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重生后真少爷被假少爷拐跑了
　　作者：雪满青
　　豪门多年前闹出了一场笑话。
　　宋季秋是光风霁月的真少爷，许嘉平是不学无术的假少爷。多年后许嘉平一夜之间跻身容城上流，一手促成宋家的垮台，圈内人人闻他色变，他锒铛入狱时所有人拍手称快。
　　在众人眼中，许嘉平只能是宋季秋的仇人。无人知晓，他们曾经关系亲密，是对手，也是朋友。
　　重来一辈子，他们十六岁，他的人生正花团锦簇顺风顺水，许嘉平还没有半生潦倒走向分崩离析，宋家没有破产，疼爱他的家人身体健康。
　　再重逢于巷口，天上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那个少年满身桀骜，他小心翼翼蹲在他身边，轻声问：“许嘉平，你没带伞吗？”
　　从今以后，我替你撑伞。
　　*
　　许嘉平是条疯狗，他步步为营设下陷阱，等待完成一场复仇。
　　十六岁那年，他多了个漂亮又乖巧的小跟班。
　　他倚墙垂着眼，指尖衔了烟，告诉宋季秋：“离我远一点。”
　　宋季秋仰头朝他弯起眼睛。
　　他烦躁得想点燃那根烟。
　　摸向口袋时才发现，
　　他早已用打火机从宋季秋那里换来了一颗糖。
　　弃犬攻*少爷受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季秋；许嘉平 ┃ 配角：专栏预收求收藏～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真少爷乖乖跳进碗里来
　　立意：爱与救赎


第1章 
　　“季秋！季秋你怎么睡着了？”一道推力把宋季秋摇晃起来，声音近在耳边，“醒醒，快要放学了。要不是我来找你，你得一直睡下去。”
　　“元林？”宋季秋茫然地直起腰，下意识回应对方的名字，视线因为之前趴着受到压迫，缓了一小会儿才逐渐清晰，但脑子依然一片空白。
　　他飞快眨眨眼睛，身旁穿着蓝白校服，高个儿寸头，眼睛圆亮的男生正朝他关切地询问，分明就是元林。
　　可是元林在高考后就出国，之后好多年他们都没有见面，仅仅靠偶尔发的信息保持联系。
　　“天这么阴，一会儿要下雨吧。”元林透过窗户打量天色，扭头瞥了眼宋季秋的书包，长舒一口气，“幸好你带伞了。”
　　最后一道清校铃声响起，放学的同学们汇聚成熙熙攘攘的人流，元林边迈开腿往外走边絮絮叨叨：“季秋，你是不是太累了，我跟你说，学习不要太拼，还是身体最重要，我们才高一……”
　　他明明已经毕业很多年，而且刚刚出了车祸……
　　宋季秋跟在元林身后，很多擦肩而过的同学同他微笑打招呼，最后一点飘在虚空的意识回归身体，他把记忆里的名字和熟悉的面庞一一对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掌纹清晰干净，还没有伤疤。
　　他重生了。
　　容城的初夏总与变幻莫测的雨相伴，傍晚的风湿漉漉的，隐约有下雨的迹象，等走到教学楼的最底层，几滴雨滴已经啪嗒掉在地上溅起小圆点，元林拍了拍宋季秋的肩膀：“我先走了啊，我妈赶着要让我回家，又来一通电话催了。”
　　宋季秋点点头，和他挥手告别，撑开伞走进雨里。
　　他死时也是这样的雨天，一辆重型机车嗡鸣朝人群方向驶来，路滑制动长，驾驶人把控不住方向。他费劲力气推开附近坐轮椅的老人家，遭遇车祸死亡。
　　容城一中以财大气粗而闻名，当初建校时校方特意找政府批了一大块地皮，除了校园内，外面一大片巷陌也被划进学校的范围内，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所以高中时，宋季秋走出校门还要再走很长一段距离才能够坐上自家的车回家。
　　巷子七拐八拐，组合搭配起来有许多种走法，但宋季秋这人比较无聊，基本上选定了一条线路就不会更改。
　　一阵嘈杂的撞击声和慌乱的脚步声隔着石墙传到耳边，宋季秋恍然想起，高中时偶尔有血气方刚的少年在巷子里约架，只不过这些事情和当时的他不在同一个世界，他没有接触过。
　　头顶的雨水越来越大，在黑色伞布上噼里啪啦，他犹豫片刻，拐了个弯停住脚步，转头望了一眼。
　　下一秒全世界都安静了。
　　巷子昏暗，纵深又狭窄，靠着个身影，黑色帽衫，眼角唇边带着伤疤，见到来人微微抬起眼皮扫了一下又垂下，整个人快要融进暮色里。
　　“许嘉平……”他呢喃那个少年的名字。
　　宋季秋和许嘉平的渊源源于一场荒诞的闹剧。宋季秋初一那年，突然被宋家告知他和许嘉平被抱错了。
　　他是真少爷，许嘉平是假少爷。
　　兵荒马乱之中各自回归原位。一夜之间，世界天翻地覆，中考后他们上了同一个高中，学生时代却继续没有交集。
　　临近高三，许嘉平忽然辍学不见音讯，再相见，他已经成为容城名利场的座上宾，被各家势力忌惮。从身边人的只言片语抑或擦肩而过的瞬间中，偶然窥见他的声色犬马。
　　他们从那时才真正开始相识。
　　许嘉平一手教会他如何操盘，步步为营；笑眯眯地看他一时不察踩进对家的陷阱，再伸手拉他一把逆转局势。
　　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翻云覆雨。
　　宋季秋在商场中摸爬滚打学会的，全由许嘉平教给他。
　　以至于后来宋家破产，宋季秋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所有人都说许嘉平是背后的始作俑者，唯独只有宋季秋不信。
　　再后来，许嘉平入狱了。记者媒体们暗中想要从他身上寻到一些权力倾扎的蛛丝马迹却无功而返，宋季秋费尽办法想见许嘉平一面，看不下去他这样疯魔的朋友讳莫如深地透露了许嘉平的罪名。
　　“季秋，你不要白费力气。许嘉平钻进钱眼里，手段玩得太疯，而且他从前似乎杀过人……他和我们不一样，乍起乍落被名利场迷了眼，控制不住欲望也正常。再说了，你和许嘉平什么关系，你替他奔波什么？”
　　什么关系？
　　许嘉平是他难得的对手，更是他不想失去的好友，和家人的存在一样重要。
　　心脏忽然重重地跳动起来，宋季秋前所未有的清醒意识到：
　　他回到了十六岁，家人幸福平安、身体健康，许嘉平没有走上歧途入狱。
　　一切都可以重来。
　　雨点越砸越狠，往骨子里渗透寒意，泡得伤口发疼，许嘉平痛得眯眼，视线里的光亮越来越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勉强睁开眼。
　　巷口站了个人，蓝白校服，肤色冷白，和雨天格格不入。
　　他竟一时分不清，发光的是天上的月亮还是那个人。
　　“许嘉平。”宋季秋的嗓子有点干涩，“下雨了，你没带伞吗？”
　　伞外已经扯开雨幕，宋季秋蹲下身把伞分给他一半，挡住的光线在许嘉平小半侧脸投下小片光影，忽明忽暗。
　　“帮我多撑会儿。”许嘉平声音懒洋洋的，轻描淡写，“我手断了。”
　　宋季秋一惊，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没有带手机，把伞往他那儿更倾斜一点：“等雨小一点我就送你去医院。”
　　许嘉平漆黑的瞳孔印出对面人的模样，宋季秋把伞大部分分给他，尽力蜷在伞边缘下，但依旧被雨淋湿了一大半，刘海软趴趴地贴着额头，低头抿着唇，因为离得近还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那感觉像极了小时候见过的出生不久的小奶猫。
　　他莫名地觉得嗓子有点痒，摸出口袋里的烟盒与打火机，火机“噌”得蹿起幽蓝色的火苗，点燃烟尾。
　　他衔住烟，微微仰头，喉结滚动。
　　一垂眼，宋季秋正瞪着溜圆的眼睛盯住他的手腕。
　　手呢？
　　不是断了吗？
　　许嘉平眉眼一挑，缓缓从唇齿中吐出烟雾，神情懒散：“哦，骗你的。”
　　宋季秋敢怒不敢言，微微皱了下鼻子。
　　雨越下越大，伞下的世界狭小。
　　许嘉平的眸色很深，看人时目光空空荡荡，总让人分辨不出情绪，香烟燃烧到一半时，他再度开了口，声音很冷，仔细听里面甚至含了厌恶：“宋家让你来的？”
　　宋季秋愣了一下，回神道：“不是。”他的嗓音渐渐低下来：“我自己想来的。”
　　宋季秋的妈妈找回他后对他如珠如宝，但震怒之下唯独对许家厌恶到极点，不肯他和许嘉平有任何交集，等到成年之后，妈妈似乎放下了心结，才慢慢松口。
　　“你？”许嘉平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玩的事情，有了些笑意，若有所思地看着宋季秋。
　　看了很久。
　　许嘉平一双凤眼，眼尾微微向上勾，特别有压迫感，好像在审视他，偏偏睫毛浓密，多了点深情的意味，微微呼出的烟草气息让人昏头。
　　宋季秋印象里的许嘉平彬彬有礼，从未像现在这样放肆又危险。他把伞再移动一些，无声地打破莫名暧昧的气氛，不自在地把让目光盯住表盘上转动的分针和秒针。
　　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雨就已经停差不多，地上的积水开始缓缓往下水道渗。
　　他收起伞想站起来，但蹲太久腿麻了，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身旁的人先俯下身，温热的指腹轻轻触碰他的手腕，皮肤的体温传递，让他不禁想缩起手指。
　　他仰头，许嘉平把书包扔到肩上抵着腕骨，挡出一小块阴影，偏头看他，说出来的话淡然又冷漠。
　　“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
　　重生后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唯独不同的是，十六岁的许嘉平很讨厌十六岁的宋季秋。


第2章 
　　宋季秋回家以后直接躺到沙发上一睡不起，把管家吓得不清。
　　迷糊之中他可以听见管家和医生小声的交流。
　　“少爷之前淋了雨所以感冒，好好休养就行。”
　　“可是怎么现在还没退烧呢？”管家忧心忡忡询问道。
　　宋季秋来不及听见更多的新鲜又陷入光怪陆离的梦里：一会儿是妈妈认回他时的眼泪，一会儿是爷爷去世前奄奄一息的模样，一会儿是许嘉平淋着大雨走进监狱的背影，一帧一帧像毫无逻辑的烂片轰炸得他更加难受。
　　再度醒来已是一天后，宋季秋感觉出了一身汗，爬起来冲了一个澡之后走下楼，屋子装修简洁，木质家具散发沉厚的香气，窗台摆的绿植花卉郁郁葱葱，和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宋季秋高中时为了学习特意搬出来一个人住，爷爷担心他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单独为他安排管家和司机。管家姓赵，从小看他长大，是位极慈爱且有话语权的长辈，从前是退役军人，为了跟着老领导才到宋家当管家。
　　老人家见他醒了一脸惊喜，赶忙迎上来：“少爷，人还难受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谢谢赵叔。”宋季秋礼貌地点头，“给我来碗粥吧。”
　　刚坐下，电话铃就响起，宋季秋接起来：“妈。”
　　女人的声音满怀关心：“小秋，还难受吗？”
　　宋季秋的母亲叫做吴丽云，舞蹈家，性格特别温柔，从来不对任何人红脸。
　　“已经好了。”
　　“本来就瘦，可别再瘦了。”吴丽云忍不住担忧。
　　宋季秋轻声宽慰她：“我没事。”
　　“妈……”宋季秋本来想聊一聊和许嘉平的事情，忽然停住，不再往下说。
　　此时的吴丽云对许家深恶痛绝，许嘉平已经是宋家的一个禁忌。
　　任哪一个父母也没法接受养大的非亲生孩子备受宠爱，而自己亲生的孩子流落在外吃尽苦头，尤其在知道许家是故意抱错两家的孩子时，再柔和的母亲也会翻脸，对许嘉平的养恩也变成了厌恶。
　　唯一一次她冷着脸，是她红着眼睛把许嘉平赶出家门，不许许嘉平再踏入宋家半步，坐在地上抱住衣着清贫瘦到只剩下一把骨头的宋季秋崩溃大哭。
　　他想帮许嘉平就得和许嘉平接触，但这件事得先瞒着她妈妈。
　　挂断电话，宋季秋低头乖乖把粥喝完走到房间书桌前，企图从混乱的脑子里整理好自己重生后的目标：
　　一，孝敬家人
　　二，不让宋家破产
　　三，让许嘉平有一个圆满的人生，不要走上坐牢的老路
　　------------------------------------------------------------------
　　容城一中高一年级分了十三个班，分班的标准也格外明确，根据每次考试的排名流动式地划分班级。
　　比如宋季秋就在一班，而他的发小元林则是十三班万年常青树，而许嘉平也在十三班。
　　一班今天的气氛十分紧张，本来应该互相打闹寒暄的早晨，所有的同学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只在宋季秋进门以后用眼神直抽抽的和他打声招呼表示热烈欢迎，然后继续假装忙碌。
　　宋季秋奇怪，一班的这群学霸虽然对自己严格，但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他默默坐下后，一抬眼就明白了全部。
　　讲台桌上，他们班主任叶女士早早到校，双手抱胸坐在椅子上，可谓是睥睨众生。
　　叶女士可是年段里闻风丧胆的梅超风，气场强大，不知道多少学生怕她如同过街老鼠遇见猫，吓得抱头鼠窜。宋季秋从小好学生当惯了，倒从来没有这种担忧。
　　但今天，叶女士冷嗖嗖的目光似乎时不时注视着他。他不禁怀疑是不是之前做错过什么事，或者重生后发生什么变故。
　　叶女士轻轻把手里的一沓小纸条在空气中抖一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声音似乎听上去咬牙切齿：“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宋季秋疑惑地问身边同学：“什么月考？”
　　身边同学如同被扼住命运的后脖颈，惊恐地睁大眼睛。
　　不过讲桌上的叶女士马上解答他的困惑，凉凉道：“你没参加也没请假的这次。”
　　一句话好多个重音。
　　宋季秋：……
　　从多年后回来，加上这几天烧得迷迷糊糊，别说考试，他差点都忘记自己要上学了。
　　一中有个规定，如果确实由于不可抗力无法参加考试则需要请假，请假后就按照之前保留的名次呆在原来的班上。反之，如果不请假，缺考的科目则按零分处理。
　　宋季秋没来上学三天，一门没考，也没请假……
　　成绩条轻飘飘地发下来时，宋季秋尚且没有反应，旁边的同学越过视线一瞧，率先倒抽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响亮的“卧槽”。
　　成绩条上写着：
　　“语文0、数学0、英语0……总成绩0，年段第520名，下降519名”
　　全班炸开锅，顾不得叶女士的脸色，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卧槽”，跟风吹麦浪似的壮观。
　　叶女士的脸色硬邦邦，努力克制住想骂娘的冲动。她望着自己乖巧学生大病刚愈的苍白面孔，愣是一句责备也说不出口，怒而抨击起学校：“我就说学校的制度太死板，世界上难道没有事后请假这种东西吗？学校懂变通，教育才有未来，国家才有希望！”
　　但宋季秋荣获最后一名的消息像吹过秘密森林的风，自觉长了脚可劲儿撒欢跑，一个课间就传遍整个年级。
　　毕竟那可是宋季秋啊，从入学考试起就从不失手，永远狂甩第二名一大截，钉死在光荣榜的第一名，甚至需要老师仔仔细细把犄角旮旯的细节抠出来才能勉强象征性地扣点分。现在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做了票大的。
　　从一班自由落体到十三班。
　　容城一中每次公布成绩的大课间往往一半愁云惨淡一半欢天喜地，过于严苛的成绩等级玩的就是心跳，但一班和十三班大部分都是钉子户，表现得最为云淡风轻。只不过前者正数，后者倒数。
　　不过今天十三班有种奇异的平静。
　　“许嘉平，手这么脏，敢伸到小爷兜里。”
　　十三班教室后排，几个人正对峙着。
　　起因源于何鑫在许嘉平抽屉里找到了他的表盒包装，一口咬定许嘉平偷了他的百达翡丽。
　　没有找到表，也不可能找到表。
　　谁也抓不住贼喊捉贼的人。
　　不等许嘉平开口，他身边染了一头红毛的男生开口就是国骂：“谁他妈稀罕你那块破表，有种查监控看看。”
　　何鑫仿佛早已等着这个答案，阴森一笑：“昨天放学后系统维修，保安室的电脑没有录入监控视频，许嘉平刚好踩着点偷东西，不就死无对证了吗？”
　　红毛气到想撕烂他的嘴：“监控坏了你就开天眼污蔑我们老大，你他妈以为你是二郎神啊？”
　　何鑫说：“许嘉平，除了你，班上还有谁能拿那块表？”
　　许嘉平像是刚睡醒，又或者根本不在乎他的质问，黑发翘起一小撮，眼皮薄薄的，嗓音有天然的凉意，点头道：“除了我，确实班上谁的表都比你值钱。”
　　旁观吃瓜看戏的人哄堂大笑。
　　容城上流同样跟金字塔一般等级分明，谁在不知道何鑫的家境在十三班同学拥有的家世里属于下游，几天前得了个百达翡丽如获至宝，逢人炫耀。
　　那副小家子气的模样不知道被多少人暗地里笑话。
　　富二代们精得很，他们再看不起也不会表现在明面上，但何鑫这种自卑极致到自负的模样却完完全全被他们不耻，懒得理会他，没想到反而更加助长他的气焰。
　　“你！”何鑫最恨别人扯开他这层遮羞布，面容扭曲气到爆炸。他深呼吸好几口气，勉强忍住怒意，“许嘉平，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你以为你还是宋家的少爷吗，假、太、子。”
　　没关系，他就是冲着恶心许嘉平去的。
　　不用人证，不用物证，只要一句似而非似的造谣，他就可以击垮一个学生正常舒心的学习生涯，他得心应手地用类似的手段对付过多少无权无势的学生。当那些同龄人打断傲骨哭着爬到他面前痛哭流涕求他放过的时候，他永远低人一等的心就会得到变态的满足。
　　十三班集结了许多容城有钱有权家长的孩子，过早接触金钱的孩子心里已经养成扭曲的价值观。
　　许嘉平原先是大院太子党，横行霸道惯了，他们都得避其锋芒，乖乖像条狗一样跟在后面听他的指挥。谁能想到许嘉平居然是个假货，消息一出，多少看过许嘉平脸色的子弟弹冠相庆。
　　既然家境普通，在他们眼中就该趴着活，特别是曾经把他们耍得团团转瞧不起他们的许嘉平。
　　不是瞧不起他们吗？还不是得跪在他们面前。
　　偏偏许嘉平一身反骨，脸上永远带伤，是条逮谁咬谁的疯狗。
　　他们几个富家子弟聚在一起打了个赌，赌注是许嘉平。
　　打断许嘉平的骨头，让他跪下求饶。
　　何鑫想到许嘉平可能会迎来的结局就快活不已：“表盒在你这儿，我的手表谁知道被你卖了还是怎么样，一百万，你赔吧。或者当着全校的人学狗叫，我就原谅你。”
　　一道抛物线划过，径直瞄准他的额头，砸得又狠又准。
　　何鑫“嗷”得一声眼冒金星，抓过那个不明物体，脸色成了酱紫色，配上额头迅速肿起来的包无能狂怒，显得滑稽又可笑。
　　“是谁！”
　　他定睛一看始作俑者，咆哮的声音忽然潜意识收小不少。
　　砸他的好巧不巧也是块表，从表盘到链带，镶满名贵宝石，比他的那个不知道贵上多少倍，或者说，已经没法用价值衡量。
　　因为他认出来这是某年宋家小少爷生日，元家少爷连同交好的几个富二代快掏空积蓄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一回头，宋季秋向来和煦的脸上沾了几分戾气，苍白的脸色气出血色，像一只被踩到底线的猫露出尖牙：
　　“你找死吗？敢欺负他。”


第3章 
　　见到宋季秋，何鑫反而说不出话来。
　　他爸妈进入豪门圈教育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别得罪一些人，宋家人赫然在名单之上，尤其是宋家被认回来后不知道怎么补偿恨不得捧到天上的宋季秋。
　　发现他发小加入战局，元林火速消停了吃瓜的心思，“腾”得站起来，问宋季秋：“你怎么拿我送你的表砸人？”
　　不用宋季秋回答，他扭头对何鑫换上一副冷漠不屑的神态，顺带夺回手表：“你凭什么让他用表砸你？”
　　何鑫被元林的强盗逻辑搞疯了。
　　你礼貌吗？？？
　　就尼玛无语，被砸的是他被骂的居然还是他。
　　“买来多久包装盒都舍不得扔。”宋季秋纤细的手指搭在表盒上，“还来拿来污蔑同学，真是物尽其用，勤俭持家。”
　　元林噗嗤笑出声，听出话里的暗示。
　　没错，就是光明正大地瞧不起你家没钱。
　　何鑫涨红了脸，狡辩道：“宋季秋，你凭什么说我污蔑他？宋家这么教你做事的吗？”
　　元林护短，一遇到宋季秋的事情就跟个炮仗噼里啪啦一点就炸：“怎么？他怎么做事轮得到你来教？你也不照照镜子看你家什么样，就凭你那个前几天刚被警察叔叔扫黄打非逮住的爸，还是凭你那个小三上位的妈？”
　　何鑫怒吼一声扑上去要打元林。
　　“做什么呢？”教导主任匆匆赶来，制止一出闹剧。
　　何鑫一口咬定：“许嘉平偷了我的手表。”
　　宋季秋也气笑了，强忍住喉咙里想咳嗽的痒意：“元林，你摸摸他书包第二层的夹层里是不是多藏了一个口袋，里面是不是有东西硌得慌。”
　　何鑫脸色霎时惨白，冲上去想夺回书包，敌不过元林个儿高，耍猴一样高高举起书包，摸出来一块银色手表，争抢之下何鑫的脑袋被手表二度伤害。
　　元林松开书包，双手高高举起做无辜状：“主任，你看见了，他暗算我主动凑上来的，你别叫我爸妈。”
　　何鑫呆立在原地，突然止不住发抖。
　　完了，全完了。
　　前世何鑫用一模一样的手段在高三时对付过隔壁班的学生，那位同学几乎被逼得要退学，没想到峰回路转，有同学打扫卫生时发现了何鑫藏东西的秘密。也幸亏何鑫的蠢，教导主任处理调查后发现何鑫背地里的校园暴力，勒令他退学。
　　宋季秋没想到何鑫曾经在许嘉平身上同样动过手脚，不知道前世许嘉平是怎么解决的，他忙去找寻许嘉平的踪迹。
　　许嘉平站在一行人之中，从开始就不怎么说话，一双眼睛冰冷，置身事外，仿佛被泼脏水的不是他，又或者早就已经习惯。
　　宋季秋的心刺痛了一下。
　　在他没有触及的高中时期，许嘉平究竟经历过怎么样的不公。
　　元林已经拿起手机报警：“警察叔叔，这里是容城一中，有人诬陷人偷东西，性质恶劣，你们快来把这闹心玩意儿带走。”
　　骚还是元少爷玩得骚。
　　何鑫来不及反驳，教导主任一脸严肃将他带走，嘱咐其他人：“你们好好学习。”
　　走了几步回头对元林说：“手机交来。”
　　元林：“……”
　　草，大意了，情之所至居然忘记学校不让公然拿出手机的规定了。
　　他耍赖皮：“老师，我见义勇为呢，而且我发小脸色这么差，拨完110我一会儿说不定就得打120，你高抬贵手行行好。”
　　主任不吃他这一套：“没收了，明天来找我。”
　　十三班一下子静下来，旁观的同学拿着手机闷头打字，估计在疯狂和朋友转播现场实况。
　　许嘉平心大，没有多作纠结，趴下继续睡，留个后脑勺岿然不动，校服一盖，就跟死了一样，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元林替宋季秋鸣不平，要不是瞧见宋季秋脸色差，他怎么可能轻易结束对何鑫的打脸，结果另一位当事人居然一点礼貌都不讲：“季秋，他什么态度？你帮他解围都不谢谢你吗？良心被狗吃了！”
　　宋季秋护着许嘉平：“你别那么说话。”
　　元林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拍拍宋季秋的肩膀反应过来宋季秋转班了。在得知消息后，他已经虔诚地擦干净左手边的桌椅座位，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势必不留一点灰尘，擦完后吹了吹，端正地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全新作业本，就差磕头焚香了。
　　全班只剩下他和许嘉平身边有空位，难道他发小能跑去和许嘉平坐一桌。
　　元林得意洋洋地想，一回神发现他发小人没了。
　　再定睛一看。
　　靠！
　　他发小真就坐在许嘉平身边了。
　　元林刚想把人给拉回来，上课铃声打响，他只能无奈回到座位。
　　老师抱着厚厚一沓卷子走进来，意外于今天班上这么安静，甚至退后一步确认自己没有走错班级，才堪堪踩进门框。
　　站在讲台上以后他发现宋季秋，一下子明白了，乐呵呵的：“学神来了啊。”
　　容城一中的老师水平都挺高，只不过区别在于学生愿不愿意听，一中虽然是公立学校，可里面很大一部分比例的学生非富即贵，老师们也不好批评十三班这群纨绔子弟。但老师就是老师，只要给他一个讲台，他就能把他变成舞台。现在多了一个观众，他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许嘉平终于做出见面起第二个动作，翻了个身扯过卷子把它压到手肘下，不过因此原先背对宋季秋的脸转了过来。
　　嚯，原来还活着。
　　宋季秋没参加考试没有卷子。
　　“能把卷子借我看吗？”宋季秋轻声问。
　　没有得到回应他也不气馁，微微偏头认真地注视这个少年。
　　许嘉平的眼皮上有一颗极淡的棕色小痣，眼尾略微向上，凤眼如画。
　　阳光晃眼，照在许嘉平半边脸上，像在发光。
　　初夏的光晒久了难免会有灼烧的温度，宋季秋犹豫片刻，伸过手绕过许嘉平的肩膀把半开的窗帘拉上，让太阳没法儿晒到他。
　　宋季秋又轻轻问了一遍：“可不可以把卷子借我？”
　　好学生当习惯了，一旦上课不听讲就觉得有罪恶感。
　　许嘉平睁眼直起身，锋利的眉眼中满是不耐烦，直接把卷子揉成一团扔进身后的垃圾桶里，只说了两句话：
　　“你很吵。”
　　“别坐这儿。”
　　宋季秋愣住，虽然不怎么委屈，但不适应还是有的。
　　上辈子他和许嘉平认识的时候，许嘉平虽然待人冷漠但彬彬有礼，和他相处时更从来没有一句重话。
　　感冒的脑子昏昏沉沉，病根没有除去，他的体温似乎又有了忽冷忽热的变化，宋季秋眨眨眼睛没再说话，用手搓犯困的眼睛想让自己清醒起来。
　　多一个人谁会没有察觉，那人尽量放轻的呼吸声也和轻飘飘挠下来的猫爪子似的，抓不出什么伤口，但是让人说不出来的不自在。许嘉平懒得再趴下，点开手机屏幕回复信息：
　　[C，你要的监控录像我给你搞来了。]
　　[和他们讲证据有什么用，那群人不就仗着家里有点臭钱吗，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直接让他们破产，看他们怎么高高在上。]
　　对方发了一段视频，内容正是何鑫偷偷把表盒放到许嘉平桌子上的监控录像。
　　许嘉平回复：[太迟了，没用了。]
　　对方回复得很快：[哦，看来你被英雄救美了。]
　　英雄救美？
　　他一偏头，余光里宋季秋侧脸温和，黑发柔软，就是眼尾微微泛红。
　　许嘉平愣了下，这是……
　　哭了？


第4章 
　　哭是不可能哭的。
　　上辈子怎么样是上辈子的事情，只要许嘉平好好的就行。
　　一上午的课主要围绕着讲评试卷，宋季秋手上压根没有卷子，老师拖堂，一节课接着一节课上，他也没办法去办公室找新卷子。
　　前桌一个染了红毛，一个染了绿毛，之前起冲突时是十三班唯二站在许嘉平这边的人。
　　小绿毛拿着手机突然茫然地往回转，像特工执行任务一样谨慎，仔细思考老大发给他的“把卷子给他”这个消息里的“他”是谁。
　　他的目光从若无其事的许嘉平身上移到乖巧摆了本草稿本的宋季秋上。
　　他悟了。
　　宋季秋谁不知道，年段知名学神，他最讨厌的好学生。但宋季秋一来就帮老大解围，老大冷情冷心，居然会关心同桌有没有试卷。
　　这叫什么？
　　这就叫双向奔赴！
　　小绿毛一脸殷勤地把自己的卷子塞给宋季秋：“你用我的。”
　　宋季秋意外：“谢谢。”
　　“不用客气。”小绿毛疯狂摆手，老大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宋季秋低下头专心浏览试卷的内容，小绿的试卷被涂得乱七八糟，选择题题全选C，填空题全写1，大题的地方画满了动漫人物。
　　小绿毛怕被他笑话，但宋季秋认真地夸奖道：“你画的真好。”
　　从小到大被人嘲笑成绩、被他爸妈砸了画笔骂不务正业的小绿毛从未像现在这样感动过。
　　士为知己者死。
　　老大的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等下课前桌的两个人转过来，绿毛叫做柳浩，红毛叫做陶可。
　　陶可看不惯宋季秋，一言不发。
　　但柳浩自以为发现了老大的新朋友，殷勤地自我介绍：“我俩一个人逃课，一个人溜号，爹妈取名时就注定我们没法儿好好学习。”
　　宋季秋几天以来阴沉的心情成功被冷笑话逗笑。一下子冲散了郁气，笑起来梨涡浅浅。
　　许嘉平想：
　　眼睛倒是不红了。
　　-----------------------------------------------------------
　　元林焦虑了一上午，老师一走就冲到宋季秋面前，挥着拳头把前桌的陶可和柳浩赶走。两人懒得找他晦气，翻了个白眼给他让座。
　　“季秋。”元林瘪嘴，故意做出可怜的姿态，“你怎么不和我一起坐呢？”
　　宋季秋当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特意想和许嘉平坐，只好想办法找借口：“我和你都这么熟了……而且我原先在一班也是坐这个位置。”
　　被友情蒙蔽了的元林没空去纠结话里的逻辑漏洞，恶狠狠地瞪了眼许嘉平座位上的空气。转念一想，安慰自己道，许嘉平这人三天两头逃课，到时候位子一空他就能搬过来和宋季秋一起。
　　元林的算盘打得美滋滋。结果人算不如天算，他实在猜不到美好的幻想会落空。
　　接连几天许嘉平每天一到早读就放下书包睡觉，到了放学拎包走人，中间课间偶尔醒几次出门呼吸新鲜空气，比996的社畜还要认真努力打卡。
　　连许嘉平前桌的小弟也大为惊奇，惊讶之余甚至多了几分担心，趁着许嘉平放风不在的时刻嘀咕。
　　“你说我们老大怎么了？天天就在那儿睡觉，精力这么差，是不是不行啊！”
　　“卧槽，你找死吗这么说话？”柳浩善良地为许嘉平找借口，“可能学校的桌子催眠，能让人睡得香吧。”
　　陶可转头顺道向宋季秋寻求认可：“学神，你觉得呢？”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发现了，学神人美心善，一点不见好学生的架子，不仅不会看不起他们，还能加入他们开一些有趣的玩笑，所以他现在老是爱往后桌扭，充分锻炼了脖子。
　　宋季秋正在整理重点，抬起头，单手撑着脸转笔：“五、四、三、二、一。”
　　陶可和柳浩在倒计时中疑惑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许嘉平一巴掌拍上他们俩脑门，揪起他们的衣领，冷冷道：“皮儿痒了哈。”
　　许嘉平放风时间结束。
　　“老大！老大！我真的错了！”两人连连讨饶，用哀怨的眼神瞥向宋季秋。
　　宋季秋向他们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侧身让出一段距离方便许嘉平进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初见时许嘉平能叫出宋季秋的名字，可几天的相处下来，许嘉平又完全拿他当透明人。
　　估计是出去抽了烟，许嘉平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只不过宋季秋从小不抽烟不喝酒没怎么接触，加上感冒刚好没多久，忍不住揉红了鼻子，连打几个喷嚏。
　　他同桌眉头紧皱，嗓子里有金属般的颗粒感，冷冰冰的：“换座位。”
　　宋季秋顿了一下，假装自己没听见，低头给题目的图示加了几条辅助线。
　　许嘉平盯了他两秒，似乎生气了，语调跟着沉下来：“小少爷，你金贵得很，我这儿可伺候不了你。”
　　他等着宋季秋生气，就能借题发挥，可宋季秋空白几秒，耳朵没红脸没红总之哪儿哪儿都正常，就是嗓子有点哑，很轻地反驳一句：“我不是少爷。”
　　再过一会儿，宋季秋的脖子红了，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起了一些小疹子。
　　直接过敏了。
　　他抬手用袖子捂住那小块皮肤，等它慢慢褪下。
　　许嘉平嗤笑一声，披上校服外套摔门就走。
　　全班吓一大跳，元林大骂一句：“有病啊！”
　　陶可茫然：“老大怎么了？”
　　柳浩思索片刻：“可能忘记上厕所了吧。”
　　宋季秋：“……”
　　你们老大没弄死你们真是菩萨心肠。
　　直到放学许嘉平一直没有回来，宋季秋磨蹭到六点钟没有等到自己的同桌，无奈只好离开。
　　巧的是，他在楼道里遇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许嘉平从外套里摸出打火机，将香烟叼在嘴上，拇指轻轻一按，打火机窜出幽蓝色的火苗，烟雾从唇齿间飘出，他的脸在一小团雾里分辨不清，只能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陶可和柳浩站在他对面。
　　“老大，五中那群渣滓约战，我们必须去啊！”
　　“就是，一群人狂上天不知道在拽什么，我就没见过那么恶心的畜生，明天晚上就该让他们见识一下！”
　　见许嘉平长久不说话，他俩对视一眼，脸上义愤填膺的表情缓和不少，小心翼翼地观察许嘉平的脸色。
　　他们俩其实暗地里还是怕他的，许嘉平的身上总有种危险的气质，让人又想靠近又害怕。哪怕他们老是单方面跟着许嘉平，但总感觉到他身边有一座高墙，把谁都隔得远远的。
　　“那老大？我们先走了哈。”柳浩扯了扯陶可的衣袖，和许嘉平道别。
　　不知道为什么，老大的眼神好可怕，楼梯拐角有什么东西吗？
　　逃命的本能使他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脚底抹油一溜烟逃跑。
　　等两人不见踪影，许嘉平对着一片黑暗反问：“还不出来？”
　　宋季秋第一次亲眼瞧见许嘉平身上没收敛好的戾气，充满侵略性。
　　但他其实并没有像旁人想象中的那么适应不良，反而心里难受极了。
　　上一辈子他与许嘉平的相见正好与香烟有关。
　　他躲在宴会的黑暗角落忙里偷闲，没想到许嘉平也走过来，他的嗓子似乎不舒服，咳嗽了好几声。
　　他听得有些不舒服，走到许嘉平身边递给他一颗薄荷糖：“吃了会好点。”
　　那时的许嘉平漆黑的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安静接过，解释一句：“烟抽得太狠了。”
　　他们日益熟悉之后，他曾经劝过许嘉平戒烟，但许嘉平已经对烟成瘾到了影响健康的地步。许嘉平反反复复戒了好机会没成功，剥开一颗糖，笑着告诉他：“你要是回到高中，我刚碰到烟，或许能劝住我。”
　　现在他回到高中，可是许嘉平也不理他了。
　　宋季秋走下楼梯，来到许嘉平面前。
　　对方的神色懒散，手指夹着的那点猩红火光时明时灭，仿佛远方会呼吸的灯塔。
　　“怎么？好学生。”他抬了抬眉，“想好要搬走了？”
　　稍微靠近一点，许嘉平身上被烟草味掩盖的草木气息钻进鼻子，有股野蛮生长的韧劲。
　　宋季秋拉住书包抿唇，避而不答这个问题。
　　许嘉平比宋季秋高上半个头，一垂眸就会撞进对方清亮的眼睛里，干净澄澈，像天上柔软的云朵。
　　毫无攻击性。
　　他的喉咙里莫名起了难以忽略的痒意，在心里骂了一声“草”。
　　倒衬得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似的。
　　烟头默默燃烧，多余的一点烟灰掉落在宋季秋的手背上留下一小块红印，许嘉平下意识移开，马上被宋季秋抽过他指尖的香烟。
　　宋季秋得意洋洋地特意到对方面前晃一晃想要炫耀，接着朝烟尾一吹以为能熄灭，没想到火星“噌”的亮起，顿时呛得眼周红了一圈。
　　许嘉平被这番神操作他妈的气笑了，抓过他的手腕借力让他把未尽的香烟往水泥墙上摁灭：“小傻子，你会不会？”
　　“许嘉平！”不远处瞧见这一幕的元林冲过来，拍掉许嘉平的手，“你别欺负他。”
　　许嘉平语气森冷：“你找死？”
　　元家和宋家是世交，但在许嘉平还是宋家的少爷的时候，元林和他不对付，根本玩不起来。等到宋季秋被认回来之后，元林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弟弟可爱，单方面宣布要和他成为好朋友。
　　人和人之间的气场果然是个玄学。
　　元林有点发怵，他从小就没打赢过许嘉平，导致许嘉平站在那里他就有些害怕，但宋季秋小胳膊小腿的，他油然而生一种保护弟弟的使命。
　　“元林。”宋季秋先出声缓和气氛，“我们去医院吧，再迟点就要天黑了。”
　　他拉着元林往外走。
　　元林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你说你好好的给什么小狗撑伞，结果淋了雨自己感冒一周还没好，那是什么品种的狗值得你费心费力，你不是挺怕狗的吗。”
　　宋季秋一阵心虚，拉住元林要他小声一点。
　　上回元林无意间知道他是淋了雨才生病，非得寻根问底，宋季秋怕元林听见许嘉平的名字就会起冲突，只好随意胡诌把伞给了一只路过的小狗。
　　“等等。”许嘉平叫住他们，似笑非笑，“给小狗撑伞？”


第5章 
　　元林不明所以，非常不爽许嘉平拦住他们的行为：“干嘛？我弟心地善良，你连一条狗的事都要管？”
　　宋季秋默默捂脸。
　　这狗就是他你说他该不该管。
　　许嘉平手一伸拉过想偷偷溜走的某人的书包带，轻而易举拽到自己面前：“说吧，怎么回事？”
　　宋季秋哪里敢承诺，迅速编出另一个谎言：“我那天后来又给小狗撑伞了。”
　　“是吗？”许嘉平显然没相信。
　　元林转了转不灵光的脑子，总算明白：“你因为他才淋雨生病的？”
　　宋季秋没吭声。
　　元林左眼写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右眼写着“孩子大了胳膊肘往外拐”。
　　许嘉平满不在乎，语气带了几分玩味：“我让他帮我了吗？”
　　元林震怒。
　　宋季秋叹了一声气，拉开撸起袖子的元林：“走吧，医院快休息了，我不想兴师动众让医生专门跑我家一趟。”
　　他挥手和许嘉平正常地道别，似乎不曾为许嘉平看轻他的心意而感到伤心。
　　许嘉平看一眼他乖巧灿烂的笑脸，没来由一阵烦躁。
　　等他们走出校门，宋季秋开口：“你说话吧，别把自己憋死。”
　　元林咬牙切齿：“你帮他撑伞因此感冒还骗了我们？”
　　宋季秋回答：“生病了一直没好是因为我的体质不好。”
　　元林磨牙：“我看你脑子也不好。”他深吸一口气，“你别忘了，你和他真假少爷的那个豪门狗血事注定了你们成不了好朋友，他不是什么善茬，你离他远点。”
　　“为什么？”宋季秋不明白，父辈的事情是父辈的事情，和孩子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们上辈子确实成为了好朋友。
　　宋季秋的朋友不多，许嘉平对他而言是个很特殊的存在，值得他重来一辈子为了挽救许嘉平的命运而努力。
　　元林无奈，知道自己说不通。
　　宋季秋和他们的思维不一样，他们这群豪门长大的孩子习惯了权衡利弊，分析风险，从而划分交友的顺序。而宋季秋与人相处简单粗暴，凭借小动物的直觉区分出好人和坏人。
　　所以他发小脑子有毛病眼睛可能也有毛病，许嘉平他妈也能算好人？
　　“算了，你以后就知道了，记得保护好自己。”他闹心地挥手，“他这人瑕眦必报，你瞧瞧何鑫的下场。”
　　何鑫就是那位就撞到刚转班的宋季秋枪口上的同学，自从被教导主任带走以后，就再也没有来上学过。
　　“他怎么了？”宋季秋问。
　　元林答不上来，但潜意识认为许嘉平这人有点邪，沾上他准没好事。不过这话他不敢对着宋季秋说，怕他发小和他拼命。
　　“没什么，退学了，得罪许嘉平的没什么好下场。”
　　谁知道宋季秋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但他们活该。”
　　元林心碎。
　　没救了，毁灭吧。
　　宋季秋的病不严重，缠缠绵绵一周好不了，医生怕药吃多了身体不好，最后只能给出多喝热水的建议。
　　宋季秋捧着保温杯缩在椅子上，知道自己更多的是心病。
　　他问过许嘉平，生命中有没有什么遗憾？
　　许嘉平告诉他，如果可以，回到学生时代，他想戒烟、好好学习、高三不辍学。
　　“如果不辍学，我的命运会改变。”
　　——“变好吗？”
　　“会。”
　　宋季秋来不及问“为什么辍学呢”这个问题，被许嘉平一句“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挡回去，就没有再聊。
　　结果现在，别说好好学习，提一句戒烟，许嘉平可能马上把他抬起来丢走。
　　许嘉平，大骗子。
　　他在网页上搜索“如何和讨厌自己的人做朋友”，翻了十几页不靠谱的答案，最终决定采取最俗套的怀柔政策。
　　从明天送早餐开始。
　　--------------------------------------------------------------------
　　宋季秋起了一个大早，结果昨天打扫班级的同学落了锁，他进不了班级，于是跑到空余的教室里先自习一会儿。
　　肩膀被人拍了拍，原来是几个一班的同学特意来和他打个照面。
　　“秋神，好久不见。”
　　宋季秋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个的教室成为他们物理竞赛的根据地了。
　　从高一刚入学起，学校就开辟了竞赛培训班，让有意愿的同学报名。宋季秋这人由于各科过于均衡，没发现自己什么突出特长，就什么也没报。学校虽然可惜，但见他确实志不在此，而且平时成绩稳如老狗，于是勉强作罢。
　　“那我先走，不打扰你们。”宋季秋作势要收拾书包。
　　一班的学委按住他：“别啊，秋神，你就在这儿待着，我们呆在前边，没啥影响。”
　　宋季秋想想也是，再加上最后一道题写了一半，他打算收个尾，收书包的动作停住：“行。”
　　物竞的陈老师注意最后一排的那个小同学很久了。
　　在所有人都往前排坐的时候，那位同学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最后，始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再端正拿起一本书仔细研究，加上那俊眼修眉的外貌，是多么的抢眼。
　　天才果然是格格不入的。
　　陈老师被发现天才的惊喜冲昏头脑，一时忘记了自己物竞班根本没有这一号人，偷偷地绕到教室最后，想看看天才在看什么？
　　他满怀期待走到天才后头。
　　嚯，天才装模作样摆了一本书，实际上塞着耳机用手机在看《网球王子》。
　　陈老师愤怒了，你偷懒就算了，你怎么能在物理课堂看如此违反物理定律的动漫。
　　宋季秋感到塞在耳朵里的耳机被人拿走一边，一抬头一位地中海的中年男人瞪圆眼睛盯着他，他思考了下，摘下另一半耳机大方递给他：“想看？”
　　陈老师：“……”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上的卷子拍到宋季秋面前，言简意赅：“写！”
　　宋季秋从动漫的世界抽离出来，明白老师误会了，他刚要张口，陈老师好比猪肝一样酱紫色的难看面孔让他识趣地闭嘴。
　　卷子上只有一道题。
　　他没接触过物竞里的概念，只能用最基础的物理知识拐个山路十八弯证明。
　　“做完了？”陈老师接过纸张，随意一扫后被吸引住，研究越瞪越大。
　　人才啊，没见过公式就自己拿知识证明公式，写得比教科书都好理解。
　　宋季秋没见过物理竞赛的题，俗话说得好，乱拳打死老师傅，他判断不出这道题的难度，但现在观察陈老师的脸色他明白了，这题好像确实有点难……
　　他默默拎起书包想逃：“老师，我先走了，我不是你们班的。”
　　“等等！”陈老师眼睛里亮起一束光，恨不得把他焊死在座位上，“还有一张卷子，你再做一下。”
　　宋季秋一瞥，这回多了好几道题，他马上警觉：“不会做。”
　　陈老师冷笑着拿捏住他的命脉：“我和你老师说声，做不完不能去上课。”
　　宋季秋：“……”
　　那哪儿行，他赶着给人桌里塞早餐送温暖呢。
　　看了眼后面的时钟，垂头丧气拿起笔，赶在早读铃声响起前最后一点时间，空下一些步骤，丢下一句“老师我真的不会”飞快溜走。
　　十三班早读懒散，许嘉平一般会在早读铃响以后才进来，宋季秋坐下不久后果然他才到。
　　外头艳阳高照，许嘉平身上也有了晒过阳光的味道。
　　“你桌子里有人送东西。”宋季秋等半天没等到许嘉平发现，只能主动提起。
　　许嘉平皱眉望向抽屉，把里面扎了蝴蝶结的小礼物，以及一个有个淳朴到格格不入的饭盒。
　　“你吃早饭了吗？拿来吃呗。”宋季秋假装不经意地提起。
　　许嘉平抬眼，有点意味深长。
　　他们的座位在后排，朝垃圾桶定点投篮一投一个准。
　　许嘉平准备扔掉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手在空中顿住，坐下把所有的东西全放回抽屉。
　　宋季秋默默把同桌的动作看在眼里，等饭盒被原封不动塞回时，他产生了果然如此的想法。
　　尽管知道许嘉平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吃别人送的早餐，百分之百不会吃他送的早餐，但乐观小宋的人生守则之一就是哪怕知道不可能也要试一试。
　　万一就成功了呢。
　　而且许嘉平没扔了饭盒他还能回收，他不禁想表扬许嘉平。
　　多善良多懂事一个好孩子！
　　一场雨完气温就会更升高一些，逐渐浮躁的温度让班上睡觉的人都变少了。
　　许嘉平今天没那么困，睡醒后支手往窗外看。
　　容城五月晴天时天空格外湛蓝，飘了几朵棉絮样的云。离他胳膊肘三厘米距离的人，明明很安静似乎又难以使人忽视。
　　他想抽烟，接触香烟已经有一段时间，身体似乎即将产生上瘾的反应。
　　他和烟的渊源不深，只不过周围的环境里所有人都在吞云吐雾，他走到哪里都能闻见呛人的味道。
　　许·逻辑大师·嘉平认为反正都是有害健康，吸二手烟不如吸一手烟。
　　事实证明，香烟似乎成为一种社交手段让他在见不得光的世界里更加如鱼得水。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他的同桌正认真听课，离得近，身上带的橘子沐浴露的味道传了点过来。
　　他的心里越来越烦躁，扫见宋季秋草稿纸上工整列了计算过程，恶劣地故意一撞，笔尖撕拉顿时划破纸张。
　　宋季秋乍一下抽离，保持握笔姿势偏头和许嘉平对视几秒。他的眼睛黑白分明，可以清晰印出出一片景色，现在只有许嘉平一个人的倒影。
　　许嘉平在等宋季秋生气。
　　可宋季秋表情先是茫然，几秒后聚焦到他的脸上，转头不知道笑什么，又露出了梨涡。
　　不等许嘉平有所反应，他课桌下的手轻轻被触碰了下，皮肤短暂相贴的感觉一触即逝。
　　宋季秋假模假样地盯住黑板，是他最讨厌的好孩子模样，却悄悄把什么塞进他的掌心。
　　许嘉平张开手。
　　上面有一颗薄荷糖。


第6章 
　　好像只是一个简单的瞬间，宋季秋手心就起了一层细微的汗。
　　昨天他回家后鬼使神差地回忆起当初送给许嘉平的糖，上辈子他可是许嘉平的糖果供应大户。
　　宋季秋小时起就吃那款专门的薄荷糖，清凉到辛辣，格外提神，所以身边常常备着，他塞了几颗放进口袋，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
　　和许嘉平认识久了，对方一皱眉他就知道他因为烟瘾而不舒服。
　　这节课是英语老师叶女士的课。
　　叶女士始终痛心于宋季秋来到十三班，生怕他就此堕落，上课时更时不时关注宋季秋的动静。原先宋季秋埋头听课倒无所谓，可宋季秋和许嘉平似乎课上交流她就不能忍受了。在她的视角里，两小孩似乎对视了一眼，她首先摒弃关心则乱的想法，排除宋季秋受了许嘉平欺负的可能性，悲伤地得出宋季秋可能在开小差的可能性。
　　“季秋，你起来回答下这道题。”
　　全班人刷拉拉如同探照灯不约而同把目光移向他。
　　许嘉平舍得转头离开窗外美景，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吗？
　　宋季秋自打上课起就在写物理卷子，怎么可能有听，他怕是连是填空题还是选择题都不知道。
　　但宋季秋很淡定：“老师，你要中文回答还是英文回答？”
　　全班立马一片嘘声，只有元林骄傲鼓掌。
　　叶女士眼前一亮，难不成误会宋季秋了，她面带鼓励：“那就英语吧。”
　　宋季秋坦然：“Idon‘tknow.”
　　叶女士：“……”
　　全场顿时欢呼，几个兴奋的好事者卷起书本喝彩。
　　前排的陶可一脸疑惑：“原来这节是英语课。”
　　柳浩回答：“是啊，我看见学神在做物理练习，就拿出了物理书。”
　　周围一圈人附和：“对啊，这怎么能怪我们呢？”
　　十三班的人向来喜欢顺杆子往上爬，给他们一个宣泄点能翻天了去。宋季秋本来只想开个玩笑，这会儿发现事态有些失控，立刻向叶女士道歉：“老师，对不起，我走神了。”
　　叶女士从教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而且宋季秋脸上的愧疚神色并不作伪，她叹了一口气，示意宋季秋坐下好好听讲。
　　下课铃一响，宋季秋立马跟上叶女士的脚步，和她诚恳说“对不起”。
　　叶女士招手让他坐在身边，捧着保温杯吹开热气：“季秋啊，老师不是故意针对你，但是环境带给人的影响真的很大。”
　　“嗯。”宋季秋用鼻音应了一声。
　　“十三班的同学不是不好，只不过他们心不在学习上，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们以后的人生轨迹也不一样……”
　　“老师”，宋季秋打断她的话，脸色有些不好看，“大家都很好，都会有很好的结局的。”
　　叶女士还要说些什么，办公室另一角突如其来的喧哗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场上分了两拨人对峙，一位中年女人指着对面骂：“我儿子伤成那样，今天才发现他肋骨都断了，小畜生这么歹毒也该尝尝骨头断掉的滋味！”
　　教导主任脸红脖子红费劲力气拉住女人长了尖利指甲的手，连声安抚：“家长同志，学校一定会好好查清楚给你一个答复的。”
　　他们的目光指向，许嘉平一个人站在原地，仿佛置身事外，甚至有种看不起对方的嘲讽。
　　女人艳红的嘴唇像要吃人，破口大骂：“有什么好查的，等你们包庇小畜生吗？没爹没娘的贱种，不要脸的废物！”
　　“这位家长，双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女人气焰嚣张：“我儿子遵纪守法能做什么事？倒是听说他打我儿子是为了个不清不楚的同性恋，连那个叫陈问的同性恋都承认了。要我说，就是根子都烂掉的人瞎搞被我儿子撞见，我儿子可是最无辜的。”
　　趁所有人不注意，她冲上前想要扇许嘉平一巴掌。
　　“啊！好痛！你快放手！”她惊声尖叫。感觉手腕的骨头都被捏碎了。
　　许嘉平捏住她的手腕，尽管躲开，但戒指的棱角划过他的眼皮，哗啦啦流血。他满不在乎地站在原地，半张脸全是血，像地狱里爬上来的鬼魅，笑着说：“你会后悔的。”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老师着急把许嘉平送去医务室。
　　教导主任冷下脸：“这位家长，我说过我们会给一个答复，你没有根据的胡说给我们造成很大困扰。事情没有定论，我们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但许嘉平还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们必须负责。”
　　“季秋！你怎么了！”叶老师发现宋季秋的不对劲。
　　宋季秋浑身发抖，盯着许嘉平脸上的血，头晕目眩。
　　车祸死了之后他就犯了晕血的毛病，一见到血就想到自己躺到在血泊中的画面。
　　叶老师赶紧把他推出办公室，许嘉平似乎对上了他的视线，他来不及看清许嘉平脸上的表情，许嘉平就被老师们簇拥着前去包扎。
　　“季秋，你没事了吗？”
　　大约等了三五分钟，宋季秋才感觉能够喘得上气来，他扶着楼梯扶手：“谢谢老师，没事了。”
　　他环视重归平静的楼道，问：“老师，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叶女士叹了口气：“许嘉平和五中的人打架了，五中有个同学叫做闫凯伤得挺重，主任一直在协商，没想到今天他家长直接冲到学校来。”
　　宋季秋连忙追问：“那许嘉平伤得重吗？”
　　叶女士皱眉：“这孩子藏得深，谁也不知道他的状况。这事如果不好好处理，他得挨处分啊。”
　　“行了，你赶紧回教室好好休息，脸色太难看了。”叶女士本意不想让宋季秋过多接触这些事情，催促他回去。
　　高中校园就那么大，哪里藏得住什么消息。
　　一路走来，许多同学闲聊的话题变成了：你听说了吗？许嘉平打架出事了，怕不是要被退学？
　　宋季秋跑回座位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书包，发了短信让管家帮忙查五中叫做闫凯和陈问的人，起身往门外走。
　　“季秋，你要去做什么？”元林抓住他的书包肩带难以置信，现在是课间时间，下节课是自习课。
　　自习课可以不是课，最重要的是他家发小居然要逃课。
　　宋季秋撇开元林的手：“元林你让开，我有急事。”
　　“我不让！”元林不肯让步，眼里满是不解和愤怒，“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帮许嘉平。我实话和你说了，他和你根本是一路人，你帮他完全就是浪费时间，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今天出了这档子事我一点也不意外！”
　　宋季秋眼底团着火气，拳头攥紧，不要是对面是他朋友，他早就一拳砸过去了：“元林！你不要胡说八道。”
　　元林的语气跟着暴躁起来：“季秋，你管他去死。”
　　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他认识了三年，哪怕有多孤立无援茫然无措时也不会掉一滴眼泪永远笑着的好朋友，他眼中无所不能永远厉害的宋季秋——
　　听完他的话以后，像忽然被浇了一瓢冷水的火苗，噼里啪啦炸响后只剩零星微弱的火星，声音抖得厉害：
　　“可是我不管他，他可能真的会死啊。”
　　元林心里的情绪复杂，他真不愿意宋季秋和许嘉平打交道，宋季秋性格干净温和，和那些黑暗里滋生的阴暗腐败格格不入，他自觉走到宋季秋前边，无奈让步：“走吧，你没逃过课不知道怎么走，我教你。”
　　--------------------------------------------------------------------
　　许嘉平回到教室时，已经是下一个课间。他的眉骨上贴上了小块纱布，周围人自以为隐秘实际上根本挡不住的眼神或者好奇或者幸灾乐祸，他不在乎地一一回视。那些人被他眼里的戾气吓到，慌忙躲避。
　　前桌两位关切地询问：“老大你没事吧？不管怎么样兄弟支持你！”
　　“就是！五中那群王八羔子下次见面我非宰了他们不可！”
　　他俩气坏了，他们老大人帅心善，难得做了好事竟然摊上这种烂锅。同学在议论的时候他们就想澄清，可偏偏老大不许他们说出去。
　　许嘉平的右手边桌子空了一个人，瞬间显得空旷。
　　他俩朝许嘉平眼神的落脚点一瞧，自然而然将话题转到宋季秋身上。
　　柳浩奇怪：“学神怎么突然走了？”
　　陶可向来不喜欢宋季秋这样的好学生：“他肯定也怕了老大呗！他怎么能这样！”
　　“不是吧，可能有急事。”柳浩给宋季秋找理由，心里有点动摇。
　　陶可轻嗤：“反正他从办公室回来之后就感觉很着急，急冲冲收拾书包走开。你说他还可能回来吗？”
　　许嘉平想到刚才在办公室，女人歇斯底里的撒泼中宋季秋忽然苍白下来的面庞，望向他的眼睛有他看不懂的惶恐和慌张。那一瞬间，许嘉平几乎掩饰不住内心的嘲弄。
　　血腥味好像停留在舌尖，涩得发苦。
　　果然也是害怕的吗？
　　也对，宋季秋装了那么久的和善终于演不下去要跑了。
　　“不回来就不回来，爷不稀罕！”
　　柳浩嘀咕，碍于兄弟情谊把狠话放出去，但他换位思考下宋季秋被他们吓跑也不是不可能。
　　好学生嘛，不理解他们打打杀杀挺正常，毕竟英雄总是孤寂不被人理解的。
　　可短短一周相处下来，学神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所以他已经在规划十三班到一班的路线去偷看他了。
　　不过得瞒着老大。
　　他偷瞟后座的许嘉平，一身冷冽漠然的气质，五官藏在暗中锋利而深刻，问陶可：“老大在生气吗？”
　　“可能吧。”陶可也被冻得有点打寒战，“被诬陷了肯定不好受。”
　　许嘉平冷冷听着，把手里快要融化的薄荷糖扔进垃圾桶里。


第7章 
　　许嘉平今天破天荒起了个早，在宋季秋和他挥手说早安时，没有表情地略过。
　　宋季秋收回手，开口询问：“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吃？”
　　许嘉平像是没听见。
　　宋季秋懂了，那就是不吃的意思，今天又是早餐计划失败的一天。
　　但他借此说话的机会，确认许嘉平的伤口尚好，没有增加什么新伤。他没干过明目张胆偷窥的事情，心虚地抿直嘴唇，看完马上坐端正。
　　在许嘉平的视角里，宋季秋的嘴唇先因用力而发白，松开过后几秒才有了血色，因为白皙皮肤的衬托而格外显眼。
　　他侧过身，和宋季秋相反的方向，那抹殷红却反复在脑子里出现。
　　目睹几个瞬息的柳浩想解释他们老大心情不好，张张嘴又咽回去，转而默默在心里掰着指头算宋季秋呆在这个班上多久。毕竟宋季秋已经好到没脾气了他们老大照样把人推开，他老大的人生里可能就不会拥有同桌这个存在。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许嘉平打了五中的人”已经衍生成“冷漠无情的许嘉平在月黑风高夜残酷地暴打了五中的人”。
　　主谓宾定状补全部到位。
　　“昨天那个家长还有对他做什么吗？”宋季秋问柳浩，昨天他着急忙慌地跑去五中想打听清楚，来不及关系后续的情况。
　　柳浩感动，他就知道学神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人，有心替许嘉平卖卖惨：“呜呜呜学神我就知道你讲义气，我们老大可惨了。”
　　眼见柳浩一开话匣子就悲伤逆流成河，宋季秋赶紧塞给他一颗糖，哄小孩一样：“我知道，我相信他。”
　　许嘉平抬了抬眼皮，嘲讽地勾起嘴角。
　　风平浪静又暗潮汹涌的一天。
　　一直等到傍晚，宋季秋趁着课间似乎出去一趟，回来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神色。
　　许嘉平一天没有和宋季秋说话，他拉了拉许嘉平的衣角，低声耳语：“你出来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虽然自习课可以自由讨论，但现在班上同学都静悄悄的，他怕打扰到别人。
　　十三班临近楼廊尽头，一出门就是楼梯，日暮西下，无人的拐角铺上了一层夕阳。
　　许嘉平一出门就自然而然地点上一根烟。
　　宋季秋好笑又无奈：“你可真会抓紧时间。”
　　明明同岁，可能因为重生前多活的那几年，宋季秋有时候看许嘉平多了几分包容。
　　“宋季秋，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样的态度却惹恼了许嘉平，某个瞬间，忍耐忽然到了阈值，许嘉平把宋季秋压到墙角。
　　宋季秋背抵着墙，背脊上的骨头硌得有些痛，没有听清许嘉平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缓了一会儿才抬头。
　　许嘉平低头贴近，额头快要抵到一起，身上的烟草味夹杂着热气喷洒在他的皮肤上，淡淡的，反而被许嘉平本身的草木气息盖住。
　　他的脖颈连着耳朵默默红成一片，稍微移开点距离，很轻地叹了口气：“没有想做什么，只是想关心你。”
　　“我没空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许嘉平冷笑，一字一句地说，“来施舍我吗？我不需要，三年前我就和宋家没有任何关系，三年后也一样。”
　　多可笑，早就抛弃了他的家庭里忽然伸出来一只手想帮助他。
　　“宋季秋，你不恨我吗？我抢走了你的人生，现在换回来后你想来报复我，所以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吗？”
　　他的语气很低沉，浓浓的**味，偏偏嗓子压得低，像掺杂雪粒一样的哑，远处看像在耳鬓厮磨。
　　许嘉平像一块冰，冰冷、锋利，忍不住的怒气让冰化成了一摊流动的水，泛着彻骨的凉意。
　　手指末端的香烟闪烁猩红的光靠近宋季秋的脸侧，再近一点就会烫伤他白皙的皮肤。
　　宋季秋不闪也不躲，眼神晶莹，似乎一点也不害怕。
　　许嘉平身上的冷意更加重。
　　宋季秋应该逃离，应该害怕，而不应该一如既往很明亮地望着他。
　　无声的对峙。
　　许嘉平把烟在墙壁按灭。
　　他头一回遇见这种胆大天真的金贵少爷，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但宋季秋清了清嗓子，问：“许嘉平，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宋季秋的眼神总是无畏的，带着微微的纵容和温柔，让许嘉平不敢与他对视。
　　许嘉平听见自己回应了一声：“嗯。”
　　宋季秋没有沉下脸，也没有得不到回应的失望，声音充满赤忱和信任，认真地说：“我知道啦。”
　　他抓过许嘉平的手把攥在手心的U盘递给许嘉平：“我昨天去五中找了陈问，你是为了保护同学才会打架对不对，这是我找到的闫凯校园暴力的证据，你把他交给老师，那种人渣凭什么污蔑你。”
　　陈问告诉宋季秋，许嘉平无意间路过救下被闫凯纠缠的他，结果闫凯恼羞成怒，反咬一口。宋季秋隐去许嘉平的存在，只说看不惯闫凯校暴，拜托家里帮忙找证据，管家的效率很高，一天时间就送来了U盘。
　　见许嘉平低着头沉默，长长的黑色睫毛垂下来，像黑色的蝴蝶。宋季秋大着胆子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发质细软，一点也不像人那样硬邦邦的。
　　他钻出许嘉平手臂圈出的范围，走回教室，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装好书包，走到班上另一个空位上，坐到元林的身边。
　　思来想去宋季秋觉得还是得尊重许嘉平的意愿。
　　其实是他想岔了太过于执着。
　　在同一个班一样可以保护许嘉平。
　　既然真的不喜欢他，他强制坐在许嘉平旁边，许嘉平肯定会不开心，他不想自己成为让许嘉平不开心的存在。
　　元林发现发小迷途知返，激动得恨不得马上在班上放炮。宋季秋回头偷偷看一眼，许嘉平已经回到班级里，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
　　尽管在意料之中，他难免有些失望。好在元林傻大个儿眉飞色舞地小嘴叭叭个不停，令他不得不集中精神对付他。
　　许嘉平坐在一个人的座位上，抓着U盘，低低骂了一声。


第8章 
　　元林兴奋、高兴，甚至想当场来一套军体拳。
　　他在心里嘲笑许嘉平活该，语重心长感慨道：“你终于发现许嘉平就是个坏人了！”
　　宋季秋一边摆出书本，一边语气疑惑地回复他：“没有啊，他很好。”
　　元林：？？？
　　“那你怎么突然搬过来和我当同桌了。”元林震惊，弄不懂小年轻的情趣了。
　　宋季秋整理卷子的手顿了一下：“因为他不想我坐他身边。”
　　许嘉平不愿意他就不勉强，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季秋，你不会哪天又搬回去吧？”元林捋了捋话里的逻辑，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他竟然敢不喜欢你。”
　　宋季秋无奈道：“那你希望他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呢？”
　　元林哑口无言，以一颗老父亲的心态，他发小上天入地无敌好，居然有人会讨厌他。
　　“算了，他还是不喜欢你比较好。”元林嘀咕，许嘉平那副日天日地的性格已经不知道扭曲成什么样，双方真假少爷的身份大有文章可以做，对双方都不好。
　　有句话说的好，东郭先生与狼，农夫与蛇，渔夫与魔鬼。
　　宋季秋与许嘉平。
　　“弟，反正人家不理人，咱不稀罕凑上去，懂了吗？”元林耳提面命。
　　宋季秋做题的速度越来越快，沉浸在题海里的样子，假装没听见。
　　不听不听，元林念经。
　　做题中，勿cue。
　　担心许嘉平不打算承他的情，田螺少年宋季秋把整理好的证据又交了一份给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虽然表面看上去不通人情，实际上最为心软，胖乎乎的脸蛋上有个不和谐的眉间皱褶，估计常年发愁导致的，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们不会随便冤枉任何一位好孩子。”
　　事情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落在其他不知情的人眼里，学校引而不发，五中那位闫凯家长有钱有权，许嘉平那个戏剧性的落魄身世谁人不知，他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学校里看不惯许嘉平的人多了去了，一朝出问题自然少不了落井下石的人。
　　宋季秋给别班特意找来的同学讲题目时，十三班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为首的男生一身皮夹克，满身名牌也架不住流里流气的感觉拉低了档次，脸色灰黄一看就知道纵欲过度，朝他们这桌走来：“许嘉平，听说你惹大麻烦了。”
　　宋季秋拍拍被吓到的同学的肩膀让他先离开，往前方抬头。
　　这人他刚好认识，叫做徐敬。徐家跟在宋家后头一起做生意，赖皮狗什么样他们就什么样。后来宋家一出事，徐家便换了一副嘴脸，徐敬更是某次在医院相见时一通嘲讽，直接被宋季秋一顿揍就地送医，省下叫救护车的费用。
　　十三班的同学一部分跑去参加篮球赛了，教室后排就那么一点人，徐敬环视四周，发现宋季秋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徐敬一直厌烦家人叫他讨好宋家小少爷的话语，但明面上不敢撕破脸，稳住心神继续挑衅许嘉平。
　　“许嘉平，瞧瞧我们曾经的太子爷，怎么落魄到由以前看不起的闫家决定去留呢？”
　　“谁在狗叫？”许嘉平今天本来心情差得很，正好有人送上门不自量力，他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当初跟在我后头像条狗一样的是你，现在来我面前狗叫的又是你，你怎么总阴魂不散呢？”
　　徐敬这种人唯利是图，当初许嘉平有利可图时，装得鞍前马后，但整个人透出一股子歪风邪气，许嘉平以前看不起他，现在也是。
　　徐敬的脸扭曲一下，咬牙切齿：“许嘉平你也只有口头逞能的功夫了，你知道你得罪了谁吗？闫凯家的靠山可不简单。不过你真是不挑啊，那个小同性恋不知道被多少人玩过了，你为了他搭上自己何必呢？”
　　他打量许嘉平一身的穿着，心中止不住的快意：“也是，毕竟人穷嘛，没见过什么好货。”
　　说到“好货”的时候，他心神一动，暧昧地扫过宋季秋，容城那群不学无术的富二代们荤素不忌，宋家小少爷漂亮的颜色他们不敢碰，但私底下没少意。淫。过。
　　徐敬恶心下流的眼神尚未从宋季秋脸上收回，许嘉平忽然起身踢开凳子，扯过他的衣领一拳砸在他脸上，甩到教室后头的空地。
　　徐敬懵了，任谁也想不到许嘉平大庭广众敢在学校动手，吐出一口血水扑上去：“许嘉平你找死！我能让你永远在容城混不下去，你等着进监狱吧！”
　　许嘉平根本不在乎，下手的力道似乎直接冲着要人命的想法去的。
　　那些曾经听到许嘉平的名字就色变，说许嘉平手段狠厉，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的传闻忽然在此刻就有了具象。
　　陶可和柳浩与徐敬带来的人早就混打一团，混战之中后排一身书卷气的宋季秋格格不入，他订正好桌面上零散的练习，顺便把原主人的卷子整理完放进书桌里。
　　然后一言不发起身，拽开缠在许嘉平身上的人，顺带借力踢上徐敬的后膝一脚把他踹到墙上，重重的一声撞击声。
　　所有人都懵了。
　　徐敬难以置信地望着手上摸来的一头血，歇斯底里大吼：“宋季秋你疯了！”
　　“我草你妈，你要碰他？”作壁上观的元林愣了一下，撸起袖子冲过来。
　　造了个孽，他就知道宋季秋不可能视而不见，没想到直接出手了。
　　事态变化得太快，除了打得不可开交的那群人，其他人脑子都空白。十三班的同学混混占了半壁江山，但也没虎到敢在校园里打架，而且宋季秋这个一向和气笑意盈盈的好学生冷漠地加入战局的模样震撼到他们失语。
　　果然人多活久点什么都能见到，不是亲眼看，要是有人告诉他们宋季秋会打架他们一定会热情体贴地为他挂个精神科专家号。
　　不知道哪个鬼机灵远远嚎一嗓子通风报信：“教导主任要来了！”
　　许嘉平到宋季秋身边，抓过他的手腕想往旁边带，不想他掺和进接下来的事情：“你先出去。”
　　宋季秋头一回不理他，冷脸提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手腕纤细，但一抬手往人痛处去，围观的人听拳头砸在肉里的声音都觉得疼。
　　许嘉平望着被宋季秋甩开的手，难得有点发愣。
　　“宋季秋，你居然帮许嘉平？不是他抢了你的位子，你……”徐敬撑起精神要说话，宋季秋抓起最近的英汉大词典迎面摔过去让他闭嘴。
　　班上同学啧啧称赞，要不然说学神不一样，他们打架工具里就肯定不会有学习用品。
　　宋季秋干净利落地解决最后一个人后，地上瘫倒**一片，和急匆匆赶过来看上去随时能翻白眼晕过去的教导主任直直打照面，冷静地拿手帕擦干净手背沾上的血迹，语气平静：“他欺负许嘉平。”
　　不仅教导主任要晕，其他人也要晕。
　　许嘉平什么时候怎么就被欺负了？
　　他们两只眼睛都好好安在脸上怎么就没看到呢？
　　许嘉平垂下眼看不远处的宋季秋，双眼皮的深痕格外明显，从光下透明的耳垂到修长的手臂，微微眯起眼睛。
　　宋季秋的整条手臂其实麻了，脑子也是麻的，见血就发晕的毛病还没改善，最重要的是没有人会知道当徐敬说出要让许嘉平退学进监狱的狠话时他的窒息感，一瞬间对于许嘉平逃不过上辈子悲剧的恐惧席卷而来，让他马上想要说出这话的徐敬闭嘴。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一句话就想左右许嘉平的人生？
　　他努力控制手指细微止不住的的颤抖，在教导主任要嚅嗫嘴唇开口时，再次截过对方的话头，把脏了的手帕轻飘飘扔进垃圾桶：“叫家长吧。”
　　担忧宋季秋会被责骂的元林顿时笑出声，玩味说道：“好啊，叫家长吧。”
　　倒在地上的徐敬似乎终于想起了什么，脸上忽然更加灰暗。
　　毕竟徐家现在也还只是宋家跟前的一条狗罢了。


第9章 
　　管家自打抚养宋季秋起，由于宋季秋过于乖巧，从来没有享受过被叫家长的待遇，他为自己养崽人生的不完整而感到可惜。
　　当宋季秋打电话过来让他过来学校一趟时，他下意识就要提起手上的菜刀杀到学校。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仔细品味宋季秋在电话里的声音挺稳，不像是受委屈的样子，心慢慢回落到原来的位子。但手上的动作没有慢下来，换上衣柜里最贵的一套西装撑场子再让司机送他去容城一中。
　　打架的一帮人早被带去办公室，管家赶到的时候先在人群里搜寻到宋季秋熟悉的身影。
　　宋季秋站在中间，懒散掀起眼皮面对面前不停朝他卑躬屈膝的男人。
　　徐敬的父亲低头哈腰，满脸谦卑，西装熨帖的面料因为不停的道歉而变得皱皱巴巴：“小少爷，都是犬子不懂事，不长眼睛招惹了您，您大人有大量……”
　　“我可不大。”宋季秋轻笑，眉眼间几分贵气，“我小气得很。”
　　许嘉平眉梢抬了抬。
　　徐父把腰弯得更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徐敬。
　　虽说他们私底下对宋家的傲慢有意见，可宋家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他们，蠢货居然敢招惹宋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子，然后让他来擦屁。股对着一个小辈低三下四。
　　宋季秋哪里看不出徐父眼里的不服气：“说吧，你想怎么处理？”
　　徐父堆起脸上的皱纹讪笑：“我回家以后一定狠狠罚他，您看，毕竟只是同学间的玩笑，老爷子前阵还说希望犬子和您多多接触，一切都是场误会……”
　　连向来一根筋的元林都能听明白，徐父根本没把宋季秋放在眼里，甚至狐假虎威想用老爷子来压他。元林脾气爆，抓过桌子上的笔筒径直扔到徐敬的头上：“他算哪根葱，也配和我们一起玩？”
　　徐家在圈子里只是个暴发户，说得难听点，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你！”徐父心疼地抱住脑袋再次开花的徐敬，碍于元家的权势不敢声张。
　　“元少爷说得对，你们算哪根葱？”管家冷冷出声，站到宋季秋身边，上下打量坐在地上表演父子情深的两位。
　　容城上流社会阶级基本固定，尤其是头部的宋家、元家和其他几家稳坐钓鱼台，徐家不过搭上了宋家的二房，也就是宋季秋的叔婶，竟然有胆子对老爷子最属意的宋季秋不满。
　　等见到管家到来，徐父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本来他打算仗着宋爷爷人不在管不到这里糊弄宋季秋一下。毕竟宋家可不止宋季秋一个孙子，今后谁能拿到继承权可说不准，他站在二房这边，得罪了大房也不怕。
　　可赵管家一来，他就知道宋季秋在老爷子心里有多大分量，最得意的心腹都来照顾小少爷，老爷子的心早就偏得没边了。
　　完了，他刚才都对宋季秋说了什么？
　　徐父目露凶光，突然转身恶狠狠扇徐敬一耳光：“你这个不孝子！竟然敢得罪小少爷，还不认错！”
　　“爸？”
　　徐敬捂住脸，茫然地尖叫，伤口崩开糊了他满脸血。
　　管家心硬，心里只有宋家人，没工夫欣赏父子的苦情戏，也看穿徐父想弃车保帅，舍了儿子保徐家的富贵。
　　他嘲讽地退开几步，免得那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脏了他的衣服：“我没记错，徐家很想要城北的那块地皮吧。徐先生，提前向您致歉了。”
　　徐父面如死灰。
　　事已至此，由校内打架发展成为豪门争斗，双方坚决要私了，其中一方还是校董会的股东，管家把教导主任拉到一边处理完残局。
　　宋季秋特意等到管家谈完话：“赵叔，徐家是不是有问题？得麻烦您去查查。”
　　上辈子宋季秋就奇怪，既然宋家倒台了，一向唯宋家马首是瞻的徐家为什么不受影响，还春风得意。自家的事情自己清楚，宋季秋接手生意以后，发现手下的漏洞和几家和宋家有生意往来的公司有关，徐家就是其中之一。
　　管家闻言回忆整件事，琢磨出些不对劲，点头答应。
　　宋季秋回头想找许嘉平，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管家和许嘉平不见面也好，见面了怕双方会尴尬。
　　管家和元林寒暄几句先行离开，余光扫到拐角时，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气。
　　宋季秋总算在楼道里找到许嘉平：“你怎么跑到这儿了？”
　　许嘉平反问他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舌尖抵了下抵了抵脸颊：“你不大？”  ？？？
　　宋季秋愣了一下，随后耳朵爆红。
　　许嘉平怎么回事？听人说话会不会抓重点了？而且还故意曲解人意思，难怪语文考得差！
　　他磨牙，势要把牛皮吹到天上去：“大得很。”
　　说完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而且思及许嘉平对他的抗拒，他不敢多打扰，担心许嘉平误会他又没事找事：“我走啦，拜拜。”
　　许嘉平目送宋季秋几步跳下台阶消失的背影，本来不算差的心情，顿时不好起来。
　　逃那么快，在躲他吗？
　　周末的私人医院门口一如既往的寂静。
　　李医生替许嘉平包扎好伤口，叹气：“嘉平，不要仗着身体好胡乱折腾。”
　　虽然随着年龄的增长，许嘉平受的伤越来越少，但学生的正业就是学习，天天打架简直本末倒置。
　　“谢谢你，李医生。”许嘉平难得温顺，真情实感地道谢。
　　李医生是宋家专门的私人医生，平时在这家私人医院坐诊。许嘉平初中起档期全满地和人打架，天天身上带伤。有次无意间被李医生捡到，李医生强制把他带到医院上药，并且定期回访。许嘉平拗不过李医生一板一眼比唐僧更唠叨的性子，偶尔疼得狠了会来医院一趟。
　　“没事。”李医生很和善，扶了扶眼镜，“给你开了药，一天敷两次，不要偷懒明白了吗？不然阴雨天骨头疼，老了有你受的。”
　　许嘉平活一天是一天，不在乎老了会怎么样，但他拒绝不了这样的善意，“嗯”了一声。
　　走出科室，他在走廊尽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时隔多天，宋季秋终于等来了出差回来的宋爷爷和宋父。
　　昨天坐上管家的车以后，回的不是他的独居处，而是老宅。
　　很久没有见到爷爷，宋季秋鼻子有点酸。前世爷爷去世得太过突然，睡梦中突发脑溢血死亡，根本来不及道别。
　　老爷子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哭鼻子了呢？”
　　他眨掉眼睛里的水渍，火急火燎央求着家人到医院做全套的体检。
　　老年人突发脑溢血一般是因为有基础性病灶，宋老爷子体检单子上显示了有高血压的毛病，心脏倒暂时没出现什么问题。
　　“爷爷，医生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宋季秋拿着体检单皱眉。
　　“知道了知道了。”老爷子乐呵呵，“小秋比上了年纪的人还唠叨。”
　　老爷子表面不显，心里特别吃这套。包括宋季秋第一次借了宋家的力打徐家的脸他也乐见其成。宋季秋接回来以后，像个飘飘悠悠的浮萍没有安定感，如今肯主动要求些什么，说明宋季秋有了归属感。
　　宋父在一旁微笑。
　　许嘉平冷冷望着远处和谐的一家人。
　　豪门腌臜事多，小三、情妇、私生子不胜枚举，许嘉平曾经无数次庆幸，自己家的氛围有多好，爷爷严厉慈爱，父亲沉稳，母亲温柔，他嚣张跋扈，任性到无法无天，却能被无限包容。
　　当初被捧得有多高，摔下来四分五裂就多痛。
　　宋家赶他回许家之后，许嘉平的父亲许雄开始还好声好气地对待他，发现他毫无利用价值之后，许雄翻脸，每天不上班只酗酒，酒醉了抓来衣架或者杆子随便什么，骂他废物、贱畜，说他没有享福的命，要他管宋家要钱。等棍子打断了或者许雄累了，再抱着酒瓶睡成死人。
　　初二那年，许嘉平被许雄打得奄奄一息，拼尽全力想回到宋家见一见原来的家人，谁知道在门口被保安拦下，轻蔑地告诉他，夫人带着小少爷去商场了。
　　那辆车刚好从他身边经过，头也不回地经过他，像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们爱的是宋家亲生的孩子，他许嘉平一个姓许的，他又算什么？
　　从此以后，许嘉平不再肖想亲情。
　　他转身往反方向走，绕开宋季秋他们。
　　宋父却往许嘉平原来在的方向走，敲了敲李医生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
　　“宋先生。”李医生朝他点头，“巧了，嘉平刚走。”
　　宋居安怔愣了片刻：“这么巧。”
　　“嗯。”
　　李医生找到许嘉平实际上出于宋居安的授意，许嘉平拒绝了宋家一切的馈赠，宋家放心不下，只能让李医生这个比较容易让许嘉平卸下防备的人不动声色地关心他。
　　李医生不懂豪门的事，也不想牵扯进去，他只负责治好自己的病人。但许嘉平从小到大但凡有个伤风感冒头疼小症都由他治好，他到底存了长辈关爱的感情，忍不住多嘴一句：
　　“怎么不把他接回来？”
　　豪门同时养两个孩子又不是什么难事。
　　“刚知道抱错这件事的时候，丽云得了抑郁症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她说见到嘉平就会想到季秋这些年受过的苦，一个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一个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根本跨不过这道坎，我们没办法，想先把孩子换回来，等丽云缓过来再说。”宋居安沉吟道，“谁知道许家那个父亲，我们给过他多少次机会，结果毁了自己不成还要毁掉孩子。”
　　这件事李医生倒是有所耳闻，许嘉平的亲生父亲是个混不吝的混子，前两年因为恶性杀人事件入狱。许嘉平一下子沦为杀人犯之子，宋家家风清正，对外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盯着，光明正大把许嘉平接回宋家得遭到多少非议。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唉。
　　李医生叹了一声作孽，对宋居安说：“您放心，我会帮你多留意嘉平的。”
　　只是身上的伤痛好治，心病却难医。
　　许嘉平取完药走出医院。
　　医院前的绿化环境挺好，覆盖了大片的绿植，宋季秋蹲在花坛前，白色卫衣，帽兜垂下来的幅度也柔和，小小一团。
　　“许嘉平？”
　　许嘉平本来想默默走开，没想到宋季秋先发现他，转过身站起来和他打招呼。
　　许嘉平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宋季秋沾上泥土的手指：“在这儿嚯嚯花花草草？”
　　宋季秋只笑，眼睛弯起来，抓着一片青翠的三叶草，比夏日枝头的露水更清新。
　　“你怎么来医院？”宋季秋关切道，观察许嘉平的全身想找到伤口，“受伤了吗？”
　　“怎么？又想施舍我？”许嘉平刚说出口就有点后悔。
　　“我没有这个意思。”
　　许嘉平知道宋季秋没有这个意思。
　　他对宋季秋的感情很复杂，他当然愧疚于宋季秋替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可是当人落入泥沼之中快要活不下去时，必须要有强烈的感情才能赖之生存。
　　许嘉平想苟且活着，所以他简单又卑劣地把对宋季秋的感情定义成了恨，再顺理成章地曲解他的行为。
　　恨宋季秋，恨抛弃他的宋家，恨令人窒息的许家。
　　恨意滋养他的人生，让他不至于夭折在成长路上。
　　许嘉平想他现在的眼神一定像深夜照不见阴暗角落的小水洼，恶毒、嫉妒一切令人作呕的东西在他的眼里翻涌。
　　谁知道宋季秋定定看着他，没有回避他的眼睛，举起手里的三叶草挡在他眼前。
　　眼前一下子多了一片阴影，阴影后面的声音又轻又软：“许嘉平，你看见了吗？”
　　许嘉平疑惑：“什么？”
　　宋季秋说：“我挡住你的眼睛，你就看不见光。”
　　许嘉平问：“你在说什么胡话？”
　　宋季秋把三叶草移开。
　　遮蔽的阴翳没了，许嘉平的视线清晰起来，宋季秋的脸庞和身后的光，倒映回他的眼中，好像也有了一道浅浅的光。
　　宋季秋认真地说：“因为太阳照在你身上，你在发光。”
　　有光的地方才会有阴影。
　　所以不要自暴自弃，不要呆在黑暗里，不要老是一个人，不要受伤。
　　明明有很多人在爱你。


第10章 
　　许嘉平踩点到了教室。
　　桌面上摆了刚发下来的作文本，抽屉里照例塞满了小礼物。
　　许嘉平今天破天荒的没有一股脑把东西全塞到垃圾桶里，而是一件一件整理好。
　　没有那个熟悉的饭盒。
　　许嘉平知道有个傻子每天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坚持不懈把饭盒藏进书桌里，晚上又偷偷摸摸带回家，第二天买来新的早饭装进去，循环往复。
　　笑死。
　　此地无银三百两，隔壁季秋不曾送。
　　也就宋季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结巴巴的骗人。
　　人搬走了，宋季秋果然不会再送了。
　　他沉默地把礼物推到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望了眼隔了一组几个座位坐在元林旁边的宋季秋，宽大的校服下背脊挺直，身形极为好看。
　　早自习用来早读，许嘉平没带材料，但为了做做样子，他翻开了作文本的第一页。
　　宋季秋忍住不往后边看的冲动。
　　他今早特意叫管家不要再准备两份饭。
　　许嘉平每天干饿着也不愿意吃他带的早饭。小时候挨过饿家境不好，宋季秋养成了节俭的好习惯，实在心疼早餐被浪费，于是每晚带回家以后把饭回收，喂给邻居家的猫。
　　前几天刚好被邻居抓包，邻居家的猫肥了一大圈，邻居严重抗议。
　　所以他决定暂时不送饭了，等邻居家的猫瘦下来再送。
　　但他已经养成习惯，不送点什么浑身不舒服，于是换了个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小玩意儿，不知道许嘉平能不能发现。
　　如果许嘉平发现了但是又丢掉，他就……！
　　他就亲手到垃圾桶给捡回来。
　　他扭过头随意和元林找了个话题交流，借着余光观察许嘉平的反应。
　　有人喜欢玫瑰，有人喜欢茉莉，许嘉平则喜欢四叶草。容城随处可见三叶草丛里少有能冒出几株四叶草。这是许嘉平为数不多明确表达过的喜好。
　　许嘉平翻开的作业本第一页里夹了一张书签，漂亮的四叶草标本，每片叶子都像饱满的爱心。
　　宋季秋侧过小半张脸，耳垂在阳光下半透明。忽然坐直了身子，略微错开角度，正好对上许嘉平的视线，顿了顿，若无其事地移回去。
　　许嘉平自然地收回目光。
　　他把四叶草书签放回原位，眉目舒畅，慢慢勾起唇角，笑意从眼底冒出来，露出了似乎是他们见面起，第一个真情实感的笑。
　　-------------------------------------------
　　一中为了关注学生的心理健康，避免同学们学到走火入魔，特意每周开设了一节心理课。
　　心理老师温柔漂亮，就是对待他们时态度像对待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大家嘴上吐槽，但实际上十分期待。
　　上节课一下课大家就迫不及待往前冲，宋季秋帮老师发完作业后班上空无一人，心理教室单独设在文体中心，路上要经过一条林荫小道，他一眼就看见许嘉平的背影，超过他似乎有些不礼貌，但走上去和他并肩可能会打扰到许嘉平，他只好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
　　果不其然，他俩成为最后踏入教室的人。
　　今天正好班上有个同学请假，课堂两两分组，老师招呼他们赶紧进来：“行，那你俩一组。”
　　元林反对：“老师，我不同意。”
　　老师疑惑：“为什么？”
　　元林磕磕巴巴编理由：“因为他俩不熟。”
　　老师顿时笑了：“不熟最好，这游戏就得不熟的玩。”
　　电子屏幕上投影了一张PPT，写着“盲人游戏”。
　　“今天的游戏很简单，两人一组，一个同学当盲人，一个同学当拐杖，校园里随便溜达，三十分钟之后回到教室就行，考验考验你们之间的信任度。”
　　大家一阵哀号：“老师，我们不是小孩儿了。”
　　老师笑眯眯地回答：“可你们就是小孩儿啊。”
　　宋季秋也跟着笑起来。
　　一组一个眼罩，宋季秋接过来以后询问许嘉平：“你当盲人还是拐杖？”
　　许嘉平言简意赅：“拐杖。”
　　宋季秋已经自觉把眼罩戴上，他就猜许嘉平不会当盲人，性格使然，他现在对许嘉平就是个认识的陌生人，许嘉平不可能全然放心他，哪怕游戏中也亦然。
　　眼罩有点大，衬得宋季秋的脸更小，笑出一小排整齐洁白的牙齿。
　　宋季秋摸不准许嘉平有没有参与游戏的兴趣，眼罩一戴两眼一抹黑，自己摸索着往前走，一头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隐隐约约的草木气息。
　　他连忙退后几步，手足无措：“不好意思。”
　　老师一回头发现两个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的人，好心提醒：“是盲人拐杖游戏不是盲人摸象游戏。”
　　“哦。”宋季秋回答，但没有轻举妄动。
　　十六岁的许嘉平同学禁区太多，他暂时没有成为舍身的黄继光的准备。
　　没想到许嘉平先握过他的手腕：“走。”
　　宋季秋的手腕纤细，许嘉平食指和大拇指环过扣住还留下了一小截距离，他微凉的温度和宋季秋温暖的触觉形成相反的感知。
　　心理教室前是一道走廊，其他同学的进度比他们快，已经在下楼的楼梯处尖叫了。走廊一下子显得有些寂静，宋季秋主动承担起没话找话的义务：“你今天吃了吗？”
　　中国人亘古不变的亲切问候，说这准没错。
　　许嘉平说：“没有。”
　　像不经意间提起一般：“没吃早饭。”
　　宋季秋顺着他往下说：“早饭还是得吃，不吃的话容易得胃病。”
　　多年后的许嘉平就有胃病，疼起来可怜兮兮抓他的手说疼，原来全是现在造的。
　　“来不及吃。”许嘉平拉他绕开一株盆栽。
　　说到这里，宋季秋想起他每天回收的早餐和邻居家被喂胖的猫就气：“你桌子里不是有人送吗？许嘉平，你不要防备心那么重，塑封都好好的没拆，没人会每天辛辛苦苦蹲点拿这个东西毒你。”
　　“哦。”许嘉平清了清嗓子，“今天没人送。”
　　“啊？”宋季秋慌了一下，“是吗？可能那个同学有事，说不定明天就来了，你明天再看看。”
　　许嘉平快要压不住嗓子眼里冒出来的笑意：“行。”
　　同学们估计已经到楼下的平地上乱逛，他们才走到楼梯口。
　　按照游戏规则，遮住眼睛的人不能扶住栏杆，只能凭借另一个同学的指示踩台阶，盲人的行程完全由拐杖规划。
　　宋季秋一直是个遵守规则的好孩子，但人对未知难免存在害怕，他问：“我要怎么走？”
　　“往前再走一步，然后是一节台阶。”许嘉平告诉他。
　　宋季秋摸索着走出第一步，长长呼出一口气。
　　视觉被屏蔽之后其他感官格外明显，许嘉平的呼吸声靠近他耳边的一侧，他耳侧皮肤薄，又可称作耳根子软，痒痒的。
　　一路上沉浸在耳边的不自在里，不知不觉就走完大半的台阶。
　　不知何时许嘉平已经松开了手，宋季秋没有多想，只当许嘉平累了，事实上这位同学仍然保留耐心，截止目前没有丢下他已经可以让他感到谢天谢地。
　　“下面是平地了吗？我自己走。”他问。
　　许嘉平没有回答，他在台阶下，宋季秋在台阶上，他抬头看宋季秋。
　　很多时候，许嘉平觉得别人说他有病的评价挺正确。
　　比如尽管他和宋季秋此刻相处的不错，但在某个瞬间，他身上隐隐作痛的伤口突然又开始恶化腐烂，叫嚣着告诉他他应该讨厌宋季秋。
　　几个台阶之上，宋季秋被挡住了眼睛，耳朵逆着光可以看见透明的细小绒毛，无意识流露出信赖的神色，干净又无辜，好像完全由他来掌握。
　　只要他不出声，宋季秋就会掉下来。
　　多出的台阶距离不高，但足够让一个人受伤。
　　“许嘉平？”宋季秋又叫了一声。
　　许嘉平闭上眼睛又睁开，似乎下定决心：“还有……”
　　还有台阶。
　　不等他把话说完，宋季秋径直一脚踩下去，整个人向前摔。
　　许嘉平心头一跳，伸手把他揽到怀里。
　　宋季秋清瘦，嵌入他的怀抱时好像拥住一捧风，再往里收紧一些才能扣住腰。
　　宋季秋自己也吓了一跳，心有余悸地站直说“谢谢”，但哪怕这样也遵守了规则，尽职尽责地扮演盲人。
　　“宋季秋。”许嘉平问，很单纯的不解，又有点气愤，“你是傻吗？”
　　“对啊。”宋季秋坦荡地回答，过会儿后知后觉又涌上一点后怕，“我要摔倒了你怎么还骂我？”
　　许嘉平没有回答，低头是两人慌张时握到一起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触感。
　　他们安安静静走完剩余的路。
　　半个小时到了，所有人回到教室。
　　老师这节课就和“盲人”的主题死杠上：“最后十几分钟，刚才当拐杖的同学现在戴上眼罩，其他同学到他面前被他摸五官，看看能不能认出来自己的同学。”
　　台下一阵唏嘘，一个男同学举手：“老师，他们脸油，脏了我的手。”
　　说完就被一堆人围住群殴。
　　许嘉平皱着眉毛戴上眼罩，安然坐在座位上，身边的同学自动远离。
　　开玩笑，校霸看上去随时能给他们一拳。
　　陶可和柳浩倒撒欢儿地跑过来可劲儿把脸往许嘉平那儿凑：“老大，我相信我们之间的友情。”
　　许嘉平连皮肤都不想碰，胡乱薅了把他们的头发，凭借两人发质干枯程度不同，准确说出名字。
　　“老大，又来一个人了，你摸摸看。”柳浩毫无游戏体验，不死心把宋季秋推到许嘉平面前。
　　一阵清爽的淡淡橘子味迎面扑来，许嘉平眼皮微动，没有睁开眼睛，犹豫片刻，伸出手指碰了碰乖乖蹲在他面前的人。
　　他的手掌可以完整覆住那人的脸，眼前人似乎因为触摸而感到痒意，不自觉笑起来，眼睫弯弯，垂下来的睫毛像羽毛扫过他的掌心。鼻梁高挺，下巴尖尖的，嘴唇边陷下两个浅浅的窝。
　　不用睁眼，许嘉平也能浮现出宋季秋的模样，眼睛像水洗过一样，嘴唇红润，比枝头的绿意更轻快灵动。
　　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错乱了几拍，他的喉结滚动一下，收回手：
　　“还是陶可。”
　　宋季秋不死心，捏起鼻子改变声音：“你不要疑心太重，多猜猜别的同学的名字。”
　　“猜不到。”许嘉平扯了眼罩，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你啊。”
　　宋季秋揉了把脸：“我觉得我挺好猜的啊。”
　　柳浩同样打抱不平：“就是就是，老大，陶可那张丑脸和学神那张天仙脸能一样吗？”
　　宋季秋抿紧嘴唇，碍于陶可的尊严没有点头，但是眼神传递出不满意。
　　许嘉平想，梨涡没了。
　　他还想，宋季秋还是有梨涡更好看。


第11章 
　　明明宋季秋已经搬离许嘉平那桌，但由于他们的座号连在一起，安排值日时被排到了一起。
　　元林对此颇有怨言，一边翘起二郎腿等宋季秋一起放学，一边嘴炮许嘉平。
　　“三岁小孩拿扫把的姿势都比你利索。”
　　“没吃饱吗这边的黑板一点都不干净。”
　　宋季秋拍拍元林的脑袋：“元少爷，不想他把黑板擦塞进你嘴巴里就闭嘴。”
　　元林噎住，下意识闭上嘴。
　　许嘉平“啧”了一声，似乎在为没有将这个行为付诸实践而感到遗憾。
　　“你挺懂他的啊？”元林为自己又被许嘉平吓到而郁闷，于是阴阳怪气自家发小。
　　宋季秋耸耸肩，一副挺骄傲的模样。
　　元林自讨没趣，从鼻孔重重喷出一道气，埋头玩游戏眼不见心不烦。
　　做完卫生时教室后头的钟刚好指向六点，他们三人出了校门，走过校外的一片巷子就即将分道扬镳。
　　路的前方，几个五中校服的男生正在追打另一个瘦小纤细的男生。
　　元林眼尖，拉了拉宋季秋的袖子要他一起辨认：“这不是我们上回去五中找的同学吗？”
　　宋季秋闻言望去，那个男生正是在许嘉平和闫凯打架事件里他们找到的作证对象，多亏了他告知闫凯校园暴力的事迹方便宋季秋收集证据，许嘉平才能免于处分。
　　“陈问！快跑！”
　　仓皇逃跑的陈问感觉一道力量拉住他，把他从无目的的黑暗中拖出，原本想要放弃闭眼挨打的悲观情绪消散，他咬牙拼劲最后一股力跟上他们的脚步。
　　宋季秋记性好，把巷子规划出像迷宫一样的路线，很快甩脱了对方。
　　元林疑惑道：“不对啊，我们都能打，为什么要跑？”
　　宋季秋说：“因为我爱好和平。”
　　许嘉平能打架，元林爱打架，这两个人碰到一起怕不是能翻天，他当然得想办法制止。
　　陈问弯着腰大喘气，凑近看他很瘦，腕骨细得惊人，头发带点营养不良的黄，一张小脸衬得眼睛格外大。
　　“他们为什么追你？是要报复吗？”元林好奇地问，“你放心，你要是因为作证被闫凯那个龟孙穿小鞋，我一定帮你伸张正义。”
　　陈问摇头：“有一部分原因是这个，也有一部分不是。”
　　元林被绕懵了：“你怎么跟打哑谜一样，我听不懂。”
　　陈问望着沉默不语的许嘉平和一看就知道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两位少爷，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别真大。
　　他蓦然笑开，明明正当青春的年纪竟然有种开到荼蘼即将凋零的颓败与风情：“他们打我是因为我是同性恋看不起我，我之前为了钱和闫凯搞在一起，但闫凯瞧不起我，我生气了，借了你们的手让闫凯吃瘪我很开心。谢谢你们啊，正义的使者。”
　　最后一个词被他咬字咬得充满嘲讽。
　　他们高中的时候远不如以后的风气开放，同性恋几乎成为一个禁区，经常和恶心、下贱联系在一起。
　　陈问本以为元林和宋季秋会流露出异样的神色，结果元林一脸“就这”。
　　“他们不是因为同性恋欺负你，他们欺负你是因为他们是坏人。”宋季秋回答，但不会骂人，只能干巴巴想到一个不轻不重的形容。
　　元林难得没有开玩笑，郑重地点头。
　　“算了。”陈问抹了把脸，“今天谢谢你们，我们不要再见了。”
　　“那他们还会骚扰你吗？”宋季秋替他担忧。
　　陈问笑：“穷人有穷人的活法，你放心，我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似有若无地瞥过许嘉平，抬脚准备离开。
　　“走什么走，都给我站住。”
　　巷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来人一张国字脸，一身浅蓝的警服。后头垂头丧气跟了一串五中的人，正是刚才追他们的人。
　　“你们是不是又打架斗殴了？我刚看见你们跟飞毛腿一样狂奔，都跟我回派出所一趟。”这位警官姓刘，专管这个片区的治安，最常做的就是抓打架的小混混，他们不巧撞到枪口上。
　　元林喊冤：“警察叔叔，我们根本没来得及出手。”他怒骂五中的小混混们，“一群孙子被抓了还要牵扯无辜人士下水，太亏了，早知道就该揍你们一顿。”
　　刘警官脸色一板：“别乱说话，你们跟我回去给我说下事情的经过就行。”
　　浩浩荡荡一帮人像跟在老母鸡后头的小鸡仔垂头丧气地前往警察局。
　　元林特别兴奋，拿出手机到处和人吹嘘自己要进局子了。宋季秋似乎不太情愿，在队伍后面小声问许嘉平：“我偷偷逃掉的几率有多大？”
　　“你想逃？”许嘉平有点诧异，望了眼队伍前方的刘警官，把宋季秋挡在自己身后，“走吧。”
　　宋季秋投来感激的眼神。
　　“季秋？”元林收起手机，精准发声叫住正要开溜的宋季秋，“派出所不往那个方向啊？”
　　宋季秋：“……”
　　不靠谱的发小得趁早丢掉。
　　刘警官闻言警觉回头，笑出一口森森大白牙：“小同学，来，不认路是吧，到最前头来。”
　　宋季秋有如晴天霹雳，不自觉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许嘉平，一脸认真。
　　许嘉平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认命吧。”
　　容城公安局一如既往的热闹。
　　在掺杂方言吵架的背景音里，一帮学生排成一排垂头丧气，老实听训。
　　刘警官边泡枸杞边数落，像头暴怒的狮子：“第几回了！这事第几回了！除了打架逞能，你们还能学点好的吗？你们父母辛辛苦苦把你们送进学校不是为了让你们当混混的……”
　　许嘉平的脸因为多次打架而在他这里挂上了号，但这回了解到他确实只是路过，刘警官甚至有了点欣慰：“许嘉平同学都懂得拳头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你们怎么就不开窍。”
　　五中的同学：“……”
　　警官你的脑子怕不是也没开窍，他前段时间才用拳头把我们打进医院。
　　一中的同学确实无辜，刘警官招呼元林和宋季秋做个记录就准备放他们离开。五中的同学正抓耳挠腮写检讨，从见面起就没有说过话的许嘉平和陈问不远不近地站着，却忽然熟稔地对上了话。
　　陈问回头望了眼宋季秋消失的地方，笑得暧昧不明：“他真善良。”
　　许嘉平沉声：“少管闲事。”
　　“那天他来五中拦住我求我帮你作证，我头回接触这么天真的人。”陈问眼角更上扬了一点，在无人注意时丢给许嘉平一个U盘，“可惜他想还你一个公道，你却奔着弄死闫凯去的。”
　　许嘉平接过：“这是你的目的，不是我的。”
　　“是啊，你只是看中闫氏公司的控股权，只是不小心把别人家的后路都断了而已。”陈问着重强调几个重音，摸出一支烟想点燃，意识到在警局又默默收回。
　　陈问玩的开，见到许嘉平时心思多了一窍；再加上许嘉平救下他以后被闫凯报复，他不想欠人情，主动提出可以帮对方一个忙。
　　许嘉平什么都不要，被他缠得不耐烦，丢下一句：“闫家内部的股权分布你能知道吗？不知道就不要来烦我了。”
　　巧了，陈问受闫凯折磨的时候进过对方的书房，闫凯当做吹嘘的事迹分享给他过。
　　尔后偶然某天，陈问鬼使神差的点开股票行情，有股民抱怨闫家公司的股票价格持续下跌，突然一阵心悸，无意间探知背后的内幕。
　　陈问怀揣着怕被报复的恐惧，努力催眠暗示自己这些细节其实并没有关联，再次见到许嘉平却觉得他英俊的面容十分可怖。同龄人在学校为了微妙心事郁郁寡欢的时候，他在阴谋阳谋中沉浮。
　　许嘉平就是一匹恶狼，暗中窥伺着随时能活生生撕下敌人一大块血肉。
　　“你和他什么关系？”陈问露出探究的神色，“他为什么要那么帮你？”
　　许嘉平没来得及思考出答案，刚巧宋季秋和元林被问完话出来，宋季秋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问。
　　“刘警官说你是这里的常客？”
　　许嘉平很讨厌宋季秋劝诫他时脸上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表情，像一个神父在听罪人祷告。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破坏欲，更喜欢宋季秋漂亮脸上出现窘迫的神情，用眼睛无声拜托他不要说出伤害的话。
　　“是啊，又想管我？”
　　但是宋季秋看上去有点累，声调很轻，抢答了一句就打算走开：
　　“我知道，我们不熟，我只是作为同学多管闲事提醒一声，打架受伤会留病根。”
　　陈问目睹这样的对话，笑了声：“看来真的不熟，那个傻大个跟他才是一路人。”
　　许嘉平闻言扯了扯嘴角。
　　元林掏出手机拍了几张警察局的照片在wx发了一条“热心市民元少局子打卡”的朋友圈，满足地退出。
　　见宋季秋没精打采，他观察了一下，问：“小秋，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宋季秋摇头：“没事。”
　　只不过一进到警局就回忆起前世许嘉平入狱以后冷冰冰的灰色记忆和无力感，像医院一样带给他潜意识的不舒服。
　　“没关系，今晚有个局，我带你去见见世面放松放松。”
　　元林没多想，只当宋季秋好学生，人生十六年没犯过事，突然进了局子心态上接受不了，他哥俩儿好地揽过宋季秋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多大点事，就当丰富人生阅历了。”
　　宋季秋想了想，他心里确实吊着一口气，难受得很，便没有拒绝。
　　总算能把乖孩子拐出来，元林拍着胸脯打包票：“太好了！你放心，哥保证你玩得尽兴！”
　　许嘉平半眯起眼睛，望见两个人的背影，宋季秋骨架清瘦，校服下露出的后颈皮肤白得透明，黑发柔顺，刚才蹭过他的手背时刺痒痒的像一只小猫。
　　他盯着元林搭在宋季秋肩头没有被甩开的手。
　　和他更熟吗？
　　宋季秋，你可真行。


第12章 
　　元林说的组局是一群富二代凑到一起玩车。
　　容城山多，市中心靠近郊区那一块儿崎岖多山路，是绝佳的赛车场地。宋季秋预感到今天自己只会是个见见世面的气氛组，但俗话说得好，输人不输阵，他特意挑了身衣柜里最叛逆的一件骷髅头黑色T恤换上，企图改变原先总被人夸乖巧的气质。
　　时间约在晚上七点，宋季秋临近出门前和管家交代：“赵叔，我今晚和元林出去玩，可能会迟点回来。”
　　管家喜闻乐见于宋季秋有学习以外的社交生活，笑着应好，只不过忍不住担心：“大概几点？”
　　“嗯……”宋季秋从来没有晚归过，胡乱猜测到，“十一点吧。”
　　再迟点他怕老人家不放心，熬夜等他。
　　“对了。”低头系好鞋带后，他拦住管家，目露期待地问，“赵叔，我凶吗？”
　　管家：？？？
　　你对凶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虽说穿了一身黑，但更衬得宋季秋唇红齿白，露出来的手臂肤色奶白，等人回复的时候瞳孔黑亮，管家只能看到一只努力披上黑皮装凶的白色猫咪。
　　但明白年轻人会有些没必要的执著，赵叔睁着眼睛说瞎话：“可凶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宋季秋满足又自信地踏出家门来到约定的地点。没想到别的人一见到他就笑：“季秋，你怎么一身奶味。”
　　元林一起笑得东倒西歪：“崽啊，你可愁死我了。”
　　宋季秋错误的良好自我认知被打破，好在心态保持良好：“这么多人？”
　　他能叫出名字的只有几个，放眼望去全是生面孔。
　　“除了我们的人，还有其他车队的人，今晚友谊赛。”元林解释，顺带给宋季秋科普各种车的配置性能，说着说着就开始扒着人家车下不来了。
　　圈子里的人玩这个大把大把砸钱进去。但宋季秋向来不搀和他们的玩乐，不懂他们为什么天天喊自己的车叫做宝贝儿子。截止目前为止，他只在许嘉平身上感受过“吾儿叛逆，伤透吾心”的一腔父爱。
　　“学神？”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犹豫地拍了下宋季秋的肩膀，等他转身后确认完，松了一口气。
　　柳浩稀奇：“你怎么在这儿？”
　　“元林带我来玩。”宋季秋说完，下意识往柳浩身后看，逃课溜号二人组不呆在一起他怪不习惯的。
　　柳浩瞧见宋季秋探究的神色，他又悟了。
　　“学神，你是不是在找老大？我带你去见他！”
　　不远处聚集一大批人，或站或坐，与旁边的女伴调笑，烟雾缭绕中，许嘉平凤眼狭长，身边人状似亲昵的在讨好，他抬眼间兴致缺缺，唇边咬着烟。
　　宋季秋被柳浩一把推到他跟前时，过分喧闹的环境使得他微微俯下身，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
　　其实宋季秋压根没想和许嘉平说什么，但人已经在面前了不打声招呼似乎说不过去，他用上了万能句式：“好巧啊。”
　　许嘉平皱眉，似乎听不清声音，手掌揽过宋季秋的后颈把耳朵压近他的唇边。
　　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极具侵略性，宋季秋舌头蓦然打了结，磕磕绊绊：“你要比赛吗？”
　　许嘉平笑了下，顺手捏了捏他脖颈，他们的距离极近，温热的呼吸会似有若无落在宋季秋的唇上：“你想看吗？”
　　宋季秋脑子有些眩晕的感觉，其实没听清他说什么，只迷糊的胡乱点头。
　　“老大！到你了！”陶可在人堆里跳起来招呼许嘉平。
　　宋季秋企图压下胸腔里和音响一起跳动的震声心跳，跟上许嘉平的脚步。
　　陶可坚信他们老大和宋季秋不熟，所以对宋季秋亲近不起来，这会儿见到他只冷淡地点了点头。
　　那头柳浩指着一辆墨黑锃亮的车眉飞色舞：“学神，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我的老婆，名字叫啥来着？C...Clo...”
　　“Clover.”宋季秋自动补全了名字。
　　柳浩一拍脑袋：“对！学神，你可真牛！这车就叫Clover，我们老大靠它赢下无数场比赛，我每回考试前都祈求老婆保佑我选C的正确率高一点。”
　　Clover在英文里有三叶草和四叶草的意思，宋季秋一猜就能猜到许嘉平的喜好。
　　“正巧今天你来赶上了比赛，让你见识见识我们老大的英姿。”柳浩笑嘻嘻想搭上宋季秋的肩，手臂抬到一半莫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连忙放下裹紧衣服，嘴巴倒叭叭不停歇，“不是我吹，每次老大比赛一结束又能斩获一大批芳心，得亏我们老大洁身自好，好好守护住了贞操。”
　　“是吗？”宋季秋听得津津有味，他实在想不到许嘉平高中的时候会是这样年少轻狂。
　　“当然了，我的芳心也要献给我的老大了。”柳浩仗着许嘉平准备的间隙放肆发言。
　　陶可过来拎他的领子：“少逼逼了，走，给老大加油去。”
　　许嘉平站在晃眼的灯光处，侧脸锋利感十足，眉眼英挺，手上的头盔闪烁冰冷的金属光芒。
　　宋季秋面红耳赤躲开拥抱接吻的男男女女，推挤之间莫名就被推到许嘉平面前。
　　许嘉平见到他一下子表情变得怔忪。
　　“卧槽，学神怎么跑到最前面了。”柳浩茫然摇着状况之外的陶可的肩膀，“你怎么没看住他的！”
　　另一边终于找到发小的元林同样发出一声哀嚎：“卧槽，弟，你怎么又和许嘉平搞到一起了？”
　　“又”字和“搞”字用的就莫名灵性。
　　比赛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赛前和女伴接吻可以得到幸运，起点线前不少人搂着女伴正在热吻，空气里弥漫着热烈疯狂的氛围。
　　乍然出现的宋季秋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圈子里玩得野，哪里在乎什么性别，只想趁乱起许嘉平的哄，声浪一浪大过一浪：“Kiss！Kiss！”
　　许嘉平偏了偏头戏谑打量着他，最后漫不经心地落在他的嘴唇上。
　　“亲一个”的喧闹声越来越大，陶可和柳浩打不过就加入，激动跳起来一起鬼叫。
　　元林要哭了，好不容易把发小拐出门结果没有守住他的清白。
　　许嘉平低头和宋季秋平视，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宋季秋看起来似乎挺镇定，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紧紧抿住嘴唇，唇色水红，嘴边的梨涡显露出来。
　　发现他们的距离更近，对方抬起眼，眼睛又大又亮，倒映出眼角上扬的他。
　　他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振动的气音，指尖蹭过宋季秋的梨涡：“不和我说什么吗？”
　　“哦。”宋季秋实际上已经大脑当机，用浆糊脑子思考了一下，“加油。”
　　裁判一声令下，小红旗放下，众人欢呼目送他们驶远。
　　宋季秋呆在原地，分不清耳畔响起的究竟是车子离开的长串轰鸣，
　　还是他过快的心跳声。
　　--------------------------------
　　陶可和柳浩跟着别人闹够了才慢悠悠穿过人群找到宋季秋，拍拍他的肩膀：“走，我们到终点线等老大。”
　　察觉宋季秋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情绪之中，柳浩神经大条，以为他没见过场面，安慰道：“放心，我们老大一定能赢。”
　　“是吗？”
　　听到宋季秋的反问，陶可以为他不相信，接过话茬：“当然了，我们老大一年前来到这里，Clover不在的时候，他靠的是全赛场最烂的一辆车，当时那辆车东拼西凑开到中间快要散架，我们差点以为老大要死了，结果他硬是捡回来一条命，还赢过性能好上百倍的其他车一战成名。”
　　宋季秋听得直皱眉：“太危险了。”
　　陶可明白他的顾虑：“你的人生永远按部就班，你不懂那种超出人生规划的刺激感，所以你和我们玩不到一起。”
　　柳浩拿胳膊肘捅了捅陶可示意他闭嘴。
　　什么玩不到一起？
　　请把许嘉平宋季秋绝配打在公屏上。
　　就在刚刚起哄的瞬间，他福至心灵想到女同学分享给他的，人生第一回 明白什么叫做“嗑死我了”。
　　元林挤开沙丁鱼一样拥挤的人群跑到宋季秋身边：“小秋，我一转眼你人就没了，快跟我回去。”
　　车灯刺眼的白色光芒打断他们的对话，柳浩欢呼一声推着宋季秋的肩膀跑上前。
　　许嘉平摘下头盔，黑发凌乱，意气风发又夹了几分邪气，有种让人飞蛾扑火的魔力，已经有了些上辈子成年之后商场浮沉的模样。
　　刚才出发前的闹剧太尴尬，宋季秋一时拿不准要用什么态度面对他，等别人和他庆祝完轮到他时，小声说了句：“恭喜。”
　　他知道自己现在呆的跟个木头似的，但是生理上心理上同时的不争气让他保持少说少错的态度。
　　但别人今天可劲儿逮着他这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薅羊毛。
　　一个大波浪的漂亮女人观察了他们几眼，翘起红唇：“再来一局，带我们比一场怎么样？”
　　她身边的寸头大哥立马附和：“好啊，可嘉平毛都没长齐身边没妞怎么办？”
　　话音刚落，全场哄堂大笑，许嘉平也不生气，宽容随他们笑笑。
　　女人努了努尖尖的下巴：“嘉平带上他的小同学呗。”
　　元林马上反应：“不可以！”
　　许嘉平回答得也果断：“不行，他害怕。”
　　女人抚了把头发，把目标转向宋季秋：“小同学还没说话呢，你替他做什么主。”
　　所有人跟个探照灯一样，齐刷刷把视线落到宋季秋身上。


第13章 
　　宋季秋向来是个循规蹈矩的人，重生以来可能局限于生理年龄，逐渐有了点叛逆的意味。
　　他手脚并用就差爬瞬间上了许嘉平的后座：“我就要坐。”
　　先不说他想切身体会一下所谓人生失控的感觉，光是许嘉平瞧不起他觉得他害怕，今天这趟车他就坐定了！
　　元林被恶向胆边生的柳浩一把捂住嘴。
　　闭嘴，别阻止我cp发糖！
　　前座的人转身，宋季秋下意识后倾身体捂住头生怕许嘉平揍他，许嘉平没好气地拉过他脖子。
　　“别动。”
　　他只感到眼前一黑，然后又重见光明，脑袋上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原来是要给他戴头盔。
　　“你下回直接和我说，我自己动手。”宋季秋嘀咕，声音逐渐越来越低到根本听不见，“摸我脖子怪不习惯的。”
　　许嘉平理开宋季秋额前扎眼的碎发，替他调节头盔扣子，听到前半句后，垂下的眼皮掀起，语气欠欠儿的：
　　“少爷不是想坐我的车吗？我不得伺候周到点。”
　　“要开始了！打情骂俏的收敛点！”裁判没好气地朝正和后座女伴调情的选手吼了一声。
　　宋季秋被这声吼吓得一激灵，往后移开一小点距离，莫名慌乱道：“我自己来吧，你好好准备。”
　　许嘉平松开手，发动摩托车引擎，狂风呼啸过耳边，宋季秋差点要被甩出去，连忙抱紧许嘉平的腰。
　　始终麻木的脑子被风吹得清醒了片刻，他终于明白站定到赛场时看见飞驰的车辆时心悸的感觉从何而来，车辆的嗡鸣声令他联想到上辈子医院前横冲直撞的摩托车把他撞到地上的情形。
　　宋季秋一边好笑于自己的迟钝，一边忍不住害怕。
　　隔壁拐弯时故意炫技快和地面贴平，引得车后座的女伴惊叫连连，更是看得他脸色苍白，咬牙死死贴到许嘉平的后背上，否则一出口就是尖叫声也太丢人了。
　　“宋季秋。”许嘉平的声音顺风传来，清晰的无奈感，“不是叫你不要上车吗？”
　　“我错了。”宋季秋打死不放手，不管抱许嘉平的姿势是不是太过亲密，“你尽管开，不用管我死活。”
　　“你睁开眼睛看看。”许嘉平劝他。
　　宋季秋敷衍睁开一只眼睛的缝隙，赶紧闭上，嘴上嚷嚷：“睁了睁了。”
　　“真的吗？”许嘉平问。
　　“好吧。”宋季秋感觉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诚实承认，“我撒了一点谎。”
　　许嘉平的语气没有想象中生气，反而话里夹了哄意，又重复一遍：“你睁眼。”
　　不明白许嘉平为什么要他这么做，但宋季秋犹豫几秒，鼓起勇气睁开眼睛。
　　车在半山腰，远眺望去山底下的金色车河静静流淌，漆黑的树木静谧守卫，整座城市尽收于眼底。
　　风声静止于此处，吹走所有的烦恼与忧虑。
　　宋季秋转而变得兴致勃勃，怂胆壮大了许多：“我突然感受到了飙车的快乐，你说我要不要也试一试玩摩托？培养点别的兴趣爱好。”
　　许嘉平很平静地回答：“如果你能注意到我现在的车速，或许你就不会有这种想法。”
　　宋季秋这才瞅到快接近零的时速表，原本跟在后头的车一辆辆超过，每个超过的人从面带不解到揶揄：
　　“嘉平，乌龟开得也比你快！”
　　宋季秋：“……”
　　许嘉平仍保持了“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高手气节，有闲工夫和他们点头致意：“偶尔散心也不错。”
　　那群小哥们留给他们一屁。股尾气扬长而去。
　　秉承着“本人可以难受，许嘉平不能输！”的精神，宋季秋抓紧许嘉平衣服的皱褶，巴掌大的小脸拧成一团，深吸一口气提议道：“不然我们也冲？”
　　许嘉平懒得理他，保持乌龟爬的车速晃晃悠悠向前。
　　风往他们的衣服里面灌，像两只展翅的鸟。
　　气氛刚好，宋季秋忍不住想拉人探讨人生：“你的梦想是什么？”
　　“没有。”许嘉平回答得很干脆。
　　“哦。”确实是宋季秋意向之中的答案，“那不如先跟我一起学习吧。”
　　他话音刚落，最后一个字的语调立马飘飘悠悠差点成了尖叫。
　　许嘉平突然加速，再慢慢停下来，威胁道：“再多提一句，就把你扔这儿。”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宋季秋闭嘴，重重叹气。
　　唉，孩子不爱学习，愁死个人。
　　宋季秋心怀鬼胎，一路上问个不停，把许嘉平喜欢的颜色、花、爱好什么的问个遍。许嘉平的资料很难查，没有人知道他的好恶，宋季秋把信息一一对应上，心想要是以后他从哪天他周转不灵了，就把这些情报装订成小册子卖给容城上流暗恋许嘉平的男男女女。
　　许嘉平有点不耐烦，顿了一下：“宋季秋，你要上我家户口吗？问这么多。”
　　宋季秋噤声，心里嘀咕：他倒希望许嘉平可以上他的户口。
　　不管许嘉平怎么想，上一辈子，许嘉平在他心中已经成为和他家人一样重要的存在，不可割舍。缘分这东西真奇妙，能够让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携手一起。
　　往后的路程在两个人无言中结束，终点线处陶宏蹦蹦跳跳：“老大，你车坏了啊？”
　　柳浩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眼泪：“是啊是啊，还好人没事，车坏了也坚持开到终点，我们老大真是太棒了！”
　　许嘉平：……
　　宋季秋：……
　　你们的老大滤镜真是够够的。
　　他找了个大石头坐下缓一缓由嗓子眼落回胸腔的心跳声，大约发愣了十几分钟，他看一眼手表。
　　快十一点了。
　　宋季秋起身挤到许嘉平身边，悄悄说：“我先回家啦。”
　　许嘉平问：“带你来的人呢？”
　　宋季秋摇头，元林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发短信也没回，这么吵打电话更是听不见铃声。
　　许嘉平的钥匙挂在手指上转了一圈，站直身体：“走。”
　　宋季秋踌躇：“我自己能回去。”
　　许嘉平看起来根本没听他的话，自顾自走开。
　　宋季秋拗不过他，只好跟上。
　　重型机车实在拉风，但车速着实拉跨，始终在道路上保持着微风和煦、交警叔叔看了会点头表扬的程度，中途无数骑着自行车和小电驴的人们吹口哨神色怪异地超过他们。
　　附近的巷子不方便骑行，他们停车索性步行。
　　天上挂的月亮是轮满月，青石板路一尘不染。
　　“下回早点回家，让你司机来接。”
　　宋季秋乐了，一个天天当夜猫子的人居然会劝人“早点回家”。
　　但许嘉平肯主动关心他，说明他最近的交朋友策略卓有成效，他哥俩好地想揽许嘉平的肩膀：“怎么？觉得不安全吗？我一个男生有什么好怕的？”
　　对方没有反抗，他放心大胆地揽过肩膀，双方的身高差让他不自觉踮起脚跟，清晰看见许嘉平耳边透光的小绒毛：“许嘉平我们现在算……”
　　算朋友吗？
　　可许嘉平听见去的却是前面一句话
　　——有什么好怕的？
　　他有时候觉得宋季秋真的有点迟钝。比如旁人感受到他情绪不佳之后会识趣地自动远离，宋季秋偏偏每次都能惹恼他的边缘继续自如地和他相处；比如刚才在赛车的地方，多少不怀好意地眼光流连在宋季秋的身上，宋季秋又毫无知觉。
　　许嘉平突然拽过宋季秋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昏暗的巷子里，故技重施捏住他的后颈，贴在他耳边：“你是不是欠我什么？”
　　宋季秋知道许嘉平在提赛前的那一个吻，一回生二回熟，这回他没有先前被起哄时那么手足无措，笑道：“你别逗我。”
　　黑暗中，许嘉平眉眼深邃，表情晦暗不明，只站着静静地不出声。
　　宋季秋迟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许嘉平不是在开玩笑的想法。
　　他的唇色浅，唯独发懵时会不自觉地咬住，等松开便沾上红润的水色和一小圈浅浅的牙印。
　　近在咫尺之下，柑橘的清爽味道萦绕在怀中，昏暗中宋季秋的皮肤白净，漂亮又闪光。
　　许嘉平低头和宋季秋平视，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眼神里翻涌着什么，从宋季秋的额头、睫毛、鼻梁，像幽幽前行的火焰，最后落到他的嘴唇上。
　　宋季秋手足无措，只能感到凑近的炙热气息和味道。
　　他好像听见一声小小的叹息，月光下许嘉平的表情显出模糊的温柔，换上指腹轻轻揉开他紧咬的唇齿。
　　“知道怕了吗？”


第14章 
　　宋季秋起了一个大早到教室，抓过提前来抄作业的柳浩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问你。你们老大有开玩笑逗过你们吗？”
　　柳浩奋笔疾书，头也不抬：“有啊。”
　　宋季秋斟酌着言辞：“他有捏过你们的脖子吗？”
　　柳浩停下笔杆子，思考片刻：“有啊。”
　　老大有嫌弃地隔着他衣领冷冷掐住他脖子叫他滚。
　　宋季秋表情松动许多：“那你被掐过之后有没有紧张到心跳加速呢？”
　　柳浩深有同感：“当然啦。”
　　他紧张到差点跪下叫爹了。
　　宋季秋松了一口气。
　　所以许嘉平没有问题，他也没有问题，朋友之间就是这么相处的。
　　从小到大认识的同龄人没有对他做过如此亲密的动作，前世的许嘉平更没有，陡然间一接触，他昨晚回家之后，翻来覆去失眠到大半夜，一闭眼全是许嘉平。
　　“学神你问这个做什么？”柳浩狐疑，却没想太多，以为宋季秋不理解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学神，我们老大没什么朋友，也不懂得怎么和你们好学生相处，但你们能成为同班同学还短暂同桌过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你一定要用爱感化我们老大，珍惜这段缘。”
　　竟然得到宋季秋认同地点头：“你放心吧。”
　　柳浩满意了，继续抄作业，抄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他刚才那段话仿佛世纪佳缘主持人的发言宋季秋也认真回应。
　　又磕到了呢。
　　元林到了学校就像个侦察兵，抓过宋季秋的卷子威胁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昨晚我一转头你又不见了，你怎么回家的？”
　　“你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玩，我找你找不到就直接回家了。”宋季秋直觉说出许嘉平送他回家这件事情会惹来元林唐僧一样的劝诫，他果断选择撒谎，“我叫司机来接我的。”
　　“真的吗？”元林半信半疑。
　　宋季秋夺回卷子，顺带把元林桌子里空白的试卷拿出来拍到他脸上：“你消停一点，马上要考试了，你该复习了。”
　　元林顿时像爽打的茄子：“不是才考过吗？怎么又要考了？”
　　宋季秋在学习上是个典型的奋斗批，忍不住劝元林：“多学点，至少学学英语，你以后要是出国呢？”
　　元林表情痛苦：“你怎么知道我妈想送我出国，我宁死不屈。”
　　因为高三以后你妈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你被麻溜打包送出国。
　　当然这话宋季秋不能说出口，只耸了耸肩：“我猜的。”
　　元林把下巴搁在桌上，思路发散：“我才跟你同桌，你怎么又要搬走了呢？”
　　宋季秋的笔尖刷拉撕破纸张。  ！！！
　　他差点忘了每次月考都要重新分班，他怎么继续呆在十三班？
　　每逢即将考试，校园里的氛围就会变得不一样，叶女士下课后把宋季秋叫到办公室帮忙搬作业本，顺带关怀一番。
　　她捧一个大大的保温杯往里面撒枸杞：“季秋啊，这回月考可以考试吧，不会再生病了吧。”
　　宋季秋面色红润，看得出来近日活得春风得意，混得风生水起。
　　宋季秋睁眼说瞎话：“老师，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生病这种事我控制不了。”
　　他正打算再装病一次逃过月考。
　　叶女士四两拨千斤：“校医和我熟得很，我可以让他在你考试的时候守着你，老师相信你，好吗？”
　　宋季秋：“……”
　　所以除非他一夜变成智障和试卷上的题目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否则他爬也要爬去月考。
　　和叶女士的交流彻底无望，宋季秋沉重离开办公室，没走几步，一个地中海中年男人惊喜地冲过来握住他的手。
　　“同学！”  ？？？
　　宋季秋退后一步，脑海里搜寻这位中年男人的印象：“陈老师？”
　　这不是上回逼他做物竞题目的那位竞赛辅导老师吗？
　　“宋季秋同学，我刚从校外回来就遇见你了，这是多么天大的缘分啊。”陈老师上下摇晃宋季秋的手，“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物竞团队？”
　　宋季秋拒绝得干脆：“老师，不好意思，我可能不大合适。”
　　按照上辈子的轨迹，他会接过宋家的公司，和物理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何必浪费时间。
　　陈老师急了：“别啊，同学，你特别有天赋，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宋季秋总被认作有天赋的人，可惜事实证明他可能仅仅擅长考试而已。
　　他摇头，抱歉地推脱：“老师，对不起。”
　　陈老师还想劝，正巧有参加物竞的同学来问问题，宋季秋趁机脱身。
　　“小刘，你得改改你粗心大意的毛病，不要在小错误上栽跟头。”陈老师指点完题目，慈爱地叮嘱道。
　　“谢谢老师。对了，这次模拟赛和月考撞上，我是不是该跟学校请假？”
　　同学的声音清晰传递到宋季秋的耳朵里，他猛然顿住脚步。
　　“是吗？请假吧，模拟赛的题型借鉴意义很大，还是得去看看。”陈老师顿住，疑惑地望着去而复返激动抓住他的手的宋季秋。
　　“老师。”宋季秋眼睛亮起来，“物理就是我的**，我生命的四分之三，我突然对物理产生莫大的兴趣，模拟赛加我一个吧！”
　　陈老师：？？？
　　----------------------------------------------------
　　本月的成绩比往次出得更快，老师们上完下午三四节的课通知同学们一会儿发成绩条。
　　十三班气氛闲适，游戏的游戏，打闹的打闹，只局限在宋季秋附近的一小堆同学有点不同的反应。
　　班级每周每组的位置轮换，上周许嘉平在第一组，宋季秋在第四组，这周许嘉平在第二组，宋季秋则在第一组；相当于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而且后排一贯散漫，经常换座位，根本不被位置所拘束。
　　左方的柳浩和陶可先一步拿到成绩条叽叽喳喳为彼此的分数议论个不停。
　　“学神，你觉得你能考几名？”柳浩扭头问，他仔细琢磨，宋季秋虽然经常学习，但似乎也没落下过一次玩闹，好学生的世界难道就是这样吗？
　　宋季秋老神在在：“第一名啊。”
　　柳浩羡慕，抖动记载了满目疮痍的考后废墟的成绩条自我安慰：“学神考第一，我考倒一，我们都有稳稳的幸福，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宋季秋故作谦虚状。
　　柳浩真的在真情实感地难过：“学神，我会想你的。”
　　毕竟宋季秋是第一个慧眼发现他意识流画作的伯乐。
　　宋季秋笑眯眯地逗人：“谢谢，收到你的思念了。”
　　他转头问只隔了一条走道的许嘉平：“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万一能骗到许嘉平说出什么真心话，他简直赚翻了。
　　不过打从快要放学起，许嘉平的兴致就不高，这会儿侧过一边脸，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有糖吗？”
　　“有。”宋季秋变出一颗递给许嘉平。
　　许嘉平接过以后准备收进兜里，宋季秋奇怪：“你怎么不吃？”
　　“吃完就没了。”许嘉平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糖，小小一颗，孤零零的薄荷色，在傍晚天色的衬托下蔫了吧唧的。
　　“你放心，我这里还有可多了。”
　　宋季秋不解其意，马上打开校服口袋炫耀，里面满满一兜子糖，活脱脱像个卖货的。
　　许嘉平扫过一眼收回视线，语气很淡：“不用。”
　　“季秋，你这成绩。我不知道该恭喜你还是恭喜我自己。”班主任手上就剩两张小纸条，一张给了许嘉平，另一张攥住手上，神色复杂，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同喜同喜。”宋季秋笑眯眯的。
　　十三班的同学闻之一震，他们没亲眼见过宋季秋狂甩第二名几十分的神迹，头一回见识打算沾沾喜气，催促道：
　　“老班，你这就没意思了，卖什么关子呢，快让我们见识一下第一名的实力。”
　　班主任的表情特别扭曲，接着说：“叶老师看我的眼神像要把我杀了。”
　　周围人迟钝地明白事情似乎和他们的想象存在偏差。
　　纸条轻飘飘从半空降落，许嘉平没那个耐心，直接伸手截过来。
　　“语文129，数学150，英语0，物理0……总成绩279，年段第480名，上升40名。”
　　十三班总共四十个人。
　　十三班的第一名也是第一名。
　　你滴秋神，无限猖狂。
　　许嘉平盯了宋季秋的成绩条一小会儿。
　　身边的人早就炸开：“卧槽，学神又留在我们班了吗？”
　　人家就考了两门也比我辛苦努力拼搏蒙了六门考试的总分高，苍天无眼！”
　　“绝了，这操作比考年段第一还骚！”
　　宋季秋凑到许嘉平面前可劲儿嘚瑟，想把成绩条给拿过来：“我厉害吧？”
　　许嘉平眉眼一挑，之前一闪而过的怔愣仿佛错觉，拆了薄荷糖的包装把糖丢进嘴里，清凉的气泡在舌尖溢开，他扣住宋季秋伸过来的手腕：
　　“敢骗我？”


第15章 
　　“我哪里有骗人？”宋季秋睁大眼睛作无辜状，“我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啊。”
　　边说边企图把手腕给抽出来，但架不住许嘉平力气比他大，他稍微一动还没有成功逃脱，皮肤红了一圈，看起来很可怜，于是他也作出很可怜的表情：“很痛，快点放开我。”
　　又在撒谎。
　　许嘉平想。
　　但他卸掉点力气。
　　宋季秋马上抓过成绩条，揉揉手腕。
　　“你去做什么了？怎么会缺考？”许嘉平问。
　　宋季秋回答：“物竞，刚好撞上了。”
　　“刚好？”许嘉平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
　　宋季秋淡定地点头，多暗示自己几次，他觉得他能留在十三班都是上天的指引而非强行骚操作。
　　不过既然答应了陈老师参加物理竞赛，他就决定认真去尝试。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安静地呆在自己座位上刷竞赛题，几拳之隔，许嘉平坐在位子上低头摆弄手机回短信，两个人穿着校服，一个冷厉一个柔软。
　　身边的人呼吸很轻，许嘉平把手机调成静音，回复的消息在屏幕上一条一条弹出来，倒映得他的眼睛也有跳动的光点。
　　[C，散户手里的股份收购得差不多了，离可以控股还差了一点]
　　[但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们流动资金不足了。]
　　许嘉平说：[缓缓，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行，靠你了，推荐一个方式，找个富婆包养你，来钱最快。]
　　许嘉平回复得也很快：[滚。]
　　元林唠完嗑回到座位，突然有种“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是来加入你们”的错觉。
　　明明他才是他发小正儿八经的同桌。
　　“最近还有一场车赛，你要不要一起去？”元林自打上回领着宋季秋旁观了车赛以后，陷入了对摩托车短暂的沉迷，密切关注相关动向。
　　“什么时候？”宋季秋算完题目停住笔，“玩车太危险了，你注意安全。要不要我给你买份保险？”
　　他顿了顿，想起许嘉平也是其中一员，转过头问：“要不要也给你买一份？”
　　许嘉平收起手机抬起头：“受益人填你？”
　　“我弟不稀罕这臭钱。”元林翻白眼。
　　没想到宋季秋听进去，思考片刻后傻愣愣地说：“不然我买一份，受益人填你？”
　　元林听不下去：“你俩非亲非故的，哪个保险公司愿意签这个单子？你俩啥关系？父母？子女？配偶？”
　　宋季秋睁眼说瞎话：“我是他爸爸。”
　　说完马上看了眼许嘉平的眼色，立马道歉：“对不起，爸爸，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
　　许嘉平没说话，也知道现在这样才是最好的应对。
　　他能感觉到宋季秋像个在试探底线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拿爪子踩到他身上，一有动静就会逃跑。
　　所以他不能出声。
　　对待猎物要有耐心。
　　学生每天最期待放学。
　　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瞬间就没了一大半。
　　许嘉平没什么好收拾的东西，看了眼正奋笔疾书留给大家一个圆圆后脑勺的宋季秋，拎起书包准备离开。
　　校园里的小径上还没亮起路灯，天色虽然没有完全暗下来，但树荫遮蔽，光线并不是十分明亮。
　　前方隐隐绰绰有个矮小的身影，仔细一瞧面孔是位老熟人——想污蔑许嘉平偷表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何鑫。
　　他声音阴沉：“许嘉平。”
　　许嘉平本来根本不打算给他眼色看，但人家上赶着来找羞辱，他总得有点回应。
　　他停下脚步，仗着身高的优势俯视对方，神色冷淡：“怎么了？”
　　昏暗中许嘉平的轮廓冷硬，明明衣着普通，但挡不住一身清贵气。
　　何鑫恨恨道：“你很得意吗？”
　　他被宋季秋揭发污蔑许嘉平之后被教导主任带走教育，曾经校园暴力的事迹也浮出水面，本来以为可以轻易摆平的事情却出了岔子。
　　先是教导主任软硬不吃，坚定地走程序要他退学，他父母无奈之下将他先带回家，物色别的学校。但几天的时间里，他家的公司突然出了问题，原本趾高气扬的父母疲于奔命，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学业问题。
　　原先混在一起的“朋友”没有一个人来找他，连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曾收到。
　　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事情会变成这样？
　　今天他就是来学校办理退学手续的，一路上认识他的人目光满是唾弃，仿佛他是阴沟里的老鼠。他想要故技重施去欺压别人，发现他已经没有了那个胆子。
　　许嘉平面无表情：“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不值得我花费什么情绪。”
　　何鑫最恨许嘉平的那副模样。
　　当初许嘉平是宋家太子时呼风唤雨好不威风，凭什么现在一落千丈依旧骄傲自矜。
　　他嘴硬，故意踩许嘉平的痛点：“再怎么样我也比你有底气，成绩不好脾气不好，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宋家瞎了眼养你十几年，你被宋家赶出来以后过得很辛苦吧，我听说你为了钱根本不要命……”
　　许嘉平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眼眸漆黑：“资金全都套牢在股市，但是股价一直在跌，你家慌吗？”
　　何鑫脸色一变。
　　他爸妈为了向金融机构成功借贷，一直对外隐瞒周转不灵的情况，许嘉平怎么会知道，许嘉平怎么可能知道？
　　许嘉平笑了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也不知道你家现在的家产还够不够你买那块表。”
　　何鑫浑身难以控制地抖动起来，像是窥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他的牙齿打战：“许……许嘉平，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许嘉平说，“资本市场本来就瞬息万变，你家把股票全部质押，拆东墙补西墙就得做好补不上漏洞的准备。”
　　月亮爬上枝头，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一种冰冷的苍白，他微微扯动嘴角，树影落在他身上，像恶魔手里的镰刀，慢条斯理的：“当然，我可能是其中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外部因素。”
　　何鑫想扑上去厮打许嘉平，但他浑身抖成筛子，根本提不起手臂，满脑子里只剩下逃离。
　　他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和当初被他欺负的同学一样绝望，他曾经无数次享受操纵别人人生、践踏别人尊严的快感，终于报应到了自己身上。
　　许嘉平冷眼看他。
　　何鑫这人自私自利，有权势就欺压别人，没权势之后恐怕只会怨恨周围的一切，而不会后悔以前做过的错事。
　　他移开眼睛，这种垃圾多看一眼都伤眼。
　　路灯一瞬间亮起来，但他们所在之处的那盏似乎坏了，许嘉平正打算离开，后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许嘉平！”宋季秋朝他跑过来，“你还没走啊。”
　　跑到跟前才发现，竟然还有一个人，他定睛一看：“何鑫？”
　　宋季秋对何鑫很防备，马上转身观察许嘉平，确认许嘉平没有受欺负，这里人烟罕至也不可能再给何鑫陷害人的舞台，他松了口气，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里？”
　　何鑫想起整件事里最重要的一个人就是宋季秋，如果不是宋季秋出面，他可能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他对上宋季秋干净柔和的面庞，眼珠子一动不动，像在诅咒：
　　“宋季秋，你居然维护他？许嘉平抢走你十几年的人生，谁知道他和你交好是不是存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心思，我等着看你栽跟头的那一天。”
　　许嘉平心头一跳。
　　宋季秋眉头皱得更深：“你有病吧？”
　　许嘉平要是能和他交好，他用得着那么劳心劳力天天惋惜没有送出去的早餐吗？
　　“何鑫，你怎么这么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加诸到别人身上，你自卑不代表别人自卑，你阴暗不代表别人阴暗，你急得跳脚的样子真的很可笑。”
　　宋季秋烦死了，类似的言论从上辈子听到这辈子，他听得耳朵起茧子要逆反了，非得逼他官宣他和许嘉平社会主义兄弟情一生一世坚不可摧才能闭嘴吗？
　　等他把目光移向许嘉平，顿时清醒了一点。
　　哦，没事了。
　　他和许嘉平还不是兄弟呢。
　　妈的。
　　更气了。
　　“你知不知道许嘉平在……”何鑫还想说话，许嘉平随意踢起路边的小石子击中他的膝盖，他一声痛呼跪到地上，一抬头许嘉平的脸色似乎更加可怕。
　　“还不滚。”
　　何鑫不敢多说，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快速跑开。
　　“晦气。”
　　天色再黑也能看见宋季秋把脸皱成一团，全身散发着不满。
　　“宋季秋。”
　　何鑫的话难听，可是却道出了一点，他占了宋季秋十几年的人生，他恨宋家，宋季秋就不恨他吗？
　　可宋季秋确实不恨他。为什么不恨呢？许嘉平感到疑惑。
　　“许嘉平。”宋季秋紧接着念出他的名字，停止了他没出口的疑问，“我给你变个魔术。”
　　宋季秋原地跳起来一下，动作轻巧得像只起跳的小猫，黑发随着被带起的风而凌乱。
　　刷拉。
　　在他落地的同时，在他们头顶的路灯亮起来。
　　路灯下宋季秋眼睛亮晶晶的，翘起来的嘴角弧度明朗，嘴唇红润，露出一小排洁白的牙齿。
　　好像一下子照亮了世界。
　　“魔术。”宋季秋说，仰头看他。
　　许嘉平第一次有了一定要抓住什么不再放手的野望。


第16章 
　　“你后天晚上……”许嘉平问，话出口停顿了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后天晚上怎么啦？”宋季秋和他一起往校门外走。
　　许嘉平说：“本来想问你要不要来看车赛，但是现在我不想你来了。”
　　宋季秋被他的逻辑逗笑：“所以我的意见根本不重要对吗？”
　　“嗯。”许嘉平答应得挺理直气壮。
　　这次的车赛和上回宋季秋看的友谊赛不一样，多了竞技的性质，甚至由于过于丰厚的报酬算得上赌命。
　　这是许嘉平目前能想到来钱最快的途径。
　　宋季秋本来胆子小，来看比赛可能会吓到。
　　许嘉平心里想得再怎么温和，说出来以后永远是最恶劣的表达，奇怪的是宋季秋见怪不怪，丝毫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
　　“没关系。”宋季秋乐观地给自己找台阶下，“后天晚上我本来也没空，没法给你邀请我的机会。”
　　许嘉平笑了一下，问：“这样你都不生气，怎么样你才会生气？”
　　宋季秋一脸无语：“你这人天天能不能想点好，思想积极一点，哪儿能盼着别人生气呢。”
　　许嘉平沉默几秒，耸了耸肩。
　　他没盼着别人，就盼着宋季秋。
　　怎么说呢？逗起来特好玩，让他想起小时候院子里攀上墙以后拿着小鱼干哄怎么也不肯下来的猫儿。
　　宋季秋说后天晚上有事倒也不是托辞，而确实有行程的安排。
　　陈家的老爷子过八十大寿要举办生日宴，宋家、元家都在邀请的范围之内。
　　面上说着是生日会，实际上都是各家之间生意场上的斡旋。
　　宋季秋由他爸爸宋居安领着，绕场一圈介绍各家人。
　　宋季秋十几岁归家，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造成了别人都认识他，但他不认识别人的局面。原来每次参加宴会，他只能边维持微笑打招呼边疯狂把人脸、名字和资料上的信息对上。
　　不过现在他多了前世的经验，可以轻而易举地说出在场几乎每一位的身份、性格、家庭、投资思路等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些东西全由上辈子的许嘉平手把手教会他。
　　宋居安有些诧异于宋季秋的如鱼得水：“小秋，长进不少。”但他又莫名担忧宋季秋是不是给了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你爸我还能在公司干好几年给你铺路。”
　　宋家自从接回宋季秋以后，全家上下就是以这样“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嘴里怕摔了”的态度对他，但凡宋季秋上进一点，他们就恨不得他立刻放下工作原地休息一周。
　　宋季秋无奈地笑：“爸爸，我想帮你多分担一点。”
　　宋居安是个可以平稳掌握方向的舵手，却不是一个可以开辟新航线的船长。
　　因此，前世宋居安每天劳心劳力，忙起来没有睡过一次好觉，仍然难以避免一条偏离航道的船重回轨道。宋家破产后，宋居安更深感罪孽深重，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既然能重来，他当然希望提前帮上父亲的忙。
　　宋家的瓦解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后来他复盘，或许从他大学进入宋家公司时，宋家实际上已经暗含危机有了财务漏洞。
　　别人都道是许嘉平对宋家的报复，而宋季秋却敢确定不是许嘉平的原因在于，
　　许嘉平了解他，他同样了解许嘉平。
　　那种藏内鬼、造谣抹黑、偷偷摸摸出阴招的方法许嘉平根本不屑去用。
　　他站在大厅中央，男男女女身着华服，觥筹交错，水晶灯折射出华丽的光芒，给每个人披上一层光彩照人的皮囊。
　　所以内鬼会是谁呢？
　　宋季秋觉得自己现在像狼人杀时在排狼坑的闭眼平民，至少他最怀疑徐敬在的徐家。
　　附近一波正聊天的人谈话内容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
　　“何家的事你们知道了吗？”一个中年男人刚好拿出一叠资料，起了个话头。
　　何家也就是何鑫家，宋季秋耳闻何家资金链出了严重的问题，而且原先被压下的死了人的工程事故被爆出来，全社会全在谴责，因为信任危机现在没有一家金融机构肯借贷给他。
　　另一位回复：“得罪人了吧？”
　　一系列事件环环相扣，肯定有人在背后推动，但由于过于巧合，又抓不住什么马脚。
　　他们注意到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宋季秋，挂起自以为慈祥的笑脸和宋季秋打招呼：“是小秋啊，要不要来看一看，先学习点以后好给你爸爸帮忙。”
　　中年男人把资料递给宋季秋。
　　“听说小秋成绩很好，老爷子也该放心了。”
　　宋季秋笑得谦逊，接过那几页纸快速浏览。
　　“小秋优秀，比上一位……”男人话说到一半，被同伴用眼神制止。
　　上一位当然在指许嘉平。
　　宋季秋笑容不变，装作没有听见，翻阅文件的速度越来越快。
　　身旁的人继续原先的话题，一位大腹便便约莫五十岁的男人冷哼一声：
　　“打狗也得看主人，我倒想见识一下谁敢把手伸到我眼皮子底下。”
　　男人姓张，何鑫家依附张家的势力，但出事后迅速被抛弃。豪门好脸面，这些人的眼中除了利益以外，面子大过天，他说出来这样的话众人并不意外。
　　宋季秋指腹蹭过纸张锋利的边缘，微微摩挲了一下。
　　“怎么样，小秋。”中年人笑眯眯，“有没有看出什么？”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心里并不指望宋季秋说出什么。
　　宋季秋回以礼貌的微笑，似乎有些犹豫：“叔叔们都在，哪儿轮得到我看得出什么。只是，看上去有人从里面捞了挺多。”
　　事后受益最多的往往可能是最有可能动手脚的人。
　　张家的负责人脸色僵硬：“徐家把何家剩下的蛋糕全吞了，徐家和何家没仇，和我家可结过梁子。”
　　看样子是把徐家怀疑上了。
　　剩下的事就与宋季秋无关，他轻声与他们道别，不动声色地退到大厅边缘，神情冷了下来。
　　别人不清楚，他一看就知道。
　　釜底抽薪，把人逼上绝路。
　　那可是许嘉平的拿手好戏。
　　幸好现在圈子里不知道许嘉平的存在，能够轻易祸水东引到徐家。
　　所以许嘉平这个时候就可能已经在接触股票市场了吗？
　　宋季秋猜不透许嘉平的想法，只能暗中帮他遮掩一番。
　　他没了和人周旋的性质，端着一杯拿着装样的鸡尾酒，在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季秋！”元林终于找到他，跑到他身边坐下，“找你半天了，原来在这里躲懒。这地儿好，离大门近，方便偷偷跑路，我贼烦那些老头子脸上笑嘻嘻，心里mmp的鬼样子。”
　　他还带来一个人，宋季秋认得来人是陈家的大少爷，两人互相颔首算打过招呼。
　　上回机车比赛的组局就由陈大少组局，元林一向跟他交情不错，再加上想央求陈大少在玩乐上带带他，更是往来密切。
　　元林最近持续对机车上头，昨天火速购入全套装备，今天才在赛道上兜了一圈，明天就想上场比赛。
　　拉进度条的速度好比赶着去投胎。
　　果然刚坐下，他立马分享行程：“下周有比赛，我想去试试。”
　　宋季秋劝他：“你悠着点，别那么心急。”
　　元林很洒脱，口嗨道：“没事，不过就是小命一条。”
　　这话刚好踩到宋季秋的痛点上，他板起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没人比一个已经死过一回的人更了解生命的可贵。
　　他生气地补充：“你要是敢上场我就告诉伯母去。”
　　“别啊！”元林瞪大眼睛，连连摆手，把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我不去就是了，你怎么可以打小报告。”
　　陈大少笑眯眯地看两个小孩吵架，很明显宋季秋占据了局势的上风，元林只强撑着赌气，他开口帮忙劝元林：
　　“季秋说得对，我可不敢让你上场。”
　　“为什么？”元林没想到陈大少浓眉大眼的也背叛了革命。
　　陈大少晃着杯子里的红酒：“下周云翼车队对战西城车队，西城车队风评不好。”他微微抿了抿，“你不知道那个车队阴得很，比赛前会私底下动手脚。不仅如此，还输不起，有次把赢了他们的选手活生生打成残废。”
　　元林张大嘴巴：“卧槽？这么脏？”
　　“他们背后有人呢。”陈大少见怪不怪，“观众只图赛中的乐子，谁管你赛前赛后的幺蛾子，他们更肆无忌惮。而且庄家开了赌局，后头的水深得很。”
　　元林下巴看上去张得快脱臼了：“谢谢哥提醒。”转而对宋季秋真诚致歉，“谢谢弟关心。”
　　宋季秋敷衍地扯扯嘴角，他有点没兴趣坐这儿，陈大少把生命当玩乐轻描淡写的语气让他感到十分不适。
　　陈大少招呼服务员来拿走空杯，继续往下说：“听说他们今天就有一场比赛，在郊区那块场地。”
　　“今天和谁比啊？”元林对那个倒霉鬼致以深切的同情。
　　“我想想，那支车队的主力是个不声不响挺冷的一个小子，但靠着不要命的胆子成了这片的常胜将军，他的车叫什么来着？”
　　宋季秋放下手里的高脚杯。
　　陈大少思索片刻一拍脑袋，总算回忆起名字，
　　“Clover.”
　　宋季秋的脸迅速苍白下来，他的脑袋空白了一秒、两秒、三秒……
　　他猛得站起来，推门冲出去。


第17章 
　　车子差点侧翻冲破盘山公路的防护栏的时候，许嘉平才知道这场比赛被人动了手脚。
　　但他向来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估摸着这辆车能开多久才能散架，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加速，冲过终点的时候连人带车掀翻在地。
　　车废了，人的骨头好像也被撞移了位。
　　许嘉平勉强直起身抹掉额头上蹭出的鲜血，在一片欢呼声中朝对面西城车队的负责人勾起唇角笑了笑。
　　负责人本来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因为这样的挑衅再次黑了下来。
　　许嘉平自己在的那个车队只是挂名，他要钱，车队要名。彼此之间并不熟悉，他简单处理完伤势和队里的人打了声招呼打算离开。
　　夏天已经到来。
　　晚上降了点温度，穿着短袖仍感到闷热。许嘉平拿冷水抹了把脸，碰到渗血的伤口时嘴角抽了抽。
　　他想，还好没让宋季秋来，不然宋季秋得吓哭。
　　领子忽然被人往后一拉，有人想要把他按到洗手池里，他顺势一把扯过那人，把人塞到水龙头底下，冰冷的水流开到最大，一瞬间整个盥洗室都是男人杀猪一样的尖叫。
　　男人因为溺水呼吸不畅，满头满脸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鼻涕或者口水。
　　许嘉平嫌弃地“啧”了一声把人往墙上一丢，和挤在门口的一帮人打了个照面。
　　除了是那个爱搞小动作的西城车队以外不作他想。
　　“臭小子，命可真大。”黄毛流里流气地吐了口唾沫。
　　他身边的男人阴狠地搭话：“可惜你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男人一拳砸向许嘉平的脸，结果在半空中被截住。
　　灯光下许嘉平的神色轻松，仿佛快要把人骨头捏碎的人并不是他。
　　“快放手！”男人想抽开手腕，没想到根本挣扎不出来，他的脸很快冒出豆大的汗珠，痛到失语。
　　其他人见势不对，一窝蜂涌上去。
　　许嘉平一拳打在冲上来的炮灰的腹部，顺便把想从身后偷袭的人往前掀开。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里不知道有多少双手，他们倒挺看得起他，来的人许多是练家子。
　　许嘉平的目光越来越冷，逐渐升出不耐烦的情绪来。
　　一个人偷偷绕到后头，他没注意，被人一拳砸中太阳穴，倒在地上时肩膀撞上随意堆放的木板，木刺倒扎进肉里，剧痛袭来，反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片刻。
　　封闭的小空间里充斥着粗重的呼吸声和咸湿的血腥味、汗水味。
　　许嘉平恶心得难受。
　　打架也不挑个空气流通点的好地方。
　　那群人趁胜追击，拳头落在他的皮肉和骨头上，他摸黑弯下腰捡来一根木棍，迎头凭感觉揪个人过来砸，木棍折断了就扔掉。
　　其余人被他的狠劲吓到，骂骂咧咧：
　　“操，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打？”
　　“再打，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许嘉平很久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快要痛晕过去，再过一会儿麻木了，分不清自己有没有被打，他甚至能听见头顶昏黄的老式电灯泡发出嗡嗡的灯丝燃烧声音和耳边的嗡鸣声混到一起。
　　“警察来了！”
　　门外，一道含了点颤抖的清亮声音响起。
　　所有人仓皇回头，门口只有一个穿着白西服的漂亮少年，玉质皮肤带着汗意隐隐发光，和昏乱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再往他后头一瞧，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敢骗我们？”领头的人冷笑。
　　宋季秋没多废话，踹开挡在面前的混混，大步向前顺手抓过对许嘉平下手的人的衣领往墙上磕，一下一下，目光比冰还要冷。
　　他的眼前弥漫着血色，被怒气刺激得血都不晕了。
　　“卧槽？哪儿又来的一个，打架路数都一样。”小混混暗道这单接得晦气。
　　师承许嘉平的当然和他一模一样，不过可以看出来，宋季秋远不如许嘉平老练，但勉强分担掉一半的火力。
　　“你怎么来了？”
　　许嘉平咬牙重新起来，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宋季秋耳朵尖捕捉到：“想来就来了。”
　　许嘉平笑了一下。
　　黑暗里低低的一声。
　　宋季秋想翻白眼，什么时候了还笑，被打傻了不成。
　　长时间的拉锯令双方的体力和耐心耗尽，但显然混混那方靠人头占据优势，为首的点了根烟，望向坐在地上喘息的宋季秋和许嘉平，冷笑着走过去：“非得和老子犟。”
　　宋季秋脸颊边几道血痕，忽然一个翻身压到许嘉平身上，拿手挡住要直冲着许嘉平眼皮烫去的烟头。
　　许嘉平感到眼前一黑，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夏日清新的味道刚好嵌入他的胸膛。
　　终于门口传来沉稳的声音吆喝，警棍重重地敲了下门框：“别打了，全都蹲下！”
　　警察总算来了。
　　宋季秋彻底把力道卸下来，栽进许嘉平的怀里。
　　“警察叔叔，你再不来就出人命了。”宋季秋吐槽，他真报了警，只不过等不到警察来，怕许嘉平撑不住，先跑进来帮忙。
　　结果不仅没人信，还挨了好久的揍。
　　“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警察把那群混混赶到角落，走到宋季秋的面前，白皙干净的小孩脸上青青紫紫，看起来好不可怜，“先去医院看看。”
　　容城市立医院到了晚上也人满为患，急诊区送来好几个哗啦啦流血的病人，对比起来他们显得小巫见大巫。
　　宋季秋还穿着那一身纯白礼服，脱去了些少年的稚气，像一团干净的雪，哪怕滚了几圈沾上了灰尘也挡不住精致。
　　许嘉平第一次见宋季秋这样的穿着，比他自己穿西装时人模狗样的气质顺眼不少。
　　像个小王子。
　　“你刚参加完宴会？”他问。
　　“嗯。”宋季秋松了松领带，“我听见有人说和你比赛的车队会阴人，就跑过来看一看。”
　　他的语气像路过一样轻松，许嘉平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只能低头碰刚缠好的绷带：
　　“哦。”
　　“你别碰。”宋季秋行动不便，左臂抬不起来，拿手肘捅了下他的腰，“几岁啊，还管不住手。”
　　许嘉平闻言停了动作，一时间竟然乖巧的不像话。
　　处理完伤势再回警局做笔录，但医院人太多了，排队也得耗上很长时间，他们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相顾无言。宋季秋只好绞尽脑汁想话题，问：“我厉不厉害？”
　　做学生的最喜欢得到老师的一句夸奖。
　　许嘉平上辈子教他搏斗的时候就没在这方面上夸过他，他想趁机在这辈子补回来。
　　许嘉平的呼吸平缓，落在他的细长白皙的手指上。
　　“疼吗？”
　　宋季秋后知后觉地感到迟来的疼痛。
　　先前护士给他处理伤口时哪儿哪儿都疼，他都没注意到手背上被烟头烫出一个伤口，涂了药膏依旧红肿不堪，看样子以后估计得留下个伤疤。
　　宋季秋的手很好看，纤细修长，骨肉匀称，看着就像钢琴家的料子。他妈妈接回他以后，也这么评价，说完就叹一口。宋季秋知道妈妈又想到他小时候条件艰苦的生活，觉得对不起他。担心妈妈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他赶紧岔开话题，以后总爱把手藏在宽大的校服袖子里。
　　“还好。”回忆起不久前打架的经历，宋季秋松了一口气，要知道那人可是直奔着要烫许嘉平的眼睛想弄瞎他，还好自己反应得及时。
　　他有意缓和莫名沉闷的气氛，轻轻挥了几下，开玩笑道：
　　“保护你的勋章。”
　　伤口渗血，着实不太好看，他很快翻转手腕，掌心朝外。
　　许嘉平的眉眼很深，好像盯着他的手心，又好像在放空。
　　久到宋季秋察觉到不自在，手指动了一下，正准备收回，忽然触及到一点凉意。
　　他定睛一看，是许嘉平一直以来到了成年后仍然在用的打火机，银白色，上面刻了个四叶草。
　　他没明白许嘉平的意思，茫然道：“怎么了？”
　　许嘉平躬身坐着，像一颗沉默的树，过了两秒开口，嗓音有些轻又有些哑，说：
　　“以后不抽了。”


第18章 
　　宋季秋感到意外，再三确认许嘉平的神色不似作伪，他把手攥成拳头，仿佛偷藏松果的小松鼠：“你不准反悔啊。”
　　许嘉平长而浓密的睫毛敛下来：“不反悔。”
　　天降大馅饼！
　　宋季秋咧开嘴笑，梨涡深得像刻上去一般，他清了清嗓子勉强让自己不要忘形：“说好了啊，拉钩。”
　　许嘉平无奈地笑了一声，勾过他伸出的小拇指：“拉钩。”
　　负责整件事的警官走过来：“你们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会儿。”
　　宋季秋眼神询问了下许嘉平的意见：“没事，趁早解决了吧，我们现在和你一起去。”
　　坐上警车后，宋季秋犹豫要不要告诉家里人，他偏头望了眼许嘉平，信息删删打打，最后发到家人群：[我和元林一起去玩啦，今晚可能去元林家里住，不要担心。]
　　然后简单明了地通知元林：[今晚我在你家住，不要问为什么，明天和你解释。]
　　思来想去，还是暂时不要让许嘉平和家里人碰面更好，他好不容易缓和点关系，
　　上回抓他们回来的刘警官恰好也在，宋季秋极易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他马上认了出来：“怎么啦？”
　　宋季秋诚恳道：“做好人好事不成，来找警察叔叔做主了。”
　　刘警官视线越到后头的身影，瞧见许嘉平：“哟，能让你伤那么重，看来事情挺麻烦。”
　　由于两位是完美受害人，警察带他们简单做了笔录就把他们放出来，宋季秋闲得发慌，摆弄起手机，模样看上去格外虔诚。
　　许嘉平好奇望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英语单词，宋季秋还背得飞快，他多看几眼都觉得头晕。
　　他默默收回视线，腿太长无处安放，坐得很不舒服，他闲散地伸直，不小心把脚边的空易拉罐咕噜噜踢远。
　　宋季秋似乎已经进入无我之境，眼皮抬都不抬。
　　许嘉平舌头顶了下腮，起身弯腰捞过易拉罐投进垃圾桶再坐下。
　　“宋季秋。”他说，“我有点渴了。”
　　“嗯？”宋季秋抬起头，迷茫了几秒钟，乖乖站起来到饮水机旁接来两杯水，递一杯给许嘉平，“给你。”
　　“谢谢。”许嘉平接过，睨了眼手机屏幕，“真是好学生，走到哪里都没忘记学习。”
　　“习惯了。”宋季秋耸耸肩，不以为意。
　　许嘉平露出探究的神色：“习惯什么。”
　　宋季秋把手机按下息屏键，暗下来的黑色屏幕反射他正在思索的脸庞：“通过学习获得想要的？”
　　许雄把他抱回来以后压根不管，他从小靠着百家饭饥一顿饱一顿长大。人生前十几年里困顿不堪，唯一能改变命运的出路似乎只有努力学习，考上理想中的学校，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这东西刻进了骨子里，回到宋家有了优渥的环境也不能阻止他的努力。
　　宋季秋讲话的时候身上仿佛有光，充满温软的希望。
　　许嘉平好像被刺痛一般，不敢再看他。
　　“但这只是其中的一个途径。”宋季秋笑了笑，偏头注视身边的人，“许嘉平，我们都会有很好的未来。”
　　类似的话许嘉平不止听过数次，但由宋季秋说出，他竟然不想反驳，甚至有了一种自己真的会有未来的错觉。
　　“他对你好吗？”许嘉平仰起头，警察局的白炽灯亮到刺眼，他眯起眼睛。
　　不说细说名字，宋季秋也明白他说的是许雄。
　　许雄对待他像对待个陌生人，不理不问，宋季秋小时疑惑过为什么别家父亲那么慈爱，于是伸手向许雄想讨个拥抱，结果被许雄嫌恶地推开。后来知道真相后他想，也许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宋季秋不是许雄的亲儿子，所以才如此冷漠。
　　宋季秋不置可否，反问：“他对你好吗？”
　　许雄是个恶人，但许嘉平总归是他亲生孩子，虎毒不食子，应该不会太差，而且这么多年光听见许嘉平又在哪儿打架受伤的消息，却没听说许雄和许嘉平之间有什么问题。
　　果然，许嘉平抿唇，平静地盯着灯光，喉结滚了滚：“还行。”
　　宋季秋听了笑起来。
　　在他眼里许嘉平值得全世界的温柔以待。
　　“你以后想去哪儿上大学？”趁着气氛不错，宋季秋随便找了个话题。
　　一只飞蛾撞上发热的灯管，响起噼里啪啦的灼烧声。
　　许嘉平语气一如既往的不耐烦，但不知是不是夜色的衬托，竟显出了点纵容和无奈：“我能不能考上大学还是个问题？”
　　“当然能啦。”宋季秋没有被许嘉平的敷衍打倒。
　　许嘉平上辈子算无遗策，号称“点金手”，但凡许嘉平看重的事实证明以后都会身价狂涨，宋季秋格外羡慕对方好使的脑子。
　　“没有上大学，想去哪儿旅游也可以。”他兴致勃勃地补充道，“A城怎么样？”
　　他上辈子就上了A城的A大，现在可劲想把许嘉平忽悠去。
　　许嘉平知道宋季秋内里的意思。
　　A城是首都，宋季秋的成绩肯定能上全国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
　　然后再远点的将来宋季秋可能东京、巴黎全世界飞。而他也许窝在警局或者地下室，当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太远了。”许嘉平说。
　　未来是不忍细想的存在，时刻提醒他和他之间深刻的沟壑。
　　许嘉平闭上眼，眼帘遮住过分晃眼的灯光和宋季秋关切的眼神与将说的对话，按住又开始发作疼痛的伤口。
　　“我困了。”
　　“哦。”宋季秋乖乖应答，不作他想，轻轻把许嘉平受伤的那只手搭上扶杆，让他姿势更舒服一些。
　　许嘉平的手指微不可查动了动，呼吸平缓，再也没有别的动作。
　　好像真的睡着了。
　　凌晨六点，天色亮得差不多，街道上空空荡荡，除了早早摆摊的小摊贩和环卫工人，只有几只鸟儿叽叽喳喳掠过枝头。
　　早餐铺四处弥漫着热气腾腾上升的蒸汽与早点温暖的香气。
　　“所以你和他在警察局呆了一晚上，不仅拿我当挡箭牌，现在我还得请你俩吃早饭。”元林恨恨把包子往嘴巴里塞，“宋季秋，你可真行啊。”
　　年轻人精力旺盛，通宵一晚上不在话下。昨晚所有事情处理完后时间太迟，宋季秋和许嘉平索性在警局过夜，随便眯了一小会儿，今天早上才出门，顺带把元林这个工具人给叫了出来。
　　“你们一晚上在警察局做了什么？”元林皱眉打量他们。
　　宋季秋觉得元林这问题问得好奇怪：“学习啊。”
　　元林满脸疑问。
　　打死他也想不到许嘉平会和学习这个词挂上钩。
　　“我带他背了一晚上英语单词。”宋季秋企图向元林炫耀自己的教学成果，转向许嘉平，“对吧？你还记得多少。”
　　许嘉平罕见犹豫片刻：“abandon？”
　　宋季秋：“……”
　　元林狂笑：“你竟然想教会许嘉平，当初他常年和我保一争二，你不要误会，倒数一二的一二。”
　　他在许嘉平逐渐冷淡下来的脸色里慢慢收起猖狂的笑容，低头又塞了一个小笼包压压惊。
　　宋季秋津津有味地听着，毕竟这是他不曾参与过的许嘉平的过往，多听一点都算赚到。
　　不过元林不想说，他也不好要求，于是又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夹来一些小菜放进许嘉平的碗里：“你多吃点。”
　　“你没手啊！”元林抬杠。
　　许嘉平还真没手，右手轻微骨裂打上了石膏，全靠左手行动，做事时因为不方便耷着眼皮，衬得他眉眼锋利，戾气更足。
　　宋季秋忙活完才低下头吃面前的早饭，快速又斯文地往里塞。
　　许嘉平观察了一小会儿，总疑心是不是宋季秋的东西更好吃。
　　见许嘉平半天没动手，宋季秋抬头，疑惑道：“怎么不吃？”他再次确认了一眼食物，“这儿没有你忌口的啊。”
　　许大少爷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终于舍得动弹一下：“你倒了解我。”
　　许嘉平挑食，葱姜蒜末全都不吃，每回吃饭都是对厨师的一种折磨，也就宋季秋脾气好，凡是许嘉平不吃的他都吃的香，两个人搭伙儿吃饭也算愉快。
　　宋季秋平时谦虚惯了，但遇到许嘉平却不知收敛：“那当然。”
　　许嘉平想不到宋季秋如此理直气壮，愣了一秒钟后短促地笑了一声。
　　元林翻白眼，看不得这种莫名会让他起鸡皮疙瘩的场面，抽了张纸巾擦嘴，说：“你们慢慢吃，我去附近公园跑个步。”
　　由于宋季秋和许嘉平的手不约而同的行动不便，动作比平时慢上不少。从许嘉平的视线看来，宋季秋留给他头顶小小的发旋，头发黑亮顺滑，和人一样，睫毛长长，嘴唇沾了水渍而红润。
　　他刚要收回眼神，忽然被宋季秋一把攥住了手腕。
　　许嘉平以为他想和自己开玩笑。
　　但宋季秋整个人僵住，声音在抖，手指也有些不受控制的抖动：“许嘉平。”
　　“怎么了？”许嘉平反手抓住他的手，往他背后望去，空无一物。
　　宋季秋睫毛抖了两下：“我腿边的是什么？”
　　许嘉平看过去，愣了神：“是小狗。”
　　宋季秋的脸色缓和不少：“小狗还好，大狗我可能会哭。”
　　但他脸色仍然苍白，许嘉平见状想把小狗赶走。
　　“诶。”宋季秋拦住许嘉平，鼓起勇气往脚边看。
　　一条流浪小狗浑身脏兮兮，分不清原来的毛色，毛发成绺打结，眼睛却黑黑亮亮湿漉漉的，正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撒娇。
　　他无声地和小狗用眼神对峙，直到小狗无辜地呜呜咽咽一声，他才露出点笑容，把桌上的食物放到地上：“吃吧。”
　　许嘉平问：“你怕狗？”
　　宋季秋点头：“小时候被吓到过。”
　　小时邻居家养了条大狗，在成年人眼中都算体格庞大，更何况是个五六岁的小孩。龇牙咧嘴的大狗一口咬上幼时他的手臂，从此留下了疤痕，也有了阴影。
　　宋季秋小心用指尖碰了碰小狗，姿势防备。小狗很乖，似乎能感知到他的情绪，只睁着圆溜的眼一动不动。
　　他又害怕又心软，声音跟着软下来：“吃吧。”
　　小狗摇摇尾巴，用鼻尖拱着食物。
　　日头高照，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很久，宋季秋看了眼手表：“我去把元林给找回来，你先坐这儿休息。”
　　许嘉平低低“嗯”了一声。
　　小狗似乎只亲近宋季秋，发现宋季秋离开想站起来摇摇晃晃跟上，但又不舍好吃的，着急地摇尾巴，最后屈服于吃的，把自己盘成一团趴下。
　　许嘉平对小动物没那么大爱心，从小狗出现以来就没什么情绪波动。
　　这会儿他垂着眸子，安静望着脚边不远距离的小狗，淡淡道：“他怕你，你离他远一点。知道了吗？”
　　他微微摇头，弯腰凑近了一点，自言自语：“他也怕我，我要不要也离他远一点？”
　　小狗呜呜汪了一声。
　　许嘉平慢腾腾地直起腰，勾起点唇角：“我知道了，你在说不要。”


第19章 
　　元林跟个遛弯儿的老大爷一样逛了老远，宋季秋好不容易把他揪回来。
　　许嘉平偏头撑着手腕，漫不经心地在逗狗。
　　宋季秋和他对视了一眼，纠结道：“小狗怎么办？”
　　元林才注意到地上小小的一团，咋咋呼呼：“哪儿来的狗这么脏，季秋，你不是怕狗吗？”
　　宋季秋回答：“我怕狗和我想对它好有什么矛盾吗？”
　　元林成功被他发小的善良打败，坐到花坛边一起想办法。
　　“不然，把它送到流浪狗收容中心？”
　　一旁忙活的早餐店老板听完他们全部的对话，出声打断：“小同学，这只小狗犟得很，就喜欢呆在这一片地盘，以前有人想像你们那样做，它把人给咬伤了。它平时都很乖，就是不肯离开。”
　　他们顿时为难起来。
　　宋季秋打算拜托老板：“老板，我们留点钱给您，麻烦您帮忙喂它。”
　　老板用围裙擦了擦手，连连摆手：“不用给钱，这小狗神出鬼没的，我们周围看到会喂一些，但它不怎么吃。今天肯吃你喂的纯属特殊情况。”
　　元林乐了：“弟，你的优秀连狗都知道了吗？”
　　明明是夸奖，听着却像在骂人，宋季秋没好气地拍了他的背，提议道：“这条路离我们学校挺近，我们有空就绕路来看看它，怎么样？”
　　“行行行，都可以。”元林通常不会违背宋季秋的想法。
　　宋季秋递给许嘉平一个询问的眼神。
　　许嘉平耸耸肩，不置可否。
　　那就是答应了。
　　宋季秋嘴角噙上了笑意。
　　“上学快迟到了。”元林看了眼手表催促道。
　　小狗似乎知道他们要走，小跑地想跟上，仿佛知道宋季秋害怕，乖巧地离了一小段距离，他们终于才发现小狗的腿有点跛，像是骨头断了之后没有治疗自己慢慢长好。
　　宋季秋弯腰朝它挥手，轻声道：“拜拜，下次再来看你。”
　　小狗呜咽一声，算作应答。
　　宋季秋到学校很久依然在想那条狗。
　　过了一会儿忙碌起来才渐渐淡化去小狗的印象。
　　他和许嘉平两个人光荣负伤，班上的人都特别稀奇，宋季秋的座位前挤满了嘘寒问暖的同学，许嘉平的座位前空空荡荡。
　　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许嘉平一向独来独往，只有陶可和柳浩关心他。
　　陶可对宋季秋门庭若市的位子不屑一顾，狠狠鄙夷道：“虚伪！”
　　一晚上没有休息好对于正常作息的宋季秋还是有一定影响。
　　尤其在课堂上的内容他已经完全掌握的情况下，老师的声音变成了催眠剂。
　　许嘉平坐下宋季秋的斜后方，余光一扫，宋季秋穿了校服短袖，头发渐渐长了，有些扎着领子，脖颈后露出的一小块皮肤比白色的领子更晃眼。大约困得厉害了，眼睛半合不合，看得出来努力和瞌睡虫做斗争，头一点一点往下，小鸡啄米似的，笔尖不知不觉在脸上划了一道黑痕。
　　寻常人这么做不奇怪，但这是宋季秋。
　　许嘉平觉得新奇又可爱，他没给面子，直接笑出声。
　　讲台上的老师耳朵尖，再加上本来就对许嘉平这种“坏学生”没什么好看法，目光顿时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怒道：“许嘉平，有什么好笑的吗？”
　　许嘉平吊儿郎当的站起来：“没有。”
　　“出去罚站，不要影响同学上课。”老师见他没个正形，更加没有什么好脸色。
　　许嘉平满不在乎，爽快起身到走廊，站姿散漫，偶尔往里面瞥几眼，再眺望远处一片绿意。
　　老师：……
　　明明是我把他叫出去为什么现在他像个来视察的领导？？？
　　可恶！又输了！
　　出了这样一个小波折，宋季秋总算清醒了一些。
　　他回头，望了眼许嘉平。
　　谁知道许嘉平在外头隔着玻璃和他对上视线后又笑出了声，格外明朗，把夏日沉闷的气息一扫而空。
　　宋季秋：？？？
　　怎么还笑？
　　显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蛋已经成了小花猫。
　　他瞪了许嘉平一眼，收获对方更灿烂的笑容，扭过头拿笔尖戳了戳纸张。
　　下课铃一响，许嘉平慢腾腾地走进来，元林从睡梦中醒来，见到宋季秋的脸放声大笑。
　　“季秋，你学习学到脸上了？”
　　宋季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迅速抹了一把。
　　元林笑弯了腰：“还在。”
　　说完想上手，顺带**下发小尚存了点婴儿肥的脸。
　　许嘉平正巧路过，漫不经心地抬手，刚好隔过元林的动作。
　　他的指腹触上宋季秋的皮肤，揉了几圈，轻飘飘的打转，温度炙热。
　　“好了。”他把手抽走。
　　擦的是脸，宋季秋耳朵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痒。
　　元林：？？？
　　多么一个纯洁的动作为什么在许嘉平手上就变了味！
　　再看到宋季秋不争气红了半边的耳垂，元林心肌梗塞：
　　白菜段位太低，迟早要被拱跑。
　　“走走走。”元林推宋季秋的肩膀，“到篮球场去。”
　　十三班下午和十二班有比赛。
　　许嘉平手断了总不能耍帅吧！
　　当元林投进第三个球往观众席看的时候鼻子都气歪了。
　　手断了影响耍帅却不影响泡仔！
　　黄昏时候的天像涂满橙色颜料的画布，宋季秋坐台阶上，长腿随意屈着，百无聊赖地放空。
　　“不学习了？”许嘉平问。
　　“哪儿能呢。”宋季秋手掌撑到地板上仰头看日落，“要懂得劳逸结合。”
　　他很喜欢夏天的校园，那是记忆里最鲜活的时候，往后不管离开校园多久都会怀念。
　　他俩没再说话，宋季秋旁观元林在赛场上的炫技，偶尔低头瞧地上爬过的蚂蚁。
　　可能因为夏天太热情，清清冷冷的许嘉平也有了几分蓬勃生长的肆意，坐在他身边存在感极强，他没有转头看许嘉平，但却会不自觉带起微笑。
　　比赛结束后篮球队那帮人似乎还在交流什么，元林朝他们打手势示意了下要等。
　　宋季秋点头，低头准备翻书包找纸巾擦汗。
　　突然一个篮球直冲他们这儿奔来，许嘉平随意一挡，侧过身体把宋季秋护到身后。
　　球弹到地上，跳了好几下在地上滚动。
　　顺着轨迹找到始作俑者，隔壁篮筐下站了一群人，人群中心徐敬一脸虚伪的笑容，慢慢走过来：“哎呀，不好意思，手滑了。”
　　徐敬就是上回那位以为许嘉平退学了来挑衅，结果挑衅不成反而导致宋家断了徐家的生意，没想到今天还能来蹦跶。
　　许嘉平眯起眼，眼里有了冷意：“你找死？”
　　宋季秋却挺惊讶，语调上扬：“你怎么还没退学？”
　　宋季秋诧异的语气对徐敬而言比放狠话还狠，说明他根本没把他放到眼里。
　　“我……”徐敬刚开口。
　　刚发现情况就马上丢了球急忙赶过来的元林一把撞上他的肩膀，人高马大的，差点把他撞翻摔个狗吃屎。
　　元林打量他好几眼，疑惑道：“你谁啊？”
　　徐敬：“……”


第20章 
　　篮球滚到许嘉平的脚边才安定下来。
　　许嘉平弯腰捞过，单手垫了垫，像在把玩什么物件，眼神有些玩味。
　　“徐敬。”他很平静地叫了一声名字。
　　不知为何，明明是很正常的语气，潜意识却先一步感觉到危险，徐敬感到自己竟然在大热天慢慢渗出冷汗。
　　许嘉平眼皮一垂，最后一次抛起篮球直接稳狠准扔回去，发力时手臂上薄薄一层肌肉，线条好看。
　　徐敬只能眼睁睁望着篮球直奔他面门而来，人却被定在原地，躲都没有办法躲，眼前一黑，直直倒到地上。
　　元林蹲下身，对着他再度开花的脑袋啧啧赞叹，嫌弃地拿手指戳了戳：“我想起来了，你叫徐敬是吧，你说你图什么，上回的伤还没好全就上赶着找揍，何必呢。”
　　徐敬被元林的一指禅一掀差点二度伤残。
　　“怎么处理他？”元林扭过头问仍然淡定坐在台阶上的两位大爷，觉得自己好歹也算个少爷，现在竟然成了小弟，他真心不理解徐敬的操作，“上回你家没了一块地皮，你是不是想把你家生意赔个精光，把你爸气死才行。”
　　宋季秋晕血，远远瞧见徐敬额头上渗出的红色，根本不想起身上前。
　　许嘉平有了点似笑非笑的神色，但不说话。
　　“这样吧，我们是文明人，做不出那种仗势欺人逼人退学的事。”元林很诚恳，“既然你跟条狗一样撵不走，周一升旗结束你学三声狗叫就放过你。”
　　徐敬疼得眼睛合上一半，想假装听不见。
　　但元少爷向来不会看别人的眼色，上手又推了推：“怎么不说话啊？”
　　“行了。”还是宋季秋看不下去，“你别碰他，你没发现他在躲你吗？”
　　元林恍然大悟：“我就奇怪他怎么在地上滚来滚去。”
　　徐敬：“……”
　　发生了这么一出，什么好心情都没有了，宋季秋拎起书包径直离开。
　　元林“诶”了一声追上去：“就这么放过他啦？”
　　上回徐敬欺负许嘉平的时候，宋季秋可是百年一见的发飙，把他都给吓着了，怎么这次就这么轻拿轻放。
　　宋季秋的回答很干脆：“留他有用。”
　　元林一脸懵逼：“他有用？我去捡垃圾都比他有用。”但宋季秋神神秘秘不说话，他询问起许嘉平：“你呢，我弟爱好和平，你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居然也没收拾他？”
　　许嘉平淡淡看了眼宋季秋，声音很低：“我心地善良。”
　　元林难以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什么玩意儿？
　　有生之年他能听见许嘉平和善良挂钩真是活久见。
　　“算了，懒得管你们。”他挥挥手。
　　他算知道了，一旦宋季秋和许嘉平凑到一起就自带结界，他只能哼哧哼哧当个局外人。
　　“对了。”元林一拍脑袋，总算想起个许嘉平没法加入的话题，“周日那场竞拍你是不是也有去？”
　　宋季秋似乎在沉思什么，半天才反应过来：“嗯。”
　　“那里多无聊啊，偏偏我家人叫我去涨涨见识。”元林烦躁得不行，“幸好你也在，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去。”
　　周日的竞拍会在豪华的城北公馆举办，元林一到地儿就直奔宋季秋身边，和宋居安老实问候了声“叔叔好”，开始找宋季秋说小话。
　　“你家拿到合同的几率有多大啊？”
　　宋家主营房产业，后续拓展到其他行业，但地产仍算老本行。城北地皮是个人人眼馋的香饽饽，宋家能吃进算锦上添花。
　　“原来有百分之五十。”宋季秋玩着西服上的精致袖扣，“现在是百分之百。”
　　元林惊讶于宋季秋语气的笃定，这么大的工程谁都没法十拿九稳，各家都在互相试探方案和竞价。但以宋季秋的脾气，说百分之百就真的是百分之百。
　　一盘逻辑，把元林给整懵了，又吃了个小蛋糕压压惊。
　　结果他边吃边围观名利场厮杀，果然宋家杀出重围，一举拿下。
　　元林吃撑了肚皮，眼睛也瞪得溜圆儿：“卧槽，真被你说准了。怎么做到的啊？”
　　宋季秋说：“因为徐敬。”
　　徐敬这种人稍微有了点蝇头小利就开始嘚瑟，得志便猖狂。问题是他刚摔了个大跟头，被他爸一巴掌扇得头破血流，哪里来的底气。
　　羊毛出在羊身上，打狗还得看主人。
　　那么有问题的只能是他爸。
　　徐敬他爸上回被管家一通嘲讽之后老实了不少，一度夹起尾巴做人，后来搭上宋家旁支亲戚的线割了不少利才勉强保住和宋家之间的生意往来。
　　前世多年的尔虞我诈让宋季秋明白“不叫的狗最会咬人”这个道理，起了疑心，让管家查一查徐家有没有把手伸到公司来。果然一查查出了问题，徐家买通了公司的一个员工，套出招商计划书。
　　还得感谢对方队友给我方坚持不懈地送人头。
　　“季秋，你真的长大了。”一旁宋居安慈爱地望着眼前的宋季秋，生出许多感慨，三年前刚到家时还一副怯生生的瘦弱模样，突然之间长成了修长精致的少年，“爸爸老了，再过几年就可以享福了。”
　　“宋总好福气。”来了位寒暄的中年男人，是上回宋季秋在宴会上和他打过照面的张总，他脸上一副虚伪油腻的笑容，“不仅事业有成还家庭幸福。”
　　徐敬他爸和他一起端着酒杯，脸色铁青，嘴角扯都扯不动。
　　“是啊。”宋居安扶了下银边眼镜，附和来人一起笑得和和气气，“说起来这回能成功多亏了小秋，他几天前新提交了一份方案，我看了觉得可行就采纳了。现在看来确实很不错，果然年纪大了得服老，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张总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卡壳，像被人迎面抡了一拳，差点挂不住笑脸的假面：“城北这么大的方案让小孩子来，是不是太草率了。”
　　宋居安笑得意味深长：“有时候商场就得有点新血液，不然来来回回就那些人，老人的心思太容易被猜中，你说是吗。”
　　张总彻底笑不下去，三角眼向下，嘴角抽搐了好几下，举起高脚玻璃杯将红酒一饮而尽，愤怒又狼狈地离开。
　　徐父似乎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垂头丧气地跟上。
　　“张家也有问题？”宋季秋冷眼望见那两人的背影。
　　“可能吧。”宋居安把空了的杯子礼貌递给服务员，他生得儒雅，讲起话来不疾不徐，“有天我的邮箱收到一封好心人的邮件，上面记载了张家在股市上最近的小动作。”
　　宋季秋重复了一遍：“好心人？”
　　宋居安点头：“不知道什么身份，但确实厉害，那点细节就跟蝴蝶翅膀似的，难发现但很重要。那人没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反而帮了我们，姑且把他认为是好心人吧。”
　　宋季秋下意识想皱起眉。
　　宋居安整了整小孩的领带：“不要担心，相信爸爸。”
　　他不知道宋季秋有时流露出的成熟与担忧究竟源于何处，但家长总愿意包容孩子的一切，帮他分享人生的负担，他只希望宋季秋幸福开心。
　　“嗯。”宋季秋点头，扬起笑脸不希望让宋居安多操心。
　　父辈的明争暗斗暂时影响不到小辈的玩乐。
　　徐敬从酒吧包厢里晕晕醉醉里出来，朝蹲在巷口乞讨的乞丐吐了唾沫，摇摇晃晃扶着墙壁往前走。
　　迎面走来一个人，气质冷然，黑夹克，眉眼像没融化的冰雪，和当下的环境格格不入又诡异地融合。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徐敬骂骂咧咧准备撞过去。
　　结果那人一脚把他踹翻到地上。
　　他来不及叫骂一声，猝不及防跪到地上，攀过脏乱的垃圾桶狂吐。
　　等胃里空荡，他昏昏沉沉地想站起来，结果被人一脚踩住后背，根本挣扎不得。
　　来人似乎格外嫌弃他，“啧”了一声。
　　徐敬凭借声音认出来：“许嘉平？”
　　他崩溃：“你来找我做什么！”
　　许嘉平语气淡漠：“寻仇啊。”
　　徐敬用了不灵光的脑袋反应半天猜想到报仇指的是前天傍晚篮球场上的一球之仇。当时他就奇怪许嘉平竟然没有当场发飙，他没办法借机向教导主任告状给许嘉平记上一过。
　　“前天的事你现在来找我？”
　　他妈谁能想到许嘉平后劲那么大。
　　而且许嘉平不是说自己心地善良最近在做好人吗？
　　徐敬竟然不争气的觉得有点委屈。
　　“我说过，我心地善良。”许嘉平说，“但没宋季秋那么善良。”
　　准确的来说，他把为数不多的良心体现在了宋季秋身上。
　　曾经的太子爷勉强算成长了，就表现在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冲动出手，改成留在背地里慢慢折磨。而且徐敬哪儿来的脸要求别人不报复。
　　许嘉平扫了眼远处的钟楼的时间：“竞标会结束了，你家想要的合同应该没了。”
　　徐敬痛得快要晕厥过去，根本没办法仔细辨认这句话隐藏的深意。
　　他咽下一口血沫：“许嘉平，你是宋季秋养的狗吗？”
　　多想几下都能知道，许嘉平从来无所谓处不处分，前天硬生生忍了，无非怕把宋季秋牵扯到其中。
　　“啊！”徐敬眼泪直接飙出来，感觉骨头被重重撵上去。
　　“我错了我错了。”从叫骂到求饶只需要几秒钟，“你快点放开我，我给你钱。”
　　“对不起，我脑子有病之前不该挑衅你。”
　　背脊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徐敬要疯了，道歉半天了怎么下手越来越狠？
　　恍然间他以为自己终于悟了，许嘉平肯定在为上一句生气：“我不应该说你是宋季秋……”
　　这个名字像个开关。
　　许嘉平本来冷凝的嘴角忽然弯起一点弧度，语调倒也不算恼怒，反而有点上扬的钩子：
　　“他怕狗，我可不乐意当。”


第21章 
　　元家和宋家交好，多少清楚一些宋家拿下合同的细节。再加上全天下的家长都逃不过晒娃的命运，宋家竞标会的方案是宋季秋做的事情成了豪门父母对家里孩子耳提面命的正面教材。
　　许多个夜晚，那几个纨绔子弟们一边嗷嗷护住游戏机一边在心里怒骂宋季秋。
　　元林被勒令减少玩车的频次，和宋季秋呆在一起写作业。
　　难为了元大少爷快抓破脑袋也憋不出任何解题思路，把圆珠笔一摔哀嚎：“有人相爱，有人激情飙车，有人五六科作业写不出来。”
　　宋季秋俨然成为一位没有感情的物竞刷题机器，笔头刷拉拉写得飞快，头也不抬：“你等等我，这题写完我就教你。”
　　“诶，别别别。”元林连连摆手，“可不能，我妈叫我和你一起只是想让我受你的学霸气息熏陶，真要是打扰了你，我妈能杀了我。”
　　“哪儿能那么严重。”宋季秋说，“教你虽然比这些题目难，但做人不能轻易放弃。”
　　元林脸皮厚：“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有挑战性的男人。”
　　宋季秋早就习惯他的跳脱，把练习翻到最后一页对答案，敷衍地点头算回答。
　　“好想去赛车啊。”元林把下巴搁在桌上，双眼流露出对自由的渴望。
　　宋季秋受不了他这副伤春悲秋的样子，退后一步：“阿姨只说你少去，又没让你不去。你好好表现，我帮你在阿姨面前说点好话。”
　　元林一下子有了精神：“真的啊？弟！哥没白疼你！”
　　宋季秋假笑。
　　话题一旦转到车上，元林马上精神百倍：“这周就是赛车的总决赛，我一定要去看。”
　　他脑回路跳跃得快：“许嘉平也有去。”
　　“是吗？”宋季秋来了点兴趣。
　　仔细一想，许嘉平什么都做得好，并不应该意外。
　　但元林却语气瞬间低落下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许嘉平这么讨厌的人呢？”
　　小时候逗猫惹狗，长大了打架逞凶，偏偏遇见个宋季秋把他当成宝贝供着。
　　宋季秋听见类似的抱怨听到麻木，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调和发小和许嘉平之间的矛盾，只能轻轻叹气：“你对他有偏见。”
　　“可不是偏见。”元林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正襟危坐，愤怒地用圆珠笔敲击桌面，“你前几天才替他出头，人家领你的情了吗，他转眼就加入了那个闹事的西城战队。他这人根本好坏不分，眼里只有利益。”
　　宋季秋呼吸一滞，心脏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你说什么？”
　　元林烦躁得掰手指，神情不自觉带上不解：“你不知道吗？今天群里讨论疯了，许嘉平赛中临时变卦跳槽到对家阵营，一堆人在骂他。你说这小子怎么想的，换队伍这事哪有那么简单，后头水深得很……”
　　宋季秋脑子乱做一团，纸张上印刷的铅字明明认识却再也无法连成一句话。
　　元林越讲越气，最后骂了声“有病”。
　　宋季秋一反常态地竟然没有反驳他，他惊讶地瞥向对方被灯光照得惨白的脸色：
　　“季秋？你怎么了？”
　　许嘉平坐在椅子上倚着墙边，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逐渐暗下的屏幕上，页面停留在之前的对话框：
　　[资金我有办法搞到。］
　　面前多了一道阴影，宋季秋背光站着，眉眼没有往日明亮。
　　许嘉平收起手机，不自觉牵起笑意。
　　“周末晚上你有空吗？”
　　决赛安排在那个时间，他想问宋季秋：
　　你要不要来看？
　　宋季秋问：“是赛车吗？”
　　许嘉平诧异抬眼：“嗯。”
　　仔细观察，他才发现宋季秋紧抿的唇和下垂的眼睛，隐隐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你加入了西城车队？”宋季秋抛出他意料之中的问题。
　　许嘉平凝滞片刻，心脏跳动的热度慢慢褪去。
　　他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换了个防备的姿势。
　　“他们才打了你，你转眼就加入他们队伍。”宋季秋急得语调上扬，最后又轻轻落下，“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我不可以加入他们队伍吗？”许嘉平惯常勾起点嘴角，眉梢的笑却正慢慢淡下去。
　　宋季秋一眨不眨，控制好嗓音说出两个词：“不体面，不安全。”
　　许嘉平嘲讽地笑了笑，只抓到前面那个词汇：“体面值钱吗？”
　　“原来是为了钱吗？”
　　宋季秋表情充满难以描述的失落。
　　比赛的奖金三百万，车队挖角私下里付出的代价恐怕更多。联系到私下里他帮忙遮掩住的许嘉平对何鑫家动的手脚。
　　许嘉平，你想做什么？
　　许嘉平的心一寸一寸冻结成冰。
　　宋季秋总以为他清清白白，接受不了他的任何污点，殊不知他早就腐烂了。
　　窗外躲在树里的蝉发出一声难听的悲鸣。
　　“你很缺钱吗？我可以给你。”宋季秋压下满心乱窜的慌乱，“那个车队太卑鄙，万一利用你……”
　　忽然，他停住了，恍然想起什么。
　　宋家不可能不给许嘉平生活费，给的数目一定很可观，但许嘉平打工、赛车，只能说明许嘉平根本不想碰这笔钱。
　　许嘉平似乎读懂他脑子里的想法，声音低沉暗哑，一字一句地反问：
　　“把我赶出宋家，再拿钱打发我，高高在上地可怜我，你以为我稀罕吗？”
　　年幼的宋季秋被接回来后高烧不退，迷糊之中混混沌沌地亲眼目睹他的亲生母亲吴丽云哭嚎着把许嘉平所有的行李扔出家门，掰开许嘉平握住她手臂的手指，告诉他永远不要再回来。
　　他永远记得，许嘉平也记得。
　　宋季秋的手微微发抖，他解释：“妈妈不是故意的。”
　　许嘉平问：“重要吗？”
　　那时候的恨是真的，抛弃也是真的。
　　宋季秋重重吞咽了一下，想要压下心里涌上来的酸涩的疼。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许嘉平从未释怀过。
　　许嘉平不喜欢宋家。
　　他是宋家人，那么许嘉平也不喜欢他。
　　他能够笃定曾经宋家的悲剧和许嘉平无关，却忽然怀疑他们上辈子为什么相识。
　　许嘉平继续说：“宋少爷如果想花点小钱来养条忠心耿耿的狗，那实在是找错人了。”
　　他以为宋季秋会说出“养条狗都知道摇尾巴而不是咬人”“你还不如一条狗”这样的话作为反击。
　　可是宋季秋永远不可能将那样伤人的言语说出口，呼吸错乱了几拍，没有出声。
　　一片沉默之中，谈话的目的早已偏离了预先的轨道，却彻底撕开他们之间伪装的和平。
　　许嘉平抿唇不说话，克制住喉咙里的痒意，再抬眼时好像失去再开口的力气。
　　宋季秋不吭声，只睁着漂亮的眼睛望着他，眼眶红了一圈。
　　许嘉平喉结滚了滚，似乎把所有的音节又咽了回去，小声说：“宋季秋。”
　　好像叫出他的名字就能叫住他。
　　对不起，我们不要吵架。
　　宋季秋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头也不回地离开，沉默的影子拉长在寂静的空间里。
　　跨过门槛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了宋季秋脸上一闪而过的泪痕。


第22章 
　　明眼人一瞧也知道宋季秋和许嘉平之间出了问题。
　　原先顶多许嘉平不理人，宋季秋多说几句他就会回应；但现在成了宋季秋不动弹，和其他同学正常交流唯独绕过许嘉平。
　　天气预报说最近一周都是雨天，一下雨温度骤降。
　　柳浩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好冷啊，你让旁边的同学把窗户给关上别让风进来。”
　　陶可瞥了眼后面垂头玩手机浑身气质如同冰山的许嘉平一起打寒颤：“我觉得我们换个座位更有效。”
　　他和宋季秋不熟，撺掇柳浩去找宋季秋：“你去问问宋季秋他和老大到底怎么了，拜托他快点和好吧。”
　　柳浩不乐意：“虽然我也希望他们和好，但凭什么要学神先让步。”
　　老大那暴脾气谁受得了，学神都生气了肯定事出有因。
　　陶可阴恻恻：“那你去找老大，让他道个歉。”
　　柳浩认真想了想那个后果，不禁抖了抖：“那还是算了。”他脑子转了个弯：“凭什么不是你去，非得我去？”
　　两个人又就此话题打起来，顺利遗忘了最初的目的。
　　许嘉平盯着手机的页面出神很久，抬眼望了眼宋季秋端正的背影，自顾自笑了一声，好像在嘲笑自己。
　　乏善可陈的一天就这么结束，出学校时下起可以忽略不计的绵绵细雨，他带上卫衣的帽子沿着巷子走到短信里约定的地方。
　　“找我还有什么事？”
　　站在墙角的人听见他的声音惊喜地回头，发现许嘉平的冷漠也不气馁，开玩笑道：“利用完就扔，这样不好吧？”
　　许嘉平十分平静：“我说过，你主动把资料给我，你不想闫凯好过，我们各取所需。”
　　“你要抽吗？”陈问递给他烟盒，熟练地点燃一支香烟吞云吐雾。
　　许嘉平抬手到半空中又放下：“不用了。”
　　陈问感到稀奇，照他以往和对方打交道的经历看来，许嘉平抽烟抽得挺狠，离成瘾就差一步了。
　　“怎么了？嫌我烟牌子不好？”
　　许嘉平捻了下喉结：“打火机没了。”
　　好像他这里没有打火机，全天下只有一个许嘉平的打火机能点烟一样。
　　“好。”陈问转换了话题，“本来想找个好天气，但是来不及了。”
　　他对着许嘉平英俊到冷漠的脸庞鼓起勇气，满眼迷恋：“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不喜欢你。”
　　许嘉平见怪不怪，干碎利落地拒绝。
　　哪怕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陈问不死心，想抓住他的校服，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你为什么不信，我会对你好的，只有我知道你有多坏还会接近你，我们一样糟糕，我们才是天生一对！”
　　许嘉平并没有被他的告白打动：“我不需要。”
　　陈问不是第一个这样的人。
　　最开始想要帮助他，嘴上说要拉他一把，看多了琼瑶的戏码想来玩一出拯救的游戏。
　　他不需要高高在上的施舍，更厌恶自以为是的同情。
　　气氛陷入沉默之中。
　　半晌，陈问低低笑开，嘴角咧开嘲笑：“那宋季秋呢？宋季秋为什么不一样？”
　　猛然出现宋季秋的名字，许嘉平顿了顿：“你提他做什么？”
　　陈问嘲讽：“你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吗？”
　　如果不是曾经见过许嘉平对待宋季秋的优待，让他明白许嘉平不是永远冷冰冰的，他怎么会燃起不死心的希冀，妄想眼前人呢？
　　恐怕连许嘉平自己都不知道他看向宋季秋的眼神有多温柔。
　　“没事我就走了。”许嘉平下意识忽略陈问的疑惑，转身离开。
　　陈问在背后喊：“许嘉平，你不怕我把你私下里收集闫凯公司资料的事情告诉闫凯吗？”
　　许嘉平停住脚步，漆黑的眼眸如同无感情的野兽，语气冷淡：“你尽管试试。”
　　陈问感到心脏忽然攥紧，从脊梁骨爬起的害怕使人忍不住发抖，他望着前头冷漠的背影，心里扭曲的恶毒无处发泄，尖利地说：“那我祝你和宋季秋友谊长存。”
　　那样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许嘉平怎么可能有机会染指，他近乎诅咒地希望许嘉平能够感受到求而不得的痛苦。
　　许嘉平闭了闭眼，不再理会陈问。
　　救人也能救出麻烦，他果然天生不适合善良。
　　雨突然大起来，由雨丝到雨滴再到雨点，许嘉平没有带伞，雨水砸到身上格外有分量，长久下来皮肤生疼。
　　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偶尔会奇怪地看着这个男孩为什么不躲起来。
　　陈问提到宋季秋时，他满脑子都是宋季秋红了眼眶的模样，心里像被刺了一下。
　　他和宋季秋能有什么关系？
　　他已经亲手打破和宋季秋之间维持的诡异的平衡，没有回头的余地。
　　作为他们争吵开端的机车比赛很快如期而至。
　　许嘉平的车上回因为西城车队做手脚几乎报废，谁能想到他一转眼就又加入西城车队，车队负责人火急火燎地费大价钱重新定了一台，急得嘴角起泡，痛骂上个负责人有眼无珠尽帮倒忙。
　　许嘉平本来以为无所谓，试了新车之后才明白但习惯了的事物就是不一样。
　　物是这样，人也是。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
　　他早就习惯了短暂地拥有再被放弃，前十几年的人生是这样，现在无非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机车决赛风雨无阻，现场人声鼎沸，元林远远见到许嘉平，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知道他的手好了没有，犹豫片刻终究没有上前打招呼，离开前忍不住再多瞧了眼许嘉平。
　　许嘉平一身黑，受伤的右手掩在身后。
　　元林小声嘀咕：臭小子，不要命了吗？
　　下雨天多少浇灭了些大伙儿的热情，到了赛程中段，才慢慢燃起些兴奋度，雨天路滑，已经连续有三四个赛车手摔在路上，平添的波折刺激着他们麻木的神经。
　　元林专门只盯许嘉平的动静，许嘉平前半段很稳，但元林眼尖，能看到他的右手明显没怎么动过。
　　果不其然，到了中途，许嘉平的车直接撞上防护栏，连人带车滚出去。
　　围观直播的观众纷纷惊呼，混杂着嘶哑的叫骂声。
　　“完了，西城车队花了大价钱又翻车了。”
　　“草，我拿所有本钱压了他。”
　　“他妈居然在这儿出事，我要是亏本了就弄死他。”
　　元林“卧槽”了一声，腾得站起来，脸上掩不住担忧的神色：“千万别出事啊。”
　　约莫停了两分钟，倒在地上的人再次咬牙爬起来，很快超过前面的赛车手，冲过终点。
　　西城车队新的负责人一扫郁色，笑意盈盈地迎上去，没得到许嘉平任何一个眼神。
　　车队角落站了个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拽什么？不就是赢了比赛吗？”
　　负责人听完脸色淡下来：“脑袋里的水比外面下的雨还多，你哪儿来的脸在这儿逼逼赖赖，你有他能赚钱，还是你能跟他一样车再烂也赢下比赛？”
　　那人还不服气地嘀咕：“不怕死的疯子。”
　　许嘉平一把丢掉头盔，拿纸擦掉手腕上的大片擦伤源源不断渗出的血，语气冷淡，仿佛差点车毁人亡的不是他：“走了，钱记得打我账上。”
　　绕开人群，许嘉平疼得厉害，呆在潮湿憋闷的环境里难受，出来透透气。
　　几步之遥，雨幕里有一个人撑着伞，蹲在地上蜷成一团，百无聊赖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金属伞骨倚住肩膀，压出锁骨附近淡淡的红痕。
　　似乎看到来人的脚步，那人马上噤声。
　　许嘉平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没有再往前走。
　　雨水顺着黑色伞布边缘滑下，慢慢往上抬，露出弧度好看的下巴、挺拔秀气的鼻梁和他最熟悉的一双眼睛。
　　总是明亮又有少年气，好像照亮了雨天沉闷的暮色。
　　许嘉平的嗓子有点干涩。
　　他可以以一贯的态度冷嘲热讽问宋季秋我们不是再也不会有交集了吗，但他心中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浇了一勺温热的柠檬水。
　　只是几个瞬息的念头，他最后保持了沉默。
　　宋季秋拍拍裤脚站起来，跑到许嘉平的身边，把伞举到他的面前，似乎担忧着彼此之间的冷战，怕许嘉平不肯接受，特意保持了一些距离，把伞大部分分给对方。
　　他的头发一下子被斜风刮着的大雨淋湿，黏在额头上，不舒服地眨了眨眼睛，垂下长长的睫毛，盯着许嘉平擦伤的手臂，小声说：“下雨了，你没有带伞。”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许嘉平却突然生出了一种丢盔弃甲的狼狈。


第23章 
　　许嘉平喉结动了动，问：“等了多久？”
　　宋季秋说：“不久。”
　　许嘉平的视线落在对方握住伞柄的手，关节冻出淡淡的红，指尖毫无血色，一看就知道在撒谎。
　　许嘉平说：“西城车队的负责人换了新的人，和我是旧相识。原先那个动手脚的被解聘了。”
　　宋季秋愣了愣，没想到许嘉平先开了口。
　　还是解释。
　　所以不是为了全然为了钱不顾自己的安危，不是没有底线。
　　虽然宋季秋也并不在乎这些。
　　他轻轻拿手背触碰许嘉平的手，一触即离：“疼吗？”
　　他把伞往许嘉平那边更倾倒一些：“我没有质疑你，就是气不过你老是做危险的事情。”
　　许嘉平当然可以从宋季秋的言行中探知到他并没有任何看不起的想法。
　　但人总是一种得寸进尺的生物，他只想卑劣地试探宋季秋的底线。
　　明明对方如他所愿做出了回复，他却一边窃喜一边夹杂了负罪感。
　　当然后者就几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现在应该算作和好，宋季秋有点高兴，摸出口袋的一个糖，顺毛撸狗狗：“好朋友，请你吃糖。”
　　许嘉平听到“好朋友”一词时，原本心中泛起的隐秘的喜悦逐渐消散，他低下眼，接过宋季秋的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薄荷清凉的味道既甜又辣，最后竟然泛起一丝苦味。
　　“我们去医院？”宋季秋担心许嘉平的伤口。
　　“没事，”许嘉平接过他手中的伞，侧身半个肩膀在宋季秋前头帮他挡住一些风，两个人的距离因此更加靠近。
　　他身上好闻的沐浴露味道气息浅淡，叫人晃神了一瞬间。
　　“手还没废。”许嘉平说，“去我家吧。”
　　“啊？”话题转换得太快，宋季秋脑子转不过弯。
　　许嘉平耐心解释：“换件衣服叫你家司机来接我，免得感冒。”
　　宋季秋低头，身上的T恤黏到皮肤上，风一吹不禁打一个寒颤，思考片刻就答应下来：“行。”
　　容城私下被民众默默划分为东区和西区，一中恰好坐落在中心圈，放学时出了一中外围一片巷陌便形成两拨人，往东区走的大多非富即贵，豪车不断，而住在西区的同学家境大多没有那么好。
　　宋季秋三年前从西区跨越到东区，从此以后宋家有意无意会避开他与西区接触的可能，乍然重逢，他难免有些好奇，小幅度地张望。
　　看起来许雄后来换了住宿的地方，宋季秋原来住的房子是许家老一辈留下来的，街坊邻居都是留守老人。
　　西区巷子多，每户人家藏在巷子深处，有的巷子杂乱，有的巷子干净，由此区分出不同的房价。许嘉平现在住的地方算得上干净，但几条巷子交叉在一起，宋季秋奇怪地发现隔壁两条小路上有许多只挂着个小帘子的推拿店或者理发店，门口偶尔出来个姐姐画着浓妆，朝他抛媚眼。
　　宋季秋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吓得直接立定然后默默走到阴影里，许嘉平注意到，抬眼了然，把他拉到身边挡住。
　　那个姐姐见状咯咯笑出声，一口软糯的方言：“弟弟长大了，难怪对姐姐没意思，也对，男人和男人也可以。”
　　宋季秋没听清，等那个姐姐的身影被远远落在后头，他跟着许嘉平走上低矮的楼梯间，小声询问：“刚才那个姐姐和我们说什么了？”
　　许嘉平转钥匙的手顿住，片刻后若无其事地打开门：“我也没听见。”
　　好在宋季秋很好糊弄，不再计较问题的答案。
　　许嘉平的家约莫七十多平米，屋内装修简洁到冷淡，很符合他的气质，就是冷冰冰的，一点也没有一般家庭的烟火气。
　　宋季秋催促许嘉平坐到沙发上：“快点，我帮你涂药。”
　　许嘉平不乐意去医院这个毛病从以前延续到以后，从未变过，所以他并没有强求，路过药店时买了药水和棉签。
　　许嘉平说：“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他的伤口不好看，他不想被宋季秋看到。
　　宋季秋不听：“你坐下来上个药很快就好，结束了我就去换。”
　　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要许嘉平配合他，当然如果对方不答应，他就得保持湿淋淋的状态好久。
　　很简单的小心思，但被似乎许嘉平默许了。
　　许嘉平坐下来伸出手。
　　同样是男生，他的手和宋季秋的又不一样，骨节修长，有力量感，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
　　“没伤到骨头吧。”宋季秋控制好力道捏了捏，确定只是表面的擦伤，低头给许嘉平消毒。
　　“可能有点疼。”他的语气跟哄小孩一样，约莫动作不熟练，自己的手也带上点抖，很慢很慢地拿棉签擦拭。
　　其实这样慢刀子磨的感觉比速度快点的更疼。
　　“疼吗？”宋季秋问，没有抬头，一心一意专心对付血肉模糊的伤口。
　　许嘉平凝视他一会儿，手指在虚空停顿几秒，最后轻轻拨开他有点扎眼的刘海。
　　“不疼。”
　　宋季秋眼睛下意识眨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心一起停顿一拍。他还没有想清原因，心脏似乎恢复了正常运转。
　　于是他的脑袋似乎更低下去一点，手上的动作反而加快了。
　　宋季秋开始没话找话。
　　“家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吗？”
　　——“嗯。”
　　“那你自己会做饭？”
　　——“嗯”
　　“真厉害。”宋季秋真心实意夸奖道。
　　许嘉平丢给他白色的长毛巾，从头到脚兜住，打断他毫无意义的提问：“快点擦。”
　　“衣服在房间里，换完就叫司机来接你。”许嘉平说完就走向厨房。
　　宋季秋“哦”了一声。
　　许嘉平的房间和客厅统一风格的萧条，墙角堆满书的书架唯一称得上热闹，除了金融类的书还有一些《基督山伯爵》、《罗密欧与朱丽叶》等外文名著。
　　所以许嘉平明明底子不错，偏偏不认真学习。
　　小宋老师现在很敏感，但凡和学习挂钩的东西他都能引起他无能狂怒。
　　跑神研究好半天他才想起正事，急急忙忙换上衣服。
　　许嘉平端来一杯刚刚烧好的热水和凉水一起兑好温度要送进房间，房门只掩了一半，里面的情形一清二楚，宋季秋背对着他，贴着薄薄的布料一对蝴蝶骨形状清晰，衣服胡乱卷在腰上，露出脊骨凹陷处的皮肤在傍晚白得晃眼。
　　“电风吹在哪儿？”
　　宋季秋转身，把毛巾披在头发上，发尾细小的水珠顺着皮肤经过脖颈流入衣领中，在微光处嘴唇很红，眼睛很亮。
　　宋季秋为什么不一样？
　　陈问的提问回响在耳边。
　　黑暗适合滋生各种各样的念头，无数个闪烁的瞬间似乎给了他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
　　宋季秋还在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他走上前，把毛巾拉下来，刚好遮住宋季秋的眼睛。
　　“怎么啦？”毛巾底下，宋季秋有些诧异，但仍站在原地乖乖地问他。
　　他怕宋季秋见到他眼底抑制不住翻滚的欲念而逃跑。


第24章 
　　宋季秋体质菜鸡，哪怕换衣服、喝热水、冲热水全套预防感冒的操作下来，他仍然光荣阵亡。
　　大家校服里单穿一件短袖的季节，他换上长袖捧着保温杯在教室养生，时不时沙哑着嗓子提一句：“方程配平错了。”
　　元林无奈：“停停停，宋老师，既然生病了就不要这么爱岗敬业，我自己琢磨。”
　　柳浩在一旁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宋季秋的声音本来就柔和，一感冒更加软糯，带着点鼻音，跟小猫咪的胡须在耳边扫过一样，痒痒的很，让人听了莫名脸红。
　　但他欣慰地发现一件事，学神和老大竟然偷偷摸摸和好了。
　　他今天早上亲眼瞧见老大悄悄在学神趴着闭目小憩的时候把保温杯拿走装满热水放回桌面，学神醒来看见续上的热水迷惑了一小会儿，目光转到老大身上以后学神就偷笑了一下。
　　Kdlkdl！
　　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呜呜呜太感人了，他们俩关系真好。”柳浩嘤嘤哭泣。
　　身边的陶可从游戏战场的厮杀之中勉强抬起头，奇怪地看他一眼：“你有病吧？你哪只眼看见老大和他关系好了？”
　　柳浩愤怒地反驳：“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俩关系不好了！”
　　陶可据理力争：“早上宋季秋咳嗽了几声，我亲眼看见老大皱眉了！”
　　这回总该相信了吧。
　　没想到柳浩的眼睛一下子涌上泪花：“老大是在关心学神啊，绝美爱情！”
　　陶可无语凝噎，骂了声“有病”，埋头骂了队友一小会儿再抬起来：“你小心点，别那么招摇。”
　　意思叫柳浩磕cp别让人知道。
　　在情窦初开的懵懂校园，管你异性恋同性恋都算早恋，有点苗头都可能被掐死。何况他们这会儿同性恋虽然不算个新鲜名词，但还没走入大众的眼里广为人知，多少存了点排斥的态度。
　　柳浩怂了：“我知道，我不就是随便口嗨吗？不会影响到老大和学神的。”
　　陶可说：“你最好是。”
　　班主任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同学们，宣布个消息，我说完你们再闹。”
　　大家挺给面子，微微偏头表示竖起耳朵在听了。
　　“咱们高一快结束，要准备文理分科的事情，你们这几天好好考虑考虑决定去向。按照学校的意思，十三班保留作为理科班，选文科的同学会单拎出来再组成新的班级。”
　　班主任当得格外没面子，说完大家没什么反应，他尴尬地碰了碰鼻子：“总之同学们好好考虑哈。”
　　十三班大多数选择理科，文科记忆量比理科大，让这群书本都懒得翻开的人背书比登天还难。
　　但这个消息同时意味着另一个事情的到来——
　　期末考的五校联考要来了。
　　元林发愁到揪头发：“季秋，你可得帮我。我妈才给我列下军令状，这次考试进步不了二十名她把我的宝贝车子当废品卖了。”
　　“行。”宋季秋爽快地答应，同时犯起了纠结。
　　一月一度的如何留在十三班的指标又来了。
　　他为难地朝许嘉平的方向看了眼，没想到马上被那个人抓个正着。
　　许嘉平百无聊赖地在听前桌两位的相声，微微挑眉，无声地用口型问。
　　“怎么了？”
　　结果得到宋季秋莫名其妙的一瞪。
　　宋季秋转回去。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笑得跟有个钩子一样是要干嘛？
　　都说病去如抽丝。
　　这场感冒因为恶劣的天气一起反复，明明昨天才有了要好转的迹象，等到今天傍晚回到家，宋季秋吃完饭就感到一阵困意。
　　再醒来是被人推醒的，宋季秋迷迷糊糊睁开眼，印出宋居安担忧的脸。
　　“爸爸？你怎么在这儿？”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宋居安换下他额头上的冰袋：“你发高烧了。”
　　宋季秋这才察觉自己呼出的鼻息烫得吓人。
　　“没事。”他说，“一会儿就好了。”
　　“先把药吃了。”宋居安把药和水递给宋季秋。
　　孩子高烧不退把管家吓坏了，赶紧叫来家庭医生，他正好下班，就一起来到宋季秋住的地方。
　　宋季秋接过来，一点都不含糊地吞下去，他的唇色不正常的苍白，眼尾、鼻尖却红彤彤的。
　　宋居安看着心软：“你吃药倒爽快，比嘉……”
　　他想说“嘉平”，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转了个话题：“医生说你郁结在心好不了，你一个孩子一天天的发愁什么呢？”
　　宋季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宋居安本来也没什么责备的心思，更多的是心疼：“小秋……”
　　话音未完，床边的手机铃声响起，宋季秋拿起来，对宋居安说一声“是妈妈”然后接起电话。
　　吴丽云显然知道了消息，声音非常急切，顺着信号过来有一瞬间的失真：“小秋，你没事吧？要不要妈妈回国照顾你。”
　　吴丽云最近一直在国外举办展览没有回国，听话里的语气恨不得立刻打包行李过来。
　　宋季秋连忙安抚住她：“没关系的妈妈，我感觉好点了。”
　　吴丽云有段时间情绪不好，到国外散心专注回事业才慢慢调整过来，他不希望她因此放弃自己的追求。
　　“你多发些照片给我看一看，我就能好得更快一点。”也许因为生病，他语调不自觉地像在撒娇一样。
　　电话那头的吴丽云紧绷的弦放松了些：“好，妈妈一定多拍照。你也要照顾好身体，不要老是熬夜学习，好好休息。”
　　在她眼里，宋季秋天大的烦恼就是学业，可是宋家什么都可以给宋季秋，架不住宋季秋的执拗。于是也成了她的烦恼。
　　“嗯。”宋季秋乖乖应答。
　　“每次都这么说，离你上回感冒还没过去多久……”吴丽云絮叨，最怕温柔的人有了脾气，宋季秋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
　　好在宋居安体贴，笑着示意他把手机递过来，接过电话，往外走：“老婆，你怎么不和我说几句……”
　　宋季秋愣了愣，嘴角慢慢溢出微笑。
　　过了一会儿，宋居安才进来，朝宋季秋微笑着耸耸肩：“搞定。”
　　宋季秋的笑咧得更开一点，没有人会不乐意看到父母之间的感情好。
　　宋居安拉开床前的椅子坐下，拐回到没说完的话题：“小秋，你有没有什么愿望，爸爸可以帮你实现。”
　　宋季秋笑：“怎么突然说这个。”
　　但宋居安很认真，又问了一遍：“有愿望吗？”
　　说起来还真有。
　　他想和许嘉平继续同班。
　　学校马上要文理分科，但分科之后也会按照这学期期末的成绩重新排班。宋季秋这回似乎真的没有理由考不好，到那个时候身体肯定养好了，物竞也撞不上，而且他乖孩子当惯了，不想再三辜负老师、家人的期待。
　　“我想留在十三班。”心里想的，嘴上没有把握住，竟然直接说了出来。
　　没想到宋居安问都不问，直截了当：“好啊。”  ？？？
　　宋季秋用昏昏沉沉的大脑消化了一下讯息，惊讶地问：“不问为什么吗？”
　　当然问完就后悔，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居安意味深长地笑：“行，那我就问问，为什么要留在十三班呢？”
　　宋季秋语塞，咬住嘴唇，他有点羞愧，想借元林这个工具人用一用说“我想和元林同班”，但实在不擅长对家人说谎。
　　可是又不能说出是因为许嘉平。
　　许嘉平搬出宋家之后，这个名字几乎成了宋家的禁忌。
　　宋居安饶有兴致地盯住自家小孩什么都藏不住的脸，悠闲地等待，终于在宋季秋快扛不住的时候，说：
　　“西城车队原先的负责人背后有来头，你打了他们的脸，就没想过后续解决的那么顺利吗？”
　　宋季秋惊慌地抬眼。
　　宋居安正慈爱地对他笑。
　　现在的他总算有了点小孩的模样。
　　宋季秋两次没考好的事情宋家人哪里会不知道，甚至于他和许嘉平坐同桌再到宋季秋生气借宋家的势打徐家的脸那些琐碎小事，哪怕宋居安无意窥探孩子的隐私，也会有人时不时来透露给他。
　　豪门少私事。
　　他不可能不知道，但孩子想瞒着，他也乐意配合装作不知道，只在赛车那事出来之后默默帮他们摆平了。
　　他本来就私下里在关照许嘉平，现在两个孩子交好他喜闻乐见，宋季秋瞒着他的顾虑他也了然于心。
　　宋季秋的心跳停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慢慢涌上心尖。
　　宋居安拍拍少年的发顶，朝他眨了眨眼睛：
　　“我们不告诉妈妈。”


第25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以至于纠缠他好几天的感冒瞬间被这剂灵药治好，第二天就退烧精神百倍。
　　“你在傻乐什么？”许嘉平停下脚步，偏头问从早上起就偶尔瞥他几眼开始偷笑的宋季秋。
　　宋季秋咬住嘴唇也抑制不了笑意，偷偷从梨涡里满了出来，但具体原因不方便告诉许嘉平，所以他抿直唇角：
　　“我高兴。”
　　说完，迈开腿走到前列。
　　许嘉平微怔，摇了摇头跟上他的脚步。
　　今天是周六，一中安排只上一个早上的课，然后下午放假。
　　有时候连同学也会觉得一中的安排过于佛系，一点也不打鸡血，懒得把学生拘在学校，也不知道每年那么高的重本率究竟从哪儿来的，估计全靠同学自觉。
　　周围的一圈学渣有补习需求，宋季秋只好找地方帮他们补习。
　　正好学校附近有家奶茶店，老板是个活泼的小姐姐，也是一中的学姐，大学毕业以后回到家乡自主创业。
　　奶茶店大多都是学生，因此默认可以聊天谈话，只不过不要太大声打扰到别人就行，是一中学子课后热爱的去处。
　　他们五个人放学抢先占了个桌子。
　　期末考将至，陶可、柳浩、元林的基础不好，宋季秋只能费心费力先带他们弄懂最基础的知识，把开头那几道基础题拿分。
　　元林有来自家里的压力，但架不住没基础，这会儿对着比脸还干净的试卷发愁，一只手握笔一只手里藏着个东西，飞快地填空。
　　宋季秋彻底被他那副又努力又没用的样子给气笑了：
　　“元林，你把你手给松开。”
　　元林讪讪一笑，连忙将手心里的骰子搁到草稿纸上：“秋儿，这可好用了！你要相信玄学的力量。”
　　柳浩抬头：“是啊，我寻思我自己做对的概率怎么比我蒙的还要小呢？”
　　宋季秋无奈：“哪儿有一步登天的事。”
　　许嘉平没什么学习的压力，老神在在摆了张卷子做样子，笔尖点在桌上。
　　元林咂嘴，十分不爽：“闲杂人等滚出去。”
　　许嘉平也没生气，瞥过元林搭在宋季秋凳子后的手，神色不明，对宋季秋说：
　　“我有道题不会做，要问你。”
　　天要下雨，许嘉平要问题。
　　宋季秋一激动，敲了敲柳浩面前的桌子：“我俩换位子，我给他讲题。”
　　元林愣住围观身边的人换成柳浩，好半天反应过来。
　　许嘉平你这个心机婊！
　　宋季秋身上有清爽的橘子沐浴露气息，一凑近就往鼻子里钻，许嘉平的眼神闪了闪，装模作样在稿纸写了几个符号。
　　奶茶店的玻璃窗外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笑意盈盈的隔着挺远的距离和他们打招呼。
　　柳浩戴起眼镜眯眼一看，拍了拍陶可的肩膀问：“这不是老大从五中那群废物手上救下来的那个小男孩吗？”
　　他自信大声打招呼：“嗨，要来玩吗？”
　　陈问老远儿跑过来，一边说着“不介意我坐这儿吧”一边毫不犹豫一屁股坐下。
　　元林再次见到陈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偷偷问宋季秋：“这小老弟怎么劲儿劲儿的？”
　　宋季秋微笑扭过他的脖子：“写你的作业去。”
　　自从上回找陈问帮忙以后，宋季秋就没怎么见过陈问，但据他了解，闫凯家的生意似乎出现了问题，闫凯自顾不暇，应该没时间找陈问的麻烦。他和陈问打了声招呼，不知为何，总感觉陈问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打量。
　　“我脸上有什么吗？”宋季秋不喜欢猜来猜去，直接问出声。
　　反倒是陈问被宋季秋的耿直吓了一跳，摇头飞快找了个借口：“你们在补课吗？我也想一起。”
　　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也厚脸皮坐到位子上，他就是不服气，想要瞧瞧宋季秋到底有多好，宋季秋除了天生的富贵命以外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他努力从装满化妆品的包里企图找出一张任何写字了的东西，最后皱皱巴巴翻出一张护肤品使用说明书。
　　柳浩凑过来，大声念出来：“本产品每天早晚使用，取适量本产品于手心轻拍……”
　　陈问悲愤地想轻拍柳浩的嘴。
　　宋季秋好脾气地递给他一张多打印的试卷：“没关系，我这里有，又不会的可以问我。”
　　陈问端回原来阴阳怪气的人设，举起手要拿过来：“麻烦你了，你朋友不会生气吧。”
　　许嘉平在空中截过卷子，转向陈问，平静又冷淡：“我教你。”
　　陈问手一抖，笑容僵住，手慢慢收回放到书包上。
　　谢谢，已经想跑了。
　　宋季秋好笑：“你教他？”
　　元林跟着满脸问号：“许嘉平，你哪儿来的勇气教人？”
　　许嘉平没有理会他们，只冷冷看着陈问。
　　陈问一哆嗦：“突然就头晕脑胀，我走了。”
　　陶可热情地拉开书包，脸上有种“大郎吃药了”的神采：“怕不是中暑了吧，我有藿香正气丸，你吃一颗观察观察再走。”
　　陈问：“……”
　　许嘉平已经把卷子塞到他面前，言简意赅：“写。”
　　陈问听着和“死”没太大差别。
　　陈问心里疯狂骂许嘉平神经病。
　　由爱到恨原来他妈只要一张卷子就够了。
　　一张桌子上忽然兼容两种氛围，一个如同春天般温暖，一个如同冬天般雪花飘飘。
　　宋季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许嘉平自告奋勇要教，但他心知许嘉平哪里是教人的性子，掐好时间点关怀陈问：“你还好吗？”
　　陈问眼角含泪：“我把卷子吃了你能放我走吗？”
　　宋季秋：？
　　陈问现在看宋季秋就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全身冒着圣光，对许嘉平最后一点旖旎的心思消散得一干二净。
　　宋季秋有什么错呢？
　　宋季秋被许嘉平这种疯狗看上真是太他妈惨了。
　　陈问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在紧张的气氛中迎来了五校联考。
　　重生三个月以来，宋季秋头一次安安静静坐在考场上考完了所有的完整场。
　　最后的英语考试打铃，人人松了一口气，等老师收完卷后离开。
　　关注了宋季秋整场考试的叶女士也松了一口气，这次宋季秋要是没有别的神来之笔指定能回一班。
　　窗外的绿色郁郁葱葱，容城的夏天悄然而至。
　　他们的高一即将结束。
　　考完的同学自觉回班等待老师布置暑假作业。
　　十三班一如既往的闹腾，唯独他们座位那一个角落，陶可和柳浩围住元林一起对答案，时不时传来“我对了”的欢呼和“我错了”的哀叹，比大**现场还刺激。
　　宋季秋走过去时，陶可已经放弃错题，开始只算自己到底写对了几道题，加起来能有几分。
　　柳浩尚不死心，见到宋季秋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学神你来了，我们来对答案吧。”
　　结果宋季秋给出了和他们三个人完全不同的第四版答案。
　　元林难以置信：“季秋，你是不是做错了，我不可能一题都不对啊。”
　　不得不说读书读多了底气就是足，学会质疑权威了。
　　宋季秋作为被质疑的人似笑非笑。
　　元林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明白了，我回家收拾收拾行李去你家避难，我妈拿刀的时候你记得保护我。”
　　许嘉平向来不参与这类讨论，等大家对答案的热情消退过去都坐下来。
　　“宋季秋，你这次期末会考多少名？”许嘉平问，话语里不自觉绷紧几分。
　　宋季秋思考片刻：“第一名吧。”
　　意料之中的答案，许嘉平说不上来心里的感觉，有了然也有遗憾。可是宋季秋眼睛在灯光下仿佛有星星，他的心似乎也掉落了一块星星的碎片，特别皎洁。
　　“也好。”
　　回到一班也挺好。
　　“怎么？舍不得我？”宋季秋想开玩笑，顺口就问了出来。
　　许嘉平说：“嗯。”
　　宋季秋诧异地转过头，疑心自己有没有听见，但许嘉平的眼神平静深邃，像一片静谧的海。
　　他先一步扛不住移开眼睛，睫毛快速眨了一下，笑起来：“学校就这么大，总能见到……”
　　他听见许嘉平又“嗯”了一声。
　　十三班的班主任满头大汗的夹着个破旧的公文包进来，班上的学生不怕他，自顾自的闹着，他就在讲台上笑眯眯地等着。
　　班级总有那么一刻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也会突然安静下来，既然停下了，这群学生索性给面子地听老师开口。
　　容城一中有个头铁的传统，每届高一在学期期末会被学校一校车拉去荒郊野外野营，美其名曰亲近自然，享受最后自由的空气。
　　“同学们，学校决定明天带你们去南山两天一夜游。”
　　十三班不约而同爆发最热烈的欢呼。


第26章 
　　南山距离学校约莫二十几公里，景色宜人，但不怎么出名，只有本地人才会去那儿散心。
　　不管去哪儿，校车上所有人眉飞色舞，仿佛刚从牢里刚放出来。
　　“我带了一堆零食，一会儿一起吃。”陶可背了个硕大无比的包来，整个人快要被压垮一样。
　　“今晚大家都别睡，一起开黑啊。”柳浩兴致勃勃地提议。
　　“好啊好啊。”元林积极响应，他没有成功坐在宋季秋身边，这会儿坐在后排艰难地伸头跨区域聊天。
　　天知道他冲上校车的时候，宋季秋一脸乖巧抱着包，但分外无情告诉他身边位子被许嘉平预定了的时候他能有多吐血。
　　管不住了，孩子真的管不住了。
　　山路颠簸，但司机大哥车技不错，开得稳而平。
　　宋季秋旁听他们的讨论，转过头才许嘉平不知不觉已经睡着了，阳光一照，他的眉眼柔和许多，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小点声。”宋季秋用手势示意他们噤声。
　　陶可柳浩一瞧便自动消声，元林不服气哼哼几声以后被宋季秋一瞪，只能悲愤闭麦。
　　半个小时的车程，一下车摸出手机发现信号没了。
　　“卧槽，没信号！”
　　“这哪儿是郊游，这分明是两天强制戒断网瘾活动！”
　　众人惊呼学校的阴谋。
　　宋季秋心里也一凉：
　　他还指望现场搜索菜谱，严格按照要求做菜，不然任他自由发挥，他怕不是能把全南山给烧了。
　　男生没了游戏这个乐子，主动避开到一旁抽烟。
　　十三班男生大部分都碰过烟，陶可和柳浩的烟瘾不重，但偶然兴起会偷摸着来根烟解解馋，现在看到其他男生在抽，心里也有些痒痒，他俩翻遍全身只找到一根烟，愉快地决定合抽一根。
　　然后发现没带打火机。
　　“老大，你的打火机呢？”陶可问许嘉平，想趁机借个火。
　　“送人了。”许嘉平离抽烟的几个人默默远一点，怕沾上烟味回去惹得某人又打喷嚏过敏。
　　“啊？”陶可奇怪，“居然送人了。”
　　如果没记错，老大那个打火机挺贵，而且老大亲手刻了图案，看上去宝贝得很，他和柳浩平时碰都不敢碰。
　　人就是这样，一旦一件物品被赋予独特的印记，一下子变成无价之宝。
　　“送谁啦？”柳浩也惊讶，“老大你怎么不送我，我一定把它供起来，那可是宝贝啊。”
　　陶可拍他脑袋：“少白日做梦，老大送我也不会送你。”
　　“那当然。”许嘉平一点不怀疑宋季秋的性格，平时谁送他一封情书他都碍于伤人自尊不好意思扔，专门拿了个盒子撞起来，妥帖保管别人的心意。
　　“那边的男生，别躲懒了，快点过来帮忙生火！”不远处忙碌的女生怒气冲冲朝他们这儿吼。女生们自力更生把菜品洗得差不多，现在正为了生火发愁。
　　宋季秋乖孩子，自觉留下来帮忙，现在蹲在一堆柴火面前，白皙脸蛋上沾了几道灰。
　　“老大，那不是你的打火机吗？”陶可眼尖，一眼瞧见宋季秋手上握着的打火机上的四叶草图案。
　　许嘉平闻言望去，有点被气笑了。
　　某人不仅没有当宝贝供起来，看上去反而因为自己生不起火而迁怒要暴躁地砸了它。
　　能否点燃这堆树枝关系到众人的饭如何解决，这群小祖宗开始兴致勃发，可容城最近经常下雨，雨水浸湿树木很难点燃，没过多久大家就垂头丧气地决定“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干啃方便面也不是不行”，只有宋季秋坚持不懈围着柴火打转。
　　照在脸上的阳光忽然被挡住。
　　逆光下，许嘉平长身玉立，轮廓的边边角角因为阳光显得格外温柔，不过说出的话就没那么客气：“气不过想拿我的打火机泄愤，胆儿肥啊？”
　　宋季秋装傻充愣，仰头一小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配上梨涡和脏兮兮的脸颊，和谐又好笑。
　　许嘉平忍不住轻笑一声，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灰：“傻。”
　　宋季秋不习惯过分亲密的举动，飞快眨眼，小小呼吸一口气假装专心研究那堆柴火。
　　“很热吗？”许嘉平注意到宋季秋耳朵渐渐红起来，接过打火机蹲在他身边，“躲在我影子里。”
　　宋季秋闷闷“唔”了一声，纠结要不要和许嘉平说下次伸手前记得告诉他一声。
　　但根据之前许嘉平故意逗他以后询问柳浩的对话，好朋友之间似乎不该在意这些小细节。
　　宋季秋为人和善，和谁都能和聊上几句。可真正算起来的好朋友只有元林和上辈子的许嘉平。但许嘉平上辈子对他很温和，极好地控制了交流的度，没有什么肢体上的接触过。
　　所以对于许嘉平现在这样，他拿捏不准交流的度。
　　怎么说呢，变扭但不讨厌。
　　许嘉平似乎做什么都像模像样，没过多久，捡来的树枝蹭得窜起小火苗，堪比普罗米修斯盗火一般的伟大创举，引来众人终于有饭吃的喜极而泣的欢呼。
　　宋季秋瞬间大度地想：
　　算了算了，谁让许嘉平是他朋友，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班级活动大抵吃饭、玩桌游、唠嗑，只不过今天换了个艰苦的环境而已。
　　南山很高，有漫长的盘山公路，无奈学校局限他们的活动范围，他们只好爬一爬附近的小土包，再回来吃顿饭。
　　南山开阔，远处的灯塔近处的灯光使得周遭并不黑暗，褪去白天的燥热，夜晚的静谧凉爽更加可贵。
　　“所以我们就这么要睡觉了？”元林抱着自己的睡袋难以置信，“游戏呢？夜聊呢？”
　　现在是十点整，他打小学起就没这么早睡过，谁能想到一顿郊游全给他掰过来了。
　　陶可打了个哈欠，钻进睡袋：“放弃吧，女生准备睡了，我们太大声会吵到他们。没网玩什么游戏，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小话要讲。学校早上五点就让我们集合不给我们睡觉，白天折腾一天，大家指定都累了。”
　　他叹了一口气：“学校真狠，咱们玩不过学校。”
　　一切都被校领导算得明明白白。
　　元林颓然倒下，不死心想骚扰宋季秋多讲点话，扭头发现宋季秋一脸困倦，彻底熄火：“兄弟们，晚安。”
　　“娘儿们兮兮的还晚安。”陶可搓了一手臂鸡皮疙瘩。
　　虽然累，但睡不着。
　　宋季秋闭目，不知过了多久实在睡不着再睁开，结果发现黑暗里几双眼睛跟狼一样炯炯有神。
　　他被吓了一跳：“都没睡？”
　　元林起身：“别睡了，出门看星星去。”
　　他们披上外套悄摸出来，宋季秋先坐到草地上，见周围的人全都躺下，于是也顺势双手枕到后脑勺躺下，草籽沾了满头满身。
　　许嘉平只坐着，顺手摘过身边的一根草摆弄。
　　郊外的天空可以看到星星缀在深蓝高远的夜空，一闪一闪的明亮。几个从小生活在城市中心的人没见识过，边大呼小叫边举起手机拍照。
　　宋季秋悠哉地在听他们的咋呼声。
　　过一小会儿，他觉得身边许嘉平的存在太强，明明呼吸很浅淡，但皮肤源源不断散发的热度和身上青草沐浴露的味道莫名让他耳热。
　　他稍微往外挪了挪，又觉得似乎有些不礼貌，便翻身坐起来，朝他手里好奇一瞧，那植物有三片桃心形的叶子，了然道：“这么喜欢三叶草？”
　　“嗯。”许嘉平说，“你小时候玩过吗？勾勾草的游戏。”
　　宋季秋努力寻找自己的记忆，发现确实没印象，摇头道：“没有。”
　　许嘉平低头，手指修长，把玩着手上的三叶草，从根部掰断剥去茎露出完整的细丝，等宋季秋有样学样跟着做完，两根细丝缀着绿色的叶子在空中逛荡，勾到一起，一用力。
　　宋季秋的不争气地断了。
　　“嗯？”宋季秋不服气，“你等着，我找个最大的赢你。”
　　许嘉平好整以暇。
　　结果又输了。
　　宋季秋厚脸皮耍赖：“再来一次。”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最后一次，宋季秋输得体无完肤，找回了前世被许嘉平在商场上按着打的挫败感。
　　“你就不能让我一回。”他耍赖。
　　许嘉平没说话，轻飘飘松了手，叶子马上往下掉，和宋季秋手上那根连在一起：“没力气，输了。”
　　……
　　放水放得毫无演技。
　　宋季秋笑着作势要踹上许嘉平：“演得都不认真点？”
　　许嘉平一把抓住他的脚腕。
　　宋季秋的骨骼纤细，脚腕处也薄得很，暗处冷白的皮肤特别扎眼。
　　许嘉平筋骨分明的手一掌就能覆过，肌肤相贴源源不绝的温度传递，他的手指无意间摩挲了一下，那一小块皮肤变成了粉红色。
　　许嘉平盯着那处竟然有些出神，他微抬眼，宋季秋正垂眼望着他的手。
　　像被惊醒一般，宋季秋轻声说：“松手。”
　　许嘉平喉结滚动了一下，嗓子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嗯。”
　　宋季秋跟着一起颤了颤睫毛，脚腕处皮肤上残留着剩余的体温，风一吹都带不走，烫得他心里也窝了一团肆意燃烧的小火苗。
　　“回去吧。”他站起来说。
　　忽然觉得之前只是打闹，他那句“松手”是不是太硬邦邦了于是等许嘉平站起来，他想揽过对方的肩膀表示亲昵。
　　许嘉平稍一偏头，错开他想搭讪的手，呼吸浅淡，离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到宋季秋的前方。
　　宋季秋微怔。
　　这是怎么了？


第27章 
　　不知道昨晚玩那个勾勾草游戏是不是输得太凄惨，等到再回到帐篷里入睡时，宋季秋梦里都是自己屡战屡败的情景。
　　梦长觉浅，导致清早醒来时宋季秋脑子没拐过弯，直愣愣对许嘉平说：“我昨晚满脑子都是你。”
　　元林正刷牙，一听转过头，望见宋季秋没睡好眼下淡淡的青黑，悲伤地把牙膏沫全吞了。
　　完了完了，已经情根深种到这地步了吗？
　　倒是许嘉平没什么太大反应。
　　他现在算明白了，宋季秋就是个木楞子，偏偏长了双漂亮含光的眼睛，平白让人误会，让他有时气得牙痒痒，却又心软得无可奈何。
　　今天的安排更加无聊，大家组团永攀高峰。
　　“下回我再上学校的当，我就是狗！”元林气喘吁吁。
　　一些同学在半山腰就休息了，但部分人胜负心太强，偏想爬到山顶。
　　他们爬了快半天，南山台阶多，走到后头他都要给跪了。现在下山的时候腿脚一直止不住的抖，生怕一不小心栽下去。
　　“还不是你说你要一览众山小。”陶可累到翻白眼，骂骂咧咧的。
　　柳浩出面协调：“行了，别吵，我们赶紧回去休息，我的腿快废了。”
　　远处的帐篷亮起灯光和上升的水汽，元林有如饿虎扑食，一下子有了无限动力撒欢儿飞奔过去：“有吃的！”
　　班主任煮了几大袋的泡面在等他们，烧烤架上的肉滋滋往下滴油。
　　大家拿起碗筷一人一筷子吵吵嚷嚷的就没了，一个个有如饿狼扑食，吃得满脸红光。
　　许嘉平揪过正吸溜方便面的元林，皱眉问：“宋季秋呢？”
　　“季秋？季秋不是一直跟在我们后头吗？”他环顾一周，没发现宋季秋的身影，愣得嘴里的面都嚼不动了，“卧槽？我弟呢？五分钟前他还跟在我们身后？”
　　许嘉平嫌弃地松手，和元林拉开一定距离：“行了，我去找他。”
　　元林作势要放下碗筷：“我跟你一起去。”
　　“我去，你不用。”许嘉平说。
　　虽说元林看不惯许嘉平，但多年了解下来他相信许嘉平的靠谱程度，宋季秋那么大一人不至于丢了。而且泡面实在太香，他实在不舍得把碗给放下，果断抛弃了宋季秋的安危：“那成，交给你了。”
　　许嘉平沿着原路往回走。他们扎营的这一块儿附近有人家住，宋季秋最有可能停留的地方应该是附近的人家，他凭着记忆巡回那处，果不其然，隔着一道不深不浅的长满草的小沟。
　　宋季秋和一条狗在对峙。
　　他的杏眼圆溜溜，看见许嘉平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许嘉平，有狗！”
　　许嘉平觉得好笑又心疼。
　　狗的体积很大，拖着长长留着涎水的舌头，喘着粗气，发现一个陌生的身影，登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低吼。
　　宋季秋跟着抖了一下，但他可能觉得没面子，小声逞能地嘀咕，但又有些说不出的认真：“你怎么来了？我一个人还得保护两个人？”
　　许嘉平笑了笑：“我不来，你准备一个人站到天荒地老？”
　　宋季秋看起来脑袋快转不动了：“可是书上不是说遇到敌人不要动，不然会激怒它们吗？”
　　许嘉平往他的身边走，伴随着大狗凶狠的狂吠。
　　宋季秋看起来耳朵上的绒毛都快竖起来了，拉过许嘉平的手，着急道：“你消停点。”
　　这会儿倒是不害羞了，把手攥得很紧，许嘉平的手指比宋季秋长出半个指节，轻而易举就能把他的手包进去。
　　“我们就这么站着？”许嘉平问。
　　宋季秋吸了吸鼻子：“我腿软，跑不过它。”
　　小时候被咬了之后有阴影，现在一见到腿就跟灌了铅一样。
　　“行，那就等着。”许嘉平抓着他的手，稍微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想让他不要站在石堆上，宋季秋被这份力带过去，额头不小心磕上许嘉平的肩膀，顺势换了个位子。
　　那狗跟个智障警报器一样，一有动弹就叫唤。
　　其实许嘉平大可以安慰宋季秋不必害怕，那只狗虽然脏了点，但没有什么疯癫的状态，估计是附近哪个人家没有拴好跑了出来。但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他并没有开口。
　　傍晚的风吹起草木清新的香气，卷着折落的草屑在地上飞。
　　狗都嫌弃这种对峙太无聊，最后嗷呜一声，摇摇尾巴走了。
　　再过半天，宋季秋竖起耳朵，听到身后没有动静，问：“走了吗？”
　　许嘉平觉得有些人天生劣根这种说法是有依据的，比如他明明知道眼前的人很害怕，但只为了自私贪恋多一点温度，他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谎：“它没走，只是不叫了。”
　　宋季秋真的对狗有很深的阴影，胡言乱语道：“会咬人的狗不叫，好可怕。”
　　“嗯。”许嘉平垂眼，他们相握的手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有酥酥麻麻的痒意，风一吹，好像传到了嗓子里心里，到处野望丛生。
　　“这里到市区多远，被咬了打狂犬疫苗来得及吗？”看得出宋季秋脑子乱成一滩浆糊，毫无逻辑，攥住许嘉平的手越握越紧，炙热的温度之下能清晰感知到掌纹的痕迹。
　　宋季秋皮肤薄，情绪一动荡，血色就会迅速漫开，脖子连着耳根绯红，激起人想咬的破坏欲，让人想欺负的很。
　　许嘉平想，宋季秋或许不明白，他现在最依赖的人才是只最该提防的畜生。
　　“走了。”他不露声色地敛好眼睛里的暗色。
　　宋季秋松口气，心从嗓子眼重重回落回原位，腿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
　　许嘉平就这么站着低头看他，光从身后照来，照不见脸上的表情，却令他小动物的本能一般感到危险。
　　但他的脑子还懵着，忽略了大脑的强烈信号，重重喘息把先前紧张到缺氧的空气吸入肺部，手仍然拉着许嘉平，猛然想起什么，轻轻晃了晃他，像在撒娇一样。
　　许嘉平按照他的意思蹲在他身边，淡淡扫过他的眉眼，声音很低：“怎么了？”
　　宋季秋说不出自己的感觉，他怎么总觉得许嘉平有点不一样了，但他又没办法清晰感知到究竟有什么不一样，于是摇摇脑袋晃走脑袋里混乱的想法，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找出叠好的手帕，翻开折痕，里面躺了一片四叶草。
　　昨天出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儿有一大片三叶草丛。有三叶草的地方很有可能有四叶草。
　　有时候宋季秋觉得玄学值得一信，毕竟科学的尽头是神学，毕竟他都可以重来一辈子，那说不定四叶草也真的可以给许嘉平带来好运。
　　所以今天下山时他就特意停下来寻找，没想到费了好半天劲找到以后居然碰到那条狗。
　　四叶草叶片青翠，每一瓣都饱满得像个爱心，没被折压过，看得出来收集的那人极为爱护。
　　捧着他的人自己都没注意到袖口也沾上了泥土，手帕轻轻托着，好像在捧着一片真心。
　　许嘉平没有伸手，问：“只为了它吗？”
　　宋季秋的语气仿佛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对啊，你不是喜欢四叶草吗？”
　　因为你喜欢，哪怕要费上挺多功夫，我就送给你，似乎是非常简单的大道理。
　　许嘉平望着面前的宋季秋，从头发到睫毛到鼻尖沾满露水，眼神清亮澄澈，执拗地等他接过那株四叶草。
　　无害的，湿漉漉的。
　　全然合乎他心意的，他触及不到的。
　　他的心脏忽然疼得厉害。


第28章 
　　南山旅行以所有学生蔫了吧唧的回家昏睡一天一夜为结果。
　　睡醒了考试结果出来了，宋季秋以五校联考第一名的成绩荣登学校的光荣榜。
　　元林第一时间发来短信：[恭喜我弟重回宝座，光宗耀祖！]
　　[快别闷在家里了，快跟我出来玩。]
　　假期的到来意味着宋季秋从原来的小公寓搬回了老宅，他最近迷上一个游戏，可以称之为考古，再具体点就是在这大宅子翻找许嘉平从前留下的痕迹。
　　许嘉平从宋家搬出来之后，管家怕家里人见到气氛变味，但又不舍得全都扔了或者毁了，于是就统一打包塞进杂物间里。
　　宋季秋现在盘腿坐在杂物间的地板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相册，许嘉平小时候远不如现在冷冰冰，笑得很张扬肆意。宋季秋觉得可爱，偷偷找到了张还是包子脸的许嘉平的穿着背带裤的背影照，偷偷摸摸换成了头像。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许嘉平很快发了个信息过来。
　　[？]
　　宋季秋做贼心虚，但一定要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怎么啦？]
　　[头像哪来的？]
　　反正宋季秋打死也不会换掉还没捂热乎的头像的：[刚刚找到的！我很喜欢！]
　　许嘉平总不能不讲道理残忍剥夺别人的爱好吧。
　　果然许嘉平留存了最后一丝善良，显示了“正在输入中”很久，最后发来：[行。]
　　到了假期要见上许嘉平一面比登天还难，宋季秋每天会分享生活里的小细节给他，比如早起晨跑遇见的紫色小花，要下雨时低飞的蜻蜓。
　　许嘉平总是隔很久才会回复，好在宋季秋不在乎，自说自话也可以很快乐。
　　但人总是不知满足的，一旦许嘉平回了他以后，他就想着见一见也好。
　　[我们去喂小狗吧。］
　　宋季秋绞尽脑汁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他盯着手机屏幕的聊天对话框，等到对方跳出一句“好”时，他咬唇压住嘴角的笑意，从书桌前的座位上跳起来，换上T恤。
　　顺带犹豫片刻，没有良心地回复之前向他发出玩耍邀请的元林：[没空。]
　　嗯，没空，要跟许嘉平出门。
　　容城夏天的白昼炎热而漫长，傍晚五六点时天色依然亮着，不过气温总算降了一点下来。天一热，那只小狗打转的地盘也转移到林荫处。
　　宋季秋到达时，许嘉平已经到了。
　　许嘉平坐在台阶上，长腿随意伸着，修长的手指往上一勾，小狗绕着他团团转，他嘴角泄出一丝笑意，打破了表面上的清冷疏远。
　　宋季秋走过去，在他面前挡出一片阴影，伸出手试探地停留在空中，最后轻轻地在他的头顶拍了拍，黑发残留着洗发水的味道。
　　许嘉平抬头问：“怎么了？”
　　因为你像小狗一样。
　　倒没有骂人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的许嘉平很难见到。
　　前世的许嘉平在他心里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仿佛永远成足在胸，没有什么能打倒他，连最后一次见面要入狱时也体面。
　　可是现在的许嘉平有伤痕、会生气、会不理人，却比上一辈子的更加真实鲜活。
　　但宋季秋知道他要是直愣愣地把想法讲出来可能会得到许嘉平的白眼，于是打了个哈哈：“没……没什么。”
　　许嘉平没跟他计较，松开手，小狗立刻欢乐地呼噜噜蹭上他的手指：“对了，恭喜你。”
　　“什么？”宋季秋没有明白，半晌反应过来，许嘉平应该是祝贺他拿了第一名。
　　“哦，谢谢。”
　　他跟着坐在台阶上，稍微朝许嘉平那里倾了一些角度：“只有恭喜啊？”
　　“不然呢？”许嘉平挑眉，“要我放烟花贴红榜庆祝你考上第一名？”
　　其实宋季秋想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还以为许嘉平误以为他要回到一班会表现出点不舍的情绪，结果什么都没有。
　　“你就没点别的情绪上的想法？”他问。
　　许嘉平舍得把眼神移过来。
　　宋季秋还想开玩笑，忽然就愣住。
　　许嘉平眼底深处似乎很暗，里面的难过叫人一头栽进去仿佛会淹没。
　　许嘉平笑了笑，恢复惯常玩世不恭的模样，仿佛那一瞬间只是宋季秋的错觉。
　　“暑假有什么安排？”他问宋季秋。
　　“嗯……”这还真把宋季秋问住了，“先把暑假作业给写完。”
　　标准的好学生式回答。
　　“那你呢？”想都不想许嘉平肯定不会写作业，所以他挺好奇许嘉平要做什么。
　　许嘉平耸了耸肩：“搬砖。”
　　瞧见宋季秋眼睛一下子变圆，他就知道这小傻子又傻傻单纯信了字面上的意思。
　　“赚点钱。”他补充道。
　　宋季秋拿出包里一瓶矿泉水递给许嘉平，开玩笑：“许总什么业务，也带我一个呗。”
　　许嘉平接过，仰头喝一口：“宋家少爷可看不上这些小打小闹。”
　　所以还真有业务。
　　但结合起上回他看到许嘉平在股票市场搅风搅雨的动静，他这会儿笑容不变，没什么探究的神色。
　　反而是许嘉平有些意外，把玩着攥在掌中的瓶盖：“你没什么想问的。”
　　什么想问的？
　　宋季秋闻言仔细想了想，说：“赚到的钱可以请客吗？”
　　这样下次见面的理由又到手了，他真是太聪明啦！
　　许嘉平没想到得到这样的回复，不禁失笑，宋季秋总有种把事情的发展事态推到另一条轨道上的魔力。他明明已经做好坦白部分的准备，结果宋季秋忽然来了句最朴素的请客吃饭噎住了他。
　　“行。”许嘉平答应下来。
　　他母亲吴丽云的来电。
　　宋季秋冲许嘉平打了一个手势，站起身走开点距离接电话：“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老宅里鹦鹉的叫声，吴丽云说：“季秋，妈妈回家了。你开心吗？”
　　宋季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开心！”
　　吴丽云似乎温柔地哄着鹦鹉让它安静，随后“妈妈演出完就赶回来了，正好你放假了，我们接下来可以去旅游。”
　　小狗忽然一阵狂吠，传来许嘉平小声的安抚。
　　吴丽云屏息片刻，呼吸忽然急促：“你和谁在一起？”
　　宋季秋是个极不擅长撒谎的人，突然来了一个问句，他脑子没有反应过来，舌头跟着打了结：“我……”
　　但像踩了一连串的地雷，隔着电波吴丽云的声音有些失真，仿佛被泼了一桶被冻住的水：“季秋，你的头像是谁？”
　　宋季秋答不上来，因为他知道他不可以回答出许嘉平的名字：“妈妈……”
　　电话两头都陷入了寂静。
　　小狗汪呜一声。
　　他举着手机仓皇抬眼望向许嘉平。
　　许嘉平眼里有一团浓重的化不开的雾。


第29章 
　　宋季秋赶回了家。
　　但在走进家门的那一刻却犹豫不决。
　　管家正好神色匆匆地出门，遇见宋季秋，叹了口气：“小少爷。”
　　宋季秋踌躇：“妈妈怎么样了？”
　　管家本就有条深褶的眉心皱得像刻了一条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先生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宋季秋赶紧跑上楼，房间门口的花瓶碎了一地。他叫走在收拾的阿姨，轻轻敲了敲门。
　　木质门的声音咚咚响了两声，仿佛年迈的心跳声。
　　房间内没有回应。
　　宋季秋又小声敲了两下：“妈妈，我回来了。”他厚脸皮继续说：“你想我吗？我可想你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宋季秋没有走开也没有坐下，乖乖地对着门框面壁思过。
　　大约二十分钟，宋季秋又说：“妈妈，我站得有点累。”
　　父母总抵不过孩子的撒娇，
　　门吱拉被拉开，露出许久未见的吴丽云的脸。
　　吴丽云是标准的江南美人长相，柳叶眉水杏眼，宋季秋恰好遗传了她的一双眼睛，现在这张脸上似乎刚擦干了泪痕。
　　“妈妈对不起。”宋季秋道歉。
　　吴丽云嗓音温温柔柔，现在冷下来也不让人觉得冷漠：“你错在哪里了？”
　　“不该让您生气。”
　　只说不让她生气，半点没提许嘉平的不是。
　　吴丽云好笑于宋季秋的小心思，却一边止不住内心的难受：
　　“你和他呆在一起？”
　　当她看到宋季秋的头像时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小时候的许嘉平，许嘉平小时由她一手带大，从初为人母的笨手笨脚到为人父母的游刃有余，她没有缺席过许嘉平的成长。
　　可她和亲生孩子之间却硬生生被恶人分离。
　　爱之深恨之切。
　　吴丽云说：“他们家根子都烂掉了，谁知道他存了什么坏心思？”
　　宋季秋不说话，似乎在装傻当做听不懂，可是他的眼神无辜清亮，叫人说不出责备的话。
　　吴丽云打听过宋季秋以前的生活环境，许雄对他视而不见，他从小靠着贫困金和奖学金生活，这样的环节偏偏长成了比水晶还要干净的性子，一对上他心就会忍不住柔软。
　　吴丽云本来就不是会骂人的性格，还想说什么重话这儿也全都吞了回去：“你走吧，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宋季秋再三确认吴丽云确实想要独处，帮她满上杯子里的温水，道了声再见，悄悄掩上门。
　　下楼梯时正好遇见匆匆赶回的宋居安。
　　宋季秋很愧疚：“爸爸，对不起。”
　　吴丽云的病情本来就反复，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他却忽然成为了引爆的导火线。
　　宋居安抚摸了下小孩柔顺黑亮的头发：“季秋，你不要怪妈妈。”
　　在寻常人眼里看来吴丽云这样或许有些莫名其妙，许家错的再多，可许嘉平当时也只是个孩子，或许可以多几分宽容。可是吴丽云心思细腻，想东西本来就多拐了几个弯，刚找到宋季秋时情绪崩溃，以泪洗面，最后还因此得了抑郁症，而许家就是她的病因。
　　宋季秋微笑着摇头：“我知道，妈妈很难受。”
　　没有人能够控制自己生不生病。
　　比起对许嘉平的恨，她更像被困在爱和时间里走不出来。
　　宋居安一声叹息：“我上去找你妈妈，你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宋季秋向来是个老实孩子。
　　回到房间以后就再也不出来。
　　虽然宋居安告诉他出门见面也没什么，但吴丽云差点犯病的负罪感让他几乎赎罪式的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而且许嘉平似乎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忙碌之中，过得昼夜颠倒，经常凌晨回消息，完全和他错开时间。
　　他索性在家安静刷完一本又一本的竞赛题，刷完就随便从书本上抽出一本书来读。
　　元林近来知道骚扰他也没办法把他叫出来，消停了好一阵，今天傍晚忽然又发来一条短信：[我真是欠你们的。]
　　宋季秋回了个“？”。
　　但对方没有回应，他也没往心里去。
　　宋季秋在老宅的房间位于二层，往窗外望去就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花园毗邻。回到宋家后他没有住进许嘉平的房间，他挑中这个地方就是因为环境清幽，空气清新。
　　过于安静也有个坏处，比如要是突然有点什么声响，往往会把人吓一跳。
　　宋季秋被关在家里闲得无聊，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地翻阅英文文献，半天没有翻过去一页。
　　从一楼花园传来“哐”的一声响。
　　声音很闷，不清脆，像是敲击树干的声音。
　　宋季秋胆子不算大，顿时吓了一跳，崩紧神经站起来朝着那处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中途拿起了房间里最厚的一本英汉词典防身。
　　房间外的小阳台可以看见一楼花园里的景象。
　　花园里种满了玫瑰，现在夜色深沉，但因为淡淡的光，又可以瞧见深红花瓣上透明发光的水珠。
　　玫瑰丛里站了一个人正仰头朝他笑。
　　宋季秋揉了揉眼睛，扒拉上栏杆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嘉平再走近了一点：“你别动，小心翻下来。”
　　“哦。”宋季秋这才发现他身体探出栏杆很多，“没事儿，不至于翻不下来。”
　　许嘉平扫见宋季秋怀里抱着的那本词典，眼睛笑得弯起来：“你害怕？”
　　宋季秋手忙脚乱把词典放到一旁，坐到地板上，拉近距离之后，他可以看到许嘉平鬓角细密的汗珠和手背上被玫瑰荆棘擦伤的划痕。
　　“你怎么进来的呀。”他惊喜地问。
　　他还以为要到花园去必须得经过主幢别墅穿到房子背后，但显然许嘉平从正门进来以后就选了条岔路，七拐八拐拐到了这儿。
　　许嘉平拍了拍沾湿的袖子：“老宅子我可能比你还熟。”
　　想想也是，宋季秋是个极其安分的小孩，对于老宅总是按部就班地从大门进从大门出。但管家曾经说漏过嘴，许嘉平小时候皮的很，老宅子到处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看来房子设计有漏洞，不是很安全。”他装模作样地压下乍然重逢快要满溢的喜悦，清了清嗓子。
　　“是啊。”许嘉平附和着点头，“会进偷小孩的贼。”
　　宋季秋又琢磨出点不对劲：“那你怎么进的正门。”
　　按理说他会被拦下。
　　许嘉平慢条斯理：“元大少爷在你家做客呢。”
　　元林都出场了。
　　宋季秋噗嗤笑出声：“你又威胁他什么了？”
　　“没什么。”许嘉平手指拂过近处的玫瑰，“他玩游戏输了。”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呢？”宋季秋把额头轻轻抵上栏杆，嗓音跟着柔和。
　　许嘉平的视线望去，只能看到宋季秋小小的一团，短袖长裤下露出的手腕脚腕纤细，和小时候电影里见到的精灵一样。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换了个站立的姿势：
　　“宋季秋，我赚钱了。”
　　“嗯？”
　　等半天没想到等来这样一个答案，宋季秋想起之前他那个请吃饭的要求：“你要带我去吃饭？”
　　许嘉平摇头，伸出手掌，自顾自地往下说：“刚好够买两张车票。”
　　月光下，许嘉平面容英挺，修眉俊眼，眼睛好像也反着光：
　　“你要不要跟我走。”


第30章 
　　坐上动车以后宋季秋还是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仿佛在梦里。
　　他居然就这么跟许嘉平跑了？
　　宋季秋从来不会做离经叛道的事，做了之后只能选择委婉的补救措施，于是乎默默给宋居安简短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去旅行了，就做贼心虚地关掉手机，打算明天再开机。
　　跑都跑了，总不能再被抓回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A城。
　　A城比容城更偏北，作为首都，文化气息浓厚，特别富有生活气息。
　　宋季秋问：“为什么想去A城呢？”
　　“想去就去了。”许嘉平给出了一个标准的许嘉平式回答。
　　“哦。”宋季秋对目的地没有太大的执著，不过上辈子他就在A城上了四年的大学，工作后时不时来上一趟，A城几乎算他的第二故乡。
　　“我熟，我带你玩。”
　　“你来过？”许嘉平手肘倚靠窗边，偏过头问他。
　　以后来过，但是不能说。
　　宋季秋扬了扬手机：“上车前做攻略了。”
　　容城到A城的距离其实并不算远，坐动车的时间满打满算只要三四个小时。周围人似乎有挺多A城人，附近热心阿姨朝他俩笑，一口A城的口音：“娃娃长得可真俊，你俩是兄弟吗？”
　　宋季秋扬起笑脸：“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
　　“哎呦。”阿姨的语气特别有感染力，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真有缘分。”
　　宋季秋点点头，附和道：“我也这么觉得。”
　　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所以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如果没有那些豪门狗血事的争议，没有真假少爷的错位，其实他们也只是刚好在同一天出生的有缘人。
　　动车到达车站时已经是后半夜，再花一个小时到达城中心，好在他们的行李不多，只背了个包简单带了几件衣服。
　　奇怪的是明明已至深夜，人却只多不少，灯火通明，路过的人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充满了烟火气息。
　　许嘉平望了眼手表的时间，拉过宋季秋的手腕往江边走。
　　宋季秋再次打开手机确认一眼日期，恍然大悟：
　　A城的夏日祭正好开始。
　　宋季秋在A城待过这么多年，因为不喜欢凑热闹一次都没见证过，没想到今天碰巧赶上了。
　　人来人往，他们沿着人群向前攒动。
　　“你饿不饿？”许嘉平低头问他。
　　宋季秋一边摇头，一边挺多情地跟街头那些和气的小摊贩们微笑。
　　许嘉平有点无语：“你在干嘛？”
　　声音过于嘈杂，宋季秋凑到他耳边提高了嗓音：“和他们打招呼啊。”
　　结果垫了点脚尖没站稳，嘴唇碰上了许嘉平的耳根。
　　这会儿他一下子老实了，咳嗽了一声，安安分分直视前方再也不东张西望。
　　随着人群来到江边的广场，宋季秋扶过一位快要摔倒的老奶奶，准备松手。
　　老奶奶笑着，看口型似乎在说“谢谢”，又拍了拍他们的手背。
　　宋季秋把腰弯到很下面，以为她想说什么。没想到老奶奶摸出两条红绳，给他们的手系上了：“平平安安，万事如意。”
　　这似乎是夏日祭的特色，刚才来的路上几乎人手一条，宋季秋还想掏钱买下，老奶奶挥挥手蹒跚着混入人海中。
　　他回过头转转手腕：“A城人真热情。”
　　许嘉平边点头边环过他的肩膀，避免了忽然骚动的人群把宋季秋绊倒的可能。
　　然后就再也没有松开手，人群把他们贴紧在一起，胸腔与后背相触碰的体温，好像脱离轨道两颗旋转到一起的炙热小星球。
　　宋季秋没有回头，脖子好像忽然僵住一样直愣愣地往前走。
　　其实他不明白，有时候和其他人勾肩搭背就没有什么问题，一到许嘉平这儿他就变了个人似的怎么样都不自在。他有限的人生里前十几年在学习后几年在工作，重来一辈子就是重复这个循环，对上感情问题他真的毫无见解。
　　许嘉平对他就是个充满魔力的陷阱，看不透摸不懂，偶尔碰上几下反应最大的还是他自己。
　　轰隆。
　　远处炸开的声响打断他的胡思乱想。
　　漫天礼花绽放，骚乱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火树银花，在夜空中像坠落的星星。
　　宋季秋偷偷看许嘉平的侧脸，以往抿直的唇角有淡淡的笑，脸颊的弧度干净利落，总是沉默冷静的眼睛里印了没有散去的烟花，像淌了一条流光溢彩的河。
　　宋季秋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再移转镜头拍了张许嘉平，快门按下的瞬间做贼心虚地赶忙把手机扔进口袋里。
　　礼花燃放的时间转瞬即逝，人群散去，他们面临一个问题。
　　“我们住哪儿？”宋季秋拿着电量不足的手机准备导航，“你订房了吗？”
　　许嘉平一向淡然处之的英俊面容上难得流露出一丝赧然：“没有。”
　　宋季秋看向他，五秒钟之后笑开：“你居然也会有失误的时候，行吧，我原谅你了。”
　　他单手拎着书包反手甩到肩膀后面，关掉手机的导航：“走吧，随便找一家。”
　　不过他们低估了节假日深夜的客流量，到了十二点一过，附近的酒店纷纷爆满。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凌晨，他们几乎无处可去，就差露宿街头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家小旅馆，前台一位化着浓妆的女人叼着烟，手机里发出斗地主的音效。
　　“您好，我们想入住……”
　　“未成年？”女人勉强从手机屏幕移开扫了他们两眼，“带身份证了吗？”
　　宋季秋懵懵懂懂地摸出身份证：“一间房。”
　　许嘉平却又递出了自己的身份证，沉声道：“两间房。”
　　宋季秋不明所以，他压根没想什么，反正两个男生随意凑合凑合一间房一晚上就能对付过去。但考虑到许嘉平可能更喜欢独处的空间，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那位姐姐终于舍得抬头仔细打量他们，假睫毛扑扇几下，拿开嘴边的香烟半晌勾起一点笑：
　　“只剩一间房了，爱住不住。”


第31章 许嘉平，再见
　　本来宋季秋并不尴尬。
　　但是从许嘉平提议的两间房再到拿到上楼一路的沉默，让他不自觉也放缓呼吸。
　　他感到前台姐姐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房卡“滴”的一声刷开房门，回头看见许嘉平放下行李坐在椅子上，他试探着找话题：“你放心，我睡觉很安分的，不会吵到你。不然我打地铺你睡床？”
　　许嘉平手指在烟灰缸旁边点了点，熟稔地做出从前抽烟的姿势，半晌回神反应过来指尖没有烟，他抬头：“洗漱一下睡觉吧。”
　　宋季秋点头，换上拖鞋走到洗漱台前，冷光照得他纯白T恤透光，显出他挺直的背脊，水珠沿着湿润的黑发划过高挺的鼻梁没入浅红的唇珠。
　　许嘉平只看了他一眼，摩挲了下手指的茧。
　　“你不睡觉吗？”宋季秋换好睡衣，奇怪地问坐在椅子上看起来不像打算起来的许嘉平。
　　许嘉平捻了下喉咙，站起身：“我烟瘾犯了出去借根烟，你先睡。”怕宋季秋死脑筋，他拉开门前特意补充了一句：“不要等我。”
　　旅店的空调运转不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宋季秋茫然地面对许嘉平走后的一室空气。
　　许嘉平走下楼。
　　前台那位姐姐还没睡，假睫毛撕了一半，眼下晕妆黑了一小片，见到许嘉平吹了声口哨。
　　许嘉平没有理会。
　　姐姐自顾自地撕下剩下的假睫毛，胶水残留在睫毛根部留下白色胶质，她用暴力揉搓着，嘴里咕哝：“你小男友睡啦？”
　　等睁开眼，她看清许嘉平的神色，又长长吹了声口哨：“看来还不是。”
　　她把玩起桌上的打火机，问：“要来根烟吗？”
　　许嘉平本来往外走的步伐停住，回头道：“嗯。”
　　姐姐从抽屉里丢出一包烟：“给我一百，记得转账，支付宝或者微信都行。”
　　也许是成交了一笔坑人的生意，她很满意，善良地多说了句：“你那朋友还没开窍，挺难磨。”
　　许嘉平沉声说了句“不关你的事”，点燃香烟坐到旅店门口的公交站长椅上。
　　劣质香烟的味道呛人，他咳嗽几声，火星若隐若现地在指尖闪动，烟灰簌簌掉落的声音因为寂静的深夜清晰可见。
　　月亮高高挂上枝头。
　　他出来抽烟的原因很简单。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蠢蠢欲动，荷尔蒙过剩。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一夜醒来沉默地换掉床单，闭上眼睛是梦里宋季秋含水的眼睛。
　　所以才会提出分开两间房，所以才让宋季秋先睡。
　　虽说畜生做久了，但也不能真成为畜生。
　　他不想吓到宋季秋。
　　烟尾的火星燃到一半，他觉得无趣，按灭扔进垃圾桶里，准备上楼洗澡冲掉平白惹来的一身烟味。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宋季秋包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许嘉平微怔：“怎么还没睡？”
　　“你在楼下做什么？看月亮吗？”宋季秋问。
　　楼上的窗户刚好可以瞧见楼下的景象。
　　“我也看了，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宋季秋没有说在等他，而是这么回复。
　　许嘉平闻言盯了他两秒，慢慢笑起来，声音被夜色衬得温柔：“睡吧，我洗完澡就睡。”
　　一夜好眠。
　　宋季秋醒来时，许嘉平已经穿戴整齐，刷着手机听见动静：“醒了？桌上有早餐，去吃吧。”
　　宋季秋匆忙擦干脸，拿起早餐：“我们今天去做什么？”
　　“不知道。”许嘉平旅游格外佛系，“去A大？”
　　宋季秋一口气喝完剩下的豆浆：“你想去那儿啊，包在我身上。”
　　A大作为全国知名学府，更是个知名景点。校内的学生们脑子活络，当导游赚外快。
　　宋季秋拿手挡住晒人的阳光：“我们找个A大的学生带我们进去？”
　　艳阳晒得他皱起眉头：“我知道了，我带你从别的地方去。”
　　A大的校园一隅，有一片长满爬山虎的墙壁，宋季秋领着许嘉平来到这儿：“走吧，翻墙。”
　　校园总有几处能偷溜出去的死角，他从前听那几位时常半夜偷溜出去打牙祭的同学说过这个地方。
　　但宋季秋是个乖巧到无趣的孩子，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像模像样地挽起点裤脚，助跑几步攀上墙头。
　　成功卡住了。
　　宋季秋：“……”
　　他耳根子红了一大半，闭上眼睛企图缓解自己丢人的情绪。
　　许嘉平低沉好听的笑声在胸腔振动了片刻，熟练地单手撑过墙头，眼里也有戏谑，手抄裤兜，挑眉道：“想下来？我有什么好处？”
　　宋季秋瞪大眼睛，但人在墙上不得不低头，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来敷衍：“给你。”
　　许嘉平伸手一捞，揽过他的腰往下压，宋季秋慌乱地第一时间握紧手里的薄荷糖。
　　“行，给我。”许嘉平扶稳他。
　　“不给了。”宋季秋没好气地收回手，“你别老逗我。”
　　A大校园内风景秀美，宋季秋多年以后重返校园有种兴奋感，光照下翘起的几撮头发都写满了快乐，兴致勃勃地向他解说。
　　许嘉平慢悠悠地落后几步望向宋季秋，并不怎么在意沿途的风景。
　　选择来这儿的原因也简单，说起来的算得上他为数不多的矫情时刻。
　　A城很远，A大也很远，宋季秋更远。
　　他知道宋家不希望宋季秋和他有任何接触，也知道他和宋季秋从一开始就存在了不可跨越的差距。但他任性惯了，仅仅只是想要见一见以后宋季秋生活的环境。
　　“你怎么走那么慢？”前头的宋季秋回过身，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一片朝气。
　　许嘉平刚搬出宋家的时候，曾经不服气地偷偷跑去看宋家真正的少爷。那时候宋季秋瘦瘦小小，巴掌脸上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和他擦肩而过的瞬间会礼貌地微笑。
　　莫名其妙又傻呆呆的。
　　不知何时宋季秋竟然已经成为那样颀长英俊的少年，他更想不到宋季秋会和他有所交集。
　　宋季秋像昨夜他在车站前抽烟时仰望的那个月亮，明亮皎洁。
　　许嘉平告诉自己要释然。
　　人可以强求很多事情，但不能强求月亮，对不对？
　　“你是不是累了？”宋季秋跑回他身边，关切地问着他。
　　许嘉平朝他微笑：“没有，走吧。”
　　A城之旅以他们最后登上钟山，下山后狂奔到动车站为终点。
　　动车行驶，逐渐离回乡的距离越来越近，容城此时是傍晚，他们在动车站就要分别。
　　宋居安好气又好笑于平时最默默无闻最老实的一个孩子竟然学会了偷跑这招，但心疼他舟车劳顿，特意叫了司机来接他。
　　许嘉平没打算和宋家人碰面，下车后自动先走一步。
　　夕阳把每个人的背影拉得很长，动车站的人来来往往，或者在送别，或者在迎来团聚。
　　宋季秋很远还朝他挥手，特别乖：“许嘉平，再见。”
　　许嘉平笑了一下，很郑重地告别，小声说：“拜拜。”
　　他们不一定会再见，但一定要好好道别。
　　所以，宋季秋，拜拜。
　　八月盛夏即将结束，他们即将迎来高二的新学期。
　　虽然不舍得假期结束，但见到同学总是神采飞扬。
　　元林一个暑假和柳浩、陶可因为游戏结缘，相爱相杀。这会儿正边摸着陶可新理的寸头边抄作业：“儿啊，今晚开黑。”
　　“滚远点，别打扰我。”陶可忙到来不及挥开那只手，“英语的答案呢，叶女士检查最严，可别让她给逮住。”
　　一份英语作业贴心地递到他的面前。
　　陶可虔诚地翻开：“谢了，兄弟。”
　　抄了几个字，僵硬地抬起头。
　　宋季秋白皙干净的面容在对他微笑。
　　陶可没忘记之前他对宋季秋有多不待见，但他深刻懂得拿人手软的道理，放不下摆在面前答案的诱惑，假装咳了几声：“谢了。”
　　早自习的铃声打响，大家自动回到座位，时刻警觉老师们走进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门口倒映出一个修长的影子他们提起心眼，看到来人时他们才松了口气。
　　许嘉平的头发长了，刘海似乎有些扎眼，懒懒地翻了翻眼皮。
　　他固定的座位上坐了一个人，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教室。
　　再定睛一看，心脏忽然空了一拍，他以为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教室的人坐在那儿。
　　宋季秋身上有一整个夏天的灿烂，笑着和他挥手：
　　“嗨，同桌。”


第32章 和女朋友聊天呢
　　许嘉平聪明地没有问宋季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放下书包坐到宋季秋身边，翻出书包里一片空白的作业，难得脑袋也空白了片刻，勉强找到一支笔，想了想在作业本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哪怕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开始不写暑假作业，但被宋季秋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宋季秋笑，倒没有嘲讽：“真的一个字都没动吗？”
　　“嗯。”许嘉平低低应了一声。
　　宋季秋还想说什么，班主任步伐匆匆地走进来主持记录：“同学们，整个走廊就我们班最吵！”
　　大伙儿眼疾手快地收起作业。
　　班主任什么风浪没见过，哪里不知道这群学生的小动作，只是假装不知道。
　　他放下公文包，踱步到宋季秋那一桌：“季秋，物理那儿的陈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直到早自习结束宋季秋才回到教室。
　　宋季秋没想到之前为了能和许嘉平同班而胡诹的借口终于报复了他一把，刚开学物理竞赛就安排了集训，打包把他们送到隔壁市封闭式学习。
　　“我得去一周。”宋季秋从办公室回来坐下告诉许嘉平。
　　许嘉平开学以来似乎终于忙完手头的事情不再熬夜，白天上课连续好几天都很清醒地撑着手赏眼给老师，弄得几个老师惊奇不已惶恐不安。
　　不过许嘉平似乎真的定下点心开始尝试学习，这会儿在对着练习册看例题。
　　听见宋季秋的话他抬头：“去干嘛？”
　　“去集训。”宋季秋叹了声气，“和外校的一起。”
　　不过元气小宋很快打起精神：“一周也不长，我很快就回来。”
　　只是一周短暂的离开，似乎不太适合出现伤春悲秋的离愁。而且许嘉平反应淡淡，不像因为他离开一周就会出现什么不舍的情绪。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六点钟在校门口集合坐车。”
　　“行。”许嘉平点头，继续钻研题目去了。
　　搞竞赛是个很费精力的事情，初赛临近，宋季秋连着好几天熬夜，第二天又要早起，凌晨五点多就迷迷瞪瞪地到校门口，随便找了个树靠着，阖上眼睛。
　　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有人来了。
　　宋季秋睁眼，背着书包跑过去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许嘉平一身黑色夹克，微光下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冷峻：“来送送你。”
　　他递给宋季秋一袋早餐：“吃饭了吗？”
　　宋季秋接过来，眉开眼笑：“起太早了，不想吵醒管家所以没吃，谢谢你。”
　　“你好好学习。”临别前总得说点叮嘱的话，宋季秋刚说出口，寻思要许嘉平学习有点强人所难，于是又改了口，“你好好休息。”
　　“好。”许嘉平接过宋季秋手里多出的塑料袋包装，顺口答应。
　　出发的校车到达，他即将出发。
　　“去吧。”许嘉平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宋季秋跑上车找到座位急忙往窗外望去。
　　太阳已经升到正空，许嘉平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宋季秋额头抵上窗户，玻璃印上掌纹，无声地做着口型：“拜拜。”
　　他大清早丧气的情绪一下子消散，他们会有很多次的离别但还会有很多次的重逢。
　　旁边的人没有看到许嘉平的身影，等宋季秋回过身，打趣道：“外头有什么花儿迷住了秋神的眼？”
　　“没……”宋季秋说，“没花，有片四叶草。”
　　其他人没当回事儿，笑笑就过去了。
　　集训集合了容城和隔壁市几所学校里的物竞选手，专门请了老师来教学。
　　其实也算换了个小黑屋没完没了地做题学习。
　　宋季秋高强度学习了一天，满脑子塞满各种公式，疲惫地拿起手机。
　　许嘉平的头像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一张模糊黑夜里的月亮，他没给许嘉平备注，对方的名字就是个大写字母的C。
　　对方给他留了消息，拍了一道题，问：[怎么做？]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许嘉平要主动问问题。
　　宋季秋一下子打起精神，撕下来一张草稿纸，把解题过程写上拍完发过去。
　　对面的人秒回了：[你结束了？]
　　宋季秋执着于许嘉平有没有弄懂这道题目：[你会了吗？这道题很典型，可以做例题，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再问我。]
　　鸡同鸭讲。
　　两个人的聊天就没在同一个频道上。
　　[C：……]
　　[C：累吗？]
　　宋季秋盯着这个问题，慢慢趴伏到桌上，忽然好像整个人被浸泡在温水之中，舒适又疲惫。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比如小时候摔倒了明明可以忍痛，但是只要有人关心你一句，你就会忍不住委屈。
　　[有点累。]
　　他是个不习惯喊苦喊累的人，无论大事小事都往肚子里吞，元林就开玩笑过，哪天宋季秋要是说累，说明他快晕倒进医院了。但是面对许嘉平，再小的难受也会被放大，他总对他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依赖。
　　[你是不是在上晚自习？]他问。
　　[C：逃课了。]
　　宋季秋被这种实诚打败了，又一次笑开。
　　盥洗室出来的同寝同学打趣：“秋神，和女朋友聊天呢？”
　　宋季秋诧异：“没有……”
　　他的眼睛仍然保持弯下来的弧度，对他的话不明所以。
　　那同学把毛巾往肩膀上一甩：“还说不是，我同桌和他喜欢的人聊天的表情就你这样，笑得跟花儿一样。”
　　旁边的同学一脸吃瓜地附和道：“是啊，一看就知道陷入了爱情。”
　　“诶。”同学揶揄道，“不是女朋友，看来只是有好感，谁啊那么优秀，能让秋神暗恋？”
　　宋季秋及时打住，笑着扔了他一条干净的毛巾：“把头发擦干净，地板全是水。”
　　“哦哦哦，害羞转移话题了！”几个人大声起哄。
　　宋季秋没理会他们，带上耳机，月光从窗户正好照进他的窗户前，他抓着笔只字未动。
　　喜欢……
　　喜欢许嘉平吗？
　　同一个月亮，容城一中的月光也正皎洁。
　　教室里的空气太闷热，许嘉平拿着批改完的卷子来到学校的一个花坛前坐下，边回复宋季秋的消息，边订正卷子上的错误。
　　他望着“正在输入中”的聊天框，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花坛的对面就是学校的光荣榜，贴了一中近几届的优秀学子，宋季秋就赫然在榜上。
　　名字上贴了张证件照，黑发白衬衫，眼神温润，抿直嘴唇也没有严肃的感觉。
　　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似有若无的梨涡，叹了一声气。
　　人总是得寸进尺。
　　之前以为不会和宋季秋同班时，他下定决心好好做了一个道别。然而当发现宋季秋又成为他的同桌时，就会渴望更多。
　　他知道他和宋季秋在经历一个没有未来的现在，可是宋季秋短暂要离开一周，他才知道他根本忍受不了。
　　离别是一件比想象中更加痛苦的事情。
　　许嘉平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在面对宋季秋时却经常胆怯。
　　但因为太过痛苦，战胜了怯弱，所以既然想要，不如去试一试。
　　他拿起手机发送消息：
　　[宋季秋，我们一起考大学吧。]


第33章 跟个男狐狸精似的
　　突然收到这条许嘉平准备好好学习的消息，宋季秋的心情是茫然的。
　　首先飘过了是不是打错字是不是盗号的念头，他咬着嘴唇坐在书桌前琢磨了一小会儿，点击发送：[真的吗？]
　　对方也回得很快：[真的。]
　　一番对话就此结束。
　　宋季秋这人有点轴，各种意义上的。
　　比如说如果一个总是年级垫底的学渣忽然告诉你，他会好好学习。无论你们的关系有多亲密，你也总会忍不住怀疑、担心他能不能做到。
　　但宋季秋对许嘉平的话深信不疑。
　　[好。］
　　他以这样一句话结束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宋季秋和许嘉平都不是爱长篇大论的人，每每对话都以简短的聊天短暂结束，但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汇瞬间能明白那寥寥数语中的分量。
　　但网络聊天看不见对方的脸，更不能让对方知晓自己的眼神或者动作。
　　宋季秋盯着屏幕半天，犹豫是不是回复得太过冷漠，脑子一抽点击了通话。
　　“滴”的一声长响，宋季秋醒过神，手忙脚乱想要挂断电话。
　　结果下一秒钟，通话就被接通。
　　许嘉平的声音隔着长长的距离传递到他的耳边，有些失真，但依旧沉稳：“怎么了？”
　　“啊？”宋季秋攥紧手机，“嗯，没什么，点错了。”
　　“还没休息吗？”许嘉平问。
　　怕通话吵到宿舍里的同学，他跑到了走廊上，双手撑着栏杆。
　　虽然到了九月，算得上秋天，但南方秋老虎的威力不减，有些闷热。
　　“快了快了。”宋季秋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转到十一点。
　　“我打给你是想告诉你。”他鼓起勇气，“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对面的人放轻了声音：“嗯。”
　　风声萦绕耳边，空气不再躁动，可是人的心却不一定。
　　宋季秋捂着发红的耳朵，假装听不见自己说的话，小声又快速地对着听筒：“许嘉平，我想你啦。”
　　电话对面的人似乎招架不住这样大胆又甜蜜的言语，倏然沉默了，呼吸错乱了几拍，很慢很慢地回答：“我也是。”
　　然后宋季秋立马挂断电话，抓着手机怀疑自己为什么会昏了头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思考半天没有想出答案，溜溜达达跑回宿舍睡觉。
　　竞赛培训持续一周，一周以后培训班的小道消息已经传遍：
　　容城一中那个竞赛成绩很好的秋神肯定有对象！
　　宋季秋开始还会反驳几句，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
　　等到培训结束回程的车上，消息已经发酵成宋季秋的女朋友如花似玉美若天仙把他迷得七荤八素，平时挺聪明一个人经常跟个傻子一样对着手机傻笑。
　　傻子宋季秋：……爱笑是我的错吗？
　　随着宋季秋终于回到学校，容城一中的艺术节也即将如约而至，高一刚入学尚且青涩懵懂，高三忙于学业，于是高二的同学成了艺术节的主力军，除了主动报名的以外，高二每个班必须强制出一个节目。
　　好巧不巧，十三班抽到的节目是演一出话剧。
　　陶可自诩拥有艺术细胞，主动申请担任导演一职。元林则自认为有组织能力，勉为其难占了一个副导演的角色。
　　两个人争论半天终于决定定下主题，上演融贯古今中外什么白蛇传、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混合版悲喜剧，尽量保证全班多个人参与进来。
　　虽然大多数人并不想参与。
　　宋季秋回来时，大家正热火朝天地排练着。
　　许嘉平一身挺括的白衬衫，眉目如画，漫不经心地对着台词。
　　许嘉平成绩哪里都不行，唯独英语因为从小在宋家耳濡目染和补习，有一口好听的英伦腔。
　　“朱丽叶，凭着这一轮皎洁的月亮，它的银光涂抹了树梢，我发誓……”
　　许嘉平的睫毛浓密而漆黑，天然带上一种深情感。
　　演朱丽叶的女孩也是被抽签选中的，被许嘉平这么一扫就算内心并没什么别的意思，但人潜意识里对美的欣赏是共用的。也慢慢涨红了脸。
　　哪怕元林一直看许嘉平不顺眼，也得承认：“怪招蜂引蝶的，啧，给谁看呢。”
　　陶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老大最近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平和不少。”
　　仿佛一块融化了一大半的冰，清凌凌反着冷光，但比以前更加柔和。
　　原先许嘉平冷的时候就不影响一堆男男女女给他塞情书，近日更是情书加倍。
　　“在聊什么？”宋季秋从办公室回来，绕到元林的身后，在椅子上坐下询问道。
　　元林把手里的A4纸卷成纸筒敲了宋季秋一下表示问候，抬起下巴朝许嘉平的方向努了努：“说他呢，是不是在发骚？跟个男狐狸精似的，浑身散发求偶的信息。”
　　宋季秋没好气地拍了下元林的肩膀，顺势抬头看向舞台。
　　傍晚的光线刚好从窗户打进一束到舞台，照清空气里浮动的尘埃。许嘉平的侧脸笼罩在光影之下，轮廓挺拔，低沉的嗓音也如同黄昏的大提琴。
　　远远一瞥，见到宋季秋的身影，他微微翘起唇角，露出的一小排牙齿洁白整齐。
　　窗台边趴着的人捧场地爆发一阵惊呼。
　　确实跟个男狐狸精一样。
　　“你看看吧，我就说他发骚，好好读台词耍耍什么帅。”元林翻了个白眼，恨恨道。
　　宋季秋是个脾气好到没有脾气的人，情绪少有波动，但此刻，他却能清晰感知到心中莫名其妙油然而生的不舒服，他知道这种心情应该归结为占有欲。
　　他低下头，没有回应许嘉平。
　　爱情戏剧多少有些接触的戏份，尤其摊上元林和陶可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导演。
　　“你听我的，这里就该加个拥抱，再来个吻戏也不过分！”元林不怀好意。
　　陶可疯狂摇头：“你想让老大杀了我们吗？”
　　但是他有点心动，几秒过后心虚地问：“他能同意吗？学校能过审吗？”
　　元林从来只管自己开心，不管他人死活：“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你难道不想我们的话剧大获成功？难道不想全校同学都为我们喝彩吗？”
　　陶可非常心动，已经可以预见校园论坛掀起讨论热潮的模样。
　　“学神，你觉得怎么样？”他扭头象征性地询问宋季秋的意见。
　　元林跟着转头，定睛一看，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发小的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第34章 宋季秋好像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元林一拍脑袋，自以为悟到了宋季秋莫名其妙变脸的原因：“崽，你是不是为了没有角色而难过，你放心，你要是想演，包在我身上，我马上为你量身打造一个迪士尼在逃王子的角色！”
　　宋季秋：？
　　他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控制好表情，垂下浓密的睫毛，再抬眼时带上了几分笑：“元导要给我安排什么角色？”
　　换在以前，他肯定对这类文娱活动敬谢不敏，宋季秋从小性格腼腆，更没钱学什么才艺，文艺汇演时总是个合格的背景板。但人生重启换了个活法，尝试下新鲜的事物也未尝不可。
　　元林自以为了解宋季秋，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开玩笑，没想到宋季秋真的答应了。
　　他连同陶可听到宋季秋愿意加入的消息，对视一眼，一人拉住宋季秋的一边手。
　　“朱丽叶！”
　　“朱丽叶！”
　　前者是元林喊的，后者则是陶可喊的，只不过暗戳戳的小心思不同。
　　宋季秋皱起眉头：“角色不是都已经定了吗？”
　　陶可解释：“是这样的，但是演朱丽叶的女生是被我们强拉来的。班上的同学嫌这个角色太正经不想演，最后我们强行敲定一个姓朱的女同学来演。”
　　陶可激动地搓搓手：“不然你替了她，我再给她安排个角色？”
　　不等宋季秋有什么回复，附近耳聪目明的朱姓女同学头一个答应，一把冲过来：“好！我答应了！”
　　一来她就是个凑数的，二来不管许嘉平再怎么帅气，她也扛不住对方的气场，她才不想上台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呢。
　　戏剧的大海那么宽阔，她才不要在许嘉平这潭死水里瞎蹦跶。
　　于是宋季秋稀里糊涂就被塞了个朱丽叶的角色。
　　不得不说两个好看的人呆在一起，就算是棒读都有一种奇妙的氛围，更何况两人表现得都不错，连元林这种一向看不惯许嘉平的人也挑不出刺。
　　宋季秋上手特别快，马上跟着人把戏排得七七八八。
　　元林一脸骄傲：“不愧是我崽，台词背得这么快！”
　　宋季秋笑了笑：“以前看过。”
　　宋季秋上辈子时在许嘉平的书房看完了《罗密欧与朱丽叶》。
　　那时候许嘉平对待他彬彬有礼，但像隔了一层玻璃，隐隐绰绰。宋季秋对于感兴趣的人向来主动出击，他很清楚自己希望可以和许嘉平成为朋友的愿望，于是厚着脸皮想办法和许嘉平多聊天或者独处。
　　独处的方式之一就是赖在许嘉平的书房随便找一本书装模作样，赶都赶不走，再顺理成章地满天找话题。
　　再次翻看熟悉的台词，不一样的环境，不一样的人，他忽然开始审视：
　　他对许嘉平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是探究，是欣赏，是仰慕。
　　可是现在，好像又多了一种可能。
　　是喜欢？
　　他对着台词本兀自出神，纸张上的主人公动情抒发着爱恨，他竟然思考不出爱是什么。
　　文化节近在眼前，大家紧锣密鼓地排练。元林大少爷啥都没有，就是有钱。私下补贴斥巨资定做了戏服紧赶慢赶在文化节当天拿到，催促同学换上，不怀好意地把裙子塞给宋季秋，嘿嘿贼笑等他出来。
　　他发小女装，多么值得留念的一件事！他的相机早就准备好了。
　　当宋季秋出来，他反而先放下了相机。
　　欧洲繁复秾丽的服饰穿上身，衬出他难得一见的艳色。皮肤白皙，唇色殷红，脖颈露出的肌肤似乎因为不自在而泛起淡淡的红色，如同盛放的玫瑰。
　　“卧槽。”元林傻愣愣地冒出一句国骂，绞尽脑汁半天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只好干巴巴来了句，“可以啊。”
　　不过其他人也没心思在乎他过于简陋的描述，一句“卧槽”实在表显不出那种惊心动魄的摄人感。
　　许嘉平的眼神似乎停顿在他身上，宋季秋手指不经意揉了揉身侧的布料绸缎。
　　许嘉平突然移开眼：“走吧。”
　　“好。”宋季秋慌乱地跟上，心里暗自嘲笑自己不知何时竟凭空生出些些的紧张感。
　　校园文化节图的就是个乐呵，除了校领导规定的必须充分展示学生风采的正经节目外，其余大多的都是相声、街舞等，叫好不断，并且属高三那一片区域喊声最大，似乎借着机会宣泄压力。
　　十三班的节目荣幸压轴。
　　人声喧闹，他们被推到台前。
　　许嘉平穿了身西服，修眉俊眼，比月光清冷，说实话与罗密欧大胆莽撞的气质并不相关，但又自成一种浪漫。
　　宋季秋心里有微不可查的紧张，舞台的灯光刺眼，他竟忽然之间花了眼，不能清楚地瞧见许嘉平的脸。
　　等配乐响起，才堪堪进入角色。
　　剧本只节选了天台的那一段。
　　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宴会上一见钟情，但两家有世仇注定无法在一起，深夜里棕发少女走上自家阳台望着月亮抒发心意，被同样辗转反侧大胆前来表达爱意的青年听见。
　　“因为我在这夜色之中仰望着你，仰望着一个生着翅膀的天使，就像一个尘世的凡人，张大了出神的眼睛。”
　　先是罗密欧抬头藏在灌木中望见心上人的告白。
　　接着就到了朱丽叶。
　　“罗密欧啊罗密欧！你为什么偏偏是罗密欧呢？”
　　陷入爱情的少女苦恼于父辈的仇恨，世俗的纠缠斩断他们的缘分。
　　“只有名字才是我的仇敌，即使你不姓蒙太古，你也仍然是你，换个姓名吧。”
　　“名字代表什么？我们所称的玫瑰，换个名字还是一样芳香。”
　　宋季秋不是个迟钝的，他当然能从许嘉平的反应中看出些什么。
　　也许是偶尔在办公室穿过窗外城市繁华的霓虹灯光的背景看向他的寂静眼神，也许是相识以来一起绝口不提宋家和许家背景的默契。
　　身份是他们永远的雷区，宋季秋站在雷区中间不敢抬脚，害怕引爆之后将他们的平静炸得支离破碎。
　　聪慧的少女睁着棕色的眼睛撑在天台任性地说：
　　“抛弃你的名字吧——”
　　宋季秋抬起低垂的眼睛，望进许嘉平的眼里，很浅地朝他笑，认真地说出台词。
　　假模假样，真心真意——
　　“我愿意把我整个的心灵，赔偿你这一个身外的空名。”
　　有那么一瞬间，许嘉平竟生出了捂住宋季秋眼睛的冲动。
　　戏剧落幕，全场掌声雷动。
　　陶可兴奋地结束录像，觉得这辈子的糖都在这里了，恨不得冲上去送上“尊重爱情”的横幅祝福这对璧人。
　　宋季秋长舒一口气，哪怕排练无数次，对上许嘉平他依旧偶尔脸红心跳，所以他匆忙跳下台回到后台。
　　忽然间，他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陈问？”
　　大夏天的，陈问外头套了个一中的校服，看来是偷偷溜进来的。
　　他上下打量宋季秋，想要强行撑起一些恶意，一对上对方却立刻烟消云散。
　　明明男生穿女装极有可能成为一个笑料，可是宋季秋大方坦荡，让那些背地里的窃窃私语到他面前根本说不出话来。
　　陈问很羡慕他。
　　但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好巧。”
　　其实不巧，他是特意找认识的同学把他带进来的。
　　他继续鸡蛋里挑骨头，抱臂耸肩，眼角一斜：“我看到你的演出，你演得也就那样吧，天台告白那一段主人公明明要表现互诉衷肠的喜悦，你在那儿愣什么神……”
　　宋季秋不习惯脸上有妆的感觉，正拿纸巾胡乱抹过额前的汗水，闻言拉下盖在眼前的纸巾，露出圆圆的杏眼，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发呆了？”
　　陈问翻白眼：“我以后可是要当大明星的人。”
　　陈问在演技上似乎有些天赋，以后准备考艺校，到娱乐圈混口饭吃。不过他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过，今天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面对宋季秋脱口而出。
　　好在宋季秋没有流露出他担心的嘲讽，边走边捞起两瓶后台的矿泉水，递过一瓶给他：“好热啊。”
　　然后两个人顺其自然找了个台阶坐下。
　　陈问喝着水，在宋季秋难以忽视的灼热目光中坐立难安，终于扭头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
　　宋季秋深呼吸，犹豫地抛出在心里百转千回的问题：“什么是喜欢？”
　　既然找不到答案，那就寻求他人帮助，这是他多年学习所得的经验。
　　陈问紧紧盯住宋季秋精致的脸庞，他的睫毛眨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里面明晃晃透露出纯粹的疑惑，像遇到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又或者难以解决的少年心事。
　　陈问几乎克制不住内心的狂笑：
　　许嘉平，你牛什么牛。
　　他又想：宋季秋可真是个傻子。
　　两个长得好看的傻子对着窗户纸想要逗对方开心，而他就是个路过驻足观看的行人。
　　他和傻子计较什么呢？
　　陈问又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可真是个好人。
　　什么是喜欢呢？
　　脸红结巴可以解释为紧张，患得患失可以解释为害怕，偏执占有也可以勉强解释为友情。
　　陈问说：
　　“当你为了他来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
　　宋季秋好像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35章 好像他们不会再是朋友一样
　　被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宋季秋回家坐到书桌前几乎要一整夜。
　　天亮了，他熬了一宿儿反而精神奕奕，总算把心里头的想法梳理明白。
　　喜欢就是喜欢，反正他的喜欢没有碍着任何人。而且他本来就当许嘉平是好朋友，习惯对他好，现在从朋友的身份换上暗恋者的身份，似乎没有什么差别。
　　成功做好自己的心理工作之后，他心安理得地背起书包到学校和许嘉平同桌。
　　“早上好。”
　　许嘉平伏在桌上，头发懒洋洋翘起几根，露出的手臂有一层薄薄的肌肉。
　　宋季秋心虚地移开眼睛，在心里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做人要有良心，人家当你是朋友，你不能因为一己私欲馋人家身子。
　　他拉开椅子清了清嗓子，小声读起课本里的诗句。
　　许嘉平歪头露出小半侧脸，瞥了他一眼，慢慢悠悠地直起身，从桌堂中摸出一本书。
　　隔了一个手肘的距离，两个人心照不宣，对书本发愣。
　　夏天似乎在窗外悄悄蔓延。
　　他俩自从校园文化节之后就成了红人，贴吧的相关帖子hot了好几天被顶在首页下不来，走在路上时不时也有人藏不住认出人后兴奋的眼神。
　　宋季秋怀疑他女装的照片将千古流传，多年以后同学聚会也能被翻出来放到大屏幕上鞭尸处刑。好在他很有乐观精神，无所谓大家的想法，跟着开玩笑的人一起乐呵呵的。
　　再怎么玩闹，容城一中的主流仍然是学习。话剧风波的余韵很快消散，大家迅速被将至的月考转移注意力。
　　宋季秋自认为对许嘉平近期的学习成果培养卓有成效，破天荒地期待起考试，期待起最后的结果。
　　成绩出来那天，宋季秋拉上愁眉苦脸的元林提前去办公室打听消息。
　　办公室的老师们附近围了一堆打探成绩的学生，见到宋季秋大为诧异：“学神，你来做什么，你是第一，没什么好看的。”
　　“就是，太气人了吧，我怎么又是第二！”
　　宋季秋笑着往里挤，嘴上谦虚，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没有，我来看别人的，就随便看看。”
　　几张A4纸用软件拉出一份年级的排序，宋季秋犹豫片刻从正数开始找起，前五十名几乎是熟悉的名字，越往后眼睛越花。他眨眨干涩的眼，皱着眉头往后数。
　　旁边的元林忍不住出声：“季秋，你找我怎么能从名单正面看起，从倒数算马上就能找到我了！”
　　宋季秋狠心戳破他的幻想：“阿林，我没在找你。”
　　“哦。”元林像卸了气的皮球小声嘀咕，过了一会儿忽然跳脚，“那你找谁，找许嘉平！我跟你说，他指定也是倒数！”
　　宋季秋没有理会，终于在一沓排名的中间页找到许嘉平的名字。
　　250名。
　　宋季秋下意识咬了咬嘴唇，半天没憋住，笑出声。
　　元林探头探脑瞧见这个数字跟着笑了一会儿，慢慢凝固起笑容：“卧槽，他怎么考得这么高？”
　　一中的一本率高的惊人，两百多名意味着能上一本不错的学校。
　　周围人闻声凑过来，瞪大眼睛，再紧急转动机灵的小脑袋瓜确认一中并没有什么同名同姓的人。
　　许嘉平考二百五，简直和医学奇迹一样感人！
　　“不会是作弊吧？”一众人中小声有了句嘀咕。
　　“不可能！”
　　那个同学话音刚落，转头就听见一声反驳，惊讶转身，竟然看到宋季秋沉下来的一张脸。
　　少有人看见过宋季秋的脸色差到这种地步。
　　周围人四下退后一步呈现散开的姿态，给那位讲小话的同学专门空出一块地盘。
　　那人一哽，碍不住面子选择强撑：“怎么？难道我有说错吗？许嘉平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德行谁不知道，也就你宋季秋眼睛瞎了心也瞎了一个劲的维护他……”
　　这人也算个富家少爷，宋季秋认出他是资料里曾经欺负许嘉平小团体的一员。
　　宋季秋走到他的面前。
　　没有刻意冷下脸，他的表情天生带上柔和，头顶办公室暖黄的灯光在此时此刻衬得他像个玉雕。
　　然后，玉雕给了他一拳。
　　他应声而倒。
　　宋季秋揉了揉拳头，轻轻啧了一声。
　　爽了。
　　周围人傻愣愣站在原地很久，终于有人从震惊中恢复清醒，象征性地扶了一把，接着无情地保持傻愣愣的状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许嘉平抹掉嘴角渗出的血渍。
　　冷光中卫生间地面几个人蜷缩成一团，全身止不住的抖。身旁散落了几部屏幕碎裂如蜘蛛网一般的手机。
　　木门吱呀摇摇欲坠，布满的涂鸦中夹杂许多裂开的缝隙，挤了一点到里头潮湿阴暗的环境中。
　　宋季秋前往教导主任办公室自首的时候，没找到教导主任的身影，却意外收获了许嘉平又要被处分的决定。
　　他跨出门栏，穿过走廊，脚步越来越快，将议论声伴随风声抛却在耳后。
　　无非是些“狗改不了啥啥”的轻蔑言论。
　　走廊尽头，教导主任敦实如山的身形将许嘉平挡住了二分之一，剩下二分之一露出淤青的手臂，擦破的皮肤和汗湿的鬓角。
　　教导主任的怒火似乎已经走向尾声，正在做总结陈词：“许嘉平！我以为你这次考试好不容易考好是终于消停懂上进了！”
　　“没关系。”许嘉平懒散将腰靠到走廊扶手，“反正不是作弊的吗？”
　　一句话把教导主任好不容易平复的火气拔高到最高点，跳起来揪住许嘉平的耳朵：“臭小子，你当我们老师是傻子吗？”
　　许嘉平吓了一跳，连忙狼狈弯下腰配合主任的身高。
　　教导主任冲他耳边吼：“许嘉平，你记住，我们是老师。”
　　因为我是老师，而你是学生，不管你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老师不会随便怀疑一个学生。
　　这年头体罚逐渐管得严了，教导主任很快松开手，嫌弃地推了许嘉平后背一把：“先去医务室，以后再找你算账。”
　　许嘉平难得窘迫，嘴唇动了一下，沉默地低头往医疗室走去，他的刘海长了，刺在薄薄的眼睑上有些痒意。
　　打开医务室的门，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怎么了？生病了吗？”他打量宋季秋。
　　宋季秋说：“打架了。”
　　许嘉平没想到得出这样的回答，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季秋拍了拍长椅身边的位子，让他坐下：“我帮你涂药。”
　　许嘉平还想拒绝，被宋季秋轻飘飘的眼风一扫，话音吞了一半，喉结一滚，回到肚子里。
　　宋季秋蹲下让许嘉平卷起裤脚，小腿处破了皮正渗出丝丝血痕。
　　“没事。”宋季秋隔着距离温热的呼吸让许嘉平不自在地往后挪，得到对方像猫儿一样没有威胁力的一瞪。
　　“你这回考得不错，真好。”宋季秋一边拿棉签沾了红药水一边闲聊。
　　许嘉平悻悻摸了下鼻子：“是吗？”
　　“嗯。”
　　他们没有再说话，宋季秋没有询问他为什么打架的打算。
　　“没什么想问的吗？”许嘉平说。
　　宋季秋反问：“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的？”
　　话说得轻飘飘，但只有宋季秋自己知道其中的分量。
　　他敢肯定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许嘉平的人，没有之一。
　　小宋的上一辈子可不是白活的！
　　许嘉平望着宋季秋头顶的小小发旋，额前一小撮湿漉漉的头发，低声说：“你不知道的事情很多。”
　　宋季秋不服气：“比如呢？”
　　比如他的喜欢，比如他的卑劣，比如他把在厕所把那群人往死里打的原因。
　　“这腿这腰，缠上来肯定特别舒服。”
　　“嘿嘿，你别说，我还没尝过好学生的滋味。”
　　“宋家的人你也敢想，真是胆子大。”
　　“就小少爷天天和许嘉平黏着的那个劲，指不定就被玩过了，真是便宜许嘉平……”
　　宋季秋汇演上女装的照片悄悄被很多人保存，许嘉平犹豫很久下载下来保存到加锁的相册里。
　　黑的发红的唇，求而不得为之奈何的阿芙洛狄忒。
　　他天生冷情冷性，很少有什么能触动他的神经，可当那群人心照不宣说出下流的污言秽语时，暗涌的情。欲就像忽然被浇了一盆冷水，挣扎着发出哀鸣，他没有思考就打断那群人的对话。
　　其实现在再思考一番，同样充满妄想，他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许嘉平的眼底漆黑的泉水翻滚着无尽的情绪，他坐在椅子上忽然生出无可奈何的疲惫。
　　“没有比如。”他说。
　　宋季秋恶劣地用棉签按了下伤口表示自己小小的不满，他坐回许嘉平的身边开始专注胳膊上的伤口。
　　“宋季秋。”许嘉平盯着他。
　　宋季秋正为对方手臂上莫名透出中禁欲系性感的线条而脸红心跳，飞快地戳了戳收回手，低着头没胆子对视。
　　“嗯？”
　　“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许嘉平的语气很厌烦。
　　宋季秋诧异地抬起头，许嘉平平静的英俊面容近在咫尺，仿佛回到刚认识时的冷漠。
　　好像他们不会再是朋友一样。


第36章 接吻
　　根据陶可的最新发现，老大和学神似乎又吵架了。
　　当他把这个结论告诉柳浩和元林时，两个人都分别展示出不同程度的不以为意。
　　“老大天天冷着个脸你能看出什么，我说你就别瞎猜老大的心思了。”这是柳浩的回复。
　　“他俩吵架了？大喜事啊！我早就看不惯秋儿和许嘉平那狗逼在一起。”这是元林大少爷的回复。
　　陶可感到一片忧愁，当身边人都不认可自己磕的cp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他必须自己努力的感觉！
　　陶可绞尽脑汁，终于发挥自己吃喝玩乐的优势呼朋引伴准备组个局进行破冰行动。
　　[明晚八点钟夜色酒吧不见不散！]
　　宋季秋盯了这条群里的消息很久，见没有人回复，实在不忍心让陶可承受没人回应的寂静，善良地回复一声：
　　[好。]
　　夜色酒吧在城东酒吧一条街上，灯红酒绿，光陆怪离，形形色色的男女已然带上宿醉的味道。
　　许嘉平站在街口，问陶可：“你来这里玩什么？把他送回去。”
　　他是谁可想而知。
　　陶可一下子升起希望，他就知道老大口是心非，明明在关心学神却老是做出冷冰冰的模样。
　　“老大你放心！夜色是清吧，我们就喝点小酒听听歌，没什么大问题！”
　　他转身，刚好看见宋季秋和元林从拐角走过来，连连挥手示意。
　　“嘿，清吧有什么好玩的，要我说就该去酒吧。”元林上前用拳头锤了下他的肩头。
　　陶可心底“卧槽”一句，下意识瞥了眼许嘉平，暗道兄弟你可别害我，连忙转移话题：“我们是学生，要养生，你别挑三拣四的。”
　　宋季秋没有说话，站在一旁做出聆听的姿态，黑色T恤隐藏在夜色之中。
　　巧的是许嘉平今天也穿了一身黑。
　　他俩不远不近地落在外边，萦绕了一种莫名浮动的气氛。
　　自从医务室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怎么交流过了。先是许嘉平刻意地疏远，宋季秋努力沟通，再到后来宋季秋难得任性使了回少爷脾气，没再巴巴贴上去，两个人顿时冷了下来。
　　许嘉平的侧脸在夜晚的灯光下锋利又孤独，他身上时刻透露出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偏偏充斥了矛盾的荷尔蒙，短短几分钟，已经有许多路过的人偷偷在看他。
　　宋季秋有点烦躁又有点生气，不耐烦地拉过正热情唠嗑的元林：“走，别光杵在门口。”
　　陶可和酒吧的老板认识，打了声招呼在角落坐下。环境清幽，没有呛人的烟味和汗味，空气里淡淡香水和酒精的甜味一起挥发，水晶杯反射的银白色亮光印照上人的脸。
　　“今天我们欢聚在这里……”陶可点了杯莫吉托，端起酒杯站起来觉得说出来的话不吉利像在预示可能撕逼，赶紧转了个话锋，“大家学习辛苦了，我们就随便玩玩，交流交流、交流交流哈！”
　　交流这词咬的特别重，奈何两位主人公不接他的茬。
　　宋季秋手指在纸面扫过几回，犹豫点了杯长岛冰茶。
　　他很少喝酒，从前试过，酒量还行但是很容易上脸。
　　坐在对桌不动声色把他的动作看在眼中的许嘉平微微皱了眉。
　　陶可深知今天身负重任，并不是来喝酒的，摸摸索索掏出一副扑克牌招呼大家：“来来来，我们来玩国王游戏哈。”
　　元林怒火中烧：“陶可，你一个浓眉大眼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
　　所谓国王游戏，即国王可以选定任意两人发出指令做事，流行的指令无非是一些暧昧的行为，比如什么两个人一起咬一块饼干等，是男男女女互相看对眼的温床。
　　陶可心想，你懂个屁，我是为了我的cp牺牲一下自己和兄弟们的节操。
　　但事与愿违，当陶可选1号壁咚5号时，5号柳浩脸都绿了，3号许嘉平脸似乎也绿了，唯独1号宋季秋情绪稳定，顺从地起身叫起柳浩：“来。”
　　壁咚什么滋味柳浩不清楚，他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几乎爬回座位上的。
　　出了这个幺蛾子，陶可不敢再作妖。其他人当了国王也只敢罚杯酒，游戏逐渐走向无聊。
　　“季秋，秋儿，你可别喝醉了吧！”元林咋咋呼呼，一下子吸引走所有人的注意力，再顺理成章把视线投在宋季秋的身上。
　　他的眼睛好像已经开始醉醺醺在发呆，有天花板上流光溢彩装饰的倒影，像颗漂亮的玻璃珠。微微仰起头倚靠在沙发靠背上，仿佛一只懒洋洋把自己盘起来的猫，纯白安静。
　　宋季秋其实没醉，但元林替他引来那么多的目光，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选择装醉。
　　眼见今天的目的无法达到，陶可自暴自弃，最后一盘国王游戏轮到他当国王，秉承了破罐子破摔的原则，他闭着眼睛说：“1号和2号亲一个！”
　　“卧槽！陶可疯了！”柳浩才从许嘉平的眼风中缓过来，没想到他的好朋友就抛出另一个重磅炸弹。
　　“就是就是，妈妈说要守男德，大男人之间亲来亲去多不像话啊。”元林全身心抗拒。
　　反倒是陶可叫来的其他拼桌的朋友跃跃欲试。
　　他们平时玩得比一中这几人开放多了，要不是碍于和陶可的塑料友情早就撂挑子走人。
　　“1号是谁？”
　　“2号是谁？”
　　“亲一个！亲一个！”
　　宋季秋捏紧手中的“1”的牌子，不知为何，却第一时间看向了许嘉平。
　　吊灯的光从头顶落下，他英挺的眉弓在脸上落下漆黑的阴影，手指蹭过牌子，丢到桌面：“我是1号。”
　　宋季秋说：“我是2号。”
　　明明赌赢了，陶可却忽然不敢有什么起哄的动作。
　　许嘉平的目光很平静。
　　陶可认识许嘉平很久，可他也猜不出许嘉平的对峙，究竟是朝着宋季秋，还是朝着他自己。
　　宋季秋笑了笑，打破凝滞的氛围：“这个不作数，我自罚一杯，今天的酒水记我账上。”
　　身边人个个跟个人精一样，笑着岔开到其他话题，三三两两散开聊天。
　　宋季秋打发走元林，窝到角落。
　　酒吧驻场是个很酷的小姐姐，挑染了银发，打了耳钉眉钉，烟嗓低沉，坐在钢琴前面安安静静地弹唱。
　　酒吧的所有灯光熄灭，所有人陷入片刻的恐慌之中，老板连忙安抚只是附近片区短暂的跳闸，宋季秋眯起眼睛，无法在黑暗之中辨认出任何身影。
　　他感觉自己可能有点醉了，因为他有点想和许嘉平说话。
　　这场互相不理会的幼稚战争只有在酒精的作用下认输。
　　黑暗中压下来一个身影，宋季秋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是谁，刚刚想扬起微笑。
　　一双微凉的手松松地捂住他的眼睛。
　　许嘉平身上独有的草木辛香贴上来，宋季秋被迫扬起头，纤细的脖颈，喉结的弧度，唇瓣泄出一声喘息。
　　一个草率、轻而易举又绝望的吻。
　　宋季秋不知道许嘉平那样强烈的颓废感究竟来源于哪里，他口腔里的气息炙热，仿佛要把他包裹着吞没。
　　他们全身都是热的，指尖贴近眼睑的温度冰凉，宋季秋能感觉到睫毛的尾端软软戳着掌心。
　　灯光迟迟不来，无人在意隐蔽角落的晦暗爱意，周围人依旧在骚动。只有那位钢琴旁的小姐姐旁若无人，没有受任何影响，指尖不停。
　　宋季秋在晕晕乎乎中终于认出了这首曲子。
　　RiverFlowsInYou
　　在你身上流动的河。
　　“慢慢的，我心里的河在流淌
　　那等待的尽头是否会有我”
　　河水流淌向你，永不回头。


第37章 他的手克制不住颤抖，脑袋一片空白
　　许嘉平承认自己在趁人之危。
　　把一切归咎于酒精的作用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黑暗中让那只内心的野兽横冲直撞。
　　反正之前游戏输了的惩罚也有这个，不是吗？
　　啪嗒。
　　灯光再次亮起。
　　重回光明。
　　许嘉平退一步藏到人群后，他痛恨自己的卑劣，可当宋季秋茫然的眼神再度慢慢找到他聚焦在他身上，傻乎乎地朝他微笑的时候。
　　他想，他完蛋了。
　　人群差不多到了散去的时候，元林、陶可、柳浩三个人醉醺醺的，一个都靠不住，宋季秋分别替他们打电话叫来出租打包送回家。
　　至于到了许嘉平这儿。
　　宋季秋有些为难，明明也可以和之前一样把人打包送走，但存了小私心，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许嘉平的脸颊：“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许嘉平眼睛闭着。
　　“你喝醉啦。”宋季秋了然，不然也不会突然就亲上来。
　　他抿了下嘴唇，像偷了腥的小狐狸，又忍不住再戳了下对方：
　　喝醉了乱亲人，亲到别人怎么办呢？
　　头回感情开窍的宋季秋无法形容内心纷繁复杂的感觉，最后悠悠叹了口气：
　　唉，许嘉平真烦人。
　　他把烦人精的手臂架到肩膀上，呼吸间灼热的酒气喷洒到他颈间的皮肤，泛起小粒的鸡皮疙瘩。
　　没有等到出租车，于是他们俩慢慢悠悠地走在空旷的街道。
　　宋季秋告诫醉鬼，不然喝了酒又犯了上辈子得过的胃病还到处散发荷尔蒙。
　　许嘉平没有回答，看上去真的喝醉了。
　　马路上一辆车飞驰而来，来不及伸手便呼啸而过，惊得月亮藏进了云里。
　　路灯照在他们的身上，拉出很长很长的影子。
　　容城已经进入秋天，也就年轻男孩儿时时刻刻散发着热气，扛得住冻，这会儿昼夜温差大，夜风一吹，激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宋季秋担心许嘉平着凉，赶紧加快了步伐，举目四望，终于拦到一辆车，把人搬了进去。
　　许嘉平的头轻轻倚着他的肩膀，睡着的许嘉平剥去冷冰冰的刺，被微光打磨得温和。
　　宋季秋不好意思地想，
　　有点想亲亲他。
　　他移开视线看了窗外好久，扭过来轻轻拍了拍许嘉平的头发。
　　很累吗？为什么睡觉还皱着眉头呢？
　　陶可惊喜发现他的努力果然是有作用的！
　　宋季秋和许嘉平一旦和平相处，周围的空气都是甜的！
　　陶可在甜甜的空气里飞速度过剩下的大半个学期。
　　从一个夏天即将到另一个夏天。
　　高二下学期，学校大多班级的进度已经高考的一轮复习阶段。同学们过完一个年回来长了一岁，压力也多了一重。
　　宋季秋说得上轻松又算得上疲惫。
　　他靠竞赛保送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到现在为止，他还为这辈子选上物理这条路而感到神奇，毕竟这和他上辈子南辕北辙。
　　但自从重生以来，他想要的已经慢慢实现。宋家避开了许多坑，许嘉平在认真学习，家里人身体健康。
　　上辈子他为支撑支离破碎的家庭而被迫选择，这一辈子似乎可以过得不一样。
　　他已经很满足了。
　　天气渐渐转暖，夏天翩然而至。
　　身旁人翻了个身，他跟着把卷子翻了一面，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一人一个，撕开包装纸塞到嘴里，清冽的凉意直往口鼻喉处冲，辣得让人一下子想掉眼泪。
　　旁边人吃完后也一下子清醒了：“换糖了？”
　　“嗯。”宋季秋甩了甩手里出不了水的黑笔，摸出另一只笔，头也不抬，“看你太累。”
　　许嘉平开学事理了个寸头，显得五官更加凌厉，但不知为何，最近总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做贼去了？还是熬夜复习？”宋季秋问。
　　许嘉平展平刚刚睡着时被压到的书本页，停顿片刻，低低“嗯”一声。
　　回答了跟没有回答一样。
　　宋季秋好笑，但习惯于他的应答。
　　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就像他习惯于对许嘉平好，习惯了自己对许嘉平的感情。不过有些习惯可以表露，有些习惯却要悄悄不让人看见。
　　偶尔有些时候，他望向许嘉平时会鬼使神差把告白停留在唇边，再在舌尖转了几圈咽回去。因为当成朋友很不容易，所以没办法评估朋友到恋人的风险。
　　在许嘉平面前，他永远都无法成为一名冒险的投机者。
　　“最近好闷啊。”柳浩在前桌疯狂用作业本当做扇子扇风。
　　“是啊，太热了。”陶可热到吐舌头，活像路边的哈巴狗。
　　柳浩嫌弃地把他推远点。
　　早先几年，学校里还没有普及空调，学生上完课全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人人桌子前备着个小风扇吱呀作响。
　　隔壁组的元林长腿一挎，横在走道中间，一副大爷儿样：“一中能不能别那么抠，我可以让我爸捐钱装空调。”
　　“听说学校得先重装线路。”宋季秋说，“不过这几天热是因为台风快要来了吧。”
　　南方沿海城市有个神奇的假期之一就是台风假，气象局发布台风预警后，教育局会体贴地给学生放假呆在家里。
　　上午第四节 课快结束，校内广播忽然被打来，传来嘈杂刺耳的电流声。然而以往总为此叫苦连天的学生忽然来了劲儿，相互对视一眼，满脸兴奋。
　　果然广播里教务处主任平翘不分的塑料普通话通知：“同学们，教育局紧急发布通知，由于台风原因，今天下午放假，周六周日不上课，下周一是否上课另行通知。”
　　沸反盈天，堪比过年。老师压不住欢呼雀跃的学生们，无奈笑着摇头，没准备继续讲课。
　　下课铃一响，大家提起早早收拾好的书包和同学们道别后往外冲，比窗外的小鸟更加雀跃。
　　宋季秋被迫不及待赶回家的元林死命拉扯，坚持没走和许嘉平道别完：“有什么问题记得来问我，注意身体，熬夜别太狠了，下周一见，拜拜。”
　　许嘉平坐在座位上，纵容地轻笑了一声：“好。”
　　宋季秋定下心，背好书包和元林一起回家。
　　宋家的司机不知道这个消息，于是他蹭了元林的车回老宅。
　　从他的母亲吴丽云定居国内之后，宋季秋一般都会在周末回老宅陪她，平时上课则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寓住着。
　　吴丽云对他提前回来先感到诧异，再是惊喜，温柔地拿出烤箱里刚烤出炉的小甜点摆到桌前。
　　有家人的陪伴，吴丽云的病情逐渐好转，很少会发生情绪失控的情况。这会儿轻言细语地关心完宋季秋一周的生活，被他逗得忍俊不禁才放他上楼休息。
　　宋季秋向来有规划，有条不紊写完作业之后开始拿起手机回复信息。
　　除了重要的家人，置顶里还有一个四叶草头像的人，他思考片刻，翻开练习册挑了几道题发过去让对面完成。
　　对面很久没有回他。
　　宋季秋对着屏幕指指点点：你怎么敢的啊！
　　台风天的威力终于抵达容城，屋外的绿植被风刮倒了一大片，一阵一阵的暴雨不断冲刷地面。
　　已经是第二天，许嘉平依旧没有回他。
　　宋季秋沮丧地撇撇嘴，下来陪吴丽云聊天。
　　头顶的吊灯灯光柔和，桌上的伯爵红茶香气醇厚，老式留声机倾泻出流畅的钢琴声。
　　宋季秋对着迟迟没有回复的手机界面竟然感到一阵没有由来的恐慌。
　　吴丽云望向窗外忽然叹了声气：“所幸玫瑰养在温室里没事，可惜了这些树木……”
　　宋季秋久久盯住暴雨下将折不折的一株树苗，心脏难受得厉害。
　　似乎有一双手缓缓拨开眼前的雾气，他忽然想起：上辈子许嘉平就是在高二升高三的时间退学，离开学校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手克制不住颤抖，脑袋一片空白。


第38章 你搬回来住吧
　　宋季秋不敢赌，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匆忙和吴丽云说了句“妈妈，我有事要出门”便叫来司机往外赶。
　　身体的反应变得很奇怪，胸闷腿软，他努力想忽视却越发难受，像是冥冥之中的某些预兆。
　　他抖着播出电话号码，忍不住哭腔：“爸爸，你去许嘉平家一趟好不好，我怕他出事了，爸我求你了……”
　　不清楚电话有没有挂断，他推开车门来不及拿伞就冲进雨里，在楼梯处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一瘸一拐跑上楼。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跑快点，跑快点！
　　许嘉平多磨了一把房门的钥匙给他，门口进去，客厅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异样。
　　宋季秋扶住膝盖喘息，下雨的低温天气硬是满脸汗珠，顺着脖子留到衣领以后。
　　他低头的间隙，僵硬地回头，发现玄关处有一双布满泥土的肮脏皮鞋，和房子干净温馨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仿佛梦游一般走到许嘉平的房门口。
　　房间的门半掩，透过空隙，他见到了一位很久没有见到的男人。
　　半长打结头发，土黄色夹克，深青胡渣，眼睛疲惫又凶狠。
　　宋季秋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许雄。小时候被他冷漠忽视，是最熟悉的陌生人，长大被宋家认回以后更是不会有任何交集，再过一会儿，许雄就因为故意伤害进了监狱。
　　许雄和许嘉平有一双很相似的凤眼，年轻时凭借出色的外貌骗来许嘉平的妈妈，结婚后始终依赖坑蒙拐骗赚钱。被人黑吃黑出了岔子一气之下拿刀捅人，判了五年，今年正好是第五年。
　　“小子，你现在过得不错嘛。”许雄上下打量许嘉平的房间。
　　原先房子里空空荡荡，是宋季秋经常来家中替他补习以后，许嘉平为宋季秋添置的。宋季秋不满意许嘉平家里没什么人气，美其名曰放松，便一起到推着购物车在商店里挑选。
　　“你回来做什么？”许嘉平冷声问，摆明了不欢迎的态度。
　　“这是我的房子？我还不能回来了？”许雄耸耸肩，对许嘉平难看的脸色不以为意。
　　“听说你和许……哦，不对，他改姓宋了。”许雄似笑非笑，“听说你和宋季秋的关系很好？”
　　“这是他的东西？”他拿起桌面上宋季秋留下的小盆栽，里面精心种了一株四叶草，花盆上刻上“X＆S”的标志。
　　他仿佛发现了一样极好玩的物件，啧啧赞叹。
　　“老子看你不顺眼，你也看老子不顺眼，不过你得感谢老子送给你这幅会骗人的皮囊。”
　　许嘉平伸手将东西夺回来，不欲再和他多讲些什么。
　　许雄不肯放过这个话题：“宋季秋怎么说我也养过，心肠软，你攀上他是个好去处。记得分我点钱，我刚出来，手头紧得很。”
　　许嘉平不明白，有些人为父母可以慈爱温柔，但许雄却把孩子当做物件当做工具。虽然心里早就没有了期待，他仍然止不住内心的嘲笑。
　　他问许雄：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为什么你的骗局会戳穿？”
　　“什么意思？”
　　许雄的笑凝固在脸上，逐渐的风化干裂，像一张纸糊在面上摇摇欲坠。
　　“你动的手脚？”
　　和从小温顺乖巧的宋季秋不同，领回许嘉平后许雄就知道，许嘉平原先唯一的温情来自宋家，感情被彻底摧毁之后，这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小怪物。
　　他利用许嘉平向宋家要钱，又在许嘉平越来越冷漠的态度之中感到莫名的害怕，当某天拿起棍棒将许嘉平打到奄奄一息时，他第一次感觉到摧毁和掌控的快感。
　　起初只是出于征服，后来只要有小事不顺心他就会习惯性发泄。
　　反正是他的儿子，他帮他享受了十几年的好生活，不过是打几顿而已，只是在回报他。
　　只是他想不到狼崽子竟然随时准备反咬他一口，将他送进了监狱。
　　他下意识以同样的方式想要发泄自己的愤怒，顺手抓来桌上的玻璃摆件砸向许嘉平。
　　不过长久的监狱生活让他忘记许嘉平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小孩，反击中拳头砸在骨头上，疼痛令他恐惧，但内心强烈的掌控欲又叫他继续。
　　无休无止的打斗、撕扯、谩骂。
　　墙角的花瓶碎裂，枝枝蔓蔓洒在地上。
　　许嘉平额角的血流进眼睛里，他晃神片刻马上被摁倒在地上，玻璃碎片扎到他的身上，顷刻间染红的衣服，浸润了花瓶里的水，泡得伤口仿佛下一秒就要腐烂。
　　校服可能得报废了。
　　他竟然闪过这样无厘头的想法。
　　许雄满脸通红，面目狰狞，整张脸的肌肉走向不自然纠到一起，牙关紧咬。
　　许嘉平难以掩饰深处传来的厌烦和恶心，不仅对许雄，还有对自己。
　　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为什么要流这么一身血，为什么要有错换的闹剧，为什么宋季秋要被他喜欢？
　　他摸来手指边的碎片，在对方急于扼住他的时候，悄悄将手移到对方的后颈……
　　砰！
　　下一秒许雄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不断呻。吟。
　　露出身后高举雕刻的宋季秋。
　　小少爷额间鬓角全是汗，仿佛刚从水里拉出来。脸上满是泪痕，眼泪怎么掉都掉不完，和他一样狼狈。
　　如同漆黑室内的微弱烛光，明明自己就很孱弱，还想照亮别人。
　　雕像咕噜噜扔到地面上滚到墙角，宋季秋特意挑了让人痛晕的地方一击即中。
　　许嘉平的目光很平静，深色的瞳孔一片漆黑，好像屋外的雨把里面即将燃尽的火星彻底浇熄。
　　宋季秋想起从前他和许嘉平相识的一个午后，许嘉平对他说：“宋季秋，你说多讽刺，我最讨厌的人死的时候，我也就跟着死了。”
　　“许嘉平……许嘉平，你放心，他不会死的。”
　　宋季秋跪在许嘉平身边，哭着掰开他血流如注的手心，把那块玻璃从他的手中抠出来。
　　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上辈子许嘉平失手杀了许雄，在十七岁再也没有回到学校。
　　他们抱在一起，相贴的胸膛让心跳共振，宋季秋睁圆眼睛，条件反射性掉下大滴的泪珠。许嘉平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他的左侧脖子沾上血液湿冷浓稠的触感。
　　许嘉平的臂弯环住他，很温柔地拍打他的后背。
　　窗外台风过境，雨滴似要砸碎玻璃，风声呼啸如同哭泣。他们的怀抱却像台风眼般风平浪静，万里无云。
　　宋季秋思绪纷乱的脑子无法再分清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的眼前因为泪水一片模糊，只能根据声音分辨出有人进了门，幸好是他们的家人。
　　父亲对许雄的怒骂，爷爷威严的嘱咐，救护车的鸣笛声。
　　他茫然地坐在狼藉里失魂落魄，又紧紧抓住许嘉平的手不放开，由于力竭有些昏昏欲睡。
　　他能感觉到爷爷注视他们很久，又仿佛在审判他们。
　　过了很久，他叹了一口气，对许嘉平说：
　　“你搬回来住吧。”


第39章 宋季秋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好骗
　　宋家一向对许嘉平和宋季秋之间的交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初因为许雄的贪得无厌和吴丽云的伤心，他们一气之下不再关注许家，自然也忽略了对许嘉平的关怀，后来发现已经为时已晚，只能靠着宋季秋的关系，暗地里能帮则帮。
　　宋家实在没有想到，会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找到了让许嘉平回到宋家的借口。
　　一个纵然被错换身份但因为父亲家暴已然成为完美受害者的假少爷回到原先的家庭，连宋家旁系那些一直反对接回许嘉平的人也找不出什么错处。
　　宋居安对电话那头失了风度：“我才知道许雄当初家暴孩子，被居委会和稀泥之后变本加厉，既然他能进一回监狱，就能再进一回监狱，你马上帮我处理这件事……”
　　宋季秋终于回过身，一边坐在沙发上喝热水一边哆嗦。
　　许嘉平坐在他身边，从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对着空气中的某个点发呆。
　　宋季秋总算找回了一点声带，问：“你，想回家吗？”
　　许嘉平全程和宋家人没有过任何交流，仿佛陌生人一般。他不确定许嘉平愿不愿意回到宋家，毕竟许嘉平心中的芥蒂很深，没有办法解开。
　　时隔多年再见到宋家的人，当年乱糟糟地离开，现在又乱糟糟地被接回去，那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几乎要让许嘉平扭曲。
　　哪怕他们救了他，哪怕他们好心给他庇护，可他早就不稀罕了。
　　可是见到眼前小心翼翼询问他的宋季秋，忽然心一软。
　　“可以。”
　　果然，宋季秋的眼睛便弯了下来，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很明显惊魂未定，但身上的郁气一下子消散，捧住水杯止不住笑容。
　　许嘉平上辈子可能经历过的所有苦难在今天一个不剩，他的未来光明万丈，不必在泥坑中踽踽独行。
　　爷爷不愿意多停留在许家，叫来一辆车把他们打包带回家让医生仔细检查。
　　许嘉平的伤口做过简单的包扎，宋家司机时不时瞧一眼后视镜两个狼狈的少年，心中暗叹都是什么事儿。
　　在家担忧的吴丽云听见响动急急出门，惊呼：“小秋，你怎么了？”
　　宋季秋兴致高昂的心情突然像被泼了一瓢冷水，滋滋冒烟气，他第一时间看了眼许嘉平，再转头看向吴丽云。
　　吴丽云僵在门口，许嘉平低头，深深压低帽檐。
　　曾经最亲密的亲人，现在最深刻的仇人。
　　宋季秋的父亲宋居安伞也来不及撑，快步走上台阶，揽过怔怔发呆的吴丽云的肩膀：“丽云，我和你说。”
　　兴奋过头的宋季秋坐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妈妈和许嘉平同处一屋可能会难受，不知道可不可以让许嘉平和他住到一个公寓去。
　　很快爷爷风尘仆仆地回来，吴丽云在宋居安的陪同下走下楼，似乎刚刚哭过，眼睛红了一圈。
　　爷爷沉吟一声：“许嘉平最近先住在这里，我会把事情办妥，结束以后搬到和季秋一起的公寓，正好他们要高三了，方便读书。”
　　吴丽云胸口重重起伏几下，倏然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往楼上走，似乎多看一眼许嘉平都感到不堪。
　　宋季秋抿了下嘴唇。
　　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吃完气氛诡异如同最后的晚餐的晚饭，宋季秋带领许嘉平走上楼——
　　掏出作业本冷静一下。
　　“王姨把隔壁房间收拾出来了，一会儿你去那儿睡，现在我们先写点作业。”
　　许嘉平喜怒不形于色，实在有点难判断他的想法。宋季秋开动聪明的小脑袋瓜儿，觉得没有比作业更能检测人的存在了。
　　做题思路畅通，说明情绪稳定；思路不通，以往会做的题都不会，说明此刻正心烦意乱。
　　根据小宋医生的不靠谱诊断，许嘉平的情绪应当算得上平静。
　　很快熬到半夜，管家端来两杯牛奶小声提醒他们该准备睡觉了。
　　宋季秋活动僵硬的关节，询问许嘉平：“你要睡了吗？平时几点睡？”
　　按照许嘉平的作息，恐怕刷题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但宋季秋皮肤白皙，眼下挂上浅浅的黑眼圈，双眼皮折痕分外明显，恹恹耷拉。
　　许嘉平坏情绪升起来，起了逗弄的心思：“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宋季秋脑子有点像浆糊，闻言抬头：“你一个人睡不着吗？”
　　转念一想，今天的事惊心动魄，说不定许嘉平还没回过神来。
　　而且许嘉平是个罕见会示弱的人，可见作业判断心理大法并不管用。
　　他深感重任之大，率先拍了拍自己的床铺：“我陪你。”
　　许嘉平想不明白，宋季秋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好骗。
　　床单上有柑橘味沐浴露的味道，宋季秋躺上床闭起眼睛，就自动像蜷缩起来取暖的小动物。
　　等许嘉平躺下，宋季秋的脑袋突然闪过他喜欢许嘉平这件事。
　　喜欢就容易胡思乱想。
　　宋季秋感觉自己乱了。
　　不经意间触碰到的皮肤热度让他慌忙退到床的边缘，许嘉平近在咫尺的呼吸如同海妖壬塞的引诱，似有若无地勾到心弦。
　　许嘉平一把抓住快要掉下床的宋季秋，沉声说：“小心一点。”
　　许嘉平的掌心有源源不断的热意，使劲时用力而显现的肌肉线条，凑近微皱的眉头以及夜灯中朦胧俊朗的五官。
　　宋季秋啪嗒彻底滚下床。
　　现在可算被折腾清醒了，宋季秋灰溜溜地抱起被子爬回床上，辗转反侧半天坐起来：“起来，陪你做题去。”
　　三更半夜，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翻开作业本，作业本判断出他们正心神不宁的状态。
　　凌晨三点，宋季秋趴在桌子上睡着。
　　许嘉平放下手中的笔，嘴唇微张，面容柔和得不可思议，他轻手轻脚地抱起宋季秋放回床上，帮忙掖好被子，第一次在夜深时分内心无比宁静与满足。
　　他推开门，宋居安正站在走廊上，手中拿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见到许嘉平从宋季秋的房间出来也并不意外，微微朝他颔首：
　　“我有话要跟你说。”


第40章 宋季秋的愿望好像只剩下和他有关
　　宋居安的话无非有关宋季秋，有关吴丽云，甚至有关宋家。
　　他很久没有认真瞧见过许嘉平，从前要么远远望上一眼，要么暗中打听他的消息。
　　许嘉平骄傲肆意，从小喜欢和他作对，但归根到底只是家人之间的玩闹。这是他从小疼爱的孩子，最后却因大人之间的纠葛渐行渐远。
　　曾经喜欢顽劣的笑的男孩终究长成了英俊挺拔的男人。
　　“我们把季秋公寓的对门租了下来，高考结束之前你就搬到那里。”宋居安交代道。
　　“许雄的事你不用管，他以后不会再纠缠你的生活，或许你可以在庭审的时候看到他。”
　　说起许雄，宋居安的厌恶难以抑制。
　　永远不要忽视跳梁小丑的小动作，许雄从前对许嘉平的家暴就是最大的教训。
　　“生意上的事，你小心一点……”
　　许嘉平抬眼，半晌了然地复而低下头。
　　自从他答应宋季秋专注学习之后，原先拼着在资本市场的劲儿懈怠不少，而且宋家不是傻子，有心仔细一查就能发现他私下搅风搅雨的能力。
　　宋居安又问：“你和季秋……”
　　许嘉平说出和宋居安的第一个对话：“我不会伤害他。”
　　想也不用想，无非是担心自己对宋季秋做些什么。放在以往，许嘉平或许会毫不犹豫翻脸，恶劣地表示他可能会对宋季秋做些什么。
　　可后来，没人比他更明白：
　　宋季秋是无辜的。
　　因为在乎，所以会给出承诺。
　　话题似乎已经告一段落，许嘉平礼貌颔首要往给他准备的那间房走去。
　　“嘉平，对不起。”
　　走廊昏黄的灯光之中，向来儒雅的男人疲惫地道歉。
　　许嘉平停了脚步，黑如鸦羽的睫毛颤了颤，半个身子隐没于黑暗之中，最终什么也没说又离开。
　　宋季秋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路过许嘉平的房间。
　　房门紧闭，他在门口像小偷一样对门板发呆片刻，转而走向客厅。
　　吴丽云正在钢琴凳前弹奏。
　　宋季秋乖乖蹲到她的身边，不说话，仰头捧脸欣赏。
　　一曲完毕，吴丽云没好气地拉起他的手：“站起来，又不是没有地方给你坐，怎么跟小狗一样。”
　　宋季秋笑眯眯地坐上琴凳，手指流转于跳动的黑白键之间。他回宋家之后，妈妈心疼他从小没能享受相关的教育，特意为他报上了钢琴课，所以他还是会几首曲子撑门面。
　　“妈妈昨晚睡得好吗？”
　　吴丽云翻过一页琴谱：“问这个做什么？挺好的。”
　　其实他们俩心知肚明这个问题的由来。
　　许嘉平是吴丽云的心病，藏着掖着很多年，昨天忽然猝不及防撞见，宋季秋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宋季秋指尖的旋律凝滞，吴丽云单手按下琴弦，接上了主声部：“小秋，妈妈打算去维也纳。”
　　宋季秋诧异地转身：“妈妈！”
　　他想说许嘉平不会一直住在家里，不会让她感到为难。
　　吴丽云温柔抚过宋季秋额前的刘海：“那边有一场演出邀请了妈妈，妈妈不能一直呆在家什么也不做对吗？”
　　她了解宋季秋。
　　这是个再心软不过的孩子。
　　夹在许嘉平和她之间，宋季秋时常因为一方的相处，而产生对另一方的愧疚感。
　　她是他的妈妈，为人父母，总要退让一步，而宋季秋已经为她退让了很多。
　　高三的日子在日复一日之中消磨，无聊又有趣。
　　宋季秋走了保送的路子，仍然天天来学校，被愤怒的同学们充当成免费劳动力，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解答工具人。
　　课间操时间，外头下了些小雨，大家站在走廊上三三两两捧着水杯闲聊，宋季秋折好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草稿纸叠了张纸飞机。
　　风吹起窗帘将他掩藏，把同学们的喧闹声阻隔，像从远方飘来。
　　窗外清新的远山如同眉黛，湿漉漉的水汽沁人心脾。
　　帘外站了一个人，仿佛不经意选了这个方向，宋季秋抿唇微微笑开，隔着窗帘布用手指戳了戳对方，然后马上退到窗户边。
　　许嘉平攥住他的手腕出来：“也不嫌脏？”
　　宋季秋笑盈盈地耸耸肩。
　　许嘉平的成绩提升很快，他大概算学生时代最让人羡慕嫉妒恨的那种稍微努力就可以取得成绩的人。同学们先是诧异，再感到麻木。唯独宋季秋知道这人天天为了刷题熬到天亮，就是个不用睡觉的机器。
　　学校自觉已经为学生提供最好的条件，只剩下学生自己的发挥，不过高三年段的老师们还是决定再努力一把，叫上几个保送的闲人，一行人浩浩荡荡跑到文昌阁。
　　宋季秋好笑于老师们紧张的神经，又为此而感动。
　　寺庙里佛像宝相庄严，烟火缭绕中檀香味悠悠，宋季秋老生常谈说了祝同学们高考顺利，学业进步之类的话。
　　不知道这么打包许愿，神仙会不会听到，要不是情况不允许，他能把同学们的身份证都给报上。
　　转念又想想，神仙那么厉害，肯定具备了搜索户口功能。他又心安理得开始许愿家人平安健康，许嘉平万事顺遂。
　　至于到了宋季秋自己，他苦恼很久，一时之间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愿望。
　　跟随攒动的人群走出寺庙，阶梯下的古树旁，人影长长。
　　许嘉平低头勾着书包带子，斑驳树影落到他小半张脸上，夏日的时光深邃又悠长。
　　宋季秋的愿望好像只剩下和他有关。


第41章 宋季秋在黑暗中踮脚吻上许嘉平
　　许嘉平成功考上A大对面的C大，堪称一中学生逆袭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家长老师教育学生多了一个生动例子：
　　许嘉平可以！你为什么不可以！
　　同学们一边在心中诅咒杀千刀的许嘉平，一边哭唧唧：我们真的不可以。
　　许嘉平高三后半程几乎不要命的死亡作息实在不适合每个人，宋季秋时常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确认许嘉平昨晚有没有因为熬夜而猝死。
　　呆在房间吹空调的漫长暑假生活迎来一个亮点。
　　宋家小少爷的十八岁生日要到了。
　　以他们家的地位，成年的生日会不仅是单纯的庆祝，还有生意场上的交流。宋家特意提前一天办理生日会，只为了到生日当天把时间留给孩子自己。
　　宴会定在城南公馆，傍晚六点钟陆陆续续来人。先是宋家旁支的亲戚，再是宋家生意场的合作伙伴，一个个都算千年狐狸成了精，
　　直到晚上九点，宋季秋嫌热，把西服外套脱了，白衬衫扎进西装裤中，再度打发走一群寒暄的商务人士。
　　宋家几个暗处的钉子被连根拔起，前段日子宋居安花了大力气整顿，现在宋家在公司内部笼络来大半的话语权，地位更加牢固，自然又多了很多巴结的人。
　　“季秋，过来！”元林远远瞧见他发小脸都快笑僵了，好心拯救他于水火之中，举手吆喝，势必让全场都听到。
　　宋季秋趁机笑着和对方结束话题，低声说了句抱歉走到元林身边，端起洒上薄荷叶的饮料一饮而尽，长长出一口气。
　　元林高三时在宋季秋的耳提面命之下成绩提了一大截，故而不再选择出国，报了首都不错的一本大学和宋季秋会师。陶可和柳浩两个人留在本省，高考都被划到超常发挥的范畴。
　　“你俩今天穿得倒挺有默契。”元林打量打量宋季秋，再瞧瞧倚靠着墙壁，穿了身黑衬衫的许嘉平。
　　黑色格外衬许嘉平，劲瘦而冷肃。宴会厅的空调冷气打得足，细碎的黑发随风微动。
　　“你家最近刚拿下一个大工程，大家都想分杯羹，你爸忙不过来就来烦你，啧，辛苦了啊小宋少爷。”元林摇头晃脑晃动酒杯，“好好的生日会变成交流会。”
　　宋季秋叹气：“我天天陪你们学习，哪里知道公司什么事……”
　　元林瞥了眼许嘉平，边慢吞吞摇着手上快要起泡沫的红酒一边抬腿：“唉，我对这里的空气过敏，我先走了哈。”
　　宋季秋坐到沙发上，把纸巾贴在额头吸走额前细密的汗珠，闭眼休息。
　　他能感觉到许嘉平走到他的面前，不过没睁眼，只说：“往旁边站点，挡风了。”
　　许嘉平倒很配合，乖乖地挪开。
　　他感觉到身边沙发陷下一处，呼吸间有熟悉的青草气息。
　　“真恨不得在头顶上写个\’我什么都不知道\‘拒绝一切社交。”宋季秋吐槽。
　　自从公司不需要他扛大旗之后，他发现他的社交能力正逐步退化，对于商场的虚情假意敬谢不敏。
　　许嘉平轻笑了声，像个羽毛，让他耳朵痒痒的。
　　下一秒许嘉平扣上他的手腕，凸出的腕骨和手掌相碰，他被一道力拉起来，从最近的楼梯拐进漆黑小路，再途径长长的林道，面向宽广的大马路。  ？？？
　　就这么逃出来了。
　　宋季秋愣神的时候，手里被塞了个冰凉的漆色头盔，脑子已经下指令让他下意识地爬上车，环住许嘉平的腰。
　　许嘉平高二之后就没再碰过他的宝贝机车，这是时隔一年再次宋季秋坐上这辆车。
　　容城的夜风送来清爽的凉意，风往他们衣服里面灌，像两面鼓起的风帆。
　　宋季秋张了张嘴，口腔里就有了风的打转，他忽然就不想询问许嘉平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从马路到平路再到山路。
　　车辆在路上奔驰，左面是断崖，右面护栏下是海水，路灯昏黄，拖出他们长长的影子，引擎声轰鸣，他的心跳跟着一起加速，说不出的畅快。
　　他和许嘉平就像这辆车，好像要头也不回地撞上南墙才会停止。
　　路途渐远，宋季秋却慢慢发现身边的环境熟悉起来。
　　他们最终停在了南山塔。
　　许嘉平摘下头盔，刘海压在深邃的眉眼上，看起来散漫又不羁。
　　南山塔近日在维修，以往亮堂的灯光少了一半，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爬山。
　　“还有好远。”宋季秋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五十五分。
　　“在日出前到达就行。”
　　许嘉平抓过宋季秋的手，生怕他摔倒，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临时起意的逃跑计划会遭遇不顺，但两个人悄悄握紧的手再也没有松开。
　　“许嘉平。”宋季秋忽然停下脚步，关掉手电筒。
　　十二点钟，全世界陷入黑暗。
　　“许嘉平。”宋季秋的声音空灵又清甜，远处隐约的蝉鸣蛰伏了一个夏天。
　　咔哒。
　　手指掀开打火机铁质盖子的声音。
　　银色外壳，上面小小刻了个四叶草。
　　当初许嘉平为了戒烟给宋季秋之后再也没有拿回来。
　　一小簇橙黄色的火光亮起。
　　他们的面容因为窜动的火苗而模糊。
　　宋季秋说：“生日快乐。”
　　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许嘉平的生日。
　　同天出生的默契，同天互换的戏剧。
　　这是他们一起的十八岁生日。
　　许嘉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低下眼去看宋季秋。从藏了小小的炙热光球的瞳孔到线条暧昧温柔的唇，只要望上一眼，心中切切实实就要生出一支花来。
　　“快许愿。”宋季秋催促，“条件简陋，本来我在家留了个蛋糕来着。”
　　许嘉平闭上眼睛。
　　该许什么愿呢？
　　漫天疯长的野望，妄图拥入怀中的渴求，期望占有的偏执。
　　他只敢许愿：
　　“希望我和宋季秋一直在一起。”
　　无论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家人，或者——
　　爱人。
　　但是宋季秋却直接说了出来：“我希望和许嘉平一直在一起。”
　　许嘉平睁眼看宋季秋，宋季秋只盯着打火机的那簇火苗。
　　轻轻一吹气，做出吹灭蜡烛的动作，按住打火机的大拇指一松。
　　全世界熄灭。
　　宋季秋在黑暗中踮脚吻上许嘉平。


第42章 嘉平，妈妈让你难过了对不对
　　很多时候，宋季秋是个偏向于保守的人。
　　上一辈子在生意场上许嘉平就对他一步一锄头的老黄牛作风感到无奈，多次告诫他不妨大胆一点。
　　稳也有稳的好。
　　上辈子许嘉平最后把自己弄进了监狱，小黄牛宋季秋倒兢兢业业还完了债，还赚够能让家里人幸福生活的钱。
　　但这一次，宋季秋想要勇敢一点。
　　高考前夕，宋季秋帮五中的陈问画了次重点。
　　陈问打算考艺校，前段时间艺考全国跑拿到了不错的offer，只要安安心心过了文化课就万事大吉。
　　陈问被一众函数折磨得心烦意乱，点了杯奶茶趴在桌子上发呆，戳了戳批改试卷的宋季秋问：
　　“许嘉平跟你告白没有？”
　　“什么？”宋季秋很诧异。
　　陈问在宋季秋疑惑和慌乱的眼神中感到匪夷所思。
　　他拼命翻白眼：“不是吧不是吧，你俩彼此不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吗？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你这俩瞎子！”
　　“许嘉平他妈的看见哪个男的和你接触就在那里甩脸子吃飞醋，你不会以为他天生臭脸吧？”
　　宋季秋：……难道不是吗？
　　“许嘉平拽天拽地一见到你什么症状都出来了，全世界他最自卑你不会不知道吧？”
　　宋季秋老老实实：“不知道。”
　　这俩人的感情经历能把陈问给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习也不学了，咕咕叨叨给宋季秋分析了一整个下午。
　　黄昏的傍晚让高楼和路上的影子扭曲了形状，宋季秋魂不守舍地回到家里，遇见在他的窗台放了株四叶草的许嘉平。
　　现在他闭紧眼睛，抓紧许嘉平的肩膀，不敢睁眼，不敢离开。唇间浅浅的呼吸交错，一秒两秒，他感觉到身上的麻痹和没有得到回应的失落。
　　许嘉平的嗓子里溢出一声笑，低头俯身，环过他的腰稳住他不稳的身体。
　　“宋季秋，张嘴。”
　　大学生涯平凡又有趣。
　　虽然没有公开什么，但见过他们的人默认他们是一对的。
　　无他，实在是两个大帅哥相处时的氛围谁也插不进去。
　　刚上大一时，宋季秋引来一个富二代高调的追求，许嘉平马上杀到A大接送宋季秋上下学，顺带请宋季秋的舍友吃了顿饭。
　　自此，宋季秋的舍友被成功发展为许嘉平的眼线。
　　宋季秋本科就跟着学院的老师做项目，这会儿拖到快过年时才回家，许嘉平也一直呆在A市陪他，一起返回宋家。
　　毕竟要过年了，宋家老爷子发话，让许嘉平回宋家过个年。吴丽云去年几场演出大获成功，事业上的风光让她的心情好了不少，至少可以和许嘉平和平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热热闹闹吃了个团圆饭，宋季秋上楼收拾行李，许嘉平跟在他身后，坐在他旁边，手指搭上他后颈的小块皮肤揉捏着。
　　宋季秋被碰得不自在，耳后跟红了一大片，略微撇开一些角度：“怎么啦？”
　　“季秋。”许嘉平单身撑在床边，床单蹂·躏了深深浅浅的折痕，微微倾身向前拉进距离，碰了碰宋季秋红润柔软的嘴唇，衔住肉感的唇珠厮磨几番。
　　“开学住到一起好不好？”
　　宋季秋亲得迷迷糊糊，从喉咙里“唔”了一声反应过来。
　　在使美男计呢。
　　他轻轻推了把许嘉平的肩膀，低眼继续折衣服：“为什么？住宿舍挺好的。”
　　“我前段时间赚了一笔钱，再攒攒就能买下一套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宋家默认许嘉平接手了宋家公司的一部分业务。由宋居安领着，许嘉平在宋氏如鱼得水。
　　哪怕旁人暗中多么暗笑宋家傻，不栽培亲儿子反而花钱去捧假少爷，也无法反驳许嘉平上台之后锦上添花的业绩。
　　宋季秋脸颊一塌糊涂的红，嘴里嘟囔：“你领着我家的工资还想拐跑我，可真会算。”
　　“入赘的彩礼以后还能再赚，你说是不是？”许嘉平轻笑。
　　宋季秋说：“行啊，你把名分给定下来，我就跟你走。”
　　说完笑着把许嘉平推出门口。
　　许嘉平的鼻尖差点撞上门板。
　　都是小年轻，情到深处许嘉平下手没控制好力道，上次留了印，可巧第二天宋季秋有场重要的讲座，出发前遮了半天，结束讲座以后一谈到相关的话题就没给他好脸色看。
　　难哄，但得接着哄。
　　许嘉平笑着转身穿过走廊要走下楼梯，却撞见了在楼梯口紧握扶手脸色苍白的吴丽云。
　　他们默契地走下楼走到户外的小花园里。
　　宋季秋和许嘉平在一起的事情，宋家老爷子和宋居安采取了知道又装傻的态度。世界上最难藏住的就是爱意，他们长辈又不是傻子，只是怜惜两个孩子不容易，而且思想开明，故而没有反对。
　　但吴丽云不知道。
　　宋季秋时时担心吴丽云的身体。可以说，宋季秋和许嘉平在一起，遇见世界上多大的阻碍都不怕，唯一的软肋就是家人的反对。
　　说他不孝顺也好，说他懦弱也好，最终宋季秋最终选择了隐瞒。
　　没有想到今天会被撞见。
　　花园玫瑰暗香浮动，月光惨白，照亮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空气在漫长的沉默里渐渐稀薄而感到窒息。
　　许嘉平闭眼，喉结滚了滚，心里很重地坠着。
　　“阿姨，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和季秋没有关系。”
　　“对不起……”
　　他像一个囚徒，等待接受审判。
　　“嘉平。”吴丽云的声音有点抖，带上哭腔。
　　刹那的震惊之后，瞬间就明白两个孩子间的情愫。
　　她盯住眼前的许嘉平，明明当初那么小的婴儿那么活泼的少年是什么时候长成现在英俊高挺的模样。
　　是在她忽视他任由他被抛弃被虐待的许多年。
　　“嘉平，怎么不叫我妈妈呢？”她问。
　　许嘉平慌乱之中并没有仔细思考话里的含义，只下意识顺着往下说。
　　他说：“妈妈，对不起。”
　　吴丽云眼底蓄满泪花。
　　小时霸道又柔软教会她如何成为母亲的小孩如今面对她只有疏离和害怕，默默关心她不敢让她知道。
　　她伸手摸上青年的脸颊：
　　“嘉平，妈妈让你难过了对不对？”


第43章 我爱你
　　宋季秋一早起床，总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早餐饭桌上大家低眉顺眼吃饭，又仿佛和平常没什么一样。
　　直到吴丽云对许嘉平说：“少喝点咖啡，你胃不好。”
　　许嘉平也闻言默默放下杯子。
　　宋季秋再盯着两个人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端倪。
　　似乎……
　　两个人和好了？
　　不等他问许嘉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吴丽云放下碗筷，折好餐巾：“小秋，你来我房间一趟。”
　　宋季秋站起身，和桌上其他三个男人对视一眼，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忙慌儿的跟上吴丽云的脚步。
　　房间有很淡很淡的玫瑰香，吴丽云正站在花瓶前修剪枝叶。
　　宋季秋茫然推门进来，站了一小会儿：“妈妈，我要跪下来吗？”
　　吴丽云噗嗤一笑，本来想假装生气的计划失败：“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宋季秋腆着脸傻笑，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你都知道了？”
　　“我该知道些什么？”吴丽云可不上当，把皮球踢了回去。
　　宋季秋这下可苦恼了。
　　所以知不知道他和许嘉平谈恋爱了呢？
　　到底还是做母亲的心软，见不得孩子苦着一张小脸，递给他一朵玫瑰：“过来。”
　　“知道你喜欢嘉平，知道你和嘉平在一起，还知道你一直因为妈妈而为难，妈妈拖累你了。”
　　“哪里有！”宋季秋急忙反驳。
　　吴丽云永远都不会是拖累。当他第一次忐忑走进家门被哭泣的吴丽云拥入怀中，头回感受到母亲的温暖，是他那么多年第一次感到幸福与满足。
　　“这些年是我钻进牛角尖了，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要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吴丽云叮嘱，神色轻松，不再有郁色。其实当初得病，还有很大一层原因来自对许嘉平的亏欠却不知如何处置。
　　宋家承受的外部施压让她选择放弃许嘉平。手心手背都是肉，怒极和许家断绝往来之后有了迟来的后悔。
　　“不要担心，妈妈不会阻止你们，妈妈会继续学习怎么去当一个好妈妈。”
　　没有什么能比一位母亲的心肠更软。
　　宋季秋环过吴丽云瘦削的肩膀，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轻轻的像撒娇的小动物蹭了蹭，郑重地说：“妈妈，谢谢你。”
　　眼前的女人风姿卓越，沉积了时光的韵味，不会再经历上辈子抑郁症发作崩溃的情况。
　　老天待他不薄，让他想要的全都梦想成真。
　　“宋导，某人来了啊！”
　　A大话剧社，一群穿着戏服的人狂放地撩开裙子坐在桌上，远远瞧见门外来人，于是通风报信。
　　许嘉平提了一大袋食物走近：“你们是不是没吃饭？我带了些吃的给你们。”
　　大家欢呼一声默契地围住塑料袋，不看去找许嘉平的宋季秋。
　　宋季秋大三时当了话剧社的社长，最近有场演出，排的正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会儿正对着录像观看先前的排练，听到许嘉平的动静也没有回头。
　　“你们还要忙多久？”许嘉平吃了个闭门羹，脸色倒也没变，转而询问同学们。
　　“今天的分量已经排完了，我们要离开了，大帅哥也快把宋导领走吧。”一个小姐姐笑嘻嘻地推搡着大家朝门外走。
　　时针指向八点钟。
　　距离宋季秋不理他已经过了一天。
　　前天喝完酒折腾太厉害，宋季秋第二天差点睡过头迟到，深觉许嘉平美色误人，原本说好的一起搬出来住又搁置了。
　　天上没有下雨，但是许嘉平撑了一把伞。
　　“没下雨没太阳你撑什么伞？”宋季秋问。
　　不过他心里清楚，他和许嘉平第一次相见就是下雨天给他撑伞，之后好几次解开误会都在下雨天，递完一把伞之后，两个人顺理成章就和好了。久而久之，成了两个人相处的一个默契。
　　许嘉平脸不红心不跳：“月光很晒。”
　　宋季秋：……
　　“我错了。”许嘉平说，“我保证以后一定每天定好闹钟提醒你，不影响你，一定不会胡闹，下回轻……”
　　“停停停！”宋季秋眼见他越说越歪，连忙叫停。
　　“那你原谅我了吗？”
　　宋季秋实在想不到那么冷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天天像条蹭着裤脚的狗勾，但许嘉平这话一出，他也不会说谎。
　　许嘉平默默牵起他的手。
　　两个人街上打伞，像两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月色很美，他们坐在长椅上一起发呆。
　　宋季秋忽然问：“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从十年后回来的，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
　　宋季秋最近被拉去研究相对论、宇宙、空间、时间等等的命题，桌子上相关的书籍快要堆起来。
　　许嘉平对于他这个问题并不感到奇怪，但许嘉平有一点优点，就是无论宋季秋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回应，他听完这个问题沉默很久，好像真的在设想十年后是什么样的光景。
　　宋季秋诱导他：“你想想啊，比如十年后你会不会穷，你有没有变丑啊，这些问题你都可以问。”
　　许嘉平说：“十年后我们还在一起。”
　　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个肯定句。
　　宋季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乎的未来里只有宋季秋，但他又笃定他们不会分开。
　　宋季秋笑起来，眼睛却有点酸，他伸手碰了碰许嘉平额角的一小块疤：“嗯，当然了。”
　　只不过他的十年和许嘉平的十年又有些不一样。
　　一个已经成了过去式，一个还在将来时。
　　可是许嘉平似乎上了心，反过来问道：“十年后不好吗？为什么要回来。”
　　宋季秋抬眼看许嘉平，他的眼睛铺满了月光。
　　十年后到底好不好。
　　他答不上来。
　　他和许嘉平相识又分离，他的家庭破碎后又拼合。
　　没有人可以用简单的“好”或者“不好”来评价自己的命运，但可以用“月有阴晴圆缺”来概括从指间溜过的这么多年。
　　宋季秋抬头看月亮，月亮正温柔明亮地注视着他们。
　　“为了跑回来告诉你。”
　　“我爱你。”


第44章 番外：许嘉平前世独白 这就是我一生荒诞戏剧的结局
　　失手杀死那个和我有着同一血缘的男人之后，我的心扭曲了。
　　未成年犯罪，最后并没有被问责，我不声不响地离开容城，对宋家的恨和报复成为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
　　人很懦弱自私，为了生存，甚至可以去伤害其实并没有什么很大错处的其他人。
　　操纵市场，虚情假意，花言巧语，我再回到容城，成了众人口中的座上宾。
　　然后遇见了宋季秋。
　　他似乎没有认出我，在我忍不住咳嗽时递给我一颗薄荷糖。
　　高中时我曾经见过他，他的模样这么多年依旧没有改变，依旧纯粹，依旧皎洁。
　　接着就是刻意的邂逅。
　　我从来没有见过宋季秋这么傻的人，说什么他都会选择相信。他带我和宋家人见面，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我聊天聊地，把一个时刻想要报复他们家的小人包容进自己的生活里。
　　他时时会幻想：如果当初宋家养了两个孩子，那么我们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朋友。
　　我只觉得可笑。
　　可渐渐的，我看向他的眼神变了。
　　我的世界漆黑一片，感受不到太阳的温暖，可他却是一地月光，温柔照亮。
　　宋季秋很喜欢笑，遇见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能开心上很久。我最喜欢他看向我时的眼睛，笑眼弯成月亮，里面有很漂亮很漂亮的光。
　　没有人会不喜欢他，我也不例外。
　　简而言之，我想收手了。
　　哪怕在此之前，我想要宋家跌落，可我不想要宋家人不得善终。
　　甚至遇到了宋季秋，我可以什么都不想要。
　　我天生自负，前半生算无遗策的小聪明越发蒙蔽我的双眼，意识不到自己的愚蠢。但这一回，上帝终于收回戏耍的兴致，
　　一切全部偏离我预想的轨道。
　　起初，是我设计的局让宋家失去一个项目，但宋家公司内积弊已久的暗伤爆发，几家人联合起来背叛宋家搞垮抹黑了公司，无人可以力挽狂澜，宋季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接着是宋老爷子去世。宋季秋的爸爸因为压力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的妈妈抑郁症发作自杀被送进医院。
　　而我忽然发现，当年宋家私下接济了我很多年，只不过被那个和流着一身肮脏血液的男人给吞了。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血缘这东西很奇妙，比如宋季秋一贯秉持宋家清正的家风，我却是一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
　　正好，对家纠住了我一个错误，揭开我在宋家埋过的暗桩。我曾经看待他们像跳梁小丑，殊不知自己才是最面目丑恶的棋子。
　　我又一根一根地拔出那些刺，然后自首。
　　我入狱那天下了很大的雨，远远的，我看见雨里撑了把伞目送我的宋季秋，我和他隔着很远的距离侧身而过，没有打招呼。我的余光里，宋季秋在秋雨料峭的小小身影仿佛漫天雨幕中的墨渍，又像眼角的一滴泪。
　　监狱的生活枯燥无聊，日复一日不知岁月。
　　陈问来探监时告诉我，宋季秋抗压能力比想象中的强，凭自己的能力不仅还完了欠款，还能东山再起。
　　宋老爷子本身年纪大，宋父和宋母现在过得幸福美满，他们知道我隐藏的过往很心疼我。
　　宋季秋很想见我一面，我那个固执的律师就是宋季秋花了大价钱请的。
　　宋季秋让他帮忙转交一株四叶草作为我的生日礼物。
　　陈问是为数不多知道我喜欢宋季秋的人，他很笃定地告诉我，宋季秋也喜欢我，只是没开窍，一直以为彼此之间是友情。
　　他问我有什么想法？
　　陈问这人有点恋爱脑，我知道他这么说是希望我和宋季秋还有回旋的余地。
　　我当时什么都没说，反正宋季秋也听不到，我懒得向别人剖析我的心理，我也不想和我有关的任何人或事再介入宋季秋的生活。
　　但其实我想对他说，三叶草也好，四叶草也罢，你的人生花团锦簇，这些都不值得你为之驻足。
　　我斩断我和他之间所有可能的退路，我无法接受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和他在一起，哪怕这个人是我自己。
　　我以为我的余生在监狱中赎罪已经算退后一步的好结局，没想到它是我又一次的失算。
　　某一天，有一个男生来找我，我认得他，他是宋季秋关系很好的朋友，叫做元林，高中以后出国没再回来。
　　元林神情疲惫，黑西装，手臂上绑着一块白布。
　　我一定笑得很难看，我的手疯了一样抖，想要逃离这个探监室。
　　元林脾气暴还护短，高中时谁要是有一点欺负宋季秋的苗头就会一言不发冲上去和人打架，可是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团恶心的空气，既厌恶又无视，很冷静地告诉我。
　　宋季秋死了。
　　在这一刻，我终于等来命运对我最终的审判。
　　因为表现良好得到减刑，我很快出狱。
　　我在宋季秋的墓前跪了一夜。
　　天光将破时，我回到原来的房子里，利用剩余为数不多的人脉帮宋家铺平了剩下的路。
　　至于他们肯不肯接受，我懒得去管。
　　书房到处都是宋季秋留下的痕迹，积灰的书架上角落摆了《基督山伯爵》和《罗密欧与朱丽叶》。
　　有关复仇，有关爱情。
　　我拿下右边的那本，宋季秋在我的书房办公，他假装头疼把工作推给我，自己到我的书架上找闲书看。可惜我的书架和我本人一样无聊，只有专业书籍，他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本《罗密欧与朱丽叶》在长椅上昏昏欲睡。
　　书里干干净净，连折痕都舍不得有，里面却夹了一个四叶草书签和一张照片。
　　模糊不清，只有微微的轮廓。我认出来，这是他缠着我去听莎士比亚的话剧表演时偷偷拍下的。
　　照片背后宋季秋清秀的字迹，他写这行话一定眼神清亮又温柔：
　　“我愿意把我整个的心灵，赔偿你这一个身外的空名。”
　　身负世仇的朱丽叶对罗密欧说，抛弃你的名字吧，我愿意把我整个的心灵，赔偿你这一个身外的空名。
　　我最厌恶的痴男怨女写出我到现在才发现错过的东西。
　　我抚摸着字迹，笑出眼泪。
　　我这一生是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饮鸩止渴，在黑暗中不断下坠燃烧的故事。
　　我点燃了一支烟，把那个刻了四叶草的打火机扔进汽油里。
　　轰然火光，付诸一炬。
　　这就是我一生荒诞戏剧的结局。

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27txt.La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