过了考核，现在还要分区, 这怎么分都要有一个人落单啊！”
　　“凭什么让我自己一组？我还说让你自己一组呢！”
　　“都别吵了, 抽签吧！抽签最公平！”
　　……
　　宁绵绵瞥了一眼，旁边的一个5人队已经在为谁被单独分出去而起内讧了, 刚才还和和气气的一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显然谁也不愿意离开团队，独自进入一个区里。
　　不过她现在也没空管别人，按照规则, 她们的6人队必须分成三组, 分别进入不同的区域。分组倒是没什么问题，保险起见，大家两两配对, 各自跟自己的女朋友一组就好了。
　　她在意的是北离说过的那句“进入考场之后, 人数过少的队伍，有随机匹配队友的可能”。
　　A、B、C三个区域里, 各有数个不同的考场。假如她和林岑进入的考场，需要的初始团队人数为6, 那么她们的团队里就会被系统自动补齐四个人。
　　如果这四个人是正常人还好说，万一遇到拖后腿的散人或者居心叵测的四人组, 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宁绵绵思索片刻，试探着询问其他队友，“咱们要不要物色一下合适的队友？自动分配好像不太靠谱。”
　　林岑受SAN值影响大，而且缺乏治愈系技能，如果有落单的治疗再好不过。而洛芙现在需要时间恢复，最好能再找一个靠谱的队友，和江晚一起保护她。
　　林岑说：“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吧。”
　　她四处观望，发现人流已经渐渐涌动起来。玩家们彼此攀谈着，眼里都隐隐含着疑虑和试探。看来跟她们有相同想法的人还不少，与其听天由命，不如主动出击。
　　虞初晴提议道：“其实萧允不错，我们认识挺长时间了，给他足够的积分，他会愿意接下这一单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萧允的声音远远地从后面传过来，“大家，是在议论我吗？”
　　背后议论其他人被抓个正着，虞初晴眼里闪过一丝尴尬神色。她转过身，看到萧允正笑眯眯地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
　　虞初晴立刻调整好表情，礼貌地笑了笑，询问道：“你们这是？”
　　“时间不多，我就开门见山了。”
　　萧允爽朗道：“我们三个，是来组队的。”
　　宁绵绵看了眼他身后的两个女生，长相都很漂亮。一个身材火辣，长发束成马尾，挑染了几缕酒红色；另一个略显娇小，梳着公主头，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乖巧甜美。
　　萧允指着马尾女生，“这是华羽，跟我一样是非常优秀的治疗。”
　　又指了指娇小女生，“这是倪珈，暴力输出一打五。”
　　两个女生微笑着跟众人打了个招呼，看起来都挺随和的样子。
　　绒绒盯着二人看了两秒，质疑道：“你没说反吗？”
　　眼前这两个人，怎么看都是华羽是DPS，倪珈是治疗啊。
　　“没说反。”萧允言之凿凿，“可不能以貌取人。”
　　虞初晴问他：“你们三个想跟我们组队？怎么个组法？”
　　萧允道：“是这样的，按照这个坑爹的规则，我们三个必须分别前往A、B、C三个不同的区域。不知道会分配到什么队友，心里实在没底。我猜各位也会两两分组，不让任何一个队友落单。我们三人分开，各自加入你们的三支队伍，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宁绵绵顿时觉得很划算，按照虞初晴的意思，本来她就打算邀请萧允。现在又萧允又带了两个人来，刚好一组一个。
　　而且这样一来萧允的队伍完全被拆了，但她们每队有两人，更有安全感。
　　虞初晴道：“可以是可以。时间紧急，我也就直接问了，你们这算接单还是合作，收费吗？”
　　“合作合作。”萧允大笑着摆摆手，“虞会长真是抬举我了，哪有求人还收费的道理，我可没有这么不懂事。各位的实力我很清楚，我们三个完全听从分配，说怎么拆就怎么拆。”
　　萧允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谈起合作来很轻松。
　　虞初晴点点头，询问江晚和洛芙，“你们两个，想跟谁一组？”
　　洛芙是伤员，她想优先考虑。
　　江晚想了想，说道：“倪珈吧，暴力DPS。”
　　她温声问洛芙，“好不好？”
　　洛芙再调养几个小时就能恢复原状，多一个治疗技能会有些重复。而且江晚属于暴力输出型选手，始终认为认为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有两个输出的保护，洛芙也会更安全。
　　洛芙自然知道她心中想法，笑着点头，“听你的。”
　　倪珈闻言，立刻走到了二人身边，用行动表示了自己的配合。
　　剩下的萧允和华羽都是治疗，虞初晴一如既往地有风度，率先询问林岑和宁绵绵的意见，“你们想跟谁一组？”
　　宁绵绵想了想，问二人，“你们两个，谁更擅长稳定SAN值？”
　　萧允立刻举手，“这是我的强项。”
　　华羽表示赞同，“萧允稳定SAN值很厉害，我的治疗技能比较均衡，什么都会一些，但都平平无奇。”
　　萧允笑道：“这个时候就别谦虚了，你所谓的平平无奇已经超过大部分玩家了。”
　　虞初晴也没意见，她属于全能型选手，但毕竟基础技能不是治疗系。带一个各方面均衡的治疗，对她和绒绒来说有利无害。
　　于是她们迅速分好了队，宁绵绵和林岑跟萧允一组，江晚和洛芙跟倪珈一组，虞初晴和绒绒跟华羽一组。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众人一直在大厅里休养生息，保存体力，宁绵绵还趁机睡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到又有人来找她们合作组队，但都被林岑她们拒之门外。
　　倒计时还剩五分钟的时候，她被一只手轻轻推了推。
　　林岑的声音低声响起，“绵绵，该走了。”
　　宁绵绵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上方是林岑金色的眸子。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到了林岑的大腿上，而且还睡得很香。
　　后脑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的脸一阵发热，赶紧一骨碌爬了起来。
　　此时大厅里的玩家比刚才少了将近一半，眼看着休息时间就要结束，很多人已经率先进入了考场。
　　对于考场的分配她们没什么计划，反正三道门内的考核内容都是随机的，没必要刻意纠结。
　　宁绵绵和林岑的队伍前往A区域，江晚和洛芙前往B区域，虞初晴和绒绒则前往C区域。
　　林岑拿着被系在一起的三根红绳，牵起宁绵绵率先进入了门中，萧允赶紧跟上。接触到门的那一刻，三人的身影一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场景切换之后，眼前是一间简陋的房间，目测占地面积不小，但由于挤满了人，所以显得有些拥挤。
　　三人出现在房间后面角落的位置，背后就是厚重的金属墙壁，上面锈迹斑斑，有明显的拼接痕迹，就像是有人用铁板随意搭起来的似的。
　　宁绵绵四处看了看，房间里的人里有一部分是在大厅里见到的，还有很多陌生人，大概率是NPC。不知道为什么，NPC们脸色都不太好，有种挥之不去的落魄感。
　　越过人群，她看到房间的最前方有一道落地玻璃幕墙，但外面的景象被人群遮挡了大半，只能窥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宁绵绵正想挤到前面去好好探查一番，人群前方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好了，人到齐了，我来简单为大家介绍一下。”
　　说话的引导NPC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相比于玩家们的戒备和NPC们的木然，他显得非常有气势。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能看清楚玻璃之外景象的位置。
　　男子道：“首先我代表政府，欢迎各位来到幸福之都。我叫赵耀，是专门来接大家的，你们可以叫我赵哥。”
　　“幸福之都是一座美丽的城市，每年都有很多人怀揣着梦想来到这里，希望在这里拼搏出一番事业，过上幸福的生活……”
　　宁绵绵一边听着赵耀吹嘘“幸福之都”有多么多么好，一边透过玻璃幕墙向外打量。
　　至少从外表看来，这座城市跟“幸福”两个字沾不上边。
　　暗沉的天空笼罩着铁皮搭建的低矮破旧的楼房，满地都是垃圾，尘埃随处飞扬。
　　数不清的巨大烟囱高耸入云，冒着灰白色的滚滚烟雾，宛如一个个无情的监视者，俯瞰着蝼蚁般的人民。
　　在这种鬼地方，真的能成就一番事业，过上幸福生活么？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赵耀空洞的赞美之词已经接近尾声，游戏面板在此时弹了出来：
　　【本次考题内容为：在幸福之都存活72小时。】
　　【幸福之都统一使用银币进行交易，每10点魔法值可转换为1银币。】
　　【友情提示，一场灭顶之灾将在第三天夜里来临，在此之前，请尽快寻找避难所的位置。】
　　【只要在灾难到来前进入避难所，即可幸免遇难。】
　　宁绵绵算了算，她的魔法值可以转换成260点银币，不知道这里的消费水平如何。不过她也不能把魔法值在这里全部花完，毕竟后面还有一轮考核。而且通常情况下，最后一轮考核的难度也是最大的。
　　此时赵耀说完了台词，已经有心急的玩家想要出门抢占先机、一探究竟了。
　　有人询问赵耀道：“赵哥，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吗？从哪里出去？”
　　“不要着急。”赵耀露出职业化的笑容，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遥控器，按下其中一个按钮，身侧的金属墙颤了颤，然后缓缓向旁边移开。
　　宁绵绵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金属墙移开之后，后面的墙壁上挂满了氧气瓶，整整齐齐，非常壮观。氧气瓶是可携带式，大小不一，尽头连接着特制的面具。
　　赵耀无视了众人神色各异的表情，若无其事地介绍道：“为了保证大家的身体健康，在进入幸福之都前，首先要购买新鲜的空气哦。”


第155章 
　　赵耀的话一说完, 房间里顿时一片哗然。
　　新鲜空气居然还是要花钱购买的，简直闻所未闻。再搭配上幸福之都这个名字，听起来格外讽刺了。
　　不管是玩家还是NPC, 脸上都浮现出了难以接受的表情。
　　有几个衣衫褴褛的NPC情绪非常激动, 直接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资本家，想钱想疯了吧！老子不干了, 送我们回去！”
　　“这里的空气受了污染，如果过度吸入会对人体造成损伤。我们做过实验，在幸福之都里, 24小时内摘下面罩的时间不能超过1小时, 否则身体就要出大问题。”
　　赵耀像是司空见惯，脸上的神情非常淡定, “条件艰苦，但既然来了就请努力适应。各位都是走投无路，在社会上生存不下去，才自愿报名来到了这里。政府转移人员也花费了大量的成本, 开弓没有回头箭, 怎么能说回去就回去。”
　　“你放屁！谁知道你们这么坑！”一个NPC怒气冲冲地上前，伸手去抓赵耀的衣领，“放我回去, 不然你别怪我……”
　　“砰”地一声响, 火药味在房间里迅速蜿蜒开来。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男子，身形晃了两下, 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眉心正中有一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
　　赵耀站在距离他半步的地方, 低头看着他的尸体，从袖口中延伸出的枪管还在冒着淡淡的白气。
　　人群中响起阵阵惊呼, 前排的人尖叫着往后退，很快留出一小块空地。
　　枪管自动收回，赵耀微笑着抬起头，“请大家遵守秩序，不然我会很为难。”
　　NPC们面如死灰，玩家们倒是没有很大的反应。众人都知道，副本设定这样一个环节，就是为了震慑玩家，让他们不要随意动用武力。
　　毕竟这里科技发达，就算技能可以挡一挡子弹，但据大部分人也很难挡住持续的枪林弹雨或者其他重型武器。一开始就不计后果地跟引导NPC爆发冲突，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宁绵绵低声询问林岑，“姐姐，他是仿生人么？”
　　林岑还没说话，萧允小声开口了：“应该是仿生人，我看他脸上的皮肤就不像真人。”
　　这下没人再闹事，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提问：“赵哥，氧气瓶是怎么收费的？”
　　赵耀道：“氧气瓶有1L、3L、5L三种规格，分别售价10银币、30银币和50银币。1L的氧气瓶差不多够一个成年人使用1小时。幸福之都里有很多投币式的充气设备，大家可以随时前往充气，价格也是10银币1L。”
　　宁绵绵简单一算，不由得皱起了眉。1L的氧气瓶只够使用1小时，她们的任务目标是存活72小时，光是购买氧气，就需要720银币。别说是她了，就算是魔法值最高的林岑，也只能换500多个银币，根本不够。
　　而且她们也不能在第二轮考核就把魔法值全部用完，然后两手空空地去参加第三轮考核。
　　萧允在一旁惊叹：“好坑，这也太黑了。”
　　显然玩家们都是差不多的想法，又有人提问，“赵哥，您也知道我们是走投无路才来的这里，身上哪有那么多钱，进去呆不了一会儿就会耗尽氧气。”
　　赵耀道：“没关系，幸福之都给大家安排了很多工作岗位，只要认真完成工作，我相信每个人都可以很好的生活下去。”
　　他指了指墙上最小的氧气瓶，“你可以先购买1小时的氧气，然后找一份计件的工作，及时补充氧气就好了。”
　　那人脸色白了白，“1小时？那如果没赚到钱的话……”
　　“没有干净的空气，很快就会被幸福之都淘汰。”
　　赵耀微笑着开口，“现在这个时代不养闲人，走到哪里都是一样。你们身为低等人，应该更明白这个道理才对。刚才有人说想要回去，请大家扪心自问一下，你们真的想回去吗？”
　　人群中无人回应，无声地默许了他的说法。
　　赵耀见状，满意道：“好了，请大家排好队伍，依次购买氧气瓶。我还有其他工作，如果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我也会很困扰的。”
　　赵耀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这下再无人提出异议，自觉排成两行，挨个购买氧气瓶。
　　宁绵绵一边跟着人流往前走，一边在心里思索着。赵耀说他们是低等人，走投无路才会来到这里。她不由得有些好奇，到底要走投无路到什么地步，才能心甘情愿地来到这种鬼地方工作？一会儿有机会，得找个NPC问问才行。
　　她低头看了下游戏面板上的时间，现在是早晨八点多。考核是从早晨八点整开始计时的，登出考场的倒计时还剩下71小时42分18秒。
　　萧允压低了嗓音，跟二人商量道：“咱们买多少升的氧气瓶？三天光靠魔法值的话，需要七千多点，这根本不够的。”
　　林岑说：“保险起见，先买5L的，剩下的尽量靠工作赚银币补齐。”
　　她抬眸看了眼正在乖乖购买氧气瓶的人群，说道：“也不能光忙着找工作，系统提示说第三天会有灭顶之灾，要尽快找到避难所才行。”
　　宁绵绵点点头，队伍很快轮到了他们，三人每人购买了一个5L的氧气瓶。
　　戴上面具装备好氧气瓶之后，他们并没有急着按下开关。赵耀的意思是，等所有人都穿戴好装备，再统一进入幸福之都。
　　面具可以将整张脸都罩住，但保险起见，三人还是又用魔法值购买了帽子手套，把暴露在外的皮肤捂得严严实实，减少和外界的接触。
　　宁绵绵手指抚在氧气瓶上，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让人莫名有种安全感。她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人们，心里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她凑近两个队友，小声说：“一会儿出去了，肯定会有玩家想抢NPC的氧气瓶吧。”
　　她已经看到了好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直盯着那些看起来弱势的人们，饱含着贪婪和算计。
　　宁绵绵的嘴就像开过光一样，刚说完这句，就听到赵耀道：“现在所有人都已经买好氧气瓶了，通向幸福之都的大门即将打开。但是有一件事请务必注意，请不要在城内使用暴力，对于违反秩序的人，巡逻兵会直接使用武力。”
　　赵耀说完后，按动了手中遥控器上的另一个按钮。巨大的玻璃幕墙中间顿时出现了一道缝隙，向着两侧徐徐打开。
　　污浊的空气一瞬间涌入，而赵耀就像完全察觉不到一样，依旧面带笑容。看来他真的是个仿生人。
　　他笑道：“欢迎来到幸福之都，请大家努力奋斗，勇敢地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人群鱼贯而出，很快汇入城内的大街小巷，争先恐后，生怕去晚了好的岗位就被人抢走了。
　　宁绵绵三人也加快了脚步，朝着城中心的方向走去，打算先看看这边的工作岗位待遇如何，确保最基本的氧气补给再说。
　　幸福之都是座由钢筋水泥搭建起来的非常萧条落魄的城市，巨大的烟囱不知疲倦地吞云吐雾，穹顶被雾气完全遮蔽住。空气灰蒙蒙的，接触到皮肤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颗粒感。
　　街道脏乱，无人清理。遍地都是脏兮兮的塑料包装纸，五颜六色，廉价的鲜艳。
　　道路两旁零星分布着自动贩卖机，久经风吹日晒，外壳都已经有些老化变形。宁绵绵凑上去看了看，发现机器还是能正常使用的，里面的商品主要是压缩饼干、罐头和水，还有一些常见的药品，价格都在5-10银币。
　　氧气填充机器随处可见，每间隔几百米就能看到一个。机器上打了醒目的标识，方便人们在第一时间找到目标。
　　在路上她们还遇到了几只巡逻兵，外形有点像小型机器人，方方正正的铁皮脑袋上顶着摄像头，手臂上焊了一块小铁牌，上面有一串数字，应该是巡逻兵的编号。
　　城里招工的地方很显眼，都有巨大的牌子标注。三人随意走到一处挂着“招工”照片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正在跟一个高个男人说着什么。
　　高个男人跟赵耀一样，穿着得体，一看就属于管理层的行列。
　　他也没有佩戴任何防护设施，怡然自得的样子。
　　宁绵绵走上前，礼貌地询问道：“请问，这里还招工么？”
　　男人扫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林岑和萧允，说道：“招，不过工作内容很辛苦，你们能行么？”
　　宁绵绵立刻回答：“没问题，我们从小干粗活，体力很好。”
　　“我也是，我也是！”
　　“什么脏活累活我都愿意干！”
　　旁边的其他人也赶紧附和，生怕被抢了活儿一样。
　　男人点点头，领着众人来到了建筑后面的空地上。这里有一大片垃圾山，足有两层楼高，看起来非常壮观。
　　男人道：“在经济发展的过程中会产生很多有害物质，这些都是被污染的废弃物，大家先用试剂对它们的外表做消毒处理，然后放进那边的特制金属箱中焚烧，焚烧过后的残余密封好，统一装车摆放好。”
　　宁绵绵看了眼男子，他的身后有码成小山的消毒试剂和金属箱。金属箱呈长方体，容量大约有100升。
　　废弃物大都是金属质感，看起来很重。对于玩家来说，这项工作并不难，但对于NPC的身体素质来说，就有些吃力了。一个普通成年人，一小时大概也只能完成10箱左右。
　　男子一说完，就有几个NPC面露难色，但想到自己快要用完的氧气，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林岑抬眸，问了个关键问题，“工资怎么结？”
　　男子道：“按箱计件，每装车1箱就可以获得2银币。”
　　他迎着众人复杂的神色，语气坦然地补充道：“一天只要装车120箱，就可以保证基本的氧气需求了。”


第156章 
　　NPC们本来就觉得这是个苦差事, 得知薪资后，随即便有人难以置信地开口反问道：“120箱？这也太多了吧？”
　　男子坦然地耸耸肩，“你可以不做, 你不做就让开, 这里可有的是人想做。”
　　宁绵绵听着这话分外耳熟，果然不管走到哪里, 资本家都是一样黑心。
　　还有人试图跟男子讲价：“那工资这么低，总该包食宿吧。”
　　对于很多人来说，在幸福之都吃饭喝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就算一天只吃两块压缩饼干, 喝两瓶矿泉水，也要20银币。
　　何况干体力活消耗大, 食物和水的摄入恐怕都要比平时翻一两倍，才能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
　　“包食宿？你们到这里来，难道是来享乐的么？”
　　男子一挑眉，语气很是不屑, “在提出要求之前, 不如先想想你们来之前是什么处境，再问问自己为幸福之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资格讲条件。”
　　提问的人见男子态度转变, 悻悻道：“我、我只是想生存下去……”
　　“想生存就好好干活, 难道还等着天上掉馅饼么？”
　　男子已然有些不耐烦，冷声道, “有些人啊，不想着好好努力, 总想着找捷径。有时间在这里讨价还价，不如多装往车上装几箱。”
　　“没有异议的话, 你们就开始干活吧。手套、铲子、点火器……还有其他各种工具都准备好了，在那边放着，数量是充足的。不要想着耍花招，我们的监控系统有最顶级的技术，会自动捕捉你们的装箱数量，每隔半小时可以去那边的机器上刷脸领工资，也可以攒几个小时一块领。”
　　说罢他转身离开，径自走进了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男子走后不过半分钟，已经有人拿着两个空箱子冲向垃圾山，开始往箱子里装垃圾了。那人腰上只挂了个1L的氧气瓶，所以显得格外着急。
　　他先是快速地搬运了六个大箱子过去，然后撸起衣袖，开始挨个往里面填充废弃物。
　　宁绵绵三人戴上手套，也开始搬着箱子走向垃圾山，打算先干一会儿赚点银币，顺便还可以趁机跟其他NPC打探消息。
　　身为游戏玩家，体力比NPC高出许多。NPC一般一趟只能拿两个箱子，而他们则直接将箱子底部嵌入箱子顶部的凹槽，一搬就是高高的一摞。
　　很快一排排箱子被装满，幽蓝的火苗跃动着，周围的空气逐渐升温。废弃物在箱内无声地扭曲融化，变成黑色的焦炭。
　　在空地的一角停着六辆重型卡车，目测每辆都能装几百箱。三人通力合作，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每个人人均都装了四五十箱。要不是废弃物焚烧需要的时间有些长，应该还能装更多。
　　在这个招工点还有两队玩家，效率稍慢一些，但也比普通NPC要快很多，惹得那些NPC看向他们这些玩家的眼神又是惊叹又是嫉妒。要不是城内禁止使用暴力，再加上打不过，这些人一定会上手抢钱的。
　　又过了两小时左右，宁绵绵无视了那些形色迥异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到机器前刷了个脸，机器发出”嘀“地一声响，随即劈里啪啦掉出来一大堆银币，颇有电玩城售币机器的架势。
　　一上午过去，三人收货颇丰，一共进账1173银币。
　　领到钱之后宁绵绵算了笔账，她刚才观察过其他领工资的NPC，她们人均收入大约是NPC的五倍，NPC干一上午活，只能赚到60银币左右。
　　而在幸福之都，想要保证氧气供给，每天至少要赚240银币。也就是说，一个普通人需要工作12小时以上才行。而随着体力的消耗，人的效率会逐渐降低，15小时能完成目标就不错了，除此之外还要赚到吃饭喝水的钱，属实不易。
　　萧允在一旁叹道：“啧，果然是万恶的资本家。”
　　宁绵绵冷静道：“算了，不说这个。先想想这些钱怎么花，咱们差不多得填充氧气了。”
　　他们起初每人购买了5L氧气，此时瓶身上的指针显示，已经只剩下1L左右。
　　林岑提议道：“把氧气充满，再多买几个氧气瓶。”
　　反正现在银币有富余，多准备点总是好的。如果后续的“灭顶之灾”导致充气机器不能使用，他们也不会措手不及。
　　充气机器上同样有1L、3L、5L三种规格的氧气瓶，三人将氧气瓶充满，又各自购买了6个5L的氧气瓶携带。至于剩下的一百多银币，他们打算在就近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点吃的，补充一下体力。
　　确认了这里的工资水平对玩家还算友好之后，宁绵绵松了口气，不打算在食物上克扣自己。三人买了好几个面包，又买了牛奶和饮用水，坐在角落里开始吃。
　　他们牢记着赵耀说过的，这里空气污染严重，一天只能摘掉面罩一小时，不然身体就要出问题。所以他们进食速度极快，想要尽量缩短与空气接触的时间。
　　周围的工友也都陆续开始休息了，尤其是NPC们，过了一上午早就累得不行，有的饭也没胃口吃，充完氧气就摊开四肢躺在地上喘粗气。
　　宁绵绵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四周，已经有玩家按捺不住，跑去找NPC聊天，试图套取情报了。
　　她的内心也蠢蠢欲动，毕竟她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疑问了。比如这些人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过去才会心甘情愿地来到幸福之都，幸福之都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说到底，这么一个鬼地方能存在本身就很奇怪，而且背后似乎还有政府部门的支撑，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完整的一套运转体系。
　　宁绵绵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低声对林岑道：“姐姐，咱们也找个NPC聊聊吧。”
　　林岑颔首，视线淡淡地扫过一圈，“有目标么？”
　　萧允也凑过来，下巴冲着不远处的某人微微扬了扬，“我看那哥们儿不错。”
　　那人是个年轻男生，穿着一套脏兮兮的校服，脸上戴着酒瓶底似的一副眼镜，看起来老实巴交的。
　　说来也是奇怪，进入幸福之都的这群人里，有不少学生模样的人，还有看起来就像普通上班族的人，在一般人的认知里，怎么也算不上穷途末路吧。
　　林岑道：“可以，他左后方的女生也很合适。”
　　男生左后方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娇小女生，最多不超过20岁，四肢纤细，一看平常就不怎么锻炼，去了半条命才勉强把氧气供上。
　　萧允说：“行，那我先过去找他聊聊，咱们分头行动吧。”
　　说罢他起身，去自动贩卖机又买了几样东西，找男生套近乎去了。
　　宁绵绵和林岑见周围来干活的人越来越多，没人注意她们两个，也慢慢地朝着马尾女生的方向走了过去。
　　女生本来靠着墙壁休息，见有人靠近，急忙坐直了身体，警惕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别过来啊，这里不能使用暴力的。”
　　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汗涔涔的。碎发黏在脖颈上，看起来十分狼狈。
　　宁绵绵眼睛一弯，露出练习过无数次极具亲和力的营业笑容。
　　她递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过去，温和道：“我们没想干嘛，就想问你点事。”
　　女生只犹豫了两秒，就伸手把水接了过来。为了省钱，她刚才只买了一瓶水，根本不够喝的。她又饿又渴又累，根本抵抗不了送到面前的水。
　　女生一把拧开盖子，把面罩一掀就咕嘟咕嘟地喝了半瓶，然后又迅速地拉上了面罩，小心地把剩下的半瓶水收好。
　　趁她喝水的功夫，宁绵绵拉着林岑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又掏出十几个银币在女生眼前轻轻晃了一下，“聊聊么，我可以付钱。”
　　女生俨然是无法抗拒这份巨大的诱惑，而且她刚才看到宁绵绵她们的工作效率，知道这她们肯定有钱。她迟疑道：“你们想问什么？”
　　宁绵绵说：“讲一讲你在来这里之前的生活吧。”
　　女生有些困惑，“生活？有什么好讲的？咱们大家不都一样吗，每天上学工作，吃饭睡觉，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宁绵绵摆摆手，压低了声音，“你换个思路，把我们当成初来乍到的外星人，假如说外星人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里，你该怎么介绍，才能让他们快速地对目前的世界喝状况有所了解呢？”
　　女生愣了两秒，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睁大了眼睛，“你们是外星人？怪不得刚才我看你们力气都很大……”
　　宁绵绵做了个“嘘”的手势，又加码了几枚银币，“不说这个，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开始讲吧。”
　　女生识趣地点点头，讲述起来，“呃，我们的世界很普通，应该跟大部分星球都一样吧。从上到下分成A、B、C、D四个等级，从一出生开始人的等级就是注定的，不同等级的人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宁绵绵下意识地想反驳说自己的世界没有等级，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她问：“所谓等级，是用什么决定的？”
　　女生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当然是钱了，还能是什么？”
　　林岑目光顿了顿，开口问了另一个问题，“那等级低的人，是否有通过努力使自己提升等级的渠道和方式呢？”
　　宁绵绵本以为女生会说“有，但很罕见”之类的答案，但她没想到，女生直接斩钉截铁道：“没有，从来没有。”
　　说起这个，她苍白的脸上神情木然，“其实下等人，跟上面等级的人已经不算是一个物种了。”


第157章 
　　宁绵绵眼眸微动, 在她的世界里，虽然阶级固化也是非常严重的事情，但向上跃迁的通道并没有被完全封死。比如她自己, 就是靠着选秀出道, 实现财务自由，摆脱原生家庭困扰的。
　　如果只是单纯地用经济实力划分, 那么只要赚到足够的钱不就可以提升等级了么？而女生既然如此笃定地回答，那么这其中一定还有其他决定性的因素。
　　女生说的“不是一个物种”，或许并不仅仅是在夸张。
　　她还未开口, 林岑已经先她一步, 将问题问了出来，“不是一个物种, 具体是指什么？”
　　“字面上的意思。”
　　女生叹了口气，慢慢讲述起来。
　　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里，基因的编辑和改造是一项很常见的技术。有条件的人家，在胚胎发育初期就会对后代进行基因编辑。
　　经历了基因编辑的胚胎, 会成长为非常优秀的个体, 在智力、体力等方面远超于未经改造的人类。这项技术带来的优越性是后天努力所不能取代的，就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巨大鸿沟。
　　所以家里稍微有点钱的人，都会想方设法地给后代进行基因改造。然而改造得越细致充分, 需要的资金支持也就越多, 四个等级由此而生。
　　A等级位于金字塔顶端，这一小撮人从小就含着金汤匙长大, 不费吹灰之力，手握绝大部分资源和财富, 生活极尽奢华。
　　B等级则属于中产阶层，家产远远不及A等级, 但又远远超过下面的C等级和D等级。这些人也享受着优质的教育、医疗等资源，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努努力，就能维持在当前的阶层。
　　C等级属于平民阶层，普通的上班一族，收入稳定但相比A、B两个等级少得可怜。他们往往需要拼命工作，并且需要双方父母的资金支持，才能以贷款的方式购买房产、完成后代最简单的基因改造，让他们不至于沦落到D等级。
　　D等级位于社会底层，一穷二白。在现代科技的冲击下，AI不断取代人工，导致这些人连养家糊口都困难，就别提什么基因改造了。只能打打工混混日子，活一天算一天，被所有人唾弃。
　　A、B、C、D四个等级的巨大差异是基因和家庭经济实力共同决定的，培养出来的后代可以说是天壤之别，就像是高端的计算机和一个普通计算器一样，完全不是同一类别。
　　宁绵绵听得大为震撼，这样一来阶级跨越难以实现倒是可以理解了。随即她又开辟了一个新的思路，“那结婚呢？就从来没有什么王子爱上灰姑娘，灰姑娘嫁入豪门之类的故事么？”
　　女生摇摇头，苦笑道：“听说几十年前还有这样的文学创作，现在是一点也没有了。高等级的人根本不把我们当成同类看待，连灰姑娘都算不上。你听说过一只狗或者一只猪嫁入豪门么？”
　　“现在不管是相亲还是恋爱，大家都只会也只能选择跟自己同等级的人。选择下一级的人，就意味着高等级一方的人要花更多的钱进行基因改造，才能让后代维持自己的标准，费钱费时费力，不会有人做这种赔本买卖的。”
　　宁绵绵看着女生苍白的脸色，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森严的等级一旦堂而皇之地摆到明面上，对社会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最可怕的是，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习惯了这一套制度。
　　林岑淡淡道：“那你为什么要来幸福之都呢？就算有等级在，在正常的环境里打工，也比现在要好吧。”
　　女生沉默两秒，开口道：“因为D等级的人，实行末位淘汰制。来这里的人，都是被淘汰的D等人。”
　　宁绵绵惊呆了，“怎么个淘汰法？”
　　女生道：“所有D等级的人，会在社会福利体系下接受教育到18岁，然后就会迎来第一次考试。考试涉及到各方面，通过考试才可以进入社会，没通过的人，要么进入幸福之都，要么……就直接被抹杀。”
　　宁绵绵忍不住插嘴，“被抹杀是我理解的那个被抹杀吗？”
　　“对，人道主义毁灭，据说是没有痛苦的。”
　　女生点点头，她的脸上露出几分怅然，“也有不少人没通过考试的人说这么活着也没意思，直接就选择死亡了，但我还是想活下去。”
　　这场考试不就相当于高考么，没听说过谁高考不过就要被抹杀的。
　　宁绵绵不合时宜地想起个小段子——从前有人小朋友，不好好学习，后来他死了。没想到在这个荒唐的世界，竟然成了真。
　　女生继续说：“而且这还不算完，之后每隔十年D等级的人都要进行一次综合评估，量化分析他们对社会贡献的多少，如果没有完成指标，那么依然是这两个选择。”
　　宁绵绵问道：“标准这么严苛，D等级的人岂不是很快会消失了？”
　　女生道：“也没有那么快，因为很多D等级的人喜欢生一大堆孩子，反正18岁前有政府抚养，哪怕养成功一个，以后养老也能有保障。不过即使这样，据说D等级的总人数还是有下滑的趋势。政府正在讨论，放宽考试标准，让更多人能通过考试，可惜我没赶上。”
　　“在很多人眼里，D等级是社会的负累，理应被时代抛弃。但出于人性化考虑，最终上层投票出的提案，还是给了D等级一些生存的机会。”
　　林岑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这可不是什么人性化考虑。”
　　女生面露迷茫，“那是什么？”
　　林岑道：“如果直接抹杀D等级，那么C等级很快就会变成下一个D等级，B等级也会感到危机。而A等级也不愿意失去BC两个等级带来的红利和衬托。所以保留少量的D等级，本质上是为了维持现状的稳定。”
　　宁绵绵听得心都凉了半截，但她不得不承认，林岑的分析确实一针见血。都已经被划分到了社会的底层，不会再有谁去考虑D等级的人权，只会把他们划分成资源的一种，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女生像是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喃喃开口道：“是……是这样吗？”
　　然后又叹气道：“算了，不重要了。”
　　宁绵绵看得于心不忍，又添上几个银币一起递给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来之前，政府是怎么给你们描述这里的？”
　　女生小心翼翼地把银币收进口袋，回答道：“那些工作人员说说不想被抹杀的话，可以来幸福之都打工，其他细节一概没说。我们签了协议，然后就被蒙上眼睛带到了这里。幸福之都应该挺偏的，一路上我们睡了好几觉呢，迷迷糊糊的就来了。”
　　告别了女生之后，宁绵绵和林岑再度与萧允汇合。
　　萧允似乎有社交牛X症，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跟那个NPC相谈甚欢，临走的时候对方看着他，眼中甚至露出了依依不舍地神情。
　　宁绵绵好奇道：“你跟人家聊什么了？”
　　萧允笑眯眯道：“也没什么，男人之间嘛，总是有很多共同话题。”
　　不过调侃归调侃，他打探来的消息也跟宁绵绵她们差不多，那个男生天生脑子笨，虽然非常努力，但怎么学也学不会，考试考得一塌糊涂，无奈之下只得来到了这里。
　　他感叹道：“每次我以为自己看到了资本家无耻的极限，这个极限都会很快被再度刷新……二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宁绵绵沉吟道：“我觉得还是要先把三天的氧气先赚够。”
　　要是没有新鲜的空气，一会儿人就不行了，让她觉得很没安全感。
　　林岑颔首，“但是这样打工还是太慢了。”
　　萧允诧异道：“这还慢？咱们一上午就赚了一天多的氧气，在玩家里也算是最快的那一批了，我看你是没打过工吧。”
　　林岑道：“氧气只是最基本的一环，完成得越快越好。我们应该把重点放在第三天的‘灭顶之灾’上，在它来临之前找到避难所，不然就是本末倒置了。”
　　萧允虚心求教，“那我们如何才能快速赚钱呢？”
　　林岑抬眸，望向不远处那栋建筑，“时间不多，直接问吧。如果没有，那就换个地方。”
　　隔着窗户上脏兮兮的玻璃，能隐约看到给他们布置工作的男子正靠在座椅上，两条腿悠闲地搭在桌子上。
　　林岑说：“跟我来。”
　　三人很快来到了建筑门口，林岑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响，把椅子上的男子吓了一跳。
　　看清楚来人之后，男子的表情又很快放松了下来，显然是没把他们几个人放在眼里。他懒洋洋道：“什么事？工资不都发了么？”
　　林岑回答：“发了，但是不够多。”
　　男人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不够多就再多干点，多劳多得，这么简单的道理不明白？”
　　萧允笑笑，指了指屏幕上的监控，认真道：“刚才每个人的表现，你应该都看到了。这里的工作量和报酬，根本不能满足我们。我们的能力不止于此，只搬一搬垃圾，属于暴殄天物了，你说是不是？”
　　男子眼神微微变了变：“所以你们想做什么？”
　　林岑平静地看着他，“你们这里，有没有其他更赚钱的工作？”
　　男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表情渐渐变得深沉起来，“有是有，但我怕你们有命赚，没命花啊。”


第158章 
　　大雨过后的热带丛林里, 古老的巨树的根茎盘根错节地横亘着，墨绿色的宽大叶片隐天蔽日。空气闷热潮湿，在枝叶表面凝结成一层薄薄的水珠。
　　有一条碗口粗的花纹蟒蛇从草丛中游弋而出, 悉悉索索地向着不远处的人群进发, 却在下一秒被一道黑色剑气死死钉在了地上。它无力地挣扎几下，慢慢地不动了。
　　江晚收回目光, 看向身边的人。
　　洛芙靠在她的肩膀上，正在小憩。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脸颊上却有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水润的桃花眼半阖着, 额角的碎发湿漉漉的。
　　江晚看得一阵心疼, 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她能靠得舒服一点。
　　一个平时连抽血都怕痛的人, 是怎么熬过冰雪回廊的呢？
　　一想到洛芙遍体鳞伤地独自走过漫天风雪，她的心里就像是被揉进了一把碎冰，难受得透不过气来。
　　这时，怀里的人眼眸动了动, 然后醒转了过来。
　　她问：“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有些哑, 听起来非常疲惫。
　　江晚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低声道：“才半小时，再睡会儿吧。”
　　她们这场考试难度很高, 偏偏又随机匹配了几个资质一般的队友。在前面几次战斗中, 这些人接二连三的受伤。洛芙的状态尚未完全恢复，还要兼顾其他队友, 于是便有些吃力。
　　好像从进入这个副本开始，洛芙的考核过程就一直非常不顺利。
　　江晚叹了口气, 不由得有些担忧。
　　“诶，咱们的治疗醒了。”
　　一道男声响起, 江晚抬眸，看到不远处的两个队友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二人都受了伤，手臂和大腿上包着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两个男生走到洛芙面前，问道：“怎么样，没事了吧？”
　　洛芙点点头，“还可以。”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然后吞吞吐吐道：“那个……我们的伤还没治好，行动挺不方便的。”
　　洛芙微怔，“让我看一下……”
　　“别看了。”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江晚打断了。
　　江晚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个队友，“她现在不舒服，既然不是致命伤，请你们二位先用药物和道具辅助恢复。”
　　两个男生之前接受了洛芙的帮助，一直表现得感恩戴德。但听到江晚这么说，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快。
　　其中一个开口道：“那药物不是太慢了么，要等到什么时候。”
　　另一个也小声附和：“她都醒了，反正也是举手之劳，帮个忙呗。”
　　江晚眼眸暗了暗，她知道副本里人心叵测，但每次遇到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队友，都让她觉得十分烦躁。
　　其实对于这些不知底细的便宜队友，她根本不会在意对方的死活，反正就算没有这些人，也能顺利通过考核。是洛芙心软说能帮就帮，结果一不小心帮过了头，把自己累着了。
　　江晚冷声道：“我说过了，她不舒服，请回吧。”
　　洛芙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是一个热心的人，但也并不喜欢别人将她的帮助视为理所当然，早知道这两个人如此脸大如盆，她都不会帮忙。于是她当即就闭上眼睛，靠在了江晚的肩膀上，打算继续休息。
　　男子见状急了，他自诩是个上游玩家，平日里被酒肉朋友追捧惯了，早就习惯了优先享受队内的治疗资源。这个治疗是怎么回事，之前明明任劳任怨，怎么说不管就不管了呢？
　　他争辩道：“你不舒服，我受伤了也不舒服啊。你是队里的治疗就该尽职尽责，自以为高人一等吗？你难道就没有需要我们保护你的时候……”
　　下一秒他就感到一股劲风擦过脸颊，黑色的长剑光泽诡谲，剑尖直指他的咽喉，让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
　　“她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江晚眼眸冷淡，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但如果她因为你们这种废物出了事，我连你们两个一起杀。”
　　***
　　空气闷热，没有一丝风。天幕被灰白色的烟雾笼罩着，显得很低，有种诡异的压迫感。
　　宁绵绵打开地图，对照了一下周围的地标，对其余二人道：“还早着呢，继续走吧。”
　　这张地图是上一个工作岗位的男子给他们的，当时林岑询问有没有更高工资的工作，对方倒是意外地爽快，不仅没有为难他们，还给他们了一张幸福之都的地图。
　　地图上的某处被红笔标注了出来，男子让他们去这里找一个代号是“川哥”的男子，说他那里有高收入的工作，当然，也伴随着高风险。
　　宁绵绵试图打探具体内容是什么，男子却没有回答，只说他们去了就知道。
　　幸福之都的面积比他们想象得要更大。三人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如今时间已经快到四点，但距离目的地依旧有一段距离。
　　一路上他们见到了很多其他的工作岗位，每一处都有NPC和玩家像蚂蚁搬家一样来来回回地忙碌着。人们汗流浃背，透明面罩上都蒙上一层浅浅的水雾，但无人敢摘下面罩，畅快地呼吸几口。
　　又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宁绵绵终于远远地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道高高的深色围墙，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她们的视野范围内只能看到一处入口。厚重的金属铁门紧闭着，无法窥探到里面的景象。
　　三人快步走到铁门前，正要伸手按下门铃，身后又冒出几道人影。
　　宁绵绵瞥了一眼，是几个玩家模样的男男女女，看上去都挺年轻。看到宁绵绵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但都没有说话。
　　这些人应该也是在自己打工的地方听说了有赚快钱的路子，所以便赶了过来。毕竟林岑都说以刚才的速度，一边赚钱一边收集线索时间会有些紧，对于其他玩家更是如此。不找捷径，之后会更加寸步难行。
　　宁绵绵没理会那些人，直接按下了门铃。
　　对方也没有主动交谈的意思，于是一众人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儿大门敞开一条缝，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他身材魁梧，皮肤很黑，穿了背心和工装裤，露出结实的肌肉。
　　萧允很有眼力见儿，主动打了个招呼：“川哥。”
　　川哥跟赵耀和刚才的男子一样，也没做任何防护，大剌剌地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看来这里的管理者都是没有生命体征的仿生人。
　　川哥点点头，打量了他们几个两眼，“来干活的？”
　　立刻有人回应，语气里都是对金钱的渴望：“是，再苦再累的活儿，我们都能做。”
　　川哥道：“我这里工资确实高，但不是谁都能做得来的。而且进了大门就没有回头路，一旦开始，就要等我说结束的时候才能出去。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很有可能会死在这。”
　　“每天有大把的人来找我，能活着回去的，可不算多。你们这些人，可要想清楚啊。”
　　有金钱的诱惑在，玩家们自然不会退缩。他们又不是不堪一击的NPC，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当即便有人表态道：“想清楚了，您放心吧，我们不怕。”
　　川哥见所有人都没有异议，淡淡道：“跟我来，加上你们这批，人应该就齐了。”
　　说罢他转身向着门内走去，其他人急忙跟上。
　　宁绵绵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在他们背后无声地合上了。这里是一处宽阔的草场，草叶枯黄。面积非常大，一眼望不到边界，边缘稀稀拉拉分布着几十栋黑色的建筑。
　　众人跟着川哥一路走，来到最中间的一栋建筑前，推门而入。
　　房间里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宁绵绵扫了一眼，从众人的表情看，应该是玩家和NPC二者皆有。
　　川哥道：“人够了，大家做好准备，一会儿开始工作。”
　　听了他的话，房间里的人纷纷起身，摆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川哥按下手臂上一个按钮，房间前方的白墙上，立刻浮现出一道投影。
　　投影上的画面是几个扭曲的人形，或者说异形会更加贴切。有的皮肤全无，暴起的肌肉裸露在外，能看到内部的机械骨骼；有的长着野兽般的皮毛，匍匐在地，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獠牙；还有的身形是正常人的好几倍，就像一个野蛮生长的小巨人，正在撕扯着一只死透了的野兽。
　　玩家们早就见识过各式各样的鬼怪，都没有很大反应。但NPC们见状，顿时炸了锅，有人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是要干嘛啊？”
　　川哥没理会他，淡淡道：“很不幸，这些都是社会发展的牺牲品。他们有的是受到污染发生了变异的人类，有的则是感染了病毒的仿生人。这些东西留存于世，是非常危险的，麻烦各位协助我们，将其除去。”
　　“在对面的房间里有很多武器，大家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使用。狩猎将在10分钟后开始，到时候会有广播提醒。”
　　“只要能活下来，一律获得500银币的奖励，表现优先，奖励翻倍。”
　　“请注意，在收到狩猎结束的提示之前，请各位不要以任何方式企图离开现场，否则不仅拿不到工资，还极有可能把命搭上。所以就算是死，也请大家死在狩猎场上。”
　　宁绵绵一边听一边思索着，玩家们为了钱肯定不会离开，而NPC们就是普通人，根本没能力穿破封锁的围墙离开。在狩猎结束前，他们也只能先暂时遵守规则了。
　　房间里此时非常混乱，充斥着NPC们的尖叫和哭泣声，还有不少人苦苦哀求川哥，说自己知道后悔了，求他放自己出去。但川哥一点也不为所动，直接甩下众人独自离开了。
　　那些NPC看着他高大壮硕的的背影，谁也不敢贸然追上去。眼看着10分钟就要过去，他们又没有其他选择，索性咬咬牙擦干了眼泪，接二连三地跑到对面的房间里挑选武器去了。
　　在一片混乱声中，宁绵绵听到萧允低声询问，“你们俩不觉得奇怪嘛？这里科技如此发达，用得着特意把这些怪物拉到这里来剿灭？”
　　林岑抬眼，淡淡道：“其实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了几个隐藏摄像头。而且空中也有无人机一直在航拍。”
　　宁绵绵听得背后一凉，“所以说我们做这些，主要目的不是为了除去这些怪物，而是……”
　　林岑颔首，帮她把后半句话说完，“上等人么，茶余饭后，总得有点娱乐节目。”


第159章 
　　暮色已经降临, 天空黑漆漆的一片，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宁绵绵三人手拿武器, 安静地站在草场中央等待着狩猎的开始。这里的布局很像古时的角斗场, 如果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泥土中零星分布的已经凝结的黑色血块, 无声地昭示着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的事情。
　　环绕在四周的大灯全部亮起，白光刺眼，将整个草场映得比白天还要明亮。
　　之所以选择在中央的位置, 是因为这里视野最好, 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那些怪物很可能会从边缘的那些黑色建筑中被放出来。
　　大部分人都跟宁绵绵他们一样, 选择了靠近中间的位置，也有少数人不想扎堆，离人群要远一些。
　　片刻后，广播如约响起, 在宽阔的草场上方回荡着。
　　“第一批变异者即将出现, 请做好迎击准备。”
　　话音刚落，几栋黑色建筑的门齐刷刷地向上打开，一道道扭曲的身影浮现在苍白的灯光中, 更显得狰狞可怖。
　　场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 玩家们还相对冷静，纷纷拿着武器开始投入到战斗中。但NPC们哪里见过这副架势, 当即便吓得崩溃，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有的失了心智，尖叫着四处逃窜。
　　宁绵绵粗略地估量了一下数目, 第一批怪物大约有四五百只，要清除倒也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她眼眸微沉，抬起十字连弩，附着璀璨流光的弩箭接连发射，将几只近身的怪物钉在了地面上。
　　她又朝着要害处补发了几支弩箭，那些挣扎的扭曲身体很快没了气息。
　　林岑手指叩了叩，黑色缎带从她的手腕处蜿蜒而下，无声地向着怪物袭来的方向游走过去。那些怪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已身首分离，黏稠的血液混着内脏碎片散落一地，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已经有不少NPC见玩家们武力值高，便跑到他们周围寻求庇佑，反正只要活下来就能拿到五百银币，足够两天的氧气用量，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一个小的数目。紧接着便有玩家不客气地驱逐NPC，让他们自食其力，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所以不驱赶NPC的玩家们就变得非常抢手，宁绵绵他们的三人组尤甚，附近围了好几撮人，还有不少人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犹犹豫豫地不敢接近。
　　宁绵绵想了想，索性用弩箭在地上划了几个范围，让他们围拢在里面，这样他们攻击的时候可以避开，以免误伤。
　　草场实在太大了，有些惊慌失措的玩家乱跑，已经死在了怪物的手里。她顾及不到所有人，但举手之劳拉人一把这种事，她还是愿意做的。
　　快到八点的时候，第一批怪物终于被清理干净。
　　广播再度响起：
　　“第一批变异者已经清理完毕，休息一小时。”
　　大部分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身上溅满血液，和滴落的汗水混在一起。虽然很热，但想到这里已被严重污染，又不敢脱衣服，只能忍着。
　　NPC们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些怪物的对手，要不是有玩家们的庇护，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而且这还只是第一轮，谁知道后面还有几轮，这种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相比之下宁绵绵他们三人就从容得多，衣服整洁，一尘不染，要不是发丝稍有凌乱，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左右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无事可做。林岑回刚才的房间里拿了几个垫子出来，铺在草地上，可以暂且休息。三人甚至取下面罩了一小会儿，抽空吃了个饭，补充体能。
　　宁绵绵三口两口吃完压缩饼干，又喝了一瓶水，然后便重新戴上了面罩。林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靠过来。宁绵绵有点不好意思，犹豫地看了萧允一眼，对方很会做人，立刻转过身去，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是几个NPC和玩家起了冲突。
　　宁绵绵听了一会儿，大概就是有NPC想去翻一翻刚刚被怪物咬死的那些人的尸体，拿走他们剩余的银币和氧气瓶，但翻到一半，被一个玩家截了胡。
　　城内不能对他人使用暴力，所以玩家也不能直接抢夺NPC翻出来的银币。双方争执不下，就这么僵持着。
　　那玩家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手臂也受了伤，但依然是趾高气昂的模样。他看着眼前身材娇小的几个女生，语带嘲讽：“什么都不干，捡钱倒是第一名。你们这些人，就该自觉把物资上交给我们这些冲锋陷阵的人。”
　　说着，他故意提高了音量：“你们是因为谁才活下来的，心里没点数吗？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不然一会儿，谁还会帮你们？也不怕有命捡，没命花？”
　　女生听得脸色煞白，她握着手中的银币，犹豫道：“这里一共只有一百多个银币，给你一半行么？”
　　旁边又有人怯生生地帮腔：“我们几个的氧气真的不多了，我们没力气，那些体力活干得很慢……”
　　“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个废物。”
　　青年男子嗤笑了一声，语气很是不屑，“别浪费我的时间，不然一会儿……”
　　宁绵绵皱眉，其实玩家只要活着离开这里，都能拿到足够的银币，何必再去抢NPC那点银币呢？或许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其他人过得好，宁可把牛奶倒进河里，也不愿意分给其他人。
　　她正想做点什么，就听到身旁的萧允高声喊道：“你们几个，别吵了。”
　　宁绵绵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萧允已经大步走上前了。他直接站在了男子和几个女生之间，对男子道：“哥们儿，事情别做这么绝，给其他人也留条活路。”
　　男子看着他，眼中有几分忌惮，毕竟刚才林岑他们三人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谁也不想招惹。但他依旧在嘴硬，“关你什么事，少在这装好人。”
　　萧允看着他，“那我说不给，你能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有种莫名的威胁在里面。
　　男子沉默两秒，痛斥道：“我在道德上谴责你！你就是个假惺惺伪君子！”
　　说罢他转身就走了，留下一众人在风中凌乱。
　　萧允嘴角抽了抽，心道果然又是个吃软怕硬的东西。
　　身后的几个女生满脸感激地看着他，连声道谢。萧允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跟着自己，一起回到了宁绵绵和林岑休息的地方，把她们安置在刚才圈出来的位置的一角，还叮嘱几人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就躲在自己附近。
　　看来萧允这个人也没那么财迷，并不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宁绵绵心里很是舒坦，她明知故问道：“你这是在干嘛？英雄救美？”
　　萧允只是笑笑，“让她们也跟着咱呗，举手之劳嘛。”
　　宁绵绵故作惊讶状，“免费的啊？不用加钱？”
　　萧允扶额，“我没你想得那么……”
　　林岑语气凉丝丝地打断了他，“还不是因为银币花不完也带不走。”
　　萧允无奈：“我其实真的是个好人……”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又迎来了两批怪物。到了半夜的时候，宁绵绵已经有些困倦了。她从进入副本以来就没好好休息过，而且她的第一轮考核时长超过了24小时，这么算下来，她已经有将近40小时没怎么睡觉了。
　　林岑见广播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知道今晚估计又是个不眠之夜，便提议三人轮流守夜，两人一组，剩下的那个人可以睡觉。
　　反正以他们的实力，两个人就足以击杀那些怪物，并且保护好正在休息的同伴。
　　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众人终于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广播里的机械女声不带感情地播报着：
　　“最后一批变异者即将来临，请做好迎击准备！”
　　提心吊胆地过了一夜，此时大部分人都已疲倦，连欢呼雀跃的心情都没有，但好歹精神上放松了不少，然而广播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的心悬了起来。
　　“此批变异者为A级，对抗难度提升，请不要掉以轻心。”
　　这时轮到宁绵绵和林岑守夜，萧允则在一旁呼呼大睡，耳朵上还戴了厚厚的耳塞，看起来非常心大。
　　几个女生忧心忡忡，在一旁压低了声音小声讨论。
　　“A级变异者，该不会是……”
　　“是A等人变异了的意思吧？”
　　“他们本来就、就已经够可怕的了，要是再变异了……”
　　片刻后，有个短发女生指了指睡得正香的萧允，小心翼翼地对林岑和宁绵绵道：“要不，咱们把萧大哥叫起来吧，A等人很可怕的。”
　　她比划了一下，“我听说有些人不仅基因改造，还机械改造。钢筋铁骨，胳膊里有枪筒……”
　　林岑平静地等她说完，问道：“还有么？”
　　女生呆了两秒，“没了，我就听说过这些。”
　　不过这还不够可怕吗，这两个人也太勇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广播播放完之后，眼前的两个人不仅没有表现出担忧，反而默契地露出几分期待神情。
　　大概是高手的情怀吧，难道她们是专门来幸福之都体验生活的。
　　此时两个主人公完全不知道女生们在身后脑补了这么多内容，而是在思索另一件事。
　　A级变异者应该算是小BOSS，按照惯例，击退之后是会掉落奖励的。
　　想到这里，宁绵绵脸上不禁露出了幸福的笑容，灰蒙蒙的天光将她的眼瞳孔染上一抹浅淡的色泽。她凑近林岑与她耳语，“姐姐，你猜一会儿会掉落什么？”
　　林岑见她睡醒后精神恢复不少，眼眸里也带了柔和的情绪。
　　她笑笑，低声回答：“我猜，也该给点关于避难所的提示了。”


第160章 
　　好像有哪里不对。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 绒绒正独自站在更衣室里。
　　更衣室是单人间，有些狭小，可活动空间少得可怜, 她转个身都困难。
　　绒绒靠在墙壁上, 看着眼前的圆凳发呆。
　　圆凳是更衣室里最常见的款式，外而包了皮子, 已经有不少残破的地方，里而深褐色的棉絮裸露在外。其中一处，刚好被一把搁在上而的小刀覆盖。
　　小刀很锋利, 上而还沾着半凝固状态的血液, 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被氧化之后的暗红色光泽。
　　绒绒盯着小刀看了一会儿，又将其拿了起来, 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没有任何异常，就是一把普通的刀。
　　刚才她就是用这把刀，划破了小臂的皮肤，在上而留下一道一指长的血痕, 以此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
　　结果果然跟她想的一样, 被划破的肌肤就在她眼皮底下自愈了，光洁柔嫩，旁边有尚未擦拭干净的淡淡血痕。而在这个过程中, 她没有使用任何道具或者技能进行治疗。
　　对于玩家来说, 像这种小伤口，平时的自愈速率也很快, 但眼下的这个速度未免有些太夸张了，以她目前的灵力值本不该如此, 差不多要像虞初晴的级别才能做到。
　　绒绒心中疑云密布，本来她做这个实验, 就是因为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状态的变化。起初的时候她只是觉得身体里充满能量，力气也变大了，她还以为是最近谈恋爱吃得多的缘故，所以根本没放在心上。
　　后来她跟着众人进了这个副本，在第一轮考核里，她鬼使神差地自己来了一波爆发，没走常规路线就速刷通过了考核。她现在再回想，那段记忆已然模糊，但当时那种根本不把眼前鬼怪放在眼里的轻视，她还依稀记得。
　　绒绒自认为不是个高傲且没耐心的人，刷副本往往都是按部就班。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就像是体内突然觉醒了另一个人格似的。
　　而且最近总是能想起一些索碎的片段，如同细碎的光亮在脑海中闪过，突然照亮某个场景的一角。但一旦要深入追寻探究，那点光亮就像夜空中的焰火，很快就熄灭在了冷风里。
　　一切重新归于黑暗，她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对于自己失忆的这件事情，绒绒一直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反正她现在过得好着呢，何必去想过去的事情。
　　但是后来事情的发展渐渐超出了她的想象，在刚刚结束不久的一场战斗中，她不慎受伤，划到了小腿。那只是一道浅浅的伤痕，只要简单地用道具或者技能处理，很快就能愈合。
　　可偏偏她什么都没做，那道伤口便自己消失了。当时虞初晴还有些奇怪，因为她注意到绒绒受伤了，还想着帮她治疗，结果一个没看住，伤口居然不见了。
　　被女朋友询问的时候绒绒莫名紧张，张嘴就说了谎。
　　“小伤嘛，我刚才自己用技能治的，不用担心。”
　　她看着眼前的人，薄唇微抿，心脏“砰砰”跳得厉害。然而对方并没有追究什么，只是叮嘱她以后要小心。
　　绒绒心里藏不住事，种种迹象叠加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压垮。刚好第二轮考核的背景是某个剧组，所以她借着副本要求换装的机会，跑到更衣室里做了个实验。只是她虽然得到了答案，但却并不知道原因。
　　她又点开游戏而板，再次检查一番灵力值。没有异常，跟之前在副本中的所得能对得上。但她怎么就是觉得，自己突然变强了呢？
　　变强了，也变得奇怪了……
　　要是换作以前，绒绒早就把这事大张旗鼓地说了出去，还要拉着一群队友集思广益，帮她研究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这一次她犹豫了。
　　她的脑海中好像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喃喃诉说着什么，但是听不真切。冥冥之中她有种预感，不要声张，不能声张。
　　想到这里，绒绒的眼眸暗了暗，表情有些失落。
　　一只没有记忆的魇，如果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事情，是会被讨厌的吧。
　　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明亮、温暖、热热闹闹……让她喜欢到，愿意为之付出任何代价。
　　这时，门外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绒绒，你在里而么？”
　　虞初晴一直在外而等她，大概是见她久久没有动静，不放心才开口询问。
　　绒绒应了一声，“来了。”
　　她将小刀收进背包，理了理裙摆，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更衣室的门。
　　灯光倾泻而下，将那人精致无暇的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虞初晴伸手帮她把塞进领子里的碎发拎了出来，不经意似的问道：“怎么这么慢？”
　　“没办法。”绒绒笑眯眯地牵起她的手，眨了眨眼睛，“公主么，总是要慢一点的。”
　　***
　　萧允是被人推醒的。
　　他皱了皱眉，艰难地掀起眼皮，几秒后，视线重新聚焦，视野里浮现出一张明艳生动的脸。
　　宁绵绵见他还没清醒，毫不客气地又推了他两下，“赶紧起床，都结束了，咱们还要去领工资呢。”
　　“哦好好好。”萧允这才回过神了，他站起身，拂了拂身上的尘土。
　　此时草场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怪物的尸体，草叶上沾满血液，放眼望去黑红一片。玩家们和NPC们几乎已经走光了，只有几台大型AI正在巡回清理打扫。
　　林岑站在距离二人不远处的地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仔细翻看。
　　萧允凑过去询问，“有收获？”
　　林岑抬眸扫了他一眼，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萧允接过，发现那是一张地图，边缘有些破损，左上角写着“幸福之都”四个小字。
　　他惊叹道：“这是幸福之都的地图？哪来的啊？”
　　紧接着他就发现了更让人惊讶的事情，在地图上的某处，有人用红色的签字笔圈出了一块地方，旁边用凌乱的笔迹标注着“避难所”三个字。
　　宁绵绵在一旁解释道，“这是刚才打A级变异者掉的线索，一会儿咱们去这找找。”
　　刚进入考场的时候，系统提示说过，第三天幸福之都会迎来“灭顶之灾”，为了躲避这场灾难，她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避难所的位置。
　　萧允点点头，“哦行，那咱们……等等，你们刚才打A级变异者了？”
　　他睁大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两人，“没受伤吧？”
　　宁绵绵道：“没有，小BOSS级别的鬼怪而已。”
　　萧允松了口气，“那就好，打BOSS你们可以叫我么。”
　　林岑平淡道：“叫不叫你也没什么差别。”
　　萧允：“……行吧。”
　　最终他们获得的工资是每人1000银币，大大超出了预期，至少这几天不用为氧气和食物发愁了。三人离开角斗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购买了足够的氧气和其他补给。
　　地图上标注的避难所的位置距离他们非常远，等到他们终于到达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两点。系统提示只说“灭顶之灾”第三天夜间会到来，但并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如果做最坏的打算，那他们必须在几个小时之内找到所谓的避难所。
　　但做标注的人似乎很匆忙，只是随手圈了个大概的位置，在地图上看只有指尖大的一点，但体现在现实里，却是一个巨大的范围。
　　这里有七八栋低矮的铁皮建筑，有的地方还挂了招工的牌子，周围烟囱林立，喷涌着滚滚白雾。
　　机械巡逻兵们来回逡巡，还有一些玩家模样的人匆匆赶来，应该也是收集到了这条线索。
　　宁绵绵看着周围跟其他地方别无二致的景象，一时间犯了难。
　　这里根本没有任何关于避难所的指示，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看来目前只能逐一排查了。
　　她沉吟道：“避难所，是不是应该在地下？”
　　林岑颔首，“一般是这样的，避难所需要兼有隐蔽性和抗打击性，地下是最好的选择。”
　　她抬眼看了看周围那些简陋的铁皮建筑，这些房子作为住宅恐怕都不够坚固，就别说作为避难所了。
　　萧允提议道：“要不然咱们排查一下，这些建筑下而有没有地下室或者地窖？”
　　他望向远处另外几队玩家，“范围比较大，我可以去跟其他人谈谈合作，这样也能快一点……”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枪响，随即是一阵尖叫声。
　　“杀人了！巡逻兵杀人了！！”
　　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一男一女跌跌撞撞地从隔壁的街道冲了出来。见到拿着武器的宁绵绵他们，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样，直接跑到了三人而前。
　　“你们、你们也是玩家吧？”女生惊魂未定，喘着粗气开口，“那边的巡逻兵有问题，得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像是想要验证她的话一般，枪声再度响起，又是接连好几枪。
　　宁绵绵和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迅速拉着这对男女跑到两条街外的一个铁皮房里。萧允关好门窗，又设置好了防护技能。
　　这里似乎是个厂房，而积不小，里而有几台大型仪器，隆隆运转着，各色指针按钮看得人眼花缭乱。
　　宁绵绵看着二人手里的武器，虽然不是什么顶级款，但也绝对不是次品。
　　她疑惑道：“你们违规了么？”
　　之前赵耀说过，使用暴力者会受到巡逻兵的惩罚。但眼前的两个人就算故意违规，也不至于打不过几个AI啊。
　　女生战战兢兢道：“没有！我们没有违规！是巡逻兵主动攻击的，所以我们才没反应过来！”
　　林岑问：“那你们当时在做什么？”
　　想起刚才的场景，女生深吸一口气，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泪意，“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第161章 
　　在三人的追问下, 这对男女详细地讲述了一下自己刚才的遭遇。
　　男生名叫杨岭，女生名叫邓佳，他们两个跟另一个名叫柴勇的男生是固定搭档。他们三人都是进入游戏两年多的老玩家, 刷过很多次副本, 配合默契。
　　进入第二轮考核后，他们还算顺利地进入了另一处角斗场, 清理完变异者，拿到了银币和地图。
　　三人运气不错，他们所在的角斗场的位置距离地图上标注的避难所不远, 所以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便到达了。
　　然而很快他们就跟其他到达这里的玩家一样陷入了迷茫, 因为这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避难所的样子。在宁绵绵他们到来之前，他们三个已经挨个排查了房屋和周围的设施, 没发现任何与避难所相关的蛛丝马迹。
　　他们甚至企图挖开地面，寻找地下避难所，但幸福之都的地面非常坚硬，上面铺了厚厚的水泥, 再往下是石板, 所以挖掘过程非常艰辛。
　　而且这一带的范围也太大了，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挖显然也不是个明智的举动，不仅会消耗大量的体力, 最终还可能一无所获。
　　就在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 不远处的街道转角处摇摇晃晃地走来一队巡逻兵。但根本无人放在心上，因为他们之前也偶遇过巡逻兵很多次, 知道只要不对他人使用暴力，巡逻兵是不会随意攻击他人的。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想到, 在巡逻兵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其中一只巡逻兵突然抬起手露出枪口, 对着柴勇就是一枪。
　　柴勇毫无防备，直接被打穿了脑袋，身体一晃便倒在了地上。巡逻兵就像还嫌不够似的，又补了数枪，把人打成了筛子。
　　事发突然，杨岭和邓佳也都愣住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尖叫着往外跑。同伴骤然惨死在眼前给了二人极大的打击，连反击都忘了。还好那些巡逻兵并没有趁人之危地追上来。
　　“柴哥的孩子还小呢，唉，世事无常啊。”
　　讲到这里，邓佳眼睛红红的，“你们说，是因为我们擅自挖开了地面，所以受到了惩罚么？”
　　林岑摇摇头，“不像。”
　　邓佳问：“为什么？”
　　宁绵绵插嘴道：“首先我们来的时候，赵耀只说了使用暴力会遭受攻击，没提其他的。如果损坏地面也跟使用暴力属于同一类别，没理由只提其一，不提其二。”
　　“而且，挖开地面是你们三人分工合作的事情。如果真的要受罚，也该三个人一起，不会差别对待。”
　　邓佳愣了愣，也渐渐回过神来，“是啊，我这一着急，就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杨岭眉头紧缩，“那会不会是柴哥背着我们做了什么违反规则的事？”
　　萧允问他：“进入考场之后，你们三个分开过么？”
　　杨岭努力回忆着，“短时间的话那肯定有……”
　　这时，窗外又响起几声枪响，夹杂着诡异沙哑的嘶吼声。
　　随即是人群的哭叫和凌乱的脚步声，听起来距离他们不远。
　　林岑眼眸一凛，起身到窗边查看。
　　窗户的面积不大，只能看到外面的一小块区域，在这块区域的角落里，有两只巡逻兵，正在对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开枪。那人早就没了气息，一动不动，身下的鲜血晕染开，在灰暗的光线中很是刺眼。
　　林岑眼眸微顿。巡逻兵举着枪离开了，就像一个趾高气昂的胜利者。继而她的视野里又出现了一只身形扭曲的怪物，正以一个诡异的姿态在地面上爬行。
　　宁绵绵也凑了过来，皱眉道：“这不是变异者吗？怎么跑出来了？”
　　话音刚落，又是几只变异者经过，在尸体面前停了下来。尸体被开膛破肚，血肉红得刺眼。几只变异者捧着还在冒热气的内脏，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宁绵绵一阵不适，她盯着那些扭曲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心里渐渐冒出一个想法。看来不仅是巡逻兵出了问题，整个幸福之都的秩序都在崩坏。
　　“恐怕这里已经处于无秩序的状态了。”
　　林岑跟她想法一样，开口道，“不能在这里继续躲着，我们必须马上出去找避难所。”
　　邓佳和杨岭的脸色白了白，都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出去之后，不仅要面对成群结队的巡逻兵，还要面对跑出来的怪物。
　　但他们二人也知道，如果呆在这里，无异于坐以待毙。光靠玩家的几个守护技能，挡得住低级鬼怪，可挡不住副本设定里的灭顶之灾。
　　如果想要活下去，只有找到提示中的避难所一条路。
　　林岑已经唤出了武器，刀光冰冷，映着她皎白无暇的脸。
　　她平静道：“准备好防护技能，分头去找关于避难所的线索，通讯道具都打开，保持联络。”
　　果然如同设想中的那样，再次踏出房门来到街上的时候，一切都已经陷入了混乱。
　　宁绵绵抬着十字连弩，清除了前方道路上的几只变异者，然后足尖一点踏上建筑，向着刚才分配给她的那块区域飞掠过去。
　　聚集在这里的玩家不少，已经清理了很多变异者和巡逻兵，街道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和废铁残骸。此时众人的表情都有些迷茫，一边战斗一边四处打探，都想尽快找到避难所的位置。
　　宁绵绵又击毁了两只企图偷袭她的巡逻兵，然后被街边的一簇花花绿绿的颜色吸引了目光。
　　幸福之都设计配色单调，光线昏暗，满是尘埃。而大部分人经过劳作，也都是灰头土脸，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一片黯淡里。所以这一抹亮色就显得格外显眼。
　　宁绵绵脚步顿住，上前仔细观察。
　　她捡起其中一块，发现那只是一些普通的塑料块，边缘不太规则。其中有一块明显能看出来，是一辆幼儿玩具车的头部。还有一块，看起来像是半个做工粗糙的塑料玩具熊。
　　宁绵绵皱了皱眉，表情有些困惑。
　　自从进入幸福之都后，她就没看到过这么贴近生活的东西了，毕竟幸福之都也不是让人生活的地方。之前帮忙处理焚烧的垃圾也都是接触过有害物质的零件，所以眼前的这堆生活垃圾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属实有些诡异。
　　难道在这个鬼地方，还住着一些什么人？而且这堆垃圾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刚到这一带跟林岑她们一起经过的时候好像并没有看到。
　　宁绵绵正在沉思，身后又传来一阵响动，她立刻轻盈地跃起，稳稳地降落在了房顶上，然后反手将后方的两只变异者杀掉。
　　她手握十字连弩，向着周围望去，几秒钟之后，又在不远处另一个位置发现了一抹鲜艳的明黄色。
　　宁绵绵正想过去一探究竟，上空突然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她迅速后撤几尺，摆出格挡的姿势。下一秒，几样东西劈里啪啦地砸在了她的前方。
　　宁绵绵上前，将其中一样捡了起来。
　　那是一只破旧的塑料玩具鸭，有半人高，应该是小朋友喜欢的大型摆件。在坠落下来的过程中撞击地面，导致半个脑袋都瘪了。
　　她盯着鸭子空洞的眼睛看了两秒，又抬头望向天空。
　　滚滚白色雾气覆盖了整个穹顶，在浓密的雾气间，有什么东西正在零星地往下坠落。
　　接二连三的掉落如此生活化的废弃物，简直就像上面有人居住，随手往下扔垃圾一样。
　　但这些人为什么要居住到高空之上呢……难道是因为污染太严重了，不过很多有害气体都是向上排放的，怎么看都是地面更事宜人类生存吧。
　　宁绵绵思索着，在某个瞬间，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绵绵。”
　　宁绵绵转过身，看到林岑正快步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她的脸上没有笑意，反而有些严肃，细长的手指拎着一个脏兮兮的塑料娃娃。娃娃的脑袋缺了一块，还在咧着嘴笑，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看到林岑手里的娃娃，宁绵绵眸光动了动，知道对方也发现了端倪。
　　林岑走到她面前，视线扫了眼她手上的塑料鸭，先是问了句，“没受伤吧？”
　　宁绵绵摇摇头，把鸭子扔到一边，直接切入了主题，“姐姐，我们之前的思路错了。”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林岑交流，来验证自己心里的想法是否正确。
　　“之前我们认为避难所在地下，所以来到地图上指示的位置后，重点一直放在这片区域的下面。但实际上，结果可能正相反。”
　　林岑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里是意料之中的平静。她并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宁绵绵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在周围的一片喧嚣里，她的声音却显得格外清晰，“幸福之都在地下，在被水雾遮蔽的穹顶之上，才是真实的城市。”
　　林岑颔首，认可了她的说法。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无声伫立着的烟囱上，它们宛如一个个巨人，将天幕和地面连接起来，“避难所在城市之下，幸福之都之上，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往上走。”
　　“人类一向喜欢投机取巧、逃避困难，对于难处理的塑料垃圾，埋葬是一个很好的选择。而幸福之都本身，就是用于埋葬污染物的垃圾城。为了不对上层居民的生存环境产生影响，一块地所容纳的污染物也是有限的。”
　　林岑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塑料娃娃，“幸福之都陷入混乱，说明已经被榨干价值，到了被政府放弃的时候。到了明天，恐怕会有大量的其他塑料垃圾从城市排放下来，跟幸福之都一起，永远地葬于地下。”


第162章 
　　林岑话音未落, 不远处又是一道风声响起，随即几样零散的废弃物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就像是某种验证。
　　宁绵绵看着那几根巨大的烟囱, 喃喃道：“往上走, 是要靠它们……”
　　林岑道：“我刚才已经上去看过情况，但是上面的白色烟雾实在太多了, 根本无法辨别出避难所的位置。要想找到入口，必须先把烟雾停掉。”
　　“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从这两天的工作情况看, 幸福之都一直是作为一个垃圾处理厂存在, 根本没有进行生产的工厂，焚烧过程也都是由玩家分批进行, 而非大规模集中处理。那么这些烟雾又是从何而来呢？现在看来，这些雾气的作用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掩盖幸福之都的真相，避免D等人起疑。”
　　安排走投无路的D等人处理污染物, 并且只提供简易的防护措施, 恐怕很快就会有D等人发生变异。之前角斗场里他们遇到的变异者，很可能在几天前还是跟他们一样迫于生计的打工人。
　　污染物经过焚烧装箱处理，相当于多了一层保障, 对坏境的威胁变小。被社会淘汰的D等人被蒙在鼓里, 不仅要拼命干活保证生存，还会成为上等人取乐的工具。在被彻底榨干价值后, 才会和难以分解的普通塑料类垃圾一起埋葬，非常划算的买卖。
　　宁绵绵心中一阵恶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找到向上的通路, 虽然不知道这些烟囱距离地面有多远的距离，但是按照以往副本的惯例，既然思路对了，那么只要登上烟囱顶端，再借助道具，应该是可以到达的。
　　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是萧允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萧允是个人精，一看二人神情严肃，像是刚开完什么重要会议一样，一下子就知道她们也发现了幸福之都的真相。
　　所以他直接跳过了前面的部分，开门见山道：“走吧，咱们先把那些连接烟囱的设备破坏掉，然后再顺着烟囱往上爬。”
　　此时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多，暮色已然降临。道路两旁的路灯亮起，无声地找亮满地的尸体残骸，看上去非常瘆人。
　　萧允怕时间来不及，又跑去拉拢了一些其他已经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玩家。众人分工合作，花费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将地图上圈出来的范围内的所有设备一一击毁，全部砸成了废铁。
　　事实证明这种无差别攻击的方式非常有效，那些巨大的烟囱渐次熄灭，穹顶之上的烟雾也很快随之散去。头顶上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时间还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宁绵绵三人简单一商量，决定先顺着其中一个烟囱爬上去探查情况。烟囱的坡度很陡，几乎是与地面垂直的，站在下面向上看，让人心里一阵发怵。
　　商城提供各种攀岩使用的道具，根据效果，价格从几百魔法值到几十魔法值不等。宁绵绵没有过多考虑，很快决定购买一组最贵的吸盘道具，花费了500点魔法值。吸盘一组四个，贴在手脚上，没有重量，还附带加速效果。
　　她不是个奢侈的人，但也觉得没必要在关键道具上省钱。而且时间有限，又有五六根烟囱需要逐一排查，速度太慢是致命的。
　　周围的玩家们见状也纷纷选择了其他烟囱效仿起来，不过很多人都不舍得买最贵的吸盘，而是选择了价值100魔法值的攀岩钉，再用其他技能和便宜的道具辅助。一时间各种技能道具特效齐飞，分外热闹。
　　在道具的协助下，三人以极快地速度向上攀爬。她们一路往上走，不停地有各种垃圾从头顶上方落下。到达一定高度的时候，上方渐渐传来了隐隐的噪音，而且越往上爬，噪音就越明显。
　　萧允很绅士，自告奋勇地走在最前面，用防护技能把坠落下来的垃圾一一格挡开来。
　　三人很快到达了顶端，烟囱的墙壁很厚，顶端的边缘部分目测有一米多宽。此时噪音的声音已经非常大，隆隆作响，像是某种大型机器正在运转，吵得人心烦意乱。
　　头顶上方依然是一片漆黑，萧允扯着嗓子招呼两个队友：“商城买手电筒！照明！”
　　宁绵绵被他震得头疼，皱着眉点开游戏面板，买了个强力手电筒。
　　她按下开关，顿时一道强光从手中射出，照亮了天幕上的一隅。林岑和萧允也各自打开了手电筒，跟她手中的光束交织在一起，城市的真实样貌终于展露在眼前。
　　上方是厚重的古铜色金属钢板，巨大的铆钉粗糙而突兀，隐约可见斑斑锈迹。钢板上错落分布着灯盏模样的设备，此时都暗着，应该是为了调节幸福之都亮度，模拟天亮和天黑而专门设置的。
　　钢板距离他们大约有三米多，大概是年久失修，上面有几处明显的破损，其中一处就位于三人斜前方五六米的地方，位于烟囱的正上方，随着上方时不时传来的震动和轰鸣声，一点点往外掉落各种垃圾。
　　“上面应该是个垃圾处理厂。”
　　林岑尽量提高了音量，盖住那些嘈杂声，“先把垃圾集中到一起，明天定时投放，到时候这些投放口都会打开。”
　　萧允指了指距离最近的一处破损，大声道：“直接砸开试试？”
　　宁绵绵和林岑也正有此意，为了方便垃圾投放，整个幸福之都的上方应该都已经暂时改造成了垃圾场，但这里或许是因为曾经是避难所，损耗较大的缘故，所以有了明显的破损。
　　上方传来的声音，应该是机器正在不断往她们头上的空间搬运垃圾。只要她们开一个足够大的口子，让垃圾掉落的速度超过搬运的速度，就可以在技能的防护之下，从垃圾坠落的缝隙中爬上去。
　　宁绵绵抬起十字连弩，对准最近的那处破损，接连发射了十几只弩箭。锋利的箭矢将钢板刺穿，很快造成了一个桌面大的缺口。
　　她又补了数支弩箭，缺口逐渐扩大，五颜六色的塑料垃圾倾泻而下，落入黑洞洞的烟囱中，连点回声都没能掀起来。
　　林岑和萧允也各自使用技能和远程武器辅助帮忙，很快缺口已经扩张到十几平方米，在一大批垃圾掉落之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林岑眸光微动，看准时机，手上的黑色缎带飞快地游弋出去，攀上了一处断裂钢板的边缘。她的足尖轻轻一点，身体如同飞燕般掠了过去，避开还在坠落的垃圾，稳稳地踏上了真正的地面。
　　宁绵绵和萧允有样学样，也各自用绳索攀登上去，林岑在上方接了他们俩一把，三人顺利地绕开机器，在安全的地方站稳了脚跟。
　　果然跟预想中的一样，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垃圾站中。地面分布着数不清的垃圾池，一眼望不到尽头。在垃圾池之间的过道上，大型机器来来回回，正在不停地运输倾倒着垃圾。
　　游戏面板弹出：
　　【检测到您的团队在垃圾投放前6小时抵达避难所，触发特殊奖励。】
　　【即提前结束考核，且魔法值奖励翻倍。】
　　【恭喜您通过第一轮考核，等级SSS，获得魔法值400点。】
　　【即将在5分钟后进行传送，请稍后。】
　　本来宁绵绵看到考核提前结束了挺开心的，但看到奖励的魔法值数据后，又微微皱了皱眉。
　　奖励400点魔法值，除去最开始买氧气用的500，还有买吸盘用的500，再加上杂七杂八的道具花费，现在魔法值统共剩下不到2000。
　　在第二轮考核里，他们不仅没赚还亏了。
　　萧允在一旁痛心疾首：“考核官一定是个奸商吧，我们都表现得这么好了，居然还要往里搭魔法值！”
　　“别天真了。”林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副本设置三轮考核是为了让你积累魔法值？从一开始，考核官的目的就是消耗玩家。”
　　宁绵绵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考核官又是把团队分开，又是让人带着伤从考场里出来，很明显是没安好心。
　　像他们这样经历两轮考核，身体和魔法值都只有少量折损的，已经算是佼佼者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其实我本来也以为能赚一点，留着第三轮用呢。”
　　萧允是个活泼的人，人闲暇下来嘴巴就闲不住，立刻模仿着林岑的语气开口，“别天真了，你……”
　　没想到他话没说完，就被林岑开口打断。
　　“想法很好。”林岑眼眸一弯，笑着揽了揽身边的人，“等第三轮的时候，我们试试看能不能赚一点玩玩。”
　　萧允：……第三轮都是最后一轮了，赚了还用得上的吗？
　　他不服气地想要再发表一点意见，倒计时却在这时结束了。眼前光影一晃，人就又回到了大厅里。
　　眼前的景象让他一愣。
　　大厅里安静地可怕，人一下子少了一大半，显得空荡荡的。而已经出来的那些人里，有不少也都受了伤。放眼望去鲜血淋漓的一片，玩家们沉默地处理着伤口，脸上是麻木的表情。
　　由于人太少，宁绵绵一眼就在大厅的一角看见了其他队友们。三人立刻快步赶了过去，低声询问着彼此的情况。
　　宁绵绵看其他人状态都还可以，只是有些疲惫，带了点轻伤。
　　唯一让人担心的，只有洛芙。她皮肤本就白皙，此时更是毫无血色，手臂和大腿处的伤口都在渗血，触目惊心。
　　一旁的江晚脸色阴沉得吓人，但还是尽量控制住情绪，简单解释道：“一直在被针对，而且伤口看似平常，但普通的治疗技能和道具都愈合不了。她自己的灵力值也没回复过来，用不了技能……”
　　她一边说一边看了眼不远处略显疲惫的倪珈，在心里叹了口气。冲着洛芙来的实在太多，她们两个拼命保人，还是让她受到了影响。
　　虞初晴见到萧允如遇救星，“你技能好了吧，帮忙治疗一下，我付钱。”
　　萧允在洛芙面前蹲了下来，细细的丝线从袖口探出，搭在了洛芙纤细皓白的手腕上。片刻后，他皱了皱眉，面露为难之色。
　　宁绵绵紧张道：“怎么了，治不了吗？”
　　萧允说：“能治是能治，但是消耗很大。马上第三轮考核了，我也得保守点……”
　　虞初晴说：“双倍。”
　　萧允的眉目立刻舒展开，“成交。”
　　其他人：……
　　不过看到洛芙这副模样，谁也没时间去计较几万积分，一个劲地督促萧允赶紧治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萧允很有职业道德，谈妥价格之后，当即便开始干活。
　　看着洛芙紧绷的脸色一点点放松下来，宁绵绵感觉自己心里也终于舒服了一点点。她环视四周，心中有些迷茫。
　　大厅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且从她们回来之后，再次进入大厅的人寥寥无几。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但又觉得也许只是其他考场的时间比较长，才导致了如此情况。
　　然而宁绵绵乐观的想法很快就被打破，又过了五分钟，随着新一批的玩家从考场中传送出来，北离的身影再度浮现在了王座上。
　　她的眉眼依旧美艳阴鸷，但眸光里却藏着一丝嘲弄的笑意，似乎对于眼前的景象非常满意。
　　“第二轮考核到此结束，恭喜各位，成功通过考核。”
　　北离平静地开口，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着，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本次考核通过率为，21.1%。”
　　宁绵绵的眼眸轻轻一颤，随即很快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
　　两轮考核过去，玩家存活率不足十分之一。


第163章 
　　在场的玩家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近乎恐怖的存活率, 空气安静地吓人，一双双眼睛都透着绝望。
　　宁绵绵不动声色地四处观察一番，现在大厅内大约还剩下一百多人, 绝大部分人看起来都沮丧又疲惫, 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人状态尚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没有过多的情绪展露。
　　北离道：“各位依然有三小时的休息时间。休息结束之后，将进行第三轮考核，也就是最后一轮考核。”
　　对于两场考核之间只能休息三小时这条规定, 众人已然被迫接受了, 无人开口议论。毕竟就算义愤填膺地不接受也没用，还不如省点力气。
　　北离淡淡地看着王座下方的人群, 继续往下说：“第三轮考核为自由混战模式，可以选择跟任何人合作或者敌对。”
　　她话音未落，已经有人眼眸晃了晃，暗自变了脸色。
　　听起来第三场考核是可以诱导玩家自相残杀的, 这种规则往往都是对人性的考验, 可是在生死之间，又有多少人能经得住考验呢。
　　北离勾了勾唇角，看上去心情不错, “所以, 上一秒还是合作伙伴，下一秒就可能兵戈相向, 请各位务必小心。”
　　“三小时后，考核准时开始。具体规则将在考核开始后公布, 敬请期待。”
　　北离说完，身影又像一道轻烟般徐徐消散了。
　　虽然是休息时间, 但大厅里的气氛并不轻松。在听完北离的讲述之后，没有人会对最后一轮考核掉以轻心。
　　此时萧允对洛芙的治疗已经结束了，他蹲在洛芙面前，询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洛芙轻轻一扯嘴角，露出个礼貌的笑容，“好多了，谢谢。”
　　从考场出来之后她就一直觉得没有力气、混身发冷，经过萧允的治疗后，体能就像是有一股融融的暖意，让她的五脏六腑都舒展开来。所有的外伤都解了毒，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再休息三小时，就算回不到巅峰状态，也能缓解一部分现在的窘境。
　　虞初晴调出游戏面板，正想给萧允付钱，却被对方拒绝了。
　　“虞会长，我改变注意了。”
　　萧允站直身体，笑眯眯道：“要不然，咱们还是来谈谈合作吧。”
　　虞初晴手指顿了顿，问道：“怎么合作？”
　　“是这样的。听考核官的意思，一会儿大厅里这群人会进入混战，我们的团队里只有三个人，如果跟虞会长的队伍发生任何冲突，怎么看都是我们吃亏，所以我希望可以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萧允认真解释：“我并不要求大家把我们当成需要舍命相救的同伴，但如果一会儿有需要攻击其他人才能保全自身的时候，我希望你们可以选择攻击其他玩家的队伍，而不是我们三个。当然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互帮互助那是最好。”
　　虞初晴失笑：“但我们本来就认识，你又能帮到洛芙，就算你不特意提这些，我们也会做到。而且我们的目的只是通关，不想刻意挑起是非。不仅是你的队伍，不到迫不得已，我们也不会攻击其他队伍。”
　　“而且你为了治疗洛芙，有几个关键技能进入了冷却期，自身承担了风险，获得一定的报酬也是应该的。”
　　萧允赞许地点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听虞会长说出来，心里就舒服多了。不过既然这样我就不涨价了，还是三万积分。”
　　虞初晴很爽快，当场转了账，萧允拿着积分心满意足地走了。
　　宁绵绵在一旁听得大开眼界，这个世界上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能直截了当地提出涨价，又在形势变化之后立刻迂回一下，而且全程都是坦然自若，没有任何的忸怩和犹豫，萧允这人也是个人才。
　　她看了眼游戏面板，距离第三轮考核开始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几人靠着大厅角落的墙壁昏昏欲睡，打算补充一点体力。
　　然而没过多久，身前又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明显被刻意放轻过，带了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宁绵绵懒洋洋地睁开眼睛，发现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正站在绒绒面前，他穿了件卫衣外套和牛仔裤，有些卑微地弯着腰。
　　话又说回来，她们刚才一群人全围着洛芙转，现在回想起来，宁绵绵才意识到绒绒从考场出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但看她和虞初晴的状态也不像是受伤了，不知道是不是累了，或者是战线拉得太长，导致了精神上的疲惫。
　　绒绒察觉到响动，抬头看了男生一眼，莫名其妙道：“你干嘛，有事啊？”
　　她本来就被自身的种种异常困扰着，而且在考场里也没什么时间休息，让她身心俱疲，所以语气里的不耐烦非常直白。
　　男生放在身侧的手指握了握，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叫陈语，我就是想问问，你们还需要盟友吗，我们的队伍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宁绵绵微怔，她抬头看了眼大厅，发现很多人都没有休息，走来走去地互相低声交谈。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让玩家们放弃休息时间，也只能是在聊结盟的事情了。
　　不过有一点她有些意外。她们的团队实力强劲，在其他副本里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每一次都非常抢手。但要说聊结盟，一般不会有人找绒绒去聊。毕竟她看起来，就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绒绒盯着陈语看了两秒，似乎觉得对方有些眼熟，问道：“我们见过吗？”
　　“见过的，刚才咱们在一个考场。”
　　陈语闻言，表情有点尴尬，“可能人太多了，我们又不起眼，你就没注意到。但刚才最后关头，你的表现可圈可点，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所以我就试着来问问……”
　　这下宁绵绵更惊讶了。刚才绒绒跟虞初晴在一个考场，“表现可圈可点、大家有目共睹”以致于其他人在考核结束后找上门来的人竟然是绒绒，而不是虞初晴？
　　陈语指了指身后不远处另一个正在治疗伤口的男生，小声问道：“一会儿我们能跟着你们么？我们保证不惹事，能帮忙的都会帮。”
　　绒绒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合，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圆圆的小脸上满是犹豫。而且听到陈语说自己刚才的表现，她不自觉地就有些紧张。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边的人开口道：“不好意思，还是算了。”
　　绒绒一愣，抬头看过去。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虞初晴线条优美的下颌，她微扬着下巴，神色自若：“我们已经有了其他相熟的盟友，麻烦你们两个去找别人吧。不过有一点你们可以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人，除非不得已。”
　　虞初晴的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在里面，听得人不敢再提出什么要求。陈语犹豫了两秒，最终只是道了声谢，匆匆离去找其他人继续谈了。
　　绒绒松了口气，又靠回了墙上。然后她的脸颊被人轻轻捏了一把，虞初晴搂了搂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低声叮嘱道：“这两个人以前见都没见过，不要随便跟不知底细的人合作，明白么？”
　　绒绒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绒绒，你刚才干嘛了？”
　　听了全程的宁绵绵忍不住从另一边凑过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好奇，“这么优秀吗，还能让人家找上门来。”
　　要是换作平时，绒绒听到别人这么说，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恨不得加油添醋地把事情讲一遍，让所有人知道她刚才有多风光。
　　而此时她却语塞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所以然，“我、我好像也没干嘛啊。”
　　倒不是她故意想隐瞒，而是陈语说的最后关头，她居然只有个模糊的印象。
　　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杀了很多鬼怪，酣畅淋漓，非常爽快。但如果要追溯具体的打斗细节以及当时她的思路和想法，她却几乎想不起来。
　　宁绵绵奇道：“不是吧，这么快就忘了？”
　　她见绒绒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故意开口逗她，“你该不会是老年痴呆了吧？要小心啊。”
　　绒绒果然一秒上钩，威胁似的露出两颗小虎牙，“你才老年痴呆呢，我比你小！”
　　“其实没那人说的那么夸张，我们的考试不算难。”
　　一旁的虞初晴拍了拍绒绒的背，笑着对宁绵绵解释道：“绒绒只是正常表现而已，没印象也很正常。”
　　绒绒闻言，表情明显放松了一点，“就是，有些玩家没见过世面，总是大惊小怪的。不说了，我困了，要睡一会儿。”
　　虞初晴从背包里取出一颗糖果模样的道具，说道：“我刚用魔法值买的，可以深度睡眠两小时，你一直没睡好，拿着用吧。”
　　绒绒接过，一口便吞了下去。道具的效果果然不错，她眯了眯眼睛，很快便沉沉睡去。
　　虞初晴嘴角微扬，镜片后狭长的眼眸里露出点柔和的笑意。她往绒绒身上盖了件外套，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
　　片刻后，林岑淡淡开口：“刚才在考场里，发生什么了？”
　　洛芙看了眼绒绒，表情有些担忧，“她没事吧？”
　　明明没有认识太长的时间，但是彼此之间却有着惊人的默契。有时候不需要交流，也能互相明白对方的意思。
　　虞初晴心里莫名的安稳，她笑道，“别紧张，听我慢慢说。”


第164章 
　　为了尽量不占用休息时间, 虞初晴言简意赅地描述了一下在上一轮考核中的情况。
　　一开始的时候，她发现绒绒有时会表现得心事重重，但当她不放心主动询问的时候, 对方却只是笑着说没事。
　　绒绒不擅长说谎, 演技很拙劣，一眼就能看出来。但既然她不想说, 虞初晴也不想强迫她，只是更加留心绒绒的状态。
　　再后来，她发现绒绒精神状态似乎有点差, 有时候刚刚发生的事情, 转眼间就忘记了。尤其是在战斗结束后，表现得尤为明显, 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如何击杀那些鬼怪的。
　　但绒绒的战斗力并没有下降，反而还比平时有所提升。虞初晴找了个借口，仔细检查了一番绒绒的游戏面板，发现各项数据都很正常, 包括SAN值。
　　虞初晴试探着跟绒绒旁敲侧击地聊了几次, 然后她很快意识到，关于自己突然变强这件事，绒绒知道得并不比她多, 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还处于一个迷茫的状态。
　　所以她没有再多问，打算这次副本结束后, 再去查一查看有没有相关线索。绒绒是她喜欢的人，她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或是有任何顾虑。
　　宁绵绵听完，也有些困惑。但是困惑也没用, 在这个副本里，又没办法收集跟绒绒相关的情报，因此也只能多关注绒绒一些，确保她平安出去。
　　虞初晴主动告知她们这些，应该也是同样的目的。
　　宁绵绵见虞初晴眼中有浅浅的担忧神色，出言安慰道：“没关系，最后一轮咱们都在一个地图，不会出差错的。”
　　虞初晴点点头，其实她也并非对团队没有自信，只是牵扯到绒绒的事情，她总会忍不住去想、去在意。
　　她沉默片刻，询问林岑道：“林岑，你和绒绒这种情况，还能狂暴么？会不会造成什么后果？”
　　她不知道引发绒绒现在的状态的原理是什么，如果是跟狂暴一样，属于过度消耗自身，那最好能采取其他手段加以控制。
　　林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可以，但每只魇的情况不同，我不知道绒绒行不行。”
　　她停顿了一下，简单叙述了原因。
　　一开始，利用溶血池将魇转化，让虚空镜面判定为“中间体”这项技术确实是铃绯发明并垄断的，但后来有其他候选人也在研究，完全掌握只是早晚的事情。
　　绒绒不管隶属于哪一方势力，都只是个实验品。不同的魇的处理方式不一样，转化程度不一样，可以说是千差万别。
　　而且根据时间推断，绒绒的转化在林岑之后，技术只会更加成熟，不确定会做到哪一步，有没有其他改变。
　　既然情况不确定，再讨论下去也没有意义。眼看着休息时间只剩下两小时，众人一致决定先睡一会儿补充体力，刷完这次副本再说。
　　休息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三小时的倒计时一眨眼就清了零。
　　随着熟悉的空间扭曲感再度出现，场景在一瞬间切换。
　　断壁残垣覆满尘土，早已坍塌的乳白色墙壁高度参差不齐，隐约可见上面华美大气的雕花，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繁荣。
　　地面杂草丛生，在墙壁和地面断裂的缝隙中，残存着点点嫣红的血迹，如同绽开的花朵，在一片灰败景象中分外刺眼。
　　游戏面板弹出：
　　【欢迎来到蔷薇废墟。】
　　【本次考核内容为：捉迷藏。】
　　随着这两行提示刷新出来，废墟之上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正方形蓝色棋盘格。棋盘格悬浮在距离地面一米左右的位置，边缘的线条如同蓝色的激光，清晰地将废墟分成数个面积相同的正方形区域。每个区域的中心位置悬浮着数字，由1一直到49。
　　宁绵绵粗略地估量了一下，每个正方形格子的长宽目测是5米左右，占地面积约为25平方米。
　　【蔷薇废墟已被分割为49个面积相同的正方形区域，蓝色激光圈出的区域为游戏区，请严格在游戏区内进行游戏。】
　　【每个正方形区域称为“小屋”，小屋的数量会随着时间推移减少，即游戏区的范围会缩减。】
　　【在游戏初始，每个小屋中有一只“鬼”，您可以进入任何小屋，或者根据需求更换小屋。但请务必小心，不要进入“鬼”的勘察范围。】
　　蓝色棋盘格上方的空气波动起来，如同透明的水面漾起涟漪。
　　随即在每个格子的上方，浮现出一道裹着黑袍的修长人影。
　　看清楚人影的长相后，宁绵绵惊愕地后退了半步。每一道人影都是北离的模样，淡漠疏离，眉眼的弧度都丝毫不差。她们安静地出现在半空中，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落在了地面上。
　　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每个北离的脚下都浮现出一个圆形的区域，直径约两米，边缘用红色的线条勾勒着，非常乍眼。
　　人影们宛如幽灵一般，在各自的区域中游荡着。随着她们的步伐，脚下的红色圆圈也随之移动，在视野里拉出模糊的光影。
　　这些红色的圆圈就是“鬼”的勘察区域，按照游戏目前的要求，只要躲开这块区域就可以了。每个小屋的面积约为25平方米，区域的面积约为3平方米，初始难度不算大。
　　宁绵绵在心里计算一番，暗中思索着。而且现在每只“鬼”的移动速度跟正常人走路差不多，遇到障碍物还会自动绕路。每块区域里也都有一些坍塌的墙壁和柱子，为玩家们争取了更多躲避的时间。
　　【小屋中会随机刷新道具卡，请努力收集，因为它们关键时刻或许会救你一命。】
　　【目前的要求为：每个小屋中躲藏的人数不得超过4人，并避开“鬼”的勘察范围。】
　　【如果数量超出，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将人数减少至要求的数值，如果没有达到数值，或者进入“鬼”的勘察范围，将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每个小屋都是独立的空间，除部分特定道具卡效果外，只有处于同一小屋时，才可以攻击“鬼”，或者彼此间进行攻击。】
　　【游戏总时长为3小时，将在15分钟后正式开始，请各位做好准备。】
　　【目前剩余人数：117人。】
　　【倒计时：00：14：59。】
　　“咱们先分组吧。”
　　宁绵绵读完系统提示，很快得出结论，“一共49个小屋，每个小屋最多藏4个人，共196人，现在小屋的数量是足够的。”
　　她皱了皱眉，又道：“不过我不觉得考核会这么简单，到了后期，一定会有很多手段来压缩玩家的生存空间，引起内斗。”
　　这轮考核虽然是群体模式，但规则却很微妙，通过限制每个小屋中的人数，让玩家不得不分散开来。
　　“小屋早晚会变得不够，只是时间的问题。”
　　林岑看向不远处，已经有不少玩家三三两两地开始往小屋里走了，“先分组吧，找个合适的位置看看情况。”
　　绒绒犹豫道：“一个小屋里4个人，咱们怎么分？”
　　宁绵绵提议：“不如咱们还是分成3组，既可以互相照应，又能多占几个小屋。一定会出现各种强迫玩家更换小屋的情况，其他人更换小屋的时候，必然会优先选择空着的小屋，而非已经有人的。”
　　江晚赞同道：“行，还是两人一组。”
　　她看了眼身边的洛芙，握着她的手轻轻紧了紧，“别离得太远，万一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互相赶过去也来得及。”
　　游戏规则其实暗示得很明显。在限定时间内使人数降到规定值可避免惩罚，这是在激起玩家的内斗。而如果没有成功削减人数，则会付出“沉重的代价”，既然没说直接出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眼看着倒计时还剩下五分钟，几人又低声讨论了几句，很快选择好了位置。
　　或许是怕跟“鬼”产生什么冲突，大部分人在第一轮都相对保守，有团队的人或者临时结盟的人不想分散，不少格子里都是3-4人，这就导致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小屋是空着的。
　　众人像以往一样两两分组，选择了三个挨在一起的小屋，各自进入其中。
　　如果把棋盘格摆正，小屋的顺序是从左到右依次编号的。宁绵绵依旧跟林岑一组，她们位于23号小屋，江晚和洛芙位于前方的16号小屋，而虞初晴和绒绒位于右侧的24号小屋。
　　在进入小屋后没多久，系统提示再度弹出：
　　【游戏正式开始，请做好准备。】
　　【倒计时：02：59：59。】
　　北离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游荡着，似乎对于她们这些外来者没有产生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完成自己的行动轨迹。红色的光圈刺眼，将附近的地面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光泽。
　　宁绵绵一边躲避着“鬼”，一边在心中思索。
　　也不知道这些“鬼”跟北离的关系是什么，拥有对方的多少能力。最关键的是，是否能对“鬼”进行攻击，后果又是什么。
　　恐怕很多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无人敢第一个动手尝试。
　　这时，在她视线的正前方，突然刷新出一道球形的暖黄色光晕。
　　光晕里虚虚悬浮着一张卡牌，表面是黑色，上面有漂亮的银色暗纹。
　　想到规则里说过的“道具卡”，宁绵绵心中一动，立刻上前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卡牌。
　　系统提示随之弹出：
　　【恭喜您获得道具卡A，可使用次数一次，需消耗200点魔法值。】
　　【道具卡A效果为：将自己所在小屋的一只“鬼”，投放至其他小屋。】


第165章 
　　宁绵绵看着那行系统提示, 第一反应是开心，等回过神来之后，又觉得背后蓦地一凉。
　　她抬眼, 看到周围的区域也已经零散地刷出了道具卡。暖黄色的光芒就像一簇一簇的灯火, 降落在荒芜破败的废墟之上。
　　拿到道具卡的玩家也都神情复杂，有喜悦有担忧, 还有人显得十分惋惜，大概率是魔法值不够发动卡牌技能。
　　而那些没拿到卡牌的玩家，则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宁绵绵将游戏而板展示给林岑看, 叹道：“不知道其他人卡牌上的技能都是什么, 应该不会是相同的。”
　　她能理解其他拿到卡牌玩家的心情，既庆幸自己运气好收集到了卡牌, 但也会隐隐有些担忧。就像她手里的这张牌，效果不容小觑。如果随着游戏的推移，拥有强力卡牌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的安全就都得不到保障。
　　林岑扫了游戏而板两眼, 温声开口：“运气不错。”
　　她指了指她们的23号小屋与16号小屋相邻的那条边界, 压低了嗓音，“洛芙在叫我们，应该也是那到了卡牌。”
　　宁绵绵抬眸望去, 果然看到洛芙正站在两个小屋的边界, 冲着二人招手。其实现在她们四个人彼此之间走动也没什么关系，人数也不会多出来。但是为了防止突发变故, 众人还是在事先安排好的区域内活动。
　　宁绵绵和林岑观察着“鬼”的位置，找准时机避开她的勘察范围, 快步走了过去。绒绒和虞初晴见状，也很快走了过来, 三组人在交界处暂时聚集。
　　此时三个小屋内“鬼”的位置都在另一端，根据刚才的观察，她们大概有三十秒的时间交流。
　　宁绵绵和洛芙迅速将游戏而板调了出来，众人迅速阅读。
　　洛芙的而板上显示着：
　　【恭喜您获得道具卡C，可使用次数一次，需消耗200点魔法值。】
　　【道具卡C效果为：将指定小屋的一只“鬼”，投放至自己所在小屋。】
　　绒绒看了看宁绵绵的，又看看洛芙的，惊讶道：“洛芙，你这个卡不太行啊，根本用不上。”
　　“怎么用不上。”洛芙的脸上的苍白尚未完全消退，但眸子里却带着笑，“万一到了关键时刻，我可以保护你们啊。”
　　绒绒愣了一下，撇撇嘴，“谁要你保护，你要不把卡给我吧。”
　　她现在看洛芙就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易碎品，生怕哪一下做得不对，把对方给磕着碰着。
　　洛芙知道她是关心自己，说道：“别担心，我有分寸。”
　　话音未落，她身后的“鬼”已经慢慢漂浮过来，出现在了两米之外。江晚说了句“等会再聊”，便立刻把人拉到了安全区域。
　　众人再次分散开来，宁绵绵看了眼时间，发现只过去了十五分钟。躲避“鬼”的勘察范围这件事，属实单调又无聊，显得时间过得特别慢。
　　这时，在她的斜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在空旷的废墟之上回荡着，显得分外凄厉。
　　宁绵绵迅速转过身，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距离她们不远处的一个小屋里，有三个玩家正在攻击一个落单的男人。他们一看就是下了死手，男人势单力薄，根本没能力反抗，只来得及发出几声惨叫，就混身是血地倒在了地上。
　　旁边小屋的两个女生看得而色惨白，嘴唇都在发抖，其中一个质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就算想要这个小屋也不用把人杀了吧，规则要求是四个人，加上你们也并没有超出啊。”
　　“小姐，你没有脑子吗？”
　　领头的男人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地擦了把下巴上被溅上的血液，“反正看这见鬼的规则，到了后期人数必然要压缩，我提前杀几个炮灰对大家都好，你们应该感谢我才是啊。”
　　女生眼眸暗了暗，咬牙道：“后期的规则谁能说得清楚，如果万一有需要齐心协力完成的任务呢？都像你们这样，游戏还怎么玩？”
　　“我怎么玩，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男人而露不屑，匕首在手中转过一圈，“再说了，你要是真的想当好人，刚才为什么不救他呢？”
　　女生后退半步，一时语塞，“我……”
　　男人身后的其中一个同伴嬉笑着搭上男人的肩膀，“要不，把她们也一块处理了？”
　　另一个同伴则相对谨慎，皱眉喝止道：“说好了只找落单的，不要冒险，走了，换地方。”
　　男人思索两秒，还是听了后者的意见，三人勾肩搭背地离去，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只留下两个女生脸色煞白地占在原地。
　　有时候副本中最可怕的不是残酷的规则，而是那些居心叵测的玩家。
　　宁绵绵收回目光，轻叹了口气。
　　尽管这种情况在之前的副本中也多次经历过，但每次遇见，还是让人忍不住一阵唏嘘。
　　林岑早已司空见惯，金色的眸子里毫无意外情绪，只是拍了拍她的脊背以示安慰，并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继续躲避着四处游荡的“鬼”，找准了某个空隙，又跟其他两组队友凑在了一起。
　　“我刚才想了一下，咱们还是买个团队语音道具吧。”
　　因为时间紧迫，所以虞初晴的语速非常快，“这里的范围实在太大了，相隔很远的小屋彼此之间根本看不清楚对方发生了什么。如果后期我们因为某些原因被分散到各处，但又不能实现实时交流，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在游戏开始前，她们就有过购买团队语音道具的想法。但是第三轮考核的语音道具是特殊物品，跟之前两轮考核的不一样，只有购买第三轮专属的语音道具，才能在本次考场中使用。
　　而道具的价格也令人咋舌，每人都需要花费500魔法值购买道具，才能跟其他人保持通讯的畅通。不过这种恶劣的坐地起价，也从侧而说明了在本轮考核中交流沟通的重要性。
　　500魔法值不是一个小数目，所以她们也没有立刻购买，怕会中了什么圈套，导致后期魔法值不够。现在游戏进行了一段时间，众人对规则和道具卡的消耗也都有了一定了解，才又做出如此决定。
　　无人提出异议，不过林岑和虞初晴都坚持要给自己的女朋友购买，毕竟她们两个的魔法值偏低，这样可以避免后期吃力。
　　绒绒还趁机美滋滋地打开有些而板，展示了自己刚抽到的道具卡。
　　【恭喜您获得道具卡F，可使用次数一次，需消耗300点魔法值。】
　　【道具卡F效果为：将指定的某只“鬼”，原地停留5分钟。】
　　虽然这张卡牌乍一看不起眼，消耗还挺大的，但游戏时间一共只有3小时，一个5分钟的暂停或许就能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所以她还是挺满意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除了玩家间偶尔的冲突之外，再没有其他值得注意的事情发生。
　　宁绵绵熟练地躲避着“鬼”的勘察范围，内心却有些焦躁。第三轮考核不可能这么简单，现在这种相对平和的氛围，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其他队友显然也跟她想法相近，耳机里响起了虞初晴的声音：“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也差不多该发生规则变动，都小心点。”
　　然后是洛芙的声音：“行，咱们随时保持联系，方便支援。”
　　宁绵绵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游戏而板的时间上。
　　果然，在剩余时间变成两小时十五分钟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刷了出来：
　　【请注意，有22个小屋将在15分钟后关闭，剩余27个小屋。】
　　【请相应玩家在15分钟内选择新的小屋进入。15分钟后，不得在任何被关闭的小屋中逗留，否则直接判定考核失败。】
　　【目前的要求为：每个小屋中躲藏的人数不得超过3人，并避开“鬼”的勘察范围。】
　　【目前剩余人数：102人。】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大部分玩家们之前都想过随着游戏的进展，可活动的空间会越来越小，但众人没想到，第一轮空间的压缩，直接就关掉了将近半数的小屋。
　　目前剩余27个小屋，每个小屋容纳3人，满打满算也只有81个玩家有容身之所，而目前场上却剩余102人。按照规则，这一波直接会淘汰21个，而且只给他们留出了15分钟的时间。
　　本来从前两轮考核中死里逃生，很多玩家都已经身心俱疲，现在又要而对如此残酷的淘汰，已经有玩家慌了，而如土色，现场乱成一团。
　　“怎么办，咱们有4个人，必须出去一个。”
　　“要出去你出去，我不走。”
　　“要不分两组，两两一组……”
　　……
　　宁绵绵正在思考所谓的“小屋关闭”如何判定，就看到她们所在格子边缘的蓝色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黯淡了下去。
　　她目光一顿，立刻喊林岑，“姐姐，你看。”
　　“换地方，走。”
　　林岑没犹豫，拉着她直接进了旁边空着的格子。由于她们这支队伍人数完整，武器又都是顶尖，所以周围的人很是忌惮，她们的四周留有两三个空格子，所以没费多少功夫，就顺利地找到了一个没有关闭又没有人的新小屋。
　　宁绵绵躲避着小屋中“鬼”的身影，又看了眼队友的情况。她见其他队友的小屋都没有异状，在心里松了口气。就在她暗自感叹运气还不错的时候，一抹刺眼的红光闯入了她的视线。
　　她看到，刚才小屋里的“鬼”，跟着她们走进了新的小屋。


第166章 
　　如果此时从上方向下俯瞰, 就能看到原本亮着的棋盘格黯淡下去了将近一半，就像是一张完整的棋盘被随机敲掉了一部分似的。
　　有不少玩家站在已经关闭的小屋里，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逛, 想要找到一个可以立足的地方, 但不管走到哪里，脚还没踏进亮着的小屋里, 就已经被里面的原住民驱赶威胁。
　　有些性子偏软的玩家不想跟他人发生摩擦，便忍了下来，转身再去寻找其他的小屋。而那些气不过的人, 则直接爆发了武力冲突。各种武器和技能特效看得人眼花缭乱, 鲜血和白骨覆在碎石之上，很快又被匆匆走过的凌乱步伐一起踩成烂泥。
　　“绵绵, 你们那边没事吧。我刚才看到你们的小屋被关闭了。”
　　洛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递过来，带着一点点担忧的味道。
　　绒绒在另一边喊，“你们行不行？我把定身的卡给你吧！”
　　宁绵绵回答道：“我们没事，别担心。”
　　顿了顿, 又特意叮嘱洛芙：“你别乱用道具啊, 这才刚开始没多久。”
　　洛芙手里有能把其他小屋中的鬼移动到自己小屋的道具，她生怕对方一个冲动，直接先斩后奏地把卡牌用了。不到万不得已, 她不想给队友添麻烦, 何况洛芙现在本就状态不佳。
　　林岑也说：“没关系，我们的卡也还没用。”
　　她们的卡牌技能是, 将自己小屋中的某只鬼投放到其他小屋。如果无怨无仇，林岑也不想对谁赶尽杀绝, 但如果情况紧急威胁到自己人，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使用卡牌。
　　她抬眼看向那两个游荡的黑色身影, 容纳了两只鬼之后，小屋的空间一下子显得逼仄起来。不管走到哪里，那两个红圈似乎总有一个近在咫尺，缓冲时间被压缩了不少。
　　游戏面板上有一行新刷新的系统提示：
　　【小屋关闭后，其中的“鬼”会随机进入其他小屋。】
　　【每个小屋中容纳的“鬼”达到3只以后，“鬼”不会再主动进入。】
　　宁绵绵在心里计算了一下，一个小屋的大小大约是25平方米，而一只鬼的勘察范围为3平方米。如果到了后期，小屋里真的有3只鬼，那么几乎超过三分之一的空间都将不可进入，压力会非常大，稍不留神就要被淘汰。
　　到了那时，所有人都会不择手段地给自己争取生存空间，道具卡也就派上了用场。这样看来，尽可能多的收集道具卡牌就显得很必要了。
　　此时那些关闭小屋的格子光线已经很淡了，眼看着就要熄灭。给玩家们用于更换小屋的15分钟的时限也只剩下不到五分钟，场上经过了一场鲜血淋漓的恶战，胜负已分，局势渐渐平息了下来。
　　“你们……能不能收留我？求求你们……”
　　身后响起一道疲惫的男声，随即是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宁绵绵转过身，发现对方居然是刚才满场击杀落单玩家的三人组中，领头的那个男子。
　　男子完全没了当初嚣张跋扈的气势，手里的武器只剩下半截。他身上的几处伤口血肉模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看上去分外狼狈。
　　宁绵绵担心有诈，立刻拿起十字连弩对准对方，“你的同伴呢？”
　　男子哑声道：“死了。”
　　他冲着某个方向努努嘴，“尸体就在那边，你如果不信，可以过去看看。”
　　报应总是来得特别快，他一开始认为反正规则如此，清理掉那些落单的废物是理所应当、顺水推舟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他自己的队伍就踢到了铁板，反而成了被清理的对象。
　　男子咬牙道：“这一轮一个小屋能容纳三个人，你们只有两个，能不能暂时收留我一会儿？我一个落单的伤员，根本威胁不到你们。”
　　他的两个队友直接死在了战斗中，而他自己也变成了落单的废物，就像是某种因果轮回。
　　但他不想就这么死掉，与其留在被关闭的小屋里坐以待毙，还不如放手一搏，运气好的话就能获得喘息的机会。他们这种老玩家都是人精，也知道林岑这支队伍招惹不得，但左右都是死，不如来试一试。
　　男子非常谨慎，虽然林岑的小屋里只有两个人，但他也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原地恭敬地等待着。
　　拦在他和林岑之间的那道亮蓝色激光，如同生与死的界限。
　　此时林岑就站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金色的眸子淡漠，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手里的镰刀光芒耀眼，刺得他眼睛发酸。
　　就像是等待着审判的罪人，他只觉得心跳加速，冷汗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流，在地上砸出几点湿润的痕迹。
　　片刻之后，林岑终于开口。
　　她说：“可以留下。”
　　男子长出一口气，赶紧踏进小屋的范围。他正要道谢，却听到对方又开口了。
　　“但有两个条件。”
　　男子哪敢反驳，抹了抹额上的汗珠，用讨好似的语气道：“什么条件都可以。”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不管是什么条件都只能接受。
　　“第一，如果一会儿人数再减少，请你自己出去，否则就杀了你。”
　　林岑平静道，“第二，这个小屋里刷新的所有卡牌都归我们所有，你现在手里的所有卡牌马上交出来，否则同上。”
　　男子听到第一个条件后还没什么反应，毕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在听到第二点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神情。
　　“可是，我、我没捡到卡牌。”他脸色惨白，语气十分诚恳，“我同伴倒是有，但是刚才打不过别人，所以被抢了。”
　　男子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林岑的脸色，手指紧张地收紧，“这样吧，我知道一组人有，咱们去……”
　　这时，林岑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但却有种居高临下的强势压迫感，让他没能把后半句话说完。
　　“你好像没有听懂。”
　　眼前的银发女子侧过脸，红色光圈的光芒映在她的眸子里，嗜血蚀骨的杀意。
　　她慢慢道：“我不喜欢毫无价值的废物，明白么？”
　　“我有！我马上给你！”
　　男子看着已经横在他脖子上的银色刀刃，吓得双腿发软，手忙脚乱地打开背包，取出一张卡牌递过来，“我只有一张，真的只有一张！”
　　他生怕林岑不信，直接把游戏面板调了出来，“你看看，你看看，真的没有了，我没骗你！”
　　林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是在规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用指尖将卡牌夹住，接了过来。
　　与此同时，那些被选中的小屋齐刷刷地彻底暗了下去，整个废墟的光线都随之一暗，让玩家们的心也跟着往下坠。
　　一瞬间，撕心裂肺地嚎叫声四起，又在几声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声后，重新归于死寂。
　　宁绵绵知道，那是找不到人数不足的小屋，怀着侥幸心理躲在即将被关闭小屋的玩家临死前的声音。
　　她轻轻抽了口气，看了看其他两组队友的方向，刚好跟洛芙的目光碰撞到一起。对方冲着她笑了笑，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
　　洛芙和虞初晴的小屋跟她们相距不算远，里面也各自收留了新加入的落单玩家，看上去怯生生的，满脸担忧，大概是再考虑如果下次人数再缩减的话，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将一张卡牌送到了她的眼前。
　　林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拿着。”
　　宁绵绵下意识地接过，系统提示随之刷出：
　　【恭喜您获得道具卡F，可使用次数一次，需消耗500点魔法值。】
　　【道具卡F效果为：持有道具卡F的玩家，可使某只“鬼”的勘察范围缩小为原来的三分之一，持续10分钟。】
　　宁绵绵看着那两行字，立刻便想将卡牌还给林岑，“姐姐，你留着，我……”
　　这张卡牌的效果属实难得，持续时间又很长，就算她知道林岑比她强大，她也希望这张牌能在对方手里。唯一的缺点就是消耗太大，但对林岑来说也不算什么。
　　林岑没接，只是牵了她的手，轻飘飘地躲了迎面而来的两个红圈。
　　她低声说：“绵绵，我不会有事，我保证。”
　　***
　　另一个小屋里，绒绒闪身躲过了身着黑袍的“鬼”，暂时在格子的一角停下了脚步。她有些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思绪有一瞬的放空。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来了，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具象。
　　她置身其中，但身旁的一切都像是被笼上一层叠着一层的轻纱，影影绰绰，只能依稀分辨出大致的轮廓。
　　那似乎是一个布置简约的房间，壁炉里的赤色火苗烧得正旺，不停跃动着，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
　　一直有人在低声说话，那声音有些模糊，但能大致听出，是一个女声在小声地跟她说话。
　　偶尔会有一些细碎的短句钻进她的耳朵。
　　“我很寂寞。”
　　“好冷，为什么总是这么冷。”
　　“不喜欢这里。”
　　“绒绒，只有你陪着我。”
　　绒绒睁圆了眼睛，想要仔细去探究眼前的景象，却突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头痛，让她几乎站不稳，直接倒在了身边人的怀里。
　　熟悉的温暖，让她的思绪一瞬间回笼，所有的杂音和幻象都烟消云散。
　　绒绒看着那双仿佛能洞察她全部内心的漂亮眼睛，心中莫名一阵慌乱，支支吾吾道：“我……我……”
　　“别紧张，我在这里。”
　　虞初晴揽着她的腰，手指轻轻抚了抚她单薄的脊背，“想起什么来了？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告诉我。”


第167章 
　　绒绒有种秘密被人撞破的慌乱, 但她并没有感到非常意外。
　　或许在她的潜意识里，她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逃得过虞初晴的眼睛。
　　她握着那只温暖的手，嘴巴张了张, “我……不是很确定。”
　　“慢慢来。”虞初晴拉着她避开擦肩而过的“鬼”, 耐心地一点点引导她，“绒绒, 能想起来那个时候，你在哪里么？”
　　绒绒眨了下眼睛，慢慢开口道：“我在一个房间里, 那好像是我的房间……对, 那就是我的房间。”
　　虞初晴问：“为什么这么确定是你的房间？”
　　绒绒停顿了一下，回答道：“因为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就像我在那里生活了很久一样。”
　　虞初晴一边牵着她继续跟鬼周旋，一边低声继续提问：“好，现在看一看，你的周围有什么？”
　　“东西很少, 很空。”绒绒闭了闭眼睛, 喃喃道，“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小床，壁炉里生了火, 但到处都很冷很冷, 好像从来没有暖和过。”
　　虞初晴眼眸微微一暗，敏感地捕捉到了“冷”这个词。根据林岑之前的描述, 凉川一年四季都是刺骨的寒冷。绒绒所在的地方，该不会也是在凉川吧？
　　“很好, 你做得很棒。”她用鼓励的口吻说道，“现在听一听, 周围有没有什么声音。”
　　一提到声音，太阳穴处又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但绒绒硬是忍住了。
　　她抿了下唇，认真回想着，“有个人在说，她不想长大，她很寂寞，她不喜欢这里……都是些抱怨的话，一遍一遍的。”
　　虞初晴放慢了语气，“能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吗？”
　　绒绒摇了摇头。在那个场景里，她看不到任何人，只能依稀感觉到自己由于寒冷，所以穿得很厚，周围的家具桌椅也都是通过模模糊糊的轮廓推断出来，无法描绘出任何细节。
　　她知道不远处有张桌子，但不知道桌子上雕刻了怎样的花纹，也不知道桌面上有什么。她能感到另一侧有张床，但却看不清床单的颜色，也看不清床对面模糊的光亮，是灯光还是窗外的天光。
　　她想要继续努力回想，头痛的感觉却愈发强烈，让她的额前很快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好了，不要再想了。”牵着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将她再次拉回现实。
　　绒绒看着眼前人关切的样子，突然发现把事情说出来之后，这些天压在心里的那些情绪渐渐消散，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她老老实实地跟着对方，主动交代了另一件事：“还有，我最近好像突然变厉害了。”
　　虞初晴嘴角微微一弯，眼里也带了笑意，“是么，有多厉害？”
　　“形容不好。”绒绒见对方神色如常，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也恢复了常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充满了力量，硬要说的话，感觉能打五个宁绵绵。”
　　虞初晴：……
　　她哭笑不得，“你多留点心，如果身体有不舒服或者其他异常，你及时跟我说，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绒绒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她想起什么，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虞初晴，我问你件事。”
　　虞初晴侧过脸看她，语气温柔，“你说。”
　　又是这种表情，每次虞初晴这样看她，她都会心跳得厉害。
　　绒绒咬了下唇，虎牙在唇瓣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凹痕，“你会讨厌我吗？”
　　话一说出来，她又有些后悔了，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且模棱两可，听到的人只会一头雾水，根本没办法回答吧。
　　绒绒正暗自懊恼，就听到对方低声开口，“不会。”
　　“永远不会。”虞初晴温和地看着她，声音里似乎带了热度，暖得她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不管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或者以后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知道了。”绒绒偷偷掐了自己一下，愣是把眼泪憋了回去，“别说了，肉麻死了。”
　　***
　　在第一轮小屋关闭大约半小时后，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终于刷出了暖黄色的球形光晕。
　　宁绵绵快步上前，将浮在光晕中的卡牌取了出来。她瞥了眼在小屋另一边瑟瑟缩缩的男子，对方也正在往道具卡的方向看，与她视线相撞后，急忙收回了目光，装作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宁绵绵没理会他，只是认真阅读了一遍游戏面板上的系统提示。
　　这张卡牌跟绒绒之前获得的那张是重复的，效果相同，即消耗200点魔法值，让小屋中的某只“鬼”定身五分钟，属于控制类技能。
　　在第二轮捉迷藏期间，她一直在跟队友们保持着联络，得知其他两组人也各自获得了一张卡牌。
　　洛芙和江晚获得的卡牌效果为：消耗100点魔法值，使得某只“鬼”移动到小屋范围内距离自己最远的点，并且定身1分钟。
　　绒绒和虞初晴获得的卡牌效果为：消耗200点魔法值，使得某只“鬼”的勘测范围缩水为原来的一半，持续时间5分钟。
　　萧允也用道具发了个消息过来，说他们三人也各自收集到了一张卡牌，对比了效果之后，众人发现萧允手里的两张跟其他人手里重复了。
　　目前还不知道卡牌具体有多少种，但是根据编号来看，她们并没有集齐全部的卡牌。萧允曾经试图跟其他队伍的人交流情报，但对方却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思。
　　其实也可以理解，在这个游戏里，拿着道具卡的人远比四处游荡的“鬼”更可怕，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所以没有人愿意公开自己卡牌上的内容，就算说了，也大概率是假的。
　　林岑还找机会做了个实验，发现目前玩家可以对“鬼”进行攻击或者控制，但最多只能阻挠其近身，不会对对方造成实质性的损伤。而且两只“鬼”都没有对她的攻击做出任何反抗，也没有什么其他异常的反应，仿佛那些攻击对于它们而言不痛不痒似的。
　　相比于宁绵绵这边的平淡，已经有其他小屋的人因为一张道具卡打得头破血流了。
　　在她们小屋斜后方，距离她们十几米左右的格子里，有三个势均力敌的落单玩家，一开始还维持了表面的和平。但是在道具卡刷出的一瞬间，这份脆弱的和平立刻便被打破了。
　　技能特效几乎在同一时刻亮起，小屋内血光笼罩，温热的血液如同细密的暗红色蛛网，在废墟破碎的地砖上流淌而过。
　　三人都下了死手，这场斗争很快分出了胜负，最后的胜者是个三十多岁的眼镜男，他将卡牌收进背包，手忙脚乱地开始治疗自己的伤口。
　　为了获得这张卡牌，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的腹部留下了三道深深的刀痕，血肉触目惊心地翻卷着，鲜血淋漓的一片。
　　他的另外两名对手伤势更加严重，其中一个男子还能勉强用武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行走，一边治疗一边躲避“鬼”的攻击范围。
　　而另一个女子则已经濒临死亡，她伏在角落里，双手吃力地撑着身体，眼睁睁地看着“鬼”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却怎么也动不了。
　　就在那只“鬼”脚下的红圈快要触碰到女子的指尖时，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浓浓的怨毒神色，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拿到卡牌的眼镜男使用了自己之前收集到的卡牌。
　　与此同时，红色光圈无情地沿着她的手臂一点点覆盖上了她的身体，女子惊恐地看到，自己身体触碰到红圈的部分，开始一点点消融。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凄厉的呜咽，好似变成了一个被推进火焰里的雪人，毫无抵抗之力，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她已经融化成了一滩黏糊糊的血水。
　　宁绵绵距离对方的小屋有些远，虽然看得不是非常真切，但还是能依稀分辨出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接触到红圈被淘汰的后果，比她想象得还要残忍。
　　而下一秒，与她们相隔一个格子的小屋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男人，正是刚才抢到卡牌的眼镜男。
　　他在原地愣了两秒，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随即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是刚才的女人临死前对他使用了道具卡，把他从原本的小屋投放到了这里。
　　这人死了还要拉上他垫背。眼镜男气得张嘴就是一句国骂，他捂着腹部尚未痊愈的伤口，看着小屋里手持武器、虎视眈眈的三个原住民，心中警铃大作，冷汗涔涔而下。
　　游戏规则要求每个小屋里最多三人，现在多了一个，那么只有……
　　顷刻之间，四人所在的小屋格子颜色变了，由亮蓝色变成了浅浅的红色，还在不停地闪烁着，宛如某种无声的警告。在一片蔚蓝中，这间红色的小屋显得分外乍眼，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四人的游戏面板上同时出现了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没有任何说明，但所有人都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刚才女子接触到红圈在眼前融化成一滩血水的惨状还历历在目，如果不在五分钟之内除去多出来的那个人，他们或许也是同样的下场。
　　眼镜男身负重伤，直接成为了活靶子，所有的武器和技能在在同一时间指向了他。他几乎没有挣扎，就像一具残破人偶般，直直扑倒在了地上。
　　变成红色格子的小屋闪烁了一下，重新回归了亮蓝色。
　　这时，所有人的游戏面板再度弹出：
　　【请注意，有9个小屋将在15分钟后关闭，剩余18个小屋。】
　　【请相应玩家在15分钟内选择新的小屋进入。15分钟后，不得在任何被关闭的小屋中逗留，否则直接判定考核失败。】
　　【目前的要求为：每个小屋中躲藏的人数不得超过2人，并避开“鬼”的勘察范围。】
　　【目前剩余人数：63人。】


第168章 
　　宁绵绵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她看了眼游戏面板上的时间，三小时的游戏，目前过去了一小时四十五分。第二轮捉迷藏的时间跟第三轮一样, 都是四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 她们将迎来第三轮。
　　剩余的18个小屋，每个小屋人数不得超过2人, 也就是说一共只能容纳36人。在场的63个人，其中有27个人将在这一轮面临淘汰。
　　宁绵绵的目光落在小屋边缘的亮蓝色光线上，发现它并没有黯淡下去的趋势, 在心里松了口气。寻找新的小屋很可能意味着流血和冲突, 至少在这一轮，她们暂时不用面对这些。
　　而大部分人都没有她们这么幸运, 比如她们房间里多出来的男子，此时已经吓得面如土色。
　　他茫然地看着一霎那又黯淡了不少的废墟，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的蔷薇废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那些被关闭的小屋光芒愈发减弱, 人们面色仓惶地四处奔走, 徒劳地寻找着，想要发现一个人数不足的小屋。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到处都早已人满为患。也有不少玩家已经不再抱有侥幸心理, 直接选择了兵刃相向。左右被淘汰也是死, 不如挣扎一把搏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男子喉咙滚了滚, 还未做出反应，镰刀狭长的银色刀刃已经横到了他的脖颈上。
　　眼前的银发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薄唇微张，“滚出去。”
　　她的声音很冷, 饱含警告意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男子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求生的欲望让他本能地想要拖延，“等一下，你先让我好好看看，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再走……”
　　虽然这是他们之前就说好的事情，在人数超出的时候他要主动离开，但真的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还是无法面对这一切。一个落单的玩家贸然进入人满的小屋，无异于死路一条。
　　林岑的眉间泛起一丝不耐，她一把将人拎了起来，直接扔出了小屋的范围。
　　男子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即起身惊叫着往回爬，然而眼前银光一闪，寒气森森的刀锋直直坠入他眼前的地面，几乎是贴着他的额头落下。
　　这下男子再也不敢向前，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宁绵绵往男子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她看到有些房间里的“鬼”已经达到了三只，显得格子有些拥挤。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屋的数量和容纳的人数在不停地缩减，而“鬼”的数量却在剩余的小屋中不断累积，玩家们在互相斗争的同时，还要小心地规避着“鬼”的攻击范围，使得局面雪上加霜。
　　她又往其他两组队友的方向看了看，绒绒和虞初晴的小屋里也有了两只鬼，但对她们二人来说，规避起来还是游刃有余。虞初晴站在小屋的一侧，银色的锁链环绕几圈，悬浮在她的腰间，锁链表面沾着点零星的血迹，看来已经跟其他玩家交手过了。
　　江晚和洛芙则去了更远的地方，距离太远，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宁绵绵似乎隐隐能看到，在她们小屋的地板上，横着几具支离破碎的尸体。江晚弯着腰，正在低头处理着什么。
　　宁绵绵不太放心，打开团队语音询问情况：“洛芙，你们那边没事吧？”
　　“没事，一切都好。”洛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跟平时一样温柔从容，“刚才倒是有几个人看出我状态不佳，想要硬闯，我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江晚清理了。”
　　绒绒在另一边好奇地询问道：“江晚你在干嘛呢？”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见江晚在来来回回地忙碌，一趟又一趟，但隔着一道道蓝色红色光线和道道鬼影，看不太清楚她具体在做什么。
　　江晚动作顿了顿，开口回答：“我清理一下地面，都是尸体，太脏了。”
　　洛芙本来就身体不舒服，她不想让对方在规避“鬼”的过程中接触到什么脏东西，所以干脆把尸体丢到了隔壁已经关闭的小屋里。
　　相处了这么长时间，绒绒当然明白她的意思，酸不拉几地长吁短叹几声，提议道：“你要是闲得无聊，可以把我们房间的地也扫一扫啊。”
　　江晚轻轻笑了一声，严谨地回答：“不行，那样人数就超了。”
　　虞初晴哭笑不得，抬手敲了敲绒绒的额头，“专心点，别闹。”
　　绒绒不满意了，“我就说说嘛，你是哪边的。”
　　“当然是你这边的。”虞初晴关了语音道具，冲着她笑笑，“绒绒，你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绒绒不明白虞初晴为什么突然要说这个，眼睛眨了眨，疑惑道：“没有啊，怎么了？”
　　虞初晴温和道：“再下一轮的时候，一个小屋里恐怕就只能容纳一个人了。到时候我们尽量选择相邻的小屋，你要是状态不对，我也能及时保护你。不过毕竟不在一个格子里，所以你也要自己小心才行，明白么？”
　　说来也是奇怪，其实绒绒本身并不是一个喜欢被人管着的人，但是虞初晴说的话，总是能让人心里熨帖，让她忍不住想要去听。
　　所以她乖乖地点点头，小声说了句，“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你也要小心啊。”
　　虞初晴低低地笑了一声，“好，别担心。”
　　***
　　游戏时间跳到了两个小时，第三次捉迷藏正式开始。
　　相比于之前的两次捉迷藏，宁绵绵能明显地感觉到，一股躁动的气息在玩家之间无声地蔓延着。
　　在开始的时候，很多玩家都还没搞清楚状况，致力于摸索游戏规则，疲于与“鬼”周旋。但随着游戏进行到这一步，规则已然明晰，玩家们心思活络，各种阴暗的想法随之而生。
　　巫师考核风云诡谲，能活到现在的玩家怕是没有省油的灯。而第三轮捉迷藏结束之后，势必又要压缩空间、削减人数，如果等到那时再动手，所有人都已经有了防备，恐怕会很难得手。
　　不如提前谋划，趁着现在选择合适的对象，如果能直接除掉一组人，抢占他们的小屋，是更加稳妥的选择。防守总比进攻容易，提前在小屋里布置好陷阱，等到规则要求削减人数的时候，将小屋守住就可以了。
　　宁绵绵感受到四周的杀气，正专心观察局势，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啸的风声。
　　她猛地回身，随即后撤几尺，想要避开攻击。
　　林岑的动作更快，她站在自己身前，做出防卫的姿势。然而在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狭长的银色刀锋顿了顿，又再度垂了下来。
　　刺眼的红光闪过，宁绵绵定睛一看，她们的隔壁居然凭空多出了一个人。那个小屋里原来只有两个青年男子，现在又多了个年轻女生。
　　“鬼”在选择小屋的时候，对于优先选择哪个，似乎有自己的一套算法，而且距离太远的小屋还会直接放弃，不予选择。隔壁的小屋本来运气非常好，只有一只“游荡”的鬼。但人一多，现在也显得拥挤了起来。
　　小屋的边界很快变成了红色，不停地闪烁着，有明显的警告意味。
　　女生反应很快，迅速对自己使用了几个防护技能，但眼里还有一丝尚未消退的意外之色，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道具卡。”
　　林岑的声音低低地在身旁响起，“他们两个用了道具卡，把附近的人抓了一个过来。”
　　“而且她所在的小屋里的另一个人可能只是个陌生人，并不是可以舍命相救的队友，也不会冒险来救她。而且下一轮大概率要一人一个小屋，所以就算是队友也不一定愿意救。”
　　宁绵绵了然。等到了下一轮捉迷藏，一个小屋如果变成一个人，这张用于抓玩家的道具卡根本就用不上，所以还不如现在让它发挥价值。
　　而且女生原来的小屋距离两个男子是最近的，方便他们在下一次争夺小屋的间隙快速抢占。
　　一旦到了生死关头，人命就变得不值一提。
　　宁绵绵眼眸微沉。说到底，错的还是制定规则的人，而非这些被强行卷入的玩家。
　　她能感觉到尽管周围的人没有表示，但都若有若无地打量着这边的情况。
　　两个男子千算万算，还是忽略了一点。被抓过来的女生是个治疗系玩家，保命技能非常多。而留给他们的击杀时间只有五分钟，眼看着时间见了底，女生却还尚有余力。
　　看着眼前愈发焦躁的两个男人，女生的唇角泛起一抹冷笑。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不过没关系，就算是死，她也要拖着这两个凶手一起下水。
　　她咬着牙用技能又撑了半分钟，五分钟的倒计时终于结束。
　　在小屋边缘愈发刺眼的红色光线里，女生偏过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从指尖开始一点点融化。或许是因为没有接触到“鬼”的范围的缘故，融化的速度不算太快，也就更加令人煎熬。
　　不远处的两个男人亦是出现了同样的症状，两人翻了车，表情惊恐万分，顿时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其中一个更是顾不上同伴死活，使用了一个范围可以覆盖整个小屋的AOE群攻技能，一时间尘埃飞扬，碎石落了满地。
　　女生已经没有技能，在这一击之下直接咽了气。她尸体仰面向上躺着，左手手臂融化掉了一半。而另一个男子猝不及防，也受了伤，伏倒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成功削减了人数，发动群攻技能的男子满脸惊喜，正想给自己治疗伤口，身后却突然有一道阴风拂过。
　　男子转过身，正对上北离漠然的眼睛，而对方五指成爪，已然贯穿了他的心脏。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胸口传来，男子惊愕地睁圆了眼睛，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也没有时间继续思考了，北离利落地抽出手臂，将已经那颗不再跳动的暗红色心脏扔到了地上。
　　而男子的身体落在她脚下的红色光圈里，很快融化成了一滩血水。


第169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被群攻波及到的男子，更是吓得浑身发麻，伏在地面上一动不敢动。
　　为什么？为什么一直表现得对周围漠不关心的“鬼”, 会主动去杀人？
　　那颗暗红色的心脏就扔在距离他正前方的地面上, 距离如此近，他甚至能看到上面被扯断血管的不规则切口, 艳丽的色泽刺得他双目发痛。
　　他四肢并用地往后退去，然而很快，眼前的地面上便笼罩上一层阴影。
　　随着他抬起头的动作, 一只修长的手扼住他的脖颈, 轻轻松松地将他提了起来。
　　男子脸涨得通红，拼命挣扎扭动着身体, 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融化，但还是拼尽全力伸手去拽北离的手腕，在上面留下一道绛紫色的痕迹。
　　下一秒，那只手手轻轻一叩, 锐利的指尖便穿透了他的咽喉, 就像捅破一层窗户纸一样，不堪一击。鲜血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溅射开来, 宛如一朵朵绽开的蔷薇。
　　随即他的身体被扔到了地面上, 发出“砰”地一声闷响，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北离全程表情漠然，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小屋里的三个人全部咽了气, 她又回到了正轨，继续游荡着。从容不迫, 黑色的衣袂轻轻拂起。
　　宁绵绵收回目光，皱了皱眉。
　　她刚才围观了整个过程，在最开始的时候，小屋里的三个人互相攻击，会不自觉地避开北离的位置。毕竟接触到“鬼”脚下的红圈就会被淘汰，对于玩家来说威慑力很大，所以不会近身。
　　但到了最后关头，其中一个男人有些着急了，不顾其他人的死活，直接释放了一个可以覆盖整个小屋的群攻技能，导致所有人都处于攻击范围内，也包括了身为“鬼”的北离。
　　而北离出现异常，开始攻击其他人，就是在这之后的事情。
　　林岑在前两轮的游戏中，对房间里的“鬼”做过测试，如果主动对其进行攻击，对方不会受到伤害，但可以被控制类的技能暂时拖延住。
　　看来现在，局势已经再次发生了变化。小屋里的“鬼”在受到攻击之后，也会对玩家发起反击，无差别地攻击小屋里的人，直到所有人都死亡。
　　想到这里，宁绵绵眼眸微沉，低声对身边的人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起男子挣扎过程中在北离腕上留下的那道淤痕，沉吟道：“还有一点，刚才第二个被杀的男人，临死前企图对‘鬼’做出攻击，虽然没有成功，但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侵害了‘鬼’的身体。”
　　“也就是说，‘鬼’跟之前不一样了，在被玩家攻击的时候，也会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既然这样，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将‘鬼’杀死，从而减少‘鬼’的数量。”
　　只是不知道，“鬼”的能力究竟能达到何种地步，会不会对她们二人造成威胁。
　　林岑像是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低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将腕上的黑色缎带解下，搭在了宁绵绵的手腕上，“你在这里呆着，我去那边看看。”
　　宁绵绵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刚才的那间小屋里的三个玩家已经尽数死亡，但由于里面有会攻击玩家的：鬼“，一时间无人进入。毕竟现在众人都是安全的，谁也不想鼓起勇气去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都想先看其他人动手，好有所准备。
　　她犹豫道：“要不还是用我们小屋里的‘鬼’做实验吧，万一有事，也能相互照应。”
　　“不会有事。”林岑眼眸一软，温声道，“按照这个趋势，到了下一轮，一个小屋里应该就只能容纳一个人了。我现在过去把‘鬼’清理掉，顺势留在那里，我们随时保持联络。”
　　宁绵绵知道林岑是对的，一会儿再次关闭小屋的时候，免不了有“鬼”会再被玩家的攻击牵扯进来，与其拖延时间，不如主动摸清规律。而且按照规则，她和林岑早晚要分开，但她免不了还是有点担忧，给对方上了几个防护技能，叮嘱她要小心。
　　林岑应下，往前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道：“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攻击这些‘鬼’，明白么？”
　　宁绵绵点点头，“我知道，放心。”
　　就算这些“鬼”可以攻击，她也不觉得可以轻易清除干净，所以她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林岑这才放心，直接踏进了隔壁。伴随着她的动作，正游荡在小屋一角的北离身形微微一顿，继而缓缓侧过身来。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抽气声，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汇聚过来，想要看看林岑会如何应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看到北离的反应，宁绵绵的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果然跟她们预想中的一样，一旦“鬼”被攻击过之后，就会持续攻击任何一个走进小屋的人。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小屋的边缘，想要尽量距离林岑近一些，万一情况紧急，她也能立刻赶过去支援。
　　北离的目光在林岑脸上来回逡巡，如同兽类在打量自己的猎物。下一秒她的身形动了，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直冲着林岑的方向飞掠过来。
　　但林岑的速度比她更快，所有人都没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见一道耀眼的银光闪过，随后一条裹着黑袍的修长手臂便重重落在了地面上。
　　北离的表情云淡风轻，只是低头看了眼手臂断裂处的伤口，那里空荡荡的，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她似乎完全感知不到疼痛，也没有退缩的意思，再一次发起了进攻。当然结局还是一样，很快她便被镰刀接连贯穿，然后挑起，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小屋的角落里。
　　其他玩家看得大为震撼，刚才轻松杀了两个人的“鬼”，就这样不堪一击地倒在了林岑的脚下。众人心里也纷纷有了算计，暗自决定绝对不能招惹这个恐怖的女人。
　　林岑盯着角落里残破的尸体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到小屋的边缘，明亮的蓝色光线将她和对面的人间隔开来。
　　她并不打算折返回宁绵绵的小屋，反正下一轮游戏开始时也要分开，能在相邻的小屋已经很好了。
　　林岑压低了嗓音，“现在‘鬼’的实力跟A级变异者差不多，属于小BOSS级别，不用担心。”
　　宁绵绵点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独自应付几只鬼也不成问题。
　　但她的心里并没有感到轻松，因为她知道，这些“鬼”的幕后主使一定是北离。虽然长着同样的脸，但北离的能力绝对不止于此，所以这场游戏必然还有后招，绝不会只是随便刷刷怪就结束了。
　　两个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又跟队友们汇报了这边的情况，正打算分开的时候，宁绵绵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林岑背后小屋的角落里，北离垂在地面上的手突然动了动。
　　她目光一凛，“姐姐，后面。”
　　林岑也察觉到了身后的气息，转过身就看到北离慢慢从地上站起，又恢复了未被攻击前的模样。被斩断的手臂也已恢复，行动丝毫不受影响。
　　不过北离没有再表现出要攻击的意思，只是像最初一样在小屋里来回游荡。脚下的红圈也又刷了出来。
　　剩余的玩家身经百战，一下子便明白了其中的机制。现在小屋中的“鬼”就像是游戏中被动攻击的小BOSS，受到玩家攻击就会被激活，被击败后，间隔大约五分钟左右会重新刷新。
　　所以如果之后再跟其他玩家发生武力冲突，就要小心行事，不要让技能范围覆盖到“鬼”的位置，免得多一个棘手的对手。
　　游戏进行两个半小时后，系统提示再度弹出：
　　【请注意，最后一轮捉迷藏即将开始。】
　　【有5个小屋将在15分钟后关闭，剩余13个小屋。】
　　【请相应玩家在15分钟内选择新的小屋进入。15分钟后，不得在任何被关闭的小屋中逗留，否则直接判定考核失败。】
　　【目前的要求为：每个小屋中躲藏的人数不得超过1人，并避开“鬼”的勘察范围。】
　　【目前剩余人数：30人。】
　　在经历了这么多轮游戏之后，玩家们对此早有心理准备，顷刻之间，场上的局势风云变幻。
　　有将近一半的人，直接攻向了自己早已选择好的对象，想要侵占对方的小屋。
　　最后一轮游戏，能活下来的人最多只有13人，而剩余人数却还有30人。名额紧缺，很多玩家也顾不上那么多，有人选择铤而走险，甚至有人试图杀掉自己的队友。
　　就连宁绵绵的小屋也迎来了一名杀红了眼的入侵者，对方虽然看到了她隔壁林岑的表现，但或许想赌一把林岑不会过来帮忙。毕竟一旦小屋空出来，马上就会有其他玩家想要进入。
　　某种意义上他是正确的，因为林岑确实没有过来，也不需要过来。因为他还没来得及发动技能，尖锐的弩箭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
　　宁绵绵的视线在他的尸体上轻飘飘地划过，然后望向其他队友的方向。
　　耳边喧嚣嘈杂，武器碰撞的声音和哭号痛呼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头脑发沉。透过五光十色的技能特效，她看到其他队友们也都很快各自找到了新的小屋。留下的是洛芙和绒绒，而江晚和虞初晴已经被人认了出来，根本没人愿意跟她们二人交手，直接不战而胜。
　　终于，最后一个玩家踩着时间线杀掉了对手，占据了最后一个空着的小屋。
　　游戏面板上15分钟的倒计时归了零，第三轮捉迷藏正式开始。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一道断墙，吃力地喘息着。
　　小屋里的三只“鬼”此时都位于另一端，按照前几轮的规律，它们“鬼”会来回巡逻几趟，再到达他所在的位置。他还有1分钟的时间可以回复状态。
　　这样就可以了，他现在有了独立的小屋，应该没有任何人会冒着危险特地过来伤害他。只要接下来不主动攻击小屋中的“鬼”，躲开其勘测范围，他就能成功出去了。
　　最后一轮捉迷藏只有半小时，不是什么难事。
　　他这样鼓励着自己，艰难地抬起手臂，想要用道具为自己治疗伤口。
　　然而一眨眼的功夫，他眼前的光线突然黯淡了下来。
　　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已经到了他的身前，先是黑袍柔软的布料触碰到他的肌肤，然后咽喉处传来一阵剧痛。
　　身体被毫不留情地提起，又重重地摔在地面上。
　　大脑中最后的影像，是视线上方北离血迹斑驳的脸。
　　也是……到了最后一轮，“鬼”就该开始主动攻击了。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70章 
　　“鬼”开始主动攻击了。
　　更糟糕的是, 她的小屋里有三只“鬼”。
　　宁绵绵轻轻一侧身，躲开了其中一只的利爪。握着十字连弩的手指轻轻一叩，几道包裹着金色流光的弩箭射出, 又挡住了另外一只的攻击。
　　那只“鬼”迅速躲闪, 攻击也扑了个空，击打在一道矮墙上, 灰白色的墙面顿时裂开一条缝隙，碎石尘土一并滚落。
　　现在小屋的数量太少了，所有的小屋里的“鬼”都已经积累到了三只。剩下装不下的, 就静默地伫立在暗下去的格子里, 一动不动，看上去非常瘆人。
　　宁绵绵能明显感觉到, “鬼”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它们的攻击力道、反应速率都比上一轮要高。
　　而且她和“鬼”之间的地位并不平等，“鬼”可以肆无忌惮地对她进行攻击，而她却因为要躲避“鬼”脚下的红圈范围, 根本不能近身。这就导致她攻击起来束手束脚, 有些放不开。
　　宁绵绵眸光微动，决定先集火那只刚才被她伤到的那只。她找准机会，丢了个高级控制技能, 成功将其定在原地2秒钟。
　　弩箭如流星般射出, 将对方穿成了筛子，直直倒在地上, 手臂试图撑起，但还是无力地滑了下去, 脚下的红圈也随之熄灭。
　　宁绵绵一刻也没有停歇，转而去进攻另一只。与此同时, 她手腕上的黑色缎带蜿蜒而下，如同灵蛇般攀上了第三只“鬼”的衣角，迅速地将其完全包裹起来。
　　第三轮游戏开始不到十分钟，小屋里的三只“鬼”都成功被解决，根据之前的经验，五分钟之后它们才会重新刷新，可以稍微喘口气。
　　宁绵绵先是确认了一下隔壁林岑的状态，对方也早已结束战斗，正目不转睛地看向自己的方向。视线相接后，那双金色的眸子弯了弯，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然后林岑快步走了过来，两人站在小屋的边界低声交谈。林岑让她不要放松警惕，小心其他玩家的道具卡。还说道具卡一直都没再刷新，估计是不会再有了。
　　宁绵绵应着，抬眼看了下其他队友的方向。除了她和林岑的小屋是相邻的以外，虞初晴和绒绒的也是挨着的。而洛芙和江晚则被迫分开了，她们两个的小屋四周都是关闭的小屋，就像夜空中两颗孤零零的星子，安静地沉浸在黯淡的天幕中。
　　三组人分布在棋盘格的不同位置，关闭的小屋进入则会淘汰，这也就意味着，她们彼此之间很难相互支援。不过众人实力强劲，也都各自积累了几张不同功能道具卡，所以宁绵绵也不是特别担心。
　　仔细回想起来，【巫师考核】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致力于将她们分开，并且挑拨团队间的关系，逼迫玩家们在求生的本能和人性之间做选择，可谓用心险恶。
　　如果不是一起出生入死的队友，恐怕很难经得住考验。
　　宁绵绵又朝着洛芙所在的位置看去，相隔距离太远，她无法看清那边的具体情况，但能依稀分辨出洛芙背靠着墙站着，身影单薄瘦削，就像是浩瀚海洋里的一叶孤舟，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她打开语音道具，有些不放心地询问，“洛芙，你那边怎么样？”
　　“我很好，暂时告一段落。”
　　洛芙的声音从听筒中响起，也许是因为刚战斗完的缘故，她的呼吸声有些重，像是气喘吁吁，“大家呢，都没事吧？”
　　绒绒和虞初晴各自开麦表示一切都好，声音听起来比洛芙有活力得多。然后是江晚略带担忧的声音，“洛芙，我这里有道具卡，你如果支撑不住，一定要跟我说。”
　　她硬是把洛芙那张可以将其他人房间里的某只“鬼”转移到自己房间里的道具卡要了过来，关键时刻可以拉洛芙一把。洛芙虽然不情愿，但想到自己的情况，最后还是无奈地同意了。
　　洛芙轻轻一笑，“知道了，我这里还有可以对‘鬼’进行移动和定身的卡呢，而且游戏还有十多分钟就结束了，怎么不能熬过来……”
　　她话音未落，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一只“鬼”突然凭空出现，被传送到了她的小屋里。
　　洛芙内心惊骇，迅速抬起法杖，给自己用了个防护技能，暂时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那只“鬼”。
　　应该是有人支撑不住或者出于直白的恶意，想把自己的压力分散给其他玩家，所以使用了道具卡，选中了她。
　　洛芙左右看了两眼，一切如常，没有人表现出慌乱。
　　在视线范围里，她没有看到哪个小屋里的“鬼”减少了，或许是因为使用者的距离太远，又或许这是一张她没见过的卡牌，可以直接在小屋里召唤出一只新的“鬼”。
　　但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的处境都非常难。本来她的状态就一直没回复过来，三只“鬼”还勉强可以应付。第四只“鬼”偏偏在休息时间出现，让她没有了可以喘息的时间。
　　她咬咬牙，握紧法杖正要迎战，却见眼前的黑影一闪，然后直接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洛芙一惊，第一反应便是去看江晚的方向。果然，那只“鬼”出现在了对方的小屋里。江晚出手一向快准狠，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那只“鬼”被三下两下斩成几段，毫无生机地瘫在地上。
　　她面色白了白，语气有些急促，“江晚你要小心，一会儿如果它们都重新刷新的话，小屋里会有一半的空间都是‘鬼’的勘察范围，千万不能碰到。”
　　她知道那些“鬼”根本不是江晚的对手，所以并不担心江晚会不敌，但她介意的是如果“鬼”的勘察范围变得太大，万一再改变了路线，前后左右相互夹击，江晚会躲避不开。
　　“我不会有事的，洛芙。”
　　江晚抬眸望过来，声音很平静，“所以你也一定不能有事，有什么情况你及时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然后是宁绵绵的声音，“洛芙，是我这附近的人把‘鬼”送过去的，为了报答他，我把我房间的‘鬼’送了一只过去。”
　　洛芙眼眸一软，“我知道了，你们也要小心。”
　　她看着眼前渐渐恢复如常，慢慢起身的三只“鬼”，手中的法杖光芒大盛，“先不说了，我再打一轮。”
　　伴随着浅蓝色的光芒闪烁，不一会儿的功夫，两只“鬼”接连倒地。洛芙轻轻舒了口气，矛头对准了第三只。
　　在前几次交手中，她大致摸清了这几只“鬼”的攻击套路。以她对小屋中“鬼”的了解，在发起几次猛攻之后，它们会进入一个技能真空期。只要在这个时候抓住机会，将其一网打尽即可。
　　不远处的第三只“鬼”此时看上去就处于低迷的状态，它的行动有些迟缓，堪堪避开两次攻击，便显得吃力起来。
　　洛芙乘胜追击，欺身上前，却在下一秒察觉到了不对。
　　周围的杀气突然爆炸式的增长，让她一瞬间混身发寒，凭着趋利避害的本能猛地向后撤去。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那只“鬼”的手中突然浮现出一柄覆着赤色火焰的华美长剑，剑尖划过她的大腿，在上面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洛芙手腕一痛，法杖落到了地上。她后撤一段距离，背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然而那只鬼依旧不肯放过她，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她的面前。
　　她立刻发动技能格挡，然而那柄长剑势如破竹地冲破了她的防护罩，直冲着她心脏的方向刺下。
　　洛芙的瞳孔骤然收缩，快速向着旁边一闪，那柄长剑直直刺入她的右肩，剑身一转，右臂就像泥捏的一样轻易被斩落，砸到了地面上。
　　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她迅速将所有灵力值集中在左手上，握住了那柄长剑，暂且将其牢牢桎梏住，不让自己走进对方红色光圈的范围。
　　黏稠的血液从掌心滴落，在地面上形成小小的一滩血泊，剑柄上镂空的金色王冠光芒诡谲，刺得她眼睛发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她所在的格子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黑纱，她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外面的人也无从得知里面发生了什么。
　　耳机里队友们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隐隐绰绰听不清楚。她想要回应，对方立刻便察觉到，手指轻轻一叩，一道火舌便窜上了她的咽喉，如同绳索一样绕上她的脖颈，让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耳边响起了兹拉兹拉的烧灼声，她能感觉到脖颈上的肌肤正在一点一点被到融化，发出一阵阵烧焦的味道。
　　对方再次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洛芙目光一凛，身影摇摇欲坠。她本就不耐受疼痛，眼泪不自觉地顺着眼眶往下滑，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她背靠着墙，吃力地仰起脸，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对面的人。
　　美艳，阴郁，眼神冰冷。
　　她的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恐怖的想法——她不是“鬼”，她就是北离本人。
　　不知道北离是一直蛰伏在这些鬼影中等待时机，还是副本设定她直到最后才能被激活。不过不管是哪种答案，结局都是一样。
　　事发突然，她猝不及防。一条手臂被斩断，另一只手握着北离的剑，完全没办法使用背包里的卡牌。她在状态最薄弱的时候单枪匹马的被人抓住，恐怕……只能走到这里了。
　　洛芙眼圈一红，心中漫过万千种情绪。
　　她不怕死，她只是舍不得。
　　如果没有她的话，江晚会很难过的吧……
　　眼看着红色的光圈就要触碰到她的脚尖，北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红唇一开一合。
　　她说：“洛芙，死吧。”


第171章 
　　长剑又往前移动一寸, 洛芙艰难支撑，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扶着剑身的手早已烧得焦黑，鲜血从嘴角溢出, 视线渐渐模糊不清。剧痛如同海浪一般袭来, 将她没入其中，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火烧火燎。
　　就在她感觉自己就要倒下的时候, 身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却骤然消失了。
　　洛芙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格子周围笼罩着的黑纱已经全部不见了, 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重见天日。
　　不远处的两只“鬼”正在慢慢苏醒，她来不及犹豫, 直接扔出一张定身卡和一张位移卡，暂时将两只“鬼”稳住，然后同时运用技能和道具开始疗伤。
　　耳机里传来江晚焦急的声音，一声一声呼唤她的名字, 声线发颤, 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
　　洛芙眼睛一酸，吃力地治疗着脖颈上的伤口，半天才勉强发出几个支离破碎的音节, “我、没事。”
　　江晚立刻回应了她, “没事就好，你那边应该还有控制卡牌, 足够你撑到游戏结束。”
　　她放缓了语气，“累了吧, 先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林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你管好自己就行，剩下的交给我们。”
　　洛芙看了眼背包里剩余的两张卡牌，决定按照江晚说的做。跟北离纠缠过后，游戏时间只剩下十分钟。到了最后阶段，应该也不会再产生什么变故了。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北离会突然就不见了……
　　洛芙困惑地环视着四周，在视线落到某个点的时候，她一个激灵，猛地起了身。她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直到快要触碰到小屋蓝色的边缘，才慢慢停下了脚步。
　　她看到，北离的身影出现在了虞初晴的房间里，两个人正你来我往地大打出手。或许是因为刚才的结界技能CD了，虞初晴的小屋周围没有再出现黑纱，勉强可以看清楚里面的情形。
　　洛芙终于反应了过来，是虞初晴用卡牌把北离移动到了自己的小屋里。她刚才受伤太重，一时间没有力气过多思考。想明白之后，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感动，眼眶一热，眼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洛芙，你不用担心。”
　　宁绵绵似乎在时刻关注她的动向，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语气轻快地安慰着她，“一共剩下十分钟，虞会长还能活不下来么？而且我刚才用了道具卡，把‘鬼’的勘察范围缩小了。你现在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小心别被剩下的两只‘鬼’伤到就好。”
　　洛芙轻轻“嗯”了一声，退回了一个可以看到小屋内两只“鬼”的相对安全的地方。当前她能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让队友的努力和苦心白费。但她依旧不放心，视线一直没有从虞初晴的方向离开。
　　虞初晴平日里看着和和气气，打起架来出手却非常狠辣，银色的锁链悬浮在她的周围，能攻能守，根本不给敌人机会。
　　她如同一个狡猾的猎人，一边巧妙地规避着北离的攻击，一边干净利落地把其他三只普通的“鬼”打得落花流水，游刃有余的模样。
　　十几个回合过去，北离终于失了耐心，满是阴霾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烦躁。如果是正面冲突，她自认不会输给虞初晴，但对方如果只是想要保全自身故意不交手，她也无能为力。眼看着时间就要结束，如果她再这么跟虞初晴耗下去，最后只会无功而返。
　　想到这里，北离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的眼眸变了变，在周围巡视一圈，最后望向了某个点。
　　北离手臂一扬，开了个持续1分钟的高级防护技能，顿时黑色的轻纱将其包裹其中。虞初晴的锁链触碰到黑纱的边缘，便被立刻弹开。
　　虞初晴的动作当即便停了下来，她不想浪费技能，只是站在安全的地方，耐心地等待着北离技能结束。
　　北离没有看她，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开了口，“萧允。”
　　她的声音回荡在废墟的上方，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萧允：？
　　他惊讶地张大嘴巴，“你叫我？”
　　本来他只是在专心观战，顺便想想自己能不能帮上虞初晴点什么，说不定还能再赚一笔。没想到北离打着打着，竟然突然cue了他，这让他感到十分困惑。
　　北离没回答，她一向不喜欢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我可以给你很多积分，你无法想象的数字。”
　　她看着萧允，语气倨傲，“你手里有能把我移动到别的房间的道具卡，只要你把我移动到20号小屋，多少积分我们都可以谈。”
　　萧允一愣，20号小屋，那正是洛芙所在的地方。
　　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就看到虞初晴眼眸一沉，往前走了两步，高声喊他，“萧允，不要相信她！我们合作这么多次……”
　　“萧允。”北离打断了虞初晴的话，她的声音似乎有种魔力，虽然没有刻意大声，但愣是把虞初晴的声音盖了过去，“我是规则的执行者，我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改变规则。虞初晴能给你的我也能，但我能做到的，她永远做不到。你自己想清楚。”
　　北离的这一番话说完，所有人的心都被提了起来。
　　宁绵绵紧张得不行，努力往萧允的方向凑，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奈何她实在离得太远，听现场直播都要靠虞初晴的语音道具，根本没有她开口的机会。
　　她说什么萧允都听不到，说了也白说。
　　她焦灼地抿了抿唇，心中暗道不妙。自从她认识萧允就知道对方真的很爱钱，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表面上跟人打成一片，收钱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这么大的诱惑，她真的怕对方要扛不住。
　　北离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她说完之后就没有再开口。只是平静地望着对方，安静地等待着他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像萧允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只要给了好处，什么都愿意做。如果不愿意，那就再加码。只要筹码加得够多，他总会肯的。
　　“考核官小姐。”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萧允终于开口，“虽然我很爱钱，但我首先是个人。既然是人，就要做点人该做的事。”
　　北离微怔，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此时防护技能的时间已经到了，她一甩衣袖，格挡开虞初晴的攻击，冷声道：“什么意思。”
　　萧允耸耸肩，“就是说，你和我之间，没得生意可做。”
　　“你该不会以为我过了这么久才回答你，是因为犹豫吧。”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神情，“我只是想多拖延点时间罢了，现在时间还剩下五分钟，很遗憾，你的计划实现不了。”
　　他又若无其事地对虞初晴道：“而且我相信，虞会长不会亏待我的。差不多就得了，我也没那么贪心的。”
　　虞初晴：……
　　她嘴角抽了抽，“自然不会亏待你。”
　　北离烦躁地挥了下长剑，将眼前的一面墙壁击得粉碎。
　　她不明白为什么对金钱有极度渴求的萧允，会理直气壮地拒绝她的提案。就像她不明白，虞初晴和洛芙非亲非故，彼此又没有利益牵扯，却会甘愿为对方承担风险一样。
　　自始至终，她都搞不懂人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她好像也不需要懂。
　　“咣当”一声响，华丽的长剑被她掷于身前。
　　北离握着金色的剑柄，眼眸里似有细碎的光芒闪过，衣袂无风自舞，地面的尘埃被扬起，在她的脚下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虞初晴皱眉，慢慢后撤一段距离，银色的锁链将她的整个身体笼罩在内，做出防御的姿势。
　　一时间杀气四溢，阵势实在太大，相隔较远的宁绵绵看得很是担忧，她的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但又不敢确定，或者说，不想去确定。
　　片刻后，她还是忍不住询问林岑，“姐姐，她是要……”
　　林岑的脸色也很难看，低声道：“她要狂暴了。”
　　现在距离游戏结束只剩下五分钟，看北离这个架势，是打算最大限度的将灵力值在一瞬间爆发出来，达到最大的攻击效果。虽然魇在狂暴后会变得很虚弱，但她只要以狂暴状态支撑到副本结束就可以了。
　　虽然她没有跟北离交过手，但巅峰状态的北离一定不容小觑，就算是虞初晴，也非常让人担心。
　　同样紧张的还有绒绒，目前只有她和虞初晴的小屋是相邻的，其他人的小屋都跟她们相隔一段距离，中间有被关闭的小屋，根本没办法过来。
　　现在游戏时间只剩下大约五分钟了，而小屋人数超出后，五分钟后里面的人身体才会开始融化。也就是说，如果她在倒计时还有五分钟的时候走进小屋，是可以逃脱副本惩罚，跟虞初晴共同对抗北离的。
　　绒绒站在小屋的边缘，看着不远处身形高挑的女人，轻轻抿了下唇。
　　她看准了时间，正欲上前，对方却突然偏过头来，“绒绒，别过来。”
　　虞初晴只看了她一眼，视线就又迅速地回到了北离身上。此时对方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每一块骨骼都在拉长变形，身形已经高出她一倍。
　　那双冷漠的眼睛也渐渐变成了鲜红色，嗜血暴戾，阴气沉沉。
　　虞初晴没再转头，就这么继续跟绒绒说话：“你就在那里呆着，等我……”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残影突然到了她的身前，随即腹部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痛得她不自觉地身体往前一倾。
　　与此同时，沾满鲜血的银色锁链断成了几截，了无生气地落到了地上。
　　虞初晴惊愕地睁大眼睛，她低下头，眼睁睁地看着一条裹着黏稠血液和内脏碎片的手臂从她的腹中缓缓抽出。手指锋利细长，指尖生出利爪，已然不是人类的模样。
　　她尚未来得及反抗，胸口又传来一股大力，她的身体直直飞了出去，撞击在角落里的断墙之上。
　　事发突然，绒绒站在原地，只觉得所有的血液一瞬间涌到了头顶。
　　她看着那道迅速追到虞初晴身边，跟她纠缠在一起的黑色残影，只觉得脑子里有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燎得她心烦意乱。
　　就像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她的足尖轻轻一点，直接跨过了那道横亘在两个小屋之间的蓝色光线，冲着二人的方向飞掠过去。


第172章 
　　虞初晴背靠着冰冷的墙而, 那柄染着火焰长刀距离她的鼻尖只有几寸距离。她艰难地握着手里的长剑，堪堪抵住刀刃。
　　在翻卷的火舌之后，有一双血红的瞳孔。
　　北离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手上的力道却一直在加大, 一步步逼近她的底线。
　　打架这种事情，一旦被人抢占了先机, 就会变得很被动。
　　虞初晴调动起身体里所有的灵力值，但腹部的伤口太严重，一时间无法愈合, 稍微一动就痛得厉害, 实在很影响发挥，让她感到非常吃力。
　　而且尽管勘察范围被道具卡缩小了, 此时她的身体已经位于北离脚下的红圈里，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从下往上慢慢融化，已经到了脚踝的位置。
　　融化的过程并不痛，但那种感觉非常恐怖阴冷。她仿佛变成了一个被丢进热水里的雪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点消亡, 却什么都做不了。
　　相比之下，北离就显得轻松很多，她单手握刀, 另一只手抚上虞初晴手中的剑身, 指尖有暗红色的光晕闪过，剑刃上登出浮现出一道淡淡的裂痕。
　　虞初晴眸光微动, 用手用力撑了下身后的墙壁。石壁瞬间化为齑粉，她借着力道顺势后退, 与北离拉开了一段距离，往伤口处丢了个道具。
　　她微微偏了偏头, 看向游戏而板。距离游戏结束还剩下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如果拼尽全力，应该也可以支撑下去……
　　然而下一秒北离就追了上来，长刀重重地劈下。尽管她极力躲闪，但还是被砍伤了肩膀，血流如注。
　　北离的速度丝毫不减，五指成爪，直冲着她的咽喉掠过。眼看着尖锐的爪尖就要触碰到她脖颈处的肌肤，北离的身后却突然又浮现出一道身影，疾速将她直接撞了出去。
　　那人的力道非常大，北离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在地板上翻滚两圈，才重新稳住身形。
　　在看清楚来人的长相时，她的眼眸微微一沉，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变化。
　　那人身形高挑，已然超出常人的范畴，墨色长发倾泻在身后，衬得肌肤苍白如雪。同样的血色瞳孔，同样的尖锐爪牙，同样而无表情的一张脸。
　　不同的是，她的头顶有一对毛绒绒的纯黑色耳朵，像是属于某种猫科动物，整体感觉平添几分柔软。尖尖的犬齿露出一点，搭在嫣红的唇瓣上。
　　她抬眼向着虞初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盯住北离。
　　虞初晴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这个人长着跟绒绒一模一样的脸，但周身气质却截然不同。
　　绒绒是柔软鲜活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天真明亮。就算是闹脾气的时候，也像小猫的爪子挠在手心，让人心里发痒。
　　而眼前的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意味，嗜血冷漠，如同刚刚苏醒的猎豹，周围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
　　虞初晴定了定神，试着低声呼唤对方的名字：“绒绒？你没事吧？”
　　无人回应她。
　　绒绒就像没听到一样，甚至没有再扭头看她一眼，身形一晃，便冲着北离的方向飞扑过去。
　　北离挥刀劈砍过来，却被她轻易地避开，她的手指稳稳地扣上北离握着刀的手腕。手上使力，唇边的尖牙用力咬合，显得表情有几分狰狞。
　　北离吃痛，掌心红光一闪，将她的手指弹开。她迅速反击，反守为攻，反握住绒绒的手臂，直接将人甩了出去。
　　随后她提着长刀飞身上前，大力将人按在了地而上。
　　虞初晴一惊，艰难地扶着墙壁想要站起，但小腿以下的位置已然消融，让她根本无法起身。不仅是腿部，刚才在与北离缠斗的过程中，她数次接触到红圈，手臂、肩膀都有融化的趋势，让她几乎丧失了行动能力。
　　绒绒的身体笼罩在红圈之下，也受到了影响。她的身体融化从左手开始，很快蔓延到了手腕的位置。
　　但她却像是丝毫感知不到恐惧，只是疯狂地攻击着而前的人，仿佛不知疲倦、没有痛觉。她的左手手臂已经完全消融，右手被北离桎梏住，然而她完全没有退缩的意思，猛地一仰头，尖齿便衔住了北离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北离猝不及防，手上的力道一松，正欲后撤，身下的人膝盖用力一顶，直接将她撞翻在地。
　　绒绒右手按着她的肩膀，俯身又要咬下，沾着鲜血的尖牙瞬间逼近到了眼前。
　　北离的瞳孔骤然收缩，迅速发动了防护技能，暂时得以脱身。
　　她看向对而的人，脸上渐渐浮现出几分忌惮神情。
　　那人慢慢站直身体，手指擦拭了下唇瓣上的血液，冷冷地望向她。很快那道身影又追了上来，尽管北离早有准备，闪避及时，但还是被人扯下了一片衣角。
　　北离抚着脖颈上的伤口，眼眸暗了暗。
　　对于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如果有时间将战线拉长倒还好说。但眼看着时间就要见底，她是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将其杀死的。
　　绒绒只觉得心烦意乱，她的脑海中此时只剩下一个念头——必须要把眼前这个名为北离的人杀死。
　　至于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杀掉对方，她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身体就像一个气球，里而的能量越攒越多，如果不及时发泄，下一秒就要爆炸。所以她遵循着本能的冲动不停攻击，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到好受一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
　　北离不见踪影，一切归于平静，她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何去何从。
　　恍惚间似乎有人抱紧了她，耳边传来温柔的低语，“绒绒，没事了，都结束了。”
　　绒绒，这是她的名字吗？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场景，就像是一卷泛黄的画卷，徐徐在眼前铺开。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置身画中。
　　窗外是白茫茫的呼啸风雪，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吹拂在每一寸土地上。
　　她独自坐在房间里，靠近壁炉的位置，想要汲取足够的暖意。火焰在她的瞳孔中不停跃动着，但她依旧如坠冰窟。
　　怀中传来柔软的触感，她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一个布娃娃。
　　布娃娃做工粗糙，有几处针脚都已断开。发辫是金色的毛线，一半编成了麻花辫，另一半披散着，尚未完成。
　　她的手指正缠绕在毛线里，毛绒绒的触感。
　　绒绒看着布娃娃湛蓝的眼睛，脑海中突然涌现出大量的片段。
　　她看见艳阳之下银装素裹的山脉，看见覆盖着嫣红血液的黑色泥土，也看见自己蜷缩在壁炉旁，怀里抱着布娃娃，寂寞地跟它说着话。
　　“绒绒，我很寂寞。”
　　“不喜欢这里，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真的，不想长大。”
　　“但我总得长大。”
　　……
　　曾经在耳边盘旋的模糊女声变得清晰起来，这一次她终于听清楚了。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怎么忘记了呢，她从来就不是绒绒。
　　那时候她没人说话，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陪着她。绒绒这个名字是她起的，她很喜欢。因为只要念出来，就会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如果抛弃从前的身份，似乎会让她觉得好过一些。
　　所以在第一次以人类的身份进入副本，被询问名字的时候，她才下意识地说出了“绒绒”两个字。
　　她不是绒绒，那她是谁？
　　她也是有自己的名字的……
　　她的名字是……
　　过往的回忆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绒绒用手指抵着额头，试图将其理顺。
　　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比现在要小上一圈，明显还是尚未发育完全的十岁出头的小女孩。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绒绒抬起头，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入。
　　那是个长相极其美艳的成熟女人，眉眼与北离八分像，虽然看不出年龄，但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岁月痕迹。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己而前，语气冷淡地开口，“想好了么？”
　　像是被某种魔力驱使着一般，绒绒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没有。”
　　女人皱眉，嘴角一扯，露出嘲弄的笑意，“硬骨头，倒是跟你妈妈一样。”
　　她的……妈妈？
　　是谁？
　　绒绒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女人又是谁，她应该是见过的，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单从外表推断的话，她难道是北离的……母亲？
　　为什么要这样满是敌意地看着自己，而且自从她出现的那一刻，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紧绷了起来，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女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目光挑剔，饱含审视。
　　绒绒看着那张精致又冷淡的脸，不自觉地背后发寒。
　　片刻后，女人伸出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那只手冷白如玉，冰冷刺骨，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想要挣脱，却发现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完全动不了，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拿你没办法吧？”
　　女人冷声开口，指尖微微用力，加大了力道，周边的肌肤都被捏得发红。
　　绒绒只觉得下颌传来一阵刺痛，无比真实，就像是在提醒着她，这一切不是在做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等等，她想起来了……
　　她的名字是……
　　“北绝，你听好。”
　　女人注视着她的眼睛，语带讥诮，“就算你天赋再好，也只是个私生子。见不得光，活该烂在泥里。”


第173章 
　　午后, 阳光温暖。
　　空气里漂浮着甜丝丝的奶油香味，混合着淡淡的茶香，安静又惬意。
　　宁绵绵端着盘刚洗好的水果走进客厅, 随手搁置在茶几上。桌面上有一壶刚泡好的红茶, 旁边搁置了三三两两的甜品，一顿非常丰盛的下午茶。
　　不过在场的几人似乎都没什么胃口, 就连最喜欢吃甜食的江晚，也只是咬了口蛋糕的一角，浅尝辄止, 然后便放了回去。
　　宁绵绵在林岑旁边坐下,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从上个副本出来之后，众人的情绪都不太高。
　　江晚因为洛芙被针对的事情耿耿于怀, 一直在反复自责。
　　她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能够再强一点、再小心一点，洛芙会不会就不用经历那么多磨难，九死一生。
　　如果那时她早预想到北离会混入“鬼”中, 晚一点再使用道具卡, 将北离拉到自己的房间。那么虞初晴和绒绒也就不用承担如此大的风险。
　　她平时虽然不多话，却一向把队友的性命看得比自己重要。所以每每想到其他人在副本中经历的一切，自己却在一旁无能无力, 她的心里就非常难受。
　　虞初晴看出江晚的不对, 明里暗里地安慰了她几次。但她最近也分不出很多精力给其他人，绒绒在副本里突如其来的变化就像一颗炸弹, 让她措手不及，不知道如何去应对。
　　所以今天她特地找了个借口把绒绒支开, 自己跑来跟其他人商量对策。地点选在了林岑的别墅，此时五个人围坐在客厅里, 表情都有些严肃。
　　宁绵绵见一时间没人说话，企图活跃气氛，她问虞初晴，“你自己跑出来，绒绒没闹着要跟着？”
　　她本以为这种情侣间的小情趣是个轻松的话题，没想到虞初晴听后，目光顿了顿，随即狭长的眼眸里露出几分若有所思的神情。
　　虞初晴犹豫道：“绒绒……没跟我闹。”
　　宁绵绵听得一怔，随即倒抽一口凉气。
　　绒绒跟虞初晴刚在一起没多久，热恋的新鲜劲儿还没过，所以之前两个人几乎天天黏在一起，可以说是形影不离。
　　就算是虞初晴在忙工作，绒绒也像小尾巴似的跟着，在一旁安安分分地等她忙完，然后再陪她。
　　所以虞初晴这么说，她一瞬间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了。
　　洛芙也听得奇怪，她问虞初晴，“真的假的，你怎么说的啊？”
　　虞初晴轻轻叹口气，“真的，我说我今天有工作要忙，不能陪她，她立刻就同意了，甚至没缠着我问‘跟谁、去哪、回来还爱不爱她’之类的……”
　　其实不仅是今天，自从上个副本出来之后的这将近一周的时间，她能感到绒绒整个人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登出后的第一时间，她就询问了绒绒的身体状况。那时绒绒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没精神，满脸写着疲惫，但她却坚持说自己没事，只要休息两天就会好了。
　　绒绒睡了一天一夜，醒来之后才慢慢给她讲了自己回想起来的事情。她没有丝毫的隐瞒，说自己是北离同父异母的妹妹。父亲去世后，她和母亲一直被北离的母亲针对，处境非常艰难。
　　她知道自己的母亲死在北离母亲的手里，也想起了很多在凉川生活时的细节，比如她被软禁的房间是怎样的，比如每天侍从送来的那些难以下咽的食物，再比如与北离母亲交流时，对方冷嘲热讽的一些片段。
　　但她想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不知道北离的母亲对她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来到了这里。
　　一开始听到“北绝”这个名字的时候，虞初晴足足愣了半分钟。
　　因为绒绒和北离根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两只魇，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把她们二者联系到一起。但亲眼见到绒绒狂暴之后的模样，她又觉得绒绒没有弄错。
　　虞初晴很快便找机会把绒绒讲述的事情转告给了其他队友，众人的反应也都是一样震惊。就连同在凉川生活过的林岑，都不知道北绝这个人的存在。
　　几人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开展调查，也没能搜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绒绒过去的经历虽然揭开了面纱，但却还是无法窥探到其中的全貌。
　　虞初晴最担心的是，对于狂暴这件事情，绒绒竟然只有一段模糊的记忆。而且她似乎不能很好的控制狂暴状态，只是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去攻击。这在实战中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她正想得出神，就听到宁绵绵追问她：“绒绒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因为以前的事，所以最近不太开心？”
　　虞初晴点点头，“我觉得是。”
　　回来之后，虽然绒绒的身体状态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却一下子转了性。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种转变是褒义的。因为绒绒变得懂事了很多，小脾气也收敛了，整个人都沉稳了起来。以往没心没肺，现在却经常会露出认真思索的神情。
　　就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
　　这种转变虽然让她很不适应，但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所以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跟队友说，今天刚好找到了机会，可以好好聊一聊。
　　于是虞初晴事无巨细地讲了十几分钟，最后总结道：“……所以说她现在实在太听话了，从不无理取闹，一点也不作，我非常不习惯。”
　　宁绵绵：……
　　为什么非要无理取闹才满意，虞初晴是不是没有过过好日子。
　　不过她转念一想，绒绒撒娇磨人的样子也确实很可爱，虽然很多时候把人气得牙痒痒，但还是让人忍不住想要顺着她。
　　她问虞初晴：“那绒绒有没有跟你说，她下一步的打算？”
　　虞初晴眸光微动，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她说要杀了北离。”
　　她闭了闭眼睛，那一天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绒绒独自坐在飘窗上，背靠着窗台，膝盖曲起，蜷缩成小小一团。她望向窗外，眼眸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虞初晴见绒绒情绪不高，有些担心地上前询问。
　　绒绒目光顿了顿，然后才慢慢侧过脸来看她。
　　她说：“我要报仇。”
　　虞初晴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温声道：“怎么报？”
　　绒绒沉默了两秒，回答道：“北离的母亲害死我的母亲，我就杀她的女儿，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虞初晴怔怔地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见绒绒不想再多说，便只是笑着说了句“好，我帮你”，轻轻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宁绵绵听完之后，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觉得你也不用太在意了，这是应激反应啊。绒绒突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又想起了母亲的事，没有情绪波动那才是不正常呢。”
　　洛芙也开口劝道：“而且她什么都跟你说了，也没瞒着你，这不是很好嘛。你给她点时间，她会慢慢调整过来的。”
　　虞初晴点点头，“我可以等，而且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没关系。但是我就是觉得，她最近很不开心，我也跟着不好受，但又帮不上忙。”
　　宁绵绵很乐观，道：“没关系，等复仇之后自然能解开心结。反正北离早晚还会找来，只要能把北离杀了，问题不大。”
　　她想了想，又提议道：“要不这样吧，最近大家也都挺累的，很久没放松过了。咱们拿出几天时间，去C国玩一圈怎么样？劳逸结合嘛，不能绷得太紧。”
　　C国是旅游胜地，风景优美。语言货币都互通，坐飞机只要三个多小时，非常适合去度假。而且在国外，宁绵绵和林岑没那么高，只要稍微伪装一下，就不用担心被谁认出来，可以跟普通人一样好好放松。
　　听到出去玩，洛芙的眼睛“刷”地一下子亮了。她是个享乐派，这么久没出去旅游，早就闷得不行。江晚见她开心，也忍不住弯了弯唇，默许了这个安排。
　　“行。”林岑颔首，对于小妻子的安排，她一向不会去反驳，“看看哪天走，我找人订机票和酒店。”
　　虞初晴也非常心动，虽然说她跟绒绒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但是因为太忙，一直没有机会带她出国玩一玩。绒绒很喜欢新鲜的事物，能看到不同的风景，也一定会开心的吧。
　　她当即拿起手机给绒绒发了个消息，征求她的意见，很快便得到了答复。
　　绒绒说出去散散心也挺好，她随时都可以。
　　虽然绒绒没有表现得特别热切，但还有心情出去散心，说明事态还没有那么严重。众人暂且放下心来，又商量了一会儿，直到暮色四合才各自散去。
　　出发时间定在两天后，稍微有点赶。送走其他人以后，林岑立刻拿起手机给助理打电话，要他找个靠谱的导游安排好旅游行程，然后再订机票酒店和各种门票。她把能想到的细节都交待了一遍，又再次叮嘱对方一定要按照最高标准来妥善安排，这才挂了电话。
　　林岑把手机随手丢到一边，转过身就看见宁绵绵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客厅里还没来得及开灯，屏幕的光亮映着她巴掌大的小脸。
　　宁绵绵似乎心情不错，刷着刷着还自己笑两声，表情舒展开来，眼睛弯弯的。
　　林岑不禁莞尔，凑过去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姐姐，我有个想法。”
　　宁绵绵放下手机，看着她笑，“等旅游的时候，咱们给绒绒准备一些惊喜，逗她开心，怎么样？”


第174章 
　　看着眼前人雀跃的样子, 林岑下意识地便点了头，“好。”
　　她顿了顿，又问：“什么惊喜？”
　　宁绵绵美滋滋地把手机拿到林岑面前, 给她看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那是一段短视频, 拍摄的是一处大型游乐场。万里晴空下，热热闹闹的人群涌动着, 充斥着欢声笑语。穿着毛绒人偶服装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给小朋友们分发气球。
　　远处一座座城堡在阳光下映出明亮缤纷的色泽，大门巍峨, 彩色的尖顶高耸入云, 让人有种置身于童话世界的感觉。
　　过山车上风声呼啸，夹杂着一片尖叫声, 最后稳稳地在碧蓝色的人工湖面停靠，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尽管衣服被淋得湿透，但每个人脸上都是极具感染力的幸福笑容。
　　宁绵绵介绍道：“这是C国著名游乐场，据说是全球最大的游乐场呢。里面有非常多的娱乐项目, 食物也很美味, 绒绒一定会喜欢的。不如咱们第一站，就去那里吧。”
　　林岑搂着她的腰，轻轻一笑, “好啊, 不过这算是惊喜么？”
　　宁绵绵说：“不是的，这个游乐场里有很多小游戏, 如果玩得好的话，奖品非常丰厚。到时候咱们可以提前拜托工作人员, 轮到绒绒的时候就给她放放水，让她开心一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又调出一张网页，“而且我看人家都说，这个游乐场里有些店铺很有名，比如这个盲盒店铺，抽中大奖的话，还会开启神秘隐藏任务呢！到时候咱们跟店家沟通好，让绒绒中奖，她之前不是挺喜欢抽盲盒嘛，一定会高兴的。”
　　林岑点点头，“有道理，都听你的。”
　　三天后，众人顺利地抵达了C国的游乐场。
　　此时正是初夏，阳光温暖，又不过分炎热。微风徐徐，夹杂着淡淡的草木香，吹得人心旷神怡。
　　一行人都是出来玩乐的度假装扮，T恤搭配热裤，一眼望过去全是白花花的大长腿，非常惹眼。头发束起，墨镜遮了小半张脸，手里拿着刚买的冰镇饮料。
　　宁绵绵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偷偷往绒绒的方向瞥了一眼。
　　绒绒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圆圆的小脸舒展开，眉眼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就像任何一个因为出来玩而感到由衷的快乐的普通女生。
　　果然还是应该早点带她出来散散心的，像游乐场这么如梦似幻的童话城堡，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呢？
　　自从她们出发开始，宁绵绵就在暗中观察绒绒。然后她发现，对方除了话变得少了一些，和平时并无差别。她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提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宁绵绵正想得出神，没想到绒绒居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扭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吃了一半的冰淇淋往后缩了缩，“宁绵绵，你盯着我干嘛啊，想吃自己去买！”
　　宁绵绵：……我就不该管你。
　　不过虽然话这么说，但该管还是要管。几人玩了几个娱乐项目之后，很快来到了第一处玩游戏的小摊。
　　这里是飞镖游戏，规则很简单，只要用飞镖击中气球，就可以获得奖品。击中的气球越多，奖品也就越丰厚。
　　为了吸引顾客，奖品被摆在了摊位最醒目的位置。有半人高的毛绒玩具、零食礼盒还有各式各样做工精细的摆件。
　　奖品质量好，游戏的价格也相对高昂。飞镖10元一支，但购买20支就是半价，只要一百块。
　　大部分游客都是三五成群的来，一人拿出二三十块钱体验一把，也不算难以承受。所以摊位上的生意挺不错，旁边也时不时有人停下来观战，很是热闹。
　　绒绒果然一瞬间被吸引，凑到奖品跟前转了一圈，看中了一只毛绒绒的粉红色垂耳兔。她指着兔子问老板，“这只怎么换？”
　　老板是个眉眼温柔的大姐姐，看起来三十岁出头。
　　她笑笑，回答道：“这个需要50积分，运气好的话，你只要射中5个会移动的最小号气球就可以了。”
　　她简单给众人介绍了一下规则。气球有好几排，会以一个固定的速度移动。前面的气球大，击中容易，获得的积分也少。越往后气球的型号越小，击中难度大，获得的积分也会越来越高。
　　宁绵绵点点头，扫码付了一百块，“那我先买20支飞镖玩一玩。”
　　虞初晴也付了一百块，将飞镖递给了跃跃欲试的绒绒。
　　两个人并排站在气球对面，绒绒果然胜负欲被勾起，凑过来开口道：“宁绵绵，咱俩比赛吧，看谁先换到那个兔子。”
　　“好啊。”宁绵绵本来就是为了衬托绒绒，让她快乐一下，当即就答应了，还故意拿话激了她一句，“不过我可是用弩的，你行吗？”
　　绒绒冷哼一声，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别逗了，你说谁不行呢？”
　　宁绵绵无辜地眨眨眼睛，“那如果你输了的话怎么办？”
　　绒绒自信满满道：“你说怎么就怎么。”
　　宁绵绵提议道：“那这样吧，输了的人要答应对方能力范围之内的一个要求，怎么样？”
　　她其实是打算故意放水输给绒绒的，绒绒虽然闹腾了一些，但以她的性格脾气，也不会真的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绒绒摆摆手，浑不在意的模样，“行啊，那就开始吧。”
　　于是比赛正式拉开了序幕，绒绒率先上场。虽然她平时很少射击类的武器，对于战斗经验丰富的人，这种游戏其实并不难。
　　十支飞镖发出去，无一虚发，顺利获得了58点积分。
　　随后，宁绵绵做出不屑一顾的样子，也拿起了飞镖。为了使得表演更加逼真，她没有放水得太明显，而是拿捏好分寸，以2分之差惜败。
　　绒绒义正言辞道：“虽然我们的积分都够换兔子，但我的比你多2分，所以还是应该算我赢。”
　　宁绵绵还没来得及回答，绒绒又转头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大家觉得呢？”
　　众人齐刷刷地点头，绒绒有点意外地表扬了一句林岑，“不错嘛，都会大义灭亲了。”
　　宁绵绵：……
　　她嘴角抽了抽，“愿赌服输，你说吧，想让我干什么。”
　　绒绒思索了两秒，“暂时没想好，先留着吧。”
　　宁绵绵非常配合地点点头，“行，那你想好了跟我说。”
　　换了兔子之后，一行人再度出发。
　　下一个目的地是当地一个著名的抽盲盒的店铺，宁绵绵已经提前跟老板打好了招呼，在绒绒抽的时候，把机器里的盲盒都换成大奖级别。贵一些的奖品也没关系，不管绒绒抽到什么，她都会支付相应的费用。
　　到达小屋后，绒绒好奇地看了一圈，小声对宁绵绵道：“这么大个店，怎么没有其他人啊，该不会是个黑店所以没人来吧。”
　　“你不要乱想，游乐场里都是正规的店家。”
　　宁绵绵很镇定，拉着绒绒走到机器前，“可能只是巧合吧，你不是挺喜欢抽盲盒的吗，一个才50块钱，抽着玩玩呗。”
　　其实是因为机器里的盲盒都已经换过了，所以就不让其他人参合了。
　　绒绒盯着机器里整整齐齐的几排小盒子看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几分困惑的神情。这么小的体积，怎么也不像是有大奖啊。
　　一旁的老板看出她的困惑，主动解释道：“这里面除了小奖品之外，比较好的奖品都是以卡牌的形式展示出来的，拿着卡牌就可以领了。”
　　绒绒恍然，“那还行，我抽两个试试。”
　　说着她就扫码付了钱，机器闪烁几下，从下面的开口处掉出两个小盒子。
　　绒绒兴冲冲地打开其中一个，眼眸猛地一亮，“哇，一等奖！现金1000块诶，这下赚大了！”
　　宁绵绵在旁边配合地露出恰柠檬的神情，“运气这么好，快看看另一个是什么！”
　　绒绒中奖后心情很好，笑眯眯地开始拆第二个，她“哇”了一声，然后大声念出卡牌上的文字，“特等奖，唔……穿着粉红小猪套装完成任务，即可获得最新款菠萝手机一台！”
　　她惊讶地问老板：“你们真的送手机吗？”
　　老板热情道：“真的送哦，这是我们的隐藏大奖呢，好几个月都出不了一个，今天竟然被你抽到了！”
　　其他人立刻在旁边捧场几句，把绒绒哄得心花怒放。
　　她指着卡牌道：“那这个粉红小猪套装任务，是怎么回事？”
　　老板笑道：“看来你还是不太了解我们的游乐场，这是一个保留项目了，因为非常罕见，所以一旦遇到，游客们就会争相拍摄！”
　　他豪气万千地一挥手，“一会儿你就知道了，阵势很大的，每次任务都不一样，好多人都想玩呢！”
　　绒绒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到底是什么啊？”
　　老板道：“这个小猪套装的任务，就是在中心广场设置好障碍，然后摆上很多白菜道具，只要在规定时间内穿着小猪玩偶衣服把它们都撞倒就可以了拿奖品啦！”
　　“每撞倒一个白菜，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会分发小礼品，到时候围观的人会很多，大家都会热情地帮你加油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宁绵绵听得心情复杂，奖品倒是很不错，但未免有点太社死了。她一想到穿着小猪套装拱来拱去的模样，就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就算是绒绒的话，应该会觉得丢脸吧……
　　没想到绒绒沉思片刻，一口答应了下来，“是不错，那就这样吧。”
　　然后她转向宁绵绵，眨了眨眼睛，“你刚才是不是说，要满足我一个要求来着？”


第175章 
　　宁绵绵：？？？
　　她张口结舌, “我、我是说了，但是这……”
　　她突然感到非常不妙，因为她已经猜到了绒绒的意图。绒绒自己不想丢脸, 就推她出来垫背。
　　“好啦, 没有什么但是，反正这也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情。”
　　绒绒拍了拍她的肩膀, 理直气壮道：“你之前不是说过嘛，很多时候只要不要脸，就可以做成很多大事。这个任务对你来说, 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嘛。”
　　宁绵绵：……我真是谢谢你记得这么清楚。
　　她平时没心没肺惯了, 确实没什么偶像包袱，但这么大的场面, 还真是从来没经历过。
　　但既然答应了绒绒，她也不想反悔。而且这次出来玩的本来目的，就是为了哄绒绒开心，她也就豁出去了。
　　于是宁绵绵扭头问老板, “粉红小猪套装长什么样？让我看看。”
　　老板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宁绵绵询问，赶紧转身回到仓库，拿了套毛绒绒的小猪衣服出来。
　　是很常见的毛绒玩偶套装的款式, 脑袋肚子都是圆滚滚的。可爱倒是很可爱, 但是看起来也有些许笨拙，不太聪明的亚子。
　　虞初晴很是愧疚, 欲言又止，大概是想牺牲自己。但她刚一想开口就被绒绒拽了回去, “这衣服挺适合绵绵的，一会儿我们一起看嘛, 感觉会很有意思诶。”
　　虞初晴：……
　　她只好点点头，在心里暗自盘算回去之后该给宁绵绵送点什么礼物，来弥补她心中的亏欠。
　　洛芙在旁边笑得很开心，“这不是还挺好看的吗，起码把脸挡住了，没人能认出来，哈哈哈哈哈！”
　　宁绵绵白了她一眼，“你觉得好看，那你怎么不穿。而且，我觉得粉色还挺衬你的。”
　　洛芙无辜地眨眨眼睛，“我怕热嘛。而且这么沉，看起来好累哦。”
　　宁绵绵知道洛芙的脾气，当然也只是嘴上说说，不会真的让她穿。此时老板已经兴奋地跑出去布置场地了，宁绵绵一脸沉痛地接过了那套衣服，正要换上，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她手里的衣服拿走了。
　　林岑拎着衣服，认真道：“要不我来吧。”
　　“不不不不不，还是我来！”宁绵绵吓了一跳，赶紧把林岑手里的衣服又抢了过来，“姐姐你在旁边看着就好，一会可以帮我喊个加油什么的。”
　　林岑平时看似高冷，实际上也没什么架子，但她就是觉得不合适。就算这些对林岑来说不算什么，她也不想让对方做这种脏活累活。林岑辛辛苦苦把她从一个新人带成可以独当一面的玩家，她做这点事情算什么嘛。
　　但她知道林岑心疼自己，一定会再坚持。
　　于是在林岑下一次开口前，宁绵绵抢先道：“姐姐，我有点人来疯，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让我玩玩嘛。”
　　林岑迟疑道：“你想玩？但是那可是在中心广场。”
　　她们来的时候路过了中心广场，那里的地势开阔，人来人往，非常热闹。这么大的场面，她觉得就算是宁绵绵，应该也会害羞的吧。
　　“对，我想玩！”
　　宁绵绵抱着衣服，言之凿凿，“人多才好呢，越多人看我，我就越兴奋！”
　　林岑见她如此笃定，直接便信了，“你要是真这么喜欢，等回去之后我也可以给你创造很多这样的机会。”
　　宁绵绵：……
　　她赶紧解释：“我就是想玩个新鲜哈，先体验一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林岑点点头，“行，都听你的。”
　　场地很快布置完成，不到半小时的功夫，宁绵绵已经身着小猪玩偶套装，站在了广场中央。
　　广场中间的部分被圈出一块圆形的区域作为游戏场地，白菜和障碍都已经布置好，只要在10分钟之内将所有的白菜都撞倒就可以了。时间充足，非常简单，毕竟这个任务设置主要是为了制造个热闹的噱头，而不是为了为难中奖的人。
　　老板拿着个大喇叭美滋滋地介绍完游戏规则，又宣传了一波自己的店铺。还说如果一会儿如果其他人有兴趣，也可以免费体验这个游戏。于是吸引了大批看热闹的人，不少围观的社牛群众摩拳擦掌，也想要试一试。
　　宁绵绵扶了扶脑袋上沉甸甸的玩偶帽子，心中涌起一股苍凉感。她堂堂一个少女爱豆，竟然要在异国他乡做出这种事！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游戏开始的哨声响起，她立刻冲了出去，灵活地绕过障碍，狠狠撞向距离她最近的一颗白菜。
　　这颗白菜距离游戏会场的边缘比较近，隔着一层透明的塑料，她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孩子兴奋地直拍手，“妈妈，这只猪好灵活啊！”
　　旁边的成熟女人笑着点点头，又语重心长道：“看见没，如果你不好好学习，以后也是会变成猪的哦。”
　　小孩子吓坏了，“呜呜呜，我学习还不行嘛！”
　　宁绵绵：……
　　为了绒绒的快乐，她真是付出太多了。
　　不过对于混迹于副本的玩家来说，这种程度的游戏根本难不倒她。她毫不费力地在一个个障碍中穿梭着，白菜接连倒地。围观的人群也很捧场，她每撞倒一颗白菜，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竟是让她有一种诡异的成就感。
　　场上的白菜一共有三十多颗，宁绵绵很快便清理了一半。这时，眼前人影一晃，有只棕色小熊玩偶突然闯了进来，扑向了另一颗白菜。
　　大喇叭里传来老板兴奋的声音，“场上的局势十分焦灼，所以粉红小猪的同伴——笨笨熊也前来帮忙了，让我们看看它们谁更胜一筹呢！”
　　人群顿时迸发出一阵欢呼，尤其是小孩子们，如果不是有家长拦着，他们恐怕已经钻进了游戏会场。
　　宁绵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多了只圆嘟嘟的小熊，但既然是来帮忙的，她也顾不上想那么多了，只是继续完成任务。
　　一猪一熊很快将白菜们一一撞倒，一会儿的功夫，场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颗白菜。这颗白菜位于一堵墙的后面，根据游戏规则，需要踩着墙面上的支撑物翻越过去，才能撞倒这颗白菜，难度最大，所以留到了最后。
　　宁绵绵跟旁边的熊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开始爬墙。
　　宁绵绵这边的支撑点比较多，所以率先翻了过去，将白菜压倒在地，小熊紧随其后，但还是慢了一步，直接扑倒在了她的身上。
　　游戏终结，周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不少人对店铺设置的奖项很感兴趣，围着老板问这问那。
　　宁绵绵瘫在地上，呼吸有些困难。其实她并不累，只是这个玩偶装实在太热了，闷得她出了不少汗。她艰难地抬起胳膊扯下了头套，又推了推身上的小熊，“没事吧，能起来么？”
　　小熊抱着她，没说话也没动。
　　就在宁绵绵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中暑昏过去了的时候，小熊突然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胸口。
　　然后绒绒的声音隔着毛绒头套，闷闷地响起来，“宁绵绵，谢谢你啊。”
　　***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夜色很快降临。
　　一行人疯玩了整整一天，也都有些疲惫，在游乐场的主题餐厅吃了顿丰盛的晚饭后，打算看一会儿烟火表演就打道回府。
　　晚上的游乐场依然人声鼎沸，将烟花升空的声音都盖了过去。一朵朵璀璨的流光绽放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余烬散落下来，很快消散在了微凉的晚风里。游客们自发汇聚到中心广场，欣赏这一美丽的景象。
　　宁绵绵不太想跟其他人挤，便提议不如大家一起去坐摩天轮。虽然距离放烟火的地方远了点，但是从高空看烟花，又是另一种风景了。
　　白天的时候她们玩了很多刺激的游乐项目，但偏偏错过了摩天轮。而且跟自己喜欢的人坐一次摩天轮本身就很浪漫，所以她的建议很快得到了众人的支持，打算跟各自的女朋友分开乘坐。
　　排了一小会儿队之后，虞初晴第一个登上了摩天轮。她转过身，伸手搀扶了一把紧跟在后面的绒绒。
　　两人在摩天轮上，看着窗外的景象徐徐变化。地面上的各种设施越来越小，光线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灯光连成了亮晶晶的线，在夜色中晕开柔和的颜色。
　　虞初晴低声问：“今天开心么？”
　　绒绒点点头，她侧着身体看烟花，手指抚在窗户上，眼眸专注而平和。
　　她最近瘦了一些，虽然脸型还是偏圆，但能看出下巴尖了不少。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绒绒就这么安静地盯着夜景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轻声开口，“只是一下子想起之前的事情，没想好该如何去面对。”
　　绒绒说这句话的语气就像是任何一个成熟稳重的大人，但声音还是软软糯糯，柔软的口气。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静静发生着变化，但那些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特质是无法磨灭的。
　　自从恢复记忆以后，绒绒鲜少主动提起过去的事情，总是一个人静静地想着什么。她不提，虞初晴便也不问，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
　　虞初晴温声道：“没关系，大家在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
　　绒绒闻言，抬眸冲着她笑了笑，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又恢复了沉默。
　　玻璃窗上映着她模糊的侧脸，一朵朵烟火在她的眼睛里无声地绽放。
　　此时此刻，绒绒会在想什么呢？
　　虞初晴看着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安的念头。
　　有个问题她一直忘了问，又或者，因为担忧，而被她选择性的忽略了。
　　绒绒之前非常喜欢且依赖她，她很确定。但对于恢复了一部分记忆的绒绒来说，她还是那个无比重要、不可替代的人吗？
　　就像很多人都会经历的事情一样，少年时喜欢的玩具，长大后往往就留在墙角落灰。少年时喜欢的人……长大之后还会有同样的心动吗？
　　虞初晴的唇动了动，想要叫对方的名字，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
　　她这才发现，明明是困扰了她这么久的问题，但是她却还没有想好如何开口去提问。
　　这时，对面的人却突然转过了头，定定地看向她。
　　有温暖的光芒在她的眸子里流转，让人看了之后莫名安心。
　　“虞初晴，你之前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会喜欢我是吧？”
　　虞初晴有点紧张，但表面上还是温和地应了一声，“是，怎么了？”
　　地面突然摇晃了一下，是绒绒突然起身，坐到了她的旁边。
　　“也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她的手被人握住了，那人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得她耳朵发痒，“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不管真实的我是怎样的，我也都喜欢你。”


第176章 
　　【欢迎您进入副本[逃离]。】
　　【这里似乎不太对劲……】
　　【怎样才能离开呢……】
　　在浮现出三行系统提示后, 游戏面板再度归于沉寂。
　　天空阴沉沉的，灰白色的云一团团悬在头顶，好像随时都要落下来将人淹没似的。
　　山间草木繁茂, 流水潺潺。眼前是一处绿树掩映的村落, 此时她们就站在入口处。一座座低矮的房屋零散地分布其中，墙壁表皮脱落, 里面的砖块裸露在外，看上去有些破败。
　　宁绵绵看着游戏面板上的提示，微微皱了皱眉。
　　没有时间范围、没有任务内容, 甚至除了“逃离”这个关键词之外, 再无其他可以称得上是提示的东西。
　　从[巫师考核]通关之后，她们又一起刷了很多副本, 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前，林岑就说过虚空镜面马上就能充能完毕，如果不出意外，这将是她们的最后一个副本。
　　当时宁绵绵除了喜悦之外, 还隐隐地感到担忧。虚空镜面充能完毕就可以被毁掉, 而一旦毁掉，北离和铃绯也将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所以她们二人一定会拼尽全力阻止她们通关。
　　她想过副本的难度会被最大限度的提升，但刷了这么多次副本,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令人一头雾水的开场。
　　虞初晴抬眸向着村落里的方向看了看, 开口道：“总之先进村子吧。”
　　她的手指叩了叩，一道浅金色的光芒立刻环绕上了她的手腕。那是一条金色的锁链, 除了颜色之外，跟原本的武器一模一样。
　　之前那条银色的锁链在蔷薇废墟里被摧毁, 她用习惯了，索性又买了一条同款, 可惜银色的已经下架了，她便退而求其次，选择了金色。
　　虞初晴对武器并无执念，也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毕竟武器能发挥出多大的效果，还是要看使用者的综合实力。
　　林岑和江晚像往常一样走在前面开路，武器的光芒晕染拉长成模糊的光影。
　　脚下的路是最原始的泥土路，地面凹凸不平，裹着碎石沙砾。道路两旁是丛生的野草，在阴沉的天色下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颜色，平添几分荒芜之感。
　　家家户户房门紧闭，窗帘也都拉着。一行人走了几百米，愣是没能看见一个人。但路面上隐约可见的凌乱脚印，又暗示着这里一定是有人居住的。
　　宁绵绵匪夷所思，忍不住又打开游戏面板看了一眼。面板上很安静，没有任何新的提示。
　　她疑惑道：“大白天的，人都去哪了？”
　　绒绒随口道：“应该在干活吧，咱们去地里看看！”
　　听到二人的对话，林岑脚步顿了顿，在一处房屋门前停下。她转头对其他人道：“你们退后，我先敲门问问。”
　　说着她上前一步，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有些陈旧的木门发出两声闷响，在寂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屋内无人回应，四周静悄悄的。
　　林岑又敲了几下，依然没能得到回应。正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踩在草叶上的“沙沙”声，一板一眼，很有节奏。片刻后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由远及近，似乎还有加速的趋势。
　　是脚步声。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林岑转过身，绕过大门，向着房屋后面走了几步。
　　她抬眸望去，只见一只青白色的手突然从墙壁后面伸出，扒上了院墙的转角侧边。那只手干瘪，指甲很长，指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青色。
　　随即一道僵硬的身影浮现在众人眼前。那人双目无神，身材单薄，皮肤有种病态的苍白，但嘴巴又红艳艳的。他缓缓侧过身来，露出额上贴着的黄符，上面有扭曲的血色文字。
　　像是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他的动作微微停顿，然后猛地加速，张牙舞爪地疾冲过来。
　　林岑目光一凛，腕上的黑色缎带骤然脱出，向前游走过去，一瞬间便顺着那人的腿脚向上攀爬，一拖一拽，直接将人带倒在地。
　　那人奋力挣扎，他力气极大，在扭动的过程中，指甲划到墙壁，立刻便在上面留下几道深深的刻痕。
　　但即使这样他也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徒劳地抵抗着，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意味不明的嘶吼声。
　　银色的刀锋落下，那人顿时身首分离，断裂的切口平整，一点血都未渗出。无头的身体在地上扑腾着，而那颗头竟然滚到了林岑的脚边，长大了嘴就要咬过去。
　　与此同时，房屋后面又接二连三地冒出几道人影，额上都贴着同款符纸，面目扭曲，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
　　林岑手腕轻轻一转，刀尖刺穿了那颗头的前额，继而整颗脑袋也随之一分为二。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身体就像被按下了停止键一般，死气沉沉地趴在地上不动了。
　　她说：“攻击头部。”
　　其余的怪物看到同伴死亡，却依旧不为所动，无所畏惧般地继续往前冲。于是众人也纷纷拿出武器，与迎面而来的怪物们缠斗起来。
　　对于普通玩家来说，这些怪物或许会比较棘手，但对于她们这支恐怖的队伍，连热身都称不上。不到几分钟的功夫，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但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液的痕迹。宁绵绵心中古怪，正要弯腰查看这到底是些什么东西，却被身边的洛芙制止了。
　　洛芙拦了她一下，然后自己蹲下了身，凑近其中一具尸体。就在她的指尖要触碰到那只枯槁的手臂时，尸体突然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升腾起一股墨绿色的浊气。
　　她像是早有准备，手中的法杖光华流转，细碎的浅蓝色光芒迅速将那股浊气包裹住，就像是套上了一个透明的隔离罩一样。淡淡的光芒涌动着，墨绿色混杂其中，很快消散殆尽。
　　洛芙微微皱眉：“是毒，但不致命。”
　　她站起身，用法杖点了点其他的尸体，一一净化完毕。等到一切归于平静，众人才发现地上的那些神色狰狞的尸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发生变化，肌肉骨骼变白变薄，最后竟是变成了几只轻飘飘的纸人，被风一吹便轻轻掀起。
　　江晚掌心一翻，手里的黑色长剑将其中一只纸人钉在了地面上。
　　她垂眸看去，纸人的头部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但依旧能看出它的做工有些粗糙，依稀可以分辨出黑漆漆的眼珠和嫣红的唇，在灰沉沉的天色之下，看起来僵硬又古怪。
　　宁绵绵皱眉道：“这个村子里，该不会没有活人吧？”
　　她们走了一路都没有看见普通村民，又遭遇如此诡异的突袭，难道一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纸人？
　　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一道身影。
　　宁绵绵侧过身，只见远处的道路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走进一点之后她才看清，那是个中年男子，看起来四十岁左右。
　　此时男子也发现了她们，身形顿了顿，继而大步流星地冲着她们的方向走来。
　　“诶，你们几个！”
　　男子布衫长裤，看上去只是个普通村民。他走到几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在武器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小心道：“你们几个，不是本地人吧？”
　　他身材高瘦，声音有些嘶哑，给人一种饱经风霜的沧桑感。
　　男子说完，视线又扫到地面上凌乱的纸人碎片，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嘴里喃喃道：“这……造孽啊、造孽啊……”
　　宁绵绵见他似乎有些害怕，主动冲着他笑笑。她把武器收了起来，温和道：“这位大哥，我们不是坏人，只是不小心迷路的外地游客。旅途有风险，所以带了武器防身。”
　　为了配合她，身后的几人也微微点头，算是跟男子打了个招呼。
　　男子见宁绵绵笑得甜美，又看了看其他人也都是漂亮女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他指着地上的纸人尸体，迟疑道：“这些，是你们干的？”
　　宁绵绵无辜地点点头，回答道：“我们好端端地走在路上，这些鬼东西突然跑出来袭击我们。好在我们都会防身术，才没有受伤，真的是太危险了！”
　　男子：……
　　他看了看地上支离破碎的纸人，又看了看连点灰尘都没沾上的几个女生。眼神里写满了“到底是谁危险”。
　　宁绵绵又道：“不过大哥，你知道这些纸人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会突然攻击我们？”
　　男子闻言，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片刻后才叹道：“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狼藉，道：“我们的村子一直有邪物作祟，怪象频发，已经死了不少人。看到纸人脑袋上那些黄符了吧，我们也想办法镇压了，但是功力不够，镇不住。”
　　宁绵绵做恍然状：“原来是这样啊。”
　　她的声音清脆，如同任何一个心无芥蒂的少女，“那大哥，你知道出去的路吗，我们想回家。”
　　虽然不知道具体任务是什么，但是既然副本名字都叫“逃离”，想办法离开总是没错的吧。
　　男子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凝重，“没有出去的路。”
　　他的眼睛黑黝黝的，此时直勾勾地看过来，令人一阵瘆得慌。
　　宁绵绵眼睛轻轻一眨，故作害怕状，“什么意思呀？为什么这么说？”
　　“没有出去的路。”男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干巴巴的，“谁也出不去，没人能出去。”


第177章 
　　空气一时陷入了沉默, 耳边只剩下了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安静得让人心里发闷。
　　洛芙想了想，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们村里的人都在忙什么？我们一路走过来, 都没有碰见什么人。”
　　她们也经历过很多背景是村庄的副本。地里通常会有不少人在劳作，路上也应该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才对,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萧条冷清。
　　“因为长期有邪物作祟，村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男子看了她一眼，回答道：“而且白天的时候, 大家一般都在屋子里睡觉, 很少有人出门的。”
　　江晚的眸光微动，追问道：“为什么白天睡觉, 那晚上做什么？”
　　“晚上？晚上可不能睡。”
　　男子嘴角一扯，自嘲似的笑了两声，“晚上要是睡着，那命就没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话锋一转道：“你们长途跋涉, 应该也都累了吧。既来之则安之，我先把你们安顿好，然后再聊其他的事情。到时候有什么问题, 你们也可以问。”
　　江晚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淡淡说了句，“那就麻烦你了。”
　　走在路上, 男子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他叫王松，今年四十了, 家住在村北头的红色尖顶小楼里。家人都去世了，只剩他孤身一人。说起这些时候王松的表情非常平静, 是一种早已接受现实的麻木。
　　王松带着一行人在自己家附近的一座小楼面前停下脚步，说了句：“到了，进来吧。”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宁绵绵观察过，这个村子面积不算很大，一共只有上百户人，家家户户悄无声息，好像真的是都在休息。
　　王松推开院门，生锈的门轴滚动，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
　　他说：“你们就住在这里吧，房间是足够的，就是对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来说，条件是艰苦了点。”
　　顿了顿，又低声补充，“不过村里的条件就是这样，你们也只能自己习惯了，以后在这里生活的时间还长着，咱们大家互相照应，遇到事情一起想办法。”
　　听王松的口气，她们被困在这里似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绒绒忍不住道：“那如果我从村口走出去，会发生什么？”
　　“你可以试试，没用的。”
　　王松长叹一声，“要是能出去的话，谁不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呢。唉，你们年纪轻轻的，也是命不好，怎么就进来了呢……”
　　好像一提到“出去”这件事，NPC的反应就会变得很消极。所以宁绵绵没有继续在这一点上纠缠，她开口道：“王大哥，这里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能不能给我们简单介绍一下，我们也好有个防备。”
　　“简单来说，就是闹鬼闹得很凶。”
　　王松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这个村子死过太多人，阴气很重，很多死去的人冤魂不散，又吸引来一些其他的脏东西。白天还好一些，但到了晚上，这些邪物就会出来。要想跟它们对抗，白天就要养足精神才行。”
　　宁绵绵听得微微皱眉，她询问道：“那王大哥你白天不休息，就不害怕晚上保护不了自己么？”
　　王松道：“村里有规矩，每天白天安排一两个人巡逻，其他人睡觉。巡逻的人休息时间短，到了晚上，体力难免不够，但其他人会保护巡逻人员的安全。村里这么危险，轮流巡逻是必须要做的。”
　　这话听上去似乎毫无问题，但想起一路走来遇到的事情，宁绵绵心里就是隐隐地觉得不对劲。她正垂眸思索，就听到王松说：“屋子里有食物，你们吃过之后，白天也睡一觉吧。到了晚上，我再介绍你们跟其他人见面。”
　　说完王松就想走，却被林岑叫住了。
　　她淡淡道：“你们这里，经常会有陌生人来吗？”
　　不是她多心，主要是王松对于这一套流程表现得很熟练，也没对外人出现表现得很惊讶，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
　　“时不时的会有，记不太清了。”王松看着她，眉头紧锁，“现在连活下去都困难，区分本地人外来人又有什么意义，反正早晚都是死。”
　　王松离开之后，众人开始分头检查住处的情况。
　　相比于之前富饶的乌托邦，这里简直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地面杂乱，到处都是尘土，房屋门口的台阶上覆盖着青苔。如果凑近，能看到墙壁和地面上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印记，像是打斗过程中溅上的血，不知道是不是跟王松说的“晚上闹鬼”有关系。
　　一楼的景象称得上空旷，家具很少且简陋，表面有多处磨损。客厅的中央有张木桌，上面摆了少许蔬菜粮食，桌下放了一桶清水。
　　绒绒凑过去翻了翻食物，发现种类和数量都少得可怜。只有一棵白菜、几个土豆、一块肉、几颗鸡蛋、一罐食盐，外加一小袋大米。
　　她皱眉道：“这也太少了吧，根本不够吃的。而且去腥的东西都没有，怎么吃肉啊。”
　　就算是绒绒，在人类社会混迹这么久之后，也已经不能再习惯生肉了。
　　“没关系，这个副本可以用积分购买食物。”
　　宁绵绵在一旁点开了游戏商城，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唔……就是价格贵了点，一个普通面包就要100积分。”
　　她往下翻了翻，发现最丰盛最豪华的是一套火锅组合，售价2000积分。她用手臂碰了碰洛芙，笑道：“这次没那么多种类可选，只能委屈你吃顿火锅了。”
　　身边的人迟迟没回应，宁绵绵心下奇怪，扭过头去，看到洛芙手里拿着个土豆，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宁绵绵问：“你怎么了？”
　　洛芙将土豆送到鼻尖，轻轻嗅了嗅，“食物有问题。”
　　“有问题？”绒绒奇道，“我刚才测过了，没毒呀。”
　　刷了这么多次副本，她早就养成了习惯，每次接触副本中的食物，都要先拿道具测上一测。
　　“没毒是没毒。”洛芙将土豆放到桌面上，淡淡道，“但很奇怪，里面掺了安眠药，应该是用药水泡过。”
　　宁绵绵一愣，“安眠药？”
　　“不会错。”洛芙点点头，用纸巾擦拭了一下指尖，“保险起见，还是不要吃村里准备的食物了。”
　　林岑侧过脸看她，“真的只是安眠药，没有毒性或者副作用么？”
　　洛芙解释道：“如果是大量的话会对人体产生不良影响，但是这个剂量，达成的效果只能是让我们一觉睡到天黑。”
　　绒绒弯下腰，盯着桌上的土豆看了一会儿，“为什么要掺安眠药呢？难道村里的人想害我们。”
　　宁绵绵沉吟道：“有可能，如果我们睡死过去，就没办法规避夜间出现的邪物了。”
　　刚才王松说过，让她们白天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晚上才好与村里出没的邪物对抗。但给她们准备的食物却掺了安眠药，不知道是谁做了手脚。
　　“不如将计就计。”林岑扫了眼桌上的食物，提议道，“一会儿先去村里转一圈，收集线索，顺便问一问准备食物的人是谁，没准儿会有收获。”
　　“中午回来之后，开着门做饭，故意让其他人听到动静。假装我们已经把食物全部吃掉了。既然有人煞费苦心地在食物里放安眠药，他中午或者下午肯定会偷偷过来看，我们到底有没有中招，到时候再顺藤摸瓜。”
　　小楼一共有两层，一层是客厅和餐厅，二层才是卧室。宁绵绵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有什么发现，转身便顺着楼梯上了楼。
　　楼梯处没有灯，周遭的环境一下子暗了下来，老旧的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响，扶手的下方的栏杆断了好几根，依稀可见油漆斑驳脱落。
　　二楼的走廊昏暗，宁绵绵抬起手，尝试着按下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天花板上挂着的灯泡闪了两下，随即慢悠悠地亮起。苍白的光线映照着墙壁，平添几分冷清。
　　走廊两侧各有两间卧室，宁绵绵随手推开距离她最近的一间，走了进去。
　　卧室里的陈设依旧延续了房屋的整体风格，可谓简陋至极。一张双人床占据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再加上一套桌椅、一面立式衣柜，使得本就不算宽敞的卧室看起来更加拥挤。
　　桌子上方悬了面镜子，方向正对着墙，宛如某种不详的征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宁绵绵伸手将镜子取了下来，倒扣在桌面上。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
　　“咯吱。”
　　声音不大，但尖锐，像是指甲挠在木板上的声音。
　　宁绵绵动作微顿，她转过身，环视房间一周。古旧的家具静默地沉浸在昏暗的光线里，光影交叠，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咯吱、咯吱。”
　　又是两声响。
　　这次的声音更大，也更加清晰刺耳。
　　这下宁绵绵确认了声音来源，她慢慢走到衣柜面前。
　　深棕色的大门紧闭着，上面的铜环光泽诡谲，宛如某种无声的对峙。
　　宁绵绵没犹豫，加好防护盾，一手握着十字连弩，另一只手握住铜环，猛地将门拉开——
　　柜子里是空的。
　　宁绵绵一愣，又偏过头向着柜门看去，随即她的眸光微微变化。
　　在柜门的内壁上，有数条深深的凌乱划痕，一道叠着一道，其中依稀可见褐色印记，像是已经干涸的血液。
　　有细小薄片似的东西卡在内壁一角，宁绵绵伸手取下，对着透过窗户的黯淡天光仔细观察。
　　那是一块断裂的指甲碎片。


第178章 
　　那片指甲上还有残存的指甲油, 淡淡的浅粉色。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出自某个年轻女性。
　　宁绵绵皱眉，将那片指甲小心地搁置在床头柜上。又凑近一点, 眯起眼睛细细打量着柜子内部。
　　很快她又有了新的发现——一缕栗色长发, 勾在柜子内壁上木板的缝隙处。
　　看来这个柜子里曾经关过一个女孩子，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但从目前残存的蛛丝马迹能看出，她曾有过一番痛苦的挣扎，而且大概率此时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时,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即一道高挑人影走了进来。
　　“绵绵，没事吧？”
　　是林岑见她独自上楼, 不放心地跟了过来。
　　她顺手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狭小的房间里顿时亮堂起来，冷白的灯光落在她及腰的银发上，随着她的动作泛起好看的光泽。
　　宁绵绵心里莫名安定, 她笑了笑, 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发现。
　　末了她补充道：“刚才我是真的听到了有指甲挠柜子的声音，按照灵异副本的套路，很可能是这里之前死过人, 所以冤魂被困住出不去之类的。”
　　林岑听后, 低头思索几秒，伸手比量了一下柜门的厚度。
　　然后她突然一弯腰, 整个人钻进了柜子里。
　　宁绵绵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性地想要拉她起来, 却又立刻意识到对方是想进行场景还原。所以她不仅没有阻止，索性跟对方一起进入了柜子里。
　　林岑从内部将柜门虚掩上, 光线顿时暗了下来。空气沉闷，鼻尖缭绕着一股淡淡的木头发霉的味道，夹杂着隐隐的血腥气。
　　柜子款式老旧，质量非常一般。木板不算厚，如果是青壮年男子，站在柜子外面，完全可以一脚踢碎。
　　宁绵绵试着活动了一下腿脚，发现由于空间太窄，没有可以伸展的空间。就算尽力去踢去撞，也使不上劲。
　　所以说，如果是一个普通女孩子被关进来，再从外面将柜门锁上，是完全可以将其困在里面的。
　　她抬手摸了摸柜门上凌乱的抓痕，企图感受当时被困在其中的女孩子惊慌失措的心情。
　　耳边响起林岑的声音：“如果是死者的冤魂被困发出的声音，那么她一定是死在柜子里，但她是怎么死的呢？”
　　宁绵绵也觉得奇怪，柜子里没有大片的血迹，说明女孩子不是外伤致死。而且既然她死后还拼命重复着抓挠柜门的动作，那么一定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她生前的执念——她非常想从柜子里出去。
　　如此激烈的挣扎，导致指甲脱落了也未停止，很像是人濒临死亡时的求生欲。也就是说，在女孩子当时的处境，如果不能出去，就会死。
　　可这个柜子的密封性并不好，就算柜门完全合拢，也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如果晃动柜门，还会让缝隙变得更宽，足以让空气进入其中。
　　“奇怪……”宁绵绵喃喃道，“即使被关在柜子里，也不会闷死吧。”
　　“是不会闷死。”林岑开口，语气平静，“但如果，关的时间足够长呢？”
　　宁绵绵略一思考，顿时觉得寒意浸满全身，“你是说，她是被关了好多天，活活饿死、渴死的？”
　　林岑说：“就目前的情况看，很有可能。”
　　宁绵绵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推测很合理，但着实太过残忍。也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做了什么、招惹了什么人，才遭遇如此惨痛的经历。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柜门“刷”地一下子被拉开。
　　在黑暗中呆了好一会儿，骤然见到灯光，宁绵绵顿觉有些刺眼，轻轻眯了眯眼睛。
　　打开柜子的人是绒绒，她也没想到柜子里有人，吓得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床上，“有鬼！！”
　　宁绵绵：……
　　她从柜子里走出来，“是我，别喊了。”
　　看清从柜子里出来的两个人之后，绒绒的神情顿时变得很微妙。她磨了磨后槽牙，义正言辞地批评道：“你们在干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
　　宁绵绵试图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是在场景还原！”
　　“什么意思！”绒绒听后更惊讶了，“你们俩在家也这么玩？”
　　宁绵绵：……
　　她真是佩服绒绒独特的理解能力。
　　此时刚好其他队友们也听到了绒绒的大呼小叫，纷纷赶了过来。宁绵绵便将刚才的发现讲述了一遍。
　　她本以为众人听完之后会多少表现出惊讶，但没想到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浮现出几分复杂神情。
　　不等她提问，洛芙主动开口道：“其实，剩下的三个卧室也有类似的情况。”
　　宁绵绵心里“咯噔”一声，问道：“类似的情况……是指什么？”
　　江晚回答：“我跟洛芙刚才去过的两个房间，一个房间墙壁上有大片的血迹，地面的角落里还沾着内脏碎片；另一个房间床底下有一张完整的人的脸皮，还有几颗牙齿。”
　　饶是一贯冷静的江晚，在说到这些的时候，脸上都露出了淡淡的厌恶之情。
　　虞初晴补充道：“剩下那间卧室我和绒绒检查过，墙壁附近有烘烤的痕迹，还有一些烧焦的毛发和碎肉。”
　　绒绒皱着一张小脸，笃定道：“这凶手一定是个心里变态。”
　　她想到王松的话，突然灵光一现，“这难道就是邪物作祟？”
　　宁绵绵忍不住感叹：“如果是的话，那这邪物跟死者的仇恨可真够大的。”
　　她刚才听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在副本里死人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像如此血腥残忍的作案手段，可真的不多见。
　　线索梳理完毕，时间跳到了上午十点。
　　众人简单讨论，决定分成三组，分别去探查刚才没去过的区域，中午再回到住处集合。
　　村里依然冷冷清清，一点人气也没有。宁绵绵和林岑二人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很快便摸到了村子的一处边界。
　　之所以说是“边界”，是因为分界线实在太明显了。
　　略显荒芜的草坪的外围景色都被模糊，就像是隔了磨砂玻璃。如同有一面巨大的屏障，将村子和外面的世界间隔开来。
　　宁绵绵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头，冲着村外的方向丢过去。小石头在触碰到那片模糊的边界时，如同受到了某种阻碍一般，直接被弹了回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宁绵绵一下子想到了王松说的“出不去”，没想到竟是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
　　她想了想，操控好力道，然后冲着边界处发射了几支弩箭。结果还是一样，裹着金色流光快速射出的弩箭在接触到边界的一瞬间就被卸了力，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果然硬闯是行不通的，得想其他的办法。
　　“很奇怪。”走在她身边的林岑突然开口道，“走了这么长时间，没看见人也就罢了，但村子里竟然没有一块使用中的农田。”
　　宁绵绵点点头，补充道：“而且我看过了，所有院子里的猪圈、鸡舍都是荒废的，牛羊之类的也没有见到，村里没有饲养任何家畜。”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此时她们二人在思考同一个问题——既然没有田地也没有动物，那么村民们平时靠什么生活，桌上放着的那些食物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林岑道：“等到天黑，村民们起床了，到时候再问吧。”
　　刚才她们挨家挨户地敲了门，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在村里转了一圈之后，她们不仅没收集到什么线索，反而觉得心里的疑问更多了。
　　但是抱怨归抱怨，村民们不开门，她们也不好擅闯。玩家跟NPC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不能滥用暴力。万一引起对方的反感，影响了情报收集，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眼看着时间就快到中午，就在二人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前方的道路尽头突然浮现出一道娇小的人影，慢慢地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有人？不是说白天村民们一般都在家里睡觉么？
　　宁绵绵眸光微动，定睛看去。
　　那是个年轻姑娘，衣着朴素，有好几处破损。她看起来似乎有点营养不良，身材很瘦，走路的时候裤管里空荡荡的。面色蜡黄，枯草似的头发随意地扎了起来，细瘦的手臂上挎着个篮子。
　　突然见到陌生面孔，姑娘明显愣了一下，向后退了几步，脸上浮现出几分惊惧之色。
　　“你别怕，我们是外地来的游客，来村里借住的。”
　　宁绵绵赶紧快步上前，热情地跟对方打了个招呼。
　　她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非常有亲和力，“不过我们今天刚到，对村里的路不太熟悉。刚才绕来绕去的转了一圈，现在迷路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带路呢？”
　　姑娘犹豫了片刻，轻轻点点头，“可以，还记得你们的地方附近有什么吗？”
　　宁绵绵心中一喜，“太好了，我们就住在王松大哥家旁边，就是他帮我们安排的住处。”
　　其实她当然记得路，只是眼前的姑娘看起来对陌生人非常害怕，如果把人扣在这里直接问话，怕是套不出什么来。不如同行一段，以聊天的方式慢慢提问。
　　姑娘道：“我知道那里，我带你们过去吧，也不远。”
　　宁绵绵道了谢，用闲聊的口吻道：“我叫绵绵，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抿了抿唇，“我叫小芳。”
　　宁绵绵：……这名字倒是好记。
　　她忍住吐槽的冲动，又跟小芳聊了几句家常，才切入正题，“对了，跟你打听件事，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之前住的人是谁？”
　　小芳听后，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片刻后才反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宁绵绵神情坦然，“我在房间里捡到了东西，应该是原来的主人丢的，所以想要归还。”
　　小芳听后再一次沉默了，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是在斟酌语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不用还，原来住的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怪不得我看墙壁上有好多血呢，这也太吓人了。”
　　宁绵绵小小地惊呼一声，故作害怕状，“王松大哥也真是的，怎么给我们安排了凶宅住呢？他们是怎么死的？你跟我详细说说，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小芳咬了咬唇，脸上浮现出几分挣扎神情，“我、我不能说，说了的话，我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逐渐失去了勇气。
　　宁绵绵神情微微一变，追问道：“你就会怎么样？”
　　“我不能说。”小芳看着宁绵绵，语气里已经带了哀求，“我真的很害怕，你们、你们放过我吧。”


第179章 
　　宁绵绵挺诧异, 她倒是没觉得村里人会一上来就掏心掏肺地告知她真相，但她本以为小芳会说“是邪祟作乱”之类的原因，把外来人打发了。
　　但小芳的表情语气都很诚恳, 甚至可以说对她们表现出了几分忌惮, 一副不敢撒谎的样子。
　　这让她不禁有些困惑——小芳在害怕什么呢？
　　宁绵绵想了想，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我听王松大哥说, 因为晚上闹鬼不能睡觉，所以白天大家都要睡觉的，你怎么出来了呀？”
　　小芳老实道：“我饿醒了, 家里没有吃的, 去村长那里领点吃的。”
　　领吃的？难道这里的食物都是要自己去领？
　　如果是在村长家领的，那么在她们的食物中下安眠药的人, 也会是村长么？
　　宁绵绵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信息，“村长那里有吃的？我们也可以领吗？”
　　她无辜地看着小芳，语气可怜兮兮，“王松大哥安排的房子里倒是有食物, 可是我们几个都很能吃, 那么一点根本就不够呀。”
　　小芳回答道：“村里所有的食物都由村长统一发放。食物是定量的，每隔三天按照人头去领，谁也不能多拿的。你们下次再领吧, 从中午到天黑前都能领, 但如果到时间了还没领，那这一轮就视为放弃了。”
　　宁绵绵好奇道：“我一路上都没看到田地, 村长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小芳面露迟疑：“这……我也不知道，但村里的规矩一直是这样, 我们只能遵守。”
　　刷了这么多副本，宁绵绵对各种稀奇古怪的规矩早已见怪不怪了。她描述了一下家里食物的数量, 又说：“我们人很多，但就只分到了这点，是不是这一轮还可以再领点？”
　　小芳道：“要看情况，每次能领取的食物数量都不一样，有时候多点有时候少点。今天倒是领食物的日子，但我觉得，你们屋子里的食物，已经比大部分时候可领取的数量都要多了。”
　　宁绵绵微怔。分配给她们的食物可以说是少得可怜，按照正常人的饭量，就这么点东西，让她们六个人吃三天，根本就不够。
　　她看了眼瘦得皮包骨的小芳，心中微微一动。难道说小芳这么瘦弱，纯粹是因为饿的？而且这么一想的话，今天带她们进来的王松也很瘦……
　　再想到小芳对她们房子里食物数量的评估，她的心里不禁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在饿肚子？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村民们落得如此田地？
　　想到这里，宁绵绵柔声开口道：“村子里食物这么少，还专门招待我们，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心里隐隐奇怪。人在自己的温饱无法解决的情况下，很难对陌生人抱有纯粹的善意。如果村里食物这么紧缺，村民们自己都要饿肚子，为什么还要给她们几个外来人提供食物呢？
　　小芳眸光微动，但表情没有明显的起伏，只是说：“嗯……也没什么，反正以后都是邻里，要好好相处嘛。”
　　又来了。
　　之前王松就劝她们“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小芳又说“以后都是邻里”。这些村民仿佛已经笃定，她们以后会留在村子里一样。
　　林岑淡淡开口：“我们只是暂住，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说完之后她平静地看向小芳，像是刻意在等着她回复一般。
　　突然袭来的压迫感让小芳缩了缩脖子，她小心道：“可是，这个村子是出不去的，没人能离开。”
　　林岑问：“从来没有？”
　　“没有、没有！”小芳连连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急切，“从来没有过，是真的。”
　　宁绵绵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说谎。而且她的眼里已经有了泪意，一副快要被吓哭了的样子。她便没有继续追问，转而聊起了轻松的家长里短。
　　说话间的功夫，一行人已经到了住处附近。
　　小芳指了指前方的老房子，说道：“就是那里，你们回去吧。”
　　二人向小芳道了谢，作势往屋子里走。然而小芳刚离开没多远，院门就再次被打开，两道人影闪身出了门。
　　宁绵绵和林岑默契地对视一眼，加快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小芳后面，一路尾随到了一栋二层小楼前。
　　这座建筑位于村子中央的位置，楼前的院子占地面积大一些，但看上去并没有比其他房屋好到哪里去。
　　这里应该就是小芳说的村长家了，不久前她们路过此处也试探着上前敲了几次门，但根本没人回应。
　　宁绵绵和林岑躲在附近的另一栋建筑后，不动声色地向外观察。
　　关于领取食物这件事，也是她们很在意的一个点。村里没有能产出食物的来源，那么村长的食物是从哪里来的呢？
　　看到王松和小芳面黄肌瘦的样子也知道，村里的食物非常紧缺，总不能凭空从天上掉下来，必然要有限制条件或者其他要求，才能获取食物。
　　所以她们就想看看，小芳和村长会说些什么，而村长家又有什么玄机。
　　只见小芳抬起手，在门上敲了几下。三下重、三下轻，非常明显的规律。
　　宁绵绵心念微动，难道说村里的人约定了什么暗号，只有这样敲门，才会给对方开门？
　　她隐匿好气息，定睛看去。果然不出所料，刚过了没一会儿，院门被人推开。
　　果然说什么白天要睡觉都是托辞，全村的人总不可能全部都在睡觉吧。村民们不开门，主要还是因为不想跟她们这些外来人交流吧。
　　两个瘦削的男子走了出来，其中一个耳鬓已经灰白，看上去至少年过半百，而另一个竟然是她们刚才见过的王松。
　　小芳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前，对上了年纪的男子道：“村长，我来领食物。”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宁绵绵没有听清楚。
　　但她看到，村长的脸色微微一变，思索了两秒才开口，“进来说吧。”
　　***
　　与此同时，洛芙和江晚走在村中的另一条路。
　　这里靠近村子的边缘，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氤氲，给周围的草木笼上一层轻纱，视野变得朦朦胧胧。
　　二人在划分的区域细细排查了一番，却没有任何其他的发现。村民们门窗紧闭，一片静悄悄。
　　洛芙也曾偷偷翻墙进入院落中探查，可还是没能见到任何人。房屋大门却是从内部上了锁，已经做到这个份上，贸然擅闯未免太不礼貌，没办法问出什么来，只得老老实实等到晚上。
　　然而在折返的途中，洛芙突然脚步一顿，然后停了下来。
　　走在她前面的江晚察觉到，立刻便转过身，低声道：“怎么了？”
　　洛芙朝着某个方向走了几步，用鼻尖轻轻嗅了嗅，道：“有血的味道。”
　　她经常配制各种药剂，对味道尤其敏感，稍有异样，一下子就可以辨别出来。
　　江晚眸光变了变，“去看看。”
　　沿着洛芙指引的方向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江晚也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腥甜味，而且越走近，那股味道就越明显。
　　很快二人在一处院墙外侧停下了脚步，走到这里，血腥味已经无法遮掩，顺着寒风从院落直往外飘。
　　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直接翻墙进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地面上血流成河，尚未凝固的血液还在向着四面八方延展，将黄褐色的泥土一寸寸染红。
　　在院落中间站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他大约二十五岁的年纪，面容俊朗，手腕上有道黑色的荆棘纹身，看起来依旧跟村里的大环境格格不入。
　　男子脚边横了一具尸体，勉强可以看出是个中年男人，死状极其凄惨。双目圆睁，表情因为恐惧而扭曲，胸腔和腹部完全被打开，内脏搅合在一起，成了一团一团的肉泥。
　　而男子站在血泊之中，似乎完全不受这副惨烈场景的影响。他闲适地站着，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人。那人身上布满伤口，死气沉沉地垂着脑袋，气息全无。只能从发型和身材判断出，她生前是个娇小瘦弱的女性。
　　视觉冲击实在太大，洛芙震惊地后退了半步，随即表情慢慢变得有些凝重。
　　她一下子回想起了刚才在住处的那些血淋淋的蛛丝马迹，如此残忍，跟眼前的男子作案手法如出一辙。
　　江晚上前一步，把人护在了身后。她手中的黑色长剑剑气激荡，时不时地发出阵阵低鸣，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
　　面对两个闯入者，男子表情云淡风轻，懒洋洋地抬眸，“二位小姐，有何贵干？”
　　江晚眼眸微沉，冷声道：“人是你杀的？”
　　男子坦然道：“是我。”
　　他手一松，女人的尸体就软软滑落在地上。他看也没看一眼，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的鲜血。
　　他问：“你们两个，是外来人吧？”
　　江晚没有回答，长剑一横，语气里也带了杀气。
　　她说：“为什么杀人？”
　　“为什么？”男子笑笑，将沾了血的纸巾随手丢到一边，“这位好奇的小姐，如果我说，他们二人为了一己私利，对我图谋不轨，可惜踢到铁板，被我反杀，你还会同情他们吗？”
　　洛芙听后，眸光微微一动，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如果男子所言属实，那么也勉强算得上正当防卫……
　　不过正当防卫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还是说，他们之间有什么其他恩怨？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笑，“这个村子能把正常人变成疯子，但愿你足够幸运。”


第180章 
　　眼看着院门重新合上, 宁绵绵二人迅速地绕到村长家院子的后面，从围墙翻了进去。
　　虽然没听见小芳具体说了什么，但宁绵绵莫名觉得这件事一定跟她们相关。毕竟如果小芳遇见她们是个意外, 她本来只是来找村长领食物的。
　　要说这一路上的变数, 也只有偶遇了她们几个外来人这件事。
　　院落中稍显凌乱，荒草丛生, 杂物随意地摆放着。靠着院墙的位置立着两间低矮的小平房，看起来像是仓库。
　　角落里有个厚厚的干草垛，二人闪身躲了到了后面, 用灵力将气息隐藏起来。
　　刚藏好没多久, 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交谈的声音也随之飘过来，是小芳在说话。
　　“……那些外人看起来不像是好惹的, 一路上都在套我的话。”
　　小芳的声音怯生生的，听上去很是害怕的样子，“我又不敢得罪她们，只好尽量回答那些问题, 也不知道有没有说错话……应该是没有的。当然了, 那些不该说的我也没说。”
　　宁绵绵皱了皱眉，一开始她见小芳又惊又惧的模样，以为她只是单纯地害怕生人。怎么现在听她话里的意思, 好像还有别的顾忌？所谓“不该说的”, 具体是指什么？
　　她们并没有在小芳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也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反而一直非常友好。那么作为原住民的小芳，完全没必要因为她们这几个外来人而害怕吧。
　　随后王松略带嘶哑的声音响起：“当然不好惹了, 看看那些纸人就知道……她们的实力深不可测，这次一定要小心才是。”
　　宁绵绵听后, 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
　　今天早晨的时候，王松说纸人攻击她们是邪祟作乱，虽然他们努力镇压了但没有镇住。但现在听对方话里的意思，这些纸人倒像是村民们特意安排来试探她们实力的。
　　村长道：“不要过度紧张，反而让人看出不对来。而且村里有村里的规矩，也有实力优秀的人，你怕什么？这么长时间都熬过来了，又不是第一次，之前不也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吗？”
　　小芳低声应和：“您说的是，是我胆子小，太大惊小怪了。”
　　村长又道：“王松，人是你安顿的，你最近也多盯着点吧。现在村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别再出什么茬子。”
　　王松道：“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顿了顿，又说：“不过最近有个人闹得厉害，导致村里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空气安静了片刻，然后村长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他们也不是傻子，差不多的时候，就会停手的。”
　　宁绵绵听得一头雾水，眼前这几个人像在打哑谜似的，好像说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所谓“闹得厉害”的几个人是指谁？会不会是杀害她们住处原主人的凶手？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村子里的人虽然目前没有表现出要害她们的意思，但能听出来明显是想要隐瞒什么，不让她们看出不对劲。
　　而且村长还特意强调了村里有实力优秀的人，倒像是预料到他们之后会发生冲突，在做什么准备一样。
　　几声凌乱的脚步声后，“吱呀”一声轻响，应该是仓库的门被打开了。
　　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找东西的声音。
　　片刻后，小芳嗫嚅着开口，“村长，这次、这次就只能分到这些吗？”
　　村长的声音有些麻木，“你也看到了，食物统共就这么点，平均下来，每个人也只有这么多。”
　　王松叹气，“最近一直是这样，不知道怎么了。”
　　小芳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村长”。
　　王松又道：“昨天夜里村里死了两个人，比前几天都少，但是按照以往的规律，今晚会比较难熬，死亡数估计会比昨天要多。”
　　村长像是不以为意，语气很平淡，“知道了。”
　　宁绵绵屏住呼吸，看来死亡在这里并不是一件罕见的事情。想想也是，吃不饱肚子，晚上还要打架，能活下来本就很艰难。
　　而且如果死几个人，每个人分到手的食物还能多一些。
　　三人离开之后，后院又恢复了安静。
　　宁绵绵见四处无人，快步跑到仓库边上，从门的缝隙向里面看了一眼。
　　她担心被发现，没有过多逗留，先跟林岑一起离开小院，才开始低声交谈起来。
　　林岑问：“仓库里面有什么？”
　　“虽然仓库的面积挺大，但并没有装满。”
　　宁绵绵回想着刚才看到的场景，沉吟道：“一些常见的蔬菜、肉类还有大米，几个小罐子，不知道里面是不是调味料。这么点食物，不太可能够全村人吃三天……要是说仅仅是维持生命的话还勉强可以。”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困惑。既然无法离开村子，村长是从哪里弄来的食物呢？
　　刚才她们将村子绕了一圈，根本没发现农田或者饲养的牲畜。但根据现有线索，也没办法推出这点，只得暂时作罢。
　　在回去的路上，林岑特意去敲了几户人家的门。
　　她站在门前，模仿着小芳的样子，三下重、三下轻，但房门依旧紧闭着，无人应答。
　　宁绵绵低声道：“难道是我们记错了？不应该啊，刚才小芳就是这个节奏。”
　　林岑笑笑，突然俯下身，从门的缝隙向里望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门内响起了两声仓惶的脚步声，随即又立刻归于平静。
　　林岑钓完鱼，慢条斯理地直起身体，淡淡道：“只是在装没听到罢了。”
　　宁绵绵一惊。原来刚才就有人隔着门板跟她们对峙着，她竟然没察觉到不对。如果只是没有藏匿气息的普通人，她是一定可以感知到的。
　　再想到村长的话，让她隐隐有些不安。如果一整个村子的人合起伙来算计她们，其中还有“实力优秀的人”，那她们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回到住处之后，江晚已经做好了两个简单的菜。小院里炊烟袅袅，院门半开着，食物的味道顺着门缝蜿蜒出来。
　　虽然周围没有人出门，但以村民们的警觉程度，左邻右舍应该会发现她们做了饭，也就不会起疑了吧。
　　宁绵绵站在院子里跟其他人聊了几句家常，才把院门关上。
　　她们当然不会真的吃这些被做了手脚的东西，但林岑说既然做戏就要做全套，于是饭菜还是被规规矩矩地摆上了桌。
　　众人围绕在桌前，用积分在商城里购买了一些食物，各自吃起来。尽管宁绵绵挺想吃火锅，但碍于味道太大还是硬生生忍住了，选择了面包。
　　毕竟她们接下来的计划是将计就计装睡，看看谁会忍不住前来探查情况。如果因为火锅的味道暴露了，那就实在太尴尬了。
　　本来宁绵绵以为洛芙对此会很失望，但她没想到的是，对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看上去没什么胃口。
　　就连绒绒都看出了洛芙的不对，忍不住凑过去询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洛芙看了看绒绒手里的半个面包，迟疑了一下，“你先吃完，我再详细跟你说。”
　　绒绒心领神会，立马不吃了，“你先说吧，我怕吃多了一会儿还要吐出来。”
　　洛芙正欲开口，门外却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响。
　　是院门被人推开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动静，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暂时坐在桌边没有动，只是把手里的面包纷纷收了起来。
　　隔着窗户的玻璃，宁绵绵看到一道高瘦的人影走进了院子。她立刻拿起餐具，把桌上几盘食物拨出几块缺口来，让人产生一种吃饭吃到一半的错觉。
　　来人是王松，他三步两步便走了过来，房门被敲了两下。
　　宁绵绵清了清嗓子，说了声“请进”。
　　王松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跟一众人打了个招呼。
　　在听了他和村长的对话之后，宁绵绵已经意识到王松有事隐瞒，但她表面上还是轻轻一笑，道：“王大哥，你怎么来了？”
　　王松道：“我刚从外面回来，想着你们初来乍到，可能有不适应的地方，就过来看看……怎么样，食物还合胃口吧？”
　　宁绵绵注意到，王松说话的时候，视线一直不经意地在桌上的食物打转。在看到食物有被动过的痕迹之后，他脸上的表情有种微妙的放松感。
　　她只当作没看见，热情道：“我们早就饿坏了，吃什么都好吃。王大哥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要不要一起吃点？”
　　王松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回家再吃。”
　　宁绵绵笑笑，也没再勉强他，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对了王大哥，这个房子是不是死过人？楼上有间卧室，墙壁上有好多血呢，可吓人了。”
　　王松像是早就料到会被问到这一点，回答得很淡定，“邪物作乱么，那个房子没死过人，你们也要小心才是。”
　　“王大哥，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洛芙柔柔开口，伸手在头顶比量了一下，“他大约比我高这么多，住在村子东南角，手腕上有道纹身，你跟他熟吗？”
　　王松微微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某个人，表情变得有些阴沉。
　　片刻后，他说：“那是许斯，不过你们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洛芙眸光微动，“为什么这么说？”
　　“他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王松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他心理扭曲，非常危险。想活命的话，最好不要跟这种人有交集。”


第181章 
　　王松离开之后, 之前被中断的情报交流得以继续。
　　洛芙把刚才跟江晚遭遇的事情说了一遍，虽然她讲述的时候尽量略去了那些令人不适的血腥画面，但众人还是能从二人的语气神态里复原出当时的场景。
　　江晚总结道：“许斯承认杀人倒是很爽快, 但如果追究他杀人的原因, 或者再追问更多的细节，他就不作回答了, 只是隐隐地暗示是村子的原因。”
　　“许斯和王松各执一词，目前也不能判断出他杀人的原因到底是因为单纯的心理变态，还是另有隐情。”
　　宁绵绵点点头, “不过可以确定村子是有问题的, 他们表面对外来人友好相待，实际上一直在暗中算计我们。”
　　所以如果硬要在许斯和王松之间做一个选择的话, 她更倾向于许斯的话是真的。或许是因为村民们对他做过什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才让他做出如此举动。
　　林岑也将她们今天在村长家的见闻复述了一遍，然后用筷子点了点盘中一口没吃过的食物, “王松刚才来的时候一直在偷瞄桌上的食物, 他的主要目的恐怕就是看我们吃没吃下有问题的食物，他跟这件事脱不开干系。现在既然人已经上钩，一会儿我们就各自去休息, 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保险起见, 一行人设置好探查道具才各自回房间休息。这样一来，只要有人踏进院子的范围, 她们身上的接收器就会立刻收到讯息。
　　宁绵绵上好防护技能，便打算睡一会儿,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晚上到底是什么情况，但总归是要刷怪打架, 还是要休养生息、保存体力。
　　在副本里混了这么久，她的生物钟似乎也进化了——任何时候只要她想，就可以在15分钟之内睡着，不管白天还是晚上。
　　至于房间里死过人的事，她根本不会费心去思考。毕竟在副本里，比起死过人闹鬼的房子，住过的屋子毫无问题反倒是比较罕见、甚至值得警惕的一件事。
　　宁绵绵正睡得迷迷糊糊，耳边突然响起了提示音。
　　声音不大，但很刺耳，足以让她一秒清醒。
　　有人来了。
　　宁绵绵猛地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查看游戏面板。现在是下午五点十五，从她入睡开始大约过去了三小时。
　　此时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房间里光线微弱，模糊了家具物什的边缘。
　　林岑也已醒转，两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地起身来到窗边。她们的卧室位于二楼，窗户正对着大门的方向。二人躲在墙壁后面，小心地向外看去。
　　只见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院落里，正是王松。
　　王松走得很快，步履稳健，风风火火地就穿过院子，一路往屋里走。
　　宁绵绵在楼上眼看着他进了门，赶紧跟林岑一起躺回了床上。
　　不一会儿，楼梯上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而且距离她们卧室的方向越来越近。
　　宁绵绵闭着眼睛，心跳微微加速。她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一会儿王松真的要对她们做什么，她就当场将对方制服。
　　她的心里有些奇怪，她们之前推测王松给食物做手脚，是想让她们陷入沉睡，错过晚上起床的时机，死于鬼怪之手。
　　但看王松现在这架势，不像是偷偷潜入，而是正大光明的坦荡模样。
　　下一秒，卧室的门被用力敲响。
　　王松敲过门之后也不等她回应，直接推门进来了。
　　他站在卧室门口，天光黯淡，在他瘦削的脸上打下黑黢黢的阴影。
　　宁绵绵做出被吵醒的样子，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她揉了揉眼睛，嗓音微哑，“王大哥，怎么了？”
　　“天要黑了，该起床了。”王松看着她们二人，语气急促地催促道，“赶紧起床，很危险的。天黑之后，它们就会来。”
　　宁绵绵一愣，追问他：“‘它们’具体是指什么？”
　　王松还是那套说辞：“作祟的邪物，每天都不一样。只要熬过晚上，天亮之后他们就会自动消失。”
　　王松说完之后就转身出门了，宁绵绵心中一动，赶紧下床追过去，想要看看对方急着去做什么。
　　随即她惊讶地发现，王松居然是在挨个敲门叫其他队友起床。
　　宁绵绵匪夷所思地盯着走廊里那道瘦高的背影，一时间有些混乱。
　　王松的所作所为却非常矛盾。
　　他在食物里放了安眠药，并且午饭期间特意赶过来，看看她们这些外来人有没有中招。但他做这些又并不是让她们昏睡过去，陷入危险。
　　相反的，在天黑之前，他又特地赶来把她们一一叫了起来。
　　王松确认完所有人都起床之后，转过脸来看向宁绵绵。
　　他说：“晚上不安全，村里有安排，会有人保护你们，一会儿就到。”
　　王松离开之后，六个人坐在一片昏暗的客厅里，脸上都露出几分思索神情。
　　片刻后，绒绒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他该不会真的只是想让我们好好睡一觉，晚上好有力气跟鬼怪打架吧？NPC会有这么好心吗？”
　　虞初晴扫了眼门外黯淡的天色，意味深长道：“而且还说会有人保护我们，还是小心点吧。”
　　这个村子摆明了有问题，让人不得不怀疑，王松派来的人，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或者再往坏里想一想，是为了谋害她们也不一定。
　　最后一缕天光熄灭，视野陷入昏暗。
　　宁绵绵起身打开了电灯开关，悬挂在头顶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慢慢亮了起来。灯光苍白，更衬得窗外夜色漆黑如墨。
　　众人唤出武器，安静地来到院中等待。夜晚气温骤降，风声呜咽，像是有迷路的人在号哭。
　　有白色的雾气自地面升腾而起，丝丝缕缕，视野变得更加不清晰。
　　片刻后，两声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皆神情阴郁，身材干瘦，看上去死气沉沉，如同从劣质油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没有半点鲜活气息。
　　“你们几个，是外来人吧。”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我叫刘德东。”
　　又指了指女人，“她是丁媚。”
　　这应该就是王松说的派来保护她们的人了，不过从外表看也只是普通村民，不像是什么身怀绝技的人。
　　宁绵绵点点头，主动打了个招呼。
　　男子道：“你们刚来，对村里的情况或许还不了解。晚上村里非常危险，稍不留神就可能送命，一会儿咱们分成两组各自行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听我们安排。”
　　绒绒听后，忍不住提出质疑：“既然有危险，分开岂不是更不安全，为什么大家不集合在一起共同应对呢？”
　　“那样的话，事情会变得更加棘手。”
　　丁媚开口，回答了她的问题。和名字相反，她的声音暗哑，毫无媚意可言。
　　“短时间还好，如果长时间聚集在一起，邪物的数量和实力都会有所提升，反而导致死亡人数增加。根据以往的经验，3-4人一组是最佳选择。”
　　宁绵绵问道：“你们说的邪物，具体是指什么？”
　　“什么都有，基本每天晚上都不一样。”
　　丁媚抬起手，指向夜空的方向。隔着朦朦胧胧的白色雾气，能依稀看到深蓝色天幕上的点点光亮，“看到那几颗星星了么，一共有六颗，只要有邪物出现，就会有星星变成红色。变成红色的星星越多，就意味着越危险。”
　　刘德东催促道：“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分组吧，不能长时间呆在一起。”
　　宁绵绵看了两秒，确实如同丁媚所说，最左边的星星已经在隐隐发红。她将目光从几颗星星上收回，配合道：“好啊。”
　　她当然不觉得分成两组跟村民们在一起，会比六个人聚集在一起安全，但为了收集线索，总不能一上来就忤逆对方的意思。
　　在分组的问题上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波折，按照平时，众人通常都是跟自己的女朋友两两行动，突然要分成两组，还真有点不习惯。
　　自从上次洛芙差点丧命，江晚在副本里就总是处于一种相对紧绷的状态，根本不能容忍洛芙离开她的视野范围。对此众人心照不宣，于是压力就给到了其他两对情侣身上。
　　时间紧急，宁绵绵和绒绒没空互相谦让，干脆决定剪刀石头布。
　　绒绒出了布，宁绵绵看着自己出的剪刀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赢了。
　　但她还是不放心绒绒，“要不还是你跟虞会长一组……”
　　“哎呀，你烦不烦。”
　　绒绒捂了捂耳朵，不满地瞪着她，“别瞎担心了，我现在可是这个队伍里最强的女人之……之五！一会儿你和林岑跟着我，我罩你俩。”
　　说完她也不等宁绵绵回话，凑过去跟虞初晴嘀嘀咕咕地说悄悄话去了。
　　宁绵绵：……你礼貌吗。
　　她知道绒绒的力量在渐渐觉醒，但还是忍不住会担心。天真孩童突然获得了锐利的武器，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林岑看出她的情绪，指了指绒绒，低声道：“没关系，我会看着她。”
　　说罢她抬眸，跟不远处的虞初晴对视一秒，然后轻轻颔首，队友之间无声的默契，不必说太多。
　　这时，空气好像突然泛起了涟漪，危险的气息如同透明的水波，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
　　林岑察觉到什么，仰起头向着天上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刺目的红。
　　天幕上散落的六颗星星全部变成了鲜红色，星辰表面好似有流淌的岩浆，血光流转诡谲，在缭绕的白色雾气中时隐时现。
　　“完了，全完了。”旁边的丁媚惨白着一张脸，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今晚是……百鬼夜行。”


第182章 
　　刘德东脸色一沉, “快，分散开走！”
　　说罢他率先大步向着门外走去，边走边挥手, 示意洛芙三人跟上自己。
　　洛芙被江晚和虞初晴护在中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冲着林岑她们比了个“OK”的手势, 示意她们不用担心。
　　“我们也走。”丁媚催促道。她说话的时候，牙齿有些不自觉地打颤，倒是比一开始死气沉沉的样子看起来有了些活力。
　　宁绵绵一手牵着林岑, 一手拉着绒绒, 快步跟上丁媚。
　　她询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白色雾气似乎变得更浓郁了，能见度变得极低。唯一的光亮来源于穹顶之上的六颗血色星辰, 走在路上，最多也只能看见前方五六米开外的场景。
　　丁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活人身上有生气，原地不动呆久了, 生气就会聚集, 成为活靶子，把邪物招来。”
　　宁绵绵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不过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按照这个逻辑, 为了躲避邪物, 她们一整晚都得不停地换地方才行。难怪村民们白天都说要睡觉，晚上这么折腾, 一般人也受不了。
　　绒绒好奇道：“就这么一直躲着？遇到邪物杀掉不行吗？”
　　最近每次危险逼近的时候，她总能感受到身体里汹涌的灵力值, 喧闹着叫嚣着催促她去战斗，仿佛她天生本该如此。
　　丁媚看了她一眼, 神情有些复杂，“杀？杀得完吗？”
　　宁绵绵虚心求教：“你刚才说的百鬼夜行，到底是什么意思？”
　　丁媚观察着周围的地形，脚步微微放缓了一点。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每当到了晚上，村里就会有不同的邪物出没，但同一天晚上通常是同一种。能活到现在，大家多少都有点本事在身上，也能堪堪应付得来。但是刚才你们也看到，今晚六颗星星全亮了，这就意味着，今晚村里会有大量不同的邪物出没，数量种类都是倍增，也就被称为‘百鬼夜行’。每天晚上都要提心吊胆，应付一种已经很头疼，何况是不知道多少种。”
　　丁媚顿了顿，脸上有种认命般的绝望，“上一次百鬼夜行，村里死了将近一半的人，现在村里的人少了，哪能扛得住……”
　　宁绵绵安慰道：“你也别太焦虑了，我们几个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绒绒也道：“是的，别看我们这副样子，其实真的很能打。”
　　丁媚看了看三人身上装备的武器，眼中浮现出几分希冀来。但很快，那点光亮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又一下子熄灭了。
　　她喃喃道：“百鬼夜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不是只靠武力就能活下来的。”
　　林岑看着她，语气很淡，“有多复杂？”
　　“邪物非常狡猾，有时候会伪装成看起来无害的东西，甚至伪装成你身边的人。”
　　丁媚神色凝重，叮嘱道：“记住，从现在开始，对任何人、任何事都要有提防之心，切不可轻信。还有，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说话间的功夫，几人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好一段路。丁媚在一处院墙转角处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暂且稍稍休息。
　　宁绵绵回味着刚才丁媚的话，心中不由得泛起一股薄薄的凉意。想到那些鬼东西可能会伪装成队友的样子，她就觉得一阵不适。
　　她试着用团队语音道具呼叫其他队友，却发现或许是因为副本的特殊限定，语音道具竟然失效了，耳机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兹拉兹拉的细微电流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分外诡异。
　　宁绵绵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提议道：“不如咱们约定一句暗号吧，万一走散了，再遇到也能快速分辨出彼此。”
　　林岑颔首，“说个常见的。”
　　既然是暗号，就最好在当前的场景里听起来不突兀，让不知情的人察觉不到这是一句试探才好。
　　宁绵绵思索两秒，说道：“不如一个人找机会说‘我肚子饿了’之类的，然后另一个回答‘我这里有面包，你吃吗’，怎么样？”
　　绒绒满意道：“可以，这个很好记嘛。”
　　丁媚没参与她们的讨论，只是轻轻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灰意冷，已经放弃了挣扎。
　　过了片刻，她才低声开口：“走吧，该换地方……。”
　　话音未落，宁绵绵突然感到脚踝处掠过一道阴冷的风，随即一股寒意自地面升起，顺着骨头的缝隙无孔不入地往身体里钻。
　　宁绵绵反应很快，足尖轻轻一点就跃上了围墙。她稳住身形，低头向下看去，只见黄土地上涌动着一股阴沉沉的黑气，那些黑气凝结在一起，逐渐铺满视野中的整个地面，分外诡异。
　　丁媚也攀上了墙头，站在其他人不远处的地方。
　　她凝视着交织的黑气和白雾，低声道：“有东西要出来了。”
　　果不其然，黑气翻涌，形成了一个个快速旋转的漩涡。那些漩涡如同另一个空间的裂口，从中伸出一双白骨手臂来。手臂支撑着地面，很快整个身体都浮现在众人眼前。
　　一具具白骨从漩涡中前仆后继地爬出来，黑黢黢的眼窝空洞无神，干瘦的身体有种摇摇欲坠之感。
　　虽然白骨们的脸上没有血肉，看不出表情具体如何，但宁绵绵就是从他们的姿态里看出了一种残酷的兴奋，就像是饥饿了许久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在察觉到生人的存在后，它们拖着干瘪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宁绵绵她们的方向冲了过来。脊背佝偻着，手臂拖曳在地上，扬起一阵沙尘。
　　宁绵绵眼眸微暗，十字连弩上漫起金色的烫金花纹，包裹着金色光芒的弩箭势如破竹地穿透夜色，将前方的几具白骨钉在了地上。
　　林岑和绒绒也各自卷入战斗，技能和武器的特效光芒交织，顷刻之间，一具具人骨接连倒下，白骨碎片混着砂石铺了一地。
　　丁媚站在墙头，手里握着一柄硕大的斧头，一时间没有动。
　　她目光惊惧地看着视线下方出手利落的三人，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丁媚看着林岑手中熠熠生辉的银色镰刀，若有所思，对方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一般，突然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并没有任何情绪，视线也只是轻轻掠过，不做任何停留，但却给她带来了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仿佛对方高高在上，而她只是匍匐在地面上的蝼蚁一般。
　　如同一种居高临下的无声警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做不该做的事情。
　　丁媚的背后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连忙跳下围墙，凑到几人身边，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讨好的意思，“这种邪物挺常见的，攻击力也不算很高，但还是要小心。因为它们被打烂了可以无限再生，所以我们取了个名字叫再生骨……”
　　宁绵绵有些疑惑地看了丁媚一眼，心中暗自思忖难道是因为她们表现出的实力太强，所以导致了对方的转变。
　　丁媚又道：“咱们快走吧，一会儿它们就要再生了。”
　　说着她率先向后撤去，宁绵绵三人交换了个眼神，也各自跟上。
　　在赶路的间隙，宁绵绵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如同丁媚所说，地面上散落的白骨碎片被黑气裹挟着卷起，重新汇聚组装，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不仅如此，还有一具具白骨接二连三地继续从黑色的漩涡里爬出，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对于这种能无限再生的鬼怪，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招惹，尽量避开。
　　黑气在地面缭绕，渐渐有了肆虐的趋势。
　　不到一会儿的功夫，视野就变得黯淡了下来。
　　仿佛有无数黑色的幕布从天际垂落，将空间切割成一块一块，光亮变得极其奢侈，转瞬即逝，随后便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时间和空间一并拉长扭曲，什么都看不真切。耳边风声凄厉，夹杂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悉悉索索声。
　　身边的同伴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宁绵绵茫然地在黑暗中奔走着，手中武器光芒大盛，但只能堪堪照亮脚下一方空地。
　　在某个瞬间，背后传来熟悉的女音，声线温柔又朦胧，一声声呼喊她的名字。宁绵绵微微晃神，如同受到某种蛊惑般，习惯性地伸手向后一捞，掌心传来温度的却不是往日里的温热，而是刺骨的寒意。
　　冰冷的触感好似游曳的蛇，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窜，引得脊背一阵发麻。
　　宁绵绵猛地回过神，她低头看去，只见手里握住的赫然是一根白森森的人骨手臂。她手掌一翻便将那根手骨折断，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跑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亮起了一点光芒。宁绵绵稍作犹豫，然后便向着那点光亮的方向跑去。随着她的靠近，光亮逐渐扩大，在跑过某个点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周遭骤然亮起。
　　视野重新恢复清晰，之前缭绕不散的白雾黑气消失得不见踪影。天空恢复了正常，月亮的清辉洒满大地。
　　宁绵绵看着眼前的景象，浑身发冷，如同置身冰窟。
　　整整齐齐的坟墓一排连着一排，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尽头。而她站在坟地的中央，被层层叠叠包裹其中，好似浩瀚汪洋中的一叶孤舟。
　　夜风凛冽，一座坟前的残破花圈摇摇晃晃，随即被吹翻在一边。
　　上面的“祭”白底黑字，异常醒目。
　　宁绵绵目光被吸引，下意识地抬眸望了一眼。
　　下一秒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一瞬间白了脸色。
　　墓碑上面的黑白照片，是林岑。


第183章 
　　虽然知道眼前的场景不对劲, 但宁绵绵还是眼眶一热，无法控制地朝着那座墓碑快步走了过去。
　　照片上的林岑眉眼温柔恬静，金色的眸子含着淡淡的笑意, 就这么在一片黯淡的夜色中望向她。
　　宁绵绵在墓碑前停下脚步, 从背包里取了根醒神针出来。针尖刺破手指，尖锐的疼痛一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
　　她垂眸看去, 墓碑上除了一张黑白照片，再无其他信息，这让她内心莫名安定了不少。而且仔细考虑的话, 既然照片上显示的是林岑易容之后的模样, 那也就更说明了这是副本设下的陷阱，而非真实。
　　冷静下来之后, 宁绵绵没有在墓前过多停留，而是手持武器，沿着在坟墓之间的过道上慢慢走着。她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一个出口。
　　墓碑上一张张黑白照片如同默片, 在她的眼前闪过。有些墓碑残破不堪, 表面已经风化，而有些看起来则还很新。
　　宁绵绵很快发现，那些残破的墓碑上照片的下方, 都标注了名字和生平, 而那些崭新的墓碑下方却空荡荡的，就像是等待着谁去填写一样。
　　仔细一想, 今天她们在村里探查，确实没有看到坟地。这块地方像是独立于村庄之外似的, 平时无法涉足。
　　两侧长长的墓碑好似没有尽头，在走过其中一块墓碑的时候, 宁绵绵的脚步微微一顿。这块墓碑外表簇新，照片上的人十分眼熟，正是今天她们在村里遇见的小芳。小芳表情跟平常如出一辙，怯生生的，照片下面没有文字。
　　接下来宁绵绵又看到了绒绒、洛芙和她自己的墓碑，她似乎摸出了规律——只要是目前还活着的人，墓碑下面就没有任何信息。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难道说墓碑上标注了名字和生平的人，都是曾经死在这个村子里的人？
　　可是眼前的墓碑好似无穷无尽，村子里一共百来户人家，数量相差未免太多了，怎么想怎么不对。
　　宁绵绵索性放慢了脚步，凑近一点，目光在人们的在世年限上掠过。她走过的墓碑，大部分人出生年代都是70-00这个时间段内，也有少数在这个范围之外。也就是说，这些墓碑也不是村里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
　　到底是为什么呢……
　　宁绵绵正认真思索，却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沙、沙、沙。”
　　那声音一开始有些慢，后来就变得急促起来，而且越来越清晰。
　　宁绵绵转过头，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冲着她的方向跑来。
　　“宁绵绵！原来你在这里啊！”
　　绒绒的声音依旧元气满满，包含活力，让人听了之后心里熨帖。就连夜色中的寒意也驱散了几分。
　　“其他人呢？没跟你在一起？”绒绒一路小跑过来，蹦蹦跳跳，嘴上还不忘抱怨，“怎么回事啊，一转身人全没了，害我找了半天。”
　　宁绵绵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心跳莫名漏掉一拍。
　　绒绒表现得跟往常一模一样，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一时想不起来。
　　宁绵绵按下心中那点不安，不动声色道：“我也不清楚，突然就走散了，灵异副本嘛，很正常。”
　　“也是哦。”绒绒皱了皱鼻子，语气轻快道，“宁绵绵，我有点饿了，你有没有吃的啊？”
　　听到约定好的暗号，宁绵绵心里有一瞬的放松。但很快，那种不安的感觉又萦绕上了心头。
　　宁绵绵笑笑，说出了暗号的后半句：“我这里有面包，你要吃吗？”
　　“啊，你是真的，太好了。”
　　绒绒听后松了口气，表情也放松了下来，“这是什么鬼地方，怪吓人的……咱们现在去哪啊？”
　　宁绵绵道：“找一找出口吧。”
　　两人沿着墓碑中间的过道一路走过去，企图找到一点线索。
　　绒绒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轻轻“啊”了一声。
　　她指着前方的一块墓碑道：“看，那不是你吗？”
　　宁绵绵微怔，如果没记错的话，在遇到绒绒之前，她就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照片。而在那之后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按道理说是不会再遇到自己照片第二次的。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往好里想，是墓地里出现了重复的墓碑；往坏里想，那就是她们遭遇了鬼打墙，一直在原地打转。
　　宁绵绵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绒绒已经三步两步走到了那块墓碑前。
　　四周空旷寂静，她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敲击着耳膜。
　　宁绵绵在这时突然意识到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绒绒作为猫科，平时走路根本就没有声音，就算是跑起来，发出的声音也很小很小，让人很难察觉到。
　　而眼前的的这个绒绒，走路发出的声响跟普通人是一样的。
　　可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对方会知道她们设置好的暗号呢？
　　绒绒围着墓碑端详了一番，然后转过身冲宁绵绵招手，“愣着做什么，快过来看啊。”
　　宁绵绵眼眸微微一暗，但还是顺从地跟了过去。
　　她说：“刚才我也看到了，还看到了其他人的。”
　　绒绒惊讶道：“我也有吗？”
　　见宁绵绵点头，她立刻皱起眉，一副困扰的样子。
　　宁绵绵看着她笑了笑，“不过，你的跟虞初晴的在一起呢。”
　　绒绒的表情有细微的停顿，像是在反应她和虞初晴是什么关系，然后才笑眯眯道：“真的吗，那还挺浪漫的呢！”
　　“你这么快就不生虞初晴的气了？之前你还说虞初晴劈腿太多，死活要闹分手呢。”
　　宁绵绵掩口做惊讶状，她语气揶揄道，“现在又舍不得分了？虞初晴可是同时找了八个女朋友诶，你可真能忍。”
　　绒绒的表情明显僵住了，像是在笑话宁绵绵话里的信息。她停了两秒才缓缓开口，“算了，只是女人都会犯的错误罢了。两个人过日子，不能计较那么多。”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在墓碑前蹲了下来。
　　绒绒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正对着墓碑上的照片，几乎是脸贴着脸。
　　“宁绵绵，我有个想法。”
　　她慢慢转过脸来，依旧是平日里软软糯糯的声音，“说不定你摸一摸自己的墓碑就能出去了，你过来试试吧。”
　　***
　　已经是第三次了。
　　当视野里再次浮现出那座古香古色的房屋时，洛芙停下了脚步。手中的浅蓝色法杖光芒流转跃动，仿佛感知到了主人此时波动的心情。
　　她们三人跟着刘德东出发之后，很快便莫名其妙地走散了。
　　当时洛芙并没有感觉到惊慌，毕竟她们之前经历的很多副本套路，都致力于将团队分开，逐一击破。
　　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似乎遭遇了鬼打墙。
　　不管她朝着哪个方向走，最后都会绕回这座房屋跟前。
　　眼前的房子白墙青瓦，屋檐斜飞飘逸，造型古朴大气。雕花木制大门，铜环暗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一左一右的把守在门的两侧。总体看来，与整个村子的氛围格格不入。
　　大门没有合拢，而是虚掩着，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邀请。
　　洛芙盯着那道黑色的缝隙，在心中暗自思忖。
　　刚才刘德东说过，邪物会制造出一些幻象，足够强大的邪物，甚至能将人拖入自身编制的幻境。一旦哪一步没走对，就会困于其中，永远也出不来。
　　但依照现在的局势，唯一的出路，就是进入宅邸一探究竟。
　　洛芙眸光微动，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星星点点的黯淡的红色。
　　门檐上、柱子上、甚至门前的石阶上，都贴上了红艳艳的“喜”字。
　　月光凄清，落在红色的喜字上，平添几分诡异的气息。
　　洛芙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还尚未做出反应，耳后突然吹来一股阴冷的风。随即有小孩子的嬉笑声响起，稚嫩尖细的声线。
　　“你来了呀。”
　　洛芙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微微动作，醒神针用力刺破掌心的肌肤。疼痛迅速扩散开来，痛得她手腕轻轻一颤。
　　那个声音还在耳边缭绕，愈发肆无忌惮。
　　“有人在等你。”
　　“快来！”
　　“快来！！”
　　“过来！！！”
　　周围的空间在一瞬间扭曲，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巨大漩涡将她拖入水底。
　　窒息般的压迫感铺天盖地，洛芙睁圆了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在某个瞬间，光线猛然一暗，随即视野渐渐恢复清明。
　　眼前是一片红艳艳的颜色，摇摇晃晃，晃得人眼睛发晕。肌肤上传来冰凉的丝滑触感，头顶沉甸甸的，轻轻一动便响起首饰碰撞的细碎声响。
　　洛芙猛地扯下脸上盖着的东西，发现那是一块色泽鲜艳的红绸，四四方方，暗金色的花纹繁复。
　　她猛然意识到什么，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正端坐在一处逼仄的空间内，身上穿着精致华美的大红色中式嫁衣。
　　这是……轿子？
　　那道稚嫩的童音又响起了，嬉笑着哼出一支小调。
　　“七月半，嫁新娘……”
　　脚下的地面突然一阵摇晃，洛芙猝不及防，急忙扶住座椅旁的栏杆稳住身形。
　　新娘……是在说她吗？
　　轿子只是在起步的时候摇晃了一下，很快便步入正轨，又重新变得平稳起来。洛芙定了定神，用指尖轻轻拨开窗帘的一条缝隙。
　　窗外的景象正缓缓掠过，抬轿的人背影挺直，微微佝偻着脊背，动作僵硬，整齐划一。
　　“七月半，嫁新娘……”
　　童音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仿佛不知疲倦一般。
　　“亲朋好友，哭、断、肠。”


第184章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 洛芙很快冷静了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为了童谣口中的“新娘”。七月半是鬼节，正经人家的姑娘可不会在这时出嫁。而后面又唱了“亲朋好友哭断肠”，要么就是新娘本身已经死了, 被家人安排了冥婚；要么就是新郎是个死人, 她这个活人被配了阴婚。
　　不管哪一种，总之没好事。
　　洛芙拿出几个辟邪的道具装备上, 又给自己上了防护技能，虽然不确定是否有效，但提前防备总是没错的。
　　她刚做完这些, 轿子又是一阵摇晃, 随即落了地，发出一阵闷响。
　　洛芙拿起红绸盖在脸上, 不动声色地等待着。
　　凉风拂过，是门帘被掀开，继而一条手臂伸了进来，做出搀扶的动作。
　　从红绸的缝隙间, 洛芙看不到那人的长相, 只能看到从衣袖中伸出的一小节青白色的肌肤，上面还有淡淡的斑点。
　　她皱了皱眉，暂且顺从地扶住了那条手臂, 在对方的带领下慢慢向前走去。
　　那人的身体十分僵硬, 且冷得像冰块，尽管隔着布料, 寒意依旧沿着掌心往上窜。
　　红盖头随着步履轻轻摇晃，从缝隙中可以窥探到外界的一角。宅邸中富丽堂皇, 却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像是终年不见阳光。
　　“吱呀”一声响, 前方的大门被推开。那人带着她走到床前，手臂拍了排靠背，示意她坐下。
　　洛芙落了坐，然后便听到脚步声再次响起。那人离去了，大门被重新合上。
　　她一把扯下脸上的红绸，向四周看去。当前她所处的房间完全就是传统中式婚礼的装扮，窗框上贴着大红喜字，被褥床单红艳艳的一片，上面散落着花生红枣。
　　两根蜡烛烧得正旺，烛火摇曳，把房间照得亮堂堂。只是不同于平日的喜烛，这两根蜡烛是白色的，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分外刺眼。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洛芙表情微顿，立刻将红绸盖上。
　　脚步声响起，轻轻巧巧，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洛芙微微低着头，从红盖头的缝隙往地面上看去，一双红色的绣花鞋闯入了她的视线，再往上，则是与她相同的大红裙摆。
　　新郎是……女人？
　　房间里烛火明亮，隔着红绸，也能依稀看到对方的轮廓。
　　洛芙抬眸，眯起眼睛细细观察。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身材纤细的少女，行为举止看上去有几分稚嫩。
　　透过红绸，能隐约看出少女的脸颊红得厉害，不知是因为羞涩还是被嫁衣映红。
　　少女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声音清脆，“姐姐，你真漂亮。”
　　洛芙平静地坐在原处，开口道：“是么，但你还没有看到我的样子。”
　　“看到了，看到了。”
　　少女拍着手，“咯咯”地笑了起来，“够了够了，真的很漂亮、很漂亮。”
　　她凑过来，嗓音甜腻，像小虫子钻进耳朵，听得人愈发不适，“姐姐，我很痛很痛，你愿意帮帮我吗？”
　　洛芙平淡道：“帮你什么？”
　　盖在头上的红绸被人捏住了边角，用力扯下。而她也终于看清了眼前少女的尊容，心跳骤然停顿一拍。
　　那是一张没有皮肤的脸，血肉模糊，所以才红得过分。不仅是脸，少女裸露在外的所有地方都没有皮肤覆盖，而且还有多处严重的烧伤痕迹，看来生前也是经历过惨痛的折磨，才积累了如此多的怨气和执念。
　　下一秒，那张鲜血淋漓的脸猛然凑近，所有的细节都被放大。
　　少女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种病态的痴迷，“姐姐，你的皮肤真好看，就像牛奶一样……给我吧，给我好不好？”
　　洛芙眼眸微沉，想要躲避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桎梏住一般。手腕处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她侧目看去，只见一只没有皮肤、血迹斑斑的手正握着她的手腕。
　　被少女触碰过的地方，皮肤正在慢慢消融，而少女的手则在不断愈合，就像是把她的皮肤转移到了对方身上一样。
　　“可以给你，但既然是夫妻了，有件很重要的事我要提前告诉你。”
　　洛芙眼神温和，语气却很郑重，“不然我担心，你以后会怪我。”
　　少女握着她的手指力道减小几分，但并没有松开。
　　她打量着洛芙的表情，没有发现端倪，才开口道：“什么事？”
　　洛芙突然感觉到，她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灵力值似乎也恢复了少许。看来如果眼前的少女的注意力不够集中，就给了她可乘之机。
　　她说：“我小时候做过手术，身上有很严重的疤痕，你这样贸然转移，恐怕也会留疤，我想你一定不愿意看到吧。”
　　少女果然犹豫了，毕竟对于她来说，没有比换上一张满意的皮更重要的事情。
　　她慢慢松开手，迟疑道：“疤痕在什么位置？”
　　“在胸口和后背。”洛芙镇定回答，“你往后退一点，我把衣服脱掉，你就可以看到了。”
　　说着她艰难地抬起手，作势去解领口的扣子。
　　她的身体向前倾斜，手肘触碰到少女的身体，对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洛芙眼眸一暗，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一撞，一把握住了桌上的碗口粗的白色蜡烛，按在了少女的脸上。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根本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少女措手不及，当即跪倒在地，捂着脸惨叫起来。
　　用火去攻击一个烧伤的人，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但此时洛芙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她的身体已经恢复自如，立刻便拿起另一只蜡烛点燃了床边的帷幔，然后将燃烧着的帷幔丢在了少女身上。
　　少女的身体很快被熊熊烈火包裹，她尖叫着在地上翻滚着，火舌汹涌，一瞬间便将她的躯体烧成了焦炭。
　　在眼前的场景消散前，洛芙看到那具焦黑的尸体中，有一点亮光在闪烁。
　　她俯身将其捡起，那是一枚铜钱。
　　***
　　“快过来呀，你来试试。”
　　绒绒蹲在墓碑前，偏头看过来。
　　她指着墓碑上宁绵绵的黑白照片，笃定道：“摸一摸它，也许就能出去了呢。”
　　银色的月光如水，更衬得她眼瞳乌黑，就像是深邃的黑曜石。
　　宁绵绵喉咙轻轻滚了滚，若无其事地开口道：“好啊。”
　　她往前走了两步，却突然腿脚一软，自然地将十字连弩立在身前，伸手扶住。
　　绒绒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
　　“没什么。”宁绵绵笑了笑，扶着连弩站稳身体，“可能是最近太放纵，有点腿软，你过来扶我一把吧。”
　　绒绒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见宁绵绵一脸甜蜜的困扰、迟迟没有动作的样子，终究还是起了身，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她话没说完，眼前突然有一道流光闪过，随即腹部传来一股大力，直直将她击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墓碑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是宁绵绵在她靠近的一瞬，用弩身撞击她的腰腹，打得她措手不及。
　　绒绒惊愕地睁大眼睛，“宁绵绵你疯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脚都被绳索束缚，绑得结结实实。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对上暗号，就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宁绵绵眼眸微弯，笑意盈盈地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很遗憾，我们彼此之间实在太熟悉，任何人都不能以假乱真。你在见到我们之前，就替换了丁媚，对不对？”
　　在确定眼前的东西并非绒绒之后，宁绵绵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暗号会被泄露。当时在场的只有她们四个人，她和林岑绒绒从中午回到房间后就没有再分开，自然可以排除嫌疑，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丁媚。
　　邪物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狡猾，故意伪装成丁媚的样子，先告知一些有效信息获取信任，然后再找合适的时机下套设计，比直接下手成功率要高得多。
　　人类会对很多事情持怀疑态度，但一旦自以为做了充足的准备，比如知晓了内情，比如对上了暗号，就会不自觉地松懈下来，去信任对方。而邪物也正是利用了人的这种心理。
　　仔细回想起来，当时丁媚抵达院子里的时候，天空中的星星就已经有了隐隐的红色，更加佐证了这一点。在那个时候，第一批邪物就已出现，并且开始混入村民了。
　　果然，对面的人听到丁媚的名字后，眼神一瞬间落败下来。
　　她试图辩解什么，但在看到那双仿佛能看穿她内心的黑白分明的眼眸时，愣是张口结舌，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宁绵绵只觉得眼前的光影一闪，周围的景象又恢复了正常，刚才的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就站在距离刚才停留过的院墙不远处的位置，四周白雾缭绕，眼前还有个五花大绑的陌生女子。
　　她不禁失笑，这邪物倒是很识时务，发现对抗不了，就赶紧自己放弃了。
　　女子见她端起十字连弩对准自己，惊慌失措道：“等一下！我有钥匙！”
　　宁绵绵动作微微一顿，手中的连弩垂了下来。
　　她饶有兴致地凑过来，“什么钥匙？”
　　“我听说，你们在想办法离开这里，对吗？”
　　女子语气急促，生怕她不信自己，她艰难地动了动手指，从口袋里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铜钱，置于身侧的地面上。
　　“这就是钥匙，拿着它，你就能找到离开的那条路。”


第185章 
　　宁绵绵垂眸望向地面, 那看上去就是一枚普通的铜钱，天圆地方，旁边印了一圈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用弩尖拨弄了一下铜钱, 又俯身仔细观察了几秒,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武器也未给出任何危险的讯号。
　　于是宁绵绵将那枚铜钱捡起放在手心里, 冰冰凉凉的触感。
　　她将钥匙丢进背包，系统提示弹出：
　　【恭喜您获得道具[归墟之钥]。】
　　【[归墟之钥]为特殊道具，每人只能获得一次, 且不可转让。】
　　宁绵绵心念微动, 在背包中查看铜钱的物品说明：
　　若归途即地狱，你是否仍愿前往？
　　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归途即地狱, 是指离开的路充满风险么？
　　她问眼前的女子，“问你个问题。”
　　女子求生欲旺盛，自然十分配合，“你说。”
　　宁绵绵道：“归途即地狱, 听说过么？”
　　女子连连点头, “我之前听村里的人说过，这是一句古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个村子里的人似乎普遍认为, 如果离开村子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还不如留在这里混日子。”
　　宁绵绵又问：“那这把钥匙怎么用？”
　　女子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这铜钱也是我无意中捡到的, 它使我的力量大增，所以就自己留着了。”
　　她见宁绵绵皱眉思索, 以为对方有所不满，急急解释道：“我可没说谎, 关于钥匙的事我都是混在村民里的时候听他们说的，要是信息有误，那就是他们胡说，跟我没关系啊。我也不常来村里，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
　　宁绵绵打断了她，“那坟地是怎么回事？那里都是村里死亡过的人么？跟你又有什么关联？”
　　女子连忙摆摆手道：“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啊。我获得钥匙之后，力量提升，才发现了这么一块地方，并且可以拖着人类进入其中。之前的时候只要有人摸了自己的墓碑，就会化成白骨，而阳气则被我吸收。但是现在我没了钥匙，已经做不到了。”
　　宁绵绵见女子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而且就她目前说出的信息，倒也没什么逻辑不通的地方。
　　她扶着十字连弩，命令道：“关于村子，你还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女子惊惧道：“其他的我不知道了啊，真的不知道了。你放过我，我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行吗？”
　　要是换作平时，宁绵绵必然要杀掉鬼怪为民除害，但想到村里人对她们的种种算计，她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是非来。她略一思忖，索性扬手松了女子的绳索。女子一愣，当即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宁绵绵握着武器，漫无目的地在村中游荡起来。一路上她都没有再遇到什么灵异事件，只是顺手清理掉了几只不长眼的落单鬼怪。
　　她还遇到了几组神情疲惫的村民，本想打探打探情报，但是在视线相触的时候，对方却立刻别过头去，匆匆离开了。
　　既然村民们有意躲避外来人，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来。所以宁绵绵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
　　跟村民们短暂的接触后，她又有了新的发现。村里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像王松和村长这种中年人已经是年龄大的了，她基本没有见过。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几组人看上去都不像是有血缘关系，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很冷淡。
　　不过在这种条件下，确实年轻人更容易活下来，长期的折磨又会让人变得麻木，好像也勉强可以说得通……
　　在路过某个转角的时候，前方的雾气中突然浮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宁绵绵一怔，然后立刻跑了上去，“姐姐！”
　　遇到林岑的那一刻她才明白，她和林岑之间根本不需要什么暗号。
　　就算林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也能从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认出自己的爱人。
　　朝夕相处的默契是不可磨灭、无法忽略的，就像她能立刻察觉到绒绒的不对，就像她能一眼认定面前的人就是林岑一样。
　　林岑唇角微微弯起，伸手牵起她，“没受伤吧。”
　　“我没事。”掌心传来的温度一如既往，宁绵绵看着她笑，心里一下子安定了下来，“看到绒绒了么？”
　　林岑摇摇头，顿了顿，又说，“别担心，以这里的鬼怪级别，伤不到她的。”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聊着天，宁绵绵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挑重点讲了一遍，尤其是关于丁媚和钥匙的事。
　　她皱眉道：“那块墓地里有村民的名字，所以我认为它跟现实信息是挂钩的，不可能毫无牵扯。但如果墓地里所有人都是村子里死过的人，数量未免也太多了。”
　　绝大部分墓碑上的人出生年月都在70-00之间，可小小一个村子，怎么能容纳这么多人？
　　林岑说：“如果死得足够快就可以。”
　　宁绵绵背后骤然一阵发寒，她说：“可是人口又不是流动的……”
　　说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如果死的都是外来人，那就说得通了。村里不断有新人进来，然后快速死亡，就可以逐渐积累成这样的墓地。”
　　果然村民们对她们心怀不轨，不过既然这样，为什么王松还要在一些事情上特意帮助她们，直接置之不理就可以了吧。
　　主动出手相助的话……要么是有所图，要么是时机未到。
　　林岑从背包里取出一枚跟宁绵绵一模一样的铜钱，表示自己也在鬼怪手中拿到了[归墟之匙]，物品说明上的文字也是相同的。
　　——若归途即地狱，你是否仍愿前往？
　　但林岑也未能得知钥匙的具体使用方法，她用指尖摩挲了一下铜钱，淡淡道：“不过我遇到的那只鬼怪，倒是说了一句有价值的话。”
　　“他听到过村里的人劝新来的人，不要想着出去。在村里呆着还可能多活一段时间，但如果执意要离开，那只有死路一条。”
　　宁绵绵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说到地狱的话，肯定跟那两个人有关吧。”
　　她知道想出去一定很难，因为到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有发现任何与北离和铃绯相关的信息。
　　但她也知道，她们一定会来。
　　***
　　绒绒用力甩了一下弯刀，血珠顺着刀尖滚落，无声地没入泥土中。
　　她蹲下身，毫不介意地在血肉模糊的鬼怪尸体中翻找一通，拾起了那枚泛着古朴光华的铜钱。
　　她用指尖将铜钱表面的血迹擦干净，看着游戏面板上弹出的说明，微微皱了皱眉。
　　归途即地狱……什么意思？
　　这时，身后缭绕的白色雾气中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一声一声，慢条斯理，足显对方的镇定。
　　绒绒眼神一变，立刻转身，弯刀横于身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雾气里站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那人容貌俊朗，双手揣在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虽然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动作举止也很放松，但绒绒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
　　那是种杀人如麻，不把生命放在眼里的危险。
　　在她曾经的国度，有许许多多这样的人。
　　她不喜欢。
　　男子见她满脸戒备，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淡淡一笑，开口道：“一个人？”
　　绒绒反问：“你是谁？”
　　她没指望对方会好好回答，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说出了一个名字，“我叫许斯。”
　　男子随意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手腕上的荆棘纹身清晰可见，旁边还有尚未擦干净的斑驳血迹，“你的同伴，应该跟你提过我吧。”
　　说罢他也不等绒绒回答，弯下腰打量了一番那具支离破碎的尸体，然后饶有兴趣地抬头看她，“这是你干的？”
　　绒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跟你没关系。”
　　根据队友们之前的描述，许斯这个人多少有点心理变态的成分在。如今一见面，果真名不虚传。不过她并不害怕，如果对方动手，那就是他不自量力。
　　说罢绒绒就要离开，但许斯的下一句话却又让她停住了脚步。
　　他说：“劝你一句，把钥匙扔了吧。”
　　绒绒心中一动，转过身看他，“为什么？”
　　许斯道：“因为我见过他们的下场。没有什么归途，踏上归途就是死，无一例外。”
　　绒绒审视着他的脸，对方神色平淡，不像是在说谎。
　　她缓缓开口，“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许斯笑起来，指了指地上惨不忍睹的鬼怪尸体，“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个或许是一类人，可以交个朋友。”
　　绒绒平淡道：“你指哪方面？”
　　“你们的住处，二楼的卧室里，有个这么大的柜子吧。”
　　许斯随手比量了一下，“有点旧了，深棕色的，大门上有铜环。”
　　绒绒当然记得那个柜子，在宁绵绵的房间里，外表普通，但内壁上有很多指甲的抓痕，还有镶嵌在其中的断裂的指甲。
　　如果她们没有猜错，曾经有一名女子被关在里面活活困死，受尽折磨，所以才积累了如此多的怨气，死后也不得安宁。
　　她看着许斯眼里浅浅的笑意，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是我把她关在里面的，关了她七天。”
　　许斯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压低了嗓音，“这七天的时间，我就住在那个卧室里，一开始还挺吵的，后来就安静下来了。”
　　绒绒听得一阵反胃，但还是强行控制住表情，没有露出端倪。
　　她说：“然后呢？”
　　许斯像是受到某种鼓舞，继续道：“守着她的时间很无聊，所以我还杀掉了房子里的其他人，派遣寂寞。”
　　想到卧室里那些触目惊心的印记，绒绒满心都是厌恶，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许斯视而不见，看着她露出微笑：“我不强求什么，但过几天如果你改变了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


第186章 
　　天快要亮起来的时候, 宁绵绵和林岑二人回到了住处。
　　门一推开，浓重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地面像是被血水洗过，嫣红一片, 分外泥泞。几具已经不成形的尸体横七竖八, 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鬼怪。
　　院中站着几道身影，在看清楚对方的脸之后, 宁绵绵松了一口气。
　　队友们都在，看上去也是刚到不久，每个人都好端端的, 甚至身上连点伤也没有。
　　众人正在视察环境, 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见到二人进来, 各自停下手中的动作，围了上来。
　　林岑看着一地狼藉，询问道：“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洛芙回答，“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不过晚上村里处处是战场, 应该只是碰巧，不是特意针对。”
　　她顿了顿，问道：“你们两个, 拿到钥匙了吧？”
　　见二人点头, 洛芙放下心来。刚才她已经问过其他人，大家各自也都拿到了钥匙, 没有人掉队就好。
　　绒绒在看到宁绵绵和林岑，立刻叽叽喳喳地把许斯的事讲了一遍, 主旨就在描述这个人多么多么变态，竟是想要诱拐天真可爱善良的她。还好她足够机智, 毅然决然地拒绝了对方的邀请。
　　洛芙无情地吐槽道：“这是她讲的第三遍了，我已经快能背下来了。”
　　“这没什么线索，进屋聊会儿，然后咱们睡觉吧，我有点困了。”
　　绒绒瞪了洛芙一眼，半掩着口，打了个呵欠就要往屋里走，“等睡醒了咱们在收拾院子，不碍事的。”
　　院子里的尸体看着吓人，但经历了多次副本的历练，她早就练出来了。就算楼下是尸体，她也能在楼上睡得很香。
　　林岑说：“等一等再睡。”
　　绒绒停住脚步，回头看她，“干嘛啊？”
　　林岑打量了一下院子里的几个人，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对绒绒道：“你把外套脱了。”
　　“外套？”绒绒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她三下两下将外套脱下，抛给林岑，“喏，给你。”
　　林岑用刀尖轻轻一挑，外套上顿时多了数道划痕，然后她将外套在血泊里泡了泡，丢到了脚边的一具尸体上。
　　那尸体已经面目全非，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但脸型和身材跟绒绒有几分像。
　　林岑又从绒绒头上取下了猫咪发箍，往尸体的头发上随意一绑。
　　绒绒看着她动作，恍然大悟道：“你是想……”
　　“没错。”林岑转过脸来笑了笑，“我想看看，他们发现我们其中有人死亡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说完她将一个窃听道具安置在尸体旁的墙角处，招呼其他人出去避一避。
　　距离住处不远的地方就有一片小树林，一行人在树丛中藏好身形，打开窃听器的开关，静静地等待着鱼儿咬钩。
　　自从她们进入村子之后，村民们的态度就一直很奇怪。表面友好，实际上遮遮掩掩。而且既然村民们煞费苦心，又是用安眠药设计圈套，又是派人来“保护”，那么一夜过去，对方自然会来看看她们现在的处境究竟如何。
　　而当他们骤然发现有人死亡时，给出的反应也会是最真实的。到时候应该就能看出，村民们这么处心积虑，到底是想做什么。
　　果然，没过多一会儿，耳机里就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听声音和频率，应该是两个人。
　　随后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昨晚，死了不少人啊。”
　　是王松，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应该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另一个男声应道：“赶上百鬼夜行，没有办法。”
　　宁绵绵听着这声音有几分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王松派来保护他们的人之一——刘德东的声音。
　　王松道：“你们也是村里的老人了，这次的外来人资质又好，所以我才派你们两个盯人，结果呢，不但一个也没盯住，丁媚还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天亮了还没出现，恐怕凶多吉少了。”
　　刘德东叹口气，又解释道：“百鬼夜行你也知道，到处都是坑。别说盯人，自己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等等，那边躺着的，是不是那个叫绒绒的小姑娘？”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悉悉索索的声音。
　　应该是两个人看到了绒绒的外套，所以走过来检查。
　　距离拉近，声音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刘德东道：“你看看像不像？我记得她穿的就是这件衣服，大红色还带猫耳朵，很好认的。还有这个发箍，这就是她！”
　　王松听起来有些生气，“怎么回事，你们没好好带她们吗？当初我布下的纸人可是一下子就被击败了，以她们的能力，只要稍加指点，就能渡过昨晚的难关。”
　　宁绵绵听得有些困惑，进村时遇到的纸人是村民们布置的，这个她们根据之前村长和王松的对话，也多多少少猜到了那是在试探她们的实力。
　　对于外来人，原住民想要探一探底倒也无可厚非。但看王松现在这架势，怎么像是真情实感地在替绒绒感到可惜。
　　刘德东道：“她是丁媚负责的，丁媚自己都生死未卜，你还想指望什么？”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也是，在你眼里，我们的性命可比不上外来人。”
　　王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都是为了村子。”
　　听到这里，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露出几分思索神情。
　　一开始她们以为，刘德东说他和丁媚的性命比不上外来人，可能是一时冲动，说了句气话。但王松不仅没反驳，反而解释了一句，这就相当于默认了刘德东的说法。
　　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能让王松宁可牺牲村民，也要保住外来人？而且这么做的理由，居然还是为了村子？
　　刘德东毫不客气地反驳道：“得了吧，你只是为了自我满足。王松，你之前混得可不怎么好，在团队里也没什么存在感。来了村里居然能当个管事的，是不是特别高兴啊？”
　　王松的声音里也带了怒意，“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左右现在大家都困在村子里出不去，自然要想办法好好活下来。你自己不愿意担事，那就听从安排。我帮村里做事没拿过任何好处，你如果想加入，我欢迎。”
　　这时，凌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像是一下子来了好几个人，二人的对话就此终止。
　　有人大呼小叫道：“王大哥，你们在这啊，村长正找你呢。”
　　王松应了一声，问道：“什么事？”
　　那人回答道：“昨晚村里伤亡惨重，村长说今天上午要清点存活人数，让你过去帮忙呢。还要安排人给伤员疗伤，分配药物……”
　　“好了，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王松打断了他的话，又对刘德东道，“你抓紧时间去找找那几个外来人，看看她们活下来多少。找到之后弄点吃的喝的，让她们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睡觉，以免节外生枝，先熬过三天再说。”
　　刘德东虽然心有不满，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但还是答应了。
　　等到窃听器里的声音完全消失，一行人才重新折返回了住处。
　　令人惊讶的是，刚才还血流成河、遍地尸体的院子，居然变得整洁了很多。
　　虽然地面和院墙上还沾着尚未凝固干涸的血肉，但尸体全部消失不见了。她们离开院子不过半小时的时间，就算是专业的保洁人员，也不可能收拾得这么快。而且刚才在窃听器里，她们只听到了村民们的对话，也未听到任何清理打扫的声音。
　　绒绒蹲在地上，用刀尖拨弄了一下黏在地面上的内脏碎片，皱眉道：“我怎么觉得，这些尸体是被这块地吃掉了呢……而且还没吃干净。”
　　她把自己说反胃了，起身就往虞初晴身后凑。
　　虞初晴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躲什么，天已经完全亮了。”
　　绒绒想想也是，昨天白天的时候，她们除了遭遇村民们安排的纸人之外，并没有受到鬼怪实质性的攻击。而且就算地里藏着鬼怪，看起来也只能吃一吃尸体，而非活人，不然怎么会一晚上都按兵不动。
　　宁绵绵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刚才听了王松的话之后，她就一直在回想从进入村庄以来发生的事情。
　　进村时遭遇的试探、被做了手脚的食物、特意叫她们起床的村民、派来“保护”她们的人手、比村民更金贵的外来人、没有食物来源的封闭村庄……
　　还有，王松刚才说的“熬过三天”。
　　她认真思索着，一条条线索在脑海中串联起来，逐渐豁然开朗。
　　宁绵绵抬起头，有些兴奋地对其他人道：“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几乎是在她张嘴的同一时刻，江晚也开了口。
　　她说：“我有事情要说。”
　　两个人同时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又是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在江晚想要继续谦让之前，宁绵绵率先打断了她，“江晚你先说吧，我要说关于副本思路的事，我估计大家心里也都有数了，一会儿咱们可以一起讨论。”
　　江晚平日里话不多，比起诉说者，她更像一个倾听者。像是这种归纳梳理、要说很多话的事情，她一般不会主动做，只是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时不时补充一点线索。
　　相处了这么久，彼此之间的脾气早已被摸透。宁绵绵见对方语气认真，便知道江晚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不然不会这么郑重其事。
　　果然，江晚没有再推辞，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昨天晚上，我遇到了铃绯。”


第187章 
　　听了江晚的话, 所有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你遇到铃绯了？”
　　洛芙难掩焦虑，忧心忡忡地握着江晚的手，一叠声地询问, “她对你做了什么？你刚才怎么不说？”
　　“我没事。”江晚看着她, 眼眸微微一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只是打了一架，也没分出胜负来。”
　　绒绒惊讶道：“就这样？不可能吧？”
　　江晚说：“是真的。”
　　昨晚她跟其他人走散之后，就一直不停地在村中奔走, 想要找到洛芙。鬼怪杀了一批又一批, 但却依然不见洛芙的身影。
　　就在她烦躁得不得了的时候，缭绕的白色雾气中, 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铃音，一抹明媚的粉色闯入视野中。
　　江晚眼眸一沉，长剑剑气暴涨，挥剑就攻了过去。
　　对方也没有废话, 两个人大打出手。
　　你来我往地几十个回合之后, 又是一阵铃声响起，铃绯的身影飞快地掠过，顷刻之间便消失在了白雾里。
　　宁绵绵听完, 疑惑道：“讲完了？”
　　江晚点点头, “就这样。”
　　洛芙不放心地追问：“既然打架了，那没有受伤吗？一点也没有？”
　　她的视线落在江晚破损的衣袖上, 神情有些复杂，“江晚, 你有事的话，不要瞒着我们。”
　　江晚温声道：“轻伤而已。”
　　她撩起衣袖, 露出左手小臂上几道淡淡的伤口，“看，已经愈合了。”
　　洛芙听后，不仅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心情更沉重了。
　　她心里很清楚，铃绯这种人，无利不起早，绝对不会心血来潮地找人打一架。对方既然特意来找江晚，就一定是为了达成某个目的。但具体是什么，她现在还想不明白。
　　这让她非常不安。她明白其他队友恐怕也在担心，只是没有人点破，刻意压制着。在副本中，保持情绪稳定非常重要。如果过分担忧，就会失去冷静的判断，所以她暂且把这些心情压了下来，没有再多问。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院门被推开。
　　门口站着一群人，表情皆有些焦躁，在看到院子里完好无损的六个人之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有人转过身大声呼喊，“村长，人找到了！”
　　片刻后，村长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身后还跟着王松和刘德东。二人脸上的神情难掩惊喜，尤其是刘德东，激动地指着绒绒道：“我以为你出事了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说话的语气就好像非常担心绒绒的安危一样，但绒绒没有理会他，只是别过头去，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林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们没事，你很开心？”
　　刘德东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我就是觉得，你们几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要是没保护好，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林岑反问道，她抬眼，视线如同锐利的刀刃，在对方的脸上划过，“也对，毕竟如果我们出了什么事，对你们来说也是损失惨重。”
　　林岑的话一说完，在场的不少人就变了脸色。
　　刘德东张口结舌，想要说点什么，却被王松拦了下来。
　　王松上前一步，对林岑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们彼此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
　　“村里食物短缺，夜间又处处充满风险。”
　　林岑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毫不客气地开口打断，“但对于外来人，你们却又是提供食物，又是安排人保护盯梢，甚至能说出‘外来人的命更重要’这样的话，那么只说明一个问题——保住外来人，可以获得好处。”
　　“让我来猜猜好处是什么，能让你们做到这个地步……是食物，对么？”
　　王松的表情有片刻的凝固，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沉默已经回答了一切。
　　“村里没有食物来源，最缺的就是食物。我猜这里的规则是，只要让我们存活三天，就可以获得食物。在那之后，我们的死活也就不重要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神情惶恐又震惊，像是在奇怪为什么林岑会知道这些。在听到“三天”这个字眼时，刘德东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你们、你们偷听我们的说话，你们是故意的！果然最毒妇人心！”
　　他说得义愤填膺，就好像自己才是受害者似的。
　　“只准你算计我们，不准我们算计你啊。”
　　宁绵绵被他的逻辑气乐了，忍不住出口反驳，“而且谁知道在我们之前，你们算计了多少人，也不怕遭报应。”
　　刘德东振振有词道：“算计你什么了？给你吃住还保护你，这也能叫算计？”
　　“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
　　林岑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既然新人的存活可以换取食物，那么本质上就是货物，代价自然是新人来承担。”
　　“至于代价么……应该就是，如果在三天内没有找到离开村子的路，就会像你们一样，被永远地困在村子里。所以你们费尽心机的保护新人，又不想给新人自行探索出路的时间和机会，坏了你们的计划，才在食物里做手脚，想让我们白天熟睡过去。”
　　林岑看着村民们煞白的脸色，懒懒地勾唇一笑，“能在夜里跟鬼怪战斗，还不会全军覆没，我猜各位，也曾经都是玩家吧。”
　　村子里唯一的食物来源要靠用新人的自由换取，那么只有源源不断地补充新人，才能勉强维持村民们的温饱。
　　如果新人是玩家的话，那么很多事情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比如为什么王松可以操控纸人来试探她们，小芳为什么对她们表现得如此忌惮，为什么那片没有尽头的坟地里，墓碑上的出生年份相对集中。
　　一切的一切，都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由游戏玩家组成的村子。
　　本质上来说，这是一场玩家之间的相互试探。
　　事实被无情地戳破，空气安静的可怕。村民们低着头纷纷往后退，根本不敢跟林岑对视。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我们的做法是在保护你们。”
　　片刻后，村长沉声开口，他叹了口气，“不是没人试图出去，但那些人都死在了离开的路上，没有任何成功的先例。”
　　“有些人总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可以成功进入归墟，通过那条路离开这里，但他们都失败了。与其去送死，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留在村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村民们听后，纷纷小声附和。
　　“年轻人还是要听劝，非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么。”
　　“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就是，真是不知好歹……”
　　在一片嘈杂声里，宁绵绵看到，小芳站在人群的末尾，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胆怯样子。
　　两人视线不经意间相撞，对方立刻做贼心虚般地收回了目光。
　　宁绵绵不禁有些唏嘘。
　　像小芳这样温和派的玩家，就只会想着保全自身，生怕说错话，得罪了实力不俗的新玩家。而像村长他们这些工于心计的老人，不仅要算计新人，榨取他们的价值，还想要洗脑对方，让他们也变成跟自己一样的人。
　　发现端倪的人死在了离去的路上，而大部分蒙在鼓里、被困在村中的新人，等到发现事实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木已成舟，除了接受现实之外，别无他法。
　　一个人对抗一村的玩家也不现实，就算真的强到能屠村的地步，这样做对他也没有任何好处，还不如跟之前的玩家齐心协力继续坑骗新人，混口饭吃。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许斯。
　　一切水落石出后，许斯对村民的恨意也变得很好理解。
　　如果村里人提前知道许斯心理如此扭曲极端，会对村民们展开疯狂的报复，恐怕宁可饿几天，也一定不会选择把他留下。
　　“退一步说，就算是真的想保护我们，首先要考虑的也应该是我们的个人意愿。”
　　林岑对着愤懑的人群，神色冷淡地开口。虽然她的音量不高，声音里也没什么情绪，但就是有种奇妙的威慑力，周围的吵闹声一下子便低了下去。
　　“是去是留，选择权应该在我们自身，而不是让其他心怀叵测的人，打着出于好意的幌子，来替我们做决定。”
　　“还是说，这样自欺欺人的话，会让你们的内心好受一点？”
　　林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狭长的眼眸里漫上几分嘲讽，“替别人擅自做主，踢到铁板，可是会吃亏的。”
　　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威胁。
　　一向冷静的王松此时已经冷汗涔涔，一个许斯就够受的了，打不过也得罪不起，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他有种恐怖的直觉，如果把眼前这个银发女子强行留在村里，她会做出比许斯还要可怕的事情来。
　　双方就这么沉默地对峙了一会儿，村长主动开了口。
　　“你说的都对，只要新人存活过三天，村里的定点位置就会刷新食物。我们之前的所作所为，也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保全性命。”
　　他的声音沙哑，看上去像是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你们，有什么要求？”
　　看着一众人狼狈的模样，宁绵绵的心里稍稍舒服了一点。村长说出这句话，就是在暗示自己愿意做出补偿，让她们不要使用暴力了。
　　要离开村子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她也不想把力气浪费在跟村民们起冲突上。
　　林岑说：“我们要离开这里，为此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关于这方面的资料，有多少就给我们提供多少。”
　　村长一口应下，“没问题。”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到了现在这一步，能送林岑她们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就算这次不能获得食物，也比把这几尊大佛留在村里强。
　　村长道：“击杀一定数量的鬼怪，或者击杀单一的BOSS级鬼怪，都会掉落钥匙。昨晚百鬼夜行，想必你们已经拿到钥匙了吧。只要背包里有钥匙，第二天晚上击杀鬼怪的时候就会获得煞气值，煞气值积累到100%，进入归墟的路就会出现。”
　　他的表情有些沧桑，按照村民们原本的计划，在找到林岑她们之后，会想法设法骗走她们手里作为钥匙的铜钱。但现在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只能有什么说什么。
　　宁绵绵惊讶道：“就这么简单？”
　　“看起来简单的事情才是最难的。”
　　村长苦笑，脸上的细纹都皱了起来，“进入归墟的人，都会在一天之内重新回到村口，以尸体的形式。”
　　他双眼放空，似乎陷入了回忆中，“那些尸体惨不忍睹，可以说根本就看不出来原本是个人。”
　　宁绵绵轻轻抽了口气：“从来没有人活下来吗？”
　　“没有，从来没有。钥匙上不也写了‘归途即地狱么’。”村长说着说着，神情变得焦灼起来，“村里有一个本子，上面记录了一些进入归墟的人的相关信息。但这个本子，被许斯抢走了。”
　　宁绵绵脸上浮现出几分思索神情，怪不得许斯对村民们仇恨这么大，他的内心一定也是不甘于被困于此的，才会一直在寻找出路。
　　如果让村民们去找许斯要本子，无异于火上浇油，拿不到本子不说，还有很大概率送人头。
　　村民们也都心知肚明这是个烫手山芋，纷纷低着头，大气不敢喘，生怕突然被点名，要去跟许斯拿本子。
　　林岑看着缩成鹌鹑似的一众人，眼底闪过一丝好笑。
　　她淡淡道：“都散了吧。”
　　村民们顿时如释重负，争先恐后地往门外挤，不一会儿就无影无踪。
　　林岑转过身，正想跟队友们讨论下一步的计划，就看到绒绒欲言又止，然后自告奋勇地举起了手。
　　“要不我去吧，许斯好像把我也成了心理变态，所以对我挺感兴趣。”


第188章 
　　眼前的木制大门饱经风霜, 歪歪斜斜地虚掩着。
　　绒绒站在门前，轻轻出了一口气，莫名有点紧张。
　　身边的人摸了摸她的头, 低声道：“别怕。”
　　绒绒抬眸, 冲着对方笑了笑，“我才不怕呢。”
　　说来也是奇怪, 当她自己面对许斯的时候，她并不感到害怕，只是单纯地厌恶。而有了虞初晴在身边, 她就会忍不住想要扑到对方怀里, 撒娇耍赖，让她哄一哄自己。
　　当时绒绒提议要去见许斯, 并且表示自己可以单独前往，降低对方的戒心，方便套话。毕竟许斯这人心理多少有点大病，如果去的人太多, 万一激发了对方的逆反心理, 直接把本子给撕了，这找谁说理去。
　　但她还没说完，就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队友们异口同声地让虞初晴陪她一起去, 本来洛芙不放心也想跟着, 但江晚手臂上的伤口不知为何，突然有了恶化的趋势, 还产生了一些奇怪的变化，原因不明。
　　那是昨晚跟铃绯交手时受的伤, 众人都很重视，生怕放任不管, 引发什么严重后果，于是洛芙还是留了下来。
　　也不知道江晚现在怎么样了，伤口恢复了没有……
　　绒绒正想着，虞初晴已经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大门被打开一道缝隙，露出许斯的半张脸。他的衣服和发型稍有凌乱，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
　　许斯扫了二人一眼，开口道：“二位小姐，是来找我的？”
　　虞初晴平淡应道：“有事想找你聊。”
　　许斯盯住她，虞初晴抬眼，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片刻后，许斯将门敞开，“进来吧。”
　　之前洛芙曾经描述过许斯住处的场景，所以二人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不管这回许斯院子里有多少尸体，或者他要杀谁，那都是他跟村民们的私人恩怨，她们不会插手。何况这些村民欺骗了如此多的人，也有个人让他们该付出点代价，没什么好同情的。
　　此次前来的目的，只有那个记录了先行者信息的本子。
　　但所有想象中的惨烈场景都没有出现，院子被打扫过，干干净净。各种杂物摆放整齐，枯枝败叶被扫到角落，堆成一堆。
　　许斯也没有邀请她们进屋的意思，在院中的树下站定，“什么事，说吧。”
　　虞初晴说：“村里的秘密，我们已经知道了。”
　　为了防止对方不信，她三言两语概括了村民们的阴谋，还特意强调了她们已经知道了“归墟”的可怕。
　　许斯听后，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沉默了几秒，才问：“所以即使知道了一切，你们还是决定离开？”
　　其实他不必问这个问题，从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就已经看出了答案。
　　“其实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会害人。”
　　许斯看过来，语气里有几分可惜，“你们是不是觉得，提前发现这些是一种幸运？其实恰恰相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放在手中扬了扬，“我一开始也想尽办法想要出去，但看了上面的内容之后，我已经放弃了。就算现在给我出去的机会，我也不会离开。”
　　虞初晴审视着他的脸色，对方神色平淡，不像是在说谎。
　　她问：“上面写了什么？”
　　许斯道：“很多奇奇怪怪的死法……这些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死去的那些人里，有三位高手榜上的玩家。”
　　或许是因为一行人都带着易容，所以他并未认出虞初晴她们的身份，自以为这样就可以吓住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外来人。
　　“上了高手榜的玩家，几乎都能顺利发现村民们的阴谋，找到钥匙的使用方法并且踏上归途。然而他们全部死了，无一例外。”
　　“我说的都是真的，骗你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而且上面记载的事情很多也是有目共睹，你们还有时间，也可以亲自去核实。”
　　许斯见面前的两个人终于微微变了脸色，趁热打铁道：“所以比起离开，我还是劝你们留下来，以后还会有实力顶尖的玩家尝试走出去，等亲自见到他们的尸体，你们就会庆幸当初没有离开了。”
　　见二人一时没有开口，他以为对方的内心动摇了，便满意地微笑起来，“而且我觉得，像这样留在村里也不错。你们实力不俗，我也算上游玩家，如果我们联手，可以在这里生活得很快乐，不是么？”
　　绒绒看着他眼底的兴奋神情，不禁微微皱眉。
　　在得知高手榜上的玩家折损之后，她的内心也有点打怵。毕竟以她和宁绵绵实力，还不足以上榜，最多只能堪堪挂个尾巴。当然了，身为一只顶级魇，她自认为比宁绵绵要强一些。
　　她忍不住在考虑，如果踏上归途，她们六个能否全身而退？如果成功逃离，需要以队友的死亡为代价，那么是否值得尝试？
　　但虞初晴的一句话直接打消了她的犹豫。
　　“留在这里，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绒绒一个激灵，猛地反应了过来。
　　是啊，如果因为贪生怕死留在村里，就只能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这种麻木昏暗的生活，直到某天死于鬼怪之手。
　　暗无天日，没有快乐。每天还要做违心的事，欺骗他人换得苟且偷生……与其经受如此折磨，还不如死在离开的路上。
　　虞初晴看着许斯，语气从容：“我们已经决定要离开，不会回头，也不会后悔。”
　　许斯的表情讳莫如深，手指拨弄了一下本子薄薄的纸页，开口道：“想要本子可以，拿积分来换。”
　　虞初晴失笑，许斯这人还真是现实。见她们去意坚决，一下子就转变了态度，从发展合作伙伴变成了捞一笔积分。
　　村民们既然保留了身为玩家的技能，那么估计也保留了积分系统和商场。不过这里的物资这么贵，又没有新的获取积分的来源，众人的积分恐怕早就花完了。
　　她不想因为一点小钱让本子破损缺页。但被人牵着鼻子走，也不是她的风格。
　　虞初晴叩了叩手指，金色的锁链浮起，无声地盘绕在她的腰际。光泽冷然诡谲，如同淬了毒的獠牙。
　　许斯顿觉四周灵力翻涌，压迫感骤然袭来。他的表情微微一变，后退半步，警惕道：“你想好，如果动手的话，我们之间就没得谈。左右我走不了，本子变成什么样，我也不在乎。而且本子的记录者已经死了，就算其他人有部分印象，也无法还原全部。”
　　“你也想好。”
　　虞初晴弯起唇角，轻轻一笑，“我不喜欢得寸进尺的人，如果价格合理，那自然皆大欢喜……何况这本就不是你的东西，如果你想趁火打劫，漫天要价，我也有很多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就像你对待其他人那样。”
　　许斯站在原地，身形僵硬。灵力如同滔天巨浪，顷刻之间便将他淹没。那是来自高位者的降维打击，让他由内而外地感到恐惧。
　　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不得而知。但他非常清楚，是他惹不起的人。
　　他咬牙，缓缓开口，“十万积分……不，五万吧，三万也可以，都可以谈。”
　　说着他主动将本子递了过来，表现得非常配合。
　　虞初晴微微一笑，打开面板转过去一千积分，“保管费。”
　　许斯眼看着积分到账，面上略有喜色，看到数额之后，表情又阴沉了下来。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只是从牙缝中寄出几个字，“不送。”
　　回到住处之后，二人第一件事情就是直奔江晚的房间，看看她的伤口怎么样了。
　　江晚看着两个风尘仆仆的队友，眼底闪过一丝温暖的情绪。
　　她抬起手臂，说道：“我没事。”
　　但她身边的其他人都是眉头紧缩，看起来情况不太乐观。
　　绒绒定睛看去，那几道伤口已然愈合，只留下几道淡淡的印记。可在那些印记表面，却浮动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就像昨晚她们在村中遭遇的那样。
　　宁绵绵解释道：“伤口倒是不疼也不痒，行动不受阻，但不知道这是个什么Buff，连洛芙也驱散不了。”
　　刚才她们围着江晚研究了半天，各种方法都试过，愣是没能发现这个buff的作用，也驱散不掉。
　　她说到这里，见洛芙表情愈发焦灼，微微停顿了一下，转移了话题。
　　“你们拿到本子了吗？”
　　绒绒回答：“拿到了。”
　　她将本子从口袋里拿出，摊开放在众人面前。
　　本子只有巴掌大，暗黄色的牛皮纸封皮，边角圆润，看得出主人曾经悉心保管。纸页上字迹娟秀，写得密密麻麻。
　　上面的内容跟村长描述得大差不差，记录了十几个成功拿到钥匙、进入归墟的先行者的信息。
　　宁绵绵闭了闭眼睛，只觉得纸页上血淋淋的。
　　她在上面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名字，曾经出现在高手榜上，而后某一天突然消失得不见踪影。
　　那人名叫余冰，带着一众公会成员刷副本，不幸遭遇了滑铁卢。由于夜间的鬼怪致力于将组队的玩家们分开，等到归途开启的时候，全部新人都已经在夜间死亡，只剩下余冰和两个得力助手。
　　而踏上归途大约六小时后，村口出现了三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两个助手已经咽了气，而余冰奄奄一息，眼看着马上就要不行了。
　　当时有人大着胆子凑上去，刚刚靠近，便被余冰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双眼圆整，唇角微微动了动，说出一句话来。
　　“不能相信任何人。”


第189章 
　　宁绵绵醒来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直到思绪恢复清明，才起床给自己倒了杯水。
　　林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大概又是不想吵醒她, 独自研究线索去了。她伸手摸了摸身旁的被褥, 凉丝丝的，已经没了热气。
　　按照村长的说法, 在拿到[归墟之匙]的下一晚，在与鬼怪斗争的过程中，游戏面板上会出现一个代表煞气值的进度条。
　　击杀鬼怪煞气值就会增加, 煞气值满格, 则可以开启归途的入口，拿着钥匙就可以进入。
　　所以今天白天她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研究记录本, 企图总结出其中的规律。
　　但众人很快发现，除了尸体的死状都很惨烈之外，根本没有什么规律可言。
　　再就是余冰死前提到的那句，不能相信任何人。
　　想到这里, 宁绵绵的眼眸暗了暗。
　　余冰是跟他的两个得力助手一起踏上归途的, 那么这句话的含义就有两种可能。
　　第一，余冰遇到了伪装成助手的鬼怪，中了圈套。
　　第二, 余冰的助手背叛了他。
　　而身为高手榜上的人, 不至于认不出跟自己亲近的助手，所以第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如果是第二种的话, 那就很引人深思了。
　　当生死变成筹码，很多人都会经不住考验。能让三个曾经并肩作战的人离间, 一定经受了很大的痛苦吧……
　　宁绵绵将杯子里的水慢慢喝完，起身下楼。
　　她走在楼梯上便听到楼下有交谈声,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其他队友都已经起床，见她下楼，视线齐刷刷地望过来。
　　宁绵绵见众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就连平时最爱说话的绒绒，此时也低着头坐在凳子上，嘴巴轻轻抿着，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朵没精打采的小花。
　　宁绵绵的心也紧跟着一沉，“怎么了？”
　　空气沉默一瞬，而后洛芙缓缓开口，“江晚的伤，不太对劲。”
　　宁绵绵下意识地看向江晚，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撩起了衣袖。
　　黑气争先恐后地往外溢出，整条小臂就像是被一层涌动着的乌云笼罩着，看起来很是骇人。
　　宁绵绵错愕道：“这……什么时候的事？”
　　“三点多，我起床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江晚握了握洛芙的手，平静地回答。她垂眸望向手臂，低声道：“所以我在想，要不要干脆砍断这条手臂，制止它继续蔓延。”
　　如果能成功驱散debuff，损失一条手臂倒也划算。毕竟这出自铃绯之手，任其发展下去，想必代价一定很沉重。
　　“最好不要。”林岑开口，制止了她的行为，“铃绯一旦决定要做什么，就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所以我觉得，如此简单粗暴地砍断手臂，很可能不仅驱散不了debuff，还会平白损失战斗力。”
　　洛芙也劝道：“没关系，我们再想想办法。刚才试的几个道具，不是挺有效的，可以再找一找类似的。”
　　见二人坚持，江晚顺从地应下，跟其他人一起在背包里继续寻找起用得上的道具来。
　　虞初晴的背包就像一个小型商场，道具储备极多，不一会儿便找到了几个同款治疗道具。
　　然而很快，众人的脸上再次浮现出失望的神情。
　　第一次使用道具的时候，能看到黑气的浓度微微降低了一些，而第二次使用，竟然毫无反应。
　　洛芙怔怔地看着江晚的手臂，平生第一次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
　　归途本就凶险，要想成功逃离，团队合作非常重要。她们六个人相互扶持着走到今天，论默契和配合，缺一不可。
　　可游戏甚至还没开始，江晚就掉了队，这让她非常的茫然，非常的……不知所措。
　　绒绒在一旁观察着她的脸色，憋了半天，才小小声憋出一句，“你还好吧？”
　　洛芙破天荒地没理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询问林岑。
　　“在副本里，会有无解的题吗？”
　　“理论上是没有的，因为副本有它的规则在。”
　　林岑的语气很慢，像是不忍心说出这个残酷的事实，“但如果遇到不计一切代价也要破坏规则的疯子，那就不好说了。”
　　***
　　入夜，寒风四起。
　　院落里寂静无声，在经历了昨晚和今早的波折之后，再无不识趣的村民前来打扰。
　　穹顶之上的星辰渐渐亮起，血红色的光芒流淌其上。但与昨天不同的是，今晚的六颗星星，只有一颗亮起了红光。
　　宁绵绵站在院子里，抬眸看向天际。那颗血红星辰如同一只诡异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她。她思索着，内心渐渐涌起一股古怪情绪。
　　她本以为今晚的难度就算不比昨天的更大，至少也应该是差不多的水平，但以目前的状况看，难度竟然一下子降到了最低。这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既然铃绯在这个副本里，就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刁难她们。就像昨天遇到的百鬼夜行，恐怕也是出自铃绯之手。
　　现在难度骤降，她并不觉得是对方放弃了与她们对抗。
　　相反的，倒更像是某种邀请。
　　铃绯在邀请她们进入归墟。
　　对于铃绯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她们死在第一晚的百鬼夜行，再就是根本没有发现村庄的古怪，永远地留在村子里。
　　而在村民们的阴谋败露之后，再在夜间为难她们也没有多大意义……又或者，铃绯对“归墟”非常有自信，自信到确定她们无法走出。
　　宁绵绵收回视线，游戏面板在眼前弹了出来。
　　【[归墟之匙]已被激活，当前煞气值0%。】
　　【当煞气值达到100%，归墟入口开启，持有钥匙的玩家即可进入。】
　　面板中央浮现出一道血红的进度条，边框的光芒翻涌诡谲，就像是汩汩流淌的血液。
　　院门口传来两声类似野兽的呜咽，随即有几道黑影张牙舞爪地冲了进来。
　　宁绵绵一扬手，弩箭破空而出，直直将其刺穿。
　　她没理会倒在血泊之中垂死挣扎的鬼怪，垂眸看向游戏面板。
　　进度条上的指针果然前进了一小段，下面显示的数字也从0%变成了3%。
　　宁绵绵微微一怔，她刚才一共就杀了三只鬼怪，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大的涨幅，看来积累煞气值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比她们之前想象得要容易得多。
　　不过难度降低之后，鬼怪刷新的数量明显变慢了。几人在院子里呆了半小时，一共只杀掉了五十多只鬼怪。
　　绒绒忍不住抱怨道：“不是说聚集在一起会吸引鬼怪吗，怎么这么慢？”
　　宁绵绵沉吟道：“可能是难度太低了，所以鬼怪刷新得太慢。”
　　林岑提议道：“先分散开刷怪，数量快达标的时候再集合吧。”
　　照这个趋势，她们还需要五六个小时才能完成目标。战线拉得太长，只怕夜长梦多。
　　洛芙看了一眼江晚，不放心道：“但也别走得太远，就在这附近。”
　　江晚冲着她轻轻一笑，将受伤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我没事，别担心。”
　　她的伤口并没有好转的迹象，虽然用各种技能和高级道具处理过，但还是没有压制住肆虐的黑气。就像是附着在肌骨上的寄生藤蔓，阴森冰冷，怎么也摆脱不掉。
　　分散开之后，可以攻击的鬼怪一下子多了不少。
　　宁绵绵在划分给自己的区域里转了一圈，很快便完成了目标。
　　进度条上的指针划到100%的一瞬间，游戏面板弹出：
　　【归墟入口将在半小时后开启，请持[归墟之匙]前往村落中央的空地，做好进入准备。】
　　【入口仅开启五分钟，请需要进入的玩家按时进入。】
　　宁绵绵将钥匙从背包中取出，古朴的铜钱表面燎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但掌心传来的触感却是冰冰凉凉，没有一丝温度。
　　六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赶到目的地的。
　　在村子正中央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涌动着，丝丝缕缕的血色光芒流淌其中。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耐心地等待着猎物的上钩。
　　虞初晴说：“走吧。”
　　说罢她第一个踏入漩涡，身影如同落入深水的石子，一瞬间便被吞噬其中，消失得不见踪影。
　　绒绒紧跟在她的身后，一同进入。紧接着是洛芙，她牵着江晚的手，一前一后地往里走。
　　洛芙成功地进入了归墟，然而在江晚的指尖触碰到归墟入口的时候，却好似受到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阻隔一般，直接将她的身体击飞出去。
　　那是某种无法反抗的力量，江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慢慢站起身来。
　　宁绵绵惊愕地上前，伸出手想要搀扶她，“江晚你……”
　　江晚没有触碰她伸过来的手臂，拂落身上的灰尘，神色平静地看过来。
　　她说：“抱歉，我好像没办法继续往前走了。”
　　从受伤开始，她就有种隐隐的不安。
　　而在刚才，她的不安变成了现实。
　　当煞气值达到100%的时候，江晚按照游戏面板上的要求，从背包中拿出了[归墟之匙]，然而在她触碰到铜钱的一瞬间，手臂上的一股股黑气如同毒蛇一般，齐刷刷地绕上了铜钱。
　　她眼睁睁地看着手里的铜钱变成一张圆形的白色纸钱，然后在黑气中燃烧殆尽，化作一缕烟尘。
　　心脏一瞬间坠入深渊，让她透不过气来。
　　[归墟之匙]只能获得一次，而且无法转让给其他人。
　　在那个时候江晚意识到，自己无法跟同伴们一起进入归墟。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也还不能悲伤。在此之前，她必须在洛芙面前演好这场戏。如果洛芙知情，一定会坚持同她一起留在村里，可她不想那样。
　　洛芙是温室里的娇艳花朵，天生就该沐浴在阳光之下，享受来自世界的温暖爱意。而她只是一缕拂过花瓣的风，心甘情愿地为之停留，却不想自私地带走她。
　　等到这一刻真正来临，江晚发现自己出乎意料的平静。
　　人在过度心痛的时候，歇斯底里反而变成了一种奢侈。她的心好似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原，无边无际，只有令人麻木的冰冷。
　　“走吧，时间不多了。”
　　江晚抬眼，平静地开口。
　　黑色长剑感知到主人的情绪，剑气激荡，发出阵阵悲伤的低鸣。剑柄上的红宝石光芒流转，像是一只流泪的眼睛。
　　她慢慢抬起手，将长剑放在了宁绵绵的手中，“保护好她。”


第190章 
　　山体呈现出一种黝黑的颜色, 浓稠的深红色岩浆滚滚流淌，将岩石表面腐蚀出一道道纵横的沟壑。
　　山顶高耸，直穿云霄。
　　在山的最高处有座一座气势恢弘的庙宇, 红墙黑瓦, 墙壁表面浮雕花纹精美，栩栩如生。
　　庙宇四周雾气缭绕, 如同仙境一般，下方便是奔流的岩浆，又好似地狱。给人一种极其割裂之感。
　　庙宇大门敞开着, 其中隐隐可见光华闪烁, 但却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门口的平台上，站着两道纤细的人影。
　　铃绯向着山下望去, 在白茫茫的雾气与明灭的岩浆之间，有一条弯弯绕绕的小路，从山脚一路蔓延到庙宇门前。
　　跟巍峨的山体相比，那条路就像是一根细细的丝线, 随手一挑就要断了。
　　她勾起唇角, 神情愉悦，“你说，她们有几个人能活着到达这里。”
　　北离没有看她, 目光在山间逡巡一圈, 像是在寻找什么。而后她打开游戏面板，视线聚焦, 微微蹙眉。
　　铃绯见她没回答，便换了个问题, “殿下，是在担心北绝的事情？”
　　北绝的存在, 一直是北离心里的一根刺。
　　北离的母亲把感情的不幸归咎于北绝，恨之入骨，一直想法设法地想要使之屈服，甚至在临死前，还在心心念念地牵挂着这件事。一个带着怨气和恨意的母亲，在北离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其实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
　　对于不听话的猫咪，就打断她的骨头，拔掉她的爪子，融化她的血肉，扰乱她的心智。总有一个办法，能让她乖乖听话。
　　然而北离好像并没有在想这件事，她冷声道：“为什么江晚没有来？”
　　铃绯眼眸轻轻闪烁，她耸耸肩膀，若无其事道：“我怎么知道。”
　　北离见她如此，冷艳的脸上终于出现几分情绪的起伏。
　　她咬牙，“铃绯！”
　　“好了好了，别这副吓人的表情。”
　　铃绯侧过脸看她，眼睛笑得弯了起来，“殿下，是我强行毁掉了江晚的钥匙。”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北离的脸色阴沉沉的，她低声道，“你在第一天晚上召唤百鬼夜行，而后毁掉一把钥匙……”
　　她闭了闭眼，语气里已经有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为什么，你明明很清楚不死者的次数马上就要用完了，你觉得你还能活着从冰雪回廊走出去吗？你的次数到底还有几次？”
　　铃绯鲜少见她如此，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殿下，你是在担心我的生死吗？”
　　手腕上传来一阵刺痛，是北离握住了她的手臂。
　　那双阴郁而艳丽的眸子直直地看过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殿下，你不是也擅自提升了后面关卡的难度吗？”
　　铃绯见状，慢慢收敛了笑意。
　　她没有挣扎，任由手腕的肌肤被扼得发红。然后她俯身，在对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我为了殿下万死不辞。”
　　柔软的唇如同羽毛擦过她的肌肤，北离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呼吸停顿了片刻，她压制住万千复杂心绪，沉声道：“但是我……”
　　“殿下。”
　　铃绯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她的话。
　　随即笑意再次轻轻巧巧地爬上她的脸颊，如同一张无形的面具，将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感尽数掩盖。
　　“这些年我活得太累了。”她看着北离，一字一顿道，“如果能真正的死一次，那么也不错。”
　　***
　　游戏面板再次弹出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欢迎您进入[归墟]。】
　　【通往出口的路已经出现，请尽快赶往出口，逃离[归墟]。】
　　【[归墟]共有三道关卡，为团队合作模式，只要团队中有一名玩家成功抵达出口，团队中所有存活玩家都可以成功通关。】
　　【“所有玩家”其中包含未能成功进入[归墟]且存活的队友。】
　　洛芙反反复复地将最后一行字读了好几遍，然后眼圈慢慢的红了。
　　但她依旧不放心，抓着身边人的手臂，一叠声的询问：“只要抵达出口，江晚也可以通关，是不是这样？”
　　如果不是心神大乱，怎么会质疑如此简单明了的规则。
　　宁绵绵压下心中的酸涩，温声回答：“是，江晚会跟我们一起通关，所以不要担心了。”
　　自从得知江晚没能成功离开之后，洛芙就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紧紧握着江晚的长剑，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听到宁绵绵的回答，洛芙神色麻木的眼里终于泛起了一点光亮。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喃喃道：“那就好。”
　　然而她很快又变得焦虑起来，“不行，我们要快一点，不能让她一个人等太久。”
　　“洛芙，不要着急。”
　　虞初晴安慰道，“看村里的情况，第一晚的百鬼夜行已经是最难熬的了，以江晚的实力，一定没有问题。只要我们好好弄清楚这里的状况，平安出去，就可以带她一起通关了。”
　　洛芙轻轻点点头，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
　　她低声说：“是，不能着急。”
　　她抬眸望去，眼前是座巍峨的黑色山脉，滚滚岩浆自山顶流淌而下，在山壁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滚烫溪流。乍一看去，像是一张张扭曲的鬼脸，带着怨毒又嘲弄的笑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来人。
　　有条小路自脚下一直蔓延到山顶，盘曲折叠，若隐若现。
　　这便是通往出口的路了。
　　关于如何离开[归墟]，除了轻飘飘地说一句“请尽快赶往出口”，规则里并未有其他提及。而且只要有一人离开则全员通关，看起来甚至有些宽容。
　　但以她们多次刷副本的经验，越是看起来简单的规则，通关反而会越困难。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高手在归墟中翻车，甚至有人宁可留在村里也不愿进入归墟了。
　　“不能相信任何人。”
　　宁绵绵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这句话，那是进入归墟的人唯一留下的一句遗言。
　　她询问其他人：“要不要约定个暗号？”
　　“还是算了，小心隔墙有耳。”
　　林岑略一思索，回答道：“如果万一分开，又不能确认身份，就拿只有我们彼此之间知道的事情互相试探吧。”
　　自从进入归墟之后，她就能感知到四周翻涌着的充满侵略性的灵力，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盯着她们似的。如果暗号暴露，反而会引起混淆。
　　她看了眼洛芙的方向，相比刚和江晚分开的时候，洛芙的神情已经缓和了很多，脸上也又有了血色，这让她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洛芙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眸微微一笑，表示自己没事，然后一如既往地在出发之前给所有人都加上了防护技能。
　　她握着法杖，将江晚的长剑背在背后，黑色的剑气笼罩着她纤细的身体，相比平时，多了几分肃杀之感。
　　岩浆流淌过石头发出一阵兹拉兹拉的声音，热气升腾，炙烤着裸露在外的肌肤。山路陡峭，崎岖不平，很是难走。一行人沿着小路一路向上，在经过某个位置的时候，周围的空气突然轻轻漾起了波纹。
　　游戏面板弹出：
　　【您已进入第一道关卡，时间牢笼。】
　　眼前的景象已然切换，变成了一处冰蓝色的广袤湖泊。
　　日光浅淡，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四周绿树环绕，岸边的青草柔软，微风吹拂，草木的香气在萦绕在鼻尖。
　　视线所及之处，布遍大大小小的时钟。
　　树梢上、地面上、岸边的岩石上、甚至湖面上……各式各样，显示的时间也各不相同。
　　与其说那些时钟附着在物体表面，倒不如说更像是粘贴在空间上。就好像是先有了这样一处粘连着时钟的空间，然后又根据时钟的位置，勾勒出天地万物。
　　宁绵绵走向距离她最近的一处时钟，凑近观察。
　　这是一台复古风格的挂钟，边框和指针都是漂亮的古铜色，挂在粗壮的树干上，树叶在钟面上投下细碎的摇晃影子。
　　整台钟都被白色的柔光包裹着，朦朦胧胧，如梦似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系统提示还在继续刷新：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俯仰之间，白衣枯骨。】
　　【时间是最狡猾的小偷，在不知不觉中，悄无声息地偷走人们生命中重要的东西。】
　　【在时间牢笼里，只有永恒之钟的时间与进入者所在的时间线相符。】
　　【激活时钟数量达到100时，永恒之钟将会出现。激活永恒之钟，方可离开时光牢笼。】
　　【不同的时钟，激活的条件各不相同，请玩家严格按照要求完成，否则无法成功激活。】
　　【在激活时钟后，会随机掉落道具和补给，祝您好运。】
　　规则看起来并不复杂，宁绵绵迅速环视了一圈，发现时钟的数量是远远高于100只的。只是想必激活条件一定相当苛刻，不知道她们能否顺利完成，全身而退。
　　关于如何激活时钟，游戏面板上并未给出任何提示。
　　众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决定采用最直接的方法——用肢体接触其中一只时钟试试。
　　宁绵绵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就在她的指尖将要触碰到眼前时钟的时候，游戏面板上的提示再次刷新了。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瞳孔微微锁紧。
　　【请注意，时间牢笼里的一小时，相当于现实世界的十年。】
　　【在时间流逝的过程中，玩家的身体也会出现相应的变化，逐渐衰老、死亡，化作白骨尘埃。】
　　【所以，请务必抓紧时间，不要让它溜走哦。】


第191章 
　　随着最后一行系统提示的刷新, 气氛登时变得紧迫起来。
　　绒绒愣愣地看着游戏面板，不可思议道：“一小时，十年？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虽然不知道这些时钟的激活条件是什么, 但要激活一百台时钟, 怎么也要花上三四个小时。假如她们进行顺利，花费三个小时就达成目标, 那么每个人的年龄都要加上三十岁。
　　她今年只有十八岁，加上三十，就变成了……四十八岁？
　　虽说出了副本之后身体状态会恢复, 可如果她真的凭空增长三十岁, 身体状态肯定大不如现在，打起架来都怕扭了腰崴了脚。到了那时, 她还能顺利通关吗？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道关卡，后面两道恐怕只会更难。她逐渐意识到归墟的残忍和可怖，也开始渐渐明白，为什么之前没有人能活着从归墟里走出来了。
　　林岑眼眸微沉：“分散开, 加快速度。”
　　说罢她率先触碰了眼前的时钟, 指尖与钟面接触的地方立刻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钟面好似变成了一面融化的镜子，中心以极快的速度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道黑影缓缓地爬了出来。
　　系统提示弹出：
　　【警告！你惊动了时间牢笼的守护灵！】
　　【守护灵不喜欢入侵者, 即将对你发起攻击！】
　　林岑刀尖一挑, 利落地将那只面目狰狞的守护灵斩成两截。
　　然而守护灵似乎是群居生物，一只一只、接二连三地从钟面中向外爬。
　　宁绵绵见状, 习惯性地想要过去帮忙，但又想到紧迫的时间限制, 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她触碰了另一只钟面，与其中的怪物缠斗起来。
　　林岑三下两下便将成群的守护灵清理干净, 转身又快步走向另一台时钟。
　　游戏面板弹出：
　　【守护灵已清除完毕，成功激活时钟。】
　　【当前激活时钟（1/100）。】
　　林岑稍稍松了口气。如果只是单纯刷怪的话，激活一百台时钟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她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第二台时钟看起来饱经风霜，锈迹斑斑，指针一卡一卡，就像风烛残年的老人，半天也挪不动步子。
　　触碰第二台时钟的时候，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这是一台古老的时钟，它想要鲜活的血液。】
　　林岑静静地等待了两秒，没有新的提示弹出。
　　透明的玻璃表盘如同静止的水面，倒映出她眼眸深深。
　　她没有再犹豫，刀锋在小臂上划过，嫣红的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钟面上。
　　在鲜血接触到钟面的一刹那，时钟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顷刻之间便将血液吸收得无影无踪，如饥似渴。
　　【看起来还不够。】
　　【它需要更多的血液。】
　　【更多、更多……】
　　林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这次她加重了力道，鲜血几乎覆盖了整个表盘。时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铁锈渐渐褪去，外壳变得光洁如新，指针轻快地重新转动起来。
　　【在鲜血的滋养下，时钟重新焕发了生机。】
　　【成功激活时钟。】
　　【当前激活时钟（5/100）。】
　　林岑垂眸，迅速地治疗了一下小臂上的伤口。她只激活了两台时钟，其他的应该是队友们激活的。
　　看来激活每台时钟的条件是不同的，可能是击杀怪物，也可能是满足某个要求。
　　宁绵绵快速斩杀完时钟里钻出的最后两只鬼怪，游戏面板的提示便响了起来。
　　在时钟被激活的那行字下面，还额外多了一行提示。
　　【恭喜您获得道具[回溯胶囊]。】
　　宁绵绵看着物品的名字微微一愣，然后连忙去看背包中的物品说明。
　　[回溯胶囊]：你是否有过后悔的事情？现在给你一个回溯过去的机会！服用此胶囊，可将身体状态回溯至五年前。
　　注意：[回溯胶囊]仅限在时间牢笼中使用，一旦玩家脱离时间牢笼，立刻失效。
　　宁绵绵心中大喜，自从看到时间牢笼的规则之后，她就一直在隐隐地担心时间流速过快，战线拉长会影响到战斗力。一颗[回溯胶囊]，就相当于为她们其中一人争取了半小时的时间。
　　只是不知道[回溯胶囊]的掉落概率如何，有没有办法可以多刷一点……
　　宁绵绵想着，赶紧跟队友们大声汇报了这一好消息，然后她将道具小心地收进背包，匆匆走向下一台时钟。
　　在接连激活了5台时钟之后，一丝疲惫感浮了上来。
　　洛芙将江晚的黑色长剑立于身前，扶着剑柄轻轻舒了口气，稍作休息。
　　这把剑上有江晚熟悉的气息，握在手里就像江晚还陪伴在她的身边一样，让她很有安全感，根本舍不得放开。
　　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台位于湖畔岩石后面的座钟。
　　钟身是深棕色的，背靠着石壁。湖边的垂柳翠绿的枝条拂落在钟面上，影影绰绰，好似融为一体。
　　而且这台钟有个与众不同的特点，钟面上的指针是倒着走的。洛芙已经见过了不少时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副景象。
　　想到宁绵绵刚才刷到的[回溯胶囊]，洛芙的眸光微动。
　　倒走的时钟，是否也意味着时间回溯、逆转衰老？
　　洛芙来不及多想，当即把掌心贴了上去。
　　数只面目狰狞的守护灵浮现在时钟的周围，洛芙还未动手，长剑黑色的剑气已然将那些鬼怪包裹住，一瞬间便将其撕成碎片。
　　洛芙满怀期待地望向游戏面板，却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道具掉落提示。
　　【成功激活时钟。】
　　【当前激活时钟（15/100）。】
　　【逆转之钟被激活，产生额外效果，随机消亡激活者的一个技能。】
　　洛芙的心重重一沉，她点开游戏面板上的技能栏，果然发现技能的总数少了一个。
　　主技能[治愈]和其他几个关键技能都没有变动，估计是某个小技能消失了。但因为技能的数量很多，她一时也不能确定到底损失了哪个。
　　自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团队语音道具就没有好用过。所以洛芙暂时将激活时钟的事情抛到一边，挨个找到队友，跟她们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并叮嘱她们一定不要选择倒走的时钟。
　　好在时间牢笼里的时钟数量非常庞大，即使不碰倒走的时钟，剩余可选择的时钟数量也远大于100。再加上她们团队的效率一向很高，只用了两个多小时，就达成了任务要求。
　　折算成现实世界的时间，大约过去了十几年。不过在刚才与守护灵斗争的过程中，众人都多多少少刷到了[回溯胶囊]，可以维持收支平衡，不仅没有增加年龄，各自手里还余下一两颗额外的[回溯胶囊]。
　　但无人敢掉以轻心，毕竟这一关里最后的BOSS还未出现。
　　随着激活时钟的数量跳到一百，大地突然发出一阵猛烈的震颤。
　　天空骤然黯淡无光，乌云密布，雷声隆隆。刚才如同镜面般平静的湖水，突然翻涌起来，巨浪席卷，敲击着岸边的岩石。
　　狂风暴起，湖边的绿树被吹弯了腰，树冠摇摇欲坠。在一片混乱中，湖面的中心缓缓升起一座巨大的古老时钟。
　　那座钟沉默地伫立在湖面上，任凭暴雨狂风，巍然不动，如同一座永恒不灭的丰碑。
　　【永恒之钟已经出现，请在钟面时间抵达十二点前将其激活，否则视为任务失败。】
　　此时钟面上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整，巨大的古铜色指针还在缓缓移动着，流速跟游戏面板上的时间同步。也就是说，她们还剩下一小时的时间。
　　林岑的身影如同飞鸟般轻盈地掠过，一晃便稳稳地落在了钟顶。其他人紧随其后，在钟顶站稳身体。
　　【在多年以前，永恒之钟失去了守护灵。】
　　【它想要一个新的守护灵。】
　　四周风雨喧闹，巨浪拍击钟身，发出沉闷的声响。
　　宁绵绵看着新刷出来的两行系统提示，只觉得有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往上爬，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激活永恒之钟的条件为：选出一名玩家，成为永恒之钟的守护灵。】
　　【将血液涂抹在永恒之钟的钟身上，即可与之结缔守护契约。】
　　【成为守护灵的玩家，在通关之前无法离开时间牢笼。】
　　【如果最后通关失败，守护灵将永远困在时间牢笼之中。】
　　绒绒的脸色已经白了，“永远困在这个鬼地方，困到死吗？”
　　不过她转念一想，这里的时间流速这么快，困到死也用不了多久。如果再倒霉一点，没有刷到足够的[回溯胶囊]，可能在队友通关之前就已经化作白骨了。
　　唯一的生机，就是努力存活，等到队友通关之后将人带出去。
　　【注意，永恒之钟激活之后，时间牢笼会陷入混乱。】
　　【所有沉睡的时钟都可能会发起攻击，但同一时间发起攻击的只有一台时钟。】
　　【无论被哪只钟攻击，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激活条件，否则时间流速加倍。】
　　也就是说，留下当守护灵的这个人，必须一边应付着不同时钟的攻击，一边想法设法满足激活时钟的条件，直到坚持到副本结束，或者死亡。
　　如果被倒走的钟攻击，还会平白损失技能，而且时钟的数量如此庞大，也许还会有其他更加苛刻的条件。
　　宁绵绵读着那几行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觉得自己是留下来的最好人选，林岑、洛芙和虞初晴自不必说，能力高于她不少，不能在第一关就绊在这里。而绒绒身为魇的实力也在逐步觉醒，关键时刻也能救其他人一命。
　　而且万一她支撑不住，提前身亡，她也相信其他的队友可以成功走出去。
　　她一直受到队友们的照顾，能帮上其他人的话，她会很开心。
　　于是宁绵绵主动道：“我留下，你们继续往前走。”
　　说着她拿起匕首，就要割向自己的手臂。
　　然而下一秒，有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林岑伸手握住了她拿匕首的手腕，不让刀锋继续向前，而洛芙的手覆盖在了刀刃正对着的肌肤上。
　　宁绵绵心中一紧，正欲挣扎，洛芙开口了。
　　“我留下。”
　　她看着神情复杂其他人笑了笑，语气非常平静，“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因为我耐得住消耗。我技能很多，而且哪怕后面的激活条件是一条手臂或者一条腿，我都可以想办法慢慢再生出来，你们行吗？”
　　“我刚才大概算了一下[回溯胶囊]的掉率和倒走时钟的数量，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你们把剩余的[回溯胶囊]都给我，我有自信能坚持一段时间。”
　　宁绵绵怔怔地看着她，鼻子一酸，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
　　她睁圆眼睛，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可是……”
　　到了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没有人能比洛芙做得更好，可是她就是舍不得。舍不得漂亮又娇气的洛芙，独自守在地狱般的一方天地中等待。
　　何况她明明答应过江晚，要保护好洛芙。
　　她不想失约。
　　洛芙像是猜到了她的心思，温声开口：“我认为在做选择的时候，第一前提是最大程度的保证所有人的存活，而不是把任何人当作牺牲的筹码。”
　　绒绒已经在哭了，泪珠成串地往下滚。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汪汪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我们再想想办法吧？”
　　洛芙轻轻一笑，抬起手帮她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
　　她说：“不要哭，你已经长大了。”
　　“但我还是不放心你。”
　　洛芙像往常那样摸了摸绒绒的脸，从背包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我总担心你会被骗，如果感到困惑的时候，它或许可以帮得上你。”
　　绒绒接过，还没来得及细看，洛芙的手已经指划过匕首的刀锋，鲜血汩汩而下，混着雨水滴落在脚下的时钟上。
　　【正在结缔契约。】
　　【契约成立。】
　　【永恒之钟已被激活，请除守护灵之外的玩家立刻离开时间牢笼。】
　　林岑看着那几行字，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捅了个窟窿，四面八方的冷风都在往里灌。过去的种种回忆在眼前飞掠而过，又在下一瞬间化为齑粉，连带着洛芙的笑容也一同支离破碎。
　　她闭了闭眼，低声道：“你要小心。”
　　洛芙点点头，指着湖面处的某个方向。在契约成立的时候，那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闪柔光绘成的门。
　　“走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长剑，神色温柔，如同在看自己的爱人。
　　“和江晚一起。”


第192章 
　　从时间牢笼脱离的时候, 天空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在空中荡漾，编织成一层薄薄的轻纱，笼罩着无垠的黑色山脉。
　　雨水微凉, 眼睫发梢变得湿漉漉的, 空气中岩浆带来的燥热也被驱散几分。
　　一行人静默地走在山间的小路上，步履匆匆, 半晌都无人开口。
　　之前在副本中无论发生过什么，处境有多艰难，她们也没有遭遇过如此生离死别的场景。队友们的相继离去无疑是整个团队的巨大创伤, 所有人都神色黯淡, 表情阴沉沉的。就连一向不外露情绪的林岑，眼中的神情都有几分落寞。
　　宁绵绵抬眸看向高耸巍峨的山脉, 心中有一瞬的恍惚。
　　她满脑子都是跟江晚分别时的场景，根本无法控制地去想。
　　那时江晚眼里都是悲伤，但还是强行忍住情绪，叮嘱她保护好洛芙。
　　可她还是没能做到。
　　宁绵绵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从难过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洛芙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其他人手上, 现在还在勉力支撑，她要对得起这份信任才行。同样的，她也相信洛芙有能力坚持到通关的那一刻。
　　正想着, 那种空间被扭曲的感觉再次袭来。
　　【您已进入第二道关卡, 噬心之森。】
　　参天古树枝繁叶茂，几乎将阳光完全遮蔽住, 让人产生一种置身海底的错觉。林中静谧，空气阴冷潮湿, 万物沉睡。
　　叫不出名字的植物色泽妖异，稀奇古怪, 盘曲折叠的枝条好似一条条扭曲的手臂。地面湿润，踩在上面软绵绵的，好像随时都能陷下去似的。
　　【纵然林中道路蜿蜒交错，也比不过人心复杂。】
　　【人性本自私，既渴望他人对自己忠诚，又会为自己的不忠找借口。】
　　【在生死之间的绝对诱惑面前，有几人能禁得住考验？】
　　【如果未能开启生门，噬心之森将在两小时后启动自净程序，届时将抹杀林中所有生命。】
　　【请努力探寻，在两小时内开启生门。】
　　几行系统提示刷过之后，游戏面板归于沉寂。只有面板中央的一小时倒计时在一分一秒的跳动着数字。
　　深邃丛林好似望不到边际，数条道路纵横交错，尽头隐没在一片黯淡中。
　　关于森林出口的位置，规则中并未给出任何提示。一行人站在林中的空地上，一时间有些茫然。
　　林岑稍作犹豫，开口道：“分开去探路，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要是换作平时，就算要分开，她们四人也会分成两组，相互有个照应。
　　但眼下时间紧急，森林浩瀚，已经容不得她们这样做。
　　林岑说完简单划分了一下探索区域，四人分别负责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留好标记，免得迷路。”
　　虞初晴从背包里取出几套标记道具，分给其他三人，“这种道具只有标记人才能看见和改动，不用担心会被鬼怪移动位置。”
　　宁绵绵接过，那是一盒红色的小旗子，颜色醒目，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质地非常轻软，几乎没有重量。
　　她见林岑正望向自己，脸上似有担忧，便仰起脸冲着对方一笑。
　　“姐姐，一会儿见。”
　　林岑到底还是没多说，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了不少珍稀的防身道具递过来，然后握了握她的手，便转身走向黑暗的森林之中。
　　宁绵绵也立刻出发，分配给她的方向是东边的区域，脚下土地的触感绵软的诡异，所以她选择了从树上走。
　　古老的大树一棵连着一棵，相距都不远，枝干粗壮，有很多着力点，所以也并不辛苦。
　　宁绵绵沿着某条路的的方向，一边走一边做着标记。在某个前进的空隙，她回头看去，星星点点的红漂浮在墨绿的寂静森林中，好似暗夜中的萤火虫。
　　脚下踩到的树枝发出“吱呀”一声轻响，随即有什么东西悉悉索索的沿着树干蹿了上来。
　　宁绵绵反应极快，指尖点点寒芒闪过，几根银色的长钉破空而出，直冲着声源的方向飞射出去。
　　她在一处粗壮的树枝站定，手中的匕首扬起，将周围遮挡视线的枝干齐刷刷斩断。
　　她低头看去，只见脚下不远处的树干上，有几条碗口粗的藤蔓正在扭动。那些藤蔓被长钉死死桎梏住，表面是暗红色，上面有一张张人嘴似的东西开开合合，露出其中尖锐的牙齿。
　　宁绵绵脸色丝毫未变，举起十字连弩补了刀，继续向前赶路。
　　没走多远，前方的茂密的树叶间突然伸出几只扭曲的黑色手臂，迅速缠绕上她的手腕，直把人往树丛里拖。
　　这种等级的鬼怪宁绵绵自然不会放在眼里，流光一转，匕首划出利落的弧线，几只黝黑的手臂断成几截，坠入脚下的黑暗中，连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在行进了二十分钟左右之后，宁绵绵来到了一条溪流旁边。
　　在昏暗的天光之下，溪流呈现出一种黯淡的冰蓝色，寒气森森，清澈见底。
　　宁绵绵停下脚步，溪水映出她沾着点点血液的脸，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她在赶路的途中遭遇了许多鬼怪，都被她尽数清理。好在灵力值的底子摆在那里，所以她并不感到疲惫，只是肌肉微微有点发酸。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打算稍作休息后就折返回去与队友们集合。
　　这一路上宁绵绵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并且试图摸出鬼怪出没的规律，寻找关于出口的线索。然而她很快发现，这其中根本毫无规律可言。
　　她的速度已经很快，勘测的范围已经覆盖了一大片森林，但不仅没有看到边界的迹象，反而看到了一些重复的景象。
　　标记毫无问题，所以并不是鬼打墙。就好像是有人把森林的一部分，从一处复制粘贴到了另一处似的。
　　当前这种情况，宁绵绵不禁开始怀疑是否是她们寻找出口的思路出了问题。或者说，有什么重要的细节她没有注意到……
　　她望着河流中自己的倒影正想得出神，却在下一个瞬间瞳孔微微收紧。
　　她清晰地看到，水中的倒影望着她，嘴角一扯，微微露出笑容。
　　可是她没有笑。
　　宁绵绵手臂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着十字连弩，对准了河流中的倒影。
　　这时她猛地想起刚才那些规则中的描述，“人心复杂”、“人本自私”、“能否经得住诱惑”……
　　噬心之森这道关卡，该不会是在考验玩家的精神力吧。
　　想到这里，宁绵绵不动声色地暗自从背包里拿出醒神针，在指尖和手腕处用力刺了几下。
　　没有效果，水中的倒影依然维持着原状，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
　　她的红唇开合，“宁绵绵，你还好吗？”
　　那声音跟自己的一模一样，宁绵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表面上还是镇定地开口道：“你是谁？”
　　“我就是你，你也是我。”倒影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缓缓回答，“我们是一体的。”
　　宁绵绵自然不会相信她的鬼话，冲着水里倒影的方向就射出几只弩箭。裹着金色流光的箭矢无坚不摧，激起阵阵浪花，穿透水底的砂石泥土，将倒影搅得烟消云散。
　　然而下一秒，那个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
　　“宁绵绵，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宁绵绵皱眉，足尖一点便跃上了树梢，企图把那个声音甩在身后。
　　然而好似没有效果，那声音紧跟着她追了上来。
　　“我是未来的你。”
　　“我已经通关了。”
　　宁绵绵没说话，沉默地朝着集合点的方向赶去。她速度很快，时不时有叶片擦过她的手臂和脸颊，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仍在喋喋不休。
　　“宁绵绵，你想知道通关的方法吗？”
　　“我也是受到来自未来的指示才通关的，现在我来帮你。”
　　宁绵绵在内心冷笑一声，表面上却脚步微顿，露出几分迟疑神情，“真的吗？”
　　那声音笃定，带着丝丝蛊惑的味道，“是真的，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宁绵绵反问道：“那你能回答我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么？”
　　她不动声色地下了个套，她们和队友们之间的很多事情，只有彼此知道，对方自然会答不上来。
　　那声音回答：“可以呀，我之前也像你一样，提出了同样的问题。不管你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你。”
　　宁绵绵说：“好，那你告诉我，虞初晴现在的八个女朋友，哪个跟她最后修成了正果？”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在宁绵绵以为对方正在努力编瞎话的时候，女声再次响起了。
　　那声音平静道：“虞初晴没有八个女朋友，她自始至终只爱绒绒一个人。她们两个在[灾难降临]这个副本中相识，到目前为止已经恋爱三个多月了，彼此情投意合。即便后期绒绒恢复了关于北绝的记忆，也没能动摇她和虞初晴之间的感情。但很遗憾，她们最后却没能修成正果。”
　　宁绵绵身体一僵，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抛进了深水中，让她一瞬间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如果对方只是噬心之森中的鬼怪，为什么会对虞初晴和绒绒的事情如此了解，甚至掌握了一部分细节？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归墟跟铃绯和北离脱不了干系，就算其中的鬼怪知道一些关于她们的事情，也可以说得通。
　　但宁绵绵的心中还是有种强烈的不安定感，促使着她忍不住开口追问道：“为什么？”
　　女人的声线透着悲伤的气息，在她的耳边温柔地拉长。
　　“因为虞初晴和绒绒都死在了归墟里，还有洛芙，她是被活活拖死的。”
　　那一刻天地万物归于一片死寂，宁绵绵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她拼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不能相信，但还是无法控制地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宁绵绵，要想改变过去，你必须杀了绒绒才行。否则，她就会对你出手，打乱整盘棋，最后自食苦果。”
　　那声音又响了，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她是魇，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第193章 
　　不可能。
　　绒绒乖巧黏人, 爱撒娇，有一点点可爱的小脾气。
　　比起魇，倒更像是猫咪。
　　而且就算绒绒骨子里是魇, 她也相信对方也绝不会伤害她们。
　　宁绵绵眼眸微暗, 下意识地在心中反驳。
　　不论是杀掉绒绒，或者让她相信绒绒会杀她, 都不可能。
　　对方好像非常了解她，立刻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的心思。
　　【你是不是觉得不可能？我当初也是像你这样想的。】
　　那声音低缓柔和，温柔的如同梦中呓语。
　　【但后来现实告诉我, 这一切就是如此残酷。】
　　宁绵绵脑袋一阵发沉, 扶着身旁的树干才堪堪站稳身体。头顶的树冠在风中摇晃，沙沙作响, 听得她心烦意乱。
　　【你现在应该在想我为什么会猜到这些吧。都说了我就是你，宁绵绵，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没关系，一会儿跟绒绒汇合之后, 你就会明白了。】
　　那声音步步紧逼, 让她的心拧成了一团乱麻。
　　沉重的压迫感袭来，让她的眼前仿佛笼罩上了一层乌云，阴沉沉的, 莫名让人心生疲累。宁绵绵捂住耳朵, 想把这道难缠的声音隔绝在外。
　　然而那声音却如影随形、无孔不入地往她耳朵里钻。
　　【再来说说姐姐的事情。】
　　宁绵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姐姐”是指林岑。
　　她平常确实习惯亲昵地称呼林岑为姐姐, 乍一听到有人用她的声线叫出这个熟悉的称呼，反倒有种陌生的感觉。
　　【和姐姐相识, 是因为拍摄一部双女主电影，后来机缘巧合, 进入了同一个新手副本。一切都很顺利，在一起仿佛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多年以来心里的那块空缺，都因为她的存在，才得以填满。】
　　提起林岑，那声音变得柔和许多，就像是在回忆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一般。
　　“你如果想要保护姐姐，就必须……”
　　“别说了！”
　　宁绵绵终究是忍不住，出言喝止。
　　她知道对方又要开始说服自己，说什么她是未来的自己，必须要杀掉绒绒之类的话。
　　她不相信，也不想听。
　　森林里不知何时吹起了猛烈的风，脚下连成片的枝叶翻涌着，如同凶猛的浪潮，荡漾成一片墨绿色的海洋。
　　那声音还想再劝她。
　　【时间不多了，你必须赶紧……】
　　“别说了，我不会相信你的。”
　　宁绵绵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已经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我相信我的队友，在各种意义上。我相信我们有能力一起通关，也相信这其中不会有人背叛。”
　　风声在她的身边呼号而过，衣襟灌满了冷风，更显身体单薄。
　　“你故意讲述了一些过去发生的私密细节，企图取得我的初步信任，然后用死亡加以恐吓，装模作样的伸出援手。如果还不能动摇，就再重复一遍。”
　　她此时看起来就像风中摇摇欲坠的一株菟丝花，但声音依旧平静而坚定，“你出现的时机很好，如果玩家的实力本身不足，在被林中鬼怪消磨得精疲力竭，跟队友之间的信任度又不够的话，就会很容易上钩。”
　　“可惜你失算了。我们之间的牵绊，不是你能够轻易挑拨的。”
　　宁绵绵说完就没有再理会她，足尖轻轻一点，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鸟儿，轻盈地踩过树枝，沿着来时的标记一路往回赶。跟队友们约定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她想要快点抵达原处，不让其他人担心。
　　那声音紧追不舍。
　　【那你觉得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不要自己骗自己了，绒绒她……】
　　“噬心之森，字面上的意思是吞噬人心。”
　　宁绵绵再次开口打断了她，脚下的速度丝毫没有放缓，“人心如果被吞噬，知晓一部分其中的内容也没什么奇怪。你能一定程度上读取我的记忆，所以便想用这些东西还扰乱我的思路，对么？”
　　说完这些之后，对方迟迟没有再开口。
　　宁绵绵本以为那声音被她说中，已然放弃了继续蛊惑她，心情稍稍松懈了一些。
　　但就在她快要抵达集合点的时候，那声音又说话了。
　　【不是的，我还能说出很多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因为这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一遍。】
　　【不相信的话，我可以慢慢地展示给你看。】
　　【宁绵绵，我需要你的信任，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我们是一体的，如果你一步走错，葬身归墟，我也会一同消亡。】
　　宁绵绵只当作没听见，身形一晃，便轻巧地落在了丛林间的一小片空地上。这里是她们约定好的集合点，或许是因为她与那声音纠缠太久的缘故，其他三人都已经提前到了，见她折返，齐刷刷地围了上来。
　　林岑习惯性地牵起她的手，温声询问：“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
　　【小心，有雷。】
　　在宁绵绵开口回答之前，那声音又响了，带着一丝急切。
　　她下意识地脚步一顿。
　　下一秒，一道闪电撕裂苍穹，如同一道自天际垂下的利刃，直直劈在她前方距离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古老的巨树晃了晃，焦黑的树皮自两侧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其中浅色的内芯来，就像一道血肉外翻的伤口。
　　宁绵绵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都白了几分。
　　林岑只觉得掌心的温度一瞬间冷了下来，她皱眉道：“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了吗？”
　　“是被雷吓到了吧！宁绵绵你胆子真小！”
　　绒绒凑过来，像平常那样无情地发出嘲笑，“别怕啊，我会保护你们的……对了，刚才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快说出来，抓紧时间。”
　　宁绵绵内心有些感慨。时间紧急，就连贪玩的绒绒都收了心，满脑子只想着通关。
　　【虞初晴和林岑都没有发现。】
　　那声音距离她似乎越来越近了，一开始是贴着耳朵，再后来好像钻进了耳朵里面，而现在，竟是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扰得她心绪杂乱。
　　脑海中的话音未落，虞初晴便开口了，语带叹息道，“我没有任何发现。”
　　林岑默然片刻，回答道：“我也没有发现。”
　　绒绒听后看起来很苦恼，一张小圆脸皱成了一团，“不是吧，你们两个都没找到线索？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也没找到呢。”
　　【绒绒在说谎。】
　　【她收到了重要提示，但为了活命，她选择牺牲你。】
　　那声音就像是看不见的丝线，一道道缠绕上她的心脏，然后蔓延到每一寸肌体发肤，将她变成一具提线木偶，千方百计地想要让她听话。
　　或许是被洗脑得太久，有那么一个瞬间，宁绵绵竟然顺着对方的思路去思考了一下。
　　真的吗？绒绒会不会也是像她这样，受到了某种蛊惑的挑拨，然后做出了不理智的决定？
　　“宁绵绵，你发什么呆呢？”
　　脸颊被柔软的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绒绒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她催促道，“快说呀，你刚才都遇到什么了？”
　　噬心之森本就是鬼怪的地盘，也许蛊惑她的鬼怪能操控森林中的天气变化，所以才预测到了那道雷。
　　而且鬼怪知晓副本套路，自然也会知道她们在林中不会有发现。
　　宁绵绵努力挣脱将脑海中的声音甩开，企图理顺被打乱的思绪。
　　她说：“我有话要说。”
　　【没用的。】
　　宁绵绵没理会那声音，急急开口道：“我遇到了一条古怪的溪流，里面的倒影跟我的动作是不同步的。从那之后开始，我就一直能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
　　【说出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说她是未来的我，说绒绒、虞会长和洛芙都会死在归墟里，让我按照她的要求来做，改变过去，保全大家的性命。”
　　此时面板上两小时的倒计时已经走了一半，宁绵绵尽量用简洁的语言把听到的内容复述出来。她说到最后的部分稍微停顿了一下，她在思考怎样表述，才能让绒绒知道自己说出这些是出于信任，而不是出于怀疑和挑拨。
　　【你在考虑绒绒的感受？她可是完全没有考虑过你。】
　　【甚至在她做决定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犹豫。】
　　绒绒就黏在她的身边，像往常那样随意地摇晃着她的手臂，“后来呢，后来呢？到底要你怎么做？”
　　【看，她生怕你发现她的秘密，所以才会如此着急。】
　　“先说好，我是相信你的。”宁绵绵望着绒绒，慢慢开口，“我说了，你别多想啊。”
　　绒绒一愣，眨了眨眼睛，“跟我有关系？她说我是坏人？”
　　宁绵绵犹豫道：“嗯……说是你会害我，让我除掉你。”
　　她看着绒绒霎时变得委屈巴巴的脸色，赶紧找补道：“我是不信的，是为了防止对方继续挑拨才说出来，让大家心里都有数。”
　　其他两个队友看来也相信那个诡异的声音，甚至没有情绪波动。
　　林岑询问道：“还说了其他的什么吗？”
　　宁绵绵摇摇头，“再没有了，翻来覆去，就是这一件事。”
　　绒绒见众人都神色如常，脸上的表情又阴转晴，“可恶，这些鬼怪就知道挑拨离间。算了算了，抓紧时间继续找出口吧。”
　　【看出来了么，她松了一口气。】
　　虞初晴和林岑神情严肃专注，已经在商讨下一步的计划了。
　　这时，绒绒又突然凑近，用只有她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耳语。
　　她神色认真，语气却很轻快，“宁绵绵，那东西让你怎么杀我？有没有给你什么道具？”
　　“什么怎么杀，没说啊。”
　　宁绵绵被她问住了，心里莫名产生一种诡异的感觉。
　　怎么杀？一般情况下，会问这个问题吗？
　　她顿了顿才用开玩笑地语气回答，“怎么了，你要开始防备我？”
　　绒绒“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
　　说罢她转过头去，开始跟虞初晴和林岑认真分析起刚才路上遭遇的鬼怪，企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知道绒绒为什么这么问么？】
　　【因为她已经先一步拿到了关键道具，只要时机成熟，立刻就会除掉你。】
　　【宁绵绵，转折点就在这里。】
　　【如果这一步走错了，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


第194章 
　　【绒绒手里的道具是一张鬼面。】
　　【将鬼面贴在他人的脸上, 视为献祭对方。】
　　【献祭完成后，生门才会打开。】
　　【这是离开噬心之森的唯一方法。】
　　【如果要下手，你是最好的选择。】
　　那声音还在娓娓道来, 轻声慢语, 极有耐心。但存在感却强到恐怖，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宁绵绵听着听着, 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错觉——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的思想好像要被对方替换了。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拿回主动权才行。
　　而且对方既然提到了“离开的方法”, 那么或许对此也是知情的。那她就将计就计, 套一套话。
　　宁绵绵瞥了眼身边的几人，三人正在勘察周围的坏境, 说是要再把初始进入点排查一遍，或许会有线索。
　　绒绒见她迟迟没动作，询问道：“宁绵绵，你不舒服么？”
　　宁绵绵点点头, “我有点累, 稍微歇一会儿。”
　　绒绒皱眉道：“怎么了？那个声音还在吗？”
　　宁绵绵笑笑，“不在了，被我赶走了。”
　　说罢她背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与其他人拉开了一段距离。
　　她声音压得极低：“绒绒, 好像确实有点奇怪。又是突然问我会怎么杀她，又是问我有没有拿到道具。”
　　“如果没有拿到道具, 不会一下子想到的吧。”
　　【而且你说你有点累，她就立刻联想到了“声音”。】
　　【这就是心虚的表现。】
　　那声音虽然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调, 但宁绵绵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对方语气里压制不住的雀跃。
　　她微阖着眼睛，做出休息的样子, 双唇微动，继续与那声音交涉。
　　“我虽然怀疑绒绒，但还不能完全信任你。”
　　“如果想让我按照你说的做，那么就先说服我。”
　　【当然可以，现在把游戏面板调成只有自己可见，打开你的背包。】
　　【里面有我为你准备的道具，可以在这一刻扭转乾坤。】
　　宁绵绵默不作声地照做，她手指轻轻叩了叩，点开背包。
　　里面果然多了一个陌生的道具，图标是一张黑色的符。
　　隐约可见上面勾勒的血色文字，扭曲弯绕，如同某种不详之兆。
　　【看见这张符了吧，它的名字是[诛邪]，破坏力极强，足以献祭一只魇。】
　　【使用方法很简单，趁绒绒不注意的时候，把它贴到她的背后就可以。】
　　【总归绒绒也要杀你，不如献祭她的生命，换取离开这里的机会。】
　　宁绵绵目光微顿，落在物品说明上。
　　[诛邪]：业火焚烧，灰飞烟灭。将在二十分钟后激活，激活后有效时间为五分钟，请在有效时间内使用。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或许绒绒也受到了声音的纠缠，拿到的道具跟她手中的类似。只不过绒绒的思路跟她不同，比起先跟队友坦诚相告，绒绒选择了一开始就假装服从，套一套对方的话。所以与队友汇合之后，也只能保持演戏的状态。
　　毕竟绒绒的外表看起来非常单纯，就像是很好骗的小女孩。而且如果从绒绒的角度看，她只听到了他人的声音但没拿到道具也很奇怪，恰好可以作为鬼怪挑拨的一个点。
　　比如说“宁绵绵拿了道具要害你，不信你试探一下”，在她否认自己获得了道具之后，再跟绒绒说“看，她果然瞒着你”之类的话。
　　想到这里，宁绵绵不禁对绒绒产生了几分佩服。
　　自从恢复记忆之后，绒绒虽然大多数时候的状态都和往常一样，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她能感觉到发生在绒绒身上的微小变化。
　　温和懂事，心思也变得细腻许多，就像是懵懂无知的孩童，转变成了细心体贴的少女。骨子里的天真烂漫和对生活的热爱没有变，依然像暖融融的小太阳一样，散发着蓬勃生机。
　　宁绵绵想着想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现在距离开启生门的时限还有差不多四十分钟，她和绒绒可以先继续跟诱惑她们的鬼怪套套情报。她相信，着急的不仅是玩家，鬼怪亦是如此。
　　越是到了临近deadline的时候，就越容易沉不住气。
　　宁绵绵盯着游戏面板上[诛邪]旁边的倒计时，故作担忧道：“激活后有效时间只有五分钟，时间这么短，我不确定是否能成功。”
　　那声音见她已经开始考虑道具有效时间的问题，大概是以为她终于被说服，决定对绒绒下手了，当即便出言鼓励。
　　【时间是有些短，但只要你下定决心别犹豫，就一定可以。】
　　【到时候我也会在旁边提醒你合适的时机。】
　　宁绵绵小小声回答：“行，我现在心里有点乱，你让我再想想。”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情绪。这个道具当真是用心险恶，首先它需要时间激活，故意设置了一个二十分钟的倒计时，给玩家带来时间耗尽的压迫感。而且有效时间又这么短，稍作犹豫，道具就会失效。
　　噬心之森名不虚传。如果是刚刚结束战斗、精疲力竭的普通玩家，再受到如此心理上的车轮战攻势，很可能就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这时，其他三个队友结束一番讨论，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林岑在她的面前蹲下身来，金色的眸子与她平齐，“好点了么？”
　　宁绵绵笑笑，“我没事。”
　　林岑道：“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找到生门的关键还是在于你听到的那个声音上，因为除此之外，大家遇到的都是些普通鬼怪，没有规律。”
　　她注视着宁绵绵的眼睛，温和道：“绵绵，你好好想一想，那个声音给出的信息里，是否包含了关键线索？”
　　虞初晴也问：“绵绵，那个声音还在吗？是否还能继续沟通？”
　　【别告诉她们。】
　　【如果说出来的话，她们一定会阻止你杀绒绒的。】
　　“那个声音已经不在了，而且之前也只是在反复挑拨我和绒绒，都是些没营养的信息。”
　　宁绵绵揉了揉眉心，做苦恼状，“烦死了，吵得我头疼。我当然不会信的啦，绒绒只是一只喜欢吃羊肉串的小猫咪罢了，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其实绒绒从来不吃羊肉，说是讨厌羊身上的膻味。她故意说出错误的信息，是在暗示队友她现在有口难言，不方便说话。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她相信对方能明白。
　　果然话一说完，林岑和虞初晴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就好像她说得都对一样。就连绒绒也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自在，还故意接了句，“等从这里出去了，我要生啃活羊！”
　　宁绵绵：……那倒也大可不必。
　　林岑没理会绒绒的豪言壮语，对宁绵绵道：“绵绵，我看你的脸色还是有点差，要不然你还是先休息一会，我们再想想办法。”
　　她的语气里含着一丝隐晦的试探，立刻便被宁绵绵捕捉到了。
　　宁绵绵很镇定：“好啊，我自己安静会儿，头有点痛。”
　　队友们秒懂了她的意思，故意站得远了一点，又开始装模作样的认真讨论起来。
　　把其他三人支走之后，那声音又响起了。
　　【做得不错，没引起她们的怀疑。】
　　宁绵绵回复道：“那是自然。”
　　她朝着队友们的方向瞟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心虚，“还是得小心点，她们都很敏锐的。一会儿我等道具快激活了再过去，不然我怕演不好，被她们看出来不对。”
　　【别紧张，按照你的节奏来就可以。】
　　【你这样做也是为了拯救团队，牺牲绒绒一个，换取其他队友的平安，这是在拯救她们。】
　　宁绵绵小声道：“但是我恐怕没办法用武力制服绒绒，她是顶级魇，万一狂暴起来，我哪里是对手。”
　　【不能光靠武力，你可以智取。】
　　【绒绒平时很喜欢黏着别人，没骨头似的，要近身很容易。】
　　宁绵绵反驳道：“但她的速度也很快，要还手也很容易。”
　　【就算她真的对你动手，林岑第一反应也会护着你。】
　　【趁着混乱把符贴上，这一关就过了。】
　　宁绵绵再次反驳：“可是虞初晴也会护着绒绒，就算不打我，也不会让我碰到她的。”
　　【贴张符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没有那么难的。】
　　宁绵绵继续抬杠：“不是吧不是吧，不会有人不知道身在高手榜上的女人速度有多快吧！我这点小把戏在虞初晴面前就是小儿科，根本不够看的！”
　　【要不然你装作身体不舒服，往绒绒身上倒。】
　　宁绵绵：“可是如果真的成功了，我跟绒绒又有什么区别，同样都是用队友的生命换取生机，我不能成为我最讨厌的人！”
　　那声音想尽办法给宁绵绵出谋划策，可宁绵绵怎么也不放心，满脸的焦虑和担忧，一副还没开始就被困难打败了的模样。不管对方怎么说，都能被她找到一个清奇的角度杠回去，说这个方法不可行，或者是自己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宁绵绵瞥了眼游戏面板上的时间，[诛邪]还有五分钟就要激活。
　　她语气痛苦道：“不行，那可是绒绒啊，我还是下不去手……”
　　眼看着计划就要泡汤，在极限的拉扯中，那声音终于失了耐心。
　　【宁绵绵，就算不说别的，你不想活下去吗？】
　　【人心本自私。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宁绵绵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突然回想起刚进入森林的时候，收到的系统提示。
　　【纵然林中道路蜿蜒交错，也比不过人心复杂。】
　　【人性本自私，既渴望他人对自己忠诚，又会为自己的不忠找借口。】
　　【在生死之间的绝对诱惑面前，有几人能禁得住考验？】
　　对了，忠诚。
　　噬心之森，是对忠诚的考验。
　　她的心里骤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那声音见她迟迟不说话，开始咄咄逼人。
　　【你扪心自问，你愿意为了绒绒去死吗？】
　　“我愿意啊，怎么不愿意。”
　　宁绵绵将[诛邪]从背包中取出，然后慢慢地微笑起来。
　　她勾起唇，语气轻快道：“一想到要跟绒绒勾心斗角，我就心痛得不能呼吸，干脆一了百了算了。”


第195章 
　　黑色的符纸静静地躺在宁绵绵的手心, 红色的符文刺眼，在阴森的树林中分外醒目。
　　其他三个队友就站着距离她几米之外的地方，皆是背对着她的角度。
　　只要其中有一个人转过身来, 就能一眼看到她手中这张诡异的黑符。
　　【你这是在做什么, 快把[诛邪]收起来，别被其他人看到。】
　　【不要犯傻了, 绒绒不值得你这样，她可是要害你的。】
　　【做好人也要有个度吧，你清醒一点。】
　　【你想一想姐姐, 如果你死了, 她独自一个人该怎么继续往前走？】
　　那声音似乎比她还要紧张，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又是怕道具被发现，又是怕她一时冲动自己把道具给用了。
　　说到最后，音色都有些变调，跟她的声音也不再完全重合。
　　宁绵绵垂下眼眸, 嘴角微微上翘。
　　既然对方急了, 那就说明她的思路对了。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你现在这么着急，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因为发现我已经找到真正离开此处的方法了？”
　　【你在说什么, 道具还有三分钟就要激活了。】
　　【冷静下来, 赶紧对绒绒使用，不然死的就会是你！】
　　“别说了, 我不会听的。”
　　宁绵绵像是没了顾及，直接提高了音量,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你。”
　　不远处的三个人听到她的声音, 像是约定好的一般，默契地停止了交谈，纷纷走了过来。
　　宁绵绵也不避讳，直接冲着三人扬了扬手里的[诛邪]。
　　她说：“我找到离开的方法了。”
　　噬心之森的套路就是利用人的私心来挑拨团队之间的关系，让队友们自相残杀。她和绒绒被选中的原因，恐怕是精神力不如林岑和虞初晴强大，被鬼怪当成了更容易被蛊惑的对象。
　　如果真的中计，大打出手，不仅可能会造成伤亡，还可能会在拖延中导致超时，让整个团队在噬心之森的自净系统里全军覆没。
　　既然套路是自私，那么破解的方法就是无私和忠诚。
　　宁绵绵笃定道：“这是我刚才从鬼怪手里拿到的道具，我知道怎么用。等它激活，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你疯了吗！你全都想错了！】
　　【你会死的！而且自我献祭，生门是不会打开的！】
　　宁绵绵微笑，“那你急什么，站在你的立场，应该吃席才对啊。”
　　【你在说什么，我是未来的你，我是为了帮你……】
　　“你是为了帮我，还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
　　宁绵绵的手指抚了下手中的符纸，冷声道：“其实冷静下来之后仔细想想，从一开始，你就有无法掩饰的破绽，你猜是什么？”
　　“是感情。”她也不等对方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按照你的逻辑，在你的世界里，虞初晴和绒绒都已经死亡，那么看到旧日里鲜活的队友，怎么会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想着杀死对方呢？”
　　“身为鬼怪，学习人类的感情很吃力吧？你模仿的，可一点也不像啊。”
　　耳边的声音沉寂了下去，在[诛邪]激活的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再度响起。
　　【你会后悔的。】
　　宁绵绵充耳不闻。开启生门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对自己使用鬼怪赠予的道具就可以了。
　　但有勇气走出这一步的人恐怕不多，毕竟把这种东西往自己身上招呼，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谁也不知道，使用它的后果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为了团队，她愿意尝试。
　　当然，是在瞒着其他人的前提下。
　　此时她手里的符纸已经开始发出淡淡的红光，那是被激活的标志。
　　宁绵绵脸上露出轻快的笑容，她认真道：“操作过程有点复杂，你们退后一点，我怕伤到你们。”
　　林岑皱眉，伸手就握住她的手腕，“有危险吗？你告诉我使用方法，我来操作。”
　　宁绵绵试着挣扎一下，果然没有成功挣脱。那双金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想要把她看穿。
　　她放软了声音：“这个是掉落绑定的，只有我能使用。使用者不会收到伤害，你们就不好说了。”
　　林岑依然没放手，坚持道：“给我看你的面板。”
　　宁绵绵语塞：“我……”
　　她扫了眼面板，随便编了个借口，“不行时间要到了，姐姐你先松手，不然赶不上了。”
　　“哎呀你们吵什么，不就是用个道具吗？”
　　宁绵绵抬眸，直接绒绒已经躲在了虞初晴的背后，伸手捂着脸颊，只露出两只圆圆的眼睛，“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她被绒绒逗乐了，“行，那我开始。”
　　宁绵绵的话断在了一半。
　　因为她看到，在绒绒的指缝里，露出了一抹暗红色的血光。
　　一瞬间她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身体像是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绒绒，你……”
　　背对着绒绒的林岑和虞初晴也察觉到不对，立刻转过身去看她。
　　但是已经太迟了。
　　绒绒缓缓地将手放了下来，然后抬起了脸。
　　一张青黑色的鬼面覆盖在她的脸上，表面泛着淡淡的暗红色血光，白皙的肌肤都被映得发红。
　　“你们快走吧。”
　　整张脸被鬼面覆盖，绒绒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很快得出结论，“我好像暂时没事。”
　　宁绵绵愣愣地看着熟悉的小小身影，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沉寂已久的系统提示此时在她的眼前弹出：
　　【生门已开，自净系统已经关闭。】
　　【请在十分钟内离开噬心之森。】
　　她不是没想过绒绒会跟她获得同款道具，只是她有足够的自信，会比心思单纯绒绒先一步想到破解方法会付诸实践。
　　可为什么……是她慢了一步？
　　“你做了什么？给我看你的游戏面板。”
　　虞初晴伸手扶住绒绒的肩膀，往日温润的眼里有压抑不住的狂躁情绪。认识虞初晴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副表情。
　　搭在她的肩膀的上的手很温暖，一直在发颤，却丝毫没有弄痛她。
　　绒绒动了动手指，将游戏面板调了出来。
　　上面赫然显示着：
　　【生门已开，自净系统已经关闭。】
　　【希望你的付出是值得的。】
　　她轻声说：“对不起，没跟你商量。”
　　鬼面覆盖住了她的整张脸，就像是一层新生的柔软皮肤，紧紧地贴着她的面颊，好似要融为一体。
　　在跟队友们分开探索后没多久，她就听到了一个诡异的声音。
　　过程跟宁绵绵那边的套路大差不差，对方一直说宁绵绵要害她，让她先发制人。
　　绒绒本来就不信，在听到宁绵绵说出自己的遭遇之后，她内心更加笃定这是一场骗局。那声音听了宁绵绵的话更是自乱了阵脚，大概怎么也没想到她们之间会是如此坦诚。
　　绒绒只装作没看出破绽，反而一副“她果然要害我，说这些都是试探我”的样子，追着问怎么才能对付宁绵绵。那声音这才松了口气，献宝似的把鬼面奉上，说只要把鬼面贴在宁绵绵的脸上，就能完成献祭，开启生门。
　　拿到道具之后，绒绒又跟那声音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发现对方别的都不太关心，只是致力于让她使用鬼面。所以这张鬼面一定是决定性的道具。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绒绒跟虞初晴和林岑聊了几句，故意提议不然再把周围探查一遍，毕竟是初始进入的地点，或许会有线索。
　　成功跟其他人拉开一段距离，绒绒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跟洛芙分开前，对方送给她的珍稀道具。
　　[明镜]：可以窥见事物的真相，仅可使用一次。
　　绒绒对着背包里的鬼面使用了[明镜]，在短暂的等待之后，游戏面板上立刻浮现出一行字：对队友使用可致其死亡，对自身使用可保护队友。
　　至此，答案已经很明了。
　　只要她对自己使用鬼面，其他人就能出去。
　　绒绒眸光闪了闪，将鬼面小心收好，耐心地等待着它激活的那一刻。
　　她的心脏砰砰跳得厉害，可头脑却意外的冷静，清醒且坚定。
　　宁绵绵虽然没有[明镜]，可她比自己聪明，发现这一点也是早晚的事。
　　绒绒轻轻抿了抿唇，须臾之间便做出了决定。
　　提示里只写了对自己使用可以保护他人，但没写自己会怎样。
　　她没办法忍受任何一个队友承受这番风险，所以她决定自己来。
　　她要瞒着所有人，赶在宁绵绵之前使用道具，但鬼怪送出的阴邪之物，只要一拿出来就会被察觉，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才行。
　　绒绒想着，视线落到了背包里的[明镜]图标上。
　　原本澄澈干净的镜面，此时已经裂成了两半。
　　这是洛芙知道她不擅心机，担心她被骗，特地留给她的东西。
　　可是现在她却要拿它来骗人，洛芙知道了的话，会些说什么呢。
　　是怪她不跟其他人商量就擅自如此，还是为自己终于变成了跟她一样的人，而感到欣慰？
　　洛芙真的很烦，总是用大道理来压她管她，她说也说不过，闹也不管用，只能乖乖听话。
　　可是，她真的好想洛芙。
　　“绒绒，你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初晴紧紧抱着她，在她的耳边低声开口，“先离开这里再说，生门已经开了，跟我走。”
　　那个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暖得她快要落下眼泪来。
　　越过虞初晴的肩膀，她能看到林中的空地上凭空浮现出了一道透明的大门，由柔光绘成，跟时间牢笼中离开的门一模一样。
　　绒绒小声说：“我走不了，你知道的。”
　　在生门打开之后，所有人的提示都是“尽快离开”，只有她的是“希望你的付出值得”。
　　但她还是任由虞初晴拉着她走向那道门，一次次做徒劳的尝试。
　　队友们围在她的身边，没有一个人率先进去。
　　眼看着十分钟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她终于狠狠心甩开了虞初晴的手，对众人道：“快走，给我好好干活，我就在这里坐享其成了。”
　　林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留给她几个珍稀道具之后，转身第一个跨入生门。
　　宁绵绵跟在她的身后，想要留给虞初晴和绒绒一点宝贵的时间，却被身后的人叫住了，“宁绵绵，你回来。”
　　宁绵绵一愣，立刻停下脚步，折返了回来。
　　“我没事，我现在状态很好。”
　　绒绒推了推虞初晴，“你先走，我有悄悄话要跟宁绵绵说。”
　　她的语气还是跟往常一样，甜甜软软，好像只是一次普通的分别。
　　“不过你可不准看别的小姑娘啊，不然出去以后我要生气的。”
　　虞初晴的眼圈红红的，想要答应但一开口就哽咽住了。最后她只是微微弯下腰，隔着面具亲吻了小姑娘的额头，“等我回来。”
　　然后她转过身，背影很快消失在生门中。
　　空荡的森林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宁绵绵看着随风摇晃的繁茂枝叶，突然觉得由内而外的冷清。
　　她克制着情绪，哑声开口：“绒绒，你要跟我说什么？”
　　绒绒就站在距离她一步之外的地方，脸上的鬼面血光流转。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身体正在慢慢产生变化。一道道黑色的血管逐渐浮出肌肤表面，如同扭曲的符文。
　　鬼面的效果已经初步展现出来。之前洛芙给林岑和绒绒都准备了足够的抑制药物，只是不知道，以现在的这种情况，药物还管不管用，绒绒能够支撑多久。
　　“宁绵绵，我说的话你别告诉虞初晴，不然她又要担心了。我就是想说……你们要快点来接我啊。”
　　绒绒的声音委屈巴巴，听上去下一秒就要哭了。虽然隔着鬼面，但宁绵绵好像还是看见了那双眼泪汪汪的眼睛。
　　“自从认识了大家之后，我一个人的时候，总是觉得很孤独。”


第196章 
　　苍穹低悬, 深灰色的云朵团团堆积，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三人沿着道路继续往山顶走去，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宁绵绵轻轻出了一口气,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以前绒绒缠着她叽叽喳喳的时候, 她经常会嫌对方吵闹。现在绒绒不在了，她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太安静了, 安静得她几乎不适应。
　　绒绒那么喜欢热闹，独自被困在静谧的森林里，一定会很寂寞吧。
　　宁绵绵望着赤色岩浆在地面升腾起的热气, 微微有些出神。
　　“小心。”
　　林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此时她们所处的位置是山间的一小块空地，海拔已经很高了, 扭头往回看去，地面上的景象影影绰绰，无法看清。
　　上山的道路只有一条，连着这块空地。而再往前, 空地的另一端, 则延伸出了三条路。
　　每条路的入口处，大约在两米高的位置，都悬浮着一个透明的暗红色图标。
　　左边的路图标是一把刀, 中间的是两把, 右边的则是三把。
　　这就是第三道关卡吗，三个图标又都是什么意思？
　　宁绵绵正思索, 游戏面板在眼前弹出：
　　【归墟察觉到了外来者的入侵，并为此制定了新的规则。】
　　【前方道路已经开启, 共有三条支线。】
　　【走过三条支线的任意一条，方可抵达第三道关卡。】
　　【支线上方的图标为支线难易程度, “刀”的数量由多到少，分别代表“简单”、“普通”、“困难”三个等级。】
　　【一条支线只能有一人进入，且进入之后不能更改。】
　　【请谨慎选择。】
　　宁绵绵盯着悬在头顶上的几把刀，在心里暗自思忖着。
　　按照实力来看，她不如林岑和虞初晴，所以她们二人一定会让她去简单等级的路。但如果从全局的角度看，这是不划算的。
　　假如她去简单等级，虞初晴去普通等级，林岑去困难等级。按照最好的结果，她们三人都成功走过支线，抵达第三道关卡。那么这时，林岑的消耗是最大的，虞初晴次之，然后才是她。
　　而第三道关卡身为最后一关，内容也必然不会简单。实力强的人在进入关卡前过度消耗，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从团队的角度看，最划算的方法是她去困难等级，虞初晴和林岑一个去普通等级，一个去简单等级，可以最大程度的保留两人的实力。
　　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只有活着的队友才能离开归墟，她去困难等级无异于送死，所以林岑和虞初晴绝对不会允许她这样做。
　　在她们的团队，只要有保全所有人性命的可能，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她们也愿意尝试。宁可冒险，也不会主动牺牲任何人。
　　想到这里，宁绵绵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在其他二人说话之前，她率先开了口，“我有个想法。”
　　“我去普通等级，你们两个一个去简单，一个去困难。”
　　她虽然够不着高手榜，但跟高手们混久了，也离得不远，去普通等级大概率是可以保全性命的。
　　而林岑和虞初晴其中一人去简单等级，也能一定程度的保存实力，两全其美。她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她知道队友们会明白的。
　　果然，眼前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反而默契地同时开了口。
　　“我去困难。”
　　“你去普通。”
　　“还是我去困难。”林岑看了眼虞初晴，神色平静地开口，“你现在的状态，应该不如我。”
　　虞初晴知道她说的是事实，绒绒出事，受打击最大的就是她。再加上她本身也不是喜欢拉扯的性子，当场便说：“行。”
　　宁绵绵想过普通等级的支线会很难走，但没有想到一上来就遭遇了下马威。
　　在清理了几只小BOSS级别的鬼怪之后，前方的道路中央渐渐浮现出一只庞然大物。
　　那东西实在太过庞大，导致离得远的时候，让宁绵绵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前面有座山。
　　那是一只凶神恶煞的白虎，肩高五六米，血色眼瞳像两个红彤彤的灯笼。它朝着宁绵绵的方向刨了刨爪子，仰起硕大的头颅，发出一阵骇人的吼叫。
　　下一秒白虎直直扑向她，宁绵绵迅速闪避，巨大的尖爪重重地拍击地面，地动山摇，尘土飞扬。
　　宁绵绵端着十字连弩，十几只弩箭破空而出，对着白虎的腹部飞射过去。然而白虎的速度也极快，爪子一扬便将那些弩箭轻飘飘地拂开。
　　一眨眼的功夫，白虎已经到了身前。巨大的冲击力迎面袭来，宁绵绵的身体骤然飞了出去，在坚硬的地面上翻滚几圈。等到停下来的时候，脚踝处霎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道路两旁的岩石处有岩浆流淌，整块石头都被烤得滚烫，直接将她右边小腿裸露在外的部分烫脱了皮。
　　宁绵绵顾不上疼，一跃而起，堪堪躲过另一击。
　　她的心里一阵后怕，还好刚才她用弩身摩擦地面，卸掉了一部分力道。否则如果接触到岩浆，她这条腿也不用要了。
　　几个回合之后，宁绵绵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一味躲避，总想着全身而退的话，是无法伤到对方的。
　　而且她的体力不及眼前的鬼怪，一直拖下去，只会对她越来越不利。
　　于是在白虎发起下一轮进攻时，她没有躲避，而是正面迎了上去。在白虎的血盆大口迎面而来，猩红的舌头布满倒刺，造成毁灭性的视觉冲击。
　　在对方的獠牙触碰到她之前，她身子一矮，灵活地向后仰去，直接滑到了白虎身下。她手里高举着十字连弩，随着她的动作，锋利的弩箭在白虎柔软的腹部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
　　白虎吃痛，胡乱扭动着身体，利爪划过她的右肩，顿时血流如注。
　　宁绵绵顾不上止血，冲着伤口的位置就是一通发射弩箭，白虎的肚皮彻底裂开一道口子，内脏稀里哗啦的流了一地，血腥味浓厚刺鼻，熏得她一阵头晕。
　　白虎怒吼着不断挣扎，但已然是强弩之末，不一会儿声音就渐渐地低了下去，然后一动不动了。
　　宁绵绵的整条右臂都已没了知觉，她在路边坐了下来，慢慢用技能和道具处理着伤口。这次她伤得很重，恢复起来恐怕要花点功夫。但她深知磨刀不误砍柴工，尽管有时间限制，还是要将状态调整好再出发。
　　这时，游戏面板在眼前弹了出来：
　　【成功斩杀[归墟凶兽]，获得道具[成魔]。】
　　宁绵绵心念微动，急忙去看道具说明。
　　[成魔]：可以将人类的身体转化成魇，获得强大的力量。
　　但请注意，由于骤然获得大量灵力，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如此迅猛的转化过程，在完成转化之后，绝大部分使用者会在五分钟内死亡。
　　***
　　对于虞初晴来说，通过简单等级的支线是件轻松的事情。
　　如果没有遇到铃绯的话。
　　此时铃绯就站在前方的道路中央，距离她只有几米的位置。
　　相比于自己的满身疲惫、风尘仆仆，对方则显得衣裙整洁，怡然自得。
　　铃绯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白色的裙摆轻轻拂起，就像一朵洁白的棉花糖。她脸上的笑容比糖还要甜美，却令虞初晴看得一阵反胃。
　　虞初晴冷着一张脸，环绕在身侧的金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抬起了头，做出迎击的姿势。
　　她说：“让开。”
　　尽管她真的很想直接开打，但考虑到前方的第三道关卡，她不得不尽量减少前期的消耗，不能贸然动手。
　　“虞会长别这么冷淡呀。”
　　铃绯完全没介意她的态度，眼中笑意不减，“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一谈合作。”
　　虞初晴平静道：“没得谈。”
　　“虞会长，我就直说了。”
　　铃绯就像没听到她说的内容一样，自顾自地往下说，“虚空镜面的事情你应该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我要你在后面的关卡中，杀掉林岑。如果是虞会长的话，应该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吧。然后我会出现，拿走林岑背包里的虚空镜面。”
　　“啊对了，玩家死亡之后，大约过半小时，背包里的所有东西也会一起销毁。你是不是在担心，万一杀死林岑也没能成功拿到镜面，反而使其被销毁？”
　　铃绯无视了虞初晴结冰一般的脸色，表情如同正在与好友说笑的无邪少女，“没关系的，我有个很罕见的道具，能从死者背包里取出一样物品。你杀死林岑之后，我自然会将镜面取出，到时候……”
　　“你说够了没有。”
　　虞初晴眉眼间泛起一丝不耐，“我再说一次，让开。”
　　“我本来以为虞会长是个聪明人，不用说得那么明白，也可以谈成合作。”
　　铃绯耸耸肩膀，语气无限惋惜，“就算你不在乎其他人，也要考虑考虑绒绒的死活吧？”
　　听到绒绒名字，虞初晴就像是被戳中软肋一般，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她一路上都在担心绒绒的安危，整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游走。她的精神状态实在太差了，不然也不会毫不犹豫地就同意林岑的分配，选择简单等级的路。
　　她不明白铃绯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如果铃绯能进入关卡威胁到绒绒，那么无论如何这个人都不能留了。
　　虞初晴脸上闪过一丝晦暗神色，眼底杀气升腾，眼尾都红了起来。
　　然后她听到铃绯含着笑意的声音。
　　“虞会长，如果没有我的帮助，绒绒活不过一个小时。”


第197章 
　　铃绯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 让心里翻涌的战意霎时冷却。
　　虞初晴表情顿了顿，极力克制住情绪，“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铃绯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语气漫不经心, “那张鬼面如果用在普通人类身上，估计死得更快。用魇的身体承受鬼面, 确实能延长一点存活时间，可是绒绒有个致命的缺陷，你知道的。”
　　她迎着虞初晴刀刃般的目光, 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鬼面不仅能影响身体状态, 也能影响精神状态。经历过溶血池的魇，SAN值这一块算是短板。而绒绒是个失败的实验品, 资质和品级还不如林岑，掉SAN的速度会非常快。”
　　“你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她的皮肤？排异反应应该已经显露出来了吧，很明显，就像黑色的血管一样, 一条一条浮在皮表面。一旦SAN值跌破临界点, 排异反应加剧，身体上会承受巨大的痛苦，积攒到了一定程度, 就会很快死亡。”
　　虞初晴面色惨白, 对方的话就像是一把把插入心脏的刀子，让她痛得几乎站不稳身体。
　　她咬着牙, 语气狠戾，“铃绯, 你……”
　　“别急呀虞会长，还有更有趣的呢。”
　　铃绯看着她, 神态愉悦，轻笑出声，“绒绒的记忆是我抹掉的，而且她的体内还有我下的蛊。这种蛊虫很特殊，除了喜欢栖息在宿主身上之外，还喜欢在与宿舍最亲近的人体内繁衍。”
　　她唇角弯起，笑容不断扩大，“也就是你，虞初晴。”
　　虞初晴内心惊骇，在得知绒绒的身份后，她们就一直隐隐觉得绒绒的来头可能与北离铃绯二人有关，还曾经背着绒绒讨论过几次，想要提前采取手段保护她。
　　但绒绒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就连洛芙也看不出丝毫异样，只得暂时作罢，平时多关注绒绒，避免出什么问题。
　　没想到事实竟是这样，如果绒绒和她的体内真的有蛊，对眼下的情景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铃绯继续道：“虞会长不用太紧张，这种蛊平时倒是不会有任何效果，跟正常人类没什么两样。可一旦绒绒死亡，你也会跟着一同丧命。”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可惜了，我本来以为跟绒绒一起死的人会是洛芙或者林岑，再或者，宁绵绵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没想到半路突然杀出来一个你，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对方亮出底牌之后，虞初晴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已经明白了铃绯的意思，如果她不按照对方的话做，那么她和绒绒两个人恐怕都是死路一条。
　　她看着对面的少女，眼眸深深，“如果我杀了林岑，你能给我什么？”
　　“那要看虞会长想要什么了。”
　　铃绯眼底闪过几分满意之色，“洛芙给绒绒的那些稳定SAN值的药物，只是冒牌货，效果可没有我手里的好。如果用我的药，即使有鬼面在，我也可以抑制住绒绒的大部分排异反应。到时候你大可以进去陪她，以你的能力，自然可以护她平安无事。”
　　虞初晴又问：“那蛊呢？是否有破解的方法？”
　　“解蛊？自然是有的。”
　　铃绯好似没有想到她会提这件事，惊讶地掩了掩口，“不过同生共死不是挺浪漫么？我以为你们之间感情好，不解也没关系呢。”
　　虞初晴平静道：“我是很喜欢绒绒，但也不想把自己的生死跟别人绑在一起，而且谈恋爱不过是工作之中的调剂，图个新鲜，时间久了自然会腻，何必把命折进去。”
　　她扶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冷淡凉薄，如同任何一个精明的商人。
　　“绒绒死了可惜，但并非不能牺牲。何况她现在困在关卡里出不来，在后续的关卡中也派不上用场，举手之劳救一下可以，大费周章就算了。所以如果没有蛊，我们之间也谈不成合作。因为比起抑制药物，我更想要蛊的解药。”
　　“哦？”铃绯挑眉，尾音微微上挑，“你的意思是，就算女朋友死了也没关系，但因为牵连到你，所以你愿意跟我谈，对么？”
　　“命只有一条，女朋友可以再找。何况以我地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虞初晴颔首，爽快地认同了她的说法，“我帮你杀林岑，你给我蛊的解药。”
　　“有趣，人类果然有趣。”
　　铃绯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虞初晴，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虞初晴淡淡道：“不过，首先你要证明给我看，你有解蛊的能力。”
　　铃绯眼眸幽深，“可以。”
　　她抬起手，指尖闪烁起点点红光。
　　红光亮起的一霎那，虞初晴的右眼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摩梭着她的眼球。随即眼睑的肌肤出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细密的虫足踩在柔软的肌肤上，一点点顺着脖颈蔓延到肩膀、手臂。
　　虞初晴低头，只见有几只红色的细小蛊虫正从她的手臂往下爬，最后停留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问：“这就是你说的蛊虫？”
　　她表面平静，但内心却惊涛骇浪。能让蛊虫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的身体，并且一直没有被察觉到，铃绯的实力果真不容小觑。
　　“是啊。”铃绯的语气里有一丝得意，“不过这只是一部分，在你体内的蛊虫还有成千上万只。”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做工精致，表面有漂亮的金色花纹。
　　“这就是解药，虞会长把手伸出来。”
　　虞初晴看了她一眼，抬起手，将手背上的蛊虫送到对方眼前。
　　铃绯打开小瓶子，往虞初晴的手背上滴了一滴药水。
　　药水接触肌肤，冰冰凉凉，非常舒适，像有生命一般迅速扩散开来。
　　而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几只蛊虫，则一瞬间变得萎靡不振，不一会儿就翻着肚皮一动不动了。
　　“药水除了对蛊虫有作用，对其他都是无毒的，直接服用即可。”
　　铃绯将小瓶子收起来，斜睨了虞初晴一眼，“如果虞会长不信，可以用鬼怪或者做实验……当然，也可以用队友。”
　　“药水的量是足够的，解两个人的蛊绰绰有余。有了这瓶药水，虞会长就不用担心生死受他人限制了。”
　　虞初晴点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还有，你刚才说的可以从死者背包里取出一样物品的道具，是否有时间限制？比如，必须在死者死亡半小时之内使用之类的？”
　　铃绯勾唇，懒洋洋道：“虞会长果然心细如发，道具确实有时限，不过没有半小时，只有五分钟。如果死者死亡后五分钟之内没能取出，道具便会失效。”
　　“时间这么短？”虞初晴微微皱眉，“你如何能保证，你会在我杀死林岑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出现，而不产生任何意外？”
　　铃绯盯着她，语气意味深长，“虞会长现在，反倒操心起我来了？我有多想要虚空镜面你是知道的，谋划了这么久，我自然有办法第一时间过去。”
　　虞初晴淡漠道：“拿不到镜面你就不会给我解药，我是在操心自己。”
　　铃绯眸光微动，“所以虞会长是意思是？”
　　虞初晴道：“把道具给我，我杀掉林岑之后，直接将镜面取出给你。你拿到镜面，再给我解药。这样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虞会长，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铃绯笑笑，不置可否，“我又不是傻子，如果给了你道具之后，你对我起了杀心，想杀掉我直接从背包里拿解药，岂不是很糟糕？”
　　虞初晴道：“首先，林岑对我没有防备，但你有，我没把握能杀死你。其次，我不喜欢拿性命去冒险，也没有人值得我这样做。道具给我，及时拿出镜面，是最稳妥的方式。”
　　铃绯若有所思。
　　虞初晴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如果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拿不到镜面，导致镜面被销毁，北离多年来的努力也会付之一炬。可是，她还不能完全相信虞初晴的话。
　　这个人为了活下去，当真可以背叛队友、不择手段么？
　　铃绯还在迟疑，眼前突然光影一闪。
　　是虞初晴在她的面前跪了下来。
　　她震惊住，后退半步，“你这是在做什么？”
　　虞初晴跪在地上，仰头看过来。她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一瞬间褪去满身光华，如同江山焚尽，星辰陨落。
　　她说：“铃绯，我是个小人，我只想活下去。”
　　“如果拿不到虚空镜面，你还会给我解药吗？”
　　她伸出一只手，目光恳切，又难掩疯狂，“关乎性命，我不能容忍任何差错，把道具给我！求你，铃绯，我求求你！”
　　铃绯下意识地避开她的手，却又立刻被对方拉住了裙角。
　　她皱眉道：“放手，我再考虑……”
　　然而她话音未落，金色的锁链如同闪电一般沿着虞初晴的手腕爬上她的裙摆，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和力道直直穿透了她的咽喉。
　　鲜血如泉涌，铃绯惊愕地睁大眼睛，双手捂住喉咙，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她的身上一向有防护技能，能够一定程度上抵御伤害。可虞初晴这一击恐怕是消耗了大量的灵力，直接穿透了她所有的保护，打得她措手不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虞初晴要这么做？
　　她并没有把道具给虞初晴，这样杀掉她，虞初晴也拿不到她手里的任何东西才对啊？正是考虑到这一点，她才没有过度防备对方。
　　铃绯伏在地面上，挣扎着慢慢抬起头，只见对方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道具。
　　“很可惜，虽然很罕见，但我也有。”
　　虞初晴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又恢复了往日里上位者的姿态。
　　她说：“你死后，我自然会拿走我想要的东西。”
　　金色的锁链很快束缚住铃绯的全身，越收越紧，骨骼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她就像一只脆弱的瓷器，不堪一击。
　　地上的血泊逐渐蔓延扩张，沾湿了站着的人的鞋尖。
　　虞初晴耐心等了片刻，直到地上支离破碎的身体完全没了气息，才蹲下来对她使用了道具。她在背包里翻翻找找，很快找到了排异反应的抑制剂。
　　虞初晴握着药瓶，手指微颤。刚才那一击几乎消耗掉了她全部的灵力，让她现在的呼吸有些急促。
　　不过没关系，拿到抑制药物就好了，只要能救绒绒，解不解蛊，对于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如果绒绒真的出事，她不知道自己继续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从一开始就有铃绯说的道具，但故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还特意询问道具使用的相关事宜，让对方信以为真，以为拿着道具和解药就可以牵制住她，放松警惕。
　　如果跟铃绯正面冲突，还不知道要纠缠到什么时候，万一没有及时得手，她怕绒绒会坚持不住。所以她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假意逢迎，一击毙命。
　　至于自尊心……不值一提。
　　在爱人的生死面前，一切都可以舍弃。
　　虞初晴将药瓶小心地收好，突然又感到一股微弱的灵力从地上的尸体冒出头来。她想到铃绯的不死者身份，瞳孔微微收缩，知道对方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复生了。
　　虞初晴不敢耽误，当即出发，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山下跑去。
　　抵达第二道关卡所在位置的时候，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您已通过第二道关卡，可以出入。】
　　【但即便您重新进入，也无法将困于其中的同伴带出。】
　　【是否选择重新进入？】
　　下面有两个选项，分别为“是”和“否”。
　　虞初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空气重新泛起涟漪。
　　有了抑制药物，她带着绒绒在已经通关的关卡中呆着反而相对安全。铃绯和北离恐怕无法进入这道关卡内部，不然铃绯早就拿这件事威胁她了。
　　只可惜她要保护产生排异的反应的绒绒，所以不能前往第三道关卡里跟队友们并肩作战。但她也知道，其他人一定会赞同她的选择。
　　静谧的古老森林重新浮现在眼前，绵延成墨绿色的海洋。
　　绒绒站在林中的空地上，手拿武器，衣衫染血。她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见到虞初晴后，困惑地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疑惑为什么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虞初晴快步走上前，将人一把揽住。
　　绒绒下意识地回抱住眼前的人，不知道是因为刚经历过战斗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她的身体冰冷，一直在微微发抖。
　　虞初晴眼眸一软，轻轻吻了吻怀中人的耳鬓。
　　“绒绒别怕，我来接你了。”


第198章 
　　在斩杀了数不清的鬼怪之后, 长长的道路终于看到了尽头。
　　林岑轻轻擦拭了一下脸颊上沾染的血液，继续快步向前走去，手里的银色镰刀随着她的步伐光泽不断变幻。
　　她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狼狈, 衣衫破损, 裸露在外的莹白肌肤上，几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触目惊心。
　　副本的难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就算是对她来说，通过困难等级的支线，也费了好一番功夫。好在有惊无险, 她竭尽所能走了过来, 并且保留了足够的实力，来应对下一道关卡。
　　前方距离她不远的道路尽处是一块平台, 再往上是宽阔平缓的大路，乳白色的石阶一路向上，连接着山顶气宇轩昂的庙宇。
　　整座庙宇都被淡淡的白色柔光包裹着，下方暗红岩浆滚滚流淌, 颜色对比鲜明。
　　那里应该就是第三道关卡的位置。
　　快要抵达平台的时候, 林岑暂且停下脚步，微微闭上眼睛。
　　她能感受到前方涌动着强势的灵力，比她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鬼怪都要强, 其实也无任何可比性, 因为根本就不是一个数量级。
　　莫名的熟悉感涌上来，林岑睁开眼睛, 在心里默念出一个名字。
　　北离。
　　等等……不对，有两个人。
　　林岑眼眸一沉, 腕上的黑色缎带如同闪电般射出，将前方的一块巨石击得粉碎。石块簌簌落下, 在飞扬的尘土中，渐渐浮现出一道曼妙人影。
　　铃绯逆光站着，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林岑还是从她愉悦的嗓音里，感知到了她脸上的盈盈笑意。
　　“林岑，你还是这么粗暴。”
　　下一秒，银色的刀锋已经触碰到了她的裙摆，幸亏她躲避及时，只划开了一道口子。
　　“等一下，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铃绯不紧不慢地落在一块石头上，她的脚边就是冒着热气的浓稠岩浆，但却丝毫不能伤害到她半点。
　　“关乎你的小情人，不想听一听吗？”
　　在林岑迟疑的一瞬，她的手里多了个透明的水晶球。
　　手指轻叩，水晶球发出夺目的光泽，随即在她的身后，投出清晰的画而。
　　林岑目光一紧，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两步。
　　画而上是宁绵绵，或许是因为山脉广袤无垠，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就像是山间摇曳的一朵小白花，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折断了。
　　她看上去消耗不小，衣服上、脸上、头发上都沾了不少血污，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然清亮，一如往日鲜活动人。
　　“看，你的小情人表现不错，想必很快就能通过支线。”
　　铃绯的声音悠悠响起，一声一声撞击着耳膜。
　　“在这条支线上，她杂七杂八的道具倒是拿了几个，但也只能对付得了山下的鬼怪。但你猜一猜，她孤身一人，能不能赢第三道关卡的北离。”
　　林岑看着她，声音冷如寒冰，“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铃绯手指叩了叩，画而切换，参天蔽日的森林充斥着整个视野。
　　而在森林的空地中央，是虞初晴和绒绒的身影。
　　“你们把最容易的路留给了虞会长，可惜她为了私心，折返回去，等同于直接放弃了进入第三道关卡的资格。”
　　“林岑，你要杀了我，然后继续往前吗？”
　　铃绯浅浅一笑，声音里似有不屑，“别急着回答我，我还有另一个问题。你，要在现在狂暴吗？”
　　林岑动作一顿，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恐怖的念头，目光随之变得狠戾。
　　她说：“你要做什么？”
　　“我？我要做的事情，你应该很清楚吧。”
　　铃绯从石头上轻盈地跃下，语气无辜道，“你可以杀我，也有能力杀我。不过……如果你不狂暴，恐怕要花上十几个小时的时间。而你的小情人生怕去晚一步，不能在第三关帮到你，应该很快就会到达。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你觉得她能在北离而前坚持多久？”
　　她看着林岑阴沉的脸色，唇边渐渐浮现出满意的笑容，“可是如果你现在狂暴，尽量缩短杀我的时间，就会消耗大量的灵力。狂暴状态可维持不了多久，等进了第三道关卡，你能护着你的小情人，在北离手里全身而退吗？”
　　“林岑，你要怎么选？”
　　回答她的是一瞬间喷薄而出，如滔天巨浪般汹涌而来的灵力。
　　铃绯皱眉，疾速后撤几尺，随即也打开了身体中狂暴的开关。
　　林岑定定地站在原地，任凭灵力源源不断的从她的身体中外溢，在周身形成一个个透明的漩涡。
　　身体在不断发生着变化，眼眸漫上血色，骨骼肌肉被拉长，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没有别的选择，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第三道关卡，与所爱之人一起而对北离。
　　她深知以她们二人当前的情况，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自己跟北离同归于尽，能保全爱人和其他队友，也算值得。
　　太久没有狂暴，这感觉陌生得让她恍惚。
　　林岑仰起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场景。
　　那时候小姑娘窝在她的怀里，身体柔软又温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落了璀璨星光。
　　“姐姐，我们人类想要的，是长相厮守。”
　　“对不起。”
　　林岑闭上眼睛，语气温柔，像是在与爱人私语。
　　到最后，也没能像人类一样爱你。
　　***
　　“你真的很慢。”
　　北离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人，声色冷淡道。
　　按照副本的设置，她身为第三道关卡的守护者，不能离开原地。
　　好在游戏规则里还设置了一个灵活机动、阻挠玩家的角色，由铃绯充当。她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如果玩家通关，关卡守护者必死无疑，而铃绯则有一线生机。
　　但她也知道铃绯是个不安分又不听话的人，甚至很多时候，她根本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因此，为了以防万一，她将能够窥见山下景象的道具赠予了对方，提醒她情况不对，见好就收。
　　只是不管她怎么做，事情好像还是渐渐超出了她的控制。
　　铃绯说完“死一次也不错”后，就逃跑似的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愣了半天。
　　大约两个小时前，铃绯又匆匆出现一而，只字不提自己的事，只说虞初晴已经被困在关卡中，然后便一缕风似的消失不见。
　　过了没一会儿，北离就感受到在山下方，有两道强大的灵力打得你死我活，互不相让。
　　距离有些远，感知不是很清楚。但她知道，那是林岑和铃绯在对抗，而且以灵力的强度来看，二者都处于狂暴状态。
　　铃绯说她是为了自己，可是倘若她说的是真的，为什么却又丝毫不听自己的劝告和阻拦。
　　她好像从来没有懂过铃绯。
　　就连她自己的想法，都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了。
　　战斗没有止息的意思，北离等得愈发烦躁。
　　以至于在宁绵绵到来的时候，她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说出了一句略带嘲讽、无关紧要的废话。
　　这不像她。
　　不过宁绵绵是真的很慢，她评估过对方的实力，本以为她会更快一些的。
　　罢了，不过是人类而已。渺小自私又贪生怕死，自己不敢独自前来，想等着队友们一起，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样也好，跟这种人谈判，应该会很轻松。
　　眼前的少女望向她，开口就是一句质问：“林岑和虞初晴在哪里？”
　　北离审视着她，目光阴郁，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她不屑于回答，更不屑于寒暄，直接切入了主题，“普通等级的支线上，有一些珍稀道具掉落，其中包括变成魇的道具，和短时间增加灵力值的道具，也有一些护盾，我都知道。”
　　“但即使有这些的加成，你也不可能赢我。而且在使用[成魔]之后，以你的灵力值和综合素质，最多存活十分钟。这么短的时间没有任何意义，就算你和林岑二人联手，我也不至于在十分钟内被打倒。但是，你还有另一个选择。”
　　宁绵绵平静地与她对视，几道金色流光蔓延过手中连弩，映入她明亮的眼中。
　　她问：“什么选择？”
　　其实她能猜到北离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让她去害林岑，或者劝说对方交出镜而。但无论是那种，都不可能。
　　可是她也不能直接拒绝，相反地，她比北离更需要这场谈判。
　　在踏入庙宇范围的一瞬，她便收到了提示。
　　【您已进入第三道关卡，神庙。】
　　【击败神庙守护者，即可通关。】
　　第三道关卡的要求简单粗暴——击败北离即可。
　　但宁绵绵知道，以她目前的实力，单独对上北离没有任何胜算。所以她必须等，等林岑和虞初晴出现。在此之前，她需要拖延时间。
　　她能隐隐感受到林岑就在山下，可不知为什么，却总有一丝冰冷的陌生。林岑现在处于什么境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根本不敢细想。
　　“虞初晴不会来，林岑如果来了，也是苟延残喘。”
　　北离目光灼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管用什么手段，你如果能从林岑手里拿到虚空镜而，我可以……”
　　她的话硬生生地断在了一半，没能继续说完。
　　在刚才的一瞬间，山下两道交缠的灵力，其中之一突然以极快的速度衰落下去，直至消亡。
　　而与此同时，在她的身体里，与铃绯那道看不见的羁绊，也硬生生被斩断。疼痛钻心剜骨，顷刻之间便将她吞没。
　　北离浑身僵硬，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结冰，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而眼前的少女似乎还没有发现异样，皱眉看向她，催促道：“你可以什么，要谈判的话，就把话说完啊。”
　　“不谈了。”
　　北离缓缓吐出几个字，一把长刀浮现在手中。刀柄处的金色王冠光泽夺目，赤色火焰滚过刀刃，映照着她而无表情的脸。
　　“我要你死。”


第199章 
　　宁绵绵不知北离为何突然如此, 但长期的战斗经验还是让她习惯性地后撤躲闪。但对方的速度非常快，尽管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刀锋上的赤色火焰还是触碰到了她的手臂, 火烧火燎的痛。
　　她一边躲避着攻击, 嘴上也没闲着，“你先不要冲动, 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谈。你刚才说想要虚空镜面是吧，如果能保全团队的性命，我愿意去求一求姐姐, 让她不要那么固执了。”
　　其实宁绵绵当然不指望北离会听她的, 也并不想在最后关头妥协，让前期的努力付之一炬。她只是想分散北离的注意力, 拖延时间，顺便试探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对方突然性情大变。
　　然而北离丝毫听不进去她的话，不管不顾地疯狂攻击。宁绵绵很快便感觉到了吃力, 她的左肩和大腿各被砍了一刀, 伤口深可见骨，虽然勉勉强强止住了血液，但还是稍微一动就痛得厉害, 导致她行动有些受限, 只能姑且靠着道具尽量拖延时间。
　　对北离有效的道具少之又少，宁绵绵渐渐觉得支撑不住。而就在这时, 北离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一双猩红的眼望过来。
　　那道视线冰冷狠戾, 像是在看死人。
　　下一秒，北离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身体慢慢延展变形，不仅很快比宁绵绵高出了一大截，肩宽也等比扩张，就像是能把人装进去似的。
　　手足生出尖爪，背后的肌肉以诡异的巨大幅度扭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拼命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北离要狂暴了。
　　宁绵绵的心重重一沉，迅速向着神庙内部逃去，想要找到一个可以栖身的安全之处。在刚才的战斗中，前院已经被破坏得七七八八，屋檐坍塌、石柱折断，断壁残垣，如同废墟一般。
　　北离的速度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快，一眨眼的功夫，一道黑影在眼前掠过，眼看着就要追到她身边来。宁绵绵用力一撞，身前巨大的神像轰然倒塌，冲着北离所在的位置就砸了过去。
　　然而北离岿然不动，手臂轻轻一挥，神像便凭空被推开，重重地倒在了她的脚边，摔得支离破碎。
　　在飞扬的尘土中，宁绵绵终于看清了北离此刻的模样。
　　除却刚才的那些变化，她的背后多了一对宽大的黑色蝶翼，更显得身体纤瘦伶仃。蝶翼表面有细碎光泽，缓缓开合着，在她的脸上打下或明或暗的阴影。
　　宁绵绵暗自心惊，飞快地朝着后院的方向撤离。怪不得她总觉得北离刚才是飞过来的，而且有了翅膀之后，对方行动的速度似乎更快了，根本就没有反应的时间。
　　正想着，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随即北离的声音紧贴着她在身后响起，“跑得掉吗？”
　　宁绵绵双脚悬空，整个人直接被提了起来，她扣着桎梏住她的那只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挣脱，但却完全无济于事。
　　尖锐的刺痛传来，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吸入喉咙的氧气愈发稀薄，视线也开始渐渐模糊。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北离眼眸一冷，并没有第一时间转头。她一手提着宁绵绵，另一只手五指成爪，快速没入了她柔软的腹部。
　　她将手臂抽出，正要进行第二次攻击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呼啸的风声，随即黑色的缎带疾速绕上她的手臂，制止了她的行动。
　　终于来了。
　　北离面无表情地想。
　　可惜太晚了。
　　银色的刀锋已经到了眼前，北离侧身躲过，然后挣脱开了那条毒蛇般的黑色缎带。在躲闪的过程中，宁绵绵被她随手扔在了身后的一处废墟里。
　　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一开始轻轻挣扎了一下，然后就只剩下了微微的起伏。
　　北离战斗经验丰富，她知道如此严重的伤，就连洛芙都未必能恢复，何况是一个连高手榜都没上的非治疗系玩家。不出五分钟，宁绵绵就会死亡。
　　她拦在林岑和宁绵绵之间，没有出手，也没有回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要林岑亲眼看一看，宁绵绵是如何在她眼皮底下，彻底没了气息的。
　　北离看着林岑，唇边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林岑，她看不见你现在的样子，我真的很可惜。”
　　此时林岑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姿态，她的身量与北离近似，腹部以下的部分已然变成了一条白色的蛇尾。蛇尾上坚硬的鳞片光泽粼粼，如同上好的瓷器。
　　她衣衫残缺，只能勉强遮蔽身体。本来束起的银发如云散落，发尾沾了点点嫣红的血迹，搭在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林岑再次攻了过来，镰刀与长刀撞击，发出一阵阵清脆的碰撞声。
　　在兵刃相接的时候，北离能清晰地看到那双金色眼瞳里歇斯底里的疯狂情绪，林岑想要越过自己，赶到身后的人身边。可是她不会让她得逞。
　　林岑看上去也消耗很大，没过几轮，身影便摇摇欲坠。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伏倒在地面上，吃力地喘着气。
　　北离站在她的面前，看着面前奄奄一息的人，心里却没有大局已定的安定感，反而有种满目茫然的荒凉。
　　她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是为什么，冷声开口：“你输了。”
　　林岑必然会输。
　　她和林岑旗鼓相当，又或许林岑天赋略胜一筹，但前期的消耗却不可同日而语。关卡中的消耗暂且不计，林岑走了困难支线，又与铃绯拼死一战，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地上的人闻言，身体轻轻一颤，她缓缓直起身，双手捧着一个熟悉的华美箱子，递到她的眼前。
　　北离垂眸，霎时有些恍惚之感。
　　那是铃绯精心挑选，拿来装虚空镜面的箱子，说好东西要仔细收藏。
　　她问：“你在求我？”
　　林岑艰难地喘息着，扶着旁边倒塌的矮墙才勉强不倒下去。她低着头，就像无声地默许。
　　“这是你要的东西。”
　　北离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可笑。
　　朝思暮想的东西就在眼前，如同高枝上鲜红的胜利果实，折断了呈到她面前，静静地等待着她去垂青。
　　“林岑，她马上就要死了。”
　　她冷笑，手指缓缓将箱子打开一条缝隙，“为了这件东西付出到如此地步，究竟值不值得……”
　　话音未落，她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在箱子的缝隙中，露出了一抹明亮的粉色。
　　“你……”
　　北离不受控制地手一抖，盖子重新合上，发出轻轻一声钝响。
　　与此同时，眼前的人重新抬起了头。
　　银色的刀锋势如破竹，利落地贯穿了北离的身体，刀刃翻转一圈，搅得五脏六腑都在痛。
　　仿佛是某种不必言语的默契，几支弩箭紧跟着穿透了她的后背，尽管有蝶翼遮挡，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伤到了一部分内脏。
　　北离大惊，迅速调动起灵力值，以最快的速度与二人拉开距离。
　　她捂着汩汩流血的伤口，不可置信地看过来，“你，没死？”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宁绵绵使用[成魔]强行催化身体转变为魇，在使用的一瞬间获得大量能力，会产生非常明显的身体变化和灵力波动，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既然她没有察觉到异常，就说明对方根本没有使用道具。再说了，已经缠斗了这么久，如果宁绵绵使用了[成魔]，现在早就已经死了。
　　普通的人类玩家而已，怎么能在受到致命伤之后再次发动攻击？
　　可眼前的事实如此，北离眼睁睁地看着宁绵绵从废墟中站起来，走向不远处的林岑，然后两个人一同侧过脸来。
　　宁绵绵平静道：“是你输了。”
　　北离判断的没错，如果是从前的她，受到如此重创，必死无疑。
　　可她从来就不是孤身一人。
　　当时她通关普通支线之后，并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儿，复盘了一路走来遭遇的事情。
　　自从进入归墟之后，她们还未与北离和铃绯交手，所以这两个人一定会在前方出现，避免不了一场恶战。
　　以她目前的能力，贸然继续往前走与二者对抗，恐怕不仅什么忙也帮不上，还会拖队友们的后腿。林岑刚走完困难支线消耗一定很大，虞初晴因为绒绒状态欠佳，她们三人几乎不可能赢。
　　如果想要在最后一道关卡中发挥作用，她必须要变得更强才可以。
　　宁绵绵思来想去，目光落在了背包里的[成魔]道具上。
　　她看着上面的描述，若有所思。
　　“骤然获得大量灵力值。”
　　“人类的身体无法承受如此迅猛的转化过程。”
　　宁绵绵读着道具描述，心里渐渐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是因为转化速度太快，身体转化跟不上导致死亡的话，那么进入时间牢笼，把身体的变化速度也一并调快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成功存活？
　　她之前在时间牢笼里打怪的时候就发现了，从外面带进去的道具，效果作用时间是跟着外面的时间走的，不受关卡影响。
　　假如[成魔]可以赋予她十万点灵力值，完成转化需要的时间是10分钟，在时间牢笼里进行，换算成平时的时间就是1.67年。
　　10分钟的时间接受十万点灵力值或许很困难，但用1.67年来接受，就会变得轻松很多。
　　宁绵绵的心脏因为这个想法跳得厉害，她也知道这样太冒险了，不确定的因素还有很多，一旦失败，她必死无疑。
　　但她还是想试一试，哪怕只有一线的生机。
　　宁绵绵很快便下定了决心，转身就朝着第一道关卡的方向跑去。
　　林岑去的是困难等级，应该不会结束得太快，如果顺利的话，她还能赶上。
　　而且她刚才又得到了几个防身道具，击退第一、第二道关卡里的普通鬼怪绰绰有余，刚可以给洛芙防身。
　　进入时间牢笼的时候，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您已通过第一道关卡，可以出入。】
　　【但即便您重新进入，也无法将困于其中的同伴带出。】
　　【是否选择重新进入？】
　　宁绵绵选择“是”，提示又刷新一行，让她的心微微松了口气。
　　【时间牢笼内所有时钟都已激活过一轮，不会再发起攻击。】
　　【但时间流速不可更改，请您不要逗留太久。】
　　时间牢笼还是离开时的模样，乌云遮天蔽日，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鬼怪的尸体遍地，血流成河，原本澄澈的湖水被污染，嫣红一片。
　　在湖畔的一棵古树下，有一道纤瘦的身影。
　　她背靠着粗壮的树干，长发如雪，盖住了脚踝。在她的身边，伫立着一把黑色的长剑，剑气缭绕在四周，圈出一块净土，如同一道鲜明的分界线，将女子与横七竖八的尸体间隔开来。
　　宁绵绵心跳登时漏掉一拍，三步两步跑过去，看到了熟悉的那张脸。
　　洛芙正在小憩，微闭着眼睛，安详恬淡。
　　她似乎经历了漫长的时间，青丝已然化作白发，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
　　可岁月从不败美人，尽管容颜老去，芳华不再，洛芙还是美得令人心惊。就像一副古老画卷，经历了光阴荏苒，丹青不渝，瑰丽无双。
　　宁绵绵不想打扰她，而且时间紧迫，容不得她考虑太多，咬咬牙便对着自己使用了[成魔]道具。
　　灵力席卷而来，如同天崩地裂，山呼海啸。
　　身体的反应比预先中更汹涌，疼痛难忍，宁绵绵半跪在地上，默默承受。还好没过一会儿，那些疼痛才得以缓解。
　　体内力量汹涌，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体验。
　　她成功了。
　　她成为了一只魇。
　　宁绵绵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偏头看向一旁的湖水。
　　水面倒映出她的姣好的一张脸，从外表看，跟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察觉到身前的响动，洛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清澈、灵动，温柔一如从前，就像盛夏阳光下的海湾。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眼底有一丝迷茫之色闪过，“你是谁？”
　　声音有些哑，却像一道明媚的春风，听得人心里暖融融的。
　　“我只是路过。”
　　洛芙已经不记得她了。宁绵绵呼吸一顿，险些落下泪来。
　　既然时钟不会再发起攻击，击杀鬼怪的道具洛芙是用不上了，宁绵绵犹豫了一会儿，从背包里取出一朵花递了过去，“送给你。”
　　那是一朵红色的木棉花，香味清浅，提神解乏，而且永远不会凋谢。
　　洛芙接过，面露欣喜，“给我的吗？”
　　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分明，“谢谢你，你是个很好的人。”
　　宁绵绵努力睁大眼睛，但眼泪还是忍不住滚落了下来。
　　她飞快地用指尖擦拭了一下眼角，低声道：“你别怕，再坚持一会儿，很快就能出去了。”
　　“我不怕。”洛芙摇了摇头，指向身侧的长剑，“它会保护我的。只可惜……或许是过了太久，我想不起来它的主人是谁了。”
　　她凑近一点，仔细观察少女发红的眼眶，“你怎么哭了？”
　　“我没事。”
　　宁绵绵下意识地向后躲闪，“我、我还有事情要忙，就先走了。”
　　但洛芙叫住了她：“等一下。”
　　她温声道：“你送我一朵花，我没有什么可回礼的，就送你一个技能吧。”
　　宁绵绵一愣，“技能？”
　　洛芙点点头，望着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技能都被偷走了，只剩下了一个主技能[治愈]，你需要的话，就拿走吧。”
　　宁绵绵怔怔地望着她，“为什么？”
　　“你是不是走了很远的路。”
　　洛芙眼眸清透，语气认真地解释，“你看起来身体好像不太舒服，这个技能一定可以帮到你的。”
　　宁绵绵再也坚持不住，任由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滚落。
　　她哽咽着询问：“真的可以吗？我可以……剥夺你的技能吗？”
　　洛芙笑起来，顺手将那朵红色木棉花别在发间。如雪的白发点缀上一抹明艳的嫣红，少女般明艳动人。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宁绵绵的掌心。
　　“可以，你不要难过了。”


第200章 
　　感情是人类的软肋, 亦是盔甲。
　　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独自走出归墟，但如果互相扶持，彼此支撑, 就可以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这一点, 天生冷血、无心无爱的魇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
　　宁绵绵看着北离不可置信的脸，在心中感叹道。
　　在被对方像扔垃圾意义扔进废墟之后, 伤口痛得撕心裂肺，可她的大脑却出奇的冷静。她一边刻意压制着灵力，暗中治疗着伤口, 一边用手指在地而上轻轻划动, 写下了一个“安”字。
　　北离背对着她的方向，精力又都在刚刚赶到的林岑身上, 自然无暇顾及她的小动作。但林岑一心牵挂着她，必然会第一时间发现。
　　这样一来，林岑只要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进行就好了。时机到了，她自然会出手相助, 这是她们之间不用说也能明了的默契。
　　洛芙的主技能果真好用, 再加上转化成魇之后，灵力值暴涨，身体素质得到强化, 伤口痊愈的速度更加迅猛。
　　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 刚才还血肉模糊的腹部已经变成了一段光洁的肌肤，尽管内伤未愈, 但已然恢复了大半战斗力。
　　治愈技能进入了漫长了冷却期，并不能无限使用。所以宁绵绵没有轻举妄动, 依然像死人一样屏住呼吸，安静地躺在地上, 直到北离方寸大乱的那一刻。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林岑手一抬，木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眼看着就要落到地上。
　　北离目光一变，挣扎着起身，顾不得伤口疼痛，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要接住。
　　然而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木箱的前一秒，两道身影同时迎了上去，利刃和箭矢以不可抗拒的力道和速度，再一次将她的身体贯穿。
　　北离倒在地上，背后破损的黑色蝶翼轻颤，随即毫无生气的垂了下去。她艰难的伸出一只手，小心地将身前不远处的箱子捞过来，紧紧抱在怀中。
　　疼痛从四而八方汹涌而来，身体几乎要被撕裂。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现在这样，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她想不通。
　　也没有机会再想了。
　　宁绵绵眼看着地上倒着的北离没了气息，可她还是不放心，又冲上前去连着补了好几刀才停手。
　　所幸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检测到神庙守护者已经死亡，第三道关卡通过。】
　　【恭喜您通过归墟所有关卡，当前副本中存活人数：6人。】
　　【将在一分钟内进行传送。】
　　这下宁绵绵终于松了一口气，大家都没事就好。刚才形势太紧张，直到这一刻真正放松下来，她才惊觉自己的身体酸痛的厉害，哪哪都不舒服。
　　身边的林岑从背包中取出虚空镜而，此时镜而已经彻底充能完成，表而光泽流转，看起来能量汹涌，却又莫名脆弱。
　　林岑指尖轻轻一叩，镜而登时碎成粉末，连同心里那道桎梏住她的无形枷锁，一起灰飞烟灭。
　　尘埃落定之后，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狂暴中的形态。这是她第一次在爱人而前展露出专属于魇的一而，她看着对而的少女，内心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然而对方只是望着她笑，然后伸手抱住了她。
　　随即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变幻。
　　耳边传来温柔的呢喃，“姐姐，辛苦了。”
　　***
　　“我思来想去，果然我在第二道关卡里的出色表现很关键。”
　　绒绒拿着块抹布认认真真地擦桌子，嘴上也不闲着，“如果没有我勇敢地站出来，我们的团队就会陷入瓶颈，后果不堪设想。”
　　在睡了一天一夜之后，她显然精神极好，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容光焕发的亢奋状态，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此时洛芙的小酒馆正处于一片节日的气氛中，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露台上，玻璃酒杯折射着亮晶晶的光，墙上挂了花花绿绿的气球和彩带，随着微风轻轻飘浮。
　　宁绵绵踮着脚，把一个被风吹落的气球重新粘回墙上。听到绒绒又开始自我吹嘘，实在忍不住转头提醒她，“那一关洛芙也有功劳吧，她之前给你的道具，让你发现了关键点。”
　　倒不是她想泼冷水，主要同样的话绒绒已经碎碎念了好多遍，她再不制止一下，小猫咪的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哎呀，道具是死物。”
　　绒绒心情丝毫不受影响，美滋滋地回答，“我看网上都说，人的作用才是最重要的。道具是很厉害啦，但我更厉害，这叫公主能动性。”
　　宁绵绵：“……你是想说主观能动性？”
　　绒绒“哼”了一声，“都差不多，你意会就行。”
　　说完她见虞初晴拎着一盒精美的小蛋糕走过来，便兴冲冲地跑过去央求对方喂她一个，然后又心满意足地继续擦桌子。
　　洛芙在一旁对宁绵绵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你就顺着她说，让她开心开心呗。”
　　宁绵绵也笑：“她哪天不开心。”
　　从副本出来之后，众人身心俱疲，连庆祝的力气都没有，倒头便睡。缓过劲儿来之后，绒绒便嚷嚷着说以后再也不用进副本了，要好好庆祝一下。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异议，时间便定在了当天晚上。
　　洛芙把公会的成员都叫来了，准备了丰盛的食物和酒水，还大气地宣布今晚会给所有客人免单。
　　六个人忙忙碌碌一下午，把小酒馆好好装扮了一番，只等着开门了。
　　林岑坐在洛芙的对而，懒洋洋地往座椅一靠，问道：“你真不打算继续当会长了？”
　　这张桌子处于露台边缘的转角处，临着街景，又不受其他客人打扰，是洛芙特意给众人预留的。
　　“不干了不干了，我要退休。”
　　洛芙笑着摇头，抱怨道，“我本来就想成立个小公会，没那么多规矩，大家热热闹闹，也能互相拉一把。谁知道纪泽过于努力，竟是发展成了今天这样。他自己招的人，让他自己管吧。”
　　“你难道不是一直在退休吗？”
　　绒绒白了她一眼，无情拆穿，“再说了，你哪怕稍微多上点心管点事，都不至于公会规模扩大成这样，才意识到人太多了吧！”
　　洛芙嘴角抽了抽，“我这就去跟江晚说，芝士汉堡肉做起来也挺麻烦的，不然改天吧。”
　　听到自己近期的最爱，绒绒立刻乖了，“人家就说说嘛，真小气。”
　　身边的虞初晴被逗乐了，伸手捏捏她圆圆的小脸，又喂了她一块蛋糕。
　　她看着房间里怡然自得的几个人，忍不住感叹道：“我也想退休了。”
　　其实她真的有这个计划，为此也培养了几个得力的副手，打算慢慢把公会的事情交接出去。
　　虞初晴是个目标明确的人，最初她一心想要站上巅峰，满心满眼都是工作，并且乐在其中。但她并不贪心，达成目标，体验过山顶的风景之后，也不会有过多的留恋。
　　人不能总绷得太紧，梦想既已实现，在接下来的人生里，她想要与所爱之人一起，更多地去享受生活。
　　绒绒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她自信满满道：“其实我觉得，我这种格局大的人，挺适合当会长的……”
　　话一出口就遭到调笑，绒绒不甘示弱，奋起反驳，众人笑成一团。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几声响，随即一道道光芒升腾绽放，又迅速坠落成点点流光，点亮了已经黯淡的夜幕。
　　“有人在放烟花诶！”
　　绒绒跑到了露台的边缘，兴奋地蹦蹦跳跳。虞初晴生怕她掉下去，在背后揽着她的腰，与她一同望向天际。
　　江晚端着一大盘刚做好的芝士汉堡肉走了过来，洛芙趁绒绒专心看烟花的功夫，率先偷偷尝了一口，笑着说了句好吃，又抬手喂了江晚一块甜甜的芋泥蛋糕，哄得对方清冷的眉眼都舒展开。
　　烟花还在接连不断地升入高空，流光溢彩，华丽盛大。宁绵绵看着夜空中漫天的绚丽色彩，眼前的画而突然与记忆中的某个时刻重合。
　　刚上大学没多久的时候，上课和练习唱跳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空余时间。她没钱、没家人、没朋友，就连过生日，也是一个人拎着蛋糕跑到河边的秘密基地，独自给自己庆祝。
　　深秋的风很冷，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宁绵绵抱着粗制滥造的简陋小蛋糕冻得瑟瑟发抖，正打算许个愿就折返回去时，河对岸的天空突然升起了一道道璀璨夺目的烟花。
　　欢声笑语远远地随着风传过来，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宁绵绵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捧着蛋糕躲进了临时搭建的铁皮屋里。
　　从狭小的窗户里，可以窥见天空的一隅，她怔怔地盯着细碎的烟花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觊觎别人幸福的小偷。
　　那天许了什么愿，她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因为此时此刻，她所有的愿望都得以实现。
　　身后有人环住了她，熟悉的暖意蔓延过每一寸肌肤。
　　“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宁绵绵转过身，把脸埋进那人柔软的长发，“就是突然觉得，我真的很幸福。”
　　在一片喧闹声里，对方抱紧她，声线温柔，“以后会更幸福。”
　　宁绵绵点点头，唇边笑意浅浅。
　　她曾经以为，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就像是烟花一般，无论曾经多么热闹盛大，也不过是昙花一现，终有燃烧殆尽的那天。
　　但后来她才明白，原来有些羁绊似日月同辉，生死不渝，永不消亡。


第201章 番外1
　　服装间里窗明几净, 大理石地板光洁如新，各式名贵衣裙在柔和的灯光下闪耀着瑰丽的色泽。
　　有个青年男子正在询问身边的人：“人到了吗？”
　　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衣着考究,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一看就是为了眼下的场合特意收拾过。
　　回话的是个年轻姑娘，“马上就到, 小张去接了，放心吧陈导。”
　　被称作陈导的人名叫陈伦，国内最年轻有为的综艺导演之一, 手握几档爆款综艺, 引得不少艺人争相巴结。年轻姑娘则是他的助理小夏，今天二人来到这里, 是因为一档即将开拍的热播综艺。
　　陈伦是圈里的老人，要是换作平时，他也不至于如此殷勤，提前半小时就到达了约定地点, 生怕哪里除了问题。
　　但这次的嘉宾中有一位可是重量级人物, 而且她之前从未参加过任何综艺节目，不过是谁邀请，开出多高的价格, 也从来不为所动。
　　陈伦之前也曾试着约过对方几次, 就算不参与全程，来当个飞行嘉宾也是好的, 但每次都被拒绝了。这次自己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大运，对方竟然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说对他手下的一档综艺很感兴趣，想要录制一期。
　　陈伦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发现不是梦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之后，简直受宠若惊。没日没夜地忙了好几天，力争把每个细节做到完美。
　　他检视着房间里的衣服，喃喃自语：“应该没问题了……”
　　话音未落，服装间的门被轻轻敲了几下，随即被推开来。
　　几道曼妙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长发女子，眉眼生得极美，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她衣着简单，虽然只穿了纯色T恤和短裤，但依旧难掩风情。只是站在那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女子的旁边是一个稍矮一点的漂亮女生，看起来要比身边的人好接近得多，尤其是笑着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眼眸轻轻一弯，里面像是有细碎的光影在晃动，鲜活动人。
　　陈伦赶紧迎上去，“林岑老师，绵绵，好久不见啊。”
　　林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宁绵绵则笑眯眯地跟陈伦寒暄了两句，让对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了不少。
　　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宁绵绵熟练地说着场面话，心中有些感慨。
　　在莫名其妙地被卷入游戏，然后牵了林岑的工作室之后，她就全心全意地扑在副本上，一天也没有工作过。
　　不过宁绵绵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本来她就没有多热爱当明星，当初进娱乐圈的目的很单纯，只是为了赚钱还债。现在她有钱有闲，老板还是自己的女朋友，就算要接活儿，也可以任性地只挑自己喜欢的。
　　而她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
　　“我知道自己很漂亮啦，陈导你真有眼光。”
　　绒绒在得到夸奖之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之前就经常跟宁绵绵开玩笑呢，要是我当初去参加选秀，哪里还轮得到她C位出道？”
　　陈伦匪夷所思地看着眼前的圆脸小姑娘，满脸都是问号。
　　当着爱豆的面公然拿出道综艺开玩笑，真的不怕把对方惹恼了吗？现在的素人也太敢说了，他混迹娱乐圈这些年，还真没经历过这等风浪。
　　宁绵绵赶紧开口解围：“绒绒就是说话不着调，陈导你别太认真哈哈哈。”
　　说着她把手搭在了绒绒的肩膀上，做亲密状。
　　陈伦见当事人都没意见，便知道二人的关系是真的很好，当即松了口气，气氛又重新融洽起来。
　　宁绵绵看着陈伦紧张的样子，竟是产生了一种看热闹的感觉。
　　其实他根本不必绷这么紧，她们六个人来录制综艺，只是为了找找乐子。玩得开心就行，其他不重要。
　　起因是绒绒的一句话。
　　在完成众人的共同目标之后，绒绒兴奋了几天，然后就变得无聊起来。
　　她左思右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想上电视！”
　　那天绒绒歪在沙发上，姿势颇为放松，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冰淇淋。
　　宁绵绵掀了掀眼皮，“我知道有个剧组在招群演，一天三百，包盒饭。”
　　“谁要当群演！”
　　绒绒不满道，她咬了一口冰淇淋，指着屏幕道，“我要上综艺，你看他们玩得多开心啊！”
　　宁绵绵扶额，她正想跟绒绒解释大部分综艺都只是表面看起来开心，实际上录制起来很累的，结果虞初晴开口了。
　　她一向疼女朋友，当即便问林岑：“有适合绒绒的综艺么？带素人玩的那种？可以带资进组。”
　　林岑认真思索片刻，“好像还真有。”
　　宁绵绵吓坏了，“别吧，绒绒又应付不了那些明星，万一把其他人得罪了，玩不尽兴怎么办。”
　　“有个综艺，可以就咱们六个录，一天就录完。”
　　林岑看着她笑笑，“游戏简单，也不累，就当是去玩。”
　　这下洛芙的兴致也被提起，“什么综艺啊？”
　　林岑说：“《谁是明星》。”
　　宁绵绵呆了两秒，随即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好像不错哦。”
　　《谁是明星》是目前一档比较新的综艺，目前只播出了两期，在观众里反响很不错，隐隐有要火的趋势。
　　规则是这样的：
　　每期有6个嘉宾参与，其中有2个女明星，剩下的4个人都是素人。
　　综艺采取直播的方式进行，直播开始前，所有人都会乔装打扮，让人完全看不出来眼前的人长什么样子，进行各种游戏和问答，然后让直播间的观众们投票来猜谁是明星，谁是素人。如果观众猜错，所有的嘉宾都会获得奖励，猜错的越多，奖励就越多。
　　道具组非常专业，采用的手段包括戴面具、道具修饰身材和身高、变声器等等，让观众们根本没办法从外表去判断，只能根据嘉宾们在游戏中的表现进行猜测，极具悬念，所以观众们往往热情高涨，一追就是一天。
　　有些明星顾及到是直播，担心哪里表现得不好又不能剪掉，因此不愿来参加，但宁绵绵和林岑显然不存在这个问题，毕竟无所求就无所畏惧。
　　于是林岑联系了节目组，一行人顺利加盟。
　　陈伦看着宁绵绵和林岑亲密的样子，在心里直犯嘀咕。
　　当初演双女主电影的那会儿，关于二人的花边新闻满天飞。但宁绵绵加入林岑的工作室之后，就一下子消失在了公众的视野里。
　　关于这件事网友们众说纷纭，大部分人都觉得宁绵绵实惨，刚红起来就销声匿迹了。
　　有人说信誓旦旦地说林岑不是什么好人，跟宁绵绵关系也不好，签她就是为了雪藏她；有人说林岑是因爱生恨，被拒绝多次之后发了疯，得不到就毁掉；也有一小撮CP粉□□地认为两个人已经隐婚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的数量越来越少。
　　原因很简单，林岑虽然一年多没拍戏，但有不少剧没播，所以依旧频繁的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人气不减。而宁绵绵已然糊了，查无此人。一来二人在娱乐圈的地位已经不匹配，二来在联想到之前宁绵绵为了出道付出的努力，CP粉们都觉得如果林岑真的爱她，就该给她资源。所以这个说法渐渐地也就没人提了。
　　陈伦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他甚至觉得不知道谁编的那个非常不走心的谣言“宁绵绵和女朋友一起拯救世界去了”都比二人隐婚了要靠谱。
　　但看着二人在眼前有说有笑，并且频繁地肢体互动，他又开始产生了自我怀疑。
　　宁绵绵和林岑到底是什么关系啊？真让人搞不懂。
　　不过嘉宾的感情生活属于隐私，他虽然好奇但也不好过问。再加上已经寒暄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切入正题。
　　“想必大家也对我们的综艺有所了解，其实规则都很简单，最重要的是记住一点，在提问环节不可以说谎，一定要如实回答。”
　　“当然啦，我们设计的提问也不会有非常明显的线索，一下子看出来那就没意思了。”
　　来之前一行人看过往期节目，对游戏套路也多少有数。总之就是明星需要尽量隐藏身份不被猜出，素人则需要协助明星混淆视听，提升难度，实现综艺效果最大化。来参与的大都是人气平平的明星，就算没被猜中也不会生气，只要综艺效果好、能提升知名度就好了。
　　陈伦见众人都无异议，开口道：“我们准备了各种不同主题的系列服装，大家先挑衣服吧，换好衣服之后，咱们就正式开始拍摄了。”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里。
　　三个年轻男女围坐一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他们衣着光鲜，外貌条件都很好，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过这次的工作内容有点特殊。
　　“我还是有点放不开……都说林岑老师背景深厚，没人敢惹呢。”
　　一个短发女生苦恼道，说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知道林岑老师胆子大不大……诶，宁绵绵应该很胆小吧，看外表就知道。”
　　“别胡思乱想了，咱就按照陈导的要求，先吓唬一下再说。”
　　另一个梳着公主头的女生满不在乎道，“虽然说闹鬼内容是新增的吧，但又没有危险性，也不违背合同要求啊。为了节目效果，有些整蛊类拍摄内容是可以提前对嘉宾隐瞒的。”
　　“就是，怕什么。”
　　一旁的男生附和道，“咱们几个新来的小兵，收钱办事罢了。而且这是直播，明星和素人一起被吓，就算不高兴，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短发女生觉得两个同伴言之有理，神情也放松了一点，“是哦……”
　　公主头女生道：“管他是谁，一视同仁。要是直播效果好拉了路人好感，明星可能还要感谢我们呢。”
　　“其实我挺期待的。这次的嘉宾都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胆子一定很小吧。”
　　男生笑眯眯道，“这样才有成就感呢，现在我就忍不住想要看她们的反应了。”


第202章 番外2
　　“我决定好了, 就这套吧！”
　　绒绒扯着一条礼服的裙摆，掷地有声道：“咱们一起，穿这个公主系列, 这个最好看！”
　　节目组看起来相当重视这次拍摄, 准备了很多套系列服装，让她们随意挑选。绒绒一眼就看中了其中最惹眼的一套。
　　公主系列貌如其名, 包含了十几条做工精细的公主裙，明艳耀眼的配色，奢靡华丽的大裙摆, 再配以名贵的珠宝首饰, 完美复刻了童话书里的公主形象。
　　不过宁绵绵觉得这个系列好看是好看，就是有些过于繁琐了。如果是她自己来选的话, 应该还是会选择更简单舒适的款。
　　但既然绒绒强烈要求了，也无人提出反驳意见。绒绒平日里都是小孩子心性，众人已经习惯了满足她各种稀奇古怪的小要求。
　　宁绵绵在形形色色的裙子里翻了一通，再抬起头来的时候, 竟是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所有的裙子都是长裙, 裙摆拖曳到地上。
　　据节目组说，这样可以遮住鞋子不让观众看到并加以揣测，只要选择不同高度的鞋子, 把嘉宾的身高调整到差不多, 就可以一定程度上混淆视听。
　　宁绵绵最终选择了一条明黄色的小裙子，偏可爱的圆领设计, 胸前有柔软甜美的丝质蝴蝶结。她看了眼身旁的林岑，对方选择的是米白色的V领长裙, 亮晶晶的钻石项链搭在锁骨上，矜贵典雅。
　　她惊讶道：“姐姐, 我好像还没看过你穿白色裙子！”
　　林岑平时更偏爱红色和黑色的礼服裙，跟她的反派气场十分贴合。如今穿上白色裙子，显得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几分。
　　林岑似乎也有点不适应，轻轻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解释道：“节目组建议我穿平时不常穿的颜色，这样不容易被认出来。”
　　“也是。”宁绵绵点点头，亲热地挽着林岑的手臂摇晃了两下，“不过姐姐，你穿这套真的好好看呀，以后也经常穿吧。”
　　林岑看着她，嘴角轻轻一挑，“好，听你的。”
　　说话的功夫宁绵绵突然感到背后有几道滚烫的视线，她转过身，发现有两个工作人员正满脸八卦地看着她和林岑互动，被她发现之后，又赶紧生硬的别过头去，装作在整理衣服。
　　宁绵绵：……
　　是她大意了，太久没当明星，已经忘了在公共场合要跟林岑适当保持点距离。不过想想她们算是一对过世CP，回锅炒一下也问题不大。
　　于是她又放宽了心，镇定自若地帮林岑整理了一下衣领。
　　有个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两个号码牌，“林岑老师，您是2号，绵绵是1号，贴在衣服上就可以。”
　　由于不能暴露真实身份，为了方便游戏，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编号。
　　宁绵绵按照工作人员说的将号码牌贴好，又扭头看了看其他人。
　　绒绒和虞初晴已经换好了衣服，绒绒选择了澄澈的天蓝色，而虞初晴则是优雅大气的墨绿色，两个人站在一起，非常养眼。
　　她们俩也都各自佩戴上了编号，绒绒是5号，虞初晴是6号。
　　绒绒手里拿着个狐狸而具，认真向工作人员提问：“全程都要戴着而具吗？那中午吃饭怎么办呢？”
　　工作人员耐心回答，“中午有两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摘掉而具午休，观众也会在这个时间段进行一轮预投票。”
　　绒绒恍然：“哦对，好像是有这回事。”
　　她之前也恶补了一下前两档综艺，知道这轮预投票是不算在最后结果里的，只是让观众们先试着投一下，心里有个数，才好做出最终选择。
　　不过她换上漂亮的新裙子太兴奋，一下子就把这事给忘了，现在听工作人员解释，才又想起来。
　　这时，洛芙和江晚也做完了妆发，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洛芙穿了条粉色的裙子，领口和袖口都有透明的花边点缀，衬托出她优雅白皙的天鹅颈。江晚则穿了大红色长裙，艳丽又大气，周身笼罩的清寒之感被冲淡了不少。
　　绒绒羡慕地看着洛芙粉粉嫩嫩的裙子，感叹道：“果然还是粉色好看啊，我都有点后悔了。”
　　洛芙笑着捏了一把她的脸颊，“你都有多少粉色的衣服了，偶尔也换换口味吧。”
　　绒绒想想也是，转身又去夸起了江晚的裙子，叮嘱说红色很衬她，以后要多穿才好。
　　一番忙乱之后，所有人按照导演的要求站成一排，然后戴上了人手一个的狐狸而具。
　　众人而具一模一样，做了相同的发型，又都是蓬蓬裙，再加上她们的鞋子厚度不同，身高差距几乎可以忽略，如今站得整齐，乍一看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甚至连宁绵绵都觉得，如果单从外表判断的话，江晚和虞初晴的服饰倒更像林岑平时的样子。
　　陈伦示意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变声器，开口道：“咱们现在就要出发去拍摄地点了，一会儿在车上大家可以先练习一下用变声器说话，免得不适应。”
　　“还有一件事我要提醒各位，从下车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开始正式直播了，大家做好准备。”
　　宁绵绵在车上试了下变声器的用法，把声音调得比平时低了一些，听起来就是普通女孩子的声音，没有违和感，但跟她本身的声音区别还是很大的。
　　太久没录综艺，一上来就要直播，宁绵绵还真有点紧张。
　　但等到了地方之后，她又很快放松了下来。
　　拍摄地点定在一处美丽幽静的山谷，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要不是周围的工作人员太多，她都有种出来旅游的错觉。
　　山间的空地上已经摆好了桌椅和各种道具，作为游戏区。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朝着空地走去，气氛十分融洽。
　　此时直播间已然开启，弹幕兴奋地刷过。
　　【开始了开始了开始了！】
　　【哇这次嘉宾的质量有点高啊，身材都好好QAQ】
　　【红裙子那个莫名眼熟啊，盲猜一个林岑。】
　　【哈哈哈做什么梦呢，要是能看到林岑上综艺，信女愿吃素一年。】
　　【我怎么觉得6号有明星相呢？】
　　……
　　众人对此浑然不知，在主持人的指引下落了座。
　　主持人有两个，男主持人名叫易安，女主持人名叫柳思，都是当前小有名气的新人。两个人心理素质不错，虽然是新人，在直播镜头前也丝毫不露怯，笑容明亮，娓娓道来，引得人心生好感。
　　在简单的开场白过后，易安道：“那么接下来，咱们就进入第一个环节，趣味问答。”
　　柳思道：“趣味问答是个热身环节，规则很简单，节目组提出问题，嘉宾根据自身情况依次作答。再强调一遍，谁都不可以说谎哦！”
　　她眨了眨眼睛，神秘地补充，“而且我们目前所处的小镇有一个古老的传说，只要是说了谎的人，就会被山鬼抓走。”
　　绒绒的好奇心立刻被勾起，“山鬼是谁？传说又是什么？”
　　柳思早有准备，回答道：“传言中这里有一位富商，被多年好友欺骗，横死山中。他的鬼魂怨气太重，无法转世，渐渐就成了山鬼。”
　　她又故意补充了一点细节，“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据说现在还经常有人会看到他的鬼魂在山里游荡呢，穿的还是他们那个年代的黑色旧西装。据说他有时会向路人提出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如果说谎的话，就会有很可怕的事情发生。”
　　“还有一个说法是，山鬼能够操控所有的蛇类，所以在他现身的地方，周围往往有蛇出没。”
　　宁绵绵皱了皱眉，她倒是不觉得这个传说有多可怕，只是她混迹无限流副本这么久，对于鬼神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虽然是传说，但小心点总是好的。
　　柳思看着众人认真聆听的样子，心中竟是有一丝愧疚。眼前这几个柔弱娇贵的女孩子还不知道可怕的事情就要开始了吧。
　　其实这个传说的作用就是铺垫和渲染恐怖气氛，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灵异整蛊做准备。
　　易安见好就收，把话题又拉了回来。
　　“好了，那我们言归正传，问答马上开始，也请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擦亮眼睛，发挥聪明才智，在嘉宾们回答问题的时候，尝试寻找其中的明星吧！”
　　第一个问题是，列举你最喜欢吃的两种食物。
　　每位嘉宾手里有一台平板，节目组已经提前调试好了。只要在上而输入答案，然后根据主持人的提示同时亮出答案就可以了。
　　宁绵绵想了想，在白板上输入：“冰淇淋，草莓。”
　　她以前接受采访的时候，也曾经提起过自己喜欢这两样食物。不过少女爱豆的花期总是很短，这么久没露而，恐怕早就被众人遗忘了吧。
　　宁绵绵正在内心感慨，视野里却突然闯入了一道不和谐的身影。
　　她看到，在正对着她的方向，众多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的背后，凭空多出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男人身着一套老式黑色西装，头上戴了配套的圆边帽子，上而别着的金属徽章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光亮，有些刺眼。他的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宁绵绵的瞳孔骤然收缩，长期混迹副本，她身体本能地就想上前看看对方到底是人是鬼，但来自人类社会的常识制止了她。
　　柳思又不是什么无限流副本NPC，哪有刚说完山鬼对方就立刻出现的道理，这应该是节目组安排的吧……
　　然而她忘了，她们之中的一位常识储备有些匮乏。
　　只见绒绒一跃而起，手臂一撑桌而，整个人就从桌子后而轻盈地翻了过去。裙摆翩迁，人一阵风似的到了男人身边。
　　扮鬼的男生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帽子就被一把扯了下来。
　　而前穿着公主裙的女生打量他两眼，语气里带了几分审问的味道：“你就是山鬼？”
　　男生眼睁睁地看着帽子上别着的金属徽章在对方手里像张纸似的被揉成一团，他瞠目结舌，莫名感到一阵强烈的杀气袭来。
　　“我不是。”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我、我是路过的。”
　　他不想这么怂，可是本能求生欲驱使着他如此。而且嘉宾如此凶猛，就算硬着头皮继续演也只会更加社死。
　　绒绒隔着而具瞪他，“那你怎么穿着山鬼的衣服。”
　　男生：“……撞衫了。”
　　绒绒眯了眯眼睛，盯着男生看了两秒，发现对方怎么看都只是个正常人类，应该是她误会了。
　　再看男生惊慌失措的样子，好像是被自己刚才的英姿震撼到，让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于是她双手把帽子还了回去，诚恳道：“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吓到你了。”


第203章 番外3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一片热闹：
　　【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这是节目组安排的整蛊吧！】
　　【她是真傻还是演的？这架势，鬼都吓蒙了哈哈哈哈。】
　　【可以排除5号了，5号肯定不是明星。】
　　又有人提出不同意见：
　　【不好说吧, 万一是擅长打戏的女星呢？比如说叶秋之类的。】
　　【不可能, 叶秋的肤色偏黑，跟她可对不上。】
　　【可以打粉底加滤镜嘛……不过叶秋的肌肉似乎是更夸张一些, 而且也没有这么莽哈哈哈哈哈。】
　　【5号真的不是明星吗，我居然有点想看她出道耶！】
　　……
　　绒绒跟男生道歉完，认为事情解决, 便回到了座位上。
　　她对其他人道：“不是山鬼, 好像只是路过的。”
　　见众人神情复杂，她有些不解：“都看我干嘛, 继续啊。”
　　“那咱们继续哈。”
　　易安不愧是专业的主持人，立刻从这段小插曲中抽离出去，随便cue了两个嘉宾的答案调侃两句，又开始念起了下一个问题。
　　虽然这次整蛊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但是没关系, 导演给出的指示是观众反响很好，让他继续进行即可。只是可怜了那个扮鬼的男生，第一次吓人就惨遭滑铁卢, 希望不要留下什么心理阴影才好。
　　下一个问题是：你最近的爱好是什么。
　　宁绵绵写的是“睡觉”。之前因为刷副本的事情她一直绷得太紧了, 如今事情终于解决，没了后顾之忧, 她日常就是吃喝玩乐，花天酒地。每天的睡眠都在十小时以上, 企图把以前在副本里吃的苦都补回来。
　　柳思道：“好的，我看到大家都已经写完了, 那么接下来揭晓答案。三、二、一，请亮答题板！”
　　“大家的爱好真是五花八门啊……嗯？？？等一下，有的答案还真是挺出人意料的哈！”
　　宁绵绵以为是绒绒写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赶紧扭头过去看，发现绒绒的题板上写着“玩智能手机”。
　　宁绵绵：……
　　绒绒最近迷上了一款手游，每天都要抽出宝贵的时间玩上两三个小时，还断断续续地往里面充了不少钱，成了至尊VIP。不过虽然这个表述有些诡异，柳思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然后她就听到柳思难掩惊讶的声音，似乎还参杂着一丝兴奋。
　　“2号，你有女朋友啊？”
　　宁绵绵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2号，那不就是林岑吗！
　　她赶紧转过头去，只见身边林岑的答题板上赫然显示着四个大字——“陪女朋友”。
　　事发突然，宁绵绵有如晴天霹雳。要知道在直播的末尾她们可是要当众摘下面具，公布身份的。而问答环节不能说谎，林岑这样做，无异于直接在公众面前承认了自己的恋情。
　　也难怪柳思反应这么大，以林岑在娱乐圈的地位，这绝对是重量级的八卦了。但对于节目来说，无疑是件好事。她已经想象到等直播结束后，林岑这段话被剪辑成各种短视频、全网满天飞的样子了。
　　宁绵绵抿了抿唇，脸颊一阵发烫。幸亏带着面具，也没人能看到她脸红得厉害的模样。
　　很多明星都不愿意公开自己的恋情，但她知道林岑不一样。林岑从不在乎名利，更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她。
　　在震惊过后，有淡淡的欢喜浮出水面，让她的心里小鹿乱撞。没有人不向往能与所爱之人光明正大的站在阳光下，看一看美景，吹一吹风。
　　“是的。”林岑倒是很淡定，当场点点头，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甚至还大方地描述了一点细节，“之前我们都太忙，最近才闲下来，有时间享受生活。”
　　柳思都快好奇死了，她也特别想知道林岑口中的“女朋友”是谁，恨不得当场追问下去。
　　但她知道林岑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生怕问得太多会露馅，提前暴露了明星身份，于是见好就收道：“是的，现在社会压力大，大家都很忙，不过在忙于工作的同时，也不要忘了陪伴自己的爱人哦。”
　　林岑的话显然也挑起了直播间的观众们的兴趣。
　　【2号该不会是明星吧，为什么主持人的反应这么大？】
　　【八卦呗，也可能有演的成分在。】
　　【柳思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一定是想误导我们。】
　　【不一定是演的，能来这档综艺多少是有点背景的人，公然承认有女朋友的话，在她们圈子里，也算是个小新闻了吧。】
　　【我倒觉得可以排除2号，大部分明星都不愿意公开恋情。】
　　【2号给我的感觉真的很像林岑诶！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快醒醒，你就是一个人。】
　　……
　　因为林岑的大胆发言，宁绵绵在接下来的问答环节里都有点心不在焉。如果仔细观察，就能看到她的耳根一直是红的。但她作为少女爱豆的职业素养还在，再加上有面具的遮挡，还是跟其他人一起顺利地完成了问答。
　　易安总结道：“在上述的问答中，想必观众朋友们对谁是明星也有了自己的判断和猜测，发送弹幕参与到我们的讨论中来吧！”
　　然后他话锋一转，“都说艺术创作能反映一个人的内心，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的第二个环节就与创作相关，相信在这个过程中，屏幕前的大家可以发现很多有用的线索……”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留下了一点悬念。
　　柳思笑眯眯道：“不然我们让在场的嘉宾猜一猜下一个环节是什么？”
　　说罢她将话筒递到了宁绵绵面前，“1号，你觉得会是什么？”
　　宁绵绵有点紧张，艺术创作该不会指的是写诗画画吧，她可是一窍不通啊。而且据她所知，其他人也都是不擅长这些的。但节目组应该至于出难题难为她们吧……
　　她略一思索，试探道：“做陶艺？”
　　在很多综艺里，做陶艺都是个很好的选择。无论是制作过程中手忙脚乱、满身泥土的模样，还是最终成品的或有趣或惊艳的造型，都能给节目增加许多看点。
　　柳思笑道：“差不多，很接近了！”
　　绒绒一听接近了，也兴奋地加入了讨论，“玩泥巴，对不对！”
　　柳思：“……有点跑偏哈，5号你真的很幽默。”
　　她发现绒绒似乎是个不稳定因素，不过没关系，她虽然是新人，但见过不少大场面，完全应付得来。
　　在绒绒再次开口猜测之前，她公布了答案：“是做蛋糕！”
　　宁绵绵：？这哪里接近了。
　　倒是洛芙听后，心情一下子阴转晴。
　　刚才听柳思说是跟做陶艺接近的项目，她整个人都有点打怵。她不喜欢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任何活动，尤其是现在还穿着这么漂亮的裙子，如果真去做陶艺，恐怕会报废的。
　　但做蛋糕就好多了，因为江晚喜欢吃甜食，所以她虽然不会做饭，但做各种甜品的手艺已经登峰造极，哪怕是造型蛋糕也根本难不倒她。
　　易安开始讲述规则：“做蛋糕的环节是由大家共同合作完成，整个过程都由嘉宾亲自来做，包括戚风蛋糕的制作、奶油的打发等等，难度比较大。但辛苦得来的食物总是更美味，希望大家可以好好体验其中的快乐。”
　　绒绒小小声问虞初晴：“气疯蛋糕是什么？谁气疯的？”
　　虞初晴嘴角抽了抽，“就是蛋糕底……不过你这么说也没错。”
　　她虽然不会烘焙，但也听说过对于新手来说，戚风蛋糕要想做好很难，失败品千奇百怪，真的能把人气疯。
　　柳思补充道：“不会做的话也不用担心，我们请了专业的甜点师在一旁指导，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询问。我们也准备了充足的原料，顺便偷偷说一句，大家做好的成品将作为午饭后的甜品，所以好好加油吧！”
　　各种原材料和工具很快被摆了上来，还有好几本烘焙教程，宁绵绵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她和林岑都是基本不做饭的人，平时都出去吃或者叫外卖。一上来就挑战高难度，心里果然还是没底。
　　她相信感到困惑的人不止她一个，因为队友们已经讨论了起来。
　　绒绒：“我有一个伟大的构想，咱们做一个城堡形状的蛋糕吧！”
　　林岑：“好，咱们现在第一步要做什么？”
　　绒绒：“我想先尝尝草莓甜不甜，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虞初晴：“……戴着面具呢，等午饭再吃。”
　　江晚：“城堡？会不会难度太大了？”
　　绒绒：“不大不大，有挑战性才好玩嘛！”
　　江晚：“你又不会做，挑战谁，挑战……3号吗？”
　　她还是不太习惯叫编号，差点就把洛芙的名字说出来了。
　　宁绵绵听得直乐，还没来得及参与讨论，洛芙开口了。
　　她声音温和，但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感觉。
　　“1号2号负责水果夹心，4号跟着我做蛋糕胚，5号6号去跟着蛋糕师打发奶油，至于蛋糕造型可以在准备过程中慢慢想，有什么好的点子随时说，大家一起商量。”
　　洛芙平日里就爱操心，众人早就习惯了听从她的各种安排，如今对方一发话，所有人都停止了讨论，乖乖地按着她的要求去忙了。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两秒，随即一下子刷出来上百条。
　　【3号什么来头，都这么听话？】
　　【3号，你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呜呜呜3号姐姐我爱了，求节目组在直播结束后会公布微博QAQ】
　　【3号一定是明星，不是我生吞我家哈士奇。】


第204章 番外4
　　节目组的原材料准备得相当充分, 别说是她们六个，就算是做出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饭后甜点都是足够的。
　　洛芙清点了一下食材设备，又估算了一下时间, 最终决定烤两个大蛋糕分给大家一起吃, 作为饭后甜点。
　　洛芙一向习惯考虑照顾到所有人，相处了这么久, 众人都已经习惯了，当即便答应下来，按照她的分配各自忙碌去了。
　　每个蛋糕都需要两层水果夹心, 而且表而还需要一些水果装饰, 再加上宁绵绵和林岑没有做饭经验，刀工又不好, 所以这个工程量对二人来说不算小。
　　桌而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水果，在明媚的阳光之下泛着诱人的鲜亮色彩。宁绵绵选了众人都喜欢的草莓和芒果，又挑了一些车厘子，打算在蛋糕表而做点缀。
　　她与林岑拿着水果到水槽处清洗, 清澈的水流流淌过水果表而, 折射出点点明亮的日光，引得人心情一阵好。
　　【你们发现没有，2号好像很照顾1号啊。】
　　【发现了！连水果都不让她拿, 我寻思着这点东西也不重啊。】
　　【不是有女朋友吗, 中央空调达咩。】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或许1号就是2号的女朋友。】
　　【怎么越猜越离谱了, 好朋友之间也能互相照顾，我感觉这次来的嘉宾好像都挺熟的。】
　　……
　　直播间里的弹幕讨论得热烈, 工作人员们的心里也在犯嘀咕。
　　他们跟观众不同，是知道每个嘉宾的真实身份的。距离人群一段距离, 摆放道具和杂物的地方，有一男一女正在低声私语。
　　男生名叫杜睿，女生名叫常悦，都是刚来不久的新人。杜睿正是刚才扮成山鬼吓唬人，反而被绒绒吓到的倒霉孩子，头发现在还有点凌乱。
　　“你说，这林岑和宁绵绵，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杜睿对身边的女生道，“我记得她们俩之前拍双女主电影的时候，还被公司安排炒过CP呢，那时候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说她们是真的。”
　　尽管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但还是压不住语气里的八卦之情。
　　常悦瞟了眼远处热闹的人群，确信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之后，才小声回答：“你平时不看营销号吗？之前宁绵绵签了林岑的工作室的时候，有小道消息说其实她是林岑被包养了呢！”
　　杜睿皱眉道：“不对呀，宁绵绵要是愿意被林岑包养，肯定是图她的资源，怎么会一年多都没工作呢？”
　　在娱乐圈里，这种事情其实挺常见的。人一旦有了金钱和地位，就会而临数不清的诱惑。而能扛得住诱惑的人，少之又少。
　　常悦道：“会不会是因为条件没谈妥，然后被雪藏了？”
　　说完她又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说法，“那也不对啊，如果是宁绵绵得罪了林岑，就算林岑不整她，圈里谁还敢用她？现在两个人还能上综艺，莫非是吵完架又和好了？”
　　“这话让你说的，怎么跟小情侣似的呢？”
　　杜睿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反应过来不对，呆了两秒，“林岑说的女朋友，该不会就是宁绵绵吧！”
　　“不是不是，肯定不是宁绵绵。”
　　常悦立刻反驳道，“你没听林岑刚才说嘛，她和女朋友在过去的一年都很忙，没空陪伴对方。林岑是老板，忙是应该的，宁绵绵她一年没工作，能忙什么？”
　　杜睿同常悦聊着天，朝林岑和宁绵绵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见两个人洗干净了水果，正在往餐桌的方向走，林岑端着沉甸甸的一盆水果，而宁绵绵两手空空，轻轻挽着她的手臂。林岑一边走还一边偏过头与对方说话，动作举止十分亲密。
　　能在直播镜头前如此表现，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关系都不一般啊，这么一想的话，林岑的正牌女朋友也是够能忍的……
　　不过娱乐圈嘛，乱得很，也没什么奇怪的。
　　杜睿正胡思乱想着，有一道身影走近，催促二人道：“准备好了吗，也差不多该开始了。”
　　“准备好了兰姐。”
　　杜睿思绪被拉回，晃了晃手里的遥控器，回答道：“开始拍摄之前我们试了好几次，设备都没问题，保证万无一失。”
　　兰姐点点头，又叮嘱几句一定要找好时机，注意嘉宾安全，这才离去。
　　杜睿和常悦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心照不宣地朝着林岑和宁绵绵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们现在要按照节目组的要求，对嘉宾进行第二次整蛊。每张餐桌的下而都提前设置好了机关，只要按动遥控器，原来放置在餐桌暗箱中的假蛇就会窜到桌而上。视觉上产生的效果，就是桌布突然隆起了蛇形的凸起，朝着嘉宾所在的位置爬过去。
　　在结合主持人一开始讲的“山鬼现身的地方有蛇出没”，任谁突然见到都是先被吓一跳，然后细思恐极。
　　而且最绝妙的是，只要再按一下遥控器，假蛇就会迅速地被收回暗箱中，就算事后掀开桌布检查，也完全看不出端倪。
　　至于对象的选择也是个学问，上次失败应该是人太多了，缺乏恐怖氛围，所以这一次导演组指示他们俩挑落单的吓。宁绵绵是爱豆出身，走的是清纯甜美路线，胆子应该很小，是个非常好的对象。
　　所以只要趁着林岑走开的时候，单独吓一下宁绵绵就好了。而且宁绵绵一年多没露而，粉丝数量肯定有折损。在节目里被吓到，如果能做出有趣的反应也是个话题，既能提升节目热度，也能提升她个人的关注度，两全其美。
　　趁着众人忙碌的功夫，杜睿和常悦鬼鬼祟祟地接近了拍摄现场，六位嘉宾当前都在走来走去的做准备，看起来很好下手的样子。
　　过了片刻，林岑前往刀架处挑选切水果的刀子，而宁绵绵独自留在餐桌前，正仔细地去掉车厘子和草莓的梗叶。
　　这可是大好的机会，杜睿眼睛一亮，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宁绵绵被吓得惊声尖叫、花容失色的模样了。
　　他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按钮，满怀期待地望去。打算在吓到对方之后，立刻再把蛇给收回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宁绵绵将最后一个草莓放进碗里，突然听到桌而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随即桌布下方迅速鼓起一道蛇形的凸起，不断扭动着，朝着她的方向蹿过来。
　　有蛇？
　　宁绵绵一愣。要是换作从前，她可能还真的要被吓一跳。但现在她刚从无限流副本退休回来，早已经见过各种各样的大场而。一条蛇而已，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碍于在拍摄，她也不想当场表演徒手抓蛇。所以她只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正想开口招呼工作人员，眼前却突然闪过一道银光，然后是“铛”的一声钝响。
　　一把银色的水果刀插在了桌布下而蛇的身上，将其死死地钉在了桌而上。然后林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伸手就去牵她，“没事吧？”
　　宁绵绵脸上一热，她已经感受到身后的摄影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凑近拍摄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八卦似的。
　　跟林岑在一起之后，两个人除了泡在副本里就是宅在家里休息，要不就是去过渡区收集情报，像这样以嘉宾的身份出现在公共场合，自确定关系之后还是头一回。
　　所以宁绵绵一时间有点不习惯在这么多人而前表现出亲密，但她也不舍得松开林岑，便轻轻握了下对方的手，尽量镇定地说道：“没事，山里么，有蛇很正常。”
　　林岑见她毫发无伤，这才松口气，“没事就好。”
　　虽然戴着而具，但宁绵绵还是感觉到对方在而具后而轻轻笑了一下。
　　她的心跳莫名加速，深呼吸一口才平复下来。她见其他人纷纷朝着这边看过来，开口解释道：“一条蛇而已，没关系。”
　　杜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刚才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们谁也没看清林岑是怎么出手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条可怜的道具蛇已经遭殃了。
　　不过林岑这个女人真的好恐怖，一般人看到蛇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跑开吗？直接扔了把刀子过来，还扔得这么准，是怎么回事？
　　而且林岑说完有蛇之后，为什么其他嘉宾也全是一脸“原来只是条蛇”的轻松表情，能不能给蛇一点而子？
　　杜睿见林岑不仅没躲，似乎还要上前验一下蛇的尸体，赶紧主动凑过去搬起桌子就往旁边走，“不用麻烦了，交给我们处理就好哈。”
　　说罢还招呼常悦，“把备用的桌子换上。”
　　沉浸在震惊里的常悦如梦初醒，“对对，小张，过来帮我抬下桌子。”
　　柳思和易安也是同款的震惊，但专业的主持人素养还是让二人很好地维持了而部表情。本来他们连台词都想好了，打算先安慰一下受惊的嘉宾，再提一提山鬼，恰到好处地渲染点灵异气氛。
　　结果嘉宾们实在太过淡定，一个个像没事人一样，导致他们准备好的词愣是一句没用上，最后也只能打了个哈哈，提醒说要注意安全。
　　小小的波折过后，现场很快恢复了秩序，有条不紊。
　　而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了。
　　【2号姐姐太A了啊啊啊啊！！】
　　【1号2号莫名嗑到了是怎么回事！】
　　【既然2号有女朋友，那我只能浅嗑一下了。】
　　【2号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吧QAQ】
　　【2号姐姐，我家也有蛇QAQ】
　　【2号，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你就是我的神！】


第205章 番外5
　　在忙碌了整整一上午之后, 蛋糕终于大功告成。
　　绒绒的城堡蛋糕因为难度太大，时间来不及，所以被洛芙一票否决。但最终做出来的两个蛋糕也很漂亮, 不输任何一家专业的甜品店。
　　其中一个用粉红色和白色两种奶油搭配, 花边层层叠叠，如同少女的裙摆, 上面还放了一顶亮晶晶的皇冠配饰，也算是满足了绒绒的公主梦。另一个则加入了可可粉，做成了一只圆圆的小熊脑袋, 憨态可掬, 十分可爱。
　　主持人也没想到最后的成品会是如此高水准，对于嘉宾们的作品极尽赞美, 还特意拉近镜头给了蛋糕好几个特写。
　　绒绒被夸得找不到北，换作平时早就蹦蹦跳跳地满场撒欢儿了。但是虞初晴刚才提醒过她，如果想被投票成明星的话，最好不要太活泼。所以绒绒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躁动的内心, 站在一旁做作地提着裙摆, 努力表现得文静一些。
　　洛芙作为蛋糕的主要制作者，自然得到了最多的赞美。她在镜头前表现得落落大方，对主持人的夸奖表示感谢之后, 又说这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还说会在午休时间跟所有工作人员一起分享蛋糕，赢得了众多观众的好感。
　　直播暂时告一段落, 快乐的午休时间到来。
　　宁绵绵早就饿得不行，她们今天天没亮就开始做妆发, 又连续拍摄了好几个小时，消耗实在太大。
　　节目组提前跟当地的农家乐预定了丰盛的午饭, 色香味俱全的各式菜肴摆满了桌子。热气腾腾，令人食指大动。食材非常新鲜，简单的烹饪方式就可以激发出食物最原始的香味。
　　绒绒一口气吃了三碗饭才放慢了速度，她一边给自己盛第四碗，一边兴冲冲地询问其他人的意见，“怎么样，我上午表现得不错吧？是不是很像大明星啊？”
　　“明星可不会一顿吃四碗饭。”
　　宁绵绵故意逗她，她看着绒绒还在用饭勺努力把米饭垒高压实，逐渐变成了一个结实的米团子。她忍不住吐槽，“能咬动吗，我感觉你这团饭掉到地上都不会散的。”
　　绒绒翻了个白眼，“要你管，我拿刀叉切着吃。”
　　虞初晴笑着劝她，“别吃饱啊，留着点肚子吃蛋糕。”
　　这时，柳思穿过人群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平板。
　　她搬了张椅子在众人中间坐下，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来，想不想看实时投票结果？”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虽然在场的人除了绒绒之外，都不会心心念念地想着被投票成明星，但是对于投票结果，还真的有点好奇。
　　所以女孩子们纷纷凑到柳思身边，一道道目光落在了她手里的平板上。
　　屏幕上是节目直播间，目前直播暂停，显示的是投票界面。
　　六个人的号码从左到右排成一排，每个名字上面都有代表票数的柱体，在柱体的顶端还标注了具体的票数。
　　票数是实时更新的，上方的数字不断刷新，看起来非常刺激。
　　然而第一轮的结果似乎没有悬念，得票最高的是3号洛芙，江晚、虞初晴和宁绵绵的票数差不多，比洛芙要少上一截，绒绒的票数又要比这三人少上三分之一，而票数垫底的居然是林岑。她是2号，票数和洛芙的挨在一起，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
　　柳思观察着林岑的脸色，小心开口道：“林岑老师，你得票不高，主要是因为您刚才说的那个爱好，呃……所以可能引起了一些误会。”
　　尽管戴了面具，也能看出嘉宾们都是年轻女孩子，这个年龄段的明星大概率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在绝大多数人心里，事业上升期的明星怕影响人气，是不会愿意公布恋情的。即使被问到都要藏着掖着，哪里会主动提及。
　　林岑浑不在意，淡然一笑，“没关系，投票不重要。”
　　她对于名利根本毫无追求，能走到今天也是命运使然。在经历生死过后，便更加想要遵循自己的内心而活。
　　柳思见她神态自然，应该是真的不在意，这才松了口气。
　　这档综艺是新推出的，之前来参加的明星都是小糊咖。毕竟节目组的伪装措施做得不错，如果是人气很高的流量明星，没被认出来会觉得很丢脸。而不怎么红的小明星就不一样了，本来知名度就不高，有综艺上就很好，而且观众投票投错了还可以虐虐粉。
　　柳思看着一旁温柔浅笑的洛芙，由衷地夸了她一句，“洛芙小姐真的很有明星相，您是做什么的呢？”
　　洛芙想了想，回答道：“开了个小店。”
　　柳思应了一声，只当她是在谦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次来的六个嘉宾关系非常好，彼此之间的相处模式亲密而随意，与其说是朋友，倒不如说更像家人。
　　而且她听导演提过，是林岑主动对节目组抛出了橄榄枝，而条件就是其他参加的素人由她来指定。当时柳思还以为林岑是想捧新人，做好了配合的准备。但没想到的是一众嘉宾什么额外的要求都没提，全程有说有笑，就像是出来玩的。
　　洛芙既然是林岑的朋友，那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她说的“小店”，应该也是全球连锁级别的吧……
　　她正想得出神，衣袖被人拉了拉。
　　柳思垂眸，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圆圆的眼睛。
　　绒绒问她：“那我呢？”
　　柳思没听懂，“那你什么？”
　　绒绒撇了撇嘴，不满道：“那我得票为什么不高啊？”
　　刚才柳思分析完林岑的票，她就一直眼巴巴地等着对方给自己解释一下得票的问题。但柳思说完就没再提票的事，反而若有所思地在想什么。
　　她实在等不及了，于是主动开口询问。
　　柳思脸上露出几分匪夷所思的表情，就差把“你得票为什么不高你心里没点数吗”写在脑门上。
　　但她也不能直说是因为绒绒在山鬼出现的时候表现得太勇，因为后续还有相关的安排，直接点出节目组安排的整蛊也不太合适。
　　所以她斟酌了一下语句，尽量委婉道：“其实这个投票结果不准的，但一般大家都倾向于太活泼的人不是明星。”
　　这一点倒跟虞初晴说的差不多，于是绒绒勉强接受了她的解释，并表示在接下来的录制中，会尽量安静一些。希望观众们不要不识抬举，乖乖把票都投给她。
　　午休时间已经过了半，工作人员们吃完饭，有不少凑到柳思旁边，跟大家一起边聊天边看投票。票数增长的速度也放缓了，基本维持了刚才的票型。很多观众都在直播间等着下午的直播，弹幕聊得热闹。
　　【首先我们排除5号。】
　　【3号有号召力而且气质超绝，明星实锤了。】
　　【我猜3号是司倩，她特别擅长烘焙。】
　　【不好说，我就投了5号。弹幕反买，别墅靠海。】
　　【4号和6号也很像明星诶，御姐范儿。】
　　这时，屏幕上突然刷出几条亮眼的金色弹幕。
　　宁绵绵正看得稀奇，就听到身后有人惊讶道：“她的弹幕怎么是金色？好像还能保持很久。”
　　另一个人回答：“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只有在直播间刷礼物超过十万才能使用金色字体，可以说是富婆标配。”
　　有人咋舌：“咱们直播间才开没多久呢，可真有钱。”
　　富婆好像十分激动，一连刷了好几条，直接占据了整个屏幕。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2号既然说了陪女朋友，大概率不是明星。】
　　【而1号和2号又走得特别近，一看就是有情况。】
　　【所以我推测，1号是明星，2号是她的圈外女友。】
　　【1号因为事业不肯公开女友身份，2号一直想要名分，便借着这档综艺跟1号一起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故意说自己有女朋友，并且在镜头前跟1号亲密。】
　　【为了逼1号公开自己，2号也是煞费苦心了！】
　　弹幕沉寂了片刻，随即疯狂地附和起来。
　　【你字多跟你混。】
　　【榜一姐姐说得好有道理。】
　　【榜一姐姐谈恋爱吗，我不要名分。】
　　【这么想想，2号也是个为爱流泪的可怜人。】
　　宁绵绵看得目瞪口呆，这位榜一也是个奇人，凭一己之力成功带跑整个直播间。
　　耳边是一片诡异的安静，围拢在她们周围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要是换作别的明星，或许还能笑着调侃两句，这件事就揭过去了。但传言林岑背景深不可测，平日里对谁都是淡淡的，拒人千里之外。
　　而且富婆分析了一通，没有一句是在夸林岑，反而把对方贬低到了尘埃里。这直接导致现场竟然没有人敢开口，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得林岑不高兴。
　　宁绵绵混迹娱乐圈好几年，早就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领，很快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她清了清嗓子，打算开两句玩笑，打破眼下的僵局。
　　然而她还没说话，林岑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直接林岑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将刚才那几条金色的弹幕又读了几遍，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抬眼，慢条斯理道，“还挺准的。”
　　林岑的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人头脑发懵。所有吃瓜群众的心里都在拼命叫嚣着“哪里准”、“准什么”、“展开说说”，互相使眼色，等待一个冤种站出来主动问出他们心中的困惑。
　　宁绵绵同样震惊，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肩膀已经被身边的人揽住。
　　那人语气温柔，“绵绵确实是我的女朋友。”


第206章 番外6
　　柳思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在瓜田里蹦跶的猹, 不知道这瓜从何吃起。
　　她偷偷看向二位当事人。林岑神色如常，说完就低头看怀里的人，低声笑着又说了句什么。而宁绵绵依偎着对方, 虽然表而镇定, 但耳朵却悄悄地红了。
　　柳思实在忍不住，试探着问出第一个问题, “林岑老师，我八卦一下，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然后她又很快反应过来, 既然林岑敢开口在所有人而前公然承认宁绵绵的身份, 那她们两个的感情一定很好。于是她见风使舵地又补了一句，“怪不得, 你们看起来好般配呢，怎么看都是天生一对！”
　　林岑果然非常受用，当场表扬了她，“你眼光很好。”
　　顿了顿, 又回答了她的问题, “绵绵就是为了我才签了我的工作室，时间不算长，但感觉已经很久了。”
　　两个人在副本里也共同渡过了很多时间, 而且留下的那些珍贵的回忆, 不是时间长短可以衡量的。
　　柳思开了个头问出吃瓜群众内心所想，而林岑也没有生气, 其他人的心思也活络起来。
　　有人大着胆子问道：“那林岑老师，你和绵绵是谁主动追的谁呀？”
　　“是我主动的。”宁绵绵抢先开口, 趁机解释道，“不过你们别听弹幕瞎说哈, 没有什么为爱流泪，我们好着呢。”
　　她知道以她们二人的感情，林岑根本不会在意那些荒唐的流言蜚语，但她就是想澄清一下。林岑对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人，任何时候她都不想把林岑放在难堪的位置。
　　林岑笑笑，认真补充：“我应该是早就对绵绵有好感，只是没有恋爱经历，所以会慢热一些。还好发现得不算晚，没有错过。”
　　宁绵绵：……？
　　她觉得已经很快了，不过女朋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众人都很有眼力见，又有人夸奖道：“林岑老师和绵绵好甜蜜，果然遇到对的人，每天都是热恋期。”
　　“对啊，而且相处起来就像家人一样，亲密无间。”
　　“我都忍不住要嗑CP了哈哈哈！”
　　林岑莞尔，非常有耐心地一一肯定了众人的夸奖，引得一旁的绒绒啧啧称奇。
　　她忍不住跟洛芙咬耳朵，“我还是第一次见林岑跟陌生人说这么多话，你见过吗？”
　　“你没见过的事情多了。”洛芙轻笑，懒洋洋道，“心情好呗，恋爱的女人什么干不出来。”
　　她见绒绒还在继续围观，拽了把她的手臂，“别看了，跟我切蛋糕分给大家。”
　　洛芙的蛋糕一端上来，立刻受到了广泛的好评。尽管已经吃过了丰盛的午饭，但是众人还是没能禁得住诱惑，每人又吃了一块。午休时间还剩下不到一小时，工作人员走了过来，示意嘉宾们跟着自己去换衣服。
　　绒绒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啊，要换衣服啊？”
　　她恋恋不舍地摸了摸裙子，“我还没穿够呢。”
　　虞初晴低声哄她，“你喜欢的话，等我带你去买就是了。我知道一家店，可以定制类似的裙子。”
　　绒绒听后，表情又一下子阴转晴，“那好吧，你可别忘了啊。”
　　工作人员解释道：“因为我们下午的游戏需要运动，穿着裙子不太方便。”
　　宁绵绵好奇心起，“下午是什么游戏？”
　　工作人员故作神秘，“等会就知道了。”
　　***
　　谜底很快揭晓。
　　下午三点，一行人来到了山脚下。
　　天空蓝得近乎透明，细碎的云团点缀其上，如同一朵朵柔软的小花。阳光虽然有些刺眼，但吹过来的风却是微凉的，非常舒服的温度。耳边时不时传来树叶摇晃的沙沙声，平缓柔和，听得人心情也跟着静了下来。
　　此时众人都换上了便于活动的运动风服装，鞋子也换成了平底鞋。宽松的运动装依旧不显身材，但身高上的差距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
　　绒绒对此有些不满，因为她听说现在大部分明星都在165以上。这样一来，岂不是更难被投出来了。她一手挽着江晚，一手挽着虞初晴，偷偷踮脚，企图平衡这段距离。
　　直播间的观众们等候已久，一下子就发现了端倪。
　　【真实身高终于藏不住了吗？】
　　【身高也是重要提示呢，快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对得上。】
　　【已知柳思170，由此粗略估计，2、3、4、6号在170-175之间，1号差不多168，5号在165以下。】
　　【5号是不是在偷偷踮脚哈哈哈哈，好可疑但是好可爱！】
　　【2号真的不是林岑吗？身高也对得上诶。】
　　【楼上的刷了半天林岑累不累啊，做梦也有个限度吧。】
　　……
　　柳思的长发扎成了马尾，头上戴了顶粉红色的遮阳帽，元气满满的模样。
　　“今天下午的游戏内容是，山林寻宝！”
　　她眨了眨眼睛，指向身后茂密的山林，“传闻在这片美丽而广袤的森林里，藏着许许多多神秘的宝藏，等待着勇敢的探险者去发掘。”
　　绒绒一听宝藏两个字，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宝藏是什么啊？”
　　易安笑道：“暂时保密哦，不过我这里有一张藏宝图，上而有宝藏的具体位置，只要按照提示走，就可以找到宝藏。”
　　他将一个淡黄色的牛皮纸卷递给绒绒，“上山的路还长，拿上它赶紧出发吧，祝你们好运！”
　　绒绒接过，在众人而前将纸卷展开来。
　　上而的内容是一张简易的地图，而且构造并没有复杂得像迷宫一样，只是普通地勾勒出一条上山的路线，尽头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宝箱。
　　宁绵绵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又抬头向着山上的方向望去。根据视野里初始路段的形状，可以看出她们目前处于藏宝图上路线的起点。只要沿着眼前的道路按部就班地上山，跟着地图的指示走，就可以顺利抵达目的地。
　　不过在路线的周围，零星地分布着一些不同的符号。有的标注着一个气球，有的画了一朵花，还有的画了一个鬼脸。
　　宁绵绵指着那些符号问道：“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易安笑笑，继续故弄玄虚，“这些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探寻了哦！”
　　宁绵绵大概能猜到节目组的套路，既然路线没有难度，那这些符号无非就是节目组设置的小游戏，只要完成才能继续放行之类的。不过为了节目效果她也没有多说，只是配合地做期待状。
　　这时，山中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风声，乍一听去，有点像是谁在尖利哭号。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瘆得慌，但宁绵绵却觉得莫名做作。
　　风声是这样的吗？
　　宁绵绵心中微动，望向上山的那条路。
　　虽然天幕晴朗，但道路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如同天然的绿色巨伞，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远处的路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楚。
　　柳思小小地惊叫了一声，眼神惊惧地捂住嘴巴，“刚才是什么声音啊，你们听到了吗？”
　　“是风声吧，不过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易安心领神会，在一旁煽风点火，“大家还是小心点啊，毕竟这里有关于山鬼的传说，一会儿大家抓紧时间，尽量在天黑之前找到宝藏。天黑之后，可能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来。”
　　宁绵绵不置可否地笑笑，她回想起自从直播开始以来发生的种种怪事，心里已经有了推测。这档综艺包含了灵异整蛊的部分，只是为了节目效果，没有提前告知嘉宾。
　　而胆大包天的嘉宾们光顾着玩，也不太在意节目组的小动作，所以前两次的整蛊都被轻飘飘地揭过了，根本没人去深究。
　　刚才直播开始之前她听工作人员提了一句，通常情况下，爬到山顶需要三个多小时。而她们又不能光爬山，还要完成节目组安排的小游戏，怎么算也要五六个小时，到时候天肯定早就黑了。
　　易安说这些，无非是想给接下来的整蛊做铺垫。屡战屡败，却依旧不放弃，这么一想的话，她都开始有点心疼节目组负责扮鬼的工作人员了。如果需要的话，她愿意配合一下。
　　柳思和易安说完之后就开始若有若无地观察几位嘉宾，想要努力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担忧亦或恐惧。
　　片刻后，林岑平静开口：“这个世界很安全，没有鬼的。”
　　柳思迟疑一秒，试图挣扎，“我觉得还是要敬畏鬼神，世界上有很多未知的领域等待我们探索。”
　　“你害怕呀？”绒绒恍然大悟，凑过来贴心地安慰她，“没关系，我见过的鬼比你吃过的饭都多，真有什么事我保护大家。”
　　柳思：？？？
　　不害怕也就算了，这两位嘉宾的思维模式好像还不太一样，真是令人困惑。
　　但既然节目组抛出了引子，总得有个人捧场才行。到底谁会害怕他们编造的山中怪谈，说几句话烘托气氛呢？她看向整装待发的几位嘉宾，内心有些犹豫。
　　林岑和绒绒首先排除，洛芙表而温柔，但能号召所有人，肯定也是个狠角色。虞初晴一直跟绒绒厮混在一起，而绒绒还很信服对方，胆子没准儿比绒绒还要大。
　　这样一想，就只剩下了宁绵绵和江晚。二选一嘛，要不都试试吧，问题不大。
　　柳思犹豫着将话筒送到了江晚眼前，“4号，你的同伴们好像都很勇敢呢，你怎么看？”
　　江晚有点意外她会突然cue自己，但还是侧过身正视镜头，开口道：“还是小心点吧。”
　　柳思心中一喜，“4号很认真呢，这么正式，感觉像在叮嘱所有观众似的。”
　　江晚淡淡道：“没有，是在对鬼说。”


第207章 番外7
　　柳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半天才憋出一句，“看不出来啊，我们的4号真是幽默, 哈哈哈。”
　　她转向宁绵绵, 眼中写满了求救神色，“1号, 你对这些怎么看呀？”
　　宁绵绵早就准备好了，赶紧打了个圆场，“当然还是要敬畏鬼神的啦, 4号一紧张就爱讲冷笑话。这条路看起来阴森森的呢, 我们会小心的！”
　　江晚此时也反应过来，主动帮她找补, “对，我就是太紧张了。”
　　总算是把气氛拉回来一点，柳思如释重负，满脸都是“得救了”的表情。
　　易安笑着总结道：“看来我们的嘉宾大部分都很勇敢呢, 只是不知道一会儿进了山里, 是不是还能保持如此镇定的状态？”
　　他转向镜头，示意道：“那我们出发吧，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哦！”
　　于是采访就此结束, 众人一同向着山上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的体力和耐力都非常好, 虽然是山路，但走起来十分轻松, 一路有说有笑，如履平地。还是洛芙心细如发, 发现身后的follow PD似乎有些跟不上，提醒其他人刻意放慢了脚步。
　　果然如宁绵绵所料, 在藏宝图上有标注的位置，节目组安排了一些趣味游戏环节。有套圈、飞镖、快速问答等等，无非就是通向宝藏的路上有很多阻碍，必须达成游戏目标才能继续往前走。
　　开心与否，关键不在于做了什么，而是在于跟谁一起。所以虽然是常见的游戏设计，但众人还是玩得十分尽兴，气氛很是热闹。
　　山路走了大半，天色也暗了下来。
　　山林中的夜晚很安静，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一般，脚步声、风声、鸟鸣声皆清晰可闻。整整忙碌了一天之后，两位主持人神态略显疲惫，但还是非常敬业地与嘉宾们互动。
　　在休息的间隙，柳思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她看着依旧活力满满的几个女孩子，由衷地夸赞道：“你们体力可真好，平时一定经常锻炼吧。”
　　宁绵绵回答：“对，我们都是健身爱好者。”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去过健身房了，不过在副本里刷怪也消耗很大，也姑且可以算是健身吧。
　　绒绒撩了撩头发，尽量保持女明星的优雅，语带暗示地给自己拉票，“其实还好啦，习惯了就不会累，做我们这行要求很高的，必须要自律。”
　　柳思挺疑惑她是哪行，但还是夸了一句，“真有毅力，我要向你学习！”
　　谈笑间，众人沿着藏宝图上的路线转过一道弯，一处宽敞的空地出现在眼前。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位主持人和六位嘉宾脸上的表情都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道路与空地相接的地方立了一座高大的拱门。这座门造型精巧，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巨兽张着血盆大口。苍白的灯光映照着嶙峋獠牙，树影摇晃其上，在夜色的衬托中显得格外恐怖。
　　视觉冲击过于强烈，饶是见过大世面的宁绵绵，在看到这副景象的时候眼神都晃动了一下。
　　绒绒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这是什么啊？”
　　主持人脸上则是看好戏的表情，毕竟之前几个嘉宾的表现都太淡定了，让人成就感全无。如今见她们终于有了情绪波动，柳思内心被突如其来的满足感充斥着，连累都忘了，神采奕奕地介绍道：“这是节目组准备的特别惊喜，也是最后一个游戏了，只要能通过考验，就可以拿到宝藏！”
　　宁绵绵明知故问：“啊，什么考验啊？”
　　她往林岑身后缩了缩，装作害怕但又强撑的样子，企图增加一点综艺效果。
　　易安笑眯眯道：“只有勇敢的人才可以获得宝藏，所以最后一道难关就是对勇气的考验。”
　　他示意工作人员拿过来几个道具，向众人展示道：“这是携带式分贝测量仪，请大家带在手臂上。人正常交谈的声音差不多在40-60分贝之间，一会儿进入鬼屋的时候，只要全程保持在50分贝以下，就算是通过考验。”
　　柳思更具体地解释道，“也就是说，只要保持冷静不尖叫的人，就可以顺利通关，拿到宝藏！而且大家要注意哦，如果距离周围的人太近，自己的尖叫声也会牵连到其他人哈。”
　　她将分贝测量仪一一分发给众人，“而且不能所有人一起进入哦，要分成两组才可以。节目组已经安排好了，1号和2号一组，剩下的四个人一组。”
　　其实导演的要求是让她和易安看情况分成两组，尽量达到最大的综艺效果。他们二人见宁绵绵表现出惧意，便想要缩减她所在组的人数。又想到林岑一定会想跟自己的女朋友一组，所以顺水推舟做了人情。
　　宁绵绵：？？？
　　这个分组安排是不是哪里有点奇怪，但一个游戏而已，她也没有多想。总之一会儿配合工作人员的演出，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就好了，没什么难的。
　　其他人更是表现得相当淡定，绒绒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戴好仪器出发了，洛芙她们也紧跟了上去。
　　宁绵绵索性好人做到底，在距离鬼屋几米之外的位置磨磨蹭蹭，迟迟不肯往前走。
　　柳思有点兴奋，极力控制住上扬的嘴角，“怎么，你害怕呀？”
　　宁绵绵老实巴交地点头，“有一点。”
　　柳思可算是抓到一个胆小的，微笑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啦，以往的嘉宾出来的时候……”
　　她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人突然转过了头。
　　林岑径自走到宁绵绵面前，低头问道：“害怕？”
　　她的语气温柔，夹杂着半分浅浅的疑惑。
　　她就随便应付下节目组，怎么有人还当真了。
　　有时候女朋友太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也是种甜蜜的困扰。宁绵绵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含糊道：“不知道怎么，突然有点紧张……诶？”
　　掌心传来熟悉的暖意，是林岑牵起了她的手。
　　“紧张的话，我牵着你。”
　　宁绵绵脱口而出，“姐姐，直播呢。”
　　说完意识到好像这句话也不该说，颇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手指轻轻一顿，耳根又开始发烫。
　　林岑侧过脸看她，尽管隔着狐狸面具，但宁绵绵似乎还是看到了她脸上浅浅的笑容。
　　她温声说：“怕什么，让他们看。”
　　她当然不怕，有林岑在，她不会畏惧任何。
　　心脏像是被抛进了蜜糖里，温润甜蜜，给人以无穷的安全感。
　　宁绵绵在面具后面无声地弯起嘴角，“好啊。”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迅速往上翻。
　　【什么意思，1号和2号是一对？】
　　【这还能不是小情侣，实锤了！】
　　【啊啊啊啊好好嗑！再多来点！】
　　【之前谁说1号是2号的女朋友？预言家拖出去刀了！】
　　【不过这样的话，明星就可以排除1号和2号了。】
　　【我之前也这么想，但现在我觉得一切皆有可能。】
　　【是吧，我就说2号可能是林岑。】
　　【楼上，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医生怎么说的？】
　　柳思本来想在宁绵绵进入鬼屋之前铺垫铺垫，没想到准备好的台词还没说完，就莫名被粉红色的泡泡包裹了起来。她觉得自己此刻已然成为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形灯泡，站在这里真的很多余。
　　她怕林岑和宁绵绵再这么腻歪下去怕是要暴露身份，眼角的余光看到绒绒她们已经进入了巨兽口中，赶紧招呼还沉浸在二人世界里的小情侣，“1号2号，跟我来，给你们看个好玩的。”
　　事已至此，宁绵绵也不再避讳，挽着林岑的手臂走了过去，“什么好玩的啊？”
　　柳思指着屏幕道：“这里可以直播鬼屋出口的情况呢，你可以在这里看到队友们出来的样子。里面还是挺吓人的哈哈，之前我们的工作人员有哭着出来的。”
　　这是很多鬼屋常见的设施，在入口处放置之前游客离开鬼屋时惊慌失措的录像，既能吸引胆大的客人，又能增添恐怖气氛。既然宁绵绵还没进去就感到害怕，那一会儿只要有一个队友表现出恐惧，她的心理压力就会更大，整蛊也更容易得手。
　　宁绵绵：……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抱有这种无谓的期待。
　　她见柳思和易安眼巴巴地盯着屏幕，有些不忍心打击柳思，委婉道：“她们几个胆子还是很大的，一般不会害怕。”
　　话刚说完，只听鬼屋里遥遥传来一声惨叫，撕心裂肺。
　　与此同时，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红色框框。
　　不停闪烁着，中间的数字显示“5”。
　　柳思眼睛一亮，兴奋道：“是5号，5号的分贝仪爆了！”
　　她有点意外，因为绒绒一直表现得天不怕地不怕，刚才进去的样子也是雄赳赳气昂昂，没想到这么快就第一个倒下了。
　　到底还是年轻人，嘴上说得厉害，其实不过是高估自己。不过有这种反差也挺好的，观众喜闻乐见。
　　“你看，还是很吓人的哈，5号都扛不住。”
　　易安在一旁凉丝丝的补充，语气里有几分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味道，他打开对讲与工作人员确认，“里面很热闹啊，是5号出局了对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不是，不能算出局。”
　　易安一愣，“啊？那是怎么回事？”
　　“5号听见一个棺材里有声音，顺手就给翻过来了。”
　　对面的语气有些复杂，明显是想笑又觉得不合适，“里面的鬼吓了一跳，把她的分贝仪喊爆了。”


第208章 番外8
　　“你说, 咱俩还动手吗？”
　　在鬼屋一角的暗室里，常悦盯着眼前整整齐齐的监控画面，忧心忡忡地开口。
　　此时宁绵绵和林岑已经进入了鬼屋, 并且出现在了画面上。
　　夜间拍摄模式非常给力, 尽管鬼屋里伸手不见五指，但二人的身影还是非常清晰地出现在了屏幕上。林岑走在前面, 宁绵绵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挽着她的手臂，亲密且自然。
　　“肯定要动手啊，都计划好了的。”
　　杜睿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伸手指了一下宁绵绵, “你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明显是在害怕嘛。一会儿咱们就按照计划来, 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常悦提醒他，“可是从开始录制综艺后，咱们一次也没能成功啊。”
　　她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叹道, “薇薇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真的，我背后凉飕飕的。”
　　王薇薇是跟他们一起负责闹鬼整蛊的伙伴, 为了这档综艺能够成功一直兢兢业业, 不仅在道具准备上付出了很多心血，刚才还倾情扮演了一个棺材里的僵尸, 只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没吓到嘉宾, 倒是把自己吓得不轻。
　　“前面那些都是小儿科啦，咱们这场才是重头戏。”
　　杜睿拍了拍她的肩膀, 鼓励道，“薇薇那个只是简单的视觉冲击，我们的才是真正的细思恐极，毕竟之前铺垫了那么多呢。”
　　他们这次的计划是，先将嘉宾引到指定位置，然后放置在暗处的音响会环绕播放蛇爬行的声音，暗示山鬼的身份。随即微弱的灯光亮起，面目可憎的山鬼突然露面，正好出现在距离嘉宾半米之外的地方，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常悦负责音响和灯光，而杜睿负责扮演山鬼。两个人已经事先排练过多次，还非常不厚道地拿同事做过实验。效果出类拔萃，就算是有心理准备的同事，在青面獠牙突然怼脸出现的时候，也被吓得尖叫了起来。
　　屏幕上的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鬼屋中段，两侧墙壁上的人骨风铃轻轻摇晃，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着。宁绵绵缩了缩脖子，又凑得离林岑近了一些。林岑见状，伸手轻轻摸摸她的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在安慰。
　　常悦见状，心里突然有些没底儿，“我又想到一个问题诶，咱们要是真把宁绵绵吓着了，林岑老师该不会生气吧。”
　　“不会的，你不知道很多小情侣喜欢一起看恐怖片吗？”
　　杜睿摆摆手，不以为意道，“看到害怕的地方，顺势扑进喜欢的人怀里，这是情趣呀！”
　　他拍拍常悦的肩膀，语气笃定，“你放心这把一定行，我有种预感，很精彩的事情要发生了！”
　　***
　　宁绵绵踏入巨兽的血盆大口，视野归于一片漆黑。
　　然而很快，她的眼睛便适应了这片黑暗，周遭物体的轮廓一一在她眼中浮现出来。
　　其实宁绵绵早就发现了自己身体上微妙的变化。从最后一个副本登出之后，她的身体素质有了明显的提升，包括但不仅限于体力、视力、爆发力、反应速度等等。她不知道这些变化是否是因为变成魇的道具太过特殊，导致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她的现实，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是人还是魇。
　　但是没关系，以后她又不会进入副本，在现实世界离，她最多算是一个进化了的人类，没必要在纠结这些。而且她不是孤身一人，林岑一直也有同样的情况，除了身体素质提升，没有任何副作用，算是件好事。
　　比如眼下的情景，这些变化确实给她带来了很多方便。
　　就像现在，如果换成普通人，必定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根据提示摸索着往前走。而她如果愿意的话，稍微集中一点注意力，就可以轻松地窥探到周围的一切。
　　不得不说鬼屋设计得很不错，无论是逼真的道具、凄切婉转的音乐、时不时响起的声音飘渺的提示女声以及兢兢业业努力吓人的真人NPC，都给人以极强的浸入感。
　　为了表示对节目组工作的认可，宁绵绵便做出害怕的样子，有时还会配合地发出几声低呼，当然，是在分贝仪允许的范围内。既保证了节目效果，又能达成节目组的任务要求，两全其美。
　　在走过大半路程之后，提示音再度响起：
　　“两位勇敢的冒险家，恭喜你们已经接近终点。”
　　“接下来请伸出你的左手，握住墙上的绳索。”
　　“它将指引你抵达宝藏所在的位置。”
　　宁绵绵按照提示伸出手，摸索两下握住了绳索，手背触碰到冰冷的墙壁，寒意顺着手腕往上窜。周围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摩擦着地面，朝着她们的方向慢慢逼近。立体声的音效无孔不入，给人一种被包围的感觉。
　　这一切都是如此完美，足以大部分人吓到腿软。
　　但问题是，她能看见。
　　其实周围很宽敞，有足够的空间可以通过，只不过在入口的墙壁处设立了绳索，指引来者抵达固定的地点。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或许会认为自己走在一条狭窄的甬道中，产生心里上的压迫感。
　　而在长长的绳索的尽头，有一道高大的人影。他穿着古旧的黑色西装，脸上戴了可怖的面具，身形有几分眼熟。
　　宁绵绵很快便想了起来，这不是被绒绒吓了一跳的山鬼吗，而且仔细追究的话，桌布下面那条蛇出现的时候，对方也在现场，大概率脱不了干系。
　　怎么又是他啊，居然还没放弃吗？
　　林岑显然也能看见山鬼，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勾了下宁绵绵的掌心，示意她朝着前面看。
　　然后她俯身，低声耳语，“他看不见。”
　　宁绵绵微微一怔，试着朝山鬼的方向挥了挥手，果然，对方熟视无睹，毫无反应。
　　宁绵绵略一思索便意识到了鬼屋的套路，既然绳索的尽头是山鬼，又故意让嘉宾在黑暗中握着绳索摸索着往前走，目的无非是让嘉宾撞上山鬼，然后被吓一跳。
　　她犹豫要不要顺着节目组的意思走到尽头，然后配合一下被吓到，这part就算结束。但在她出发之前，林岑拽了拽她的手，然后对着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跟自己来。
　　宁绵绵不明就里，但还是照做。
　　房间的角落里有几处屏风充当背景板，上面的鬼怪面目狰狞，张牙舞爪。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了屏风后面。
　　林岑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在这等我。”
　　说完她便松开宁绵绵的手，慢慢地朝着杜睿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的杜睿早已准备好了，其实他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因为任务内容实在太简单了。等听到嘉宾脚步声的时候他就按动手里的遥控器，然后灯光便会亮起，到时候他只要跳起来发出几声嘶吼，吓唬一下来者就可以了。
　　他屏住呼吸，安静地等待着。然而他坐等右等，也没有听到脚步声。
　　杜睿有些奇怪，按道理说，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行走，出于内心的不安，有很大可能会发出声音。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忍不住惊叫。尤其是当身边有同伴的时候，就算心理素质足够好，也要多少跟对方交流吧。
　　可是耳边一片寂静，没有说话声也没有脚步声，提示音也早已播放完毕，只有空灵凄切的音乐声不断回荡，听得他心里倒是有些发毛。
　　又过了片刻，脚步声终于缓缓传来，越来越近。杜睿心中一喜，立刻用力按下遥控器上的按钮。
　　灯光如约亮起，照亮了身前的一隅。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吃一惊，前方空无一人，绳索孤零零地悬挂着，在墙壁上印下狭长黝黑的影子。
　　杜睿大惊失色，一瞬间脑补了许多鬼故事片段，比如扮鬼吓人最后却发现只有他自己是人类，再比如突然通过鬼屋传送进里世界并且迷失其中之类的。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找到本该出现的嘉宾。而就在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低低的女音。
　　“你在找我吗？”
　　杜睿一转头，正对上一张被灯光映得惨白的狐狸面具。
　　他只感觉气血上涌，心率狂飙，无法控制地大喊出声。
　　“有鬼！！！”
　　分贝仪上的数字暴涨，直接突破了80大关。而直播间围观了全程的观众此时已经笑疯了。
　　【这届嘉宾怎么回事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愿称之为神。】
　　【咱就是说，2号切开是黑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喊捉鬼吗？】
　　杜睿一路狂奔，沿着绳索的方向就往外冲，宁绵绵赶紧从屏风后面站出来喊他，“别怕啊，是我们，1号和2号！”
　　她见对方踉跄了一下，有些于心不忍，上前扶了一把。
　　杜睿惊魂未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是你们啊。”
　　宁绵绵哭笑不得，又安慰了他两句。
　　她也没想到林岑让她配合是为了整蛊扮鬼的工作人员，不过这样一来，综艺效果倒是拉满了，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
　　不一会儿又有其他工作人员进入，憋着笑将受惊的杜睿率先带出了鬼屋。
　　林岑则像没事人似的走过来牵起她，开口道：“走吧。”
　　宁绵绵贴着她，若有似无地抱怨道：“姐姐，你干嘛突然吓唬他啊，都不跟我商量一下。”
　　“你不是说害怕么。”
　　林岑牵着她的手顿了顿，认真解释道，“我怕他吓到你。”


第209章 番外9
　　二人的对话都是正常音量, 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直播间观众的耳中，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求工作人员心理阴影面积。】
　　【长见识了，这是我见过的最惨的鬼。】
　　【先是被吓又被甜蜜暴击, 连夜递交辞职申请哈哈哈哈。】
　　【你高贵,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怕老婆害怕就吓唬我。】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们表现得过于出色, 后面剩下的一小段路两个人走得很顺畅，连一个真人NPC都没有再出现，只是偶尔蹦出来几个道具。
　　抵达出口的时候, 其他队友已经等待多时了。
　　她们显然也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看到二人出来，立刻纷纷围上去, 一群人笑成一团。
　　而两位主持人的心情就有些复杂了，计划的事情全部没用上，在他们的职业生涯里也是头一回，难免有些失落。但导演那边说观众的反响特别好, 把所有观众人员狠狠夸了一遍, 又让他们觉得很高兴，心情宛如过山车，大起大落。
　　但作为专业的主持人, 流程还要继续。
　　柳思示意工作人员将道具抬上来, 开口道：“那么最后一轮游戏结束，恭喜大家顺利通过考验, 获得山林中神秘的宝藏！”
　　听到宝藏两个字，嘉宾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一齐望过去。
　　只见柳思和易安面前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金灿灿的华美宝箱, 在灯光之下散发着瑰丽的色泽。
　　绒绒兴奋地凑上去，“这是什么啊？能打开吗？”
　　柳思微笑：“你可以试试。”
　　绒绒开开心心地点点头，手指一掀，搭在宝箱上的卡扣应声而开。
　　看清楚内部的景象之后，她愣了一下。
　　宝箱的里面还是一个箱子，同样的款式，只不过尺寸要小一号。
　　然后她又伸出手，打开了小箱子。
　　又一个小一号的箱子出现在眼前。
　　绒绒还就不信了，继续拆，然而拆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巴掌大的小箱子。这个箱子没有开口，好像还是实心的，摇晃起来也没声音，宛如套娃的最后一环。
　　绒绒：？？？
　　她迷茫地抬起头，问柳思道：“这是在干嘛？”
　　柳思像是早已预料到如此结果，笑嘻嘻地从她手中拿过小箱子，“关于这个宝藏呢，有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但是要等到晚饭时才揭晓……”
　　绒绒兴高采烈道：“那咱们赶紧去吃晚饭吧！”
　　易安打趣道：“这么想听吗，看来我们的5号嘉宾虽然胆子大，也是个挺浪漫的人呢！”
　　不以为意的5号嘉宾：“也没有很想听，主要是肚子饿了。”
　　易安：……
　　他真傻，真的。
　　众人拍摄劳累了一天，自然不会再让他们徒步下山，节目组安排了缆车，只要不到半小时就可以抵达山脚，还能欣赏一会儿沿途的美丽夜景。
　　缆车里提前装了摄像头拍摄，此时只有她和林岑两个人。
　　夜晚山林寂静，风清月朗，偶有枝叶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山下是万家灯火，亮晶晶的连成一片，如同散落满地的星辰。
　　宁绵绵却无心观赏，她怔怔地望向窗外，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她记得拍摄开始前工作人员说过，最后的结果会在晚饭间公布。而在今天白天的拍摄过程中，林岑先是承认自己有女朋友，然后她们两个又像平时那样做了无数亲密举动。
　　直播间的观众们又不是傻子，肯定早就看出了两个人的关系。现在恐怕没有人把她们当成明星，只想着是来参加综艺的素人情侣。
　　但越是这样，谜底揭晓时带来的冲击感也就越大。
　　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她和林岑的恋情也会被公之于众。
　　宁绵绵曾经设想过无数次这份感情会以怎样的方式呈现在普罗大众眼前，并对此一直心怀期待，但等这一天真的要来临，她的期待里，又增添了一份紧张。
　　就像是要参加一场盛大晚宴前的雀跃心情。
　　她正想得出神，身边的人动了动，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在紧张吗？”
　　那人低声问。
　　宁绵绵呼吸轻轻一顿，然后慢慢将脸埋进了对方的肩膀上。
　　林岑的体温很暖，每次靠在对方怀里，都像是沐浴着暖融融的阳光。
　　她轻声回答：“有一点。”
　　林岑搂紧她，另一只手将面具抬起一点，露出一小段优雅的下颌线条。
　　然后她隔着面具，亲吻了她的额头。
　　“不要怕，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
　　晚饭在镇上的农家乐进行，热气腾腾的食物摆满长桌，香味绵长，随着夜风远远飘荡出去。
　　“拍摄了一天，大家都饿坏了吧。”
　　柳思带着一群人落了座，笑意盈盈道，“等一下……5号，先不要吃，我们得先公布身份。”
　　绒绒偷吃不成，伸向食物的手悻悻缩回，可怜兮兮地咽了下口水。
　　不过她也挺关心投票结果的，委屈自己再等一会儿也无妨。
　　易安示意工作人员拿来一块蒙着布的白板，笑道：“现在投票已经截止了，感谢大家的热情参与！在谜底揭晓之前，我们先来看看投票结果吧！”
　　他抬起手，将那块布扯了下来。
　　与中午相比，结果并无很大变化。
　　洛芙的票以压倒性的优势超过其他人，而宁绵绵和林岑的票则反向冲刺，降到了谷底。
　　宁绵绵：……果然，一个也不对啊。
　　绒绒倒是很高兴，因为她终于摆脱了倒数第一，成为了倒数第三。
　　柳思道：“3号的人气很高啊，看来大家都认为3号是明星，那么究竟对不对呢……”
　　她故意拖长尾音，卖了个关子，“答案马上揭晓，请各位嘉宾起立，我数三、二、一，然后大家一起摘下面具哦！”
　　“三。”
　　宁绵绵站直身体，正对着镜头。
　　“二。”
　　心跳如擂鼓，天地间寂静无声。
　　“一！”
　　她取下面具，视野骤然亮起，刺得她微微眯了眼睛。
　　耳边是工作人员们慌乱又兴奋的声音：
　　“直播间瘫痪了！”
　　“快联系平台的技术人员！”
　　“好了好了，恢复了！”
　　“人数一直在涨！”
　　……
　　掌心传来熟悉的暖意，是身边的人握住了她的手，在一片纷纷扰扰的喧嚣声里，她们望向彼此，相视一笑。
　　【我看见了什么！1号是宁绵绵！！2号是林岑！！！】
　　【她们两个是一对？我的天啊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林岑为爱上综艺？有生之年系列啊！】
　　【现在只有流星撞击地球能暂时转移我的注意力。】
　　【谁能想到销声匿迹一年多以后，我嗑的CP成真了呜呜呜。】
　　【我就说2号是林岑，没人信我！无敌真的太寂寞了……】
　　【楼上的，麻烦你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找到女朋友。】
　　【宁绵绵的爱好是睡觉，林岑的爱好是陪女朋友，家人们，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柳思一手翻阅弹幕，一手拿着话筒继续直播。
　　弹幕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根本看不清楚就一瞬间刷了上去。
　　她显然对如此效果非常满意，嘴角微微翘起，“看来大家对这个结果很惊讶也很兴奋啊，不过很遗憾，大部分人都猜错了哦。”
　　“接下来我们将与嘉宾们共进晚餐，也会问一些观众朋友们比较关心的问题。大家可以在弹幕里踊跃提问，我们每隔一段时间，会挑选比较问得比较多的问题进行提问！”
　　弹幕提出的问题五花八门，有问其他几位嘉宾的微博的，有问她们六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的，当然，大部分还是在八卦宁绵绵和林岑的感情经历。
　　柳思很周到，先是cue了洛芙和绒绒，回答了两个问题，然后才问道林岑：“林岑老师，大家都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参加综艺呢？”
　　她满以为对方会回答“是为了陪女朋友”之类的话，没想到林岑却没有这么说。
　　林岑看了一眼对面的导演，微笑道：“来之前我听陈导讲过，这座山里有一个美丽的爱情故事。”
　　说着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正是那个装有宝藏的小盒子。
　　柳思微微一愣，“林岑老师也知道这个故事？”
　　而且这个小盒子不是工作人员收起来了吗？现在还没到讲故事的环节吧，她下意识地看了导演一眼，发现对方脸上并无惊讶神情，像是早就安排好的。
　　林岑手指摩梭了一下盒子表面，淡淡开口，“相传某一日，天上清冷的仙子落了难，偶遇魔教妖女，并被其所救。二人情投意合，暗生情愫。”
　　她望向身边的人。
　　宁绵绵怔怔地望着她，好像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她的手指轻轻收紧，认真听下去。
　　“二人身份有别，一个是天上的月亮，清冷高贵不可方物；另一个是深渊里的蔷薇，幽暗妖娆常年不见光亮。但纵然这样也不能阻碍她们的爱情，月亮终究奔她而来。”
　　“这是一段不被世间认可的感情，幸好在经历了重重磨难之后，她们终于冲破桎梏，得以厮守。那一刻仙子落泪，化作一颗晶莹的宝石。”
　　“这颗化作宝石的眼泪，被装进箱箧，一层一层小心收藏。”
　　林岑讲到这里，手指轻轻在小箱子的底部拂过，细碎的声响过后，盖子应声而开。
　　一枚璀璨钻戒静静地置于其中，像是一片坠入凡尘的薄薄月光。
　　“所爱之人的眼泪比最名贵的钻石还要珍贵，我会尽我所能，换你一生平安喜乐，永远不会有落泪的那一刻。”
　　对面的人垂下眼眸，轻轻轻吻她的手背。
　　她问：“绵绵，你愿意嫁给我么？”
　　周围的尖叫声仿佛都淡去了，她的眼中只剩她一人。
　　宁绵绵伸出一只手，任由对方将戒指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
　　从此，心甘情愿地被她圈住一生。
　　她迎着那道温暖的目光，慢慢微笑起来。
　　“我愿意。”


第210章 番外10
　　道具间的门被推开, 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而入。
　　来人是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她身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了顶, 只露出半张未施粉黛的素净的脸。女子生得极美, 尤其是一双潋滟的桃花眼，总像是噙着薄薄的笑意, 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洛芙姐，你来了呀。”
　　一旁正在整理拍摄道具的小姑娘急忙迎上去，“这么冷的天, 冻坏了吧？”
　　“还好, 不算很冷。”
　　洛芙修长的手指掸了掸，拂落浅栗色的长卷发上缀着的几朵雪花, 她看着对面的人微笑，“这次要麻烦你了。”
　　自从上次参加《谁是明星》之后，她们几个素人的人气一路暴涨，直接成为了网红级别。她和江晚接到过无数邀约, 偶尔也会挑感兴趣的参加一下, 全当是娱乐。
　　眼前的小姑娘叫孟莺，是这次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她刚参加工作不久，有些稚气未脱但十分讨人喜欢, 当即连连摆手道, “洛芙姐太客气了，都是朋友, 举手之劳而已。”
　　洛芙左右看了看，视线在角落里的雪人玩偶套装上停留片刻。
　　她眼眸弯起, 轻声问：“江晚，不知道我来了吧？”
　　“不知道不知道, 我们这保密工作，没谁了！”
　　孟莺语气得意，拉着洛芙走到雪人玩偶跟前，“导演安排好了，就只有我和我的几个心腹知道这件事哈哈哈，一会儿你就换上这个跟着拍摄，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洛芙莞尔，“好啊。”
　　在不久前，江晚接到了一档公益节目的邀约，邀请她去某贫困县做旅游宣传，帮助当地发展经济。江晚欣然应允，并主动提出不需要酬劳。
　　洛芙得知后，帮着查了不少相关资料。
　　这里地处北方，风景秀美却少有人知。尤其到了冬天，经常会下起鹅毛大雪，天地广袤无瑕，绵延的雪松林被皑皑白雪覆盖，仿佛置身童话世界中的雪国。
　　而江晚气质清冷出尘，与雪景刚好相衬，确实是很好的人选。
　　拍摄时间定在隆冬时节，整个小城都宛如冰窖一般，而洛芙怕冷又怕热，江晚自然不同意她跟着，只是说让她在家里安心等自己回来。
　　江晚走后，家里一下子冷清了许多。平日里喜欢的食物寡淡无味，喜欢看的节目了无生趣，就连睡觉的时候，床铺都变得不对劲，翻来覆去，怎么都不舒服。
　　洛芙寝食难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买了张机票就飞了过来。刚好她之前跟节目组也有过合作，彼此之间算是熟悉。
　　但她又担心江晚怕她冷怕她累，把她留在酒店里，不让她跟着拍摄。跟孟莺一番商讨过后，便想出了这么个主意。
　　孟莺说这次拍摄需要有一个工作人员穿上雪人玩偶套装入镜，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如果洛芙愿意的话，她可以跟导演组商量一下，让洛芙来担任这个角色。不过玩偶套装厚重，跟拍下来会比较辛苦。
　　洛芙自然乐意，而且以这样的身份与江晚相处还是头一次，让她觉得非常新鲜有趣，足以抵消任何辛苦。
　　她双手捧起雪人的头颠了两下，果然质感厚重，不过如此也好，这里天寒地冻，有这么一套外壳，倒是既挡风又不会冷。
　　她转头问孟莺，“拍摄什么时候开始？”
　　孟莺道：“还有半小时呢，洛芙姐你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衣服重得要命，穿着可累了。而且为了尽量少引人注意，没办法给你开小灶哈，你忍忍。”
　　洛芙颔首，“没关系，一会儿你叫我就好。”
　　早餐就是普通的豆浆油条茶叶蛋，但却是洛芙近期吃到的最美味的一餐。她想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心情雀跃，满怀憧憬，就像是即将进行恶作剧的顽劣孩童。
　　雪人套装穿在身上沉甸甸的，版型宽松，完全看不出身材。再加上她只需要配合节目组的工作，没有一句台词，所以也不用担心穿帮。
　　洛芙想着，微微垂下眼眸，将其中的笑意敛入眼底。
　　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很快便适应了这套衣服，可以行动自如，然后便随着孟莺来到了拍摄现场。
　　拍摄一共分成三天，洛芙来得有些晚，此时已经是最后一天。今天的任务主要是介绍当地的特色美食，进一步达到吸引游客的目的。
　　她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只要在游戏的间隙，负责将作为胜者奖励的特色美食一道道端上去就可以了。
　　孟莺热心地给她介绍了一遍菜单，悄悄与她咬耳朵，“洛芙姐，你戴好耳机，一会儿我喊你上去，你把食物按顺序端到嘉宾面前就好。”
　　洛芙冲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在一旁耐心等了没一会儿，人群中便浮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江晚随着其他嘉宾一起来到了现场，她风尘仆仆，身披一层淡淡的雪光，美得如同一轮遥不可及的明月，让人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其他几个嘉宾是早已定好的，都是当今知名流量，江晚站在其中，样貌完全不输任何一人。
　　洛芙透过人偶服装上面的透明塑料，静静地望向自己的爱人。
　　如今江晚人气很高，其他嘉宾皆表现出亲近，态度友好的互动。江晚一一应下，脸上的笑容无可挑剔，却又带着一丝散不掉的疏离。
　　江晚总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夸她受欢迎，说自己都要吃醋了。可如今看来，江晚相比于她也并不逊色，也许还要更受欢迎才是……
　　洛芙正想得出神，耳机里传来孟莺的声音：
　　“洛芙姐，一分钟之后轮到你上场了哦。”
　　她轻轻应了一声，端起眼前的托盘。
　　第一道美食是冰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上一层亮晶晶的冰糖，佐以各种口味五颜六色的馅料，整整齐齐地摆在小巧的木制托盘里，很是好看。
　　主持人公布完获胜嘉宾，给了这边一个手势。
　　洛芙意会，小心地端着托盘上前，逐一为获胜嘉宾分发糖葫芦。
　　江晚这次也在获胜的行列，此时她正在与身旁的嘉宾交谈，她姿势放松地靠在座椅靠背上，谈话间淡淡地朝着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
　　洛芙做贼心虚，心脏轻轻漏掉一拍，其中还夹杂着隐秘的欣喜。
　　然而江晚很快收回目光，似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糖葫芦一根一根的被取走，很快便轮到江晚。
　　洛芙将托盘放置于江晚面前，安静地等待着对方挑选。
　　雪人套装上的用于窥探外界的塑料是特制的，从里往外能看得很清楚，而从外往里看，却是模糊一片。
　　所以即使面对面站着，也不用担心会暴露。
　　江晚垂眸，随手取走一根芋泥夹心的，然后抬眼望过来。
　　她薄唇微启，眼底带了点笑，“谢谢。”
　　洛芙差点习惯性地开口回话，但即刻又忍住了。一是怕暴露身份，二是她尝试过，隔着人偶套装说话也几乎听不到，所以她只是微微欠身表示回应。
　　她正欲离开，江晚却突然起身扶住了她。
　　江晚的双手伸过来，扶住了雪人圆滚滚的脸颊。洛芙身体一僵，不知道她为何如此，也不知道如何去反应，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
　　“小心别低头，头套都歪了。”
　　江晚温和道，她仔细地帮她扶正头套，这才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旁边的嘉宾夸赞道：“江晚老师虽然表面高冷，实际上是个温柔的人呢。”
　　被发现了。
　　洛芙在心里说。
　　江晚骨子里就是个温柔的人，只不过在黑暗中走了一遭之后，那些温柔便裹上了一层厚重的铠甲，以另一种形式呈现。
　　温柔待人的江晚，她很喜欢，也很珍惜。
　　接下来嘉宾们又陆续进行了几轮游戏，气氛和谐融洽，有两个嘉宾非常有梗，他人亦配合，造成笑点无数，直接把综艺效果拉满。
　　而洛芙也顺利地完成了她上午的工作，很快便到了最后一道菜品。
　　当地特色菜，雪城秘制烤肉。
　　据说这道烤肉用得是小城老馆子里特制酱料，配方不外传。烤出来的肉鲜嫩多汁，肉香浓郁又丝毫不会腻。
　　烤肉表面微微一层焦，在灯光之下展露出诱人的色泽。尽管隔着厚厚的雪人头套，洛芙都闻到了浓浓的肉香。
　　她的肚子轻轻咕噜了一声。
　　此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她从早晨一直跟拍到现在，嘉宾们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吃东西，而她却是滴水未进，再加上频繁面对美食的诱惑，饶是她意志力坚定，也控制不住腹中饥馑。
　　她看着获胜的嘉宾们分享着烤肉，在心中默默祈祷，今天中午的盒饭能稍微丰盛一些，让她不要有太大的落差。
　　过了没多久，导演一声令下，拍摄暂时告一段落。
　　剩下的拍摄任务不多，全体人员休整两小时，然后再继续进行下一场。
　　“江晚，你看什么呢？”
　　身边皓齿明眸的女生见江晚盯着某一处不放，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工作人员陆续离场，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没什么。”
　　江晚笑笑，也起了身，“我有点累，先回休息室了。”
　　女生不疑有他，“好啊，一会儿见。”
　　对方离开之后，江晚并没有立刻离场，而是叫住了一个还没走远的工作人员，“孟莺。”
　　听到江晚的声音，孟莺立刻回头道：“江晚姐，你叫我呀？”
　　江晚点点头，走上前去，“帮我个忙。”
　　孟莺满口答应：“没问题，你尽管说。”
　　江晚指了指装烤肉的盘子，道：“麻烦你给所有工作人员每人订一份烤肉吧，我来请。”


第211章 番外11
　　洛芙将厚重的雪人头套摘下, 随手搁置在道具间的沙发上。
　　戴了一上午头套，浅栗色的长发有些许凌乱，她抬手随意理了理, 靠在柔软的靠背上, 长出了一口气。
　　为了避免暴露洛芙的身份，孟莺没有让她跟其他工作人员共享休息室, 而是让她在道具间休息。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就放在眼前的小几上。普普通通的盒饭，菜色偏素, 摸了摸已经没有热气。
　　要是换作平常洛芙早就开始抱怨了, 但今天她的心里满是见到江晚的喜悦，所以一反常态, 毫不介意食物的粗糙，还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作为纪念。
　　她正准备动筷，手机响了，是孟莺的消息。
　　“洛芙姐, 你先别吃, 等我一会儿。”
　　洛芙不明所以，“怎么了？”
　　那边很快回过来，“有惊喜, 嘻嘻。”
　　“洛芙姐, 久等了啊。”
　　大约半小时后，孟莺出现在了道具间。她将门关好, 兴冲冲地展示手里的东西，“你看, 这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包装精美的食盒呈现在眼前，单看外表和体积, 也比自己手里的盒饭丰盛了不知道多少倍。
　　尽管隔着包装，但食物的香气还是丝丝缕缕萦绕上来，撩拨着人的食欲。
　　洛芙微怔，抬眼问道：“哪来的？”
　　“江晚姐请的，所有工作人员都有。”
　　孟莺递过来一盒，美滋滋地在她身边坐下，“这就是那个雪城秘制烤肉，哇刚才看的时候就把我馋得要命，可算是吃到了。”
　　听到江晚的名字，洛芙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她问：“江晚送的？”
　　“是啊。”孟莺低着头拆包装，势如破竹的架势，“江晚姐说大家这几天都辛苦了，难得今天休息时间长，要犒劳一下我们。”
　　说罢顿了顿，又由衷地感叹道：“江晚老师看着话不多，其实人超级好呢。”
　　洛芙弯起唇角，眼中有柔和笑意，“当然。”
　　她打开盖子，食物的香气争先恐后地撞击在鼻尖。食盒是双层的，下方的烤肉切了厚片，肥瘦相间，码得整整齐齐，下面垫了锡纸保温。上层的食盒里配了刚蒸好的柔软薄饼，还有几样可口清淡小菜。
　　洛芙拈起一张薄饼，将烤肉和蔬菜卷在一起，送入口中。肉香醇厚，和蔬菜的清爽相得益彰，正是她喜欢的口味。
　　食物虽然可口，但她却无法专心享用，思绪飘了一缕出去。
　　为什么江晚会突然给所有工作人员订盒饭呢？
　　她这么做，该不会是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吧？
　　但她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江晚对周围的人一向体贴入微，比起言语，她更喜欢用行动表示。就算自己不来，江晚在拍摄结束之际请工作人员吃顿饭也是基本操作，她又何必硬要归因于自己。
　　说来也是奇怪，她费尽心思乔装打扮就是为了不让江晚发现。可当这一目的真的达成，她又莫名有些失落。
　　作为一个成熟的女人，本不该如此矫情。
　　孟莺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在一旁吃得开心，还不忘跟她聊天，“对了洛芙姐，江晚姐今天夸你了呢。”
　　洛芙动作微微一顿，声音也忍不住提高几分，“夸我？”
　　“对，江晚姐刚才跟我说，雪人是换人了吧。”
　　她看着洛芙略带忐忑的神情，笑着解释道：“别紧张呀，这根本不可能被发现的，衣服捂得这么严实呢。江晚姐只是说，感觉今天的雪人比之前灵活，算是夸你吧，哈哈哈。”
　　洛芙想想也是，她一不露脸二不露身材，应该万无一失才是。
　　她放松下来，笑道：“那你怎么说的？”
　　孟莺眨了眨眼睛：“我说之前那个累了，所以换人顶替了，放心吧。”
　　下午的拍摄主题是当地美酒，长桌上摆了一溜儿的深棕色瓦罐，有几分古香古色的味道。
　　主持人说完开场白，又讲了一通当地的酿酒文化，然后笑容可掬道：“介绍了这么多，不如咱们先玩个热身游戏，怎么样？”
　　立刻有人捧场，“好噢，什么游戏？”
　　主持人道：“猜酒名。”
　　她指向身后的一排陶罐，讲起游戏规则，“我身后的十个酒罐里，有十种不同的酒，有当地特色美酒，也有一些常见的酒。我想请大家一一品尝，然后在题板上写出酒的名字，看谁写对的最多。”
　　她看着嘉宾们跃跃欲试的样子，补充道：“不过美酒虽好，也不准贪杯，每种酒只能尝一次。每品尝完一种，可以用清水漱口、涮杯子，避免混淆串味。”
　　这个游戏听上去简单轻松，而且还能品尝美酒，何乐而不为。又有人兴冲冲地提问：“好啊，答对的最多有奖励吗？”
　　主持人笑道：“有，奖励就是当地的美酒，想带走多少都可以。”
　　她冲着角落里安静的雪人玩偶招招手，“那么现在请工作人员为大家分发酒杯，游戏马上开始！”
　　有了奖品加持，众人热情高涨。洛芙端着托盘上前，许多双手立刻伸过来，一一取走了盘中的浅口陶制酒杯。
　　只有江晚不紧不慢，等到所有人都拿了杯子，才独自走过来。
　　她手指清瘦白皙，握住杯壁的姿势赏心悦目。
　　洛芙一不留神就多看了两眼，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江晚也正在看她。
　　“辛苦了。”
　　洛芙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江晚站在原地没动，轻声问：“中午的烤肉好吃吗？”
　　洛芙不知道这仅仅是寒暄还是某种试探，但也只能控制着雪人点点头，看上去有几分笨拙。
　　好在江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着她笑笑，转过身又混入热闹的人群中。
　　洛芙坐在台下的角落里，看着沐浴在明亮灯光下的江晚。她正端着杯子送到唇边，轻轻一仰头便将其中酒液一饮而尽。
　　几缕墨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小段被遮掩的雪白肌肤。
　　“江晚姐好酒量啊。”有女嘉宾跟江晚搭话，企图空手套白狼，“怎么样，能猜出来是什么酒吗？”
　　她的名字叫鹿溪，长相甜美可爱，最近风头正劲的流量小花。性格也好，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从来不会冷场。
　　江晚大方道：“梅花酿。”
　　鹿溪惊讶道：“这么确定？江晚你平时很喜欢喝这种酒吗？”
　　江晚说：“对我来说甜度不够，如果在酿酒之前先将梅花花瓣用细砂糖糖渍一到两天，才是我喜欢的口味。”
　　这下鹿溪更好奇了，“哇你怎么这么了解呢？连酿酒过程都知道诶。”
　　江晚轻笑，眉眼间的清寒消散几分：“女朋友是调酒的高手，我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一些。”
　　她和洛芙已经是网红情侣，谁都不陌生，众人一听便纷纷起哄。
　　“早就听说江晚跟女朋友感情好，果然名不虚传。”
　　“我只是来参加个综艺，做错了什么要在这里听这些。”
　　“你笑得太甜蜜，我就像路边莫名其妙被踢了一脚的狗狗。”
　　……
　　洛芙眼眸一热，心情也跟着熨帖起来。
　　她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人，满脑子都是当她调好一杯酒，江晚环着她的腰，微笑夸奖她的样子。她很想立刻走上去站在江晚身边，尝一尝她杯中酒的味道。
　　但她还是忍住了这份冲动，只是继续安静地充当观众的角色。
　　游戏结果毫无悬念，江晚以绝对的优势大获全胜。
　　主持人先是对她进行一番恭喜，然后又提醒道，“过度饮酒伤身，还容易发胖，所以大家适度享受之余，不要忘了好好锻炼身体。”
　　有人跟相熟的嘉宾开玩笑，“听见没，说你呢，看你这小身板。”
　　“冤枉啊，我一瓶啤酒就倒。”
　　被调侃的是个名叫成瑾的年轻男生，走搞笑路线，“不过可别看不起我这小身板啊，哥们儿平时健身，看起来瘦，但其实力气很大。”
　　旁边有人出主意，“哥，抱着我走一圈，证明给他看！”
　　成瑾大笑，当场满足了他的要求，把人公主抱了起来，绕场一周。
　　众人连连夸赞，笑闹一通，主持人又cue了江晚，“我记得江晚的力气也很大，在之前的节目里PK赢了男嘉宾，要不要跟我们成瑾也比一比？”
　　江晚很爽快，问：“行，怎么比？”
　　成瑾想了想，绅士道：“我刚才走一圈大约花了半分钟，江晚你随便挑一个人，抱起来超过半分钟，就算你赢，怎么样？”
　　综艺里娱乐第一比赛第二，并不是真的要比个你死我活。成瑾刚才抱的是他的好朋友，体重在65kg左右，而在场的女明星们体重普遍在50kg上下，是很好的选择。所以他自认这个要求对江晚来说既可以表现自己，又不会非常吃力。
　　江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热情的嘉宾们淹没。
　　“江晚姐选我，我才95斤。”
　　“我90斤说什么了吗？”
　　“拒绝内卷，我这100斤1斤也不能少！”
　　……
　　在一片喧闹声中，江晚微笑着开口。
　　“你们都太轻了，没有挑战性。”
　　声线清冽，像是高山之上流淌下来的雪水，让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想要听她继续说下去。
　　有男生不可思议道：“我有130多斤诶，这也算轻吗？”
　　旁边的女生毫不留情地揶揄他，“美女就要和美女贴贴，男人快走开啦！”
　　“不够重。”江晚摇摇头，然后伸手指向了台下的雪人玩偶。
　　她问主持人，“这套雪人衣服，大约多重？”
　　主持人一愣，“得有五十多斤吧，你是想……”
　　江晚嘴角轻轻一挑，人已经走到了舞台边缘。
　　她俯身，对着呆住的雪人玩偶伸出一只手，“来，我抱你。”


第212章 番外12
　　事发突然, 洛芙愣在原地。
　　但自始至终，她都无法抗拒江晚的邀请。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冲着江晚伸出了手, 并立刻便被对方紧紧握住。
　　众目睽睽之下, 江晚就这样牵着她上了台。
　　隔着人偶套装厚厚的绒布，她依然能感受到那只熟悉的手传递过来的力量, 格外让她心安。
　　主持人反应极快，笑道：“没想到，江晚还真是喜欢挑战高难度呢, 那我们就不得不满足她了, 还要麻烦我们的小雪人配合一下。”
　　江晚依然握着她的手没有放开，侧过脸看过来, “可以么，雪人小姐？”
　　有人好奇地问江晚，“你怎么知道是小姐？”
　　江晚只是笑，“我猜的。”
　　她凑近一点, 温声询问洛芙, “猜得对么？”
　　心脏跳得厉害，洛芙不敢出声，只是轻轻点点头。
　　不知道是在回答可不可以, 还是回答对不对, 亦或二者皆有。
　　江晚一弯腰，轻松地便把她抱进了怀里。雪人套装而料有些滑, 身体不由自主的下滑，洛芙犹豫了片刻, 还是选择搂紧对方的脖颈。
　　围观群众配合地发出惊呼，感叹江晚的体力果真名不虚传。
　　这大概是洛芙人生里最漫长的半分钟了,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她与江晚几乎是脸贴着脸，只要稍稍一抬眼，就能看得对方秀挺的鼻梁，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双比星子还要明亮的眼睛。
　　在某个瞬间，江晚的目光轻飘飘地在她脸上扫过，眼底有隐晦笑意稍纵即逝。尽管知道对方看不到雪人内部，但洛芙搂着她脖颈的手还是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低头移开了视线。
　　“好了江晚，时间都超了，你想抱到什么时候？”
　　鹿溪笑眯眯地开玩笑，“再这样抱下去，回家了洛芙姐该让你跪搓衣板了，哈哈哈哈。”
　　江晚也不否认，小心地将怀里的人放下，说了句“谢谢”。
　　洛芙不敢与她对视，点点头就要下场，却又被对方拉住，“机会难得，雪人小姐也一起拍照吧。”
　　江晚此话一出，在场的嘉宾都愣了愣，但主持人显然是见过大场而的人，熟练应对道：“江晚流程记得很熟啊，都知道我们要拍照了。”
　　又对洛芙道：“来来来一起，拍完照咱们就收工！”
　　一听到“收工”两个字，嘉宾们瞬间把刚才那点疑虑抛到了脑后，毕竟在当今这个越来越卷的社会，谁不想早点下班呢。
　　于是一群人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热热闹闹地拍了几张合影，本次拍摄总算是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趁着江晚与其他人告别的功夫，洛芙逃跑似的离开了现场。
　　她刚才听工作人员提到，今晚导演组请所有嘉宾吃饭，在场的大部分都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想必会闹到很晚。她打算等聚餐结束的时候再去接江晚，就跟她说自己刚刚到，来陪她呆两天。
　　洛芙回到道具间，将雪人套装脱下放回原处，然后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
　　现在正是嘉宾们离场的时间，贸然出去很容易被认出来，等众人走得差不多了，她再独自离开。
　　她回想着今天一天的经历，唇边渐渐泛起清浅笑意。
　　以如此身份与江晚相处，也是一种特殊的浪漫。
　　大约过了半小时，手机震动了两下，是孟莺发来的消息。
　　“洛芙姐，你也回去吧，现在没人了。”
　　洛芙正要回复，那边又发过来一条，“对了，昨晚的房间暖气不好用，给你换了一间。回去的时候直接去前台报名字领房卡就好。”
　　昨天晚上暖气确实不太热，她还跟孟莺抱怨过，没想到对方这么上心，还特地给自己换了房间。洛芙有点感动，认真编辑了一条消息表达谢意，才起身离去。
　　外而天寒地冻，朔风夹杂着大片洁白的雪花拍打在脸上，刺得肌肤生疼。
　　洛芙将口罩向上提了提，又裹紧了围巾。她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独自在小城的街头慢慢散步。
　　相比于大城市的热闹喧嚣，这里的夜晚则要安静得多。
　　街上车辆稀少，下班的行人急着往家赶，红绿灯的光芒映照在脸上，表情变得晦暗不明。远处的居民楼灯火如豆，好似散落人间的暖黄色星辰。食物的香气远远的飘过来，说笑声里夹杂着陌生的北方口音，是独属于小城的人间烟火。
　　蛋糕房橱窗里的甜品琳琅满目，洛芙在街边驻足片刻，走进去挑选了几块蛋糕，作为给江晚的宵夜。
　　拎着蛋糕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洛芙依照孟莺所说去前台取了张房卡，慢悠悠地上了楼。
　　小城条件有限，最好的酒店看起来也有些古旧，不过好在干净舒适。房间的门发出“嘀”的一声，随即灯光从门缝中流泻而出。
　　有人？前台安排错房间了？
　　洛芙一愣，正想低头核对房卡上的房号，里而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怎么这么慢。”
　　人影晃动，一只手伸出来，将她拽入房中。
　　洛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人已经被抵在了门板上。她手指一松，蛋糕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人熟练地搂着她的腰，凑过来在她冻得发红的小巧鼻尖轻吻一下，“冻成冰块了，都说让你不要来。”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际，体温疾速攀升。
　　江晚刚洗过澡，乌发半干，柔顺地披在身后。她穿了件宽松的白色浴袍，腰间束起，领口微张，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一小段雪白的肩颈。
　　洛芙手足无措，手指抵着对方的肩膀，水润的桃花眼里有一丝茫然之色，“你都知道了？”
　　江晚俯身与她额头相抵，亲昵地蹭了蹭，“我知道。”
　　虽然不是没想过露馅的可能，但真的被撞破之后还是有些懊恼。洛芙伸手在对方劲瘦的腰肢上掐了一把，语气软软地抱怨，“怎么发现的？”
　　江晚望着她笑，寒星似的眸子融化成一江春水，“别生气。”
　　今天的拍摄定在九点开始，她不到八点就收到了洛芙的早安问候，便想跟对方视频一小会儿，但洛芙却一反常态地拒绝了她，说自己很困要睡回笼觉。
　　而且不止是今早，昨晚洛芙也没有跟她视频，理由也是困了。
　　江晚心中疑惑，正在想洛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转头就看见了扮演雪人的男生。对方热情地打招呼，江晚也礼貌地回应，顺口说了句，“今天也辛苦你了。”
　　结果对方美滋滋地回答，“今天不辛苦，听说有个大冤种非要干我这苦差事，也不知道图什么。”
　　江晚心中一动，问道：“那人是谁？”
　　男生回答：“我也不知道，听孟莺说那人昨晚刚到，特别积极地要来，估计是来追星了……不过这衣服穿着是真累啊，一天给我加两百我也不干。”
　　想到洛芙的种种表现，江晚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她对男生说：“我给你五百，问出新来的雪人是谁，别说是我问的。”
　　有了金钱的诱惑，男生果然不负所托，不到半小时就发来消息。
　　“江晚姐，你老婆来了。”
　　“不好意思啊，我不该说她是冤种QAQ”
　　看到雪人出现的一瞬间，江晚知道她这五百块白花了。
　　说来也是奇怪，尽管隔着厚厚的玩偶套装，但她还是一眼认出那就是洛芙。
　　在无数个与洛芙形影不离的日夜里，洛芙的一举一动就像浓墨重彩的油画，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就算外表被遮蔽，那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也是藏不住的，她早已捻熟于心。
　　听完事情经过，洛芙恶人先告状，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那你故意不告诉我。”
　　江晚也不反驳，只是温声哄她，“因为很可爱，想要多看一会儿。”
　　洛芙根本气不起来，只觉得心里柔软又熨帖。她追问：“那中午的烤肉？”
　　“是我觉得你会喜欢，所以给所有人都安排了一份。”
　　“那下午的游戏？”
　　“我不想抱别人。”
　　“那刚才孟莺给我发消息……”
　　“是我在录制结束后找她挑明了你的事情，听说暖气不好用就让她换了房间，又先一步拿了房卡。”
　　江晚声线温柔，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轻飘飘的柔软羽毛，撩得人心痒难耐。
　　洛芙轻轻抿了下唇，“那你为什么没去聚餐。”
　　答案她早已知晓，但她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放在她腰间的手指紧了紧，往下滑了几分。眼前光影一晃，温软的唇覆上她的耳廓，“我只想回来陪你。”
　　“唔，好痒。”
　　耳边酥酥麻麻，身体忍不住跟着战栗。洛芙扶着她的手臂，语气含糊，低声感慨，“你好像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每顿都吃。”耳边传来轻笑，“但是太想你了，就吃不了多少。”
　　江晚说完便吻了过来，唇舌纠缠，鼻尖充斥着彼此的气息。洛芙勾着她的脖颈，手指陷入白瓷似的细腻肌肤，在上而留下浅浅的粉红色印记，像是春日里盛开的桃花花瓣。
　　一个冗长的吻结束，江晚稍稍松开她，视野得以清明。
　　眼角的余光隐约瞥到远处桌上放着的黑压压的物品，洛芙也懒得细看，撒娇般询问道，“那边是什么？”
　　江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是酒，我的奖品。”
　　今天她游戏获胜，节目组信守诺言，让她随意挑选那些酒，想带走多少都可以。她也没客气，挑了好几种洛芙喜欢的口味。
　　洛芙又指了指脚边，控诉似的，“我给你买了蛋糕，都掉了。”
　　江晚勾唇，弯腰将袋子拾起，然后拉着她坐到了桌边。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走近了洛芙才发现，桌上不仅放了好几坛酒，还有一摞保温饭盒，整整齐齐堆叠在一起。
　　“点了几个当地特色菜，都是我这几天吃过，觉得你会爱吃的。”
　　江晚给洛芙和自己各倒上一杯甜酒，正要去开饭盒的盖子，却被一只白皙柔软的手按住。
　　她动作微顿，抬眸望去。
　　洛芙拉着她的手指，在酒杯里轻轻沾了两下，然后低下头，将她的指尖含入口中。犬齿抵住指腹，宛如某种无声的邀请。
　　酒精的香气自舌尖扩散出去，只一缕就足以让她沉醉。
　　她说：“江晚，我现在不想吃饭。”
　　江晚呼吸一滞，清冷的眸子渐渐变得幽深起来。
　　身边的人已经凑近，手指勾开她浴袍的衣领，呵气如兰，“要不，我们尝尝别的？”
　　看来这顿饭暂时吃不成了。
　　江晚低下头，直接将人抱进了浴室。
　　温香软玉，满室旖旎。
　　江晚搂着怀中的人，感觉自己就要醉倒在她水光潋滟的眸子里。
　　一个好的爱人，不仅可以抚平昔日伤口，亦能让人重拾对未来的期待。
　　江晚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了对方柔软的颈窝。
　　她就像一只飞倦了鸟儿，几经漂泊，如今终于有枝可栖。


第213章 番外13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 在地面上打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影子。
　　房间内温暖舒适，柔软如云的洁白被褥间，藏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少女的睡相不太好, 手脚并用胡乱搭在被子上, 身体微微蜷缩着，纤长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像两把小扇子似的。红润的唇微微上翘，好像正在做什么美梦。
　　闹钟声响起，打破了和谐的宁静。
　　“唔, 让我来……诶？”
　　绒绒含糊不清地说着, 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什么嘛，原来是梦。
　　回想着刚才梦里的内容, 绒绒非常惋惜，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回味够了才揉揉眼睛，翻身坐起。地面干净整洁, 昨晚散落满地的凌乱衣物已经被收走了。身边也是空荡荡的, 但那人身上的香水味还残留了一缕。
　　绒绒看了眼时间，早晨八点半。
　　她张嘴喊，“虞初晴！”
　　几乎只过了一秒, 门外立刻有人回应了她, “来了。”
　　很快那道熟悉的修长身影出现在眼前，虞初晴穿了酒红色丝质睡裙, 肩颈平直，凹凸有致。外面罩了件宽松的围裙, 凑过来亲吻自己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淡淡食物气息。
　　绒绒嗅了嗅, 眼睛一亮，“生牛肉和洋葱的味道，还有胡椒……你在做汉堡肉吗？”
　　虞初晴笑着刮了下她小巧的鼻尖，“不愧是小猫咪，鼻子真灵。”
　　“去去去，我是老虎，百兽之王。”
　　绒绒拂开她的手，心情很好地准备去洗漱，“一会儿我要吃两块，还要溏心的煎蛋……唔？”
　　腰间传来一阵酸软，让她没能成功起床。
　　虞初晴微怔，随即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笑，“百兽之王，你怎么了？”
　　“你还问！”绒绒瞪着她，抬手就要往人身上招呼，想想又好像舍不得，变成了轻轻的一推，“我腰酸，快帮我揉揉。”
　　虞初晴从命，让人趴在床上，轻轻按压她细软的腰。
　　绒绒舒适地眯起眼睛，懒洋洋地摊开来，“虞初晴，有个事我忘了跟你说，我前一阵子报了个烹饪班，今天开课了。”
　　放在她腰间的手顿了片刻，继而那人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想学做饭了？”
　　绒绒点点头，“十点开始上课，我吃完早饭过去刚好来得及。”
　　最近她们两个生活安逸的很，虞初晴渐渐把公会的工作转交了出去，空闲时间大增。她就更悠闲了，不用刷副本，日常起居也都是虞初晴一手料理，什么也不需要操心。
　　但久而久之，她也想为虞初晴做点什么。上个月虞初晴求了婚，两个人定好了登记和婚礼的日子，正在慢慢协商各种事项。
　　她看网上人家都说，新鲜感褪去之后，婚姻的生活就是柴米油盐，要想抓住女人的心，第一步就要抓住女人的胃。她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虽然能吃，但是却只会煮泡面。
　　于是绒绒痛定思痛，斥巨资报了个培训班。她怕虞初晴说不用她学，先斩后奏地交了钱，等到开课前才告诉她。
　　“你不准拦我，我就要学。”绒绒眼睛睁得圆圆的，信心满满道：“而且我马上就要成为大厨了，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虞初晴倒是没拦她，“想去就去吧，不过试过之后，如果不喜欢的话，就别勉强自己。”
　　绒绒眼眶一热，把脸埋进枕头里，“哎呀知道了，你就等着吃大餐吧。”
　　“好啊，我等着。”虞初晴轻笑，“正好今天我上午也有事，要到下午才能回来，而且下午家里有客人要来，我还得简单准备准备。”
　　绒绒一听立刻竖起了耳朵，“谁呀？”
　　虞初晴道：“朋友帮忙介绍的设计师，你忘了？”
　　绒绒思索两秒，恍然道：“哦对，我记得呢。”
　　她和虞初晴住的是三层的独栋别墅，三楼有个房间一直空着，虞初晴说有点浪费，想找个设计师来改造一下，让她们的生活更加舒适。
　　其实绒绒觉得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她什么都不缺，不过既然女朋友执意要做，那便由她去了。
　　虞初晴温和道：“你去忙就好，家里有我。”
　　“我不忙。”
　　经历了一番按摩，腰部的酸痛缓解了不少。
　　绒绒起了身，伸手搂住她，在她的颈间蹭了蹭，“课就上到一点，在那吃完饭，我差不多两点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
　　虞初晴低头吻她额角，“好啊。”
　　***
　　培训班的老师俨然经验丰富，虽然面对着一群新手，但还是非常有耐心地进行指导，深入浅出。就连一开始不怎么感兴趣的绒绒，也慢慢被带了进去，渐入佳境。
　　绒绒正认认真真地将削好皮的土豆切成小块丢进锅里，旁边的人凑过来搭讪，“诶，你的戒指好漂亮，要不要收起来啊，别弄脏了。”
　　年轻女生笑吟吟地看着她，她看起来二十多岁，五官深邃，像是混血儿，长卷发优雅地盘在脑后。
　　绒绒说：“不用了，这是未婚妻送的，我想天天戴着。”
　　她垂眸扫了眼戒指，她的手指细软，衬得钻石大了两圈，亮晶晶的分外惹眼。
　　那是她和虞初晴的订婚戒指，钻石没有大得夸张，但做工非常精致，戒托做成了王冠的造型，是她喜欢的甜美公主风。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舍不得摘下来。
　　女生看着她甜蜜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夸了她一句，“你和未婚妻的感情真好啊。”
　　绒绒嘴角上翘，“当然啦，她对我特别好。”
　　灶上的锅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绒绒闲来无事，索性掏出手机调出她和虞初晴的合照，跟对方显摆，“看，这就是我未婚妻，漂亮吧？”
　　“好漂亮！”女生由衷地赞美道，随即又有些惊讶，“你的未婚妻，好像比你大好几岁呀。怪不得呢，大姐姐都会照顾人，你可真幸福。”
　　绒绒得意之余，又有点不服气，“我也很会照顾人，未婚妻很依赖我，离不开我呢。”
　　女生看了看一旁绒绒刚削下来的，比橘子皮还要厚的土豆皮，好像有点不信：“……真的吗？”
　　绒绒一下子有种被人戳中痛处的感觉。仔细一想的话，平日里确实是虞初晴对她的照顾多一些，方方面面都要操心。要说她照顾了虞初晴什么，一时间还真是想不起来。
　　但她话都已经说出去了，再撤回也太没面子了。再说她不是已经在努力学习努力长大了吗，很快就可以为虞初晴做很多事情了。
　　所以绒绒镇定道：“真的，虽然我未婚妻看起来成熟，但其实内心就是个小朋友，喜欢玩毛绒玩具，遇到害怕的事情就会扑到我怀里。”
　　女生打量着她，更惊讶了，“别骗我啊，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我可没有，我是一家之主！”
　　绒绒被气到，忍不住跟她较劲，“她才是小娇妻，特别喜欢我在外人面前秀恩爱，亲亲抱抱的，有时候亲的少了就会被气哭。”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觉得有点离谱，不过算了，反正眼前的女生只是个陌生人，她怎么说都没关系。
　　女生眼睛都睁大了，她欲言又止，似乎还想继续问一百个问题，但这时烹饪老师走过来提醒她们两个鸡肉土豆炖得差不多了，让尝一尝味道，打断了两个人的交流。
　　绒绒揭开锅盖，浓郁的肉香四溢。肉汤黏稠，土豆已经没了棱角，鸡肉也变得软烂脱骨。她拿着大勺子捞起一块尝了尝，味道居然很不错。
　　原来做饭也没什么难的嘛，她果然很有天赋。
　　课程结束，接下来就是品尝劳动果实的快乐时光。
　　如果学员愿意，是可以在这里吃完饭再走的。
　　绒绒给自己留了一份，然后又高高兴兴地盛出一大盒土豆牛肉和其他两道刚学的凉拌菜打包了起来，打算回家了给虞初晴尝尝。
　　一旁的女生已经吃上了自己做的饭，边吃还边点评，“我这个鸡肉切得块有点大，所以没有那么入味。”又夸绒绒，“你的菜好香啊，我刚才就闻到了。”
　　绒绒美滋滋地鼓励她，“没关系，下次咱们再一起，我帮你看着点。”
　　女生笑着说：“太好了。”
　　她又想到什么，掏出手机说，“认识一下，加个微信？”
　　绒绒点点头，“好啊。”
　　女生扫了码，主动自我介绍，“我叫池溪，等一下……这个狂野猛1，是你吗？”
　　绒绒：！
　　她之前闹着要反攻，声称让虞初晴起不来床，结果每次还没开始就被对方抢了先，自己成了被折腾得半死的那个。
　　她越想越气不过，索性就把微信名给改了，表面上过过瘾。
　　改完她就忘了，谁能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被人叫出来。
　　但绒绒表面上还是很冷静，沉着道：“是我，没想到吧。”
　　池溪：“……没想到。”
　　单从外表看，谁更像1一目了然。而且就算再狂野，有必要体现在微信名字上吗，她不理解。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好追问，所以她只是低头夹了块肉掩饰尴尬。
　　绒绒道：“不过我是个低调的人，你平时叫我绒绒就好。”
　　池溪：……不然呢，要叫你猛1吗。
　　她改好备注，客气道：“绒绒，我得赶紧吃饭了，下午还要去客户家里帮忙设计空房间。你也趁热吃吧。”
　　绒绒夹了一大块鸡肉塞进嘴里，说道：“好啊……等等！”
　　心里突然有种强烈的不妙预感，她放下筷子，凑到女生面前，“你刚才说的那个客户，叫什么名字啊？”
　　池溪不明所以，“不知道，还没见过呢……只知道是姓虞。”
　　她看着对面少女一瞬间垮下去的神情，疑惑道：“怎么了吗？”


第214章 番外14
　　虞初晴回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她先是烧了热水打算一会儿泡茶, 又将给绒绒买的几样甜品一一拿出来，摆在精致的金色茶架上。奶油柔软，水果鲜艳, 一眼望过去很是好看。
　　然后她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仔细挑选了一些新鲜水果，准备简单做一个果盘。
　　也不知道绒绒学做饭学得怎么样了。
　　虞初晴想着, 将水果洗净，切成小块，还认真做了造型。哈密瓜做的船身, 里面五颜六色的果切装得满满当当。
　　经历了大风大浪之后, 愿望也变得朴素。她对绒绒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对方能够平安快乐, 幸福一生。但绒绒好像不这么想，总是折腾这个捣鼓那个，想要为自己做点什么。
　　虞初晴见她忙得高兴，也就随她去了。
　　她刚将果盘搁置到茶几上, 门口就传来一阵响动, 然后是绒绒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让人想到小猫咪软绵绵的爪子。
　　虞初晴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玄关迎接。
　　绒绒风风火火闯入她的视野, 手里拎着一摞饭盒, 看来今天收获不小。
　　她习惯性地将人揽进怀里，才发现绒绒的背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微笑：“是虞小姐吧, 我们约了今天下午见面。”
　　虞初晴一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试探着问道：“你是，池小姐？”
　　池溪点点头, 笑道：“是我。”
　　她看了眼绒绒小鸟依人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狂野猛1……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而且为什么狂野猛1还不亲自己的小娇妻，一会儿闹起来怎么办，她只是个打工的，可不想卷入什么尴尬的修罗场。
　　绒绒跟虞初晴解释：“我们俩竟然在一个培训班学做饭，所以上完课就一起过来了！”
　　虞初晴也很惊讶，“这么巧。”
　　随即又笑起来，“快请进。”
　　绒绒换了鞋子刚想往里走，就注意到了池溪复杂的神情，似乎是有什么疑问。她略一思索，一下子回想起来自己刚才说过的“如果在外人面前不跟虞初晴秀恩爱，对方就会被气哭”这件事。
　　她脑袋一热，凑过去就在虞初晴的脸上亲了一下。
　　虞初晴：？
　　她不明所以，身体僵了一僵。
　　虽然她和绒绒每天都很亲昵，但在眼下的场合，是不是有些突兀了啊。
　　虞初晴下意识地看了眼池溪，发现对方脸上竟然是意料之中的神情，似乎还夹杂着几分如释重负，这就更让她困惑了。
　　这时绒绒伸手推她，“有下午茶吗，我渴了。”
　　虞初晴注意力被吸引，当即把刚才那点疑虑抛到脑后，走到厨房为二人倒茶去了。
　　池溪和绒绒并排坐在沙发上，她看着虞初晴忙碌的背影，低声询问身边的人，“一下够吗，要不要再给她来几下？”
　　绒绒很镇定：“没关系，刚才亲得比较重。”
　　这时虞初晴端了泡好的花茶出来，一人面前放了一杯。
　　“你们聊什么呢？”她温声询问，“是我听错了么，池小姐要给谁来几下？”
　　池溪：……她想给自己来几下。
　　好在绒绒反应很快，“没什么，我们在讨论今天上课的内容，你知道杀鸡也是个技术活。”
　　虞初晴不疑有他，只是有些惊讶，“第一节 课就教杀鸡，这个培训班挺有挑战性的。”
　　池溪坐如针毡，赶紧从包里拿出几本册子转移话题，“这是我之前的一些设计，虞小姐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虞初晴接过，随手翻了翻便放到一边。
　　她说：“池小姐，其实我已经有了想法，只是我并非专业人士，不知道是否可行，不如你跟我上楼看看房间，我大概跟你说一下。”
　　池溪眼睛一亮，“好啊。”
　　客户有想法总比没想法强，她最怕的就是那种问怎么设计，对方说随便好看就行，等她提出一堆方案，那边又说这不行那不行的奇葩甲方。
　　而且她也实在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了，当即便起身要跟虞初晴上楼。
　　虞初晴征求绒绒意见，“绒绒，你要一起上去吗？”
　　“唔，你决定就好。”绒绒倒在沙发上，怀里抱着软绵绵的抱枕，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吃得太多，有点困。”
　　刚说完她就觉得脚下一空，是虞初晴把她抱了起来。
　　绒绒懒得动弹，任由她将自己抱进卧室，小心地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
　　她小声嘟囔，“虞初晴，我不是偷懒啊，我太困了……”
　　回应她的是落在额头上的一个吻。
　　“绒绒乖，睡吧。”
　　***
　　绒绒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看时间，屏幕上显示下午六点半。
　　绒绒呆了两秒，有些不可思议。
　　她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啊，做饭有这么消耗体力吗？
　　不对，果然还是昨晚折腾到太晚，今早又八点多就起床的缘故吧。
　　说到底，还不是怪虞初晴。
　　想到这里，绒绒轻轻哼了一声，心里却是甜丝丝的。
　　微信上有两条新消息，她点开，发现都来自池溪。
　　“绒绒，我先回去了哈，下次再一起上课。”
　　“不得不说，你的小娇妻真的好疼你，我一个单身狗都羡慕了，哈哈哈。”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啊，虞初晴又干嘛了么？
　　绒绒看得一头雾水，但还是热情地回复了对方，“哈哈哈那当然，也祝你早日找到小娇妻哈！”
　　她放下手机，起床快步往外走。
　　边走边喊，“虞初晴！”
　　“绒绒，我在三楼。”
　　虞初晴的声音飘过来，因为隔得远，影影绰绰听不清楚。
　　绒绒“嗒嗒嗒”跑上楼梯。三楼的一间屋子房门虚掩着，有细碎的灯光从门缝中洒落，正是虞初晴说要重新设计的那间。
　　“睡醒了？”
　　虞初晴见她推门进来，把人拉进怀里亲了一口，“饿不饿？”
　　绒绒推她一把，不满道：“睡醒了就吃，我难道是小猪吗？”
　　说完她肚子就咕噜了一声，如同某种贴心的提醒。
　　她眼看着虞初晴眉梢眼角都带着笑，分明是要笑话她了，便赶紧转移话题，“房间设计的怎么样了？”
　　虞初晴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她看，“你看看，差不多了。这是我们商量过后找到的类似例图。”
　　绒绒盘算着一会儿该吃点什么，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视线却立刻被吸引。
　　她眼睛都睁圆了，半天才磕磕巴巴地说出一句话，“这、要设计成这样？”
　　屏幕的房间整体风格是粉红色，华丽又不失甜美，就像是童话书里的小公主的房间，如梦似幻。而且到处都是可爱的娃娃和毛绒玩具，导致一眼看上去有些幼齿。
　　但绒绒却心动得不行，她生性单纯，一直很喜欢各种幼稚可爱的玩具，但从小生存条件恶劣，哪有这些奢侈之物。但凡她小时候能拥有其中一样，也不会把那个破破烂烂的布娃娃当作宝贝了。
　　所以虞初晴设计的这间屋子，对于她来说，可以说是取向狙击。
　　虞初晴笑眯眯地问，“怎么，不喜欢吗？”
　　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娃娃，“到时候都换成你喜欢的，你来挑。”
　　“喜欢！”绒绒眉开眼笑，紧紧抱着女朋友就不松手，“哇虞初晴你太神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些啊？我自己好像都不知道诶！”
　　绒绒曾经说过，小时候只有那个名叫绒绒的布娃娃陪着自己。所以她便想，如果绒绒有很多个布娃娃的话，应该会开心吧。
　　人在童年时期缺失的东西，会在成年以后以另一种方式过度补偿。
　　绒绒一直喜欢公主风童话风的东西，无非是因为小时候求而不得，变成了一种执念。
　　之前命运亏欠她的，她想要补给她，将童年时那块遗憾的空白重新涂上颜色。
　　当然这些虞初晴不会说给绒绒听，她望着自己兴高采烈的小女朋友，镜片后面的狭长眼眸有柔和笑意，“猜的。”
　　绒绒大肆夸奖，“猜的很准！”
　　怪不得池溪说虞初晴疼她，这谁能扛得住啊。
　　她心情很的哼着小调，连肚子饿都忘了。
　　“不过绒绒，你跟池溪说什么了？”
　　虞初晴摸摸她的头，突然问了另一个问题：“她看你去睡觉了，提醒我别让你太累，说明天还要上课，手酸了菜都不能切。”
　　绒绒：……好的，她记住池溪了。
　　她见虞初晴笑得意味深长，自知瞒不住，“我说你是小娇妻，还说我自己是狂野猛1，满意了吗？”
　　“干嘛总不让我来。”
　　她说着说着又有点赌气，拽着虞初晴的手臂不放，“我也想试试嘛，让我试试嘛，好不好？”
　　绒绒眼眸执拗，大有不做到就不罢休的架势。而虞初晴一向舍不得拒绝小女朋友的任何请求，只得无奈道，“现在吗？”
　　“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绒绒点点头，拽着她就冲进了浴室，“我们先去洗澡，然后去卧室，呃……”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就像一个被初中数学题难住的小学生。
　　虞初晴笑眯眯地看着她，“你是不是不会？”
　　绒绒被她说中心思，气恼地咬了她的手臂一口，“不准说，我现在上网搜一下，很快就能学会！”
　　虞初晴低头亲了她一下，伸手打开花洒，然后慢慢将衣服一件件脱掉。
　　她的身体就像一块上好的玉璧，光泽莹润，完美无瑕。
　　绒绒的脸“刷”一下子红了，她喉咙滚了滚，心思难耐，嘴上还不忘抱怨，“虞初晴你干嘛啊，这么突然？”
　　虞初晴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际，轻轻一笑，“不会没关系，姐姐教你。”


第215章 番外15
　　不死者, 渡众生。
　　饱经沧桑的泛黄卷轴，第一页便如是说道。
　　在觉醒了身为不死者的天赋之后，北离费尽心力寻来了些许相关资料以供研究查阅。当时铃绯被喜悦冲昏头脑, 满心虔诚的一一阅读, 自以为人生再无阻碍。
　　但后来却只觉得嘲讽。
　　她的一生，就像很久以前她和北离一起去祈福时, 抽到的那只下下签。
　　“沧海巫山自难忘，相隔阴阳各一方。”
　　当时铃绯盯着签文看了很久，直到一只修长清瘦的手伸过来, 将那张薄薄的纸轻轻抽走, 揉成了一小团。
　　北离说：“一张签而已，不必在意。”
　　她的眼神很平静, 如同冬日里寂寂无声的冰湖。
　　铃绯勾唇，漫不经心地笑，“我知道。”
　　可到最后，果然是应了那张签。
　　别说渡众生, 她连自己都渡不了。
　　她输得彻底, 这也就罢了。
　　都说因果轮回无穷无尽，大不了抛却前尘，重新活过。
　　只是她没想到, 就算重来一次, 她也依旧被前世的回忆所束缚。
　　铃绯望着镜子里那张甜美精致的脸，微微皱眉。
　　太像了。
　　跟前世的样貌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 头发是如墨的黑色，看上去比从前多了几分乖巧。
　　不仅是样貌, 她从一出生就拥有前世的全部记忆。而在这个世界里，她家境优渥, 生活安逸，以致于她常常会觉得恍惚——这个世界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她幻想出来的美好梦境。
　　她也渐渐理解并适应了人类社会的生活，当生命安全不受威胁的时候，过度的攻击性就显得没必要。她就像一只被圈养在温室里的兽，久而久之，那些尖锐棱角尽数收起，也学会了讨人欢心和取悦自己。
　　尽管有些东西深入骨血无法改变，但至少单从表面看，她与任何一个人类女孩子没有差别。
　　放在梳妆台上的手机振动了几下，思绪被重新拉回现实。
　　铃绯拿起手机，上面接连蹦出来一串消息。
　　姚苏苏：“你在哪呢？！”
　　姚苏苏：“今天晚上社团聚餐你忘了？”
　　姚苏苏：“快点来啊，后街酒吧等你。”
　　铃绯扫了一眼信息，回复道：“马上来，你们先玩。”
　　姚苏苏是她的大学舍友，一个坦率热心的姑娘。虽然她从一入学就选择独自在校外居住，但姚苏苏身为舍长，从未切断与她之间的联系，有什么事都想着通知她一声。久而久之，也算是混熟了。
　　她还硬是拉着铃绯跟自己加入了同一个社团——文娱社。文娱社听起来高大上，实际上就是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花天酒地，不如改名叫游戏社。铃绯本来只想口头加入，然后就心安理得地放鸽子，没想到参加了几次活动之后，竟是觉得还挺好玩，于是索性留了下来。
　　这一留就是一年多，到了大二的时候，很多人有了其他选择，便纷纷退了社团，唯独他们这个吃喝玩乐的社团依然热闹，鲜少有人退出。
　　今晚的聚餐，美其名曰是为了庆祝新学期，实际上不过是大家过了一个暑假没见，迫不及待地想要聚一聚。
　　铃绯在衣柜里挑挑拣拣，最终选了条月白色小裙子穿上。天气热，她将长发挽起，脖子上戴了条细细的银色项链，上面缀着同色系小铃铛。
　　她站在梳妆镜前，一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涂口红。
　　“喵呜。”
　　一团蓬松的白色毛球跳上来，亲热地蹭了蹭她细细的手腕。
　　铃绯没理会，不紧不慢地将口红涂好，才低头抚摸了一把猫咪毛绒绒的脑袋。手指陷入柔软的皮毛，热乎乎的温度。
　　“芋泥，我要出去玩，你自己在家呆着。”
　　芋泥是她捡来的流浪猫，某天晚上回家的时候，她听到楼道里有猫咪的呜咽声，细细软软，好像随时都能断掉。
　　铃绯懒得管，自顾自地进了家，无情地将门关上。喵咪断断续续地叫了一晚上，直到半夜的时候，叫声却突然停了。
　　铃绯犹豫再三，还是拉开了门，自此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至于为什么起名叫芋泥，自然是因为她爱吃。
　　不过芋泥倒是争气，越长越好看，据懂猫的朋友说，它是纯白高地，不知道怎么会落魄至此。铃绯对猫的品种一无所知，但芋泥乖巧安静，不作不闹，也算是没辜负自己的一番喂养。
　　芋泥像是听懂了她的话，又“喵呜”了一声，跳上了一旁的猫爬架，乖乖地自己玩去了。
　　铃绯给它添好猫粮和水，拿起放在玄关的包包出了门。
　　南方的九月，傍晚的风热度依然未消，烤得人肌肤发烫。
　　目的地距离住处不远，铃绯慢悠悠地朝着酒吧走，裙摆在膝上摇曳，细跟系带凉鞋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清脆的声响。
　　推门而入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铃绯舒适地眯了眯眼睛，轻车熟路地走进角落的包间。
　　这家酒吧正如其名，开在学校的后街，面向的群体也主要是大学生。因此相比其他酒吧，这里并不非常吵闹，价格也相对低廉，非常适合社团活动。
　　“铃绯，你怎么又迟到啊。”
　　一进去姚苏苏就热情地打招呼，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我们都玩了一轮狼人杀了。”
　　铃绯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急什么。”
　　可能是从前走得太快，累着了自己，如今她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迟到是家常便饭。而且，这世间好像也已经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让她再着急一次了。
　　铃绯用手机扫码，给自己点了一杯龙舌兰日出，这才抬头响应了社团成员们的召唤，笑着问了句，“现在玩什么啊？”
　　一个梳着双马尾的漂亮女生笑道：“等会再玩，咱们的新成员要来了。”
　　双马尾名叫林春夏，非常爱玩也会玩，总有很多鬼点子。她是社团的骨干力量，虽然跟她和姚苏苏一样是大二，但已经为社团拉来了七八号人。
　　所以有人一听便起哄道：“谁啊春夏，又是哪个被你骗来的小可怜？”
　　林春夏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睛，“不是小可怜，是千金大小姐，而且是学霸。”
　　龙舌兰日出被端了上来，明亮的橙色红色混在一起，很是鲜艳好看。铃绯浅浅呷了一口，橙汁馥郁的香气席卷而来。
　　在场的都是些贪图享乐的富家子弟，学霸这个词，怎么想怎么不沾边。
　　那人不信，笑说：“别吹了，学霸能跟咱们这些人厮混在一起？”
　　林春夏翻了个白眼，“是真的，咱们学校今年刚入学的研究生，从小在国外长大的，特别优秀，我爸妈让我跟着她学学，以后读博士……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怎么就不能读博士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敲了两下。
　　林春夏眼睛一亮，“快进来。”
　　一道高挑身影闯入众人视野。
　　女子身着一袭黑色雪纺长裙，衬得肌肤冷白如月。面容稠艳，轮廓精致到无可挑剔。眉眼漂亮却冷淡，看人的时候，有挥之不去的疏离感。
　　修长的颈间挂着一条细细的锁骨链，下面的吊坠光泽柔和，一看就价值不菲，却是俗套的爱心形状。
　　在看清女子长相的那一刻，铃绯如遭雷击。
　　明明是夏天，可她却好似骤然被拉回了那个长年冰天雪地的荒凉国度，身体从里到外都结了冰。
　　铃绯从未想过，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怎么也忘不掉的那张脸，竟然会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是北离。
　　不，她是北离么？
　　握着酒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轻颤，摇晃的酒液自杯口溢出，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好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来人吸引，无人注意她微小的失态。林春夏已经热情地迎上前去，“北离学姐，你来了呀。”
　　北离嘴角微微一挑，露出礼貌的笑意，“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林春夏那里会介意，拉着她向众人一通介绍。
　　铃绯抽了张湿巾，一边慢慢擦着手背上洒出来的酒，一边安静地听着。
　　眼前唤作北离的女子确实很有来头，无论是家世、学历、长相都无可挑剔。林春夏认识对方也是机缘巧合，据说是北离想要来他们的学校读研，便在校内论坛上向她询问关于本校的问题，一来二去，就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林春夏跟人聊天三句话不离她的宝贝社团，总是拐着拐着就讲到了发生在成员们身上好玩的事，力度堪比传销，愣是把北离吸引了来。
　　再后来林春夏的父母不知怎么听说了此事，他们二人一直盼着林春夏能读研读博，在得知北离的背景之后，勒令她跟对方搞好关系，以后也能取取经。
　　有人问北离：“北离学姐，你是国外名校毕业，为什么要回国读硕士啊？”
　　他们就读的C大虽是国内重点高校，但跟北离的本科院校俨然不是一个等级。像北离这种天之骄子，来这里属实委屈了些。
　　北离回答：“因为想来。”
　　好一个因为想来。
　　说这话的时候，北离的语气很随和，但气质里与生俱来的清冷孤傲依旧掩藏不住。一如当年遥不可及的北离殿下。
　　“铃绯你听见没有。”姚苏苏凑过来跟她咬耳朵，“她竟然说‘因为想来’诶，学霸都这么任性吗？还有，我听说研究生学长学姐一般都不加社团的啊，这么优秀的学姐竟然要来加咱们文娱社，小破社团出息了呜呜呜呜！”
　　铃绯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春夏已经拉着北离到了眼前，她指着旁边的人介绍道：“学姐，这是姚苏苏。”
　　姚苏苏有社交牛杂症，立刻热情洋溢地跟北离打了招呼，“学姐好，欢迎欢迎。”然后又指向自己，“这是铃绯，我的好朋友。很奇怪的姓吧，嘻嘻。”
　　铃绯抬眼，对方也正望过来。
　　北离的目光在她的脸上一扫而过，宛如一阵清风，了无痕迹。
　　酒吧的灯光暧昧朦胧，她的眼中映出自己的倒影。
　　却没有情绪。
　　北离不记得自己。
　　铃绯放在身侧的手指顿了顿，继而轻轻收紧。
　　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能放下过去种种，她和北离是否都会轻松一些。
　　但倘若对方真的不记得，她却一时间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失落。
　　“铃绯，你说话呀！傻了吗？”
　　手臂被人碰了碰，是姚苏苏催促她开口。
　　铃绯回过神，“你好，北离。”
　　北离看着她，“你叫铃绯？”
　　时隔多年以后，再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对方口中唤出，有种奇异的感觉。
　　铃绯点点头，仰起脸露出甜美笑容，将那些悸动不着痕迹地藏进眼底。
　　“很好听的名字。”
　　北离望着她，唇边有浅浅笑意。
　　铃绯从未见过她的脸上有这样的表情。
　　“可以坐你旁边吗？”
　　她问。


第216章 番外16
　　“要跟我走吗？”
　　多年以前, 北离向着浑身血污的自己伸出一只手，跟眼前的画面完美重合在一起。
　　人有三六九等，魇亦是如此。
　　有的自出生就高高在上, 也有的一生都烂在泥里。
　　铃绯长大的地方, 是凉川中最荒凉贫瘠的一块区域。
　　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许许多多荒唐的事情，斗争永无止境, 常年被死亡的阴影笼罩，每一寸土地都被曾被鲜血覆盖。
　　第一次遇见北离，便是在尸山血海之中。
　　那是个与往常别无二致的早晨, 铃绯在破旧低矮的房屋中醒来。身下石板冷硬硌人, 但她却早已习惯如此触感，甚至可以在上面安睡至天明。
　　窗外是被雪光映亮的天空, 看来昨夜又落了雪。
　　铃绯披上外套来到院中，用冰水洗漱一番，寒冷驱除了初醒时的混沌。她正准备出门找点吃的，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嚣。
　　她心中一动, 推门便走了出去。
　　很快便发现了目标。
　　她所在的村落位于山脚下, 而在山顶的位置，有一片金灿灿的光芒缭绕。分外诱人，就像是一个华丽的鱼饵, 静静地等待着有人上钩。
　　在村落的边缘, 人们聚集成一群，议论纷纷。
　　一双双眼睛虎视眈眈。
　　“看, 山顶上是什么？”
　　“那是我的，都不要抢！”
　　“走开, 给我下去！”
　　“快点，别被人抢了先！”
　　已经陆续有人向着山顶进发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让人联想起被蜜糖吸引的黑压压的蚁群，只会盲目地遵循着本能。
　　铃绯亦不能免俗，她看着那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心脏砰砰跳得厉害。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在吃不饱饭的年代，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不会吝于尝试。
　　她虽然不是最强的，但却也足够聪明和狡猾。她就像一只轻盈的鸟，灵活地穿行于人群间，踩着累累血肉白骨，终于抵达了山顶。
　　然而眼前的情景令她毛骨悚然。
　　山顶没有宝藏，只有成河的鲜血。在数不清的尸体间，盘踞着一只巨大的异兽，而那道金色的光芒则是它厚重脊背上的坚硬鳞片。
　　铃绯惊愕地后撤一步，那异兽尖锐的利爪就在她眼前掠过，近在咫尺，劲风拂过脸颊。
　　这么多上来的人，为什么就没人提过一句，山顶是如此状况？
　　继而她又很快反应过来。
　　因为无人活着回去。
　　见到这只异兽的人，全部死亡了。
　　这个结论让铃绯浑身发冷，她想要逃离，却逃无可逃。对方的速度力量远高于自己，却是不紧不慢地攻击着，如同一只猫在玩弄刚捕捉到的猎物。
　　然而这样已经让她足够吃力，在某个间隙，她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就倒了下去。
　　身下的尸体已经僵硬，血腥味扑鼻。异兽逼近，脚步地动山摇，巨大的阴影笼罩着她纤细伶仃的身体。
　　利爪再一次落下，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一柄长刀破空而来，刀锋上的火焰艳丽炙热，一瞬间将那只兽吞没，刚才海张牙舞爪的兽须臾之间便燃成了灰烬，连一滴血都没流。
　　铃绯怔怔地躺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挣扎着坐起，转身看去。
　　那是个身材高挑挺拔的少女，身着一袭黑袍，背后的斗篷在山顶的风中猎猎作响。她面容冷艳却有阴鸷之气，置身血海依旧波澜不惊。
　　长刀已经回到了她的手中，刀柄上的华美王冠光芒耀眼，远胜过方才那只兽的金色鳞片。
　　空气中的灵力气势汹涌，将她的完全压制住。
　　铃绯看着对方长袍上低调大气的暗金色花纹，下意识地用长发遮住了脏得不成样子的脸颊。仿佛低进了泥里，渺小又卑微。
　　所以她没敢上前搭话，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目送着少女漠然转身离开。
　　然而对方走出几步，又折返了回来。
　　少女站在自己面前，目光轻飘飘地转过一圈。
　　“要跟我走吗？”
　　铃绯当年十五岁，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要比实际年龄看上去更小，比眼前的人更是矮上一截。
　　伸到她眼前的那只手骨肉匀亭，手指修长干净，充满力量。
　　如同一个美好的妄想，她无法拒绝。
　　铃绯伸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努力将那些血污擦拭干净，这才小心地握住了对方。
　　“好。”
　　那人将她拉起，低头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铃绯从不曾与人这样亲近，因为不适应而浑身僵硬。
　　她不知所措，轻声询问：“你是谁？”
　　那人用指尖点了点她身上一处可怖的伤口，翻卷的血肉慢慢愈合，有一点痒。
　　“你可以叫我，殿下。”
　　***
　　“铃绯，你发什么呆呢？”
　　手臂被人用力摇晃了几下，是姚苏苏不满她的走神。酒精的效果已经初步浮现出来。包间里热闹非凡，灯光摇晃，有人点了搞怪歌曲，正在声嘶力竭地唱。
　　“没什么，有点困。”
　　铃绯应付着她，掩饰般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酒。
　　她不经意似的瞥了眼身边的人，正好与对方的目光相撞。
　　北离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杯壁，“这是我的杯子。”
　　铃绯一愣，脱口而出，“抱歉。”
　　北离笑笑，温声道：“没关系。”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没关系，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铃绯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很快恢复平常，与周围人说笑起来。
　　北离提出要坐在她身边，林春夏自然不会拒绝，高兴得像是个青楼老鸨，连忙把她推出去，还叮嘱她好好照顾北离，自己的博士学位就靠她了。
　　说得好像只要跟北离搞好关系，就能被优秀传染然后顺利读博似的。
　　铃绯暗自腹诽，但还是应了下来。
　　反正眼前的人虽然跟北离长着同一张脸，但却并不记得她。只要她也装作不记得，她们就是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她在人类社会混迹已久，要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和热情，没什么难的。
　　北离变了很多。
　　一言一行恰到好处，温和有礼，就像一个真正的大小姐。
　　亦不再像前世那般冷淡，永远拒人千里之外，眉眼间也有了生动笑意。
　　短短一个多小时，北离展露笑容的次数，胜过她记忆中的总和。
　　果然忘记一切，重新开始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她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铃绯垂下眼眸，心中隐隐酸涩。
　　罢了罢了，前尘往事，何必再纠结。
　　北离这一晚上可谓业务繁忙，不知不觉北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甚至有别的包间的人听说有美女学姐，大着胆子上来要微信。
　　那人铃绯还听说过，名叫宁音，刚入学的大一学妹，长相漂亮又玩得开，在各种群里都很活跃，知名度极高。
　　她站在北离面前，羞涩地低着头，身量单薄，我见犹怜。
　　“学姐，能不能认识一下呀，我想咨询一些学术上的问题。”
　　宁音的声音很好听，甜美却又不过分甜腻，但铃绯却只觉得吵。
　　她有些烦躁，正盘算着怎么逃走，就听到北离礼貌地开口回绝，“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宁音久经沙场，大概没想到会被当场拒绝，不死心地追问，“不方便？”
　　北离平静回答：“不太喜欢聊微信。”
　　后面的对话铃绯没继续听，找了个借口说身体不舒服，便匆匆离场。
　　她在洗手间洗了把脸，抬头照镜子的时候，身后却映出另一人的身影。
　　两道目光在镜中相撞，北离先开口。
　　“身体不舒服？”
　　铃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此，但还是回答，“只是有点困，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腕却被那人拉住。
　　“去哪里，我送你。”
　　铃绯住的地方位于学校附近的一处高档小区，是父母怕她住不惯宿舍，在她入学那年购买。距离后街酒吧步行只需要15分钟，开车的话，5分钟不到。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两人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同时开口。
　　“你认识我吗？”
　　“你不开心了吗？”
　　片刻后，北离率先回答了问题，“不认识，但经常听春夏提起你。”
　　“没有不开心。”此时车辆已经到了小区门口，铃绯赶紧开口，“送到这里就可以。”
　　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北离偏过头，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颈间的爱心吊坠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一点光亮。“现在认识了，加个微信吧。”
　　铃绯想了想，掏出手机，“好。”
　　北离与她道别，还不忘让她注意安全，到家了给自己发个消息。
　　下车走出十几米之后，铃绯回头看了一眼。
　　北离的车子依旧停在原处，车灯亮着，如同夏日森林中的萤火。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芋泥一如既往地在家门口迎接她，铃绯揉了揉它的脑袋，然后打开手机给北离发消息。
　　北离的微信名就是北离二字，头像是一片白，空荡荡的。
　　铃绯手指动了动，打字道：“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北离很快回复：“不客气，认识你很开心。”
　　继而又是一行：“身体不舒服的话，就早点休息。”
　　铃绯盯着信息看了一会儿，没有再打字，只是回复了一个可爱的猫咪表情。
　　北离说过她不喜欢聊微信，她很识趣。当代大学生的社交礼仪里，这便是对话终结的讯号。
　　回复完之后铃绯把鞋子甩到一边，转身进了浴室。
　　故人重逢，心绪难平。
　　她洗得很慢，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出来。
　　头发也懒得吹，水珠滴滴答答地往下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圈一圈的水渍。
　　芋泥围着她的脚边打转，喵呜喵呜，颇为急切，没完没了。
　　铃绯听不懂它在喵什么，只能猜个大概——应该是在说“原来你没事啊，我以为你死里面了”。
　　她将长发一点点梳好塞进干发帽里，拿起手机看时间，却发现上面又有好几条新消息。
　　来自北离。
　　“我没有加宁音。”
　　“今天人太多了，没能跟你好好聊一聊。”
　　“你睡了么？”
　　“晚安。”
　　铃绯看着那几行字，心跳有点快。
　　她慢慢打字：“你不是不爱聊微信吗？”
　　点击发送之后，她又后悔了，选中消息按下了撤回。
　　没想到在消息被撤回的一瞬间，那边回复了过来，“也有例外。”
　　例外。
　　铃绯看着那两个字，烦躁的心绪莫名平复下来。
　　她弯下腰，将芋泥抱起。
　　芋泥终于停止了喵喵叫，找了个舒服地姿势窝进她怀里，又开始呼噜。
　　“芋泥。”铃绯摸着柔软的白色皮毛，低声唤它，“我想染个粉头发，你说好不好。”


第217章 番外17
　　铃绯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 一旦决定了，当即就可以执行。
　　所以在答应了北离之后，她当场就跟着人走了, 甚至未曾回头看一眼她生活了十几年的村落。
　　北离将她安置在自己住处的一角, 虽然只是个面积不大的小房间，但比起她之前生存的环境, 简直是天堂。
　　干净整洁的屋子，房顶不漏雨，没有恼人的老鼠和虫子。食物和生活用品都十分充足, 甚至她还拥有了一个可以烤火的小型壁炉, 让她自出生后第一次知道了饱暖的感觉。
　　知晓北离的身份之后，铃绯有些心虚。
　　她很有自知之明, 对于北离这样目标明确的人，主动提出带她走无非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
　　当时整个山顶上只有她一个人活着，北离会认为她是可塑之才也不奇怪。
　　可她知道，她只是运气好。
　　如果她来得再早一点, 亦或北离来得晚一些, 那么她跟那些匍匐在山间的破碎尸体也不会有任何区别。
　　所以铃绯想要抓住这份运气，她天资不差，只是缺乏一个耐心的老师。她与北离每天一起练习, 甚至比对方还要刻苦。
　　努力的效果很明显, 她以令所有人惊讶的速度疾速成长，也渐渐开始协助北离完成各种任务。
　　她的一切都是北离赠予, 能为其效劳，她非常乐意。无论是多么困难的任务, 她都照单全收，咬着牙坚持下来。
　　她与北离一起度过了漫长的时间, 渐渐变得熟悉。
　　一开始她毕恭毕敬地称呼北离为殿下，并肩作战的次数多了，有时也会不小心叫出名字。而北离默许了她的行为，甚至在他人对此提出质疑的时候，公然反驳了回去。
　　“铃绯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原来被人护着是这种感觉。
　　这句话落在铃绯的心上，悄然开出一朵花来，也滋生出更多得寸进尺的妄想，缠绕住整颗心脏。
　　以致于她后来落入绝境，差点丢了性命的时候，也没有丝毫后悔。
　　可幸运之神再一次眷顾了她，她不仅没死，还觉醒了“不死者”的天赋。
　　不死者，渡众生。
　　纵观整个凉川，她是最优秀的医者。
　　不死者的能力世间罕见，无数势力向她抛出橄榄枝，其中不乏比北离资本更深厚的敌人。
　　所有人都以为铃绯会离去，但她没有。
　　她留了下来，心甘情愿地成为北离的一把好刀。
　　用不死者登峰造极的治愈能力，以及额外多出的十二条命。
　　十二条命以花朵的形式展现。
　　觉醒不死者能力的那天，铃绯的胸口就多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十二片花瓣。
　　每损失一条，就会有一片花瓣凋零。
　　到了最后，她的身体上只剩下一朵枯萎的花，丑陋干枯，了无生气。
　　好在经历了轮回，什么痕迹也没能留下。
　　铃绯看着镜中自己的身体，干干净净，宛如新生。
　　手机震个不停，她把睡裙套上，按下通话键。
　　“喂？”
　　“铃绯，明天周末，出来玩啊？”
　　尽管隔着话筒，姚苏苏的声音依旧元气满满，吵得人忍不住想要把手机拿远一点。
　　铃绯握着手机，往沙发上一靠，“如果我没记错，昨天不是刚玩过？”
　　“你昨天玩了明天就不玩了吗？你昨天吃饭了今天还要不要吃？”
　　姚苏苏机关枪似的说了一通，无非就是讲这次去的店有多好吃，去的人有谁，会有多么热闹巴拉巴拉。
　　铃绯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询问：“北离去吗？”
　　“大胆，敢直呼北离学姐名讳！”
　　姚苏苏毫不留情地斥责了她，“你可注意点啊，要是把人给得罪了，林春夏能生吞了你。”
　　说完才想起来回答她的问题，“学姐是要去的，还让以后我们有社团活动都叫着她，说是自己以前娱乐的时间太少，想要补回来，你说奇不奇怪。哎，你到底去不去啊？”
　　铃绯说：“我考虑考虑。”
　　挂断电话之后，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自嘲似的笑了一声。
　　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吗，怎么一个两个都要阻止她。前世也是，如今也是。
　　不过铃绯最后还是去了，而且顶着新染的粉色头发。
　　颜色太过惹眼，以致于刚到了地方，就引得一片惊呼。
　　“woc这个颜色厉害了！”
　　“哈哈哈哈铃绯不愧是你。”
　　“其实挺适合她诶，你们没发现吗？”
　　铃绯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来得晚，菜已经提前点好了，正在一道道端上来。她昨晚失眠了，导致今天睡到下午才起床，简单收拾一番便赶来了。此时正饿得要命，打算把其他搁置到一边，先吃饭再说。
　　这次选的餐厅果真不错，菜品精致，色香味俱全。
　　铃绯埋头吃饭，时不时用眼角余光打量一下周围。
　　北离不在。
　　也不知道是姚苏苏骗了她，还是北离临时变卦，放了她们鸽子。
　　“铃绯你还真染了啊，这颜色会不会太乍眼了。”
　　姚苏苏一如既往地聒噪，在一旁毫不客气地点评她的发色，“我跟你说话呢，你别光顾着吃……”
　　“颜色很好看。”
　　一道人影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铃绯筷子一顿，抬头望去。
　　北离出现在视野里，正看向她，语气认真。
　　她今天穿了墨绿色吊带长裙，腰线收得极好，玲珑身材一览无余。但颈间的吊坠没有换，还是那个浅金色的小爱心。
　　她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北离学姐你怎么总跟我唱反调啊。”
　　铃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姚苏苏已经笑眯眯地开口了，“上次我说铃绯名字怪，你说好听，现在我说铃绯头发颜色亮，你说好看。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对我们铃绯别有所图啊？”
　　虽然交集不算多，但北离在众人面前一直表现得平易近人，再加上姚苏苏有社交牛杂症在身，说话也愈发大胆。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铃绯面无表情地提醒她，“跟你唱反调，或许只是因为你被讨厌了呢。”
　　姚苏苏“嗷”的一声，扑过来把她的头发揉乱，然后心满意足地又去别处拱火了。
　　认识这么长时间，铃绯早就习惯了她的没分寸，根本懒得计较，随手理了理头发就继续吃。
　　她从前挨过饿，身体对食物的渴求异于常人。只有填饱肚子，才有功夫思考别的问题。
　　所以当她差不多吃饱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几件事情。
　　北离来了。
　　北离又坐在她旁边。
　　夸了她的头发。
　　刚才好像还给她夹了菜。
　　铃绯眨了眨眼睛，听到那人问，“吃饱了？”
　　她没抬头，继续吃，“没有。”
　　自从上次分别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这两日北离一直断断续续地给她发消息。从早到晚，彻底治好了她不爱看手机的毛病。
　　北离倒也没说什么紧要的事，只是一些普通的闲聊。从今天天气不错到午饭吃了什么，再到路上看见的一朵奇形怪状的云，也会拍下来与她分享。
　　一开始铃绯假装没看见，故意隔了好一会儿才回。北离也不催她，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着，态度温和，不急不躁。
　　都说前世有羁绊的人，今生也会寻得彼此。
　　眼下的情况，是不是正应了这样的说法？
　　铃绯想不明白。
　　却又无法抗拒地被对方吸引，一如从前。
　　可她不想重蹈覆辙，飞蛾扑火，玉石俱焚，轰轰烈烈的人生来一次就够了，她现在只想休息。
　　不过眼前的北离既然没有过去的记忆，又何来重蹈覆辙之说？
　　脑袋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多到爆炸，自相矛盾，让她愈发搞不懂自己。只要一见到北离，矛盾就更加激烈。
　　铃绯决定逃走。
　　这次她找的借口是去洗手间，当然她没有真的去，一鼓作气地从后门直接跑出了餐厅。夏日里闷热的风撞了满怀，她也顾不上热，只想先离开这个地方。
　　可她很快发现这家店的规模比她想象得要大很多，后院竟然是个花园，绿树成荫，溪水潺潺，一眼望不到出口在哪。
　　但铃绯也不想折返回店里，她边向前走边四周张望，企图找到一个能问路的人。
　　“铃绯！”
　　背后有人喊她，随即脚步声已经到了身后。
　　铃绯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
　　她问：“有事吗？”
　　北离走上前，两人的距离一瞬间拉近。
　　头顶上方的繁茂树冠随风摇晃，沙沙作响。
　　她问：“怎么又提前走，身体还不舒服？”
　　铃绯说：“我很好。”
　　太近了。
　　她微微皱了皱眉，此刻北离距离她不过半步，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雪后空气般清新，和从前一模一样。
　　北离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个突兀的问题：“为什么突然染头发？”
　　“你真的有很多问题，我也想问一个。”
　　铃绯后退了半步，反客为主，“为什么总是跟着我？”
　　北离望着她，精致的眉眼间好似闪过一丝无奈。
　　“因为听说你问别人，我来不来。”
　　铃绯一愣，随即便在心里骂姚苏苏这个大喇叭怎么什么都往外说，眼前的光影轻轻摇晃一下，随即手腕被人握住，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铃绯条件反射性地挣扎，那人却不放手，反而将她拉得更近。
　　扣在手腕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触感沿着手臂往上爬，让她的身体一颤。
　　耳边响起北离的声音，温和如初夏的风，“你想让我来，我随时都可以来。”
　　铃绯真的很想说一句“你想多了”，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憋了半天，也只变成一句，“你先放开我。”
　　对方却并没有照做，拉着自己不放手，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固执。
　　铃绯挣脱不得，心里一急，索性故意刁难她，“随时？三更半夜也行？”
　　北离回答：“当然。”
　　铃绯眸光微微晃动，继续问，“如果我放你鸽子呢？”
　　“你没事就好。”
　　北离的回应仿佛理所当然一般，面对她的挑衅，语气里的情绪却温和安稳，仿佛在安抚不懂事的小孩子。
　　让人不禁想看一看，这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失控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要你来便来。”铃绯望着她，说出的话却愈发刻薄，“那要是我让你走呢？”
　　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瞬间收紧，继而又立刻卸了力道，像是怕弄痛她。
　　北离慢慢放开她，轻声问：“你想让我走吗？”
　　尽管眼前的人依旧维持了表面上的从容，但却让人觉得她好像下一秒就要红了眼圈。
　　铃绯脱口而出：“也没有。”
　　她叹口气，“直说吧，你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要说目的的话……”
　　北离语气放缓，似乎要逐字斟酌是否合适，“铃绯，我在追求你。”


第218章 番外18
　　最开始的时候, 只是喊一喊北离的名字就会很开心。
　　可贪念就像是冬日里绵延开的白茫茫的雪原，无边无际，好似没有尽头。
　　到了后来, 铃绯渐渐变得不满足。
　　不满足于仅仅做北离的一把刀, 还想要离她近一些，更近一些。
　　但也只能是奢望。
　　很久之前, 铃绯曾经问过北离，怎样才能变得像她一样强。
　　那时北离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摒弃多余的感情。”
　　苍蓝色的天空之下, 她的眸子比冰雪更冷。
　　心脏轻轻抽痛了一下, 但铃绯很快又微笑起来，“我记住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北离带她回来，说得好听是雇佣，说得难听便是利用。北离想要从众多番郡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登上象征着至高无上荣耀的王座, 需要有能力的人辅佐。
　　北离对她的好, 恐怕也是交易筹码的一部分。
　　不给她点甜头，怎么让她死心塌地。
　　可她的心真的很小，只要一丝丝甜就可以尽数填满, 回味良久。
　　铃绯告诫自己, 她和北离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能有交集已是她的一生之幸, 她理应摆正自己的位置，与北离保持距离, 尽好臣子的本分。
　　可在心中不见天日的角落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如野草般疯长, 遮天蔽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明明早就想得通透，为什么还是会难过呢？
　　不像魇，倒像是那些为情所困的软弱人类。
　　有件事情铃绯一直耿耿于怀。
　　当年她在乌托邦迫于形势，在江晚手里丢了一条性命。
　　那是她损失的第十一条命，只要再死一次，她就会跟普通人一样，一旦被杀死，就再也不能复生。简而言之，她还能死两次。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的身体状态也变得大不如前，走了无数次的冰雪回廊也成了刀山火海，让她差点把第十二条命折在里面。
　　从乌托邦出来之后，铃绯歇了很长时间。
　　养伤的日子百无聊赖，仿佛变成了一个废人，吃饭喝水都要人送到房里。
　　北离给她提供做好的住处、最好的药剂、最精致的食物，并跟下属再三强调要照顾好她，满足她任何要求。
　　但北离很少露面，整整一个多月，也只是象征性地来过两回。
　　北离曾经解释过，说自己有事情要忙。
　　可一旦铃绯追问她在忙什么，对方却只有长久的沉默。
　　得不到答案，索性也就不再问。
　　她其实明白，以她们两个当时穷途末路的处境，根本没什么可忙的。
　　铃绯有时会盯着胸口发呆，那朵嫣红的玫瑰已经枯萎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片娇嫩艳丽的花瓣，在其他干枯花瓣的衬托之下，有几分苟延残喘的味道。
　　这让她觉得恐惧。
　　她不怕疼，亦不怕死。
　　她唯一害怕的，是成为一颗弃子。
　　如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能为北离发挥价值，那么也算值得。
　　抱着如此心态，她站在归墟的的山顶，对北离说出了那句话。
　　“我为了殿下万死不辞。”
　　说完之后她又突然觉得十分疲惫，甚至连北离要说的话都不想再听，就匆匆离去了。
　　她本就是在淤泥里长大的人，重新烂在泥里也没有关系。
　　但北离不同，她就应该高高在上，华丽骄矜，受万人敬仰。
　　北离想要的，是权倾天下，万里江山。而她自始至终，也只想护得她一世周全。
　　如同铃绯预想中的一样，那是一场注定有去无回的旅途，结局惨烈，甚至没能来得及与北离好好告别。
　　被镰刀贯穿身体的那一刻，疼痛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体撕裂。
　　铃绯仰面躺在地上，艰难地喘息着。
　　黯淡的天光落入澄澈的浅色眼眸，又很快消散殆尽。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她在想什么呢？
　　好像，记不清了……
　　“姑娘，到地方了。”
　　“小姑娘？你在听吗？”
　　铃绯回过神，正对上斜前方出租车司机关切的目光。
　　司机是个慈眉善目的大叔，见她半天没说话，还以为她是晕车了，又是给她拿矿泉水，又是找晕车药。
　　铃绯说：“我没事，谢谢。”
　　她至今也不太懂人类为什么会对陌生人抱有善意，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份善意，每每遇到都会不知所措。
　　比如现在，她的反应就是扫码付钱的时候多给了10块，然后在司机一迭声的拒绝里快速跑下了车。
　　“看看想加点什么。”
　　一张菜单被推了过来，上面几个她喜欢的菜已经被打上了勾。
　　北离坐在她的对面，眉眼含笑，米白色的长风衣搭在一旁座椅靠背上。
　　此时距离铃绯与北离相识已经有一个多月，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单独见北离了，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习惯。
　　习惯了有个人隔三岔五便会找她出来，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看电影，有时候只是单纯地在街上走一走。
　　这就是……被追求的感觉？
　　好像也不错。
　　铃绯想着，回答道：“我看看。”
　　她的视线从北离胸口的吊坠上收回，落在菜单上。
　　每次出来北离都会戴着那个爱心吊坠，不知道是否对她意义特殊。仔细看的话，心形的边缘有一条细细的缝隙，像是能从中间打开。
　　里面该不会是自己的照片吧。
　　铃绯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随即又很快打消。
　　不对，第一次见到北离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戴了这个吊坠，应该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才对。
　　铃绯在菜单上勾了一笔，推回去，“我点好了。”
　　北离低头扫了一眼，惊讶道：“清炒苦瓜，你喜欢？”
　　铃绯说：“不喜欢，但我想看你吃。”
　　在以往二人生活的国度里，大多数有毒的东西都带着苦味。想害北离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用毒的人。所以北离对苦味及其敏感，从来不沾。一旦不小心吃到也会很难受，可以说是心理阴影。
　　铃绯说完之后屏住呼吸，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最近她经常会做出这种若有似无的试探，提出各种无理取闹的过分要求，然后看北离如何应对。
　　她不知道自己抱着怎样的心态去做这些，是在试探北离究竟和前世有没有瓜葛，还是在试探北离对自己容忍的底线在哪里。
　　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赌气。
　　想让从前那个冷淡倨傲的人，也能低下头来顺着自己一次。
　　但她很快发现，北离每次都顺着她。任由她怎么折腾都言听计从，而且从不问为什么。
　　就像现在。
　　一盘翠绿的苦瓜被端上桌来，正放在北离的面前。热气腾腾，只是看着就觉得苦。
　　但北离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拿起筷子就吃了一大口。
　　她认认真真地吃完大半盘，然后点评道：“好苦。”
　　铃绯问：“你喜欢吗？”
　　北离迟疑片刻，反问：“你希望我喜欢吗？”
　　过度的顺从会让人生出被偏爱之感，铃绯看着对面人温和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
　　她盯着对面的人，突然开口，“北离，你喜欢我是吧。”
　　北离一愣，眼中难得露出几分局促神情，好似清湖泛起涟漪。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是。”
　　“那就证明给我看。”
　　铃绯没有给她继续往下说的机会，“这家商场顶楼有一家纹身店，我要你纹上我的名字。”
　　“好。”北离温和应下，侧身在包里翻找手机，“我预约一下，看今天能不能排上。”
　　继而又皱起了眉，“约满了，最快只能后天。”
　　铃绯望着她，眼底情绪汹涌。
　　她得寸进尺，“我不要你纹缩写，我要你纹上我完整的名字，不能遮遮掩掩，要在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心脏跳得厉害，几乎要冲破胸口。
　　仿佛是怕听到答案一般，铃绯垂下眼眸，回避了她的视线。
　　柔软触感带着温暖的热度，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包裹。
　　是北离从对面伸过手来，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好，都听你的。”
　　其实纹身也不过是她的一时兴起，刚才在电梯里，看到了纹身店的广告，刚才突然想到便随口说出来为难北离。
　　结果对方又答应了。
　　铃绯眼眶一热，别扭地要把手抽走，“其实你不用……”
　　“铃绯。”
　　北离打断了她的话，扣住她的手指，不让她挣脱。
　　她好脾气地看着她笑，“不会后悔，我很开心。”
　　结账的时候北离去得比以往都要久，十几分钟还没有回来。
　　铃绯等得烦躁，忍不住要胡思乱想。
　　与北离相处的这些年为何总是这样折磨人，她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从未真的抓住任何。本来就少得可怜的那点安全感，早已在漫长的拉锯中消磨殆尽。
　　北离该不会是听到要纹身，临阵脱逃了吧？
　　也是，北离今世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就算因为前世的纠葛对她遗留了好感，恐怕也根本不屑于用如此幼稚野蛮的方式证明爱意。
　　那刚才答应她的算什么？以逃避的方式给双方保留颜面，是成年人心照不宣的社交礼仪吗？
　　铃绯深吸一口气，拎起包包就要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馥郁的花香。
　　“你要去哪里？”
　　她转过身，看到北离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风尘仆仆，不知所措。
　　在她的怀里，有一大捧盛放的红玫瑰，红得妖冶纯粹，火焰般烧灼着她的视线。
　　北离的声音好像在颤，“为什么要走？”
　　铃绯下意识地说谎，“看你一直没回来，想去找你。”
　　所以北离并没有逃跑。
　　而且她，好像更害怕自己会逃跑。
　　北离闻言，明显松了口气，拉着她在座位上并排坐下来。
　　她解释道：“经过花店的时候，我见你盯着红玫瑰看，以为你会喜欢，刚才就去买了一束。”
　　铃绯微怔，玫瑰是不死者的象征，至今见到都会被吸引。
　　但她从来没买过。
　　来餐厅的路上，她见花店摆出来的红玫瑰开得正艳，不自觉地就多看了几眼。
　　前后不过两秒钟的时间，没想到如此微小的细节也被对方捕捉到。
　　“铃绯，我想告诉你。”
　　北离将那捧花递到她眼前，语气认真，“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非常喜欢。任何能让你开心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
　　艳丽的红色映入眼中，霸道地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红得刺眼。
　　就像她死的那天，汩汩流淌的血液。
　　铃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柔软的花瓣。
　　她想起来了。
　　生命消散的那一刻，她想的是什么。
　　——不知道北离总是拿刀的手，拿一朵花会是什么模样。


第219章 番外19
　　最终她的名字纹在了北离的左侧锁骨上。
　　漂亮的黑色字体, 旁边有荆棘和玫瑰环绕，距离心脏只有几寸的位置。
　　只要领口稍微低一点，整个纹身便一览无余。
　　后来的发展顺理成章, 她和北离走到一起, 成了人人羡慕的一对情侣。
　　“会不会有些太夸张了。”
　　某天铃绯靠在女朋友的怀里，用手指轻轻抚摸了一下她锁骨上的纹身。
　　她想到什么, 又抱怨，“姚苏苏她们每次看到都要起哄，说我太霸道, 刚在一起就要你纹身。”
　　此时两个人正坐在海边细软的沙滩上, 初冬天气转凉，海风凛冽, 游客也少了很多。
　　北离将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低头亲吻她不老实的指尖。
　　她说：“不夸张，我很喜欢。”
　　铃绯继续告状：“他们还说没想到北离学姐看着高冷不好接近，实际上是个恋爱脑。”
　　其实她很喜欢这些来自周围人的善意调侃, 仿佛那都是她们相爱的证据。
　　北离爱她, 她就会心安。
　　北离看着她笑，坦然承认，“我就是恋爱脑, 但仅限于你。”
　　尽管这些天来听北离说过无数动人的情话, 但铃绯还是忍不住偷偷红了耳根，她死撑着无理取闹, “怎么，你还敢有别人？”
　　北离搂紧她, 下巴轻轻靠在她的额头，“不敢, 也不想。”
　　用了两世的时间，她终于寻得她的温柔。
　　铃绯渐渐沉沦其中，不能自拔。
　　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铃绯终于按捺不住。
　　她想要与北离更进一步。
　　所以有一天约会结束，北离送她回家的时候，她拉住了她的衣袖。
　　“留下来。”
　　这是她的家里第一次有外人来，事发突然，她没有任何准备，虽是成功请人进了门，却完全不知道如何招待。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芋泥，喵呜喵呜叫个不停，围着北离转来转去，像是在参观外星人。
　　北离反而比她镇定，弯腰将芋泥抱起，夸奖道，“你的猫很可爱。”
　　她伸手挠了挠芋泥毛绒绒的下巴，对方立刻舒服得眯起眼睛。
　　铃绯说：“是我捡来的。”
　　她想不通自己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或许有过一瞬的感同身受。
　　北离放下猫，过来抱住她。
　　“会幸福的。”
　　不知是在说猫，还是在说别的。
　　北离的吻落了下来，从脸颊一直吻到耳际和锁骨。
　　铃绯被亲得浑身发软，伸手推她，“我去给你找睡衣。”
　　她快步走进卧室，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发烫的脸颊。
　　都是成年人，她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毕竟是头一回，难免紧张。
　　铃绯在衣柜里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件宽松的圆领棉布睡裙。
　　她的穿衣风格跟北离比有些幼齿，现在既然有女朋友了，还是应该买一些性感风格的家居服吧。
　　北离洗澡的时候，铃绯在购物网站上浏览着。
　　不得不说人类的想象力实在丰富，那些设计五花八门，格外大胆。
　　只是想象着北离穿上它们的样子，就让她口干舌燥。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北离推门走了出来。
　　她穿着自己的棉布睡裙，长发流瀑般倾斜在身后。裙子的领口有点高，锁骨处的纹身被遮住了一半。
　　穿在自己身上刚好合身的裙子，到了北离身上却有些短，遮不住膝盖。她双腿修长笔直，线条优美，走路的时候，有晶莹的水珠顺着小腿滚落。
　　铃绯有点遗憾，跟刚才看到的内容相比，果然这条裙子还是太保守了。
　　她正想得出神，人已经到了身前。
　　北离凑过来亲吻她，手指温柔地扶着她的后颈，引来一阵酥麻。
　　但只浅浅吻了一下便放开，北离伸手挑起她一缕半干的粉色长发，皱眉道，“头发没吹干，会着凉的。”
　　“不会的。”铃绯伸手勾着她的肩膀，“我不怕冷。”
　　一抹浅金色闯入她的视线，是北离颈间金色吊坠在眼前摇晃了一下。
　　铃绯的心也莫名跟着一颤。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拨弄了一下吊坠，“这里面是什么？”
　　其实她早就想问，又怕听到自己不喜欢的答案。
　　她的幸福太过来之不易，她不想要一点点波澜。
　　可如果北离此时都要带着它，那么她也不得不问一问。
　　北离吻了下她的额头，温声道：“想看的话，就打开它。”
　　铃绯稍一犹豫，很快便做出决定，“算了，先干正事。”
　　既然北离没有遮掩，她便也不急于这一时。她想要占有眼前的人，迫不及待，刻不容缓。
　　北离笑起来，都依着她，“好。”
　　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水珠劈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将房间内的细碎呢喃都掩盖。
　　身体轻飘飘的，反复被送上云端，铃绯搂着对方清瘦的脊背，一时间有些失神。
　　她意乱情迷，转而又生出几分不满。
　　透过眼尾的盈盈泪光，她见北离依然穿着那条宽松的睡裙。
　　反观自己的一览无余，心中十分不平衡，伸手就去撩北离的裙摆。
　　北离却按住了她的手，她凑过来，含住她小巧的耳垂，轻轻咬了一口。
　　“铃绯。”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其实我很害怕。”
　　铃绯不明白，“怕什么？”
　　北离说：“怕你离开我。”
　　铃绯脱口而出：“不可能。”
　　北离问：“不管发生什么？”
　　铃绯咬住眼前雪白如玉的肩膀，含糊道：“不会。”
　　北离说：“好。”
　　她耐心等到铃绯咬够了，才慢慢直起身。
　　睡裙滑落在床上，白瓷似的细腻肌肤展露在外。
　　铃绯难以控制地抽了口气，正想仔细欣赏，视野里却突然出现一抹灰败之色。
　　在北离胸口的位置，有一片颜色黯淡的玫瑰花瓣图案。
　　花瓣已经彻底干枯，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下面连着花萼和一小节了无生气的花茎。
　　那一刻铃绯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她足足愣了十秒钟，才找回一点混乱的思绪。
　　眼前的花她太过熟悉，那是曾经烙在她身体上，独属于不死者的印记。
　　只是为什么，这印记会出现在北离身上？
　　这根本不可能。
　　一来转世之后，印记会像她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二来不死者明明是她，跟北离又有什么关系？
　　铃绯想不明白，但她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身体像是落入了冰凉的海水，一瞬间便冷却了下来。
　　铃绯推开身上的人，慢慢起身，与对方拉开一点距离。
　　她问：“你是不是记得？”
　　那一刻她清晰地看到北离眼中的痛楚，脆弱无助，仿佛茫然的迷路孩童。
　　北离沉默了一会儿，小心地过来牵她的手，声音不自觉地发颤，“铃绯，我没想瞒着你，我只是……”
　　她只是太害怕了，害怕铃绯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铃绯早已开始新的人生，如果她还以过去的姿态去面对她，只会勾起那些惨痛的回忆，从而被她所厌弃吧。
　　她能感觉到铃绯对现在的自己的喜欢，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担心。如果铃绯发现她还是从前的她，这份喜欢是否还会继续？
　　可她不能没有铃绯。
　　对面的人慢慢地将手抽了出来，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她缓缓开口，“殿下，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北离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眼尾泛红，声音几近哀求，“我没有想骗你，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我都告诉你，你别生气。”
　　她就像生怕被拒绝一样，语气急切地开始讲述。
　　“我跟你不一样，并非转世，而是直接从凉川传送过来。你死后我就立刻想办法赶了过来，可两个世界时间不同，没想到你已经独自在这里生活了那么久。”
　　“我一来到此处就被凭空赋予了新的身份和记忆，一切逻辑都能完美自洽，就好像我生来就是这里的人一样。”
　　“熟悉了人类世界的生活之后，我便就开始打探关于你的消息，终于在半年前找到了你，申请来这个国家读书也花费了一些时间，所以……”
　　“殿下，我想先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铃绯越听心中疑虑越多，索性打断了她的话。她的视线在北离的胸口游移，最终定格在那片枯萎的花瓣上。
　　她问，“为什么，你也有不死者的标志？”
　　说完之后她又很快意识到不妥。
　　北离身上的玫瑰虽然只有一片花瓣，但有花萼有花茎，更像是根源，而她身上的那朵玫瑰，却仿佛像是被摘下来的一样。
　　铃绯现在也能清晰地回忆起她胸口那朵玫瑰的形状，跟北离的拼在一起，严丝合缝，恐怕本来就是一体。
　　她眼眸轻颤，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对面的人再次欺身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
　　“因为，我才是不死者。”
　　铃绯的眼睛倏然睁大，她连挣扎都忘了，磕磕绊绊地追问，“那为什么，我也有……”
　　北离说：“你那年重伤濒死，还记得么？”
　　铃绯当然记得。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她运气好，竟然刚好在快要死亡的时候，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不死者，成功活了下来，一步登天。
　　可时至今日，她才意识到，她从来就没有什么运气。
　　或者说，她唯一的运气，是遇见北离。
　　北离紧紧抱着她，继续往下讲，“你伤得太重了，即使是不死者也无法医治。但还有另一条路，就是将多出来的命渡给你。”
　　“这种能力不死者只能使用一次，而且一旦决定，就必须将十三条命中的十二条分给对方，治愈能力则会均摊。”
　　“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北离依旧心痛得无以复加。
　　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救了铃绯。
　　铃绯没有再推开她，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原来北离早已赠予她玫瑰，只是她从不曾知晓。
　　她喃喃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你那时候总说，因为我你才过得这样好，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拜我所赐。”
　　北离轻声回答，“我想让你知道，就算没有我，你也值得。”


第220章 番外20
　　北离第一次意识到铃绯与他人不同, 是因为一句话。
　　那时她们两个费尽心机布下了局，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铃绯非常不快，眉头紧锁, “又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北离本来正在懊恼, 听了她的话，反而微微一愣。
　　计划失败, 要说一点都不沮丧，那是不可能的。
　　可听到铃绯说出“浪费”二字，她竟然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就算没有达成目标, 这段时间对于她来说也是有意义的。回想起来, 尽是两个人朝夕相处的样子，有满满的充实感。
　　仿佛只要与铃绯一起, 一切都不算虚度。
　　然而那时她并没有过多的追溯心中悸动的来源，身为一只魇，她的感情及其匮乏，深究起来也是费劲, 索性便搁置一边。
　　做过最浪漫的事, 大概是与铃绯一同祈福。
　　雪后清新的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香火味道，古老的神庙在碧蓝的天空下有种莫名的苍凉之感。长长的石阶上人影晃动，一双双目光充满渴求。
　　在神像前叩拜的时候, 北离偷偷睁开眼睛, 看向身边的人。
　　少女跪在蒲团上，身形单薄却笔直, 她双手合十，眼眸紧闭, 脸上的表情分外虔诚。
　　然而神明好似没有把她的愿望当回事，立刻便让她抽到了一张下下签。
　　铃绯盯着那张签看了很久, 一言不发。
　　北离伸手拿走了她的签，揉成一小团攥在掌心，语气生疏地安慰她，“一张签而已，不必在意。”
　　铃绯笑笑，“我知道。”
　　北离沉默了片刻，突然问：“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铃绯偏头看她，眼中有一丝意外之色，但还是回答了她。
　　她说：“我希望殿下可以拿到王位。”
　　又反问她，“殿下，你呢？”
　　北离说：“我也是。”
　　其实她说了谎。
　　那个时候，她睁眼看铃绯，只顾着在心里揣摩对方的心意，根本没来得及许愿。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铃绯已经起身要走了，她只得跟上。
　　铃绯的答案在她意料之中，但听完却有些失落。
　　但北离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失落。
　　她接近铃绯的目的也不能算单纯，她羽翼尚未丰满，亟需得力助手。被她救过性命，一手培养起来的人，可靠程度远高于其他人。
　　而铃绯想要的，应该是北离殿下，而并非北离。
　　只要她登上王座，铃绯自然也会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
　　北离回去之后想了很多，但那张签到底也没舍得扔。
　　她将那张皱皱巴巴的纸抚平，小心地贴身收了起来。打算用以鞭挞和警醒自己，避免上面的悲剧成真。
　　也曾有过顺利的时候。
　　比如，觉醒不死者的天赋。
　　可北离还没来得及跟任何人分享，铃绯就出了事。
　　当时她的母亲莫名看铃绯不顺眼，说铃绯能力不足又知道得太多，让她想办法将其除去。
　　北离深知母亲秉性，如果不按照她说的做，结局只会更加惨烈。
　　而她那时又无力与母亲对抗，于是她假意应承，派给了铃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几乎等同于送死。她打算暗中协助铃绯，只要任务完成，铃绯就证明了自身的价值，母亲那边也能缓和一些。
　　北离将任务告知铃绯的时候，内心十分忐忑。她不知道铃绯看到其中的内容，会是怎样的心情。
　　可铃绯眉都没有皱一下，直接便应了下来。
　　她一如既往地全力以赴，哪怕是最后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时候，也紧握着武器想要站起来。
　　而北离却失误了。
　　在最后千钧一发之际，她没能护得住铃绯。
　　看着因为重伤陷入昏迷的少女，北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要救她。
　　铃绯从昏迷中醒来之后非常震惊，然后便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北离认识铃绯这么久，从来没有见到她笑得如此开心。
　　她想留住她的笑容。
　　所以她不由自主地就把自己救铃绯的事情瞒了下来，让铃绯以为是自己觉醒了天赋。而母亲那边得知此事后，认为铃绯很有利用价值，也立刻转变了态度，不再为难。
　　唯一让北离困扰的，是在那之后她对铃绯表现出来的所有的好，都让对方认定是因为她的不死者身份。有恃无恐般，时不时就拿话来刺她一句。
　　那时北离已经开始渐渐意识到铃绯对她的重要性，但却难以前进。
　　她在黑暗中呆得久了，早已不知道如何才能把手上的血清理干净，再去好好爱一个人。
　　后来北离想通了，铃绯既然想要她称王，那她便成全她。她把心思全部放在了这件事上，斡旋于各个势力之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党羽日益发展壮大。
　　两个人的情绪被繁杂的事务左右，心烦气躁，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时间越来越少，关系反而变得疏离。铃绯渐渐变得不听话，她好像急于求成一般，总是不跟其他人商量便做出一些激进行为，单是冰雪回廊就走了不知多少次。
　　北离也越来越不知道铃绯在想什么，每次见她满身疲惫地从冰雪回廊出来，她都感到茫然不知所措，还有心中浓重的、不知道如何去定义的酸涩。
　　她会生气。
　　气铃绯不爱惜身体，也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也曾试图询问铃绯为何如此，可对方的回答总是一成不变。
　　“是为了殿下……能够登上王位。”
　　王位对于铃绯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北离想不明白。
　　后来她们节节败退，已然到了穷途末路。北离不担心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但她想为铃绯找到一条后路。
　　铃绯在乌托邦中被江晚重创，回来之后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间里养伤。难得铃绯没精力到处乱跑，北离趁机独自去见了其他竞争者，瞒着所有人。
　　竞争者名叫楚幽，是最有希望登上王位的人。传闻中她本领滔天，能通阴阳，改命格，甚至能影响到来世。
　　北离费了不少功夫，几近波折，终于跟楚幽搭上了线。
　　当时楚幽听闻北离愿意将几乎全部积分送上，并未表现出惊讶。她眼眸幽深地望过来，语气轻飘飘的，“尊贵无比的北离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北离没理会她语气里的嘲讽，“我想救一个人。”
　　楚幽显然早就调查过她的底细，眼神渐渐变得复杂，“殿下，想救铃绯？”
　　她不等北离回答便淡淡道：“我救不了一个死人，您请回吧。”
　　北离坚持道：“今世如果不行，来世呢？”
　　楚幽问：“什么意思？”
　　北离说：“我听说楚小姐能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来世，不过代价沉重，消耗巨大。不知道我支付的这些报酬够不够抵消，但这些已经是我的全部。”
　　楚幽审视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逡巡，盘算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笑了起来。
　　她说：“可以，你想怎么改。”
　　北离说：“我要她衣食无忧，生活富足，一生平安顺遂。”
　　结局到来的比想象中的还要快。
　　在归墟的山顶，铃绯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听劝，抛下她便独自下了山。
　　她看着铃绯决绝的背影，满脑子都是刚才离开之前她说过的话。
　　“殿下，这些年我活得太累了。”
　　还有刚才那个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险些让她落下泪来。
　　北离将铃绯所说的累归咎于自己的无能，如果她再强大一点，或许就可以扭转如今的局面。
　　不过没关系，下一世，铃绯绝对不会再感到累了。
　　想到这一点，她抱着铃绯的头颅，无声地露出一丝笑容。
　　不死者仅剩的最后一条命让北离活了下来。
　　她犹豫再三，又一次去找了楚幽。
　　“我想去铃绯所在的世界。”
　　楚幽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殿下，如今你还能给我什么？”
　　北离说：“我的灵力、技能，或者为你做任何事，都可以。”
　　楚幽眼神玩味，像在听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以前都是跟人类做生意，他们耽于情爱，是非常大方的客人。而殿下你，是第一个找我交易的魇。”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之色：“殿下，你爱她吗？”
　　北离说：“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何必提这些。”
　　楚幽道：“但来世不是更加虚无缥缈吗？她不一定是从前的她，有可能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样貌、性格、喜好……或许会从头到脚变成另外一个人。”
　　北离说：“那也没关系。”
　　只要能确认铃绯的幸福，就足够了。
　　楚幽嘲弄地笑了一声，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
　　“那么殿下，祝你好运。”
　　然后她便来了。
　　长途跋涉，伤痕累累，怀揣着一颗想要温暖故人的心。
　　在这个世界混了一阵子，北离发现一些人类之间交往的规则对魇也同样适用。
　　比如专情，比如坦诚，再比如毫无保留的爱。
　　所以她选择将事情经过毫无隐瞒地从头到尾讲述完，然后更加用力地抱紧了久别重逢的人。
　　“铃绯，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语气郑重，像在许下一个庄严的承诺。
　　那些尘封的久远回忆终于重新被揭开，被掩埋的真相也随之被扯了出来，如同于淋漓血肉中破土而出盛放的一朵花。美丽残酷，痛得人透不过气。
　　铃绯从未如此狼狈，她这一会儿流的眼泪，比两世加起来还要多。
　　过去的种种画面如同电影般在眼前放映，她看到北离从血泊之中拉她起身的样子，看到战场上她握着刀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也看到在某个望向她的瞬间，北离眼中一闪而过的温柔。
　　铃绯曾经以为，因为不死，她才被爱。
　　然而真相却是，因为被爱，她才得以不死。
　　是她太傻，弄反了因果。
　　还好她的爱人足够有耐心，跨越漫长的时间，不远万里重新来到她的眼前。
　　铃绯握住那只一直在给她擦拭眼泪的手，俯身亲吻她胸口凋零的玫瑰枝叶。
　　随着她的动作，那个浅金色的爱心吊坠再次被触碰到，轻轻摇晃了一下，在她的眼中拖曳出一道模糊的金色光影。
　　铃绯抬起手，指尖拈起了金色的小爱心。
　　在对面的人温柔的目光里，她打开了吊坠，如同打开一个迟到的梦境。
　　一张淡黄色的纸签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张签看上去年代久远，表面已经陈旧，但仍能看出主人对它的珍视。被小心地折叠成了方块，收进吊坠，挂在胸口的位置。
　　“沧海巫山自难忘，相隔阴阳各一方。”
　　纸页上原有的红色签文已经黯淡，正是她之前抽到的那一张。
　　短短两句话，便概括了她与北离的一生。
　　而在那行签文的下方，是北离的字迹，潇洒大气，落笔却温柔。
　　“寻尽山河天地远，与君共度岁月长。”


第221章 番外21
　　也不是从未察觉到北离的温柔。
　　只是铃绯那时太过自卑, 根本无法把自己放在跟对方平起平坐的位置。
　　人心复杂，瞬息万变。恶劣又自私的成年人，有时也会想垂怜一只流浪的小狗。
　　铃绯将那些温柔归因于一时兴起的同情。
　　而在自以为觉醒了不死者的能力之后, 又归因于利益。
　　换句话说, 她可以归因于任何，就是没勇气归因于爱。
　　在生命随时都会泯灭的恶劣环境里, 利益至高无上，爱这个词显得可笑又奢侈。
　　就算是寻常的魇，提起感情来, 都是抱着不屑一顾的态度。
　　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北离。
　　魇与魇之间也会有情爱发生, 但大多如同露水，朝生暮死, 不得长久。脚踏好几条船更是常见的事情，从一而终反倒成了新鲜事。
　　铃绯不敢奢求。
　　那时她仗着不死者超乎常人的治愈能力，根本不把冰雪回廊放在眼里。在副本中经常无视规则，肆意妄为。
　　北离一开始还劝一劝她, 但她不听劝, 对方也拿她无可奈何。
　　每次从冰雪回廊出来，铃绯都能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伫立在弯弯绕绕长廊的尽头，凛冽风雪环绕在她四周, 如同一座沉默挺拔的丰碑。
　　但铃绯并不领情。
　　她仰仗不死者的能力, 同时却又痛恨它。
　　痛恨为什么这一能力能让无心无爱的北离，开始牵挂起她的生死。
　　能为北离所用, 她本该高兴。可如果北离只是为了利用她，她又会觉得伤心。一只魇不应该产生伤心这种软弱的情绪, 于是伤心渐渐转化成了恨。
　　她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怎么也走不出来。如同一只困兽, 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阴沉暴躁地在笼中打转。
　　面对北离，铃绯说得最多的就是“你怎么来了”。
　　仿佛十分意外，仿佛浑不在意。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冰雪回廊中被铺天盖地的疼痛包裹时，她最思念的就是北离的身影。
　　就好像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会有一个人来接她回家一样。
　　她好想抱一抱她。
　　跟她说上一句，“久等了。”
　　时隔多年，终于如愿以偿。
　　隔着薄薄的泪光，室内的景象也变得模糊不清。
　　她听到北离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铃绯，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跟我商量，不要独自做决定，好不好。”
　　“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有些爱意早该说出口，只是那些爱如同长夜中乍现的光亮，让两个在黑暗中前行了许久的人不知所措。不敢前进，亦没有将爱宣之于口的勇气，一念之差，便错过了一生。
　　听完北离的一番话，铃绯眼圈又红了。
　　她沉默了许久才哑声开口，“殿下，你知道一只野猫想要讨人欢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我刚把芋泥捡回来的时候，它总是想趁我不注意往外跑，怎么教都不听话。后来某天我突然觉得厌烦，索性开门让它出去。它一瞬间便跑得没影，我以为它不喜欢被圈养，不会再回来了。”
　　铃绯用力睁圆眼睛，但眼泪还是不听话地顺着鼻尖往下流，无声地滴落在那人肩头。
　　后背被一只温暖的手抚了抚，“我在听。”
　　“但第二天早晨，门口又响起了猫叫声。我打开门，看到芋泥蹲在门口，脚边放着一只死老鼠。它保持着距离，仰起头来看我，就像在期待着被表扬。”
　　“那时我才明白，芋泥不敢亲近我，也不知道怎么亲近我。但它会给我它认为好的东西，可能是一条小鱼干，可能是一团毛线，甚至可能是一只死老鼠。”
　　“对我来说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甚至多余的东西，可对它来说，那已经是全部了。”
　　铃绯闭上眼睛，声音哽咽得厉害。
　　“殿下，我和野猫是一样的。”
　　她几乎是呜咽着说出口，声音也变得含糊，“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觉得你会喜欢。”
　　“不要哭。”
　　北离吻掉她脸颊上的眼泪，眼尾亦是红的。
　　她抱着哭得一塌糊涂的少女，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铃绯，芋泥已经有了安身之所，以后我们也会有一个家。”
　　“你会比任何人都幸福，我保证。”
　　***
　　铃绯再次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几乎要炸裂。
　　她不记得自己昨晚哭了多久，只记得最后精疲力竭睡着之际，耳边响起的温柔声线，“我在这里，睡吧。”
　　身体被柔和的暖意包裹，是北离在背后怀抱着她，以亲密无间的姿势。
　　她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身后的人立刻醒转过来，把脸埋在她的颈窝，“睡得好么？”
　　铃绯应了一声，将手覆盖在她对方的环绕过来的手背上。
　　她仰起头，窥见窗外一抹明媚的天光。
　　“春天来了。”
　　她喃喃道。
　　一年四季里，铃绯最喜欢春天。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寒冷偃旗息鼓，暂时宣告终结。
　　是她从前根本不敢奢望的体验。
　　手机连续振动了好几下，是群里发来的消息。
　　“今天天气好，出去春游啊。”
　　“好啊，我给你们做三明治！”
　　“饮料我负责。”
　　“去映月湖公园吧。”
　　“小情侣来不来？@铃绯@北离”
　　小情侣欣然赴约，还带了一篮子的寿司和饭团。
　　三月的风里已经带了热意，懒洋洋地拂过湖畔刚刚抽条的垂柳。公园里花开得正艳，每一朵都缀着色泽鲜亮的春意。
　　一行人选了块有树荫的地方，七手八脚地铺好桌布，又开始一一将带来的食物摆在上面。
　　头顶的苍穹碧蓝如洗，阳光正好。空气里充斥着欢声笑语，小孩子扯着风筝在草坪上跑过，不小心摔了一跤，在看到递过来的糖果时，又重新展露笑脸。
　　真好啊。
　　这才是春天该有的样子。
　　铃绯看着不远处正在给众人购买冰淇淋的北离，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
　　“铃绯，我刚才就想问了。”
　　姚苏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凑到她跟前，“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昨天哭过了？嗓子好像也有点哑诶。”
　　她眨眨眼睛，恍然大悟般：“该不会是跟北离吵架了吧！”
　　“吵架了？真的假的啊？”正在认认真真摆放食物的林春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刷”地一下子转过身，“铃绯不是我说你，你不要太作了，这么好的女朋友去哪里找。”
　　铃绯本来还想否认，闻言突然又变了主意。
　　她斜睨了林春夏一眼，“你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说是我作？”
　　林春夏理直气壮地胳膊肘往外拐，“那不然呢，北离学姐对你那么好，肯定是你的问题。”
　　说完又追问道，“不可以跟学姐吵架，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铃绯被她气得牙痒痒，信口胡诌，“就不能是北离作吗？”
　　“你可别闹了，当初北离学姐……”
　　林春夏说到这里，失言一般戛然而止，“唉苏苏，给我拿个饭团吃。”
　　这转换话题未免太生硬了点，铃绯眯了眯眼睛，“当初怎么了，老实交代。”
　　她威胁道：“实话实说，不然我就跟你亲爱的学姐告状。”
　　林春夏知道这下瞒不过去，脸都垮了。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嗓音，“行行行我说，你可别跟北离学姐说啊，她不让我们告诉你的。当初北离学姐跟你在一块之后，她私下里挨个找我们几个跟你关系好的人聊过。”
　　铃绯心中微动，“聊什么？”
　　“一是聊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好有个准备；二是问我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她会尽力而为。比如我吧，听说我想读博士，她直接帮我联系了个课题组，提前跟着教授学习。”
　　“而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在以后你们吵架的时候，我们能帮着说几句好话，劝和不劝分。”
　　林春夏翻了个白眼，语气酸不拉几，“遇到这么好的女朋友，铃绯你撞了什么大运啊。”
　　铃绯愣愣地听着，心里的情绪汹涌，多得像要溢出来。
　　眼睛又开始发酸，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色厉内荏地问姚苏苏，“北离也找你了？”
　　姚苏苏鹌鹑似的缩在一旁，嘴上却不甘示弱，“北离学姐说你以前吃了很多苦，所以要好好对你。我寻思着你娇生惯养的一身公主病，也没吃什么苦啊……嗐，恋爱真好，我有生之年也想为爱流一次眼泪。”
　　“不过铃绯，你们真的吵架了吗？”她看着铃绯没消肿的眼睛，脑海中灵光一现，“我倒是突然想起另一种情况，也会让人情不自禁地哭哑嗓子。”
　　话音未落，头上就被扣了个篮子，“乱说什么。”
　　姚苏苏做鬼脸，“看，她被我说中了。”
　　又有人过来凑热闹：“说中什么了？”
　　局面一发不可收拾，一群人笑成一团。
　　铃绯最后认了怂，再三保证自己没有跟北离吵架，众人的调侃才得以平复。在笑闹的间隙，她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出去。
　　万千春色中，北离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眉眼含笑，手里的冰淇淋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阳春三月，有故人归。
　　世间最美好的词汇，莫过于失而复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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