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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人跳水，拒绝独美[竞技]》作者：晒豆酱
　　文案：
　　跳水队有个传言，捡到泳裤的人会相爱，顾风给自己搭档的替补陆水捡了10年裤衩，却不知道陆水喜欢了自己10年。
　　特别喜欢睡觉并且靠空调续命的直男属性美人攻，智商Max可受过刺激导致行为怪异的双标小可爱。
　　顾风：专心训练，拒绝迷信。（外表有多美，行为就有多直）
　　陆水：OvO
　　别人眼里的陆水：虎鲸。
　　顾风眼里的陆水：小水獭QvQ。
　　简介：
　　刚刚进入大一跳水队的陆水有两个“特异功能”：
　　1.复制任何队友的跳水动作，完美镜像。
　　2.看穿任何队友的挖坑行为，拒绝霸凌。
　　往他身上泼水的A最后自己湿透，向他床上扔垃圾的B最后打地铺，把他往池底按的C最后自己呛水。
　　于是，整人不成的ABC一合计，模仿队长顾风的字迹，给他写了一封信，夜晚约见游泳馆。
　　本以为这次也是打水漂，没想到，智商高到爆表的陆水竟然去了。
　　次日。
　　新闻小组直播采访：顾风队长，据说陆水队员近来备受争议，请问他喜欢你是不是真的？
　　顾风：不熟，假的。
　　语毕，电梯门打开，不合群的陆水蹲在地上，背着一个顾风等身大小的抱枕。
　　抱枕上，顾风上身八块腹肌，下身是人鱼。
　　新闻组：陆水你好，听说你最喜欢队长是吗？
　　陆水：……最喜欢我哥。
　　顾风：？
　　新闻组：那为什么抱枕上是人鱼呢？
　　陆水：……只有我和他，是鱼。
　　新闻组&顾风：？
　　半年后，其他跳水队放话：金牌可以下次，风水cp必须输在这次！
　　角落里再次夺冠的风水cp：
　　顾风：再说你哥比我好？
　　陆水：我哥好。
　　顾风：他能亲哭你么？
　　同一时刻
　　陆水哥哥陈双：昌哥你帮我分析一下顾风朋友圈，他什么意思？
　　双面瓜王昌子：你弟没了。
　　*体育竞技系列文，是《你前男友，我接手了》的兄弟文，但不看系列文完全不影响本文阅读，每一本都是独立故事。
　　*陆水究极兄控。
　　内容标签： 竞技 成长 逆袭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风（攻），陆水（受） ┃ 配角：特多 ┃ 其它：跳水，暗恋，竞技，校园
　　一句话简介：队长我泳裤又被水冲走了
　　立意：超越自己，为了金牌逆流直上


第1章 乖小孩
　　“我看见陆水了，放心吧，一定好好照顾他。”张钊站在跳水馆的泳池边上，手里拎着一个大西瓜。
　　“看见他了？”电话那边说，“你们北体院今年一开学就搞跳水集训，他是大一新生，千万别让他出事。”
　　“放心吧昌哥。”张钊对陶文昌说，“而且他看着那么乖，能出什么事啊？”
　　泳池边上，十几个准备下水的游泳生正在做拉伸动作。其中一个站在起跳台上，身穿深蓝色男士连体泳衣，从脚踝裹到了喉结。泳衣贴肤，他的骨型利落，体态修长，是标准的体育生身材，骨肉高度平整但肌理分明。
　　“长得真乖啊。”张钊再次感叹，他本人是长跑运动员，干燥滚烫的田径场和游泳馆格格不入，仿佛从尘飞暴晒的世界一脚踏入冰凉沁骨。室外运动员皮肤偏黑，可游泳馆里泡大的皮肤都白，陆水很白，有一个乖巧的小翘鼻，下方是很深的人中凹陷，衬托出他上唇的唇峰也微翘，脸部的立体折叠度很高。
　　留着一头乖得不能再乖的妹妹头。
　　但是身高直逼1米85。
　　“他就是长得太乖了，你千万别被迷惑。”陶文昌还是不放心，“他以前名字是四个水那个生僻字，你叫他四水就行。7岁开始练跳水，六边形战士，智商天花板，高考691分，人生唯一的弱点就是他哥哥，目前尚未发现其他破绽。”
　　正说着，张钊亲眼目睹陆水一个鱼跃式入水动作，动静很小，好似趁水不注意他就钻进去了。他轻巧钻入淡蓝色的池底，姿态流畅，宛如一条归水的鱼。几秒后他浮出水面，自由泳速度快得惊人。
　　“干，游泳真快！”张钊佩服死了，“怪不得别人说游泳运动员下水是回家呢……不过他不像不好惹啊。”
　　“他上大学之前装了6年神经病。”陶文昌慎重地回答。
　　张钊哑口无言，西瓜差点掉地上。泳池里的自由泳还在加速，不巧的是陆水这条泳道的另一端有人下水了，从泳裤颜色分辨应该不是本校生。
　　刚开学，北体院展开强校跳水联赛，目前有4所大学的跳水生在本校区同时封闭训练，两周后开赛。一个个不是市队就是省队，一个个都是人精，体育资源不多，人人争抢，场上竞技比专业，场下人心隔肚皮，暗藏漩涡。
　　而刚刚下水那个显然不打算让泳道，两个人头顶着头飞速接近。
　　“装精神病比真精神病难得多，四水把所有人都骗了，11岁到17岁基本没说过话。他太聪明，情商又高，但是沉浸式地表演肯定对他的性格造成了影响。”陶文昌还在说，“所以才让你照顾他啊，他从来没离开过他哥。”
　　张钊眼前的泳道里正在上演生死时速，两名运动员在水中迅速朝中间段靠近，自由泳姿势同样标准又霸道，大有不撞个头破血流不会认输的趋势。透明的水花飞溅，整面水波被两股不同的力量撕开，水珠在速度和力量的加持下仿佛溅到了张钊脸上。
　　一场不可避免的游泳冲撞即将发生，张钊惊得往前几步，恨不得亲自下水捞人，这一撞绝对要开瓢了。忽然间穿连身泳衣的那抹修长身影在水中改变了姿势，灵巧侧身，水在他的周边变成了可以随意摆弄的道具。
　　水波顺从地改变了波浪线的形状，水面开始激荡。
　　陆水让道了，可是也没完全让，他贴着对面的人飞速通过，收起双臂而后改为潜泳，一口气潜游到对面，就像他根本不需要换气，白皙修长的脖子上有腮。
　　“钊哥，钊哥？”陶文昌听电话里没声了，“我刚才说的重点你听见没有？”
　　“长最乖的脸，干最虎逼的事。”张钊叹为观止，“我现在相信你的话了，他不是甜妹，他是虎鲸。”
　　“可以这么说吧，”陶文昌同意张钊的看法。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装神经病啊？他这么聪明，还有解决不了的事？”张钊质疑，“他以前干嘛了？凝视深渊了？”
　　“没错。”陶文昌的语气一换，不同于方才的调侃，严肃而正经，“他曾经凝视深渊，然后用鱼尾巴抽了深渊一个大逼兜。”
　　话音刚落，陆水双手撑在泳池边上，全身挂水地上岸，湿透的头发顺向后方，露出干净的脸和耳廓较尖的连生耳。不用装神经病的生活开始了，他正在慢慢适应。
　　装病很难，他必须谨慎小心时时刻刻警醒，还要压抑和外界沟通的念头。一开始很困难，但他是一个一旦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就能做到死的人，闭上嘴，决定好不说话就不再说了。视觉和听力要开到最大化才能应付所有状况，稍有差池就会被人拆穿，而拆穿的后果必定十分惨烈。
　　他像是一个五感全开的人，很少能享受放松，除非是在水里。在水里他可以有任何情绪，哪怕些许破绽。可一旦上岸他面对的世界就变了样，就连睡觉都不能放松，要当一个完美的演员。
　　现在，他可以重新做一个正常人。
　　可是陆水从军训时就发现自己对正常的世界一窍不通，他入戏太深，每时每刻都在用生病的模式处理问题。眼下北体院已经开学，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全新又危险的大环境，他要不经意地抹去自己“病”过的痕迹，哪怕已经没法融于其中。
　　让别人相信他病了很简单，让别人相信他病好了非常困难。
　　好在他有一套对付世界的系统，就当这个世界是一个闯关游戏。他觉得很重要的人头顶上就有名字，不重要的就顶着NPC。而绝大多数的NPC都比较笨，智商和行动力不足以威胁自己的生命安全。
　　眼下，满眼都是NPC。
　　身后有脚步声，游泳馆里的人都光脚，这个足音不太一样，初步判断是穿着鞋的，分析结果，正靠近的人不是游泳运动员。分析出来的一刹那陆水转身，就看到了张钊那张阳光笑脸。
　　“你小子游泳太虎了！”张钊决定今天跟着陆水训练一天，照顾照顾这个体院新人，“来，这个是西瓜，拿回宿舍吃！”
　　陆水看着塑料袋里的绿皮大西瓜，暂时没有说话，他刚开始熟悉环境，大脑正在接收无数条新信息，感知自己不曾注意到的真实生活细节，他比婴儿还要笨拙，少开口是最优选，不仅能够隐藏漏洞，还能模仿别人的习惯模式纳为己用。
　　这就和他做足了准备开始当精神病一样，认真学习，誓不罢休，能谨小慎微生活，也能大刀阔斧改进。接受外界的善意是正常人的社交活动，于是他接过了西瓜。
　　“不说声谢谢啊？”张钊和他开玩笑，其实之前和他见过的。但那几次陆水的哥哥都在附近活动，他比较放松。
　　陆水接纳他的建议。“谢谢。”
　　“就说个谢谢啊？钊哥今天特意请假来陪你。”张钊总想逗他，体育系男生的开朗性格作祟，什么都想逗逗，“当初咱们学校的招生简章还是我给你的呢。对了，你哥早上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照顾你。”
　　“我哥？”陆水的眼睛一亮。
　　“是啊。”张钊点头，陈双是陆水同父异母的哥哥，在首体大练跳高。
　　陆水知道他们有联系，但是没想到哥哥会主动给张钊打电话，这一下距离感拉近不少，看来这个人是哥哥拜托他来的。
　　老实讲，张钊长得挺帅，但是因为他太搞笑了，所以他头顶的ID一直都是“老六”。但是从陆水知道哥哥和他联系过的这一刻起，“老六”变成了“张钊”。
　　“谢谢钊哥。”陆水继续学习，同时淡淡一笑。冷脸是他的常用表情，病人只需要眼神空洞。
　　“不客气。”张钊难得见他笑，“你今天什么训练项目？”
　　陆水指了指后方的跳水台。
　　跳水馆分成两部分，一边是符合国际标准比赛池规模的游泳池，25米乘50米，水深2米，8条泳道。一边是专业跳水池，21.5米乘15米，水深在3.5米到5米区间之内，并配备跳水板和跳水台。现在3米板和10米跳台上正在进行轮番跳水练习，今天是男生场，可以凭借三角泳裤的颜色判断所属学校。
　　“哦，你要跳水了啊？”张钊问，“怪不得人人都说你们跳水队是男菩萨队呢，我们搞田径的不穿这么少。”
　　陆水“嗯”了一声，眼神在池边搜索着什么，这时张钊又问：“诶，你们队里是不是你长得最好看啊？”
　　“不是。”陆水开始练习自如回答，除了对亲近之人，他这一项技能还是弱项。如果想要成功走回领奖台，摆在他面前的困难就必须一个一个打破。他从小在市跳水队练习，运动员就是那么一圈人，知道他精神状况不稳定的人肯定很多。
　　两周后除了训练赛，每个队员都要进行心理评估，过关才能正式代表学校参赛。新世界的系统在他眼前刷新了任务版，两周后的第一个重大任务就是让所有人相信他的精神状况在好转。
　　人生必须做出重大改变，接受任务且执行，陆水意志坚决。
　　“你不是？不可能吧？”张钊不信。腹肌和人鱼线是体院标配，但是跳水队的人显然比例更优越，听说他们小时候入队都要通过教练的尺子，身高体重、头围肩宽、手臂小腿，不达标就刷下去。不为别的，只因为跳水除了技巧也需要观赏性。
　　所以在张钊眼里，跳水运动员就是一堆行走的高颜值。
　　“真不是我。”陆水回答，“是我们队长。”
　　“队长？谁啊？”张钊好奇地问，“有多好看？”
　　陆水停下了，湿透的双脚站在池边，仔细观察着张钊半湿的鞋印。跑鞋的右脚鞋印外侧发虚，而人的主力腿大多是右侧腿，失衡现象不应该出现在矫正过步态的运动员身上，除非他右腿伤了。
　　装疯那些年陆水看过许多书，不断训练自己，他不放过任何细节，对一切谨慎才能保住自己和哥哥。
　　“队长那张脸就算去要饭，也能要到六菜一汤。”他忽然说出一个长句。
　　张钊活动着酸胀的右脚踝，来了个战术后仰。这夸人的方式好特别，今天必须要见见六菜一汤。


第2章 怪小孩
　　“还能好看成这样？”张钊显然不信，“钊哥我又不是没见过世面，他叫什么啊？”
　　陆水安安静静地站着，如果人的耳朵能听到对方心里的波澜，那张钊此时此刻一定已经被震聋，惊讶于他平静外表下炙热的惊涛骇浪，以及能够将人溺毙的暗涌。
　　“顾风。”陆水说。
　　他瞳色极黑，长年累月扮演病人已经入戏太深，目光总是空洞呆板，活像一个眉目精致但无生命力的大号人偶。可是在提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眼神被短暂激活。有了一瞬闪亮，流星似的，很快又坠入眼底的黑暗。随着喉结凸起滑动，他的心情在这两个字的作用下仿佛产生了水面共振，哪怕强压下去仍旧回荡不止。这是他不曾开口言说的隐秘快乐，也是藏在游泳池的漩涡，轻而易举将他吸入水下。
　　暗恋队长几年了？
　　10年。
　　陆水不确定自己算不算早熟，但是7岁就开始有意识地喜欢一个人，可能过于不科学。那时候的“喜欢”中大部分是崇拜，跳水队里将近100个小学生，当时顾风就已经是队长了。他游泳不喜欢戴泳帽经常被教练批评，还会坐在3米板上看10米台，再转过头和自己说话。
　　“你敢上跳台么？”
　　陆水当时坐在3米板的滑轮处，低头看向水面。他肆无忌惮地偷看水中倒影，他还想说“敢”，可是还没开口，顾风已经开始走板，随后笔直地落入水面。
　　训练艰苦，陆上垫和弹网将小运动员的生活填满，冰凉的皮肤触感侵占了肢体接触的回忆。陆水又想起入队的第1天，教练将自己的曾用名写在花名册上，交给顾风点名。
　　顾风那时候不认识四个水这个字，直接跳了过去。
　　别的小朋友点完名就下水，自己站在泳池边，和顾风面面相觑。一个不知道那个字怎么念，一个仍旧固执地等待点名，那就是他们充满戏剧性的第一面，交织的宿命从此拉开序幕。那天，陆水记住了他的眼睛，像是平行四边形，是很少见的形状。
　　哥哥的眼睛是下垂眼，队长的眼睛像是小狐狸。
　　“你这个字太难了。”最后顾风给生僻字标上拼音，“我叫你四水可以么？”
　　陆水攥紧手里的泳裤，长久沉默之后露出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笑容。
　　“可以，我哥哥也叫我四水的。”
　　“四水？四水？”张钊打断了陆水的回忆，“你不是还要跳水吗？”
　　“嗯？哦，是。”陆水从回忆中抽离，动作慢了一拍。扮演疯子很辛苦，后遗症是他总会无限度地沉浸于一件固定的事，然后记忆不断下沉，很难回神，有时候脑袋里很乱。他刻意矫正这样的下意识行为，这让他很苦恼，于是注意力赶紧重回张钊的身上。
　　张钊的上半身放松，可是双腿却持续紧绷，右脚踝仍旧保持着站定的姿态，情绪活跃，判断结果是右下肢有伤。
　　所有的身体反应和微表情都成为陆水观察的信号，他可以单单通过观察来判断别人的状况。张钊是一个很好的交流对象，可以帮助自己快速回归正常，不仅因为他健谈开朗，更因为他没有戒心。
　　或者说，对自己没有戒心。警惕性较差的人不构成威胁，危险性暂时为零。
　　想通之后，陆水打开头脑里的《人类观察手册》，将张钊从“待定”那一栏移到了“审核通过”。
　　这个手册他还有一个实体本，记录了主要的社交构成。
　　“走吧，钊哥陪你去训练。”张钊眼里的陆水就是个不太正常的小孩儿，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从头到脚被当成数据分析过了。
　　陆水点头，带张钊走到跳水台附近又把西瓜还给他。张钊找到2层的空座位休息，观察跳水馆里的配置。他从小在跑道上摸爬滚打，这是第一次步入水下世界，可是看着看着他就发觉不对劲，四水怎么都轮不上跳台。
　　他太安静，又乖，不争不抢地乖乖等着排队，又总是入神地思考什么。本校学生可能还会让他，外校可没那个习惯，蹭蹭蹭往上走，结果就把他的位置挤远了。
　　又看了两分钟，张钊火冒三丈地下来了。他没那么好的脾气，每个细胞都是火星，一触燎原。正当他准备替陆水主持公道时，陆水默不吭声地转了身，又一次走向游泳池。
　　“你干嘛去？”张钊跟着。
　　“跳水排不上，我想游泳。”陆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住了，不太自然地回身看张钊。
　　张钊也停住了，不懂他要干嘛。
　　陆水在组织语言，正常人的交流方式有来有往，他应该和张钊解释。“今天不是规定训练日，可以休息，我不是非要跳。”
　　“哦。”张钊点点头，歪了下脑袋，“所以？”
　　陆水开始皱眉毛，皱起来仿佛陷入巨大的苦恼。这确实是苦恼，因为以前交流的对象就是哥哥和顾风，而这两个人都不太需要自己解释。
　　他只需要喊一个“哥”字，哥哥就能明白话里话外所有的意思。
　　“所以现在我要游泳。”陆水干巴巴地解释起来，“我会从现在游到5点半。”
　　“哦。”张钊再点点头，他听不懂陆水的画外音，只能再问，“所以？”
　　陆水眉头紧蹙，两只手虚虚地握了握拳，当正常人为什么这么麻烦？正常人都说这么多话吗？
　　“所以，你可以等我，也可以先走。”陆水低着头，一秒钟都不想在陆地停留，他急于回到水下那个沉默宁静的世界，“你不要打断我。”
　　“明白明白。”张钊这才算完全懂，“就是你训练不喜欢被干扰，对吧？我也是。”
　　陆水这才呼出一口长气，放松地“嗯”了一声。他不喜欢被干扰，如果游泳被打断，会生气一整天。
　　张钊虽然听不懂自己的语言，但是有一点非常好，他说到做到。接下来的两小时陆水没有被打断，游得畅快淋漓，他喜欢水里的清凉，最擅长自由泳和潜泳。而这段时间张钊也在观察他，时不时拍两张照片给陆水的操心哥哥发过去，同时也有所收获。
　　陆水站在旁边都不能说是小弟弟，有时候像个小妹妹，但其实是一个很霸道的人，和外表不一样。运动员都有自身的气形，训练、赛风、人格三合一，不可能单独分开。一个赛风谨慎的人私下必定小心，一个性格不驯的人比赛必定狂野。陆水在水里很凶猛，异常的霸道。
　　他看上的泳道就是他的，领地意识非常强。他的潜泳更像一种巡视，观察着水下的一举一动。
　　张钊现在有点明白了，怪不得陆水他哥求这个求那个，四处托人照顾弟弟，四水他应该是受过剧烈的刺激，乍一看挺正常，接触下来会露馅。
　　跳水项目是国内强度内卷天花板，赛事多、对手多，加上体院本身就是一个慕强的竞技世界，每个人脚下踩的都是别人的梦想，弱肉强食，空气里四处充斥着对抗性的荷尔蒙，陆水的大学生活何止是惨烈，简直是天坑开局。
　　张钊叹了一声，替他发愁。
　　等到5点半，陆水准时离开泳池，很守时。他先去更衣间冲洗、换衣，吹干了头发再出来刚好6点整。这时，体院的天空涂了一层浓墨重彩的瑰丽火烧云，很多人都拎着冰西瓜和薄荷水回宿舍了，他跟着张钊离开跳水馆，走向北食堂。
　　“对了，一整天都没看见你队长啊。”张钊忽然说，六菜一汤呢？
　　陆水又被张钊的声音打断，从一段深度回忆里脱离。他认真地推理了一番，今天不是规定训练日，队长这个时间肯定在宿舍睡觉。
　　队长是很爱睡觉的，每天晚上10点半就睡了，没事也会回宿舍睡觉。他训练时异常高效，像标准的运动机械，高效率执行力背后的原因……也是他想早点搞完，早点睡觉。
　　他们一起去别的城市比赛，其他队员白天都出门游玩，队长开着16度的空调在酒店睡觉。陆水很想出去玩的，可是队长睡了，他也就睡了。
　　而且队长很怕热，最怕晒，晒十几分钟就会不舒服。
　　刚好自己也是，只要想到这个共同点陆水就会很开心。大一军训，体院唯二两个在烈日下站军姿中暑的人就是他俩，自己和队长一起去了医务室，喝下了同一款解暑的药水。
　　军医还嫌弃他们，说，怎么女生都没中暑，你们两个男生倒受不了了？你们不是北体的吗，运动员到底行不行啊？
　　队长当时没回答，陆水也就没有回答，他不清楚女生行不行，反正自己要难受死了。两个长期泡在水里的人都是靠空调续命的，在游泳池里他们都会避开被太阳直射的泳道，皮肤总是凉凉的，像水生动物。
　　那天，他们并排躺在医务室里，呼呼地吹着空调，等到中暑的症状好些，陆水转过脸想和队长说话，可是队长又睡着了。
　　陆水不记得他们睡了多久，但是那款解暑的药水不难喝。
　　“四水？四水？”张钊不得不碰碰他的肩膀，孩子又不吭声了，真愁人。
　　“哦，你说，我在听。”陆水睁着大眼睛说瞎话，忽然目光定在某一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小了一圈。但是他表情当中多了“神采”这一成分，即便变化很小，但张钊还是观察到了。
　　张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北食堂的门口，听到四水轻轻地自言自语。
　　“队长醒了。”陆水说，很少有表情的脸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笑。


第3章 超级怪小孩
　　听到陆水的话，张钊灵光一闪，看见了六菜一汤。
　　乍一眼，不像个搞体育的，倒是像个……艺术生什么的，冰美人那系列的。
　　练跳水必须有好骨架，直肩细腰长腿，头骨小，脖子长。他穿着北体大一新生的黑色队服，长袖长裤，和别人交谈时站姿随意，但很直，看似慵懒，实则有腹部肌群强核心作为支撑，这也是为什么运动员好认，姿态就是和别人区分鲜明。
　　最突出的特点是白，他比陆水还要白净。
　　不巧，张钊兜里手机一震，他拿起来看看，不好意思地说：“干，教练让我回去给新生开会……你自己吃饭行吗？带一卡通了吗？”
　　陆水又沉默了，柔软的眼睫毛翘着，和泡红了的小翘鼻交相呼应。
　　张钊不放心，只好拉着陆水的手腕往前走：“跟你队长一起吃饭，行吗？”
　　陆水想了一下，队长不会打断自己吃饭，这很好。于是点点头。
　　说话间，张钊就到了顾风面前，顾风刚好结束了一段交谈。张钊拍了下他的肩膀，顾风慢慢回过头，他这种缓慢让张钊很恍惚，因为运动员很少有这么慢的。脸上眉骨、鼻梁和深陷的眼窝对比鲜明，浓颜的轮廓却镶嵌着淡颜的五官，一双狐狸眼。下颚线比大多数人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两人短暂眼神接触，顾风的刘海扫过眼睫毛，有抗拒窥视的边界感，整个人冷冰冰的。
　　可是他眨眼时的缓慢减淡了眼型带来的精明，像是没睡醒。张钊又战术后仰，跳水队真的好奇葩，怪不得海鸟与鱼不能相爱，水下运动员奇奇怪怪。
　　“你顾风吧？”最后张钊自报家门，“我张钊，大你们两届，长跑队的队长，是四水的朋友。”
　　陆水也看了顾风一眼，嗯，队长果然刚睡醒。
　　“四水的朋友？”顾风还没说话，他旁边的人倒是说话了，“你好你好，我叫张清，是四水的同学。”
　　张钊松了一口气，这是正常人，于是把陆水往前推推。“你们都是同学我就放心了，原本我答应他哥带他一起吃饭，队里刚好叫人，你们带他一下，照顾一下啊……”
　　不巧，兜里手机一直震，张钊赶紧把大西瓜递给四水，一边倒退一边嘱咐，然后转身跑向田径场。等到他人没影，陆水还看着张钊离开的方向，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西瓜，一言不发。
　　等到他转过身，顾风正在看他。他的眼睛有种力量，离很近时能一下把人吸进去。陆水总是被吸，后来他认为是队长的瞳孔颜色非常黑造成的。
　　“沉不沉？”顾风的嗓音一听就是刚睡醒。
　　陆水的眉心皱成一团，开始犹豫，要是张清不在，他一定会说西瓜很沉，可是有别人在，他就不想说话了。
　　“这么大的西瓜……晚上请客啊？”张清开起玩笑。
　　陆水再一次抿住嘴巴，手臂紧了紧。他还没想好要不要请大家吃西瓜，可是他又不想让别人看出他没想好。
　　“今天饮料站开了。”几秒后，陆水主动更换话题，为了不显得话题转换生硬，他又抛出一句自我介绍，“我喜欢喝饮料。”
　　只是面前两个人没什么反应。
　　“什么饮料都爱喝。”于是陆水再接再厉，他想像正常人那样聊天，“我哥会给我买。”
　　可是说完之后，他看到张清的表情垮了，流露出一副莫名其妙的神色。
　　“最喜欢喝雪碧。”陆水又说。
　　“走吧。”可是顾风却点了点头，身上有跳水运动员独有的池水消毒剂味道，“先去吃饭。”
　　陆水松了一口气，看来刚才沟通顺畅。3人一起走进北食堂，他自告奋勇去找桌椅。这时候刚好饭点，目之所及全部是人，陆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倒不是害怕，而是人一多他就会不自觉地开始分析外界情报。
　　他之前活得太小心，太敏感，每天如履薄冰，脚尖踩着刀刃一样。他会分析卧室的家具有没有变动，也会分析隔墙的呼吸声有没有加重，人多了，他又开始想扫描数据，判断每个人的意图。
　　停下，都停下，陆水命令自己，最后抱着西瓜选了一处照不到夕阳的餐桌。
　　“张清你去买吧。”顾风坐到了陆水同侧，拿出一卡通，“帮我俩买一下。”
　　“你俩吃什么啊？”张清拿起卡。
　　顾风半眯着眼，像在判断这地方的紫外线是否超标。“运动员窗口随便买两份套餐。”
　　“你俩喝什么？”张清又问。
　　陆水眼巴巴地看着新开的饮料站，刚要开口，只听队长说：“水就行。”
　　张清去买饭了，陆水不太高兴地看着顾风，无声控诉他的独断行为，可是一想，吃饭的钱是队长的，自己又没带卡。
　　自己总是想不起来带卡，以前哥哥会把一切打理好。
　　十几秒后，落地窗外一道夕阳挪射过来，将将沾到餐桌的一角。两个人默契地抬起屁股，同步又快速地挪向更旁边的桌椅，誓死和光线你进我退。等到再坐好，陆水继续怒视顾风，继续他的无声控诉。
　　半晌，顾风才无奈地开口：“运动员不能喝饮料。”
　　“可我想喝。”陆水将身体转正，低着头闷闷地玩钥匙链，别人端着西瓜汁走过去他就眼馋地看一眼，“刚才我还想邀请你吃西瓜的，现在不想了……”
　　“瓜没熟。”顾风看向陆水，低了低头，像是看他到底生没生气。
　　陆水不接他的注视，屈起食指在西瓜上敲了敲，但是他没买过西瓜，听不出所以然。到底熟不熟，这是一个薛定谔的问题，只有开了瓜才知道答案。陆水不喜欢没根据的判断，可是在隐约听到队长淡淡的笑声时，他很想拿西瓜砸他。
　　他笑自己，陆水下定决心，这个瓜不会邀请他来吃。
　　张清没一会儿回来了，运动员套餐A、B、C各买一套，陆水分到B套餐，慢吞吞地动着勺子。
　　他不怎么挑食，只是不喜欢吃太清淡的菜，最爱吃辣。面前的套餐营养均衡，但是少油少盐，非常无味。
　　勉强吃了肉菜，餐盘里只剩下白灼菜心和清炒菠菜，他看了看顾风盘子里的炒胡萝卜丝，又看了看他滑动的喉结。
　　“队长。”陆水将勺放下，开始洗脑，“你每天睡那么多，其实对身体不好。”
　　“嗯。”顾风像是料到他要开口了，没什么反应，反而把筷子伸向胡萝卜丝。张清则放下筷子，认真听陆水说话。他对陆水了解不多，军训后全班进行了一次集体活动，挑战恐怖本密室，陆水擅长砸场子，将所有线索收集起来之后就顺利破案了，智商太高，不给其他玩家留余地。
　　还顺手从基础密室的暗道里拎出一个准备吓人的npc，npc当时都懵了，从没被玩家发现过。
　　结果陆水说，他喘气声音太大，暴露了。
　　现在胡萝卜丝的菜量减少，陆水有点着急。“你睡太多，现在脸色很苍白，应该是贫血。”
　　顾风看向陆水，当着他的面吃了一口胡萝卜。“然后呢？”
　　“菠菜和菜心当中有维生素A、维生素C、钠、钙、铁、锌,能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人体红细胞的生成。”陆水一口气说完，他觉得暗示已经给足，队长能领悟自己的好心。
　　“哦。”谁料顾风只是点了点头，拿起陆水的勺子，塞回他手里，“那你多吃。”
　　陆水捏住勺柄，不愿意承认洗脑失败，等到胡萝卜丝被队长吃光他才不情不愿地打开手机，用前置摄像头开始录视频。
　　“他干什么呢？”张清问顾风。
　　顾风皱了下眉，又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打断他吃饭。如果打断陆水吃饭，他很有可能要重新吃。
　　“录视频。我哥说，录视频发给他，他训练结束会看。”可陆水却主动解释，托起餐盘向手机展示了一下晚餐，“今天队长带我吃饭。”他又很快调整坐姿，很乖地对着摄像头说：“队长请我吃B套餐，还请我喝了8块钱一杯的生椰拿铁。”
　　说完他结束了拍摄，手机却被顾风拿过去。
　　“我没有说让你喝。”顾风的手指在还温热的屏幕上滑动。
　　“你会请我喝的。”陆水快速地吃起蔬菜，眼神飘忽，“因为我已经和我哥说过了。”
　　“可是队长没说请你喝啊。”张清忍不住插话。
　　陆水不回答了，低头解决蔬菜，味同嚼蜡。他还不习惯和别人说话，只知道如果哥哥在，一定会给自己买。
　　“我哥会给我买的……”他不知不觉说了出来，“买两杯。”
　　“你把你的水喝完，一会儿就买。”顾风不逗他了，将手机放回桌面。
　　陆水猛地抬起头，柔软的刘海压住了眉毛，他急忙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半瓶水快速咕咚下去。
　　吃完饭又歇了一会儿他们才起身，陆水嫌西瓜沉，放在双肩包里背着，步步紧跟顾风，生怕他忘记刚才的许诺。饮料站是学生福利，大多数饮品的价格都在8块钱以下，生椰拿铁是最贵的。
　　“你以前喝过么？”排队时顾风回过半边身子问，眼神从陆水的妹妹头上一瞥而过。
　　陆水没回答，他没喝过，所以才想喝，思考之后他只拽了拽队长的衣袖，然后伸手去摸他的手指，两只手重叠在一起，他想掰开他的掌心拿出那张带有队长证件照的一卡通。
　　队长除了脸很漂亮，手也很漂亮，如果他不当运动员，陆水希望他可以去弹钢琴。手指修长而白皙，指尖有淡淡的粉色，指甲也修剪得很干净很好看，是自己喜欢的弧度和形状。
　　唯独不满意的就是这双手力气太大了，他掰不开。
　　陆水很固执，于是用了更大的力气去掰，慢慢从一只手到用上两只手，掰到他的掌心开始出汗。顾风和旁边的人说着近期的训练计划，左手时不时动一下，陆水赶紧两只手重新抓住，又皱起眉了，想要解锁这个困境。他不懂队长为什么不放手，自己又不会拿着他的卡跑掉。
　　“要冰的。”不知道过了几分钟，陆水还用力地抓着顾风的手，把他的手指掰得通红，眼神充满不解。


第4章 别惹怪小孩
　　陆水口中的这个哥，顾风从小就认识。他比陆水大1岁，叫陈双，两个人同父异母。
　　7岁入队时他们都是小学生，游泳池边上站一整排的家长，生怕自家孩子溺水。可是那一排成年人里总是夹着一个小学生，他格格不入，有说不上来的古怪，那人就是陈双。顾风从没见过陆水有家长来，他的家长就是他哥，打理他的训练生活，替他交高昂的训练费和参赛费。
　　两个人的脸有五分像，但是他哥的左太阳穴有一块青色胎记。陆水是学霸，他哥是校霸，陆水爱水如命，他哥怕水怕得要命。开学前，他哥把跳水队所有人的微信都加了一遍，挨个拜托照顾一下他弟。
　　陆水还在和顾风的手抗争，他握力不错，可是怎么都拿不出来。额头出了汗，他时不时看队长一眼，着急地抿一下嘴唇或者故意挡住前路，可是顾风的手轻而易举将卡攥紧，一边和张清说话，一边改变手的位置。
　　陆水只想看看他的证件照，顺便再拍一张照片。而拍照片的目的主要是给哥哥看。
　　哥哥不喜欢队长，好像从小就不喜欢。
　　至于为什么不喜欢，陆水能猜出个大概，队长从来不夸自己。但这不能算是一个缺点，因为陆水也没听到队长夸别人。
　　他对任何人都很严格，甚至严格过教练，又因为自身身体素质太强，可能在队长眼里，其他队员的训练量根本不达标，远远不到值得表扬的程度。
　　陆水喜欢哥哥，也喜欢队长，他不希望哥哥讨厌顾风，就这么简单。
　　队长请自己喝生椰拿铁，哥哥晚上肯定会问，所以陆水想拍一张一卡通的照片作为证据，证明这杯饮料确实是队长买的。
　　可是直到两个人的手快被汗水黏住，那张白色的磁卡仍旧没到他手里。陆水有些懊恼和沮丧，继续怒视了顾风5秒钟，在脑海中的《人类观察手册》顾风页面默默增添了“队长不好的地方”这一项。
　　不给自己一卡通，小气。
　　“给。”顾风刷完卡，将右手的冰饮递给陆水，“拿好。”
　　陆水双手接过，发烫的掌心和冰饮紧贴开始降温，他默默又把“小气”两个字划掉了。
　　饮料买了超大杯，陆水又增添了“大方”两个字。
　　“呦，队长亲自请客，想不到你俩这么熟啊！”张清早就知道他俩认识，随意地调侃着。却不知哪个字触碰了陆水的雷区，刚准备咬吸管的人猛然间看向他，摇头的幅度明显急于撇清什么。
　　“不熟，不熟啊。”陆水说完还觉得不够，顾不上喝饮料就开始解释，“我是水泊雨的替补。”
　　如果说顾风是跳水队的王牌，水泊雨就是另外一块，而自己从9岁开始就是顾风搭档的替补，陪着他跳到今天。
　　暗恋和替补的性质差不多，但是陆水没有不甘，他习惯暗恋，暗恋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事，只要顾风不知道，他们就可以永永远远训练下去，一直跳到退役。他沉浸式地谈着这场单人恋爱，在冰凉的泳池里热烈地燃烧了10年，如果喜欢一个人能散发热量，他身边的池水都会沸腾。
　　好在池水永远恒温，如同他不为人知的喜欢永远藏在平淡的表情背后。陆水很怕别人看出他对顾风的心思，因为暗恋一旦被发现了，就该结束了。
　　到时候，恐怕连搭档替补都没得做。
　　“我走了。”陆水急急忙忙丢下最后一句就转身而去，同时也很庆幸，自己暗恋这么久，除了极个别的人发现了，剩下的人毫无察觉。
　　书包里的大西瓜好像越来越沉，陆水貌似平静地离开食堂，冰饮却一口未动。运动员确实不能喝饮料，作为跳水生他的身高已经超标，体重和体脂压得更狠，几百卡路里的热量需要用额外运动消耗，所以每次喝饮料的机会都格外珍惜。
　　他的计划很完美，先去跳水馆游泳半小时，然后再带着西瓜和冰饮回宿舍，好好享用。到那时哥哥一定也下练了，会给自己打视频通话。兄弟俩一个练跳高，一个练跳水，一个是中国目前还没冲进世界排名的开荒项目，一个是中国在各大赛事上决不允许丢牌的拳头项目。
　　卷生卷死，一家两个运动员，各有各的苦要吃。
　　前面是卫生间，外面有一排休息座椅，陆水先把书包和冰饮放下，只拿着手机进了洗手间。就在他踏入洗手间门里的一刹那，身后有急促的脚步声。
　　陆水看上去没什么反应，随手关上了门。他进入第二个隔间，关门之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自己只是不会交流，不太懂外面的世界，但是不代表傻和好欺负。
　　他比他见到的大多数人都聪明，经历了多年校园霸凌之后，没有什么能瞒住他。陆水也不懂为什么有的男生总是要找个人欺负，就如同他不懂为什么有人学不会数理化。
　　门外还没动静，他踩上马桶盖，双手抓住隔间墙板的上沿，一只脚再蹋水箱，轻而易举地翻了过去，没发出一丁点动静。双脚刚落地不久门外就有了脚步声，陆水很习惯这个声音，有人憋着笑，有人拎着东西。
　　“快快快，腿玩年在这个隔间，就这个。”还有人催促。
　　紧接着是一大桶水从天而降的巨大声响，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陆水左侧的隔间里。他拧开面前的门把手，干燥而淡然地走了出去，自然而然对上旁边幸灾乐祸的两张脸。
　　陆水不认识他们，应该是外校的，但是记住了。他还从那两张脸上看到了震惊和疑惑，明明看准了陆水的位置，结果本应被浇个透心凉的人从隔壁完好无损地出来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陆水没立刻离开，冷冰冰地问。他的目光重新回归呆滞和无神，好不容易聚集的灵动再次消失了。他想起哥哥以前说过，如果遇到可怕的事就喊停下，告诉对方我不喜欢这样。
　　陆水说过，可是没有人听。
　　以前是，现在也是，无论是他们拿“腿玩年”取外号，还是笑话他像女孩子。
　　陆水又沉默地看向镜子，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他赶在自己动手之前快步离开，却在休息区看到了一杯被打翻的冰饮。
　　“我不喜欢这样。”他忍不住自言自语，眼神在那片咖啡色的液体表面扫来扫去，他还没来得及品尝，也没有来得及告诉哥哥，队长给自己买了超大杯。
　　真糟糕，他真的不喜欢这样。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沉思，陆水动作僵硬地点开微信，首先看到置顶的几个头像。
　　顾风的头像是一片薄荷蓝的海水，清澈又波光粼粼，哥哥的头像和自己相同，两兄弟站在迪士尼城堡前面吃冰淇淋。
　　大一跳水队的新生群有新消息，陆水点了进去。
　　顾风：[周三有耐力测试，请各位安排好赛前作息。]
　　一条一条的新消息紧跟着蹦了出来，每个人都回复一句“收到”，只有陆水在发愣，一愣就愣出了神。
　　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手心在震动下又酥又麻，海水头像单独给他发了一条。
　　顾风：[？]
　　陆水赶紧回：[收到。]
　　顾风：[好。]
　　一个“好”字彻底打开了陆水的潘多拉魔盒，压抑的沟通意图被唤醒，他很想多发点什么，可最终只发送了一个表情包。
　　小水獭将脑袋探出海面左顾右盼.jpg。
　　顾风发过来一个一只手将小水獭的脑袋按下去的表情包。
　　陆水再次看向洒了一地的饮料，点开语音：“我要一卡通。”
　　回复在半分钟后才来，不是语音。[室内馆1层。]
　　跳水生也有室内馆，但是和田径生的训练设备全然不同，陆水磨磨蹭蹭才来，刻意避开人多的走廊，一眼看到刚刚开会完毕的顾风。
　　队长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趁着开会补了一觉，刚睡醒。陆水闷头走到顾风面前，什么都不想说，顾风看了看他的书包，问：“沉不沉？”
　　陆水摇头，伸手去摸他的裤兜：“我要一卡通。”
　　顾风看着他的手伸进裤兜，摸索了几秒才说：“现在又和我熟了？”
　　陆水动作一顿，慢腾腾地收回手，气呼呼地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很熟，不会邀请你吃西瓜的。”
　　这句话说得不是很客观，陆水还没敲定要不要邀请。顾风朝前走了，他快步跟上，等到他们重新回到北食堂的饮料站时，陆水忽然又改变主意，还是请他吃吧。
　　“请问还有生椰拿铁么？”顾风再次站在同一个地方问。
　　“椰汁没有了，拿铁可以吗？”饮料站的阿姨问。
　　“那不用了，谢谢。”顾风回过身，陆水站在他身后愁眉苦脸。
　　“椰汁和拿铁为什么不成套准备呢？”陆水又开始掰顾风的手指，继续进行持久战，“我想要一卡通。”
　　这时，顾风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先带着陆水离开食堂，在漆黑的路边找了一条双人椅。陆水才不管他电话里聊什么，执拗地抓住他的手要那张卡，偶尔能听到顾风说几个字，好像是在谈训练的事。
　　结果等到通话结束，陆水的手还黏在顾风手上。
　　“给我吧。”陆水不得不开口，身上是很清凉的薄荷糖味道，哥哥送他的香水。
　　“你非要它干什么？”顾风将手臂抬高一点，看着他往上抓。
　　“队长，我认为阿姨不卖给你饮料，可能因为你和她不够熟悉。我建议你每天都和她聊天，这样以后我会有免费饮料喝。”陆水再次握住他的食指，还差一点点就成功了，“给我，我给我哥拍。”
　　“给他拍干什么？”顾风在黑暗里问。
　　陆水的手指关节在他冰凉的指缝间滑动。“我哥不喜欢你，我想让他知道你请我喝了。”
　　周围好安静，陆水在一片安静的黑暗里沉淀，如同沉入他最爱的池底。“他说，不要跟你走太近，不要跟你说话，不要让你碰手。”
　　“哦。”顾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陆水紧抓自己的手。陆水观察到了他的注视，于是装作无事发生一般，两只手收了回去。
　　糟糕，自己好像没有听哥哥的话，陆水陷入苦恼的漩涡。队长拿起手机，又开始发信息了，他无心关注，直到队长放下手机，声音飘进他耳朵里。
　　“你哥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陆水没看他，也没回答，这时顾风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
　　“你必须在学校么？我带你离校。”
　　陆水困惑地看过去，哥说过，无论顾风对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要说不要，自己现在应该拒绝。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哥哥陈双：四水，说不要。


第5章 小孩很纠结
　　等到走出校门，陆水才反应过来，原来顾风有出入证。
　　体院会针对项目展开阶段性的封闭训练，比如现在就是跳水队的训练期。
　　清晨5点半开始吹哨，6点10分晨训，7点45分统一吃早饭。一三五、二四六分开，真正能休息的只有周日。现在是训练小周期，上午是文化课，每个运动员都有各自的专业，下午2点之后开始进行强化专项训练，跳水队是陆上、水上和体能三件套，也是陆水从小最熟悉的流程。
　　但是队长居然有出入证，陆水心里不太高兴，觉得这不太公平。
　　现在天色已晚，路边摊已经支好小桌板，咖啡厅的灯光吸引了陆水的注意力。他习惯和顾风并肩前行，训练时他们就是一起上跳台，运动习惯已经潜移默化地影响了生活细节。
　　他完美复制了顾风的行为，包括呼吸频率。
　　可是他这次没有预判成功，顾风没有带他去咖啡厅，而是转向了另外一边的停车场。等到他们走到一辆白色的车旁边时，陆水忽然问：“咱们去哪里？”
　　“出去一趟。”顾风打开车门，“晚上送你回来。”
　　“回来？”陆水抓紧了双肩背的背带，在无声的思索中再次陷入矛盾，如果哥哥不那么讨厌队长就好了，他就不会总是两难。
　　他已经跟着队长离开学校，还要上车，要出去，晚上才回来，哥知道的话恐怕会生气。
　　“可我哥不让我跟你出去。”陆水只好说，手指在肩带上滑动着。但是他定在原地，没有往回走。
　　“你别告诉他。”顾风把自己的运动包扔进后排座位，坐进驾驶位，陆水在巨大的矛盾中坐到副驾驶，装着西瓜的双肩背放到大腿上，压得很沉。
　　“队长！”他突然打断了车的发动，一惊一乍地说，“你会开车吗？”
　　顾风停下手里的动作，单手伸向后面的运动包，从内侧兜里拿出驾照。陆水接过驾照后才车子继续发动，光线太暗他看不清楚，抬手打开了车内灯。
　　车里好安静，没有音乐也没有广播电台，陆水很喜欢这样的环境氛围。他不喜欢吵和人多，张钊的音量对他来说就太大了，队长的话不多，而且队长也喜欢安静。
　　他不会觉得自己提出的问题很多余。陆水在灯光下认真检查驾照，照片和时间都对得上才放心，关上灯之后却没把驾照还回去。
　　车已经滑入主路，冷风开到了最大，吹得陆水十分舒适。他软绵绵地陷在车座里，一身经过千锤百炼的肌肉和骨骼开始放松，当他闻出车载香水是薄荷味时就闭上眼睛，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大概都发生在4岁之前。
　　慢慢长大……他的心愿变得很简单，简简单单地生活，训练，小小心心开开心心地喜欢队长，见到哥哥就是巨大开心。
　　舒适感在静谧和薄荷味道中蔓延，陆水暂时不用去分析别人想对自己干什么。等到车停下他才睁眼，顾风将冷风调小了一些，问：“一个人能留在车里么？”
　　陆水点点头，大西瓜压得他双腿发麻。可是等到顾风真的下去了，他又着急地变换坐姿，东张西望，目光追随看他去哪里。
　　他去了咖啡店，陆水立刻收回视线，开始观察车里的摆件，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来，毕竟他和哥哥目前都没有买车，也没有学驾照。但是他知道这个品牌，这辆车很贵。
　　陆水再次闭上眼睛休息，车门被拉开他迅速睁眼，右手在有动静的一刹那已经摸到车门的开关，永远都会给自己留一条逃走的后路。顾风坐回车里，将饮料杯递给他，陆水用左手去接，又不自觉地看向队长的左手。
　　“给我的吗？”陆水问，自己又没听哥哥的话，接了队长给的东西。
　　“320卡。”顾风没着急开车，而是看着陆水。
　　陆水刚要喝，忽然停住了。
　　“喝完了跟我加练。”顾风淡淡地笑着，队服上的金属拉链头在对面车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陆水又要被他的眼睛吸进去了，干脆扭过身，背向他，快速掀开瓶盖大喝一口。“我偏要喝。”
　　喝完之后他又听到了队长的笑声，很轻很轻，淡淡的，让他的耳朵很舒服。原本陆水是想生气的，可是生椰拿铁很好喝，冰得恰到好处，他喝到第二口时猛然想起什么，赶紧去看杯上的标签。
　　[生椰拿铁，标准糖，正常冰，中杯，34元]
　　“大杯多少钱啊？”他慢悠悠看向顾风。
　　顾风回忆了半秒。“37。”
　　“哦。”陆水再次将杯子攥紧，那还是买中杯好。他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毛病，对数字选择也有强迫症，只喜欢双数，再喜欢的东西如果是单数价格，他就不买了。
　　生椰拿铁只喝了几大口就没再动，陆水不舍得一次喝完，毕竟他很少有机会喝到这么好喝的饮料。他也想拍照片发给哥哥，藏不住想要炫耀的心情，可是又怕自己离校的事情露馅。正当他又一次深陷矛盾时，他发现眼前并不是回学校的路。
　　他烦躁地动了动腿，开始换姿势。
　　“陪我去个地方。”顾风在陆水开口之前先开口，车速猛然加快，有些急躁。
　　“可是我哥不让我跟你走。”陆水紧张地抓好安全带。
　　顾风一直没再开口，直到下一个红灯时才转过来。“你们感情真好。”
　　陆水靠着车座，微微点头，小声抗议：“我哥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会生气。”
　　“你可以先骗他。”顾风笑了下，前方的红灯变成绿灯，他脚下一踩，眼尾的焦虑被别的情绪冲淡几分，声音又低沉又干脆，“我教你。”
　　骗？陆水微不可查地摇摇头，自己是世界上最会骗人的人，不用别人教。自己曾经骗过身边每一个人，连精神科医生都骗过去，他们都相信自己疯了。
　　但陆水还抱有一丝希望，或许等哥哥结束训练给自己打电话时，他们已经顺利返校。马上新一轮矛盾又来，他没法和别人说自己坐过队长的车，更不敢发朋友圈。
　　想到这里，陆水拿出手机，咔嚓，拍了一张副驾视角的照片，偷偷发了一个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记录还算顺利的暗恋。
　　开了40分钟才到目的地，位置已经很靠市北，是陆水从没来过的地方。这边远离学院路，也没有太多高楼，四处是随意停靠的车辆以及矮小的门面。路边摊很多，霓虹灯包裹出一个不算很高档的城中城，等到顾风把车停好后陆水开始担心，他刚刚已经查过了，这辆车真的很贵。
　　“走吧。”顾风先一步下车，陆水从他语气中分析出着急的情绪，也就跟着走了。
　　“队长，你的车安全吗？”走出几步后陆水问。
　　“没事，车不是我的。”顾风说，脚步不知不觉加快。
　　“哦，那行。”陆水完全放心了，既然不是队长的，那爱怎么怎么样。只是他从没见过队长急成这样，急得很不像他。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大概就是比教练更像教练的人。只要他出现，所有队员就像吃了定心丸，没有人敢偷懒。他从来没有情绪波动，没有人见过他在赛事中崩盘，稳定性很强，目的心也很强，为了金牌可以拼上一切。
　　那他现在急什么？陆水还没想明白，突然被前方的吼声吓一跳。
　　“滚！都他妈说了不做你生意，再来一次打到你爹妈不认！”
　　一个瘦高个儿被推到地上，动手的人则是一个又黑又壮的大块头。瘦高个儿站起来，和陆水擦肩而过，陆水抬头一瞧，看到一块招摇的招牌。
　　潮汐纹身店。
　　“来了啊？”门口的大块头看到他们，熟练地让开地方。顾风点了下头，陆水也学着点了下头，装作自己是一个很擅长社交的人。
　　很好，伪装顺利。
　　“你跟我点什么头啊，你又不认识我。”谁料大块头一眼看出陆水的怪异，“叫刚哥。”
　　“别逗他，小朋友，下个月才成年。”顾风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全身被纹身店里的光芒染上淡蓝色，屋里很乱，陆水顺手抓住顾风的手腕，紧张地拧他的虎口。
　　顾风低头看了一眼。
　　“哦哦哦，这是你队员吧？”严刚认出了那身队服，“不好意思啊，我叫严刚，是纹身店的首席纹身师，店里还有一个首席叫柏雅……”
　　正说着，从后面的吧台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人，黑色丝袜配红色高跟鞋，包臀连身裙，大波浪。那人走到顾风面前，一把揽住顾风的肩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都说了已经来电了，你还来，这么想我们啊？”
　　顾风皱了下眉头，手腕上的抓力再收紧。
　　“我带着人呢。”顾风将柏雅推开半步，“停了多久？”
　　“就半小时，你那些宝贝死不了。”柏雅嚼着泡泡糖，吹了个粉红色的大泡，“你把谁家妹宝给带出来了？别怕别怕啊，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不是，我们都不是什么坏人。你是阿风什么人啊？”
　　陆水的视线慢慢飘到声源处，像是正常，又像是不太正常。“我叫陆水。”
　　他再次打量周围，总是善于观察别人不能发现的细节，是长期精神紧绷的后遗症。刚刚严刚推倒的那个瘦高个儿其实年龄不大，擦肩而过时陆水看出他大概是初中生，八成是偷偷拿了家里的钱跑出来纹身，然后被正义感十足的首席纹身师拒绝。
　　而柏雅……他有喉结，他的高跟鞋鞋码很大，是男人。
　　逃生出口有两个，右手边是纹身枪，书包里有美工刀，陆水从不将自己放于险境，如果他不愿意，没有人能够贴近他，伤害他的身体。
　　“什么宝贝死不了？”可是他忽然贴近顾风，好奇地对视。
　　“就是鱼啊。”柏雅抢先回答，“阿风这个人好怪，这个年龄的男生都喜欢车子，他花了几十万玩海洋景观，屋里全都是。刚刚停电，明明有备用发电机……啧啧，别看你们队长平时那么严肃，只要拿着一块板砖站在他的鱼缸前面，他就会跪着唱征服。”
　　“你闭嘴。”顾风还皱着眉头，嫌他话多。
　　陆水却听得意犹未尽，开始轻轻地掐他手背，无法拒绝这种诱惑。“我要看鱼。”
　　“不行。”
　　“看鱼。”
　　“不行。”
　　“看鱼。”
　　第3次之后，顾风终于转过来，淡蓝色的光将他的五官纵深勾勒分明。“鱼在我卧室里。”
　　陆水不问了，只是更用力地掐着他，今天多次陷入矛盾。
　　“不要了吧。”他缓慢地摇着头，却不肯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哥哥：顾风尼玛……


第6章 儿童车票
　　这一次，陆水将顾风的手背和小臂掐红，还是没有点头。他不怕队长的卧室有危险，而是怕哥哥不高兴。
　　顾风似乎预料到他不会点头，把陆水带到沙发旁边：“这里可以坐。其他的别乱动。”
　　陆水乖乖坐着，看着他的手发呆，那几根手指像拨动琴弦，总能轻而易举拨乱了自己的静脉血管。店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停电，四周点着不少香薰蜡烛，陆水将书包放到一旁，努力克制不去想象卧室里的海景观。
　　“这鬼天气。”柏雅踹了一下门，将闭店的牌子挂上，走到沙发旁问，“妹妹头喝什么？”
　　陆水慢慢地昂起脸。“我不叫妹妹头，我叫陆水。”
　　“好好好，陆水你喝什么？”柏雅重新打量他的发型，略微齐的刘海，鬓角清爽，两只小耳朵露在外面，像个小蘑菇。
　　柏雅摘掉假发，里面是短发：“阿风，怎么招待他啊？”
　　“别给他瞎吃东西。”顾风从橱柜里拿出一盒鱼食，“给他一瓶水。”
　　“干嘛？还怕我和刚哥灌他啊？我们又不是坏人，保护未成年。”柏雅咯咯笑着。这时陆水觉得屋里有点热，开始怀念车里的冷风，可是他又不想脱掉外套。
　　他去领队服时迟到了，185L已经领光，他只好拿了190XL。体院男生普遍偏高，185算平均值，可是不合身的队服穿在陆水身上明显过于宽松，衬得他那张脸又白又小。
　　一瓶矿泉水轻轻地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同时放上来的还有几张A4纸。
　　“他血检不合格你们谁负责？”顾风的声音从头顶方向传来。
　　陆水抬头看了看他。
　　“行行行，一起守护妹妹头的血液纯洁。”柏雅耸耸肩走了，陆水盯着面前的矿泉水发愣，直到左手心被塞了一杆笔。
　　“你一个人画画可以吧？”顾风将A4纸摊开，肤色在冷光的覆盖下更冷，像是个冰雕。陆水摇摇头，第一时间把笔从左手换到右手。
　　他是左右手都可以写字的，但是从来没在别人面前暴露过，顾风应该不知道的。
　　“只是填色。”顾风将颜料盘推过来，“会吧？”
　　陆水不确定地摇摇头，他会很多东西，学习、跳水、撒谎、伪装、做简单家务，这些都可以，可是没有人教过他画画。
　　他抬头撞上顾风的眼神，而顾风的神色在困惑和犹豫中转换，最后将右手伸向了笔袋。“我教你。”
　　陆水的注意力又被队长的右手吸引，怪只怪队长的手太好看了，指骨长，指节不明显，还直，整体长度比自己的手指长一些，抓东西应该很稳当。在那只手伸向笔袋时陆水有些失望，他仍旧微微昂着头，还以为他们会用同一支笔。
　　“没笔了。”顾风翻了下笔袋，里面确实空了。他的手转回来，陆水坐直，等待他低温的手掌包裹自己的手背。
　　可最后顾风只是礼貌性地捏住了软性画笔。
　　陆水看着笔头在纸张上缓缓滑动，湿润的笔尖沾着黑色颜料。他认真地凝视落笔的地方，想象手背正在感受队长的掌纹，想象他们的手交叠。
　　从7岁泡水到今天，10年的日日夜夜，他们的指纹早已模糊，游泳生永远用不了指纹解锁。
　　陆水没觉得心跳加速，只觉得胸口有点酸疼。
　　“队长。”他酝酿了一下语言，“如果你将来退役，可以当画家。”
　　从落笔方式和力度上陆水能感觉到他的专业，如果自己猜得没错，这几幅精致的画应该都是顾风的作品。这么漂亮的手，无论弹钢琴还是画画都很赏心悦目。
　　“妹妹头你不会聊天哦。”柏雅悄无声息地坐过来，“没有人会和一个巅峰期的运动员说退役。”
　　陆水皱起眉毛，退役是迟早的事，30岁之前八成就要退了，运动员的竞技生涯已经过去一半，自己最多再陪队长跳12年。他再次看向顾风，看他的下巴和颈上淡青色的血管，不提退役的事，反而问：“我不会画画，填不好看怎么办？”
　　“这是废稿。”顾风放开陆水的笔，看向柏雅，“看着他一下，别让他乱跑。”
　　“他能乱跑什么啊，又不是小孩子。”柏雅嘟哝着。
　　陆水眉头更紧，不知道队长放开自己的笔是不是被退役话题伤到了。等到顾风离开，陆水再次握紧画笔，模仿刚才的力度开始填色。
　　“这是废稿吗？”严刚正巧路过，拿起旁边的纸看了看，“这不是他的稿子嘛！”
　　“啧。”柏雅一边踹他一边修指甲，“阿风今天高兴。”
　　高兴吗？陆水专注地填色，趁机走神。手下的稿子应该都是给纹身店提供的样板，线条干净利落，如同队长本人的跳水动作细节处理。而令陆水十分高兴的是每一张图都是鱼，有座头鲸和鲸鲨。
　　他一边小心填色，一边听着柏雅和严刚聊天，这是他第一次认识队长的朋友，内心中度高兴。
　　“阿风那个人啊就是不听话，早就让他转行啊，我每次给他算塔罗牌和星盘都算出他以后会死在水里，他就是不信邪，我很灵的。”
　　“又有一个纹身的老大哥问他联系方式，长那么漂亮，别人都以为他是美人零号，笑死，掏出来好大。”
　　“他在后面吧台坐着就很像零号啊，头发扎起来像个美术生似的，脱了衣服腹肌了不得。”
　　“他养海葵吗？”陆水冷不丁地烦躁，画笔一放，把面前两个人给问懵了。
　　严刚和柏雅暂时都没说话，两人对视之后明了，这妹妹头不太正常。
　　“有啊。”柏雅笑着开了口。
　　“有好多颜色吗？”陆水又问，已经站了起来。
　　“好多颜色，各种各样。”柏雅给他指了指后门。陆水刚松开没多久的眉头又一次紧皱，看向那扇诱惑的后门拿不定主意。他怪异地站了将近5分钟，柏雅和严刚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只见陆水朝那方向走了一步，又迅速退回来。
　　退回原地，陆水打开双肩背包，抱出一个大西瓜。“给你们。”
　　“呦，还知道带见面礼啊。”柏雅拍了拍手，“刚哥去拿刀，今晚吃西瓜。”
　　严刚起身走向纹身店的小吧台，拿回一把水果刀来，等到他回来时陆水这个奇怪的小孩儿已经背起书包走了。尖锐的刀尖扎进绿色大西瓜，他手下用力一开。
　　“妈的，生瓜。”严刚看到了发白的西瓜瓤。
　　陆水已经站到了队长的卧室门口，他没想到纹身店后面还有这么多房间。走廊比较昏暗，门没有关，无论是卧室里开足的冷风还是幽蓝色的光都在吸引他。
　　再往前一步仿佛就是海底。
　　他以为海景观只会是一个大鱼缸，结果居然是3面环绕，两侧分别留出了走路的空余，中间是一张双人床。床上有6个枕头，都是白色的。
　　陆水对这个数字比较满意。
　　那些蓝光是从海景观鱼缸里散发出来的，柏雅没有骗人，顾风果然养了海葵，各种形状、各种颜色都有。除了海葵还有鱼，都是很难见到的海洋鱼类，陆水想起小时候去过的海洋馆，这里的鱼类比海洋馆丰富，而且鱼缸也很大。
　　他非常满意，于是径直走了进去，没有敲门也没有问能不能进。走到最大的海景观面前就坐下了，两只手握着不舍得喝的饮料，静静地看海葵。
　　海葵随波而动，他再也没动，像是在海床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顾风也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低头写着全队的训练计划。几分钟后柏雅斜倚在门框上叫他：“吃不吃瓜？虽然是个生的……他干嘛呢？怎么一声都不吭啊，怪可怜的，你带人家妹宝来也不理他……”
　　“看鱼呢。”顾风抬头看了一眼陆水，“你别出声，他爱生气。”
　　这句话陆水听见了，但是他现在心情很好，所以决定不生。柏雅离开了，顾风好像在翻他扔在地上的书包，但是鱼和海葵都很美丽，他不想浪费每一秒，就没有制止队长这种行为。
　　顾风拿出了陆水的钱包。
　　一个淡蓝色的钱包，里面没有钱，只有十几张照片，都是合照。
　　有一张是两个幼儿园时代的小男孩，身穿同款海魂衫和小短裤，白色的长筒袜，笑得灿烂至极。右边的应该是四水，他比哥哥爱笑，左边不笑的就是他哥陈双，太阳穴有一块青色胎记。
　　小学时代的兄弟俩是最像的，戴上了红领巾像双胞胎。弟弟的笑容仍旧灿烂，哥哥半张脸躲在弟弟后面。
　　初中时期他们的相貌开始有了各自的特点，弟弟不笑了，哥哥从弟弟身后到了弟弟身前。
　　顾风想了想，一切就是从这时开始转变的。
　　高中时期的照片里，哥哥变成了狂妄不羁的校霸，对着镜头眼神发狠，胎记也变大了。弟弟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地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一样高。
　　顾风将照片放回去，又翻了翻，确定什么都没有了才把钱包放下。结果下一秒钟陆水坐到他旁边来，右手擅自伸进他的裤兜，很不客气地往里掏。
　　陆水的眼神还是很空洞，队长看自己钱包，那自己就要看他的。他掏出一个灰色的正方形钱夹，里面只有几张钞票，陆水继续玩钱包，忽然掉出一张小卡片。
　　卡片颜色发黄，应该有年头了。他捡起来，上面的字非常幼稚，是小孩子写的。
　　[车票——目的地——10年后]
　　这不是自己写的，陆水将车票放回去，突然不想看钱夹了。他生气地坐回原位，不想碰生椰拿铁的杯子，注意力重新回到鱼缸里。
　　鱼和海葵都很迷人，低饱和度的冷光他也很喜欢，16度的空调风吹得他舒服至极。周围好舒适，他脱掉外套，穿着短袖坐在鱼缸旁边，安安静静听水流的声音，看鱼群游行。不一会儿，顾风又开始画画了，陆水在屋里走来走去，这里坐坐，那里坐坐，慢慢朝他靠近。
　　“画什么？”终于他又坐回床边，凑近去看。
　　“鱼。”顾风说。
　　“哦。”陆水摸了下他的手，确定队长生气了，因为自己提了他退役的事。他又去看了一会儿鱼，再慢腾腾地带有目的性质坐回来，打开生椰拿铁的杯盖：“请你喝。”
　　顾风继续画画：“我买的。”
　　陆水假装没听见，把纸杯往前送，顾风往右偏头，陆水再继续送，最后顾风躲不过才拿过饮料杯，喝完还给陆水。
　　陆水看着空了一半的杯子，委屈地抿了抿嘴：“也不至于喝这么多吧，你不怕长胖吗？”
　　顾风笑了。“帮你分担热量。”
　　“本来也没有多少。”陆水心疼地看着仅剩的半杯，忽然手机响了，他打了个激灵：“我哥。”
　　“没事。”顾风的右手又落下一笔，低声教他，“我上个色，你接完电话咱们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哥哥：顾风！你有本事抢我弟，你有本事接电话啊！


第7章 哥好你也好
　　陆水紧紧攥着手机不放。
　　装疯那几年，他没有交过一个朋友，无论校园霸凌者对他做什么，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任他们欺负。因为陆水有一个终极任务，为了完成任务，他愿意忍受。
　　唯一辛苦的就是哥哥，他从13岁起就拉着自己到处看医生，攒钱买药，可自己每次都会去洗手间把昂贵的药偷偷吐掉。
　　他不想再骗哥哥。
　　等到手机又响了两次陆水才接起，表情逐渐温暖。“哥。”
　　“怎么这么半天才接啊。”陈双那边的声音很乱，显然他还在田径场上，“哥刚刚拿回手机，看到你发的视频，你和你队长一起吃饭了？”
　　陆水往旁边瞅瞅，庆幸这不是视频通话。“嗯。”
　　“不是说过不让你和他走太近嘛。”陈双喝下半瓶矿泉水，“他根本不懂跳水。”
　　陈双周围比较吵闹，下练的体特生吵吵闹闹往食堂和宿舍跑，他听不清弟弟的声音，所以不自觉放大了音量。陆水听完这句又看向旁边，队长的笔尖正巧蘸取黑色颜料，专注地盯着他的画。可是嘴角的弧度让陆水怀疑他刚刚偷偷笑过。
　　糟糕，哥哥的话一定被听见了。陆水眼瞧着两人的关系持续恶化却无能为力，十分苦恼。
　　但他还是决定力挽狂澜：“队长懂的。”
　　“他才不懂呢，他要是懂跳水就不会一直让你跳替补，而且他凭什么不夸你啊？”陈双对此事耿耿于怀，他从没听过顾风表扬弟弟。
　　“不说他了，他不重要。”他对顾风的不喜欢表现得明明白白，转换成开心的语气和弟弟说话，“今天训练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陆水单单和哥哥聊天就眯起眼睛，听着哥哥问这问那，手脚逐渐放松下来。现在哥哥没有问自己在哪里，只要不提这事，自己就不算骗他。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多数时间是陈双说话，陆水听着，直到陈双那边一阵哨响。
　　“先不聊了，教练要开会。”陈双匆匆忙忙地说，“晚上睡觉再给你打视频。”
　　陆水捏紧手机，不想挂断：“好。”
　　“和室友好好相处，你只管训练，解决不了的问题哥来解决，乖。”陈双说完亲了手机一下，陆水立刻将手机听筒位置贴到脑门上，乖乖等待哥哥结束通话才收好手机。屋里又一次恢复安静，他先是看了一圈漂亮的海景观鱼缸，然后若无其事地看向了右侧。
　　“要回学校了。”陆水略微不舍，他还想看鱼。
　　“你哥为什么对我那么大敌意啊？”顾风放下笔，“我惹过他？”
　　陆水摇摇头，无法解释这个问题。他又看向那幅画，是一条非常可爱的虎鲸。有流线型的黑色身体，对称的鱼鳍以及尖锐的牙齿。
　　“走吧。”顾风将那幅画放到床头柜上，站了起来。陆水紧随其后，他们一起离开卧室。纹身店中，柏雅正拿着一牙发白的西瓜咬着，看到他们时顿了顿：“走了？”
　　“他哥不让他在外面。”顾风说。
　　陆水马上点点头，又特意看了一眼西瓜，果然没熟。张钊这个老六不会挑西瓜。
　　“不会吧？你大老远回来一趟真就为了喂鱼啊？”严刚洗过手回来，“你队员还带了见面礼呢……大晚上的，你俩别走了。”
　　顾风浅浅地看了一眼陆水，这才不是见面礼，他只是想确定瓜是不是生的，要是生的就不用背回去了。“他不在外面住。”
　　陆水没再开口，走到纹身店门口才想起什么，转身和柏雅、严刚两个人说了声“再见”。有时候他的语言能力总是施展不出来，因为他太久不说话，所有对话都在脑海里完成。
　　小巷子比刚才安静些许，矮房子的灯光被树叶切碎，形状各异地落在地面上和他们身上。陆水走着走着突然不走了，站在十字路口，下半张脸被过于宽大的队服高领挡住。
　　顾风按照他注视的方向看过去，是地铁站。
　　陆水想坐地铁，他特别爱乘坐这种交通工具，小时候所有快乐的幸福记忆都和地铁有关。但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因为队长是开车来的。他一字不说，也没准备走，像一道笔直的黑色线段竖在路口，只要别人不打扰他，他就能变成路标。
　　他再看看顾风，心想，要是哥哥在，这时一定会问自己怎么了。
　　可是顾风什么都不问，只留下焦灼的凝固气氛，安静的街头就他们两个。
　　最后逼得陆水不得不开口：“地铁里很冷，有空调的，吹着很舒服。可是我没有钱。”
　　“走吧。”顾风十分干脆地说，走过身旁时，陆水又看到他微上扬的嘴角。
　　他皱起眉毛来，队长又逗自己，他知道自己想坐地铁但是不说。快走两步后，陆水和顾风并肩前行，眉头不展显然还在生气，不知道是生气队长刚才的笑，还是气他钱包里那张小卡片。
　　但是有一件事他没说错，地铁里十分凉爽。顾风买了票，他们一起站在通风口的位置等待地铁进站，两个身高差不多又穿着一样的身影停留在地铁的玻璃上，陆水的生气开始消散，几不可查地调整起背包的肩带，希望在队长面前好看一些。
　　车上人不多，已经快10点了，两个人上了车，默契地寻找冷风最大的地方。顾风找到之后把他叫过去，陆水靠在一个固定的角落，突然察觉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对别人而言10点算夜生活开启，可队长10点半就要睡觉的。
　　果真，顾风的右手拉着头顶的手环，额头压在小臂上，闭着眼睛，上下睫毛交叉相叠。两个人面对面，陆水不去打扰他，可是不住打量着。
　　队长是漂亮的人，而且脱了衣服之后腹肌了不得，柏雅没瞎说。他很容易困，不训练时总是补觉，睡不够就眼下乌青。正当陆水看他鼻子时，很容易困的人睁开了眼睛。
　　陆水想要转移眼神时已经来不及了。
　　“你哥好像很讨厌我。”顾风声音很低。
　　陆水觉得他的低嗓很好听。哥哥何止是讨厌他，完全是白热化的排斥。
　　“你的画都给谁？”陆水不想回答的问题一概略过，想问的问题又过于突然，两人谈话如同错频又意外合拍。
　　顾风确实是困了，闭上眼睛说：“有人买就给客人纹。”
　　“多少钱？”陆水想买那张虎鲸。
　　顾风再次睁开眼睛，这一次眼睛好像更黑了。“你不行。”
　　陆水扭头抿嘴，跳水运动员纹身恐怕要被学校禁赛。他又不甘心地转过来，开始想方设法修补哥哥和队长之间稀碎的关系。他拿出手机，一声不吭地点开了相册，肩膀稍稍往顾风的方向靠，有种怪生疏的亲密。
　　“干什么？”顾风看向陆水的脸。
　　陆水用身体语言邀请他一同观赏自己的相册集，一块金牌被他翻来覆去地拍摄，没放过一个细节。
　　“这是我哥的。”他一张张滑过，几十张就这样过去了，然后看向顾风，充满期待。
　　“我知道他。”顾风点头，陈双在年中打平了跳高记录，算很出名，“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我哥好。”陆水生硬地回答。
　　顾风又一次长久地凝视陆水，这样的眼神让陆水看出些无可奈何来，可是他又不清楚队长不奈何什么。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半分钟后顾风才开口，“我从没见过你的父母。”
　　陆水满是期待的脸一下子僵住，他小心翼翼收好新手机，继续将半张脸藏进衣领。他不说话，顾风也不逼着他说，有问必答是不会发生在陆水身上的。陆水持续地抿嘴，地铁一次又一次地进站、出站，他靠在角落里，队长单手拉住手环闭眼睡觉，两人都很安静。
　　“我没有父母。”突然他小声地说，手心攥着哥哥拿奖金给他买的手机，“我哥在，我就不是孤儿。”
　　他看了顾风一眼，那双眼睛仍旧紧闭，冷冰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不确定他听清楚没有，现在已经10点半了，队长睡着了。
　　忽然一阵脚步声冲进车厢，半空的地铁抵达了中枢转换站。人群如涨潮般涌入，裹挟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和气味，陆水不自在地双手放入口袋，眼瞧着活动范围一点点缩小，他只能继续往角落靠。
　　就在一个陌生人快要贴靠到他的前一秒，睡着了的队长将左手轻轻地撑在了墙壁上。指尖和指节微粉，手背血管明显。
　　他的眼睛短暂地睁开一瞬，又闭上了，柔顺的刘海扫过漆黑的眼睫毛。
　　陆水彻底安心了，左手拿着半杯生椰拿铁，贴近后小声说：“我哥好。晚安。”
　　我哥好，队长也好，要是他们能友好相处，陆水就巨大高兴。他再次看向顾风，确定他刚才又笑自己。
　　20分钟后两人顺利返校，他们住同一栋宿舍楼却不在一个宿舍。陆水在5楼510，顾风在6层601，在楼梯口他们分开，陆水刚刚转身却不想撞上了张钊。
　　“干，你干嘛去了？”张钊特意来找他。
　　陆水眨了眨眼。“跑步。”
　　“哦……那行，你回来了就好。”张钊说，“快去洗漱，一会儿该熄灯了。明天我去找你。”
　　“谢谢。”陆水点头走回510，右手摸着一杆偷出来的画笔。张钊这才放心，他不住3号楼，下楼时手机震动，接起一个电话。
　　“找到没有啊？”陶文昌问。
　　“找到了，他说他去跑步了。”张钊擦了擦汗，“我还以为孩子丢了。”
　　“他这么晚跑什么步啊？”陶文昌迟疑几秒，“他穿的什么？”
　　“队服啊。”
　　“大热天的，谁穿队服跑步啊，你摸摸他后背就知道他跑没跑。钊哥你长点心。”陶文昌叹气，“四水有他哥盯着，我盯着，你盯着，这么多双眼睛，可千万别在你眼皮底下出事。”
　　“他总不能跑出校门吧？放心，我肯定看住了。”张钊立下誓言，走出3号楼。
　　夜幕降临，热闹一整天的体院回归静谧，次日，新一天训练在哨声中开始。601宿舍里，顾风最后一个下楼，因为还没睡够。晨练内容很简单，只是热身，他带队完成全部训练再回宿舍收拾，洗漱后去食堂吃饭。
　　不能喝咖啡，太影响睡眠质量。眼前是一片黑色队服，顾风刚坐稳就见同队的张清跑了过来。
　　“顾队，陆水好像出事了，好多人围着。”
　　作者有话要说：
　　张钊：我办事，你放心。
　　陈双：我放心不了。


第8章 我想要很多
　　陆水还在想他的梦。
　　他刚刚结束早训，皮肤透出运动后的微红，洗漱后刘海的发梢湿润着，眼下淡淡乌青。因为睡前喝了咖啡，后半夜他才勉强睡着。
　　睡得不沉，总是做梦。
　　梦里他和哥哥在卧室看书，自己拿着一本关于跳水的漫画。两个人的小腿时不时碰一下，膝盖上的淤青快要消失了。这时卧室门打开，高大的父亲穿着一身灰蓝色西装，朝他们招了招手。
　　陆水要起身，被哥哥拉住了。
　　哥哥放下书，朝父亲走过去：“爸爸，弟弟要比赛，要交参赛费。”
　　“咱们四水这么厉害啊，都可以参加比赛了。”爸爸笑着摸哥哥的额头，“来，爸爸给你拿生活费，晚上带你们出去吃饭。”
　　哥哥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坐在床上的陆水。陆水看着那扇门在眼前无声关上，看着哥哥一点点消失。
　　“哥。”他小声地叫了一声，梦醒了，然后才发现自己站在饮料站的前方。
　　又不知不觉沉入了记忆的深海，现在已经是早餐时间。陆水不确定在这里站了多久，可能有几分钟，他的一卡通在饮料站阿姨的手里。
　　“冰不单卖的，你站在这里也没有用啊，这是食堂的规定。”
　　陆水在恍惚中清醒，才想起来是要来买冰的。昨晚没舍得喝完的生椰拿铁不冰了，想让它冰一点再喝。他就这样一直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不肯走也不说话，结果被误解成闹事的学生。
　　“而且你的一卡通里也没有钱啊。”阿姨好心地帮他扫了一下，“先去充值，一会儿给你单独盛一杯冰块。”
　　“谢谢阿姨，我知道了。”陆水伸手去拿卡，悄悄话式的谈论进入了他的耳朵。
　　“他是不是有毛病啊？”
　　“听说他以前就不正常，上高中的时候在教室里大喊大叫的。”
　　“不会是犯病了吧？”
　　断断续续的话，欲盖弥彰的眼神……陆水转身去找，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直到看到说话的人，就是在洗手间里泼水的刘波，师体院跳水队队员。
　　“干嘛？还要打我啊？”刘波挑衅地笑了笑。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不喜欢这样。”陆水警告他。
　　“我怎么对你了？”刘波反问，眼神带有嘲笑，“谁没事来要冰啊，你脑子有问题吧？”
　　“我没有病，但你总是针对我，希望你收手，不要再有下次。”陆水再次警告他，这些人根本不清楚他们的处境有多危险。话未落，余光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顾风带着张清拨开了人群。
　　顾风走到陆水旁边，简洁地问饮料站的阿姨：“怎么回事？”
　　阿姨摇了摇头，她也说不清到底怎么回事。顾风只好看向陆水：“怎么回事？”
　　“没有冰了。”陆水很坦然，不明白只是买个冰为什么会被围观。手里的饮料杯到了队长手里，顾风晃了晃它，一副了然的神情。
　　“诶呀，都说了不卖，他不听的，一直站在这里，后面的同学都没法买了。”阿姨忍不住说，“你要是他队里的人就……”
　　“是我让他来的，我是队长。”顾风打断她，“队里有人扭伤脚踝，我让他问问有没有冰块。”
　　陆水的目光原本看着地面，偷偷地抬升，转移到顾风脸上。刚刚队长出来的一刹那人群就散了，倒不是因为怕他，而是知道这件事会到此为止。
　　事实上，陆水从没见过顾风动手打架，他保存的体力全部用于训练。自我要求严格的运动员会自带气压，不沾外事。
　　但陆水没想到他会撒谎骗人呢。
　　阿姨的表情从略有抱怨到恍然大悟。“诶呀，冰敷是吧？”
　　“现在不用了，谢谢您。”顾风笑着说，然后对着陆水点了下头。张清看这样子便识趣地走开了，虽然他和陆水接触不多，但传言是真，陆水不太正常。
　　“你怎么回事？”顾风把陆水带回餐桌，隔夜的饮料并没有还给他。
　　陆水的眼神略过他的注视，看向他的手。他将饮料拿回来，反问：“队长，你知道生椰拿铁冰着才好喝吗？”
　　顾风坐下了。“你知道一卡通在哪里充值么？”
　　“知道。”这回陆水回答了，但摇头，“不想充。”
　　“为什么？”顾风问。
　　陆水愣了愣神。“不想充。”
　　他今天是想去充值的，只是那个糟糕的梦境干扰了他。不知道安静了几分钟，他忽然转向顾风。“队长。”
　　顾风看着手机。“干什么？”
　　“我上次提出的那个建议，你应该考虑。”陆水的思路已经跳跃了几个宇宙，“你可以和饮料站的阿姨熟悉一下，方便我以后去要冰。”
　　“那还不如我直接受伤方便。”顾风看向窗外，光线已经照到左侧的餐桌。他们拎起包同时往右挪，连续挪了两桌才坐下。
　　陆水垂着眼思考，认为刚才那句话的杀伤力很大，大到他心里开始难受。他看向顾风的脚踝，又看看手腕，最后看向他肩膀，这3个地方都有旧伤。运动员的第一敌人是年龄，第二是伤。
　　“那还是不要了。”陆水将手放到他紧实又冰凉的小臂上，“刚才那句话你收回。”
　　顾风的下半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好像被逗笑。
　　“你不要笑我，我是认真的。”陆水彻底转向他，两只手在他小臂上缓缓地磨，同时进行苦恼地劝说，恨不得把洗脑包塞到他嘴里，“但是如果你今天下午请我喝一杯生椰拿铁，我就替你收回那句话。”
　　“320卡。”顾风再一次将隔夜饮料拿过来。饮料盖打开，隔夜咖啡倒进他腿边的垃圾箱，饮料盖再盖上，还给了陆水。
　　陆水又不吭声了，默默拿出书包里的《人类观察手册》，认真严谨地写下今日训练计划，突然转过脸问：“队长，你是不是穷了？”
　　“嗯。”顾风点了点头，“很穷。”
　　“那你还是请我喝4块一杯的好了。”陆水觉得30多一杯的实在没有人性，然后将笔记本推了过去。顾风低头扫视，只见今日下午的训练计划一栏多出了一个“饮料时间”。
　　[下午3点至5点，队长主动邀请喝咖啡。]
　　顾风抬起脸，刚好和陆水满目期待的神情相撞，他看了看陆水眼下明显的乌青，合上笔记本还给了他。“不行。”
　　陆水拿回本子，生气地闭上嘴，然后默默打开，在队长观察页面中写下一行。
　　[队长养海景观，快乐且贫穷了。]
　　写完他听到了队长的笑声。陆水合上本子，怒视他几秒，发现没用之后才不甘不愿地扭过头，看着饮料站的牌子。
　　西瓜汁3块，橙汁4块。
　　看完之后他再继续看顾风，因为矛盾，左手一直揪住他的裤兜拧来拧去。队长贫穷，可以给买3块钱的，但是他不喜欢单数。
　　顾风正在回教练的信息。“干什么？”
　　陆水不吭声，左手往他裤兜里伸。
　　“你想要就开口说，不然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顾风回信息的速度慢了一点。
　　陆水额头出了汗，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张一卡通，队长突然接起电话，右手隔着裤兜的布料按住了他的手背。
　　“明白。”顾风和教练商量着训练赛的时间。
　　陆水愁眉不展，他想要的可太多了，手也收不回来。
　　等通话结束，顾风若无其事地转过来，陆水在巨大矛盾中开了口：“西瓜汁，冰的。”
　　顾风站了起来，走到队伍中排队，几分钟后将6块钱的酸奶放到陆水面前。陆水迫不及待地戳上吸管，开口说话，价格还加倍了。
　　吃完饭，他们一起回教室上专业课，陆水找了安静又方便偷看的位置坐，时不时扫顾风一眼。他用美工刀切下两杯饮料的价签，小心翼翼贴在笔记本上，记录他开心的暗恋。
　　下午，大学生切换运动员模式，陆水开始训练。
　　跳水不是单环节项目，是多环节相辅相成叠加的成果。陆水目前主攻301B的细节，反身翻腾半周屈体，难度2.0，一个1秒内完成的动作不可能反反复复入水，对身体伤害太大也不方便修正，所以长时间在陆台上磨炼。
　　网立定301B背着网，一个一个动作矫正，0.3秒内动作就要到位，卡准点才算完美。这个环节结束，再变成保护带301B手触网，陆水全身捆着威亚一样的保护带在空中转圈。等到再下水，时间已经过去2个小时。
　　下午6点，AB两队的训练量同时达标，陆水已经累得无力说话。他以前在市队，中学生的强度和大学生没法比较，现在校队的强度完全按照省队来。但是他没有立刻进更衣间，反而在水里多泡了一会儿。
　　他沉在池底，等因为训练而变快的心跳回落。再浮上水面时更衣间里只剩下张清和顾风。
　　陆水悄声无息地拉开自己的衣橱，一大摞岩石灰色的泳帽先入眼帘。
　　“我先回去了啊。”张清碰了下顾风的肩。
　　“嗯。”顾风继续收拾他的运动包，将一顶岩石灰泳帽塞进包里。
　　等张清走后，陆水再过去，顾风抬起头看着他，内眼角发红，不断入水会冲击运动员的眼球。“今天不能喝了。”
　　如果说蝴蝶翅膀可以煽动起南半球的风暴，一个微小的改变足以撬动起球，陆水听到了“咔哒”一声，他命运的棋盘上，国王棋主动往前一格，从被动变成了主动。
　　“今天我不喝，你可以明天邀请我喝。”陆水想要的可太多了，“我想当B队的队长，想转正。”
　　“你？”顾风动作一停，“理由呢？”
　　“想当。”陆水回答，他不想只当替补。
　　“这需要B队队员的投票。”顾风思索着最简单的解释方式，“你想争取就要融入集体，而且不能总喝饮料。”
　　“那怎么融？”陆水反问。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开口说话，展示价值。”顾风回答。
　　“哦。”陆水失落地点点头，坐回衣橱前思考这句的深意。
　　展示价值……这确实是一个盲区，他以前的价值就是保护哥哥，当水泊雨的替补。
　　沉思的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思来想去陆水也没想明白，反而被自己绕进去了。他决定先回宿舍，宿舍也有淋浴间，他要好好想想如何当上B队的队长，开展事业线。
　　离开更衣间时，陆水顺手关上了门，右手接触到门把手的一刹，他忽然想到那句话。
　　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于是陆水将门撞上，把外面的挂锁锁上，保护集体财产。
　　搞定，他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融入集体的第一步非常顺利，队长会认可自己的进步。
　　而更衣间里，刚冲完澡的顾风正从淋浴室里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陆水：一不小心就把队长囚禁了……
　　现在，顾风：你想要就开口说。
　　以后，陆水半夜把顾风拍醒：我还要接吻。


第9章 来我宿舍
　　更衣间里很安静，顾风打开衣橱拿队服。衣橱里同样摞了一叠岩石灰色的泳帽，还有十几盒泳镜、鼻夹，以及一大盒黑巧克力。跳水男子运动员的最佳身高在175-180，他冲爆了发育关，体重要压得更狠。
　　体脂率低并不适合长期泡水，要随时补充能量。顾风含了一块黑巧，换好衣服，拎起运动包走向出口，右手拧住门把手，用力一攥。
　　门没开。
　　嗯？他再左右旋转门把。
　　门还是没开。
　　顾风拧起眉头，陷入沉思，思考着是谁做了一件这么有价值的事。
　　5分钟后，更衣间的透气窗被人打开，率先扔出一个灰色的运动包，随后钻出顾风的上半身。这点难度倒不算什么，就在他准备将腿抬高时，那个叫张钊的长跑运动员刚好叼着一条蛋白棒路过。
　　张钊是来给四水送冰西瓜的，刚刚碰上了就把西瓜给他了，现在正要回去。可是眼前这一幕让他直接傻眼，活着的六菜一汤正从窗口往外爬。
　　“你干嘛呢？”张钊发出灵魂的质疑。
　　顾风的半边身体还没出来，表情淡漠，不予回应。
　　“跳水队的人多多少少有点毛病吧……”张钊感叹一番，“顾队，你干嘛呢？”
　　顾风保持着原有姿态，语气平淡到下一秒可以在这里睡一觉。“翻窗。”
　　“我看见你翻窗户呢，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翻窗户。”张钊问。
　　顾风没正面作答，身手矫健地落下来。他走到张钊面前：“你怎么又来了？”
　　张钊分外疑惑，什么叫你怎么又来了？自己的任务就是看孩子，自己要是不在，四水出问题了你能负责吗？呛水了你能急救吗？想哥哥想哭了你能哄吗？
　　“他哥不放心，我替他哥看他几天。”张钊收起疑惑，拿出手机，“你微信多少，加一下。”
　　“没微信。”顾风回答。
　　“你没有？”张钊音调变高，海陆物种沟通起来真困难，“那以后四水有事我联系谁啊？”
　　“哦。”顾风拿过张钊的手机，点击页面右上角的“添加朋友”，单手输入手机号。
　　张钊咬着后槽牙，这六菜一汤睁眼说瞎话。“你不是没微信吗？”
　　“刚有。”顾风将手机还给了张钊。
　　下一刻，张钊听到了自己磨后槽牙的声音。
　　3号宿舍楼门口，陆水又一次怀抱大西瓜，只不过这次他直接回了宿舍。510进入了晚高峰，室友们也陆续回屋，打头阵的那个叫林鹿，长得非常精致，实际上是个大大咧咧的糙汉子。第二个进来的叫童嘉，军训时天天给爸爸打电话掉眼泪，第一次离开老家来北京。
　　最后进来的那个叫潘歌，每天打扮成火烈鸟，喜欢给室友带饭。
　　3个npc，名字配对成功，脑袋里的任务版跳出，开始融入集体。陆水刚冲了一碗麦片填肚子，主动开口：“桌上有西瓜。”
　　一石激起千层浪，3个人同时停下手里的事，看向他。军训时陆水几乎不说话，晚上才会对着手机聊天，眉眼总透着冷淡疏离，还一晒就晕。
　　“大家……吃西瓜吗？”陆水又问，T恤上有一只水獭，看起来可爱又无害，米色的睡裤质地柔软，踩着一双米色的拖鞋。桌上有一个大碗，碗上的图案是一只翻着肚皮的小水獭，他拿着勺子，正在吃泡得软乎乎的麦片。
　　怎么看都很无害。
　　“好啊。”第一个反应的人是林鹿，他揉着后脖子过来，拍拍西瓜，“我刚买了一个，你这个保熟吗？”
　　“有刀吗？”第二个过来的人是童嘉，“我刚好想吃西瓜了呢！要不咱们放脸盆里冰镇一下吧！”
　　“宿舍之爹”潘歌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就这个，崽子们闪开，放着我来。”
　　看着大家聚拢过来，陆水脑海中的任务版上打了个对钩，看来西瓜是打开宿舍交友的快速方式之一。
　　半分钟后，4个人看着桌上被分成两半的不熟西瓜沉默无声，何止是不熟，这西瓜根本没长好，里面只有一丝丝淡红色。
　　陆水默默将张钊头顶的姓名ID重新换成了“老六”，他真不靠谱，又买了一个生瓜。
　　“对不起，我不会挑。”陆水的眼皮垂下来。
　　“没事，宿舍里有瓜。”潘歌大方地说，“鹿鹿你买两桶雪碧，咱们冷饮泡西瓜。”
　　“会不会拉肚子啊？”童嘉不放心，“我爸说大夏天不能吃太冷。”
　　“你爸说没说上大学不能哭鼻子啊？”林鹿不嫌弃瓜，拿勺子挖了一大口，“靠，陆水你这瓜在哪儿买的？明天兄弟们找瓜主退钱吧，还不如黄瓜。”
　　陆水摇摇头，静静地听着大家谈话。他不再当屋里不说话的透明人，而是推动棋盘，小心布置着将来的路线。
　　“来，尝尝我的瓜。”林鹿切开了他的瓜，两只手随意地往衣服上蹭。陆水接过一牙红透的西瓜，刚准备咬，童嘉从床上蹦下来。
　　“我靠！有人拍到顾队翻窗！”
　　“不会吧？”林鹿凑热闹去看，“这不是咱们更衣室嘛！”
　　“他干嘛不走门啊？”潘歌好奇，“陆水你是不是最后去更衣室的？怎么回事？”
　　“啊？”陆水咬着西瓜，低下头，“我不知道。”
　　不会吧，自己把队长锁里面了？第一次展示价值就捅了个大篓子，B队的队长还轮得上自己吗？陆水没想到事业线刚启动就要夭折，惴惴不安的，西瓜到嘴里都没了甜度。冲完澡，他再跟大伙去食堂时也心不在焉。通往北食堂的路上全是下练的体育生，他刚刚吹干的头发软趴趴，像个露耳朵的小蘑菇，水獭T恤显得格格不入。
　　不会吧？离开更衣间时里面好像没有人啊，应该不是自己闯的祸吧？陆水边走边思考，一抬头，顾风就站在食堂门口，面色凝重地凝视他。
　　“四水。”顾风看了看旁边的空位，“过来。”
　　陆水站在原地，摇了摇头。队长放弃睡觉也要找自己算账，谁去谁傻瓜。
　　“过来。”顾风又说了一次。
　　陆水迅速转身，装看不见。
　　有事不跑是傻蛋，可陆水判断失误，他忘记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了，身边还有室友。
　　“诶，队长叫你呢！”童嘉对队长有崇拜感，恨不得自己先过去，“你过去问问是不是咱们B组的训练有变化啊？”
　　“问问咱们这周日休不休息。”潘歌也推他。
　　“快去快去。”林鹿大咧咧地抓住陆水的肩膀，将人转了半圈，直接送到顾风的面前。
　　陆水哀怨地回头扫视室友，哥哥说过不让自己和傻子玩，现在他们头顶的名字都没了，全部变成了“老六”。但是人已经站到顾风面前，陆水只好接受现实。
　　“队长。”陆水先开口，额头的刘海被风吹动。
　　“你跑什么？”顾风问。
　　“没跑。”陆水说，撒谎是家常便饭，如果高中有骗术这门学科他一定拿满分，“手机忘在宿舍里，我准备回去拿的。”
　　刚说完，陆水裤兜里的手机响起铃声：“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顾风有一个向下弯的内眼角，眼睛微微眯起。“你跑什么？”
　　骗术实施失败，陆水拿出手机，将不认识号码的推销电话挂掉。“我没跑的，我想回去上厕所。”
　　“是么？”顾风好像笑了。
　　他笑什么？陆水分析不出他笑容背后的含义，于是问：“队长，你找饮料站的阿姨聊天了吗？要抓紧了。”
　　“没。”顾风摇摇头，发梢没完全吹干，“原本想要去聊，结果被锁在更衣间，耽误了时间。”
　　陆水躲避着他的注视，看来自己当B队的队长希望渺茫，可他还想再争取一把。“我已经在融入了，我正在融入。”
　　“你当B队的队长确实是个挑战。”顾风看向不远处的被融入群体，“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为什么？”
　　确实不一样，因为人生中的最大boss已经被自己亲手干掉了，陆水想当回正常人，但只能撒谎：“因为我叛逆期过了。”
　　他将不正常的表现推给了叛逆期，但是他没料到顾风会是第一个察觉到自己不一样的人。
　　“叛逆期……好。副队长的人选在下次开会时会定下来，你继续努力。”顾风说，顺便看了一眼他衣服上的水獭图案。
　　陆水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因为更衣间的事兴师问罪。既然这样，他希望队长能马上去饮料站找阿姨聊天，免费喝饮料指日可待。
　　“要不要融入A队？”可是顾风突然问，“吃完饭A队在601玩扑克，你来不来？”
　　陆水刚松掉的那口气又噎住了，不太明白地看着顾风。自己只是想当B队的队长，没准备融入A队。B队在510住，A队在601，他从没去过，哥哥说过不能去顾风宿舍。
　　“不要。”想起哥哥，陆水摇了摇头，脸迅速发热，“我不会。”
　　他盯着地面，看着队长的双腿朝着靠近，空气突然呼一下烧了起来，可是抬起脸时迎面是一片清凉，游泳池水的气味萦绕着他，他睁着大眼睛，不懂队长离自己这么近要做什么。
　　“赢了算你，输了算我的。”
　　“不要。”陆水拒绝了这个巨大诱惑，退后两步，转身，走向那3个“老六”，两只手迅速将被风揉乱的发型回归顺滑。
　　陆水快速归队，大脑的中央处理器在夕阳风的拨弄下失灵，没有弹出任何提示板。
　　“哇，队长说什么了？”童嘉好奇地问，“好羡慕啊，你和队长好熟！”
　　“不熟的。”陆水摇摇头，身体的CPU正在过载加热。
　　顾风还留在原处，这时手机震动，发信人是刚加上的张钊，头像是一条蓝眼哈士奇。
　　很黑：[四水没回我，你发我一份你们的课程表，我看和大三时间冲不冲，不冲我陪四水上一周课。]
　　顾风看完，将张钊拉入黑名单。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哥哥陈双：已经开始磨刀了。
　　10年前
　　小水獭：我教你打牌啊。
　　小困狗：哦。


第10章 怎么没来找我
　　陆水猜，自己的身体一定已经烧起来了。
　　学校的夏日限定薄荷水卖得很好，几乎人手一杯。陆水中午在一卡通里充值50元，花2元买了一杯。淡绿色的薄荷叶飘在冰块水上，握在手中触感生凉，可身体里像是烧了一把火，怎么都浇不灭。
　　果然不应该在陆地停留太久，应该赶紧回到水里去。
　　为了融入B队，陆水决定和室友一起吃饭。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同学间的集体吃饭活动，较为不适应。饭桌上，陆水捏着筷子，吃着无味的健康套餐，听他们聊天，吸收着不曾注意到的信息。比如，各学校的跳水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再比如，裁判员之间的站队。
　　他把信息一字不落地记住，以待来日。
　　饭吃到一半，光线不知不觉摸到饭桌一角，陆水端起餐盘往旁边挪一挪，不出所料，收获了另外3人的不解眼神。
　　陆水也没有解释，继续低头把饭吃完。
　　吃完饭，一行人重新回到宿舍，陆水的薄荷水喝完了，在《人类观察手册》购入商品一栏填上了该物品的2元价格，并且评价“不太值”。他运行过载的CPU刚刚冷却，可是思路不知不觉离开510，顺着楼梯上了6层。
　　入校布置宿舍那天，哥哥严令禁止自己上6层，仿佛6层是危险禁区。陆水一直很听话，没上去过。
　　不过刚才队长邀请自己上楼玩牌。
　　他现在回宿舍了吗？如果已经回去了，八成在准备睡觉吧？陆水点了点头，像和空气里的透明人在交流。体育竞技崇拜强者，以队长的成绩，他开口和教练说想回宿舍睡觉，教练也只会提醒他记得开空调。
　　以前省队及省队以上的教练都注意过他，甚至还向市队里要人，但是最后顾风没去，原因不明。
　　也不知是屋里太热还是怎么着，心脏又开始快速怦怦跳，陆水又冲了个澡，换好大T恤和短裤，强自镇定后开始梳理大学重要npc的关系图。
　　主教练并不经常见到，负责男子跳水队的3名教练分别是技术部分明志鸿、体能部分金武，以及助教路乐，队医也有两个，生理上的医生叫林菲，心理上的叫江梦文。
　　这都是自己今后必须要打交道的人，他们的判断至关重要，极有可能掌握着能否参赛的通票。他必须排除一切困难，才有可能触碰想要的那块金牌。
　　他已经准备好了，全副武装，可以去舒适区外看看。包括对哥哥的那份依赖。
　　之所以不报考首体大而是来了这里，除了北体院的跳水环境更为成熟，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就是要切断兄弟俩的共生关系。他们有分离焦虑，如果自己去了首体大，那么对彼此的依赖只会成为彼此的路障，永远不能独立。
　　一定可以的，你没问题，你已经长大了……陆水在心里默默打气，手机刚好震动，结束全天训练的哥哥发来视频邀请。
　　跳出舒适圈，迎接新生活，陆水信心百倍。
　　几分钟后，陆水低着头强忍眼泪，不愿意让手机里的人看出自己要哭。舒适圈外面好可怕，他想要哥哥。
　　陈双看弟弟快哭了，自己的眼睛也要冒出泪花。
　　“哥现在封校训练，等周末就去接你。”陈双恨不得顺着手机屏幕爬过来，“室友怎么样？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陆水赶紧把泪水往回收，笑得很牵强：“没有。”
　　“有人欺负你，你就给哥打电话。”陈双凶狠了一下，“别怕。”
　　陆水红着眼圈点头，自己还有什么可怕的？什么都不怕。上中学时，哥哥高一个年级，每次听到有人欺负自己就冲进教室抡桌椅揍人，全学校都知道他不好惹。可他其实最胆小了，凶狠和拳头都是伪装。
　　“哥现在去吃饭，晚上要开总结会，回宿舍再视频吧。”陈双拿起手机亲一下，“想你。”
　　“我也想你。”陆水赶紧把屏幕贴在脑门上，破涕为笑。
　　视频结束，陆水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而且总觉得晚饭没有吃好。3个室友都很不错，很好相处，可是他们总在吃饭时和自己说话，数次打断进食流程。晚饭没有吃完整，陆水较为不满，他拿出大碗泡了一小把水果麦片，重新吃晚饭，可是还没吃完室友打水回来了，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潘歌一个人拎着全宿舍的水壶。“四水你刚才在食堂没吃饱啊？”
　　林鹿和童嘉打打闹闹地进来：“肯定是啊，他一边吃饭一边挪。”
　　“你吃什么呢？”童嘉凑过来看。
　　晚饭再一次被打断，陆水放下勺子，无助地看向周围。他不知道还能去哪吃，好想找一个安静又舒适的环境，或者干脆回到池水里。
　　“楼上打扑克呢，队长问咱们去不去。”童嘉看着手机说，“可是A队的人都凶凶的。”
　　“凶什么啊，都一个队的。爹在此，还能让你吃亏。”潘歌披上队服外套，“四水去不去？”
　　陆水瞬间端起了小水獭大碗，用力地点了点头，可想了想，最终还是缓缓坐下。
　　自己已经做了许多哥哥不让的事，601还是不要去了。
　　室友们都去楼上打牌，陆水一个人留在510，安静地吃完麦片，可是心里并不舒服，总觉得这顿饭没吃完整。他还想重新吃一次，但实在吃不下了。
　　晚上10点半室友们才回来，大家意犹未尽，陆水将手机支架放在床头，打开视频通话。
　　电话那端，陈双也刚刚上床，黑暗中他看出哥哥也躺好了，倍感安心。
　　忽然哥哥又起来了，床边出现一个人影。人影晃动几下就把哥哥揪了过去，两个人的影子紧紧相贴。
　　陆水攥紧拳头，不开心，用力抱紧新买的水獭玩偶。他讨厌屈南，哥哥的超级大绿茶男朋友。
　　就是屈南破坏了自己的打boss大计划，他还总是以退为进，伪装柔软骗取哥哥的关心。陆水愤愤不平，他感情萌芽早，很小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只是万万没想到……哥哥竟然也是。
　　看着黑洞洞的天花板，陆水又开始想象上面那间宿舍什么样，队长肯定一秒入睡了。记得他们小时候刚入队时，教练给队长起过一个外号，叫小困狗……想着想着，陆水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又睁开，讨厌，屈南那个绿茶精。
　　第二天一早，陆水照常参加早训，洗漱后和室友们去吃早饭。早饭也没吃完整，他很难受，愁眉苦脸地走向教室，却不想在运动生理课的门口被一个膀大腰圆的男生拦住。
　　“你就是陆水吧？”男生全身都是肌肉，上来就握手，“我是你哥好兄弟的兄弟，郑俊，运动康复系的。”
　　哥哥好兄弟的兄弟？陆水点了点头。
　　“你哥不放心你，让我在学校里照顾你。”郑俊先拿出手机，浓眉大眼满脸真诚，这妹妹头可太可爱了，丢在体院的狼堆里还真不行，“我那边马上上课，咱们加个微信。以后在学校遇到困难或者有个伤啊痛啊的，直接找郑哥，郑哥全帮你解决。”
　　“谢谢。”陆水和他顺利沟通，添加好友，忽然灵光一现，重新展示价值的机会来了，“什么病都能解决？”
　　郑俊自信点头：“你以为康复系是干嘛的？”
　　“我队长以前肩部肌肉拉伤，小腿韧带受损，还有救吗？”陆水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问完之后，他感觉郑俊的眼睛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人呢？”郑俊发着光问。
　　陆水指了指正在靠近的顾风，紧接着只听郑俊一声吆喝，从运动康复系的教室冲出4个男生，手里还有一副担架。
　　“活教材！”郑俊高喊，拳头高挥，“颈椎和韧带拉伤，快！别让他跑了！”
　　几阵风从身旁飞过，陆水眼睁睁地看着4个男生把睡眼惺忪的队长抬上了担架。
　　此时此刻，来陪陆水上课的张钊叼着蛋白棒刚好路过。
　　顾风没吃早餐，晨训完毕后又回去睡了一会儿才起，现在半个灵魂还在梦里。当楼道另一端冲来几名男生时他还以为有人要打群架，正准备给他们让出通路，下一秒才发觉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花了三分之一秒确定他们手里的家伙是折叠担架，不是折凳。
　　又过了三分之一秒，他被抬上担架。
　　“快快快，让开！让开！”郑俊在前方开路，“病例来了，快去通知老刘！”
　　一行人风风火火朝前冲，郑俊和陆水擦肩而过时还嚷嚷了两句“谢谢”，陆水定在原处，看着队长被人飞速抬进隔壁的教室。
　　“来了来了！”刘云喜听见呼唤就急急忙忙就冲了进来，康复系平时就在校园内部广撒网，专门逮体育系的薅羊毛。运动员没有不带伤的，薅住一个是一个。现在活教材被放在讲台边上，教材一脸茫然，但是他已经带领学生翻开了书，脑内自动搜索相关内容。
　　“大家把书翻到34页！”刘云喜狂喜，“这位教材……不是，这位同学你怎么称呼？”
　　顾风坐在担架上，前方是眼巴巴等待汲取知识的康复系同学，旁边是等着拿自己做人体参考的老师，视线在他们的脸上缓慢转过，最后他看向教室前门。
　　陆水躲在门外偷看，只露出半张脸。
　　“顾风。”他将目光收回，指了下门口，“那个，右眼视网膜半脱落。”
　　陆水一愣，转身要跑，直接被郑俊薅进教室。刚才他还在外面看热闹，现在成为了热闹本身。
　　两个人一起站在讲台边上，陆水有些无措。此时刘云喜开始使用教材：“体育系的同学大方点，脱一下上衣，我给他们讲讲背肌构成。”
　　陆水低了低头，又皱了皱眉。他开始转移视线，看着教室前门计划溜走，忽然，一件干净的队服上衣递到他面前。
　　“帮我拿一下。”顾风脱了外套。
　　陆水瞬间放松，有一个人脱就行了。刚放松，身边人猝不及防地靠近，他抬头，两个人顿时对视。
　　“昨晚你怎么没来找我？”顾风问，眼里还带着睡意，半间教室的人都听清了。
　　心跳加速，陆水的耳根滚烫。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找机会刀了我哥男朋友，绿茶精。
　　张钊：二次路过。
　　顾风：我还没睡醒……


第11章 接我电话
　　距离太近，陆水稍不留神就被那双瞳孔吸入眼底，晃神了几秒。等他反应过来连忙倒退半步，用距离表示两人“不熟”。
　　他没想到队长会问这个问题，更没料到他问这么直接，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
　　顾风没有追问，脱掉T恤后又递给他：“帮我拿一下。”
　　两件衣服还有体温，陆水指尖微热。窗外的光线被顾风挡住，他心里百转千回，不知道昨晚的失约算不算一个错误。
　　再看右侧，顾风上身已经脱光，坦然地当起活教材来。
　　按理说他不该怯场，游泳运动员的装备只有一条泳裤，从小见惯了彼此的身体。可是当顾风转向黑板方向时，陆水还是将目光转移到左边。
　　然后和站在前门的张钊对上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阵“哇哦”的赞叹声，连刘云喜都频频点头：“这身肌肉可太好了，体脂率低，肤色又白，正好当课件。同学们你们看，这里就是小菱形肌和上后锯肌……同学请转身，难得碰上这样规整的肌群，我再讲讲胸肌。”
　　顾风动了动脖子，转了过来。
　　陆水不知不觉又脸红了。队长他……又白又粉，人鱼线深凹，像鱼。
　　运动员的肌肉在严格的科学指导下锻炼而成，亚洲人特有的小肌群不显健壮，一切都恰到好处，如同贴在骨骼上。等到顾风侧转身，教室里又响起此起披伏的“哇哦”，陆水也忍不住看了看，再看左侧的张钊。
　　对比之下，张钊好黑。
　　张钊搞不懂陆水在想什么，先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孩子一定是紧张了，没事，课件体验马上就结束，因为他也当过。
　　刘云喜讲完肌肉才开始讲述对应的伤势，还问了顾风几个关键问题。顾风简单讲述受伤感受和康复过程，刘云喜点了点头，看向了后面那个。
　　“视网膜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伤的？”
　　陆水正看着张钊，研究长跑运动员为什么能晒这么黑，手上一轻，只剩下一件白色T恤。
　　顾风只拿了长袖队服，一边穿一边说：“14岁受伤，半脱落。”
　　陆水攥紧手里的布料，想起那个夏天，他的世界突然开始不清楚了，晚上和哥哥一起看星星，星星的光芒呈现出散射状。
　　“伴随飞蚊症和散光。”顾风补充。
　　“哦……这个要注意，这是你们跳水运动员的高发症。”刘云喜讲解，“人的眼睛大概高于心脏30厘米，跳水时眼睛低于心脏，导致眼底静脉压及其组织压升高，闭气、用力和力量训练进一步增加眼底静脉压。而水的冲击力也容易让眼睛受伤……”
　　“提问！”郑俊举手发言，“入水时不能闭眼吗？”
　　刘云喜看向顾风。
　　顾风拉好了拉链。“不能。睁眼和闭眼对落体的时间掌控有明显区别。”
　　“那脱落后岂不是更风险？”郑俊又问，“这方面你们有什么保护措施吗？”
　　顾风看向了陆水。
　　陆水也看了看他，随后摇头。没有什么保护措施，只要他们还没退役，伤痛如影随形。但是他好像还见过别人受了更严重的伤，只是时隔太久，记不清楚了，隔着一层模模糊糊的滤镜。
　　刘云喜继续讲课，陆水偷偷将T恤塞进自己包里，他没有让哥哥知道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以后也不会让他知道的。
　　20分钟后，郑俊亲自送课件组回教室，陆水原本想趁机和队长坐同桌，不料张钊硬坐在他们当中。
　　陆水挠了挠鼻尖，好可惜的。
　　张钊大咧咧地坐下，对陆水的情绪全然不知。“顾队，你干嘛把我拉黑了？”
　　顾风垂着眼，拒人千里之外。“没拉黑，版本没升级。”
　　“瞎掰！”张钊拿出手机，势必要问个明白。顾风也拿出手机，手指缓慢地触碰着光滑的屏幕。
　　“去你大爷没升级，给你发消息就弹出我被拉黑……”张钊刚发送一个哈士奇表情包，还等着那句提示弹出来……结果，发送成功。
　　顾风将手机收回兜里，打了个哈欠。
　　“怎么回事？”张钊抬头问，想打人。
　　“升级了。”顾风回答，十分平静。
　　陆水偷偷往右边瞄了瞄，心里较为失望。不过张钊应该只有今天陪自己上课吧，明天就可以找机会坐同桌了。
　　结果到了明天，张钊又来。
　　陆水心里中度失望，但还是期待着下一天。明天张钊一定不会来了，自己的暗恋日志就能多一条记录，和队长坐了同桌。
　　结果，张钊又来。
　　一连3天，张钊每天都来，直到周六陆水都没和顾风当成同桌，下午结束训练了，他不禁问：“钊哥。”
　　“你说。”张钊拎着一个大西瓜。
　　“大三没课吗？”陆水很好奇。
　　张钊看着人来人往的校门，等着陆水他哥来接人。“有啊。”
　　“以你目前的成绩，为了顺利毕业，我建议你多上课。”陆水很严肃，怕暗恋夭折，也怕他学业夭折。
　　“大三课少，再加上这周训练周，我灵活应对。”张钊还挺自豪，“这个西瓜给你，你回去和你哥吃。”
　　陆水看着那个瓜，没动。
　　“拿着吧，钊哥请客。”张钊将西瓜塞到他怀里，“你哥什么时候到？”
　　“他说马上。”陆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瓜，再抬头，突然歪了歪脑袋。咦？
　　今天是周六，封校训练一周的运动员可以回家，周日晚上再返校。穿着队服的人都往外走，无论男生女生，脸上挂着轻松的笑。顾风走到陆水这边时显然也是轻松的，但是陆水知道，队长周日回家会关机补觉。
　　“呦，顾队来了。”张钊先打招呼，“这回不会把我拉黑吧？”
　　陆水抱着西瓜的手臂紧了紧，开始猜测顾风会回哪里睡觉，是回他真正的家，还是回潮汐纹身店后方藏着的海底世界。蓝色水波纹投射在白色的床品上，6个大枕头，那确实是一个补觉的好地方，空调可以开很低很低。
　　顾风走到面前，对张钊点了点头，随后问陆水：“你怎么回去？”
　　“我哥接。”陆水回答。
　　“嗯。”顾风点了下头。
　　“嗯”完之后两个人就沉默下来，但是谁都没有动。张钊最受不了海洋生物动不动就不说话了，两个人像站着睡觉似的，只能看出他俩胸口起伏。
　　夕阳的光不小心照到他们常年不晒的白皮肤上，顾风不太喜悦地躲了下：“回家能接我电话吧？”
　　陆水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但其实不能，哥哥不让自己接他电话，因为一接队长电话就要加训了。
　　“到家告诉我，我和你谈一下训练赛的安排。”顾风扫了一眼西瓜，临走之前笑了一声。
　　等队长走后，那笑声还在陆水耳朵里回荡，像海景观鱼缸里的水流声，冲刷着身体里柔软的地方，如同又轻又冷的水流冲刷千手海葵，他随波逐流，被海浪卷入不知名的地方去。张钊又和陆水聊了几句，忽然面前的人开始出现重大改变，空洞从表情里大幅度褪去，嘴角往上翘。
　　“哥。”陆水甜甜地叫了一声。
　　张钊转身，一个身穿白色长袖队服的男生正在过马路，左太阳穴有胎记。
　　陈双来晚了，不能按时接弟弟急出一头汗。他迅速朝校门跑，白色队服终于成功和黑色队服汇合。“等着急了吧？钊哥好，辛苦你了。”
　　“没事，四水特乖，他从不乱跑，这一周都在学校老老实实的。”张钊擦了把汗，刚准备和陆水说再见，只见陆水脸上的笑容开始垮掉。
　　一点点冷却。
　　张钊再看向马路对面，只见另外一个白色队服正在靠近。
　　“呦，你也来了？”张钊和他们都认识，屈南，陈双的男朋友，跳高世家出身。
　　“出租车堵在十字路口了，又又他急着接四水，提前下车跑过来。”屈南笑起来有让人如沐春风的附加值，眉形清秀，眼神清澈，看向陆水时充满抱歉，“对不起，我们应该提前出发。”
　　“不赖你，要怪就怪交通不好。”陈双赶紧打圆场，因为弟弟不是很喜欢屈南。
　　陆水的表情恢复原状，将怀里的西瓜扔给屈南，默默拉住了哥哥的手。
　　保护哥哥是自己的责任，屈南靠边站。
　　3个人告别张钊，一起乘坐出租车回家。屈南和西瓜在副驾驶，陆水在后面贴着陈双坐。
　　“哥。”他时不时叫他一下，额头在他肩头蹭。
　　“哥晒黑了吧？”陈双总能听懂弟弟的话，哪怕是一个字，他都能读懂弟弟的千言万语，“你买的防晒霜我用了，没晒伤。”
　　陆水心疼地摸摸他的脸，瘦了，也黑了一点。
　　“咱们先回家，晚上等阿姨回来，我吃完晚饭再走。”屈南在前面说，万分庆幸陆水去了北体，他要是上了首体，兄弟俩就黏成一个人，没自己什么事了。
　　“行啊。”陈双同意，扭头在陆水额头亲一下，“晚上吃你最爱的辣火锅，喝雪碧吗？”
　　陆水点头，靠在他肩膀上，可是忽然又想起食堂里无味的运动员套餐，还有那杯好不容易才喝到的生椰拿铁。
　　屈南口中的“阿姨”是哥哥的母亲，叫王灵芝，陆水叫她阿姨。她很好，尽管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待自己视如己出，小时候哥哥拿生活费养自己，她也从来不说什么。阿姨给哥哥买了房子，可是陆水想在外面先住住，她也同意了。
　　租住的房子是老旧小区，6层603，没有电梯。爬楼不算什么，陈双牵着弟弟的手，拿出钥匙开门：“601那小子的绣球花又快不行了，一会儿他放门口我帮他看看。602没人，真好，这层就咱们两户。”
　　陆水默不吭声，余光瞥向了602的防盗门，在锁眼处停顿，随后阴着脸进了屋。
　　家里养了花，陈双喜欢绿植，如同陆水喜欢鱼类。一进屋哥哥和屈南就去厨房准备食材了，陆水洗完手进屋坐着，目光很直地看向天花板，将呼吸放轻。
　　他从书包里摸出美工刀，缓缓滑动着锋利的刀刃。厨房里有谈笑声，笑着笑着声音又没了，屈南一定又背着自己偷偷抱哥哥。
　　陆水闭上眼睛，一只手摸到墙壁上。
　　602的防盗门上锁眼没灰，陆水对周围的一切警惕且敏感，早就怀疑里面有人。
　　忽然，手机铃声打断了陆水的专注，他收好美工刀，拿起手机时脸色一红。
　　“喂……”陆水偷偷接电话，害怕厨房里的哥哥听见。
　　“到家了么？”顾风的声音很慵懒，像是准备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钊：认真负责，每天陪四水上课。
　　屈南：顾风你赶紧把四水拐走，重谢。


第12章 你可以骗他
　　陆水捂住嘴巴，却捂不住他雀跃的心。明知道哥哥不喜欢自己和队长联系，还是忍不住回应：“到了。”
　　“嗯。”
　　顾风“嗯”完后是几秒的安静，陆水捂住左耳，认真聆听右耳里的声音细节。慢慢的，他听出了安静的层次，有水声和呼吸。他开始幻想手机那边在干什么，一定在喂鱼。
　　“喜欢蓝色那条。”陆水冷不丁地说，眼睛有闪亮。
　　“品种是半月。”顾风将孔雀蓝的斗鱼放进新布置的方形水缸。
　　“有名字吗？”陆水追问。
　　“这一条没有。”顾风简洁回答。
　　陆水顺着他的话浮想联翩，蓝色的灯光和变幻莫测的水波纹落在队长身上，和他的肌肉线条完美融合，他们都是鱼。
　　“哪一条有？”陆水突然反应过来。
　　“下次跟你说。”顾风细心地选了选水植，“训练赛的细则我会发给你。我先换水，你好好休息。”
　　“哦……”陆水还没聊够，但是又不想耽误换水官。养鱼很辛苦，稍有不慎它们就给陆地生物脸色看。陆水小时候养过一条小鱼，后来死掉了，哥哥帮他挖了一个坑，还弄了一个小墓碑。
　　通话结束，陆水还没回神，他变成了海景观里的一条鱼，穿过透明的水，看着无可挑剔的双手放入水植，细心照顾着水生系统里的一切生物。
　　回过神，陆水将手机收好，不确定队长什么时候会再联系自己。他的手重新覆上墙面，想要弄明白为什么602明明有人却把门口弄成无人居住的样子。
　　是想要伤害哥哥吗？
　　他将美工刀放在枕下，走出卧室，想去厨房找哥哥，忽然，厨房里的窃窃私语阻碍了他的脚步，陆水停下来，站在拐弯的地方偷偷观察。
　　“我先做饭。”是陈双的声音，昔日的校霸正极力挣脱优秀学长的怀抱，“四水本来就不喜欢你，你再抱我，他一定生气。”
　　“我不抱你，他依旧会生气。”屈南还是揽住了陈双的腰，轻柔地亲吻他的胎记，“让我亲亲，好不好？”
　　接下来陈双就没说出话来，只剩下喘不匀的呼吸声。陆水阴沉着脸转过身，不好，非常不好。
　　重新回到卧室，陆水拿出《人类观察手册》，翻开屈南页面。
　　这一页写满了红色的叉号，第一条是[送我小学生版十万个为什么，怀疑他智商有问题，不合格]，再往下是[趁我不备亲哥哥，不合格]、[在我面前故意拉哥哥的手，不合格]等等类似情节，大概100多条。
　　现在，他规整地写下新的一条罪证。
　　[哥哥给我做饭时，搂住哥哥的腰，不合格]
　　写完后，他画上一个鲜红的叉号。可是等到他放下笔，目光却没有马上挪开，而是停留在刚刚写过的字上。
　　他看着那行字，想到刚刚玻璃门上的双人身影。他学着他们的模样，两只手笨拙地搂住自己的腰。手掌滑过队服的布料，手指从侧腰滑至肋骨处，他再收拢手臂，用力一些，却不确定这是一种什么感受。
　　也不确定谈恋爱的感受，但是看着哥哥和屈南亲密，他也会模仿，尝试，探究。
　　等这顿饭准备好，王灵芝刚好回家。陆水很喜欢她，也喜欢被女性长辈疼爱的感觉。饭桌上架起小火锅，陆水面前的调味料是唯一一碗带辣油的。
　　“这个会不会太辣？”王灵芝问，有两个运动员孩子，她宛如半个专业教练，“你们什么时候比赛，能吃这个吗？”
　　“现在吃点不碍事，再过半个月四水就不能吃了。”陈双给弟弟夹菜，跳水项目的比赛多，弟弟接下来会很辛苦。
　　“谢谢哥。”陆水不用动手，碗里和菜碟里已经堆满了好吃的，他爱吃鱼，王灵芝特意下厨给他做了几条黄花鱼，他给哥哥夹了一块鱼肉，又给王灵芝夹。
　　“阿姨。”陆水叫她。
　　王灵芝一愣，惊讶之余笑得灿烂无比。“咱们四水给我夹菜了，上了大学真是不一样，长大了。”
　　陆水点点头，现在自己还经常开口说话，以后是B队的队长。
　　“四水现在可厉害了，和室友相处好着呢。”陈双给他倒雪碧，“北体那边我也安排了人，照顾他。”
　　想起哥哥安排的张钊和郑俊，陆水微微皱眉。
　　“我也觉得咱们四水变化很大。”屈南给陈双夹了一块牛肉，意味深长地看向陆水，“我看你队长也挺照顾你。”
　　陆水原本看哥哥呢，笑容逐渐冷却，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无法隐藏。
　　屈南笑了笑，不再深问，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他拿起来放在耳边：“喂……爸，你放心，我在陈双家吃饭呢，他挺好的。”
　　陆水趁机把他给哥哥夹的牛肉夹出来，换上了自己夹的蟹粉丸子。
　　屈南家是体育世家，对于哥夫的背景陆水较为满意，他家里全在跳高界，对哥哥未来的发展很有帮助。而且他已经出柜，家里非常喜欢哥哥，这点是陆水最大的满意。
　　如果他家里有一个人皱一下眉头，排斥哥哥，陆水坚决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桌上另外一部手机震动了，陆水看着新消息提醒，马上用手遮住。
　　队长怎么会在这时候联系自己？他慢动作似的把手机拿到远离哥哥的一边，神不知鬼不觉地点开。
　　队长：[刚到家。]
　　陆水：[我哥不让我和你发微信的。]
　　队长：[你可以骗他。]
　　陆水：[真的不要了。]
　　队长：[他又不知道。]
　　陆水：[可他是我哥。]
　　队长：[鱼不露面怎么办？]
　　咦？难道队长家里真养了鱼，是那条有名字的？陆水发现很少有反应的朋友圈多出一个提醒，提醒可以看到微信头像，是冰冰透透的薄荷蓝海水。
　　队长给自己留言了？陆水很喜欢发朋友圈，陆陆续续发了好多年，公开的大部分都和哥哥有关，仅自己可见的全部是暗恋日常。
　　但是顾风从来没留过。
　　不着急点开，陆水先喝了一口雪碧，压压惊，还没完全咽下去就鼓着脸点开了。
　　[阅。]
　　就一个字，阅，而且还是在自己的第1条朋友圈底下留的言。
　　那张照片是很多很多年前了，刚刚上初中。陆水坐在卧室的书桌前，背后是游泳少年组的奖杯，他穿着白色的校服T恤，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陆水还记得那天的场景，哥哥想吃棒棒糖，下楼去买，他无聊地摆弄着手机，不小心留下一张自拍。
　　可现在怎么回事？陆水将雪碧喝光，想不通队长为什么要这样做。
　　“谁给你发信息了？”陈双刚和妈妈聊完训练的细节，转过身问。
　　“教练。”陆水撒了个小谎，紧张起来。
　　“教练对你挺好的吧？”陈双摸了摸弟弟的额头，“你放心，我和你们教练聊过。”
　　“真是教练吗？”刚刚结束通话的屈南放下手机，“教练应该很喜欢你吧？不像我，吃顿饭都有人想赶我走……”
　　陆水继续和他对视，真想找个机会把他推进游泳池里。
　　吃完这顿饭，王灵芝准备收拾厨房，顺手把3个大男孩子往下轰，嫌他们一个个太高了，在家里占地方。“年轻人就要出去转转，你们平时训练辛苦，别总留在家里。”
　　陆水倒是无所谓，只要别把兄弟俩分开就好。外面天色不算太暗，太阳下山了可是天空有清冷的蓝色，他好喜欢看蓝色，就在楼下找了一处横椅，静静地看一颗颗星星冒出来。
　　哥哥去小区门口送屈南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屈南一定会缠住哥哥，不让他马上回来。
　　陆水起身去小超市，买了一个巨大的棒棒糖回来。他继续坐在横椅上，像一个等待大人来接的小孩，思路却开小差，想要看顾风家里的鱼。
　　那条鱼是什么样？会起什么名字？他养它几年了？是海鱼还是淡水鱼？陆水不知不觉摸到手机，想给顾风打电话。
　　想联系他，想和他说话。他们从小一同长大，可是陆水从没给他打过。
　　不是不敢，而是以前自己身上有大任务，不能全身而退。自己不能考虑未来，也不愿意和别人有太多的情感交集。
　　但是现在他可以了，可以毫无负担地去联系一个人。
　　正在他犹豫之时，新微信来了。
　　队长：[看到了么？]
　　陆水立刻回复：[你在朋友圈的留言好怪。]
　　对面一直没有回，陆水也不着急。他很长时间都在扮演一条深海鱼，时时发出错频的叫声，别的鱼听不懂的。
　　突然，陆水听到一声非常非常难以捕捉的快门声。他能听出那声音很远，还能听出拍照的人已经很小心了。
　　陆水继续空洞地看着正前方，左侧树后有人，就是他。
　　大约一刻钟后陈双才回来，脸上有难以掩饰的红晕。“热了吧？走，回家吹空调。”
　　“好。”陆水将大棒棒糖递给他，哥哥最爱吃甜食，“哥。”
　　“不用买啊，家里好多呢。”陈双将他抱起来转一圈。陆水趁机将脸埋在哥哥的颈窝，闭上眼睛。
　　哥，只要我还活着，任何人都不能再伤害你。
　　他们在楼下遛弯，天色全黑才上楼。王灵芝今晚在这里住，大屋的双人床留给两个孩子。陈双将601门口半死不活的绣球花搬回来抢救，陆水去洗澡，擦着头发出来，床头柜上放着两个大礼袋，里面是阿姨给他们准备的营养品。
　　陆水看了看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袋，比哥哥的多好几瓶。
　　他又拿起手机，从前对朋友圈没感觉的，现在还没点开就已经有所期待。
　　队长果真又留言了。
　　留言的那条视频是高一时哥哥拍的，自己从10米跳台一跃而下。
　　队长：[屈体不到位，调控身体位置能力和意识稍弱，改进措施建议从5米台到7.5米台循序渐进，以便到达屈紧身体到位后打开的质量规格。]
　　陆水放下手机，好想打电话过去，骂他。
　　几分钟后，他终于拨通那个早已熟背的号码，在等待接通的空档里调整呼吸。
　　“喂。”手机里队长的声音很清晰。
　　陆水听了两秒，然后默默挂断了。
　　好可惜，第一次主动给队长打电话，不是他接的。
　　顾风刚走进卧室，面露不悦：“别进我房间，别动我东西，顾云。”
　　“亲弟弟的手机都不能碰了？”顾云转过来，有着非常像的面孔和一模一样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宝宝：不行，不好，真的不要了。
　　顾风：听不见。


第13章 哥哥VS队长
　　“瞧你一脸的不愿意。”顾云和顾风是同卵双胞胎，小时候爸妈都认不清楚，现在爸妈和熟人也经常认错背影。他们身高相同，声音一样，可是却有着全然不同的爱好和性格。
　　顾风扫了一眼这个大自己两分钟的哥哥，擦肩而过，拿起手机后不悦在眼里沉淀。“你接我电话？”
　　“顺手接的，喂了一声那边就挂了。”顾云说，“你把我车开走，我说什么了吗？”
　　顾风懒得搭理他，拿起手机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回拨，只是那边再也没有接通。
　　回拨两次之后他也不再打了，陆水不敢在哥哥面前接电话。于是他转身下楼，走向花园。
　　现在还差一刻钟10点半，花园只剩下安静和夜灯的闪烁。顾风从小不爱吵闹，独自一人来到鱼池边，迎接他的是一群欢腾。
　　数十条颜色各异的锦鲤翻出水面，快速朝他聚拢。顾风映在水面的朦胧倒影很快被锦鲤的动作搅碎，只剩下颜色鲜艳的鱼鳞。
　　他弯下腰，手指触摸鱼背，喜欢冰凉的触感。
　　鱼类不懂人类的意图，只知道朝这边靠拢。顾风静静地看着这些年龄不大的鲤鱼，然后又默默蹲下，将手伸入冰凉的水面。
　　水面淹过他半个手掌。
　　“漫漫。”顾风轻轻呼唤，指尖在透明的水中搅动。
　　十几秒之后鱼群忽然朝两边分散，一条红白点缀少亮黑色的昭和锦鲤浮上水面，层层叠叠的鳞片反射着贝类一般的光泽，已经养出珍珠光韵。
　　它被小主人细心养护10年，身长已经超过80厘米。顾风还记得它刚刚被运到家的样子，不起眼，但是很安静。
　　池里最大的锦鲤一旦浮上水面，一两岁龄的小锦鲤会自动避开，水面只剩下一人一鱼，一池宁静。
　　“还在生气？”顾风摸了摸它的鱼鳃，眼神专注，声音柔和。
　　漫漫在水中缓慢地甩动尾巴，披着一层月白色的光。
　　顾风轻触它眼周的鳞片，都说鱼类只有7秒记忆，可真正的换水官才知道鱼会认人。漫漫此刻的情绪似乎很好，可突然一个猛子扎入池底，尾鳍甩出的水滴飞溅到顾风的下巴上。水面留下几个水漩，年幼的小锦鲤再次聚集，盖住了水面。
　　“又看鱼呢？”顾云走过来，双胞胎的倒影在池面上难以分辨，“怎么跑了？”
　　“不要碰它。”顾风站起来，再一次和他擦肩而过。顾云则坐到了他刚才的位置上，将手伸进池水快速搅动。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巨大又惊艳的锦鲤浮上来。
　　“我是你哥，你那点心思我可清楚。”顾云笑了笑，在水中寻找着漫漫的身影，“漫漫，你和他那么亲，我碰一下都不愿意？”
　　水面不太平静，只有前来要食的小鲤鱼，池水深层安安静静。
　　603的卧室中，陈双打开了空调，温度设定在23度。
　　“看什么呢？”他坐到弟弟旁边。
　　陆水正发呆，想着刚刚挂掉的通话。
　　“你是不是瘦了？”陈双帮弟弟擦了擦头发。
　　陆水闭上眼睛，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瘦了，但是训练很难，强度很大，上了大学之后他的竞技生活翻天地覆。大学生运动员属于冲刺阶段，如果这个年龄还冲不出来，那之后的道路大概率会黯淡。
　　跳水运动员的储备量太大，像他这样冲爆了发育关的很多很多。
　　“不用太着急，你想怎么练都行。”陈双捏了捏弟弟的脸蛋，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于田径运动员来说，发育关并不是一道坎，可是对跳水，这就是一座山。他还清楚记得弟弟16岁那年，身高冲破180之后，当时市队的教练私下找他谈话。
　　“可以转跳板试试，如果他以后不是非要走这条路，也可以转行。他文化课好，没必要非当运动员。”
　　陈双当时也冲破了180，可是他没有发育关的概念，只知道弟弟站在跳水队里数一数二的高。“真没办法了吗？一定会受影响吗？”
　　教练摇头。“没办法，动作肯定受影响，还继续练吗？”
　　陈双心痛地看着远处的弟弟，咬着牙。“他想练。”
　　现在陆水闭着眼睛，兄弟俩见面有说不完的话，陆水的话很少，但是他最喜欢听。睡前王灵芝端牛奶过来，看两个孩子喝完才走，床头灯关上了，他们一起刷牙，最后躺在床上，面对面，头顶头。
　　“哥。”陆水在黑暗中摸了摸陈双的脖子，“这里有东西。”
　　陈双难为情地躲了一下。
　　陆水不高兴地搓了搓那块皮肤，屈南又给哥哥留下吻痕了。
　　“学校还好吗？”陈双脸红着问，他管不住屈南，明明自己意志力很坚决的，糊里糊涂就被留下记号。陆水点点头，他还是不放心：“你队长照顾你了吗？张钊和郑俊怎么样？”
　　“郑俊很好。”陆水的眼睛在暗处也很亮，“张钊……也好。队长说，要让我当B队的队长。”
　　陈双听完放心许多。“算他有良心，你当了这么久的替补陪练，他肯定知道你的实力。不过你不要和他接触太多，没有去他宿舍吧？”
　　陆水摇摇头，自己忍住了，没去。
　　“也不要和他聊太多。”陈双拍着弟弟的后背，“困不困？”
　　陆水摸他的喉结，好奇留下吻痕的过程和感受，自己没有感受过。“困了。”
　　“那哥哄你睡觉。”陈双亲了他额头，又亲了他的面颊，落在弟弟肩胛骨的手轻起轻落，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拍着。
　　几分钟后，陈双睡着了。
　　陆水悄悄睁开眼睛，哥哥睡觉永远这么快，从小就是。其实哥哥也瘦了，他一看就看出来。
　　卧室外面还有声音，阿姨还没睡，正在打电话忙工作，是一个标准的女强人。陆水沉浸在巨大开心里，被哥哥抱了，阿姨喜欢自己，还有……
　　想给队长发个微信。
　　偷偷摸摸拿出手机，已经11点了，陆水将屏幕灯光调暗。他不知道该发什么，今天主动打电话已经是做错事。
　　陆水：[晚安。小水獭一边打瞌睡一边动脚脚.jpg。]
　　发送完毕，陆水还不困，又点开下棋App，在国际象棋的棋盘上展开人机对战。
　　连续赢了5盘之后，陆水点开了App好友框，唯一一个好友，“北”，头像还是黑的。
　　忽然间，隔壁有轻微的动静，如果没有长期警惕的经历很容易将这个动静忽略。
　　陆水关上手机，给两个人的空调被往上拽了拽，重新投入哥哥的怀抱。这一回，无论是谁，他都不会手软，不会再让别人碰哥哥一下。
　　他们用婴儿的睡姿彼此拥抱。
　　第二天，陆水睡醒先看手机，没有新消息。看完之后他又重新回归被窝，在空调房里美美睡去。
　　陈双起床早，出门买了一家的早餐。陆水爱赖床，一个运动员愣是睡到10点还不睁眼，最后还是被陈双叫醒。
　　“四水，醒醒。”陈双不舍得叫他，“吃完早饭再睡，别空着肚子睡。”
　　陆水迷迷瞪瞪地起来，先去洗漱，哥哥帮忙擦完脸，拉着他的手到餐桌前。
　　“阿姨。”陆水主动说话。
　　“四水最近爱聊天了。”王灵芝笑开花，半年前这孩子和外人还一个字都不说呢，“吃完再去睡。”
　　“谢谢阿姨。”陆水点点头，眼神扫过餐桌，顿时不解地看向门口。
　　叮咚，门铃响了。
　　“那个……屈南说中午带我去书店，他爸妈没来得及做早饭，所以问能不能一起吃。”陈双说，桌上摆明有4套碗筷。
　　陆水看着顶级绿茶精进了屋，才不信屈南家里没有早饭。
　　没有早饭，可以外面吃，可以饿着。
　　“阿姨早，这是我妈让我拿来的。”屈南进屋先把东阿阿胶给了王灵芝，再看向陆水，“四水早安，我来蹭饭你不会不高兴吧？”
　　“会。”陆水低头给哥哥剥鸡蛋，不高兴。
　　吃完这顿饭陈双就和屈南出门了，陆水留在家里乖乖写作业，无声地陪伴着王灵芝。他很小就没有妈妈了，不懂怎么和长辈沟通，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阿姨做饭，他在旁边看着，阿姨去洗衣服，他也在旁边看着。
　　他不会做家务，只能看着。
　　王灵芝清楚他的性格缺陷，时不时和陆水聊几句，然后和他说不用一直陪着。陆水这才回屋，却一直没有检查手机，他知道顾风周日会补觉，不会回复任何人的信息。
　　等到陈双和屈南回家，已经到了晚饭时间。陆水在不高兴的情绪中吃完晚饭，和阿姨鞠躬再见，跟着哥哥出了门。
　　602的门口仍旧没有住人的迹象，601门口倒是蹲着一个男生，正往屋里搬快递箱。
　　“哥。”601非常自来熟，是个漂亮的小圆寸高中生，“我绣球花呢？”
　　“在我屋里呢，养好了放你门口。”陈双和他不算特别熟，但是看他养花太糟心了，总是帮他。
　　陆水躲在哥哥身后，记住了601男生的面貌。他有一个梨涡，校服上绣着什么武校，是武术生，看上去很粗心。
　　下了楼，3个人上了出租车，屈南仍旧坐副驾，目的地先是北体。
　　陈双只觉得一天时间太短，一路嘱咐着，生怕漏掉细节。“生活费你别不舍得花，想买什么就买。”
　　可是陆水确实不舍得花，只能假装同意。这时兜里一震，他有预感，队长睡醒了。
　　前面是红灯，陆水趁哥哥和屈南吐槽昨天西瓜没熟的空档拿出手机。
　　顾风：[你睡得太晚了。]
　　顾风：[白色方块，吃不吃？]
　　顾风：[你的生日礼物我提前给你。]
　　手机差点没拿住，陆水的生日在11月22日，可是顾风为什么要提前给生日礼物？白色方块又是什么？
　　“你和你队长平时说话多吗？”陈双就在这时转过来问。
　　陆水手里的手机开始规律震动，顾风的电话正打进来。他赶紧按了拒绝，看着哥哥：“不多的，保证。”
　　副驾驶的屈南轻轻地咳了一声，笑着看了陆水一眼。
　　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北体门口，陆水先下，一下车，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队长。他单肩背着灰色运动包，时不时看看手机，像是在等人。
　　哇，队长这么早就返校了，周末睡够了吗？陆水心脏怦怦跳，猜他在等谁。有点羡慕，有点嫉妒。
　　陈双下车也看到顾风，虽然心里不乐意，但好歹这是弟弟的队长，还是拉着陆水的手过去了。“好巧啊。”
　　“嗯。”顾风点了点头，神情还在半梦半醒间挣扎，指尖勾着纸袋递给陆水。陆水怔愣着，哥哥还在他怎么敢拿，难道这里面就是白色方块？
　　下一秒，顾风的话宛如当头一棒。
　　“你为什么总挂我电话？”
　　语毕，陈双和陆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只有屈南在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双：我弟是乖崽，是妹宝，是小甜豆，你休想！
　　屈南：算了算了……（内心狂喜）


第14章 601宿舍初尝试
　　撒谎猝不及防被拆穿，陆水的心脏都快梗住了。原本藏得好好的，却不想被队长一句话导致翻车。
　　他撒过很多谎，最严重的一次被当众拆穿也面无表情，但这次不一样，自己刚刚和哥哥保证过，现在就漏了陷。
　　陈双也心梗了。“你给我弟打电话？我怎么不知道啊？”
　　“又又你别急，四水他有自己的社交，没有必要什么都告诉咱们。”屈南脸上的笑容逐渐明显，小电灯泡可算翻车了。陆水看着那个笑容，默默把“推屈南进游泳池”这一任务提上日程。
　　然而屈南不为所动，转向顾风，好奇地问：“多谢你平时照顾四水。你们关系不错吧？”
　　“四水还没成年，他还是个小孩呢，当然什么都要告诉我……”陈双小声嘟哝着，也看向顾风，“你找我弟干什么？”
　　陆水一言不发，半边身体藏在哥哥身后，可是小翘鼻不知不觉热起来。
　　顾风抬起沉重的眼皮。“商量事情。”
　　听到这句中规中矩的回答陈双松一口气，自己再不喜欢顾风，他好歹是队长。“是训练的事情吧？”
　　“是他生日的事情。”顾风说。
　　陆水心里一颤。
　　屈南又笑了。“顾队对四水真上心。”
　　陈双的眼睛再一次瞪圆了，呼吸瞬间加快。“你……”
　　这时右手腕被人攥住，屈南在后面劝：“算了算了，人家是队长，给队员过生日是应该的。”
　　“可是他……”陈双回头看自己男朋友，好像这句话也没错。但他心里还是不痛快，弟弟的训练表现一直很不错，可顾风从没夸过。
　　得道高僧火化后得到舍利子，顾风火化后只能剩下一张硬嘴。
　　“我弟过生日肯定要请假1天，我来接他。”陈双压住怨气，18岁生日至关重要，他不能再让四水缺失什么。
　　“可能批不下来。”顾风回答。
　　屈南不得不看向顾风，对他施以眼色，但是顾风好像没接到自己的信号，看上去没睡醒，迷迷瞪瞪的。
　　“你……”陈双的火山脾气再次喷发，不料又一次被屈南拽住。
　　“你别急，到时候咱们和教练商量。”屈南好言相劝，顾风这队友不给力，情况不能陷入僵局。
　　“那好吧，教练肯定会同意的。”陈双再次稳住，好歹弟弟在人家队里，“那我弟最近表现怎么样？”
　　“一般。”顾风回答。
　　训练强度够，表现力还需加强，顾风和教练分析过陆水的数据，确实一般。他需要一场比赛来证明稳定性。
　　陈双显然还想再说什么，但什么都不说了，否则容易动手。他对顾风的感觉很复杂，这人是个负责任的队长，但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我弟就拜托你们了。”陈双用商量的语气，“他是运动员，我肯定不会要求队里娇生惯养，该批评就批评，但是我弟也没有什么需要批评的地方，你们不要吓着他。”
　　顾风这回没有应答，只是看向陆水。
　　陆水不抬头，又被哥哥拉到身前。
　　“教练和顾风要是批评你，你别往心里去。哥相信你就是最棒的。”陈双怕弟弟难过，小声耳语，“顾风他根本不懂跳水，他表不表扬不重要。”
　　陆水点点头，在哥哥临走前紧紧抱住了他，并警惕地看了一眼屈南。
　　屈南还是那副优质学生的表情。“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哥。”
　　千言万语，再不舍得也要分开，陆水送他们上出租车，再走回校门，对着顾风的脸左看右看。
　　顾风还是那个表情，纸袋又一次递过来。“为什么挂我电话？”
　　陆水抿紧嘴唇，打开纸袋，里面的盒子上贴着漂亮的字帖：[椰蓉奶冻]。
　　“不叫白色方块。”他善意提醒，人家甜点有名字。
　　“又是你哥不让？”顾风还在问上一个问题。
　　陆水看了看出租车离开的方向，转过来说：“想喝饮料，有点渴。”
　　这回轮到顾风不说话了。
　　“可是我没有钱。”陆水又说。
　　顾风转过身，朝着校门走。
　　“买吧，买了之后我哥就让我接你电话了。”陆水跟上，两个人一起进了学校。
　　十几分钟后，陆水拿着两瓶矿泉水，跟顾风走出食堂，巨大不开心。
　　他们一起往宿舍走，顾风拿着陆水的一卡通。起初他以为陆水说没有钱是开玩笑，刚刚试了试，真是没有钱。
　　“你哥不给你生活费么？”他将卡还给陆水。
　　橘阳西落，地面温度有所降低，陆水拿着小叉子吃奶冻，一口一个，进了宿舍楼才开口：“我哥给生活费的，不想充。”
　　顾风踏上台阶，带人往上走：“那你跟我回一趟宿舍。”
　　“不要。”陆水低着头回答。
　　“生日礼物要么？”顾风停下来，侧身等了他一下。
　　陆水还低着头。“我哥不让。”
　　“可你都跟到我宿舍了啊。”顾风靠着墙笑了。
　　陆水朝前一看，嘴唇还沾着白色的椰蓉颗粒，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跟着上了6楼。
　　“晚饭吃得多，我在爬楼消耗卡路里。”陆水施展骗术，“而且……”
　　“跟我进屋吧。”顾风却回过身，直接走进了601。
　　“我不要。”陆水倔强地站在原地。
　　顾风半转身，很认真地说：“屋里有空调。”
　　陆水抿成一条线的嘴唇松了松。
　　“很凉。”顾风又说。
　　陆水的手抓紧楼梯扶手不放，几番犹豫之下，终于抬腿迈上最后一节台阶。
　　601宿舍刚好在510的正上方，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所有物品井然有序地放在该放的位置，到处充盈着跳水生的清爽。陆水重新绷起嘴角，这是他第一次进601，又做了一件哥哥不允许的事。
　　头顶“滴滴”两声，空调开了。
　　两个靠空调续命的人同时在冷风里松弛下来。
　　顾风打包了一份学校的三明治，咬过两口后放在桌上，他走到衣橱前，将换洗队服往里放。“刚才那个人和你哥，什么关系？”
　　陆水不知道该坐哪里，像是随时随地准备逃跑，队长和屈南其实是见过的。“哥哥的男朋友。”
　　“真是男朋友？”顾风的动作慢了一下。
　　“嗯。”陆水直视他，眼神里出现许久不见的冷意。同性恋群体多多少少会受歧视，但是哥哥不能被歧视。
　　哪怕是队长也不行。
　　顾风将脸转过去，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变化。
　　“我哥好。”陆水已经捏紧拳头，甚至带着几分强势的攻击性。
　　“嗯。”顾风给他指了下自己的椅子，“坐那里。”
　　陆水先环顾四周，自己在510睡靠窗右侧，顾风的位置则离门最近，顶头的床……应该就是水泊雨的。他磨磨蹭蹭地坐下，观察着顾风桌面上的物品。
　　米色书桌很干净，书架放着专业课的课本。一台黑色的笔记本电脑，黑色笔筒里竖着两支圆珠笔。
　　他又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本画册，还有一大盒彩色墨水笔。
　　“下周六是训练赛。”顾风在包里翻找，“这一周至关重要。”
　　身后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所有跳水队员必须参加，各校教练观赛，但是不打分。”
　　这回，身后连“嗯”一声都没了。
　　“单人赛制，一组规定动作，一组难度自选。”顾风拿着笔记本转过身，发现桌上的三明治没了。
　　陆水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像是在走神。
　　顾风靠近桌面，弯腰在桌上寻找蛛丝马迹，视线定格于陆水的嘴角。“四水，你看见我三明治了么？”
　　两腮鼓鼓囊囊的陆水摇了摇头。
　　“真的么？”顾风又问。
　　陆水快速咀嚼了两下。“没看见……”
　　顾风听着他嚼东西的动静，拿出手机，按亮屏幕再推过来。
　　“干什么啊？”陆水一边嚼一边问。
　　顾风指着屏幕的锦鲤。“它今年18岁，养了10年，我喂完它，它会在水里转圈吐泡泡。”
　　陆水点点头，咽下嘴里最后一口。
　　“打个招呼。”顾风把手机朝他又推了推。
　　陆水摸了摸屏幕。“你好。”
　　照片里的锦鲤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顾风把笔记本推过来。
　　陆水看看他，又看看本子，心情难以控制地澎湃起来。这肯定就是生日礼物了，是一封信？
　　队长会给自己写什么呢？陆水伸手捏住本子的一角，想翻开，又不想一下子翻开。
　　“我得走了！”他猛地站起来，右手抓起笔记本跑出601的门。601宿舍肯定有魔力，只是坐了这么一会儿就还想再去。跑回510，陆水关上门，他将厚厚的本子放在桌面的正中间，缓慢又郑重地掀开第一页。
　　[关于队员陆水的9月份训练总结以及10月份跳水训练教学大纲（附改进提议）]
　　陆水看着这行字发呆，合上之后把本子压在怀里抱了抱，像是抱住了一个人。
　　陈双刚到首体大就收到弟弟发来的照片。
　　宝贝弟弟：[队长给的生日礼物。]
　　“这什么啊？”陈双忍不住抱怨，“18岁生日这么重要……他就给我弟这个？”
　　“我觉得很好啊，陆水马上要进赛季了。”屈南拉着他的手。
　　“可他教练和我说过，他心理测试不达标就悬了。”陈双很担忧。
　　屈南倒像手握胜券。“他会达标的，四水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放弃。好羡慕他，我就总是怀疑自己。”
　　“我弟是很不错，但是你也很厉害。”陈双就喜欢听别人表扬弟弟。新消息又来，他点开看。
　　宝贝弟弟：[队长懂跳水的。]
　　宝贝弟弟：[小水獭高举双手开心旋转.jpg]
　　第二天，周一，本周是训练赛的倒计时周，从早训开始气氛就不一样了，各个学院进入紧张的备战期。
　　虽然再过几天只是一场训练赛，但这无疑是一场新秀选拔，不乏有省队高手摩拳擦掌，也有后起之秀准备一鸣惊人。陆水今天没选择和室友一起吃早餐，他再也受不了吃饭被打断，吃不完整，他会很难受。
　　一个人坐在不起眼的地方，眼前是简单早餐，陆水很小心，试图剥出一个完整无暇的鸡蛋，随手又把笔记本翻开了。这次他直接往后翻，前几十页是对自己的总结，最后几页是北体心理度量衡江梦文的个人信息。
　　江梦文这周一从外校学习归来，她一定会对自己进行观察。
　　但是陆水已经有了她的会议时间表，尽量避开她就行了。陆水继续往前翻，耳朵捕捉着周围一切动静，旋即听到了落座声。
　　他向左转身，看到了自己最最羡慕的那个人，水泊雨。
　　还有一起来的顾风。
　　手里的力道忽然没掌握好，蛋白被抠掉了一大块。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顾风你居然敢带我弟回宿舍！
　　四水没改名之前叫陆mam（四声），因为jj识别不出这个四个水组成的生僻字，man（四个水）打出来是“？”所以才改名字的（抹泪）。


第15章 现在可以理我了么
　　陆水默默将鸡蛋塞进嘴巴。
　　水泊雨，人如其名，也是一个注定和水纠缠不清的人，他一入队就是最受瞩目的小孩子。
　　著名女子跳水运动员水英姗的孩子，父亲是水上运动王牌教练，据说他从小还不会走路就被爸妈抱进泳池，是被寄予厚望的独生子。如果前两年不是因为受伤，现在国家队就会有他的位置。
　　国家队也注意到他，早已抛来橄榄枝，或许已经给他留了位置。
　　陆水从14岁起就是水泊雨的固定替补，他练什么，自己就练什么，以便于他离队时自己和顾风搭档训练。在别的孩子还在经历生长尴尬期时，水泊雨就已经发育好了，如亭亭玉立，从来没有不好看的时候。
　　而他整个青春期都在父母的精心引导之下，身高停留在175，没有冲爆发育关。陆水认为水泊雨就是一块无瑕疵的玉石，精心打磨，找不到任何缺陷。
　　“你怎么不和咱们班一起吃啊？”水泊雨将一根细细的吸管放进口中，靠近来看陆水在吃什么，“我刚才看到张清和汪在晨了。”
　　张清，汪在晨，再加上旁边这两个，同属A队成员。陆水眉头微蹙，嘴里的鸡蛋嚼得很费劲。
　　真糟糕，早饭又被打断，一会儿又要重新吃。
　　顾风也在剥鸡蛋，速度不知不觉慢下来。
　　“和他们不熟的。”陆水放下手里的筷子，左右张望，以后要不躲在宿舍里吃饭吧，食堂不安静。
　　“你和他们多聊聊就熟了，都是很好接触的人。”水泊雨比陆水矮，坐下之后显得小了一号，是男子跳水运动员的标准身高和身材，“外校人真多。”
　　陆水只是默默听着，用摇头或点头来表达情绪。他以前和水泊雨的交流方式就是这样的，水泊雨有各种各样的大赛，时常要离队。
　　“四水，下周我就要走了，你替我几天。”
　　“下个月我要离队几天，你先替我训练吧。”
　　“我和顾风最近在练301B，我不在这几天你陪他跳一下，回来给你带礼物。”
　　“好乖哦。”水泊雨说着说着开始拨弄陆水的刘海，纤细的手指又在陆水的眉骨上滑了滑，“以后你啊，多和A队接触接触，人要往高处走。外校人那么多，你也不要和他们接触，等10月底他们就走了。”
　　“嗯。”陆水点点头，记下了他离队的时间。太好了，自己又有机会和队长训练了。
　　“我上次看过他们的公开训练，对咱们不构成威胁。但他们很不安分。”水泊雨又捏了捏陆水的脸，转向顾风，“我吃饱了，先去教室等你啊。”
　　旁边的位置空了，陆水重新拿起勺子，开始按部就班地喝粥。食堂的早餐粥很好喝，他很喜欢，价格也很合适。他一口一口慢慢喝，不着急，更不用担心喝这碗粥是否会被打扰。等到早餐粥见了底，他开始在桌面上寻找，大胆地看向顾风。
　　队长正在吃一个奶味小馒头。
　　队长桌上有两个剥好的鸡蛋。
　　“要吃这个。”陆水伸出右手，摸向了那颗鸡蛋。
　　“你不给我吐个泡泡？”顾风轻轻笑着，把最后一口主食塞进口中。
　　他又笑自己，陆水偏过身，开始吃一颗完整的蛋，等到完全吃完，这口气才算舒服地呼出来。
　　吃饭好难，吃一顿完整的饭可太不容易了。
　　等到陆水吃完，顾风用湿纸巾擦起手：“训练日记你看了么？”
　　“嗯。”陆水拿纸巾擦擦嘴，几十页他都看完了，“我哥说……”
　　“你给你哥看了？”顾风微转向他。
　　陆水用眨眼代替点头。
　　“我给你的东西不用都给他看，咱们的事也不用都告诉他。”顾风完全转了过来，“骗骗他就行了。”
　　陆水却不同意。“想让我哥知道你懂跳水。”
　　“你哥真的很有意思。”顾风将陆水的餐盘拿过来，叠在自己餐盘上面，很疑惑地问，“你哥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陆水假装擦桌子，忽视这个问题。“水泊雨最近在练什么啊？”
　　他以前经常会这样问顾风，水泊雨练的，自己必须要练，时时刻刻为替补做准备。
　　“你不用练了。”顾风拿起手机。点开了备注。
　　陆水动作停止，看不懂他似的，也听不懂中文了，眼神里只剩下惊愕。
　　“你不用再练了。”顾风十分确定，“我和明教练谈过，以后你不做水泊雨的替补了。”
　　陆水没吭声，但是也没有点头。周围的说笑谈话冲进他耳朵里，突兀且闹心。在表情彻底垮掉之前他起身走开，急速离开了食堂，头也不回地往教学楼走。一直支撑他的信念好像倒塌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如果暗恋是一棵树，那甜蜜的记录就是金苹果。酸涩是家常便饭，可是只要他时时抬头看一眼金苹果，就能够甜蜜很久。
　　现在金苹果要掉了。
　　教室在303，他刚走进去就看到了张钊，无比委屈地去找他。张钊一瞧就知道大事不妙，孩子肯定有事。
　　“怎么了这是？”张钊赶紧让他坐，“谁欺负你了？”
　　“没有。”陆水抱着书包坐他旁边，过不久又趴在桌子上，把脸埋了起来。
　　这下可急坏了张钊，想问，又不敢深问，只能旁击侧敲地打听，可是陆水一言不发。等到上课开始点名陆水才直起身，他羡慕地看向右上角，水泊雨和队长坐同桌。
　　“怎么了？”张钊急得差点呼叫场外救援，真想给陶文昌打个电话。
　　“没事。”陆水摇头，“肚子疼。”
　　“那怎么办啊？”张钊看向右上方，“我一会儿和你队长聊聊，你下午请假，别练了。”
　　“不用。”陆水再摇头，拿出正经的神色来，“其实我和顾风不熟的。”
　　“是吗？”张钊没看出来。
　　“是的。”陆水舌尖都酸了。
　　“你队长那么优秀，你那么崇拜他，结果你和他不熟？”张钊开始战术后仰。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优秀。”陆水第一次和张钊说这么多话，“比较一般。”
　　“有多一般？”张钊反问。
　　这难住了陆水，毕竟他觉得队长十分优秀。“他连星座和血型都不了解，就算他拿1杯生椰拿铁和我说话，我都不会理。”
　　张钊半信半疑，不知道这孩子被谁刺激了。唉，愁人。
　　一上午，张钊都陪着陆水上课，时时观察他的情绪，说一些笑话来逗他。午饭过后陆水才好一些，下午开始游泳才算彻底开心。等到4点自由训练结束，陆水已经两个小时没说话了，带着张钊离开游泳池。
　　“等等！”突然有人拦住他们。
　　陆水心情不好，直接往前走。
　　“干什么？”张钊把陆水拽到身后。
　　“干什么？”对面的3个人穿墨绿色的泳裤，中间的是刘波，“呦，这不是腿玩年吗？刚才是他抢道吧？”
　　“真有意思，你他妈再说一遍。”张钊暴脾气，一股火冲到鼻梁骨上。
　　“你哪根葱啊？”刘波打量着他的队服，“滚蛋，叫他队长来。”
　　竞技生都有竞技规矩，跳水的矛盾内部解决，张钊这个多次夺金的长跑运动员在这里说不上话。陆水看着地上的水渍一动不动，刚才在泳道里没撞上，最多刘波只被水花冲了一下。自己对水流的判断绝佳，碰上了不可能没有察觉。
　　心理评估迫在眉睫，北体采用多重注册制度，身上可以压着学校也可以压着省队，乃至国家队，但是没有任何一支队伍会要一个情绪波动很大的人。如果陆水没记错，江梦文现在应该在跳水馆开会。
　　“你是不是找打啊？”张钊看出他们想找麻烦。竞技圈就像眼前的游泳池，表面干净透彻，内里指不定藏着什么。只不过他们选错人，四水看起来最乖，对人对己最狠。
　　争吵的音量渐高，周围的人自然注意到这边，今天是自由训练，主教练、体能教练、技巧教练都没来，岸边只有一个年岁已高的助教路乐。
　　路乐端着保温杯喝枸杞浓茶，他懒得管，吵架打架的体育生年年有，管太多了容易打压他们的狼性。再说，如果连这点事都摆不平，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事态一触即发，陆水像是国际象棋上的国王棋，一旦动了，不是将军就是被吃。
　　咔哒，国王棋前进。
　　“对不起。”陆水冷不丁地开口，视线淡然地穿透空气，直达刘波的眉心。
　　“你又没做错！”张钊猛回头。
　　“不要影响训练。”陆水说，一滴水从发梢滴落，“我不喜欢这样。”
　　“切。”道歉来得太快，刘波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蔫了，“听不见。”
　　陆水抬起了脸。“对不起。”
　　“这还差不多。”刘波心满意足，走过时拍了拍陆水的肩，“腿不错，什么时候玩玩？”
　　陆水的肩膀轻微晃动。换成以前，他可以一秒掀翻对手，把所有的行为推到精神不稳定因素上，现在他不想了。
　　“没必要认怂啊。”人走了，张钊鸣不平，“那王八蛋……”
　　“我要去室内馆。”陆水打断他，转身朝外走去。张钊拿他没辙，叹完气只好跟上。
　　陆地运动员和水中运动员的训练方式天差地别，游泳生的阻力练习也在水里。跳水队一直都是校、市、省、乃至国家队下血本扶持的项目，钱多血厚，拥有数目惊人的人才储备，当跳水迷看到一个世界冠军横空出世时，国内已经开始培育下一任的接班种子。
　　室内馆里是新购置的装备，抗阻力变速游泳池。
　　说是游泳池，实际上只有一条泳道宽，5米长度，价格不菲，一字排开仿佛一屋的玻璃水箱。水温恒定，特殊装置启动后可以给水流加速，形成一定规模的水下阻力，方便运动员锻炼水下小肌群。
　　可是陆水的反应……张钊没觉得他在经历难度考验，相反，他很快乐。
　　他是海洋动物，投错胎才变成了陆地上的人类。阻力开得不小，水波从未停止，陆水如同一条被固定在原位游泳的鱼，时而自由泳时而潜泳，自由自在，不受任何束缚。
　　顾风赶到室内馆时就看到陆水在玩水。
　　“刚才怎么回事？”他问张清。
　　“听说是外校的找事。”张清回答，“你过去问问。”
　　“等等。”顾风靠住墙面，“不要干扰他游泳。”
　　水箱里，陆水没戴泳镜，水的冲刷让他平静。
　　水流呈现出每一滴水的生命力，它对肌肉施以压力也会绕道而行，透明又具有压迫力，容纳他的身体。他潜在池底，双腿并拢，一只手的指尖滑过玻璃。他变成了水箱里的鱼，水箱外的世界不太真实。
　　等到他刚好停下时，水流的阻力变小了，有人调节了设备，水流从9档变成3档。
　　陆水将游速放慢，浮上水面换气，随后缓缓沉入池底，两只手压在了玻璃的内侧。一个人影从后方出现，他的手在玻璃外侧，从后至前将布满水珠的池壁表面滑出一道横线。
　　看着那道身影，陆水吐出一个泡泡。气泡并不留恋他的嘴唇，朝上浮动随后碎在水面。
　　顾风看着陆水探出头来，将1杯生椰拿铁放在池壁上。
　　陆水的下半张脸还藏在水里，两只手扒住池壁。委屈地皱起眉来。
　　又1杯生椰拿铁放了上来。
　　陆水歪了歪头，朝顾风靠近了一些，整张脸探出水面。
　　“两杯。”顾风冰凉的指尖伸入水面下，轻轻搅动着，搅起一个又一个小漩涡，“现在可以理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钊：很着急，又没急到点子上。
　　四水：勉强给你吐个泡泡。


第16章 虎鲸不说话
　　陆水并不理会，而是快速地沉入池底，他在池底左右徘徊肆意伸展肢体，最后又被温柔的水流送回原地。
　　顾风也没有着急，双肘压在湿淋淋的池壁上面，小臂交叉。他的小臂全湿了，低头看向透明的池水，看着陆水在底下游来游去，黑色的头发在水波之下显得更加柔软。
　　几个来回之后，陆水又一次探出头换气，他的跳水水平不是队里最好的，可是肺活量却在队里冲顶，一口气可以憋很久。刘海被拢向后方，水珠从光洁的额头持续不断下滑，流过他侧颈时像是画了几条对称的弧线，宛如拥有一对隐形的鳃。
　　陆水穿的是连身泳衣，这时才重新抓住池壁。训练池里的水漾出池体边缘，他的双腿停止了飘游，湿淋淋地抬头看着顾风，苦恼地研究他到底为什么不让自己替补了。
　　右手慢慢伸向其中1杯。
　　训练中不能喝饮料，但他心情不好，偏要喝。
　　“你下午为什么不理我了？”顾风等到他开始喝才问，队服被打湿。
　　“你不给我加糖。”陆水小声地抱怨。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顾风又问。
　　陆水连续喝了好几口，眉间的委屈仍旧不散可还是回应了他。“我不想说话的。”
　　“你不说话，我不知道你要什么。”顾风将饮料杯标有卡路里的那一面转向他，“晚上跟我双倍时间加训。”
　　陆水放下饮料，一个快速下沉重新进入水箱底部，将全身陷于透明水池当中。身体和发丝在水中随意晃动，他好生气，不再关注水箱外的一切。
　　“四水？”顾风弯下腰，手掌抹开挂壁的水滴。
　　陆水不想看他，但还是吐了一个透明的气泡。
　　顾风屈起指节，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水箱里的陆水翻了个身，平躺着看了他一会儿又翻回来，头发继续顺着水流飘动。
　　顾风又敲了敲玻璃，下一秒陆水猛然翻身，双腿交替在水面拍击，像一条被惹怒的鱼类甩起了修长的尾巴。
　　水花飞溅，溅了顾风一身。
　　顾风直起腰，手掌轻轻抹掉脸上的水珠，无奈地笑了。
　　而此时此刻，张钊在接电话。“昌哥有事啊？”
　　“没事，问问四水的情况。”陶文昌问，“他现在干嘛呢？”
　　“游泳呢。”张钊看着前方巨大的水箱。
　　“哦，那钊哥你干嘛呢？”陶文昌又问。
　　“我啊。”张钊嘿嘿一笑，“看《海洋生态保护节目之人与虎鲸》。你说，人与虎鲸能隔着水族箱交流吗？”
　　“谁知道啊。”陶文昌又不清楚这边发生了什么，只恨不在现场。
　　不一会儿张钊挂断电话，先目送顾风离开，半小时后四水训练完毕离开水箱，他一路跟随，生怕再有人找麻烦。
　　“你不换衣服啊？”张钊看着他的泳衣。
　　“不用。”陆水摇摇头，两杯饮料都喝完了，心里却慌得没底，不明白为什么队长不让自己替补。
　　是他发现自己暗恋，还是觉得自己技术跟不上了？陆水不是没被换过，那次是13岁。
　　他太喜欢偷看顾风，早早将关注度过渡到他身上，教练认为他精神不能集中而考虑换人。那时候自己太小，却早早熟知被换下的惊慌，也是从那时陆水明白了暗恋的忌讳。
　　不能说，不能多看，要想站在他旁边就要变成更厉害的运动员，而不是一个粉丝。他们是磁铁的同一级，明明有着一模一样的动作，明明看起来最贴近，可是再近一些就要远了。
　　张钊不知道陆水心里的百转千回，他走在前面，不巧来了一个电话，没注意到身后的陆水已经调转方向。
　　陆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才朝跳水池快步前进。视线范围内只有几个男生，现在是晚饭时间，大部分人都去食堂，他环顾四周，馆内人员只剩下五分之一。
　　人少了。
　　同时意味着更容易监测到周围的细微改变。
　　产生意识的刹那陆水已经弯下了腰，他早将自己训练成知行合一的“机器人”。就在他弯腰的一瞬间，右侧抡过来一个巨大的运动包，包底刚好扫过他的发梢。
　　动作很快，但脚步声太大，如果想要偷袭一定不要这样。陆水并没起身，反而顺势跃入几米深的跳水池。
　　带着那份即将被换掉的不安，他的眼神仿佛能给岸上的人穿个洞。
　　岸上是刘波和他另外两名队友。
　　张钊听见落水声，回头一找，干，四水没了！
　　陆水保持着踩水姿势，水面时而淹没他的鼻尖，他在水里叼住高领泳衣的领口，右手拧住拉链的链头，静默又缓慢地往下拉。随着拉锁的开放，大面积皮肤开始接触池水，光滑的肩头耸出水面，如同在池水中褪掉了一层人造的皮肤。
　　“腿玩年动作够快的啊，以为躲水里就没事了？”
　　“那你下来，玩。”连体泳衣全部脱下，里面是北体的三角泳裤，陆水长而直的双腿像鱼尾，交替摆动。
　　池水在他的摆动下形成一个又一个暗涡，让人迷惑。
　　“艹，真以为这里就你会游泳？”刘波不接受挑衅，下水是他们最熟悉的事。伴随着他的入水，张钊刚好跑到池边，只见刘波照直了游向陆水，随后水花被他们的动作打成了白色，两个人猛然间一沉，被水没了顶。
　　什么情况！池底放水瞬间把人吸下去了？眼前是5米深水池，张钊刚准备飞扑下去救人，突然被人拽了一把。
　　“水深，你下去会死。”顾风扯开队服拉链，脱掉后鱼跃入水，刹那间同样沉入水下。
　　水确实深，张钊有深水证，可他最深只游过2米左右的池子，学院的跳水池一般人严禁靠近。猛然他涌起一阵强烈的寒意，这是跳水运动员的世界，和他熟悉的橡胶跑道不一样。田径场上看不顺眼可以动手打架，暴土扬长滚一圈，可这里的一切都发生在水下，危机四伏。
　　水下，刘波快要憋死了。
　　他从小练习游泳，不可能不会憋气，下沉之前必定深呼吸一口。但是他没想到……陆水的力气在水里这么大。
　　人到了水下会使不出劲，水有阻力，打拳都像打在棉花上。可是陆水很奇怪，他在水下的攻击性宛如天生，和陆地上的他全然不同。刘波只能屏住呼吸，用尽全力去挣脱他的捕获。
　　没错，陆水在水下的行为就是一场捕获，自己已经成为了猎物，而且是被盯上就不会撒口的猎物。现在狩猎的人已经盯上他，把他往池底拖拽，像是在玩到手的猎物。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随后放开了。刘波趁机浮上水面猛吸一口，缓解肺部的压力，下一刻又被拽入水中，仿佛脚下刚好踩中了暗流。在水的干扰下他视线不清，隐隐约约又觉得有人过来了，像是准备帮他一把。可等到他伸手过去那人又像被推远了。
　　刘波终于看清楚，是顾风。
　　人的皮肤在游泳池水里会呈现出特有的冰蓝色，顾风悬停在水中如同悬空，有类似深海恐惧症的既视感。看似平静的海面下其实一直悬停着另外一条生物，而这一切只能在人潜入水面后才发现。
　　发现之后，已经来不及了。
　　顾风静静地贴住泳池的内壁，挡住了水下摄像头，仿佛在看自己养的鱼。也就在这瞬间，陆水的手臂缠上了刘波的肩膀，朝后方发力，开始了一场加速的死亡翻滚。
　　水面看似平静，直到刘波被甩出来换气，再被快速拽入池下。水面持续激荡，张钊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这一幕在恐怖片《大白鲨》里见过，鲜红的血水马上就要翻涌出来。
　　几分钟后，跳水池恢复平静，3个人才上浮现身。
　　顾风先把无力上岸的刘波拽上来，陆水则留在水池里，上上下下地浮动着，还没玩尽兴似的。
　　“怎么回事！”助教路乐闻讯跑来，“干什么干什么，都让开！”
　　“没事，不小心滚下去了。”顾风捡起外套，开始拧水。
　　陆水还浮动着，一个后仰入水，扎进深水区潜泳很快消失不见，不到几秒又快速回游，一猛子冲到还趴在岸边的刘波面前。
　　“我会盯着你。”陆水小声地说，漆黑的眼珠被水洗涤后格外明亮，像有野性的海洋生物，然后又潜下去了，仿佛在自己的领海巡视，任何惹怒他的猎物都会死追到底。
　　刘波吃了个哑巴亏，鼻子不断喷出水来，可是水下发生的事谁也扯不清楚，最后只能被队友搀走。顾风和路乐又说了几句话，作为队长他有义务进行汇报，可是又没有必要事事汇报。
　　“喂！”等助教离开，张钊冲到顾风面前，忧心忡忡，“他们教练不会找四水的麻烦吧？这事我作证，不是四水先动手。”
　　“不会。”顾风语气淡淡，“你怎么还在？”
　　“看孩子。”张钊挺胸抬头。
　　顾风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跳水池。陆水的身影已经不在池面上了，显然又沉入水中。
　　晚上顾风去找陆水加训，整个过程里陆水都不说一句，到了第二天还是仍旧躲人。现在训练赛在即，陆水晚上主动增添了晚训，可是回宿舍之后就坐在椅子上发呆。
　　队长换过很多正牌搭档，不止水泊雨一个，但是搭档替补只有自己一个，从没换过人。陆水比任何一个队员都了解他，包括他的身体，当他们一起跃下10米高度时陆水会有心里层面的眩晕，连迎接他们的池水都变甜了。
　　那一刻两人的呼吸心跳踩在同一拍上。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矫正动作，修正细节，在一次次练习里将自己的侧影牢牢嵌入他的身体。
　　现在这点幸福也没了吗？
　　“怎么不高兴了？”潘歌回到宿舍，他看不得崽崽们情绪低落，“吃西瓜吗？”
　　陆水摇头。
　　林鹿光着膀子走来走去，停在他面前。“你怎么和失恋了似的……”
　　“没有的。”陆水立刻反驳，“我没有恋爱。”
　　“你还是别谈恋爱了，感觉和你谈恋爱的人都是在诱拐你。”潘歌大方地拿出手机，“玩不玩游戏？”
　　陆水又摇头。
　　童嘉却说：“玩吧，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玩游戏，我爸爸说玩游戏有助于分泌多巴胺。”
　　“这游戏简单。”潘歌热情推荐，“合成大西瓜，我教你。”
　　大西瓜？陆水想起张钊买的那些瓜，接过手机。
　　体院宿舍在10点半准时熄灯，赛季一到，每个宿舍都在严格遵守规则。顾风上床时刚好10点半，给陆水发了信息，依旧没回，他躺下没多久就开始隐隐犯困。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拍他的床。
　　“怎么了？”顾风睁开困倦地双眼，“潘歌？”
　　“顾队，四水不睡觉，拿着我手机出去了。”潘歌十分后悔，“我没想到他玩游戏这么执着。”
　　“他不能玩游戏。”顾风看一眼手机，刚刚过11点，起身跳下了床，“你回宿舍，我去找。”
　　“会不会被教练通报啊？”潘歌担忧。
　　“我去找他。”顾风揉了揉眉心，披上队服。
　　1层楼梯口，陆水拿着发烫的手机，充电器连接在插座上。
　　合成1个他就想合成第2个，不喜欢单数。可是合成了第2个，其余的水果他又看不顺眼。这游戏不适合他，可又没法放弃，不打完整就很不舒服。
　　台阶很凉，墙壁也很凉，他穿着队服，指尖点触着屏幕里的水果。
　　旁边坐下一个人时他也没关注，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不放。
　　“你不困么？”顾风坐下了。
　　陆水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合成大西瓜。
　　“再打半小时就跟我回去睡觉。”顾风的手肘压在支起的膝盖上，看着陆水打游戏，慢慢才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他左肩头开始发热，陆水终于朝他转了过来，额头抵住他的肩膀，手里继续玩着游戏。
　　嘴巴一张一合，像小鱼吐泡泡。等到陆水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合成时才会苦恼地休息一下，右手主动去摸顾风的小臂，把他手臂的皮肤搓红一片，然后皱着眉一直看他。
　　顾风也看着他，再动动手指，无奈地笑了笑，帮他合成一个大西瓜。“你哥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双：没错。
　　陶文昌：恨不在现场。


第17章 两条人鱼
　　陆水只是听着，他不想让哥哥再对队长有不好的看法了，所以决定不告诉哥哥他们晚上在楼梯间里玩了游戏。他继续低下头合成大西瓜，顾风无奈地叹了一声，看着他头顶那个很听话的发旋。
　　发丝按照发根的方向生长，柔软顺滑，陆水干什么都一副很沉迷的样子，无论是从小练习跳水还是玩扑克，或者是现在打游戏。
　　游戏还在进行中，顾风顺着这个姿势闭上眼睛，右手撑住右太阳穴。困意再次袭来，走廊里不算凉爽，他想，四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呢？
　　在他的回忆里，好像是初一那年，也就是从那年开始，队里很多孩子都说陆水疯了。
　　究竟因为什么原因“疯掉”的，顾风不得而知。但是他相信确实有一些事情发生在四水的身上。
　　陆水的手还在点屏幕，他不喜欢这种游戏模式，也搞不懂为什么大西瓜只能一个一个合成，但是又停不下来。游戏不难，只需要掌握顺序，再来就是多一点的运气。
　　又一次游戏结束，只合成了1个，陆水重度不满，将手机往顾风那边塞。
　　顾风从睡梦中被吵醒，眼睛半睁，眼皮很沉重的样子。他接过手机，点入游戏，新一局开始。
　　一个一个小水果在他的操作之下变成了大水果。
　　陆水凑近来看，嫌他把手机拿远了还拽近一些，时不时指点一下，时不时抢着点两下。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熄灯之后霸占队长睡觉的时间，这不对。可是他今晚有些失控，因为以后自己霸占他的机会不多了。
　　少之又少，极有可能完全没有。
　　想到这里，陆水又凑近一些。他想问为什么要换掉自己，可是又不愿意开口，他希望顾风能懂，也希望他能主动和自己解释。
　　可是顾风一字不说，保持安静，只是按照他的要求替他合成大西瓜。
　　屏幕上已经出现两个西瓜，陆水挨着他身体的侧面，攥住他用来点击屏幕的食指。陆水完全操控了它，时不时加重力气，暗示对方现在自己很不高兴。
　　结果顾风就像醒着睡觉一样，沉默是金。
　　于是陆水停下来，开始怒视他。
　　顾风这才将手机关上。“你说。”
　　陆水张了张嘴，不懂他为什么总要自己说话，他明明什么都明白。
　　“你不说，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顾风又说，“你小时候就很爱说话，想干什么都会直接和我说。”
　　小时候……陆水回忆着小时候的事，很多事情他不愿意再想起来，突然，一道笔直的手电筒光晃到他们脸上，随后是脚步声，陆水吓得一哆嗦，立刻站了起来，眼前的正是宿管。
　　“大晚上不睡觉，干嘛呢！”宿管问。
　　“聊天。”顾风也站起来。
　　谁和你聊天了，我可没聊。陆水连忙躲到他身后，又变回沉默寡言的超级怪小孩。
　　宿管才不信。“真当我好骗啊？聊什么呢！明天找你们教练去！”
　　“聊关于我是射手座以及B型血这件事。”顾风回答。
　　宿管顿时气到无话可说，这帮大学生真有毛病。
　　陆水揉着手指关节，糟糕，原来自己说过的坏话都被队长听见了。
　　两个人给宿管写过保证书这件事才算落定，陆水被顾风带回510时已经快12点了，而宿舍的人都没睡。
　　“以后任何人都不能再教他玩游戏。”顾风站在屋里强调。
　　室友们纷纷点头。
　　陆水静静地走到邻窗上铺，将手机还给潘歌，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不碍事。”潘歌捏了捏他的脸蛋，接过了微微发热的手机，同时也替陆水的状况担忧。
　　第二天，陆水又挂上黑眼圈，整个人显得很憔悴，蔫蔫的。
　　他皮肤白，虽然没有顾风那么白，但有点黑眼圈就会很明显。他想给一卡通充值，可是又不想，哥哥给的每1分钱他都不想花，可是一想到今后不能再当替补了，还是咬着牙充了100块。
　　为事业充值完毕，陆水去买了一盒奶黄包，还有一杯拿铁。
　　生椰拿铁8块，拿铁6块，他不舍得多花两块钱。
　　拎着这些东西，陆水悄悄地跟上了顾风的脚步。
　　顾风刚给A队开会完毕，一行人往教室移动。他习惯坐教室右侧的位置，不晒。
　　水泊雨和汪在晨正在和他核对二次训练赛的顺序，抬头叫了他一声：“顾风，你去哪儿？”
　　“这边没太阳。”汪在晨也抬起头，指了下最右侧的后排空位，“咱们坐这边吧。”
　　“你们先坐。”顾风却看向另外一个方向，“我坐那边。”
　　“你又不嫌晒了？”水泊雨放下运动包，笑了笑。
　　顾风摇摇头，走向最靠左的那一排独自坐下，抬手将窗帘拉满。光线变暗，第一节 课还没迎来热度的炙烤，他拿出书本后没多久右侧就有人来。
　　陆水坐下后先把一杯咖啡放到他桌上，然后拿出一个快餐盒，不管不顾地往他包里塞。
　　顾风把快餐盒拿出来，放他桌斗里。
　　陆水再拿出来，重新塞给他。顾风又要退货，他赶忙抓住他手腕不放，仿佛只要他收了自己的早餐就等于收了贿赂。
　　手指冰凉，手腕也冰凉，陆水连续试了几次，最终他的贿赂都没送出去，原封不动退回来。
　　他轻度不满地观察着顾风，队长肯定懂自己的意思。
　　半晌，快要上课了，两个人还持续着这场无言的拉锯战，陆水没办法了，这才松开双手，却给顾风的手腕留下两圈箍痕。
　　现在陆水采用迂回战术，拿起饮料杯，掀开盖子，再次故技重施：“请你喝。”
　　顾风摇了摇头，笑着活动手腕。
　　“这是我花钱买的。”陆水特意强调，“不是你买的。”
　　“我不喝咖啡。”顾风却回答。
　　“喝吧。”陆水急了，“队长，你睡太多容易引起新陈代谢的减慢，喝咖啡有益于加快血液流动。”
　　“我睡眠时长正好。”顾风的嘴角微微一动，“就昨晚差了一些。”
　　陆水想了想，放弃了饮料投喂，拿出快餐盒里的奶黄包，一分为二，直接往他嘴里塞。顾风挡了一下，刚好老师进来了，陆水直接忽视老师的存在继续塞，他不得已才咬了一口。
　　陆水松了一口气：“你吃我东西。”
　　顾风缓慢地咀嚼着，眼下也有黑眼圈，眼睛里却有笑意。“那你报警吧。”
　　“我可以报告我哥。”陆水憋了好几天，终于把心里话憋出来，“除非你让我继续跳替补。我哥很爱我，他会生你的气。”
　　顾风连眼皮都没抬。“大学没有替补。”
　　陆水呼吸一顿。“可你吃了我的东西。”
　　“准备让你先上单人项目。”顾风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画，不动声色地描了一笔鱼尾，“我和教练商量过。”
　　陆水愣住几秒。
　　“训练赛表现好的话，有计划让你上双人。”顾风取出一张纸，将笔尖多余的墨水吸走了，“你早说我就早告诉你了。”
　　纸上的墨水没了，同时被吸走的还有陆水连日来的顾虑，原来自己不是被放弃，而是战术调整。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全身心得到放松，突然把顾风桌上的咖啡拿了回来，又把他咬过的奶黄包放回餐盒。
　　“这个很贵，我留着中午吃的。”陆水喃喃自语，时常空洞的眼神不知不觉注入了少见的神采，笑着看向了同桌。
　　“你以前可比现在大方多了。”顾风拿过咖啡喝了一口，在陆水的怒视下继续完成他的作品，时不时活动一下腕关节，缓解被抓疼的手腕。
　　陆水很生气，但还是打开了《人类观察手册》，认真记录下自己的暗恋日常。
　　坏心情消失了，之后两天的训练陆水格外认真，又过1天的下午他重新遇上了刘波。
　　两人擦肩而过，刘波去跳台，陆水去排队，目光交错还是敌意十足。不一会儿陆水站在跳台的下方，安静观察着刘波的动作。
　　107B，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207B，向后翻腾三周半屈体，407B，向内翻腾三周半屈体，407C，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
　　台上训练的人多，需要一个个来。陆水穿连身泳衣走上台阶，成了在场唯一的异类。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这里，他漂亮地起跳，几秒后一声巨响。
　　跳水池炸鱼，水花有两米多高。
　　底下有人吹口哨，哪怕是外行都能看出这一跳基本废掉了。但陆水不为所动，他从池底上浮，上岸，冲水，爬梯，再次回到10米跳台。
　　几秒之后，水面又炸了。周围开始有了笑声，原来北体院的跳水也不过如此。只有台下的助教路乐没有笑。
　　今天刚好是路乐的工作日，北体院开学就集训，4所大学的跳水顶尖新人都在他眼前。
　　跳水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内卷天花板项目，奇才英才遍布全国，注定是荆棘之路。他看了陆水几个来回，保温杯差点掉落。107B，起跳不充分，207B，连接转体时间早，407B，下肢松，407C，转体分腿。
　　怎么会和师体院刘波的纰漏如出一辙？
　　不可能，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连犯错的顺序都一模一样，卡得正正好。莫非他不是在自由跳，而是在复制？
　　这个学生通过认真的观察和优越的肌体调节进行了完全复制，他在用这种方式重现别人的失误。如果自己推测没错，这个学生是跳台男双的绝佳苗子，水感好，能够在1秒之内调整动作，观察极其入微，更难得的是他可以模仿。
　　他是一个镜面选手。
　　双人跳水是一项拒绝独美的竞技，多少运动员能上单人但是上不了这个，个人特色越突出越上不去，因为男双除了技术分还有一项同步分。
　　“他是不是叫陆水？”路乐兴奋地问旁边。
　　“是，他是跳水B队的。”旁边回答。
　　“陆水……陆水，好名字！”路乐眼睛放光，但是不能高兴太早，只有等到训练赛才能考察出陆水是完美的男双选手还是炸鱼小趴菜。
　　跳台的后方，陆水在淋浴区将自己浇透，避免温差巨大导致的感冒。刘波的跳水破绽很多，他将这个名字从“对手”一栏移除，扔进了“有病”一栏。而自己的复制不仅仅为了嘲笑，更为了隐藏。
　　现阶段锋芒毕露只能坏事，他还是习惯变成透明的底色躲在水下，不必要时不冲到最前面。这时一只手落在他左肩，陆水迅速回身。
　　“你刚才怎么回事？”顾风问。
　　“队长？”陆水眼睛一亮。
　　顾风擦了一把脸，陆水回头太猛，甩他一脸水珠。“刚才入水怎么回事？”
　　陆水眨眨眼睛，看来刚才炸鱼的动静太大，把沉睡的队长炸醒了。
　　“很危险的。”顾风的声音从正前方来。
　　陆水还垂着脸，眼前是成排的腹肌和人鱼线。队长每天10点半睡觉还能保持这种身材，他果然是鱼。可他还是犯困的时候更好，精神起来就开始凶。
　　“你……”顾风的话戛然而止，只见很黑的张钊又来了，还直接站到陆水的旁边。
　　“训孩子呢？”张钊又来了，“孩子吓得都不敢看你了。”
　　顾风看了一眼陆水，别人挨训会不敢看，他是走神。
　　“四水别怕。”张钊是卡着饭点来的，“今天食堂有酸奶，钊哥带你买。”
　　陆水抬了抬眼皮。“好。”
　　“你要不要一起去？”张钊意思一下问顾风，这人那么喜欢睡觉，九成不去。
　　“去。”顾风却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啊？”张钊不解，“你干嘛一起去啊？”
　　顾风直白地说：“因为我喜欢酸奶。”
　　张钊怔了怔，但也没法拒绝，先陪他们去更衣间冲洗。陆水想起更衣间上回锁门的事一直不敢吭声，又困又蔫地跟着，离开跳水馆后张钊在前面带路，全程就他一个人在说。
　　“你们跳水馆真凉快，比田径场低10度吧？”
　　“你们看我们的跑道都快晒冒烟了！”
　　“水里是不是特凉快？”
　　说着说着，身后脚步声没了，张钊回头，只见那俩人躲在拐角的阴影里，谁也不愿再往前一步走进光明的阳光下。
　　“太阳还没下山。”不耐晒的顾风将指尖伸到光下，试探着光下.体感的温度，神态犯懒像是又困了，“太热，天黑了再去。”
　　同样不耐晒的陆水点点头，往靠墙的地方挪了挪，靠住了顾风的手臂，两个挂着黑眼圈的人一起眯着眼睛。
　　很耐晒并且晒很黑的长跑队长张钊看着面前两条鱼，火冒三丈。
　　作者有话要说：
　　张钊：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四水：准备比赛咯！


第18章 只要你不告诉他
　　“昌哥，我觉得四水这孩子我带不了了。”吃完饭，张钊对着手机一通诉苦，“你不知道，他和他队长躲阴凉处不出来，俩人愣是等太阳下山才跟我去食堂。”
　　“我这边也快带不了了。”陶文昌也诉苦，“我今年奶的孩子来不来就醉氧……四水他怕晒，你别让他中暑。他大学生活适应得怎么样啊？”
　　张钊心想何止他怕晒，他队长更怕，改天俩人一起躲遮阳伞下面涂防晒霜都不稀奇，冰雪奇缘主演非他俩莫属。“目前适应得不错。就是他队长太直了，四水今天跳水炸鱼手腕通红，我这一个劲儿安慰，他队长说，你要是像我一样动作规范就不会这样了。”
　　“这嘴真够硬的……反正你别让四水受刺激就行。”陶文昌长叹一声。
　　有个问题张钊早就想问，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能护着他肯定护住。不过……四水以前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
　　陶文昌顿了几秒。“你别问，这是隐私。”
　　“行行行，不问。”张钊也没有那么八卦，隐私那还是少打听。前方是校园北门，一抹清瘦的身影格外引人注意，清瘦的人手里还拽着一根狗绳。
　　“我先挂了啊，重色轻友时间到。”张钊不等陶文昌说完就结束通话，迈开长腿跑出校门，站在清瘦身影面前高出大半头。
　　“你怎么提前到了？”张钊一把拽过狗绳，蓝眼睛的哈士奇立刻扑到他腿上，“吃饭了吗？”
　　苏晓原晒得两颊通红，盯着他不住打量：“怎么几天没见，你又黑了啊？”
　　“谁让你男朋友是长跑生呢。”张钊笑着回答，一手拉着狗儿子凯撒，另外一只手想拉人，“走走走，钊哥带你喝奶茶，奶茶店旁边开了个玩具店，我给你抓娃娃去。”
　　“你别拉我，人多……”苏晓原快速甩开右手，生怕张钊一激动在校园门口抱他。两个人并排走向奶茶店，张钊和凯撒都放慢了步行速度，等着走路有点瘸的苏晓原。
　　陆水回到宿舍才发现手腕微肿。
　　“下午的入水很不规范。”顾风送他回来，看着他微微发红的手背。
　　陆水揉揉手背。“不疼的。”
　　“不疼么？”顾风从包里拿出一大盒的止疼贴。
　　陆水看着那盒止疼贴，很想要。他觉得疼，可是他又很习惯忍疼。
　　“先用这个。”顾风把止疼贴放到他桌上，10米跳台炸鱼不可能不疼，他8岁那年还出过事故。小时候的陆水被蚊子咬个包都会给自己看，现在却已经不会表达了。
　　陆水默默拿过纸盒，开始研究止疼贴的说明书。
　　“明天下午师体院有公开训练。”顾风打断了他的沉迷模式，“千万别迟到。”
　　“嗯。”陆水看向他，眼睛里的神采又一次出现了，像是蒙尘的黑曜石终于开始聚光，但是仍旧短短一瞬。
　　第二天，陆水很忙。
　　上午他照常训练，中午吃饭时给哥哥打电话，中午回宿舍补觉，下午1点准时出宿舍楼，预计步行15分钟抵达跳水馆，提前占座等待师体院公开训练。
　　“同学！要不要加入社团啊？”通往跳水馆的必经之路上全是社团招新，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们使出浑身解数卖安利。陆水不想参加，可是余光的一瞥又命令他停下脚步。
　　“国际象棋社，同学有兴趣吗？”学姐特别热情，“一周保证3次到4次活动，有专业老师讲课还有大量人机课程，两周保证3次以上的联校活动，可以和外校的高手交手！”
　　“这个……”陆水指了指桌上的棋盘，“我可以玩吗？”
　　为了招揽新人，社团工位必定会摆出和活动相关的道具，眼前是6个国际象棋的棋盘，每一局都是残局，每个棋盘后面都有一个学长或者学姐，方便向有兴趣的学弟学妹展示。
　　学姐打量这个学弟几眼，又白又高，妹妹头，小翘鼻，简直乖成了一个萌新，扔到人堆里就会被坏人骗走那种。
　　“当然可以了，用不用我们教你？”学姐立刻回答。
　　陆水摇摇头，伸手将最近棋盘上的马动了一步，破了这盘的俄罗斯防御开局。
　　不知过了多久，他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陆水正在1V6，接起来就不太高兴。“喂……”
　　“2点20分了，你在哪呢？”是顾风。
　　什么？2点20分？陆水这才关注时间，完了，自己又沉迷下棋了。眼前6盘基本已被他攻破，只剩下收网，对面6个社团人士正在冥思苦想如何救局。
　　陆水留恋地放下白色棋子，说：“我叛逆期。”
　　“5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你出现在跳水馆。”顾风听起来不太高兴，“不然我报警了。”
　　陆水“哦”了一下，结束通话，碰到棋就走不动这确实是个大问题。他转身刚要走，刚才那位学姐拉住了他：“这位高手，你一个人能战我们一组，考不考虑加入社团啊？”
　　陆水很不舍：“可我是体院的。”
　　学姐一听就撒了手，再不挽留。是人都知道体院人的训练强度，让他们入社团根本没戏。体院人都是社团老赖，名单上有这人，但永远找不到。
　　离开这条街，陆水快步走向跳水馆。这时候的场馆已经坐满了学生，公开训练的机会不多，其余院校的运动员都不会缺席。
　　碍于竞技场地的特殊，跳水馆是所有场地里最高的，两侧的看台有3层楼高，凭队服的颜色可以区分。除了大一新生，还有其他年级的跳水运动员，高年级都在最下层。
　　陆水来得晚，不得不在学长学姐的注视下爬楼梯，爬到了第4排。
　　顾风刚好在这排的最右端，整排只剩下他左侧还有一个空座，陆水迟疑几秒，坐了过去。
　　“为什么迟到了？”等到他坐好后顾风问。
　　陆水看着手腕上的止疼贴。“睡过头了。”
　　“童嘉是你们宿舍最后出来的，他说他离开510的时候已经没人了。”顾风也看了看他的手腕，然后继续在训练手册上写字。
　　陆水不好意思解释，于是转换话题：“你笔记本上写什么啊？”
　　顾风定定地看了陆水几秒：“歌词。”
　　“啊？”陆水茫然了，队长是吃错药了还是灵魂被夺舍了？难道他也装疯？
　　“什么歌词？”陆水问，同时在他脸上寻找“我疯了我装的”的马脚。
　　顾风手里的圆珠笔转了两圈。“《孤勇者》。”
　　陆水探究的眼神立刻充满杀气，暗恋一个人和动了杀心并不冲突，他又逗自己。
　　“我在画人体结构，还有对手的薄弱环节。”顾风笑得很明显了，笔记本也合上了，“正在跳水的那个叫孙迴，师体院跳水队的队长，刘波是他的队员。他和张清以前都在省队训练，实力很强。”
　　陆水扫了一眼顾风手里的本子，萌生了一点佩服，想不到他对绘画这么专业。他再看向跳台，孙迴刚好起跳，起跳果断有力，角度恰当，入水稍稍有些瑕疵。
　　这个压水花的瑕疵非常常见，属于二次水花瑕疵。一次水花是入水时手压撕裂水面形成足够大的空腔以供身体通过，二次水花是水下开掌，除掉被自身带入水中的空气，并且要在最快的速度下将气腔打成气泡。
　　白色的气泡就是二次水花，经常潜水的人会非常熟悉这种水面波动。等到孙迴上岸，陆水也摸清了他瑕疵的原因，和自己一样，他偏高。
　　以前的跳水男子运动员身高普遍在165至175当中，但是随着学生素质的加强和技术改进，身高范畴开始放宽，国外更甚。发育期后甚至更有优势，因为身体素质也会相对加强。
　　“你和孙迴的问题很相似，要注意观察他。”顾风相信陆水看懂了。
　　“刘波找我麻烦……没那么简单？”陆水果真懂了。
　　“师体院是在下战书。”顾风又指了下刘波，“他没威胁。”
　　陆水点点头，继续目视前方，跳水动作分为6个组别，他默默记录着场上的动作组合。突然左侧伸过来一只手。
　　“你怎么迟到了？”水泊雨捏着陆水的脸问，“我就说师体院不行吧，他们差远了。”
　　捏完之后又挠了挠陆水的下巴，陆水看着他的手，突然间被挠困了。
　　公开训练持续两小时，随后各队带回自行训练。今天下午是体能，负责他们体能课程的是首体院金牌老教练，金武。
　　跳水动作很多，可是基础动作和基础体能就那几个动作，从小练会就脱离不出这个范围，来来回回十几年一直练，练吐了的时候都有。不同的是体能的提升有助于训练强度发育。
　　到了体能馆，除了大四年级，其余年级的男运动员全部换上运动短裤，上身赤膊，开始热身。
　　可是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每个人的上半身都贴着膏药和肌贴。陆水的左手上臂几乎覆满，黑色的肌贴链接了肘部和肩头，左肩膀至左肩胛骨也有三道。很少有人知道跳水运动员的伤处集中地在上半身，特别是双臂，上肢力量的开发才是压水花的关键。
　　中国梦之队那一个个零水花的成绩全部仰仗运动员的一双手臂。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副作用”伴随着运动员的一生，视网膜脱落、病毒性心脏病、中耳炎、鼻窦炎……
　　等到6点半结束训练，陆水的双臂已经没法举过肩膀，他默默给每组训练又加了两组，有时他很极端，总想去探寻耐力的极限。训练结束后他也不着急回更衣室，换上泳裤，在淋浴区冲热水，下水游了1000米才上来。
　　回到更衣间时，屋里只剩下两三个人。
　　“到了你们这个水平，冒进已经不是第一方案了。”明志鸿在和顾风谈话，“保守一些。”
　　“明白。”顾风今天也加练，随手将衣橱里的黑巧克力放在边上，准备一会儿再吃。
　　“我知道压力很大，但是既然你是队长，这个压力只能你来扛。”明志鸿又说，队长就是那个在全队庆祝成绩时必须保持冷静的那一个，是挡在绝境之前的那个人，是在别队赶尽杀绝逐个击破时杀出重围的那个人，也是要给对方制造绝境的那一个，“这是你的责任。”
　　顾风点了点头。“明白。”
　　“任务艰巨，先求稳。”明志鸿的眉头可一点都没放松。
　　顾风最后一次点头，不用教练特意提醒，他从小就明白“队长”两个字意味什么。“明白。”
　　等到明志鸿离开，顾风将早已湿透的队服一卷，塞进衣橱里面。再回身找那块黑巧克力，没了。
　　视线在周围巡回，锁定嫌疑人是轻而易举的事，顾风走到陆水背后，看着他往运动包里塞东西。
　　“四水。”顾风的语调像是问了一个疑问句。
　　“唔。”这算是陆水的回应，可是手底下仍旧没停。
　　“看见我巧克力了么？”顾风再问，同时走到陆水的一侧。其实他也不清楚陆水为什么那么喜欢拿自己的东西，好像从7岁开始就这样了。一开始是巧克力，他以为陆水的家庭条件不好，买不起，就让他拿了，后来是泳帽和泳镜，最后是泳裤。慢慢他发现陆水不是没钱，单纯就是喜欢收集自己的东西。
　　打开他的衣橱，简直就是自己的备用行李箱。现在自己要是缺什么就去他柜子里找，肯定有库存。
　　陆水摇了摇头，两腮都鼓囊囊的，明显含着东西。
　　几秒钟的安静过后，顾风终于还是下手了，伸手捏住了四水的脸，皮肤很滑，手感很好，拇指和食指捏住面颊两侧往中间推一推。
　　嗯，怪不得队里的人都喜欢捏他。
　　而陆水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嘴巴撅了起来。
　　“能把嘴里的咽完再否认么？”顾风问，从单手换成了两只手，捧着陆水的两颊往中间挤了挤。
　　陆水往后退一步，慌张地靠在衣柜上。“不要了，我哥说不让你碰。”
　　“只要你不告诉他……”顾风停了下来，几秒后又开始，“他就不会那么讨厌我。”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双：你还敢给我弟吃洗脑包？你完了。


第19章 打断施法
　　陆水暂停了挣扎，仔细思索顾风这句话的正确性。
　　哥哥不喜欢队长，队长揉自己的脸，如果哥哥知道了，会更不喜欢他。
　　但他还是非常认真地说：“不行，我哥说……”
　　“你听我说。”顾风再一次打断了他，“不用什么事都告诉他。”
　　陆水没这样做过，一时之间无法消化，从小到大兄弟俩都亲密无间。脸上被揉得有些疼，陆水也不懂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捏他的脸，但是队长显然不太会。
　　“我哥好。”陆水想反驳他。
　　顾风又把他的脸往中间挤了挤。“你小时候不会总这样说。”
　　小时候明明是总围着自己转的，顾风轻轻挠了他的下巴。
　　几下之后陆水憋了一口气，脸也气得鼓起来，他知道队长对自己做的事情不正确，可是又没办法阻止。他说“不要”，队长也不听。
　　“不行。”他闷闷地抱怨，换了一个说法，“这样不行。”
　　但是这样说好像也没有什么用，队长又在他脸上揉了一会儿才放手。于是陆水的脸气得更鼓了，决定在《人类观察日记》上记下顾风的恶行。
　　面对顾风一系列的怪异举动，陆水分析不出这背后的缘由。但时间不等人，转眼到了南理院的公开训练日，同时也是开队会的日子。今天陆水没迟到，反而提前一刻钟，做第5排。A队在第3排，和他隔着一行。
　　“你怎么现在才来？”林鹿给潘歌留了座位。
　　“去拿快递了。”潘歌拉开运动包的拉链，“崽子们，我买了好东西，咱们来一场针对队长的行动，去翻找他背包里的训练赛日程表。”
　　好东西？陆水看向右侧……为什么潘歌会拿出4块小天才电话手表？
　　“咱们用这个……会不会很像神经病啊？”童嘉担忧地问。
　　“咱们被分到同一个宿舍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林鹿反问。
　　可是我不想当神经病了啊，陆水心里默念，大学同学好可怕。
　　“这次行动咱们派谁去？”童嘉问。
　　陆水忽然有不好的预感，现在退学复读还来得及吗？远离北体，明年去首体找哥哥。
　　潘歌笑了笑。“当然是咱们四水，他和队长熟。”
　　“不熟的。”陆水纠正。
　　“肯定熟。”林鹿叼着半根香蕉说，“上次去601打扑克，队长还特意问你为什么不上去呢。训练赛日程肯定就是他包里的笔记本，你一找就找到。”
　　“那不是日程，是歌词本。”陆水极力想要脱身。
　　“你看，你都知道队长记歌词，说明你俩还是熟。”潘歌一锤定音，又面露疑惑，“看不出来啊，队长平时像个冰美人，私下爱记歌词……”
　　陆水不想去的，但为了B队队长一职，他只能自动降智参加宿舍的活动。手腕上多了一块小天才电话手表，潘歌亲自设定好组群聊天，宣布行动开始。
　　“楼梯口安全，over。”童嘉坐在最上排。
　　“右侧楼梯安全，over。”林鹿坐在右侧拐角。
　　潘歌坐在第4排。“行动区目前安全，四水可以潜入，over。”
　　好奇怪的行动，人类好难理解……陆水悄悄地蹲下，戴着电话手表出发了。顾风在3排，运动包统一收在座位底下，陆水绕过潘歌继续前进，没遇到什么阻碍就潜行到顾风座位的后方。
　　拉开拉锁，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岩石灰色的泳裤。
　　陆水将泳裤拽出来，顺手塞进运动裤的裤兜，右手继续往包的深处摸，几秒之后就摸到了笔记本。这时他抬头看了看顾风，从蹲着的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顾风的后颈。
　　没发现自己就好，陆水将笔记本抽出来，期待掀开之后是专业的人体肌肉素描映入眼帘，还有各种动作拆分、重点强调，结果翻开之后……
　　是火柴人打架四格漫画。
　　这根本不是人体。
　　陆水不知不觉将纸攥紧，气得抿紧嘴巴，自己是不是又被顾风给逗了？但是他仍旧残存一线理智，或许队长真的会画人体，只要再翻一页，后面就是。
　　翻了一页之后，满纸都是棋谱。
　　围棋？队长还会下围棋？陆水的心跳加快几秒，定睛一查。
　　是五子棋。
　　而且下得还特别差。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陆水在不知不觉中脱口而出：“他怎么这么笨？”
　　“说谁呢？”顾风的声音自头顶响起，慵懒中略带低哑，陆水猛然抬头，顾风正看着他。
　　“拿什么呢？”顾风问完又往后看了一眼，招招手，正在不远处放哨的另外3人全部坐到第4排，集体捉拿归案。
　　“你们干什么呢？”顾风等他们坐好才问。
　　陆水不卑不亢。“我想喝饮料，可是我没有钱，想找零钱。”
　　“不是，我们想看看明天的训练赛安排。”潘歌作为“宿舍的爹”，替崽崽发言。
　　“训练赛安排不在笔记本上，今晚会开会通知。”顾风低头看向陆水，“放回去吧。”
　　陆水把笔记本塞回运动包，这么差劲的棋谱他才不想要，自己5岁就能赢这个水平。
　　“还有呢？”顾风问，像是意犹未尽。
　　陆水冷着脸看向远方，将裤兜里的泳裤默默塞了回去。
　　“没了么？”顾风再问。
　　陆水不摇头也不点头，也不看他。
　　“帮我开一个30分钟后的闹钟，半小时后队会，现在我补个觉。”顾风不再追问，将自己的手机扔给陆水，他困了。
　　手机直接就打开了，没有指纹锁，顾风又从包里拿出藏蓝色的鸭舌帽盖在头上，帽檐向下深压，挡住了跳水馆刺眼的阳光。
　　陆水设置好闹钟，身边有3个脑袋正凑近。
　　“哇，队长你这个手机背景是什么啊？”童嘉变身好奇宝宝。
　　“锦鲤？”林鹿问，“电视里见过，几万一条吧？”
　　“你这鱼养得好肥大。”潘歌伸出大拇指。
　　“是我家的小风水鱼。”顾风闭着眼睛说，两条长腿笔直地伸向前方，双手抱臂，头微微下垂，声音低沉且困倦，“不大。”
　　“这他妈不大？”林鹿嗷了一声，“好大！有一米多了吧？”
　　“不大，我养过更大的水生动物。”顾风像是要睡着了。
　　“比这还大？”童嘉担忧不已，“队长你可千万别养国一国二，那都是牢底坐穿鱼。你这锦鲤有名字吗？”
　　顾风已经闭上眼睛，睫毛根部犹如一笔呵成的黑色眼线。“还没有。”
　　陆水这时从顾风的包里顺出一块黑巧，默默拆开咬了一口，左脸立刻凸起一个小鼓包。
　　“四水，四水。”坐在前排的水泊雨小声叫他。
　　陆水看过去。
　　“过来，坐我旁边吧。”水泊雨拍拍旁边的空位。
　　陆水不出声地坐了过去，低头继续吃巧克力。
　　半小时后明志鸿、金武和路乐都到齐，今天是大一跳水男队开会的日子。顾风那姿势一看就是在补觉，这小子又睡了……正当明志鸿打算让人将他叫醒时，一阵铃声响起，飘荡在偌大空旷的跳水馆里，在天花板上久久回响。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4所学校的跳水队齐聚，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寻找着奇怪的声源。顾风被这个声音吵醒，刚开始他还不在意，眼皮发沉，缓慢撩起，几秒后，情况有些不对劲。
　　铃声好像是从自己椅子下方传出来的。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声音又来，这回他确定了，就是座椅下方。
　　于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手机，关闭了闹钟，放眼望去，周围全是微妙的眼神。
　　每个人都用无语的表情代替了千言万语，原来一向以冷静沉着赛风著称的顾风，私下竟然反差萌了。
　　15分钟后，喜欢《玛卡之歌》的顾队长带领其余7名队员离开跳水馆，前往开会地点。一路上A队队员一直憋着笑，但是谁也没开口问，倒是B队乐得花枝乱颤。
　　到了小教室，照例先是一通情绪调动，运动员时时刻刻都要吊着精气神。随后金武宣布了下一个阶段性的任务，联校训练赛之后将会进入训练大周期。
　　训练大周期是以成功的参加1至2次重大比赛为目标而设计的，一旦宣布开启就证明接下来完全进入赛季。一般以14至32为常规训练周，但是主要比赛阶段并不在结尾阶段。
　　因为竞技运动是精密赛事，训练节奏的控制稍有不慎，极易在参加重大比赛时错过最佳竞技状态。所以大周期不只有1场，通常是热身赛、恢复期、大赛结合。
　　这是一个信号，属于跳水运动员的拼搏盛夏到了。
　　“训练计划就说到这里。”明志鸿接过金武的话，“接下来是B队的情况，现在大家都熟悉了，队长的人选讨论出来没有？”
　　能当B队的队长也就是大一跳水男队的副队，安静的陆水往前走了一步。“教练，我想试试。”
　　“我也想试试。”没承想潘歌也往前一步。
　　童嘉和林鹿都没动，俩人都是甩手掌柜。
　　“两个人啊。”有竞争意识是好事，明志鸿说，“你们分别说说对这个职务的理解。”
　　陆水绷紧嘴唇，眼神往旁边转移，最终定格在潘歌的侧脸。只见他凑近耳语了一句什么，潘歌一笑：“好吧，我退出，副队给四水干。”
　　陆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他并没有威胁潘歌。用不着威胁，观察细节、洞察人心、伺机而动才是他的最大优势，潘歌并不是多愿意当队长，他只是喜欢照顾人，并且在照顾别人的行动中获得精神满足。
　　他刚刚只是和潘歌说，510的宿舍长让你干。
　　当宿舍长才是潘歌最大的心愿，自然而然不会再争队长。没了竞争对手，B队队长的职位稳稳落到了陆水的身上。
　　头脑里的任务版再次弹出提示，阶段性任务“成为B队队长”顺利完成。下一个任务，明天的训练赛展示实力，回击师体院的挑衅。
　　“好吧，既然这样……陆水你好好干，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顾风。”明志鸿说完看向顾风，“你干什么呢？”
　　顾风这才放下手机：“没事，您说。”
　　“以后公开训练把手机调静音，还有你那个铃声……”明志鸿停顿了一下，“虽然你喜欢什么这是个人爱好，但是……适当成熟点，你还得带队呢。”
　　顾风将手机塞回兜里，看了陆水一下：“明白。”
　　就这样，陆水成功上位变成了跳水队的副队，B队的队长，晚上潘歌非要请客，510集体去食堂里吃饭。陆水对吃没什么兴趣，但是吃到小笼包时眼睛一亮，不舍得吃了。
　　明天训练赛结束就可以离校了，哥哥可能爱吃这个，省下钱买给他。
　　第二天是周日，一大早跳水馆就满人了，跳水生乌泱泱往里走，等待第一次实力展示。陆水换好泳裤，披着队服往外走，顾风刚好从对面过来，陆水鼓着脸想要闪人，怕他又掐自己的脸肉。
　　“又偷吃我巧克力？”顾风看着他鼓鼓囊囊的脸推测，手掌一左一右地压住他面颊，往中间一推。
　　陆水嘴里那口水“噗”一下喷了出来，两个人都始料未及，瞬间石化。水滴从顾风的嘴唇流到下巴，摇摇欲坠，最后反射着阳光，掉落在地上。
　　半晌，陆水才开口：“我在喝我自己的水，自己买的，你不要这样。”
　　刚好，前来给陆水加油的张钊叼着蛋白棒走过。
　　作者有话要说：
　　张钊：这俩人好奇怪。
　　陶文昌：这是瓜啊，是瓜你知不知道！


第20章 璞玉上场
　　“你干什么呢！别欺负我们四水啊！”张钊大为惊讶，这六菜一汤是翻车鱼吗？为什么自己每次路过他都在翻车？现在他对陆水干嘛呢？捏脸杀？
　　顾风的两只手还压在陆水的脸上，一切始料未及，眉梢还挂着一滴。他慢慢地收回手，抹了一把脸，若无其事地问：“你含着水干什么？”
　　陆水擦了擦嘴唇：“我没有含着，我在喝水。”
　　习惯游移的目光开始往顾风的脸上聚集，明明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可是对他而言算轻度困难。陆水认真地模仿着正常人的回视行为，和顾风对视。
　　顾风看着他的反应，良久才问：“你以前说话时不会这样。”
　　陆水捏着矿泉水，慢慢僵硬地微笑。“没有啊。”
　　“你以前也不假笑。”顾风将眉梢的水滴抹掉，“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陆水将瓶盖拧开又拧紧，再拧开，灌了一口水，一边咽下一边摇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重新回视顾风，再一次看出了队长眼里的无奈。
　　“你们干什么呢？”张钊忍不住上前，“深情对视啊？”
　　陆水连忙将脸偏开，也没有很深情吧，难道张钊看出了什么端倪？他发现自己暗恋队长了？
　　顾风则回视张钊。“在对视，怎么了？”
　　“没怎么啊，就是突然想起我男朋友上次分享给我的小文章。”张钊认真回忆，同时把一个热乎乎的菠萝包递给陆水，“他说，人类看向自己喜欢的人时，瞳孔会不由自主地放大。”
　　陆水一怔，松了一口气，原来张钊什么都没看出来。
　　“伪科学吧，人类只有死亡之后才会瞳孔扩散。”顾风语气平淡地说。
　　“你小子是不是对浪漫过敏啊？”张钊满头问号，转过身和陆水说话，“菠萝包是刚买的，你上场前要是肚子饿了就垫补两口。”
　　陆水拿起松软的面包，嗯嗯两声。张钊虽然不聪明，但是他对自己真好，是个很好的老六。
　　很好的张钊今天上午是请假过来的，他怕别的学院欺负四水，也怕四水情绪方面出状况。要怪只能怪四水的外形看着很好拿捏，一张脸蛋比圆形的菠萝包还小。
　　看完陆水，张钊再看不懂风情的直男顾风，发现顾风在看陆水的手腕。
　　手腕上的止疼贴已经撕掉了，但还是留下一块长方形的痕迹。陆水搓了搓手腕，有点紧张，不懂队长下一步要干什么。
　　“还疼么？”顾风这时问。
　　陆水摇摇头。
　　“把手伸出来一下。”顾风又说。
　　陆水的紧张变成了巨大紧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队长抓住手腕，如果现在被抓住，顾风一定能摸出自己跳得飞快的脉搏。他伸出手去，这一瞬间确实有点期待，游泳池里长大的人就是很干净，自带冰凉，好像天生低体温，他想象着他们的手指接触，掌心相对……
　　这时，只见顾风的右手伸进衣兜，掏了一把什么东西之后又拿出来。那只拳头伸到他的手正上方，明显要给他东西，陆水将手掌摊开，等待着神秘礼物落下。
　　哗啦，一把钢镚。
　　“零钱。”顾风将手指一松，“刚换的。”
　　这通操作张钊看在眼里，脑筋有点转不过来了，陆地生物很难和水生动物产生共鸣，
　　陆水收了一大把钢镚，确定顾风又在恶趣味地逗自己，因为自己翻了他的包。
　　等到顾风进了更衣间，张钊才问：“诶，你们队长为什么那么奇怪啊？你要这么多钢镚干什么？”
　　“攒着。”陆水面无表情地收好钢镚，气愤地啃了两口比脸还大的菠萝包，“攒够10斤，就把某人砸晕。”
　　5分钟后，很气的陆水带着张钊来到跳水台的侧方，1层坐满，2层和3层已经站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本校学生，还有各校教练及其助教、队医。
　　陆水给张钊安排好位置后，一眼看到了本校的队医，林菲和江梦文。
　　林菲负责照顾运动员的身体病痛，总是笑意盈盈，大家都很喜欢林队医，普遍不喜欢江医生。江梦文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心理医生，军训时陆水已经见过她两次了。以前运动员的心理健康并不太受重视，但是近几年显然不同。
　　其一，跳水太过危险，特别是10米跳台，稍有不慎摔下去能够致残、致死。其二，跳水项目竞争激烈，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前几年外校有个学生在崩溃之际从10米跳台一跃而下，差点出现训练事故。从此之后心理队医就成了必不可少，而江梦文会随时随地进行评估和开导。
　　如果自己比赛顺利，10月份之前江梦文会找自己详谈，确定上半学期末至下半学期的比赛资格。陆水调整着稍稍加快的呼吸，他准备好了。
　　看台上，张钊正感叹着今天好多人啊，扭头发现康复系的郑俊也来了。“你怎么也在？”
　　“看一下四水比赛。”郑俊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哥不放心，说10米台危险太大，怕他受伤又不肯说。你呢，也来保驾护航？”
　　“我是自己不放心。”张钊指了指师体院，“那几个要是再找四水麻烦，我就带着长跑队干他们。”
　　前几排是教练区域，路乐已经早早坐下，他找了一个观察角度绝佳的好位置，心里总有个兴奋点蠢蠢欲动。昨晚辗转反侧，有个声音总在耳边嘀咕，告诉他可能发现好苗子了。
　　“呦，这不是路教？”旁边坐下的人也是教练，只不过人家是市队的正牌技术教练赵顶峰，“你最近带哪个学生呢？”
　　路乐懒得搭理他，嘴角一扯，自己一个助教还能带什么学生，帮学生拉一拉安全绳还差不多。
　　“这次你们学校才收8个，要没落了？”赵顶峰嘴上缺德，可是最大的优点就是惜才，“哪个不错？”
　　路乐用眼神给他指指。“那边那几个，都行。”
　　“那小子也让你们收走了？”赵顶峰有目标性地一指。
　　路乐下意识地兴奋一瞬。“你知道陆水？”
　　可是心里却敲响警钟，自己刚刚发现的小苗苗可别被挖走了，如果被挖走了，那双人金牌又要等到猴年马月。
　　“知道啊，当然知道。他在我们隔壁队，见过好几次。带队热身的那个顾风，还有水泊雨，我都见过。”赵顶峰如数家珍，“顾风挺好，打比赛特好使。水泊雨也好，就是他有点心大，以后你就知道了。陆水那小孩……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老赵你闭嘴吧，人家本届高考第一名入校的。”路乐平时唯唯诺诺，和主要教练意见不和时也很少提出异议。他稍稍听说过陆水的传闻，但是不乐意别人当面瞎逼逼。
　　那小孩如果培养好了就是一块通透的玉，现在说不定只是璞玉阶段，打磨打磨，肯定发光。
　　他再看向正前方，北体院、师体院、南理院、青体大，院校教练已经全部到位，每个人都拿着一个笔记本，准备记录本校运动员的表现，同时也用慧眼观察着其他学校的人。
　　面前是一批正准备逆流而上的运动员，青春活力，每个人为了那块金牌都进行了10年以上的训练。
　　充分热身完毕，跳水场上已经开始了试跳，台板交相呼应，一个一个下饺子似的往水里扎，溅出的不是水花而是沁骨的清凉。等陆水从跳水池上来时，顾风正在依次检查队员的装备，也就是他们身上唯一的服饰——三角泳裤。
　　“水温怎么样？”顾风走过来问陆水，同时抻了一下他的泳裤边缘。跳水运动员的泳裤比普通泳裤勒得紧，里层还有紧身裤带。陆水被拽得趔趄一下，伸出的大拇指指向下方。
　　这是游泳生的内行手势，往上说明水温可以，往下说明凉，刚换过水。
　　“去冲水吧。”检查完毕，顾风把陆水往淋浴区带，“四水。”
　　“嗯？”陆水歪着头看他。
　　“上了台就只有跳水，记住。”顾风笑了笑，拍了一下他的后腰，“去吧。”
　　休息区有淋浴和大浴池，如果队内集训，陆水就去池子里泡泡热的，现在人多，他嫌弃泡水的人太杂了所以去冲淋浴。跳水后必须立刻回温，冰凉的池水会带走他们身上过多的热量，容易生病也会造成体力不支。
　　3米板上体力不支不算什么，10米台上体力不支就是断头饭。
　　在场4所学校，北体院有主场优势所以放在最后，因为是训练赛所以没有裁判，一共就两轮，第一轮是统一动作，301B，反身翻腾半周屈体。
　　看台上，赵顶峰又开始唠叨：“南理院那个脸上有雀斑的男孩，夏竹，省队的。如果他赛程发育稳定，可以往国家队推荐。”
　　路乐却表情严肃，如果陆水、顾风、水泊雨想往上冲，他们和夏竹迟早要碰上。此时跳水台上已经站好了一个人，黑色泳裤，泳裤两侧有红道，是本院学生。
　　而第1个上场的就是他的小璞玉。
　　“陆水状况不稳。”赵顶峰刚说完，陆水已经提踵手上举。从他开始做动作的刹那，路乐有莫名的预感，或许别人是错的，陆水的身体重心和心态一样稳。
　　10米台的边缘处，陆水弯膝下蹲，下摆臂，身体重心开始略前移。
　　每1毫米的重心改变都牵扯着路乐的心，他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看着陆水的脚后跟稍离台面。
　　发光啊，发光！路乐捏紧了双拳。


第21章 发光
　　稳住, 稳住！
　　路乐心里暗暗叫好，紧接着陆水的脚踝、脚趾、膝关节充分向上，向前蹬伸, 全身核心力量传导一气呵成！
　　跳跃最高点梗头, 开始含胸, 直腿上踢送到位，手臂、头肩向上, 再向前，指尖触碰脚尖。人的身体在柔韧性的加持下变成屈体，运动员只有半秒时间用来调控体位, 光阴如箭。
　　定位伸脚尖, 开腿送髋, 陆水的指尖从脚尖一路上滑, 从小腿到大腿，最后一个调控到位，手臂停置体前, 再身体开直，抬头瞬间看水面，进入压水花准备程序。
　　手臂从两侧并手, 抻拉着他的肩部入水。身高虽然冲爆了发育关，可是也有他独特的优势, 整体展开后视觉效果极佳。
　　他在用力量弥补发育关的缺口，这是一种非常卓越的天赋。
　　“漂亮！”路乐鼓起掌来。水花压得很漂亮，虽然稍逊于夏竹可完全是合格水平！这证明自己那天没判断失误, 陆水能完美复制其他运动员的跳法！
　　“可以啊他！”刚刚逼逼赖赖的赵顶峰也站了起来, “起跳角度完美，上带臂充分有力, 入水角度垂直……陆水他一个暑假进步这么多？你们搞集训了？”
　　而同时注意到陆水的人不止有路乐和赵顶峰，还有明志鸿和金武。虽然刚才那一跳的水花不算完美，可这已经和军训摸底测试时的陆水大不一样。
　　外行看热闹，只会说卧槽，内行教练都闭口不言，各学校和各队伍的目光都盘旋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身上。他水花稍稍失误的原因是身高略高，连夏竹也注意到了这个不知道姓名的同行，假以时日，他不可小觑。
　　陆水冲完水回到队里，童嘉和林鹿正在进行3米板，每个人的项目都不一样。他站回队尾，前面刚好是顾风。
　　顾风转过来看他一眼：“状态比之前好很多。”
　　陆水甩了甩头发，故意甩顾风一身水珠。
　　“别闹了。”顾风笑着擦了擦手臂，“你们真像。”
　　“谁们？”陆水又甩头。
　　“没事。”顾风挡了下水珠才说，“状态很好，继续保持。”
　　陆水眉头紧锁，不知道队长说的“谁们”是谁，他刚要开口询问，只见顾风指了下左侧：“孙迴，他上了5156B。”
　　“什么？”一瞬间，陆水忘记了自己的疑问，看向了师体院的队长。
　　跳水动作有特殊专业术语，根据运动员起跳前站立的方向和起跳后身体运动的方向，分为6个组别。
　　1是面对池向前跳，2是面对板或台向后跳，3是面对池反身跳，4是面对板或台向内跳，5是转体跳，6是臂立跳。而空中姿势分直体，用“A”表示，屈体用“B”表示，抱膝用“C”表示，翻腾兼转体的任意姿势用“D”表示，共4种。
　　而第二个数字表示是否飞身，0是没有，1是有，意思是“是否跳出跳台、跳板2米外”。第三个数字表示旋转的周数，1是半周，数字乘2就是旋转的总周数。比如307B，3是反身，0是无飞身，7是翻腾3周半。而同样的动作，跳台难度系数大于跳板。
　　但是第5组是单独出列的，5156B的第一个5代表转体跳，1代表使用第1组的组别即向前跳，第2个5代表翻腾两周半，6代表转体3周，B为屈体。
　　难度是跳水项目生命线，这是一个高难度动作。2010年全国跳水锦标赛北京小将是第一个在10米跳台完成该动作的人，后来才被推广。
　　“他很强。”想明白之后陆水看向顾风。这个动作自己不是不能跳，而是还没稳定。
　　“下一轮我上5156B，你上别的。”顾风理了理湿透的头发，“没练好之前，你的套路先藏起来。在你前面跳的那个人叫夏竹，你们很适合双人。”
　　陆水耳尖一动，眼皮一跳。
　　顾风完全没察觉到风雨欲来：“你们在动作细节的处理上很像，如果……”
　　话音未落，他身体一晃，被陆水用力推进了游泳池，透明的水花四溅。
　　张钊正全神贯注看跳台，虽然大家都是运动员可是海陆的悲喜并不相同，纵是他每天几万米的跑量也不理解跳水运动员如何在1秒内完成起跳、翻腾、展开，还能潇洒入水。那10米跳台他站上去肯定双腿发软，谁也别想让他从上面往下跳。
　　正美美观赛时，只听另外一侧一声无法忽视的噗通，等他循声望去，刚好能看到一片不起眼的水花。
　　下一秒，六菜一汤双手撑住池边，绷着形状完美的上臂上了岸，张钊看着场上唯一还没跳水就落水的那队，干，跳水运动员是不是都有肌肉记忆，他往池子里摔的一瞬间都没忘记压水花。
　　张钊前面两排是教练座位，明志鸿和金武坐在靠右侧，再往前是本校新闻社团，闪光灯和快门声彼此呼应，齐齐捕捉到方才的精彩画面。
　　“顾风怎么回事？”明志鸿看向自己的队伍，“怎么摔水里去了？”
　　金武摇摇头。“脚底打滑吧。”
　　脚底根本没打滑的顾风再次站回队伍当中：“你推我干什么？”
　　陆水很生气地看向另外一侧，他可以忍受很多，唯独不能忍受顾风说这个。忽然，他脸上有零星几点冰凉，陆水立刻往后一步：“你不要甩我身上。”
　　“你怎么不说不要了？”顾风又甩了一下，手指插入发际线当中将发丝拢向后方。
　　站在顾风前面的是水泊雨，回过头说：“你俩小学生吧？别这么幼稚行不行？”
　　“还好吧。”顾风换上他平日里的表情，认真且严肃。
　　水泊雨已经转了过去。“你俩老实点。”
　　跳台上的训练赛还在继续，很快进入第二轮自选动作。规定动作之后运动员纷纷上了自选组别，陆水将注意力放在了刘波身上，他的自选动作是407C，向后翻腾3周半抱膝。
　　这也是一个高难动作，难度系数3.2，是现在跳水比赛中的常见组别，可以说是运动员冲金逃不过的一套动作。空中翻腾3周为1080度，再加上半周180度，总计1260度。
　　头部入水全靠最后的半周。
　　虽然很讨厌刘波，可是陆水并不打算冒进，5156B这个动作没练好之前他不准备展示。高难度动作组别全部用来冲金，露一手之后很容易让人猜测到运动员的整组动作甚至推算出难度系数加成，陆水没有那么傻，理性永远占据他大脑的制高点。
　　只要不是哥哥出事，他可以永远这样理智。
　　而顾风这个动作是不得不做，因为他是队长，是北体院跳水队的旌旗。别队没有主场优势都能拔高高难度，主场队伍必须有一个人迎战。
　　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是必须。金牌之下是荣誉。
　　刘波的动作算是比较流畅，稍稍倒肩后坐臀，水花也不错，可以推测出这是他近期主要的打磨项目。等到陆水再次上台时周围忽然鸦雀无声，所有人像是提前沟通好了。但是这个鸦雀无声并不是什么好事，也有人是等着看好戏，一个脑袋不清楚的运动员上场了，结局难辨。
　　路乐的心提到嗓子眼，小璞玉你别栽，一定稳住，稳住了以后给你开小灶，稳不住谁也不能扑上去救你。
　　“你刚才说什么？”赵顶峰在这时问，“他是你们队的副队长……”
　　“你闭嘴吧。”路乐一把捂住赵顶峰的嘴，恨不得明天将他毒哑。
　　此时此刻，陆水已经起跳。
　　只见他手臂大幅度下摆，连续上带到头顶，身体重心漂亮地垂直于台面上，半秒后蹬台到了空中，身体在地心引力作用下下落，在抵达标准位置时梗头、躬背、提臀、屈小腿，几分之一秒内再变为向前划臂，抱小腿。
　　身体团紧！好样的！路乐松开赵顶峰的破嘴，用力地挥了挥拳头。
　　入水角度垂直，身体线漂亮！跳水不仅是技术项目，也是肌肉美学的完全展示，每个小队员入队前都量过身体指标，他们为了竞技而生，也是为美而生。
　　三周半的翻腾，小璞玉不到三周就身体打开了，在别人还在苦苦空中翻跟头的时候他就能打开，完成度高，很轻松。不仅路乐激动，他怀里的赵顶峰也激动：“诶我去，这孩子吃什么特效药了吧。”
　　“你闭嘴吧。”路乐决定一会儿就毒哑他，运动员最不愿意听的字就是“药”，哪怕是开玩笑，“这绝对是我们北体院跳水馆的风水好。”
　　确实是风水好，北体院的难度动作比其他院校都多，水泊雨直接上了难度系数3.5的626B，臂力向后翻腾三周屈体。当他倒立撑在台边时全场静默，当他脚尖绷直朝上时，全场忍不住屏住呼吸。
　　但是陆水没有太大情绪波动，他和水泊雨断断续续一起训练10年，作为水泊雨的专业替补，他最清楚这个人的实力。
　　“状态不错。”随着水泊雨的入水，站在他前方的顾风鼓了鼓掌。
　　陆水看了他一眼，伸手捏红了他的后腰肌。
　　等到水泊雨去冲水，顾风已经走上10米跳台，在他的动作还没展开之前，明志鸿和金武已经确定了他接下来的组别，必定是5156B。
　　可能是因为顾风的发挥一向稳定，俩人并不紧张，相反，他们都同时关注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陆水。


第22章 发光体
　　“听说陆水军训时不太配合？”明志鸿问, “他的精神状况怎么回事？”
　　“时好时坏的。”金武跟了整个军训全程，“他有时候是不太配合。”
　　“让江队医多注意下这个学生。”明志鸿说，中国跳水项目不缺后备军, 人才固然难得, 但是绝不能在稳定性差的学生身上押宝。
　　隔着几个座位就是路乐, 这也是他担心的问题。现在所有人都看出了陆水的潜力，关注度的聚集就是放大镜, 会将他身上的优缺点同时放大。他受到的关注越多，争议也就越大。
　　“其实也可以培养他上男双。”憋了一会儿路乐才开口，“如果有个稳定的人带带他, 也行。”
　　明志鸿和金武都没有给他答复, 路乐也不再多言。他只是一个助教, 听从安排是他的本色, 能不能上男双这事自己说了不算，还得小璞玉自己努力。
　　台上，顾风的腿已经充分蹬伸, 身体已经离台。他起跳优势很大，大腿肌肉的线条不用绷着就已清晰，在蹬台一瞬间爆发。这不是陆水第一次看顾风做5156B, 他这个动作成型在16岁那年，自己跟着他跳男双, 连他的呼吸节奏都能卡准。
　　两臂迅速前侧分，头部和背部到位之后立刻提臀，摆腿。留给运动员的时间少得可怜, 他们是水的宠儿, 却也是地心引力的囚犯，几千日如一日的锻炼只为了多多挣脱0.1秒, 在坠落的失重感里分秒必争。
　　摆腿后迅速连接转体，手臂和肩膀此刻变成了驱动力本源，带动身体，身体绷直成一条线，臀腿夹紧，在经历足够的头晕目眩后，顾风的两臂侧平分，最后一次提腿收髋，入水。
　　起跳、翻腾、转体连接合理，时间不局促，转体到位且顺畅，每一步都卡在正确的时间点上。时间是跳水运动的第一道命门，半秒卡着半秒，错一步环环错。
　　周围掌声如雷，明志鸿和金武同时欣慰地笑了笑，顾风这孩子是大心脏六边形战士，比赛情绪稳定，属于冲成绩的一把好手。只要他心态不崩，谁也没办法让他成绩崩。
　　有了顾风这一跳，北体院的主场荣誉保住了，场面瞬间欢快起来。别队的队员也过来祝贺祝贺，顾风客套回应，陆水冷眼旁观。这里面有多少真情假意陆水摸不清，但是他知道人心就如同这平静池水下的漩涡，不一定每个人都盼着对方成功。
　　要怪只能怪跳水这个项目太卷了，前景惨烈，可是金牌只有一块。
　　训练赛在掌声中结束了，学员们可以自由活动，绝大多数周日继续泡在跳水馆里，可是陆水反向逆行，朝着更衣间走去。他只有半天自由，这宝贵的时间必须留给哥哥。
　　“四水，你干什么去？”水泊雨去拿浴巾，刚好和他擦肩而过。
　　“我回家。”陆水说。
　　“哦，那注意安全啊。”水泊雨戳了戳他湿淋淋的脸蛋。
　　“嗯。”陆水点头，转身看到了张钊。
　　张钊知道他要去冲澡，便停在更衣间门口一边等他一边打电话。20分钟后陆水就出来了，乖乖地跟着他往外走。
　　“头发吹干没有啊？”张钊上手摸了一把，“吹半干容易头疼。”
　　“我哥也这么说的。”陆水也摸摸脑袋，哥哥现在也是封校集训，跳高队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我大宝贝儿也这么说，每次我吹半干睡觉他都唠叨，拿吹风机不厌其烦地给我吹啊吹啊。”张钊的语气显然不是抱怨，而是显摆。
　　陆水皱起眉来，张钊口中的大宝贝儿叫苏晓原，他见过，是一个干干净净的男生，著名大学高材生，简直不知道张钊当初怎么拐骗人家的。
　　苏晓原肯定和哥哥一样，都是被对象骗了。
　　“你哥和他男朋友挺好的吧？”张钊热心肠，谁的事他都想问问。真是怪了，周围这一圈好兄弟都是gay，直男就一个陶文昌。
　　“挺好的。”陆水咬牙切齿，那个顶级绿茶精要是敢对哥哥不好，自己就咔嚓了他。
　　“那就好……”张钊走在他前面，忽然回头问，“对了，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陆水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砸懵，愣神两秒。“没有。”
　　“少来，你这表情分明就是有，而且不知道因为什么，我总觉得你不喜欢女生。”张钊自信满满。
　　陆水手里的小海豚钥匙链啪叽掉在地上，有这么明显吗？
　　“别瞒了，我高三出柜，gay了3年，作为一个陈年老gay这点事还看得懂。”张钊替他捡起钥匙链，“谁啊？”
　　“没……没谁。”陆水接过钥匙链，整个身体呈现出很僵硬的反应。这一下张钊更确定了，陆水是个乖巧甜gay。
　　“是不是水泊雨啊？”张钊问，“你俩挺亲热的。”
　　“啊？”陆水继续懵着，这时手机响了，是队长来电。现在来电没好事，他赶紧拒绝通话。
　　“是吧！”张钊还在盲目分析陆水喜欢谁，鉴于他刚才和水泊雨说话自如，没跑了，是水泊雨。
　　下一秒，陆水的手机又开始玛卡，他接起来还没说话，只听顾风说：“你人呢？赶紧回来，下午加练。”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您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please try it later.”陆水说完迅速挂断电话。
　　接下来他真把手机给关了，表情淡定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骗人是他的熟练工种，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看到哥哥。
　　“你刚才说什么呢？”张钊已经分析完陆水的恋情，“谁的电话？”
　　“卖房的，问我8000万的临湖别墅急降100万要不要考虑一下。”陆水将电话收好，心思已经飘出了学校，“咱们走吧。”
　　张钊点点头，伸手拎过陆水的运动包，边走边打听：“听说你以前是水泊雨的替补啊？”
　　陆水迎着太阳。“嗯。”
　　“你们认识多久了？”张钊再次肯定了内心的猜测，什么都逃不过陈年老gay的智慧双眼。
　　陆水眯着眼睛。“10年。”
　　“那你们认识时间可够长的……”张钊意有所指，“你很了解他吧？”
　　陆水快步往前，仔细思索之后点点头。确实是很了解，自己的所有动作都是按照水泊雨来练的，他是顾风的镜面人，自己是他的复制人。
　　“那你们这岂不是……”张钊将近水楼台先得月咽回去，“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了嘛。”
　　“哦。”陆水再点头。
　　“我从初中开始练长跑，想不到你7岁就开始练了。”张钊打开话匣，跑步初期有腿就行，跳水是技术性工种，隔行如隔山，“搞跳水得花不少钱吧？”
　　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自费竞技体育等于烧钱，特别是对场地有特殊要求的，成绩每上一个台阶都是用钱摞在脚下。陆水的眼皮深垂，瞬间变回了他以前的情态，脸部表情像是盖了冰一样的保护罩。
　　“我哥。”他忽然蹦出两个字。
　　“什么？”张钊疑惑。
　　“我哥供我训练的。”陆水轻轻地说，“训练费用都是我哥给的。”
　　“你哥人挺好啊，我又不是没见过。”这一圈人都是认识的，张钊第一次见陈双和陆水还以为俩人是双胞胎，后来才了解原来同父异母，年龄差1岁。他送陆水到校门口：“你叫车吧，我陪你等一会儿。”
　　“不用。”陆水拿回运动包，“我坐地铁。”
　　既然他这样说了，张钊也不好再干涉，只好询问了几遍地铁路线才放心，毕竟陆水的高智商点没落在地图识别技能上，是个小路痴。
　　告别张钊，离开本校，陆水只觉得自由。运动员的自由度很低，他们的身体是学校或者国家的，枯燥的训练组成了他们的童年和青春期。连寒暑假的概念都没有，只有周期训练计划、年度训练计划、阶段训练计划，从远景到现实，从框架到具体，从稳定到多变。
　　陆水现在充分享受这份快乐，身穿队服在北京的大槐树下奔跑。他按照提前做好的路线规划换乘地铁，离哥哥越近越开心。等到终于抵达首体大附近站，他不急着去学校，而是拐弯去了超市，用省下来的生活费买了好些水果。
　　首体大的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都是周末来给孩子送东西的家长。陆水挤过层层人群，终于看到熟悉的面孔。
　　“哥！”
　　陈双等了好一会儿，立刻回过头来，隔着铁门高举双手：“四水！”
　　两兄弟可算见面了，五分像的脸，可气质截然不同，陈双将手伸出栅栏拼命揉弟弟的脸蛋，摸着他的发梢，顺便检查发根处吹没吹干。
　　“热不热啊？”陈双贴在栅栏上抱他，“你怎么关机了？”
　　陆水这才把手机打开。“我不小心给关上了……”
　　“以后千万别关，找不着你太着急了。”陈双用手掌给他擦汗，“累不累？学校训练累不累？”
　　陆水摇摇头，运动员最习惯的就是累，一天不累那肯定训练不到位。
　　“同学都还好吧，今天训练赛怎么样？”陈双恨不得替弟弟事事亲力亲为，当初他想让陆水考同校，无奈弟弟非要学习独立，“哥好想你。”
　　“我跳得很好。”陆水点点头，强忍住的泪珠就在眼眶里打转，尖翘的鼻头却先红了。


第23章 路痴
　　“不哭不哭, 没事，下周咱们就能回家了，这个给你。”陈双只想把弟弟拥在怀里, 可是现在偏偏做不到。他赶忙拿出一个餐盒来：“这是我们食堂的牛肉面, 特别好吃, 哥刚刚买的，你下午带回去吃。”
　　他们的见面时间很短暂, 最长也只有1个小时，陆水接过餐盒：“那水果我一会儿放传达室，你记得去拿。”
　　“不要给哥花钱, 哥这边什么都不缺, 知道吗？哥给你多少钱, 你就花多少, 不够了还有。”陈双摸着他的头发，“同学相处还好吗？”
　　“好。”陆水揉揉鼻子，“现在我是副队长了。”
　　“真棒, 我就说你肯定没问题的。”陈双喜忧参半，弟弟经历了好几年的霸凌，他特别怕灾难重演, “真的……真的没人欺负你吧？你千万别瞒着我。”
　　“没有。”陆水吸了一下鼻子，现在自己过得很好, 张钊和郑俊都来给自己加油了，无论是A队还是B队，每个人都当自己是好兄弟, “哥, 你这周怎么样？队长今天夸我了……”
　　“他夸你什么了？”陈双的表情一瞬严肃起来。
　　陆水抿嘴唇。“他夸我状态很好，要我继续保持。”
　　“就这样夸啊？就没说点别的？你等着, 下周我就过去揍他。”陈双听到队长两个字就来气，“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陆水笑了笑，“他给我钱。”
　　“他给你钱干什么啊？”陈双更紧张了。
　　“让我……买饮料。”陆水撒了个谎，“给了钢镚。”
　　“啊？”给钢镚？陈双想不通这是为什么，总归这笔账算在顾风那小子头上准没错，他根本不懂跳水。
　　“你离他远点，听见没有？”陈双把弟弟拉过来，隔着栅栏也要亲亲弟弟的额头，两只手揉着陆水的耳垂来回搓，仿佛世界只剩下这一个人了。
　　陆水也笑着看哥哥，只要自己还活着，他就是挡在哥哥和灾难中间的那只小熊，不会再让历史重演。兄弟俩有特殊的血缘默契，哪怕不说话，只是这样互相看着就心满意足，
　　只是陆水的笑容比较腼腆，他不太习惯幅度过大的表情，可是整个人都安静地沉浸在幸福里，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对面。忽然，笑容笑着笑着就开始减弱，眼睛里的光也消失一些，面前的人变成了两个，另外一个穿白底红道队服的人站到哥哥身后。
　　屈南，哥哥的男朋友他又来了。
　　“四水来了啊。”屈南比陈双高些，两个人是今年的跳高双子星，“对不起啊，刚才我去医务室一趟，所以没陪着你哥等你 。”
　　陆水的笑容再减弱，大大的绿茶精又来了。
　　“啊？你怎么了？”陈双侧过头去，胎记压在眼尾处十分明显。
　　“没什么……”屈南站不住似的，必须扶住陈双才行，“早晨训练超量，好像中暑了。”
　　“你真是的……”陈双赶紧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给他，“难受不难受？”
　　陆水眯起眼睛来，靠装柔弱骗取哥哥的心，屈南头顶上的姓名ID一直亮着红字，不合格。
　　“还好，一会儿你陪我去宿舍休息一下就好。”屈南把下巴搭在陈双的肩膀上，“昌哥刚才还在呢，人怎么没了？”
　　陶文昌是哥哥的师父，也是陆水唯一认定的聪明人，而且他没有危险，是一个直男。
　　“那边。”陈双指了一个方向，说：“刚才来了，后来他今年带的新生晕倒了，他就跑了。”
　　“晕倒？他中暑了？”陆水不解，体育生会那么容易晕倒吗？不会和屈南一样，也是一个绿茶吧。不行，哥哥身边绝对不能再出现一个了。
　　“不是。”屈南摇头，“那大一新生是蝶泳队的，今年刚从高海拔地区下来，每天都醉氧。”
　　同时刻，陶文昌在游泳馆里一边给人扇扇子，一边接张钊的电话：“你觉得四水不直？不会吧，你现在才觉得？”
　　“干！”张钊大惊失措，“你早知道？”
　　“这不是很明显嘛，他摆明就不是会喜欢女生的人啊。”陶文昌作为高智商直男，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认识的人都弯了。
　　“那你看出他喜欢谁了吗？”张钊追问。
　　“这还不简单啊？”对待这些小基佬的爱恨纠纷，陶文昌有种满级大佬重回新手村的视角，“他除了他哥，认识的人只有跳水队的，你看他经常和谁训练就行了。”
　　“哦，好的。”张钊再次信心满满，对自己的猜测表示肯定，水泊雨，就是你。
　　由于陈双还要回去训练，陆水也不能久留，见面不到1小时就分开了。离开前陆水深深后悔，只恨自己没给哥哥科普过恋爱常识，结果哥哥一上大学就遇到了九颗星的boss，人家是白切黑，屈南他是白切绿。
　　怎么想怎么生气，陆水没立刻返校，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咖啡店看书，天色暗了才返程。返校一路上陆水都在担心哥哥，生怕哥哥被吃光抹净，结果一抬头……
　　地铁已经坐过站了。
　　陆水惊恐地看向车外，这是哪里啊？他下意识地攥紧地铁扶手，手心滑过的地方多了一层汗水。
　　这是哪里啊？陆水再看向四周，不好的回忆涌现，大脑机能开始乱套。有人察觉到他的反应异常纷纷看向他，陆水快速地调整脸部肌肉，作出一个较为正常的笑容。
　　没关系，不用怕，陆水避开路人的眼光，下一站下车，自己能回去的。
　　北体院的跳水馆里，顾风刚刚换好干净的队服，明志鸿在旁边说着训练赛后的比赛时间，他时不时点下头，说一句“明白”。
　　“陆水今天的表现很亮眼啊，非常不错，可圈可点。”明志鸿收好训练日志，“你和他从小一起受训，这是他的稳定水平吗？”
　　顾风这次没有轻易点头，反而慎重地考虑几秒。“他可以是。”
　　“男单的话可能差点意思……”明志鸿也不敢直接放人。
　　“我其实推荐他……先上混双。女单那边有个凤胜男，我推荐。”顾风说得干脆，丝毫没有犹豫，显然他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而且一直积极帮陆水找队友。
　　混双是近年来的热门，由于男女体能的差异，标配是女队一线选手和男队二线，有经验的女生搭配相对没经验的男生。顾风这样想不是没有缘由，陆水需要稳定输出几块奖牌才能被学校相信。
　　“我考虑考虑吧。”明志鸿看了看挂钟，“不过陆水人呢？今天他怎么不在？”
　　“哦，我忘了告诉他下午加练。”顾风将湿毛巾卷卷，扔进包里，也看向挂钟。
　　奇怪，人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丢了吧？
　　陆水站在地铁里，唯一的知觉是头顶的冷风很大。
　　地铁站里的人来来往往，步行速度稍有加快，他站在一个交叉口的拐弯处，靠着墙，眼睛紧紧盯着地面。
　　地面上刚刚还有一块湿痕，现在已经消失不见。兜里的手机响了好几次，陆水隔了很久才接，情绪像是瘪掉的气球。“喂。”
　　“怎么还不回来？”顾风已经走出校门。
　　陆水保持安静，还是看着那块不存在的水渍。
　　顾风往外走了几步，问：“你现在在哪儿？”
　　“地铁。”陆水问一句答一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顾风继续往前走，又掉头转向学校附近的地铁口：“知道是哪条线么？”
　　“嗯。”陆水小幅度地点点头。
　　“拍张照片发我，然后别动。”顾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陆水左右环视，最后拍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把地铁线路图和位置发给他。等到一切完成，他重新回到刚才的站位，背好了他的双肩背。
　　怪异举动难免引来别人的打量，路过的行人偶尔朝这边瞥上一眼，可是陆水像是没有反应。
　　实际上他就是没有反应，因为他被这样打量太多次了，不能造成分毫影响。耳朵里塞着耳机，可是却没有听音乐，降噪功能给他和外界之间筑了一道高墙，听什么都只有一半音量。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旁边有人叫他名字。
　　“四水。”
　　陆水转过来，他可以对别人没反应，唯独做不到对这个人和哥哥无动于衷。
　　“你在干什么？”顾风又叫了他一次，已经站到他旁边了。
　　熟悉的气味在陆水的嗅觉探测范围内肆意侵占，不知道该说游泳池的味道太过熟悉，还是这个人的一切他都熟悉，深深刻在了脑袋里。别人闻不习惯的消毒液他闻着很好闻，只是他想不通，队长为什么会来找自己。
　　是路痴，可是不傻，给点时间问问路，总能回去。
　　顾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再一次出现了浓厚的无奈。刚刚他一拐弯就看到陆水了，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与世隔绝。
　　可是他小时候不是这样，明明不是这样。
　　陆水还盯着几米之外的地面，耳上忽然一松，地铁里的声音瞬间灌入耳道，隔阂消失了，他重新听到真实的世界。
　　“你在看什么？”顾风摘下他一只耳机。
　　“哥哥给买的面。”陆水说，他看向顾风的手，很想去拉一拉。
　　“面怎么了？”顾风又摘掉他另外一只耳机。
　　“被人撞洒了，保洁阿姨清理干净了。”陆水指了指那块，“洒在那里。”
　　“洒了就不要了。”顾风从陆水的外兜里摸出耳机盒，装好耳机后再把它放回去，“走了。”
　　“不想走。”陆水这才看向顾风，重新找到和世界的连接点，“哥哥给买的面。”
　　顾风也看向地面，再次无奈地说：“已经没有了。”
　　“可我想要。”陆水坚持。他的眼神开始漂移，从顾风这边重新挪移到方才那寸地面，直到顾风的手在他眼前晃一晃。
　　“你跟我回去，我帮你找。”顾风重新唤醒他。


第24章 阿风今天高兴
　　陆水眨动眼皮, 漂亮的五官出现了茫然的信任。“真的吗？”
　　“真的，你先跟我回去。”顾风摘下他的书包，倒是不沉, “走吧。”
　　陆水再看看地面, 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地铁里很凉快, 他好喜欢。队长带着他在各种各样的人当中穿梭，陆水也很喜欢这样无所事事的感觉。小时候哥哥也带他坐地铁, 但那时的地铁没有这么干净，也没有这么凉快。
　　那时候自己跟在哥哥身后，他们紧紧拉着対方的手, 陆水这时再看向前方的队长,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最后把手放进了衣兜里。
　　地铁上的人不是很多, 他其实只多坐了4站。回学校之后他们没有直接回宿舍，陆水跟着顾风来到食堂。
　　“坐这里。”顾风给他安排了座位，然后去了饮料站。
　　陆水还在想着打翻的牛肉面, 不知不觉坐下了，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回宿舍。下午有训练赛，为了保证运动员体力充沛今晚不会有晚训, 可是恐怕再晚一些就要开会了。
　　一杯西瓜汁放在他面前，飘着透明的冰块。
　　“给。”顾风把吸管给他。
　　陆水接过来, 喝着西瓜汁，仍旧不明所以地看向右方。队长似乎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但是两个人留在食堂里干什么呢？
　　“看我干什么？”顾风拿出训练手册, 开始复盘今天的训练赛细节。陆水吸着甜甜的冰西瓜汁往他那边凑近, 顾风就把笔记本完全摊开，好让他看着。
　　“不和夏竹跳双人。”陆水不满地嘟哝着, 把吸管拿出来，换了个方向戳进去再往顾风嘴里塞，开始贿赂他，“请你喝。”
　　顾风说：“我买的。”
　　“没事。”陆水给他塞洗脑包，“队长，你睡得太多了，喝点西瓜汁清醒清醒。”
　　顾风一边认真浏览今日比赛记录，一边在记录后方打钩，还要应付陆水时不时戳过来的吸管。“你不怕我把这杯喝光么？”
　　陆水听完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惨痛经历，立刻将西瓜汁拿了回来。他继续盯着手册，看顾风在队员表现后面打钩，同时还要批注改进方案，等看到自己的名字时紧张了一把，不知道队长会対自己有什么样的评价。
　　顾风故意停顿，往左侧看了看。
　　陆水想了想，还是把西瓜汁递过去了。“给你喝。”
　　这回顾风将它拿了过来，咬住吸管。淡红色的果汁迅速减少，陆水咽了咽唾液，看着它见了底。随后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哥哥。
　　“是视频通话么？”顾风撩起眼皮，“在这里接，然后晚上我带你出去。”
　　“啊？”陆水猛地看向他。
　　“你别告诉你哥。”顾风放下笔，抬手帮陆水按下视频的通话键。陆水立即看向镜头，好在队长并没有进入屏幕。
　　陈双的额头上都是汗，体能训练刚刚完成。“咦，这是你们学校食堂吧？”
　　陆水不敢偏头，队长就在半米之外。他很紧张，担心自己的眼神露馅，一下子让哥哥猜出端倪。于是他非常专注地看着哥哥的脸，眼神完全不敢错开。
　　“哥。”陆水余光里队长又在笑了，“在食堂。”
　　“食堂的饭好吃吗？”陈双很怕弟弟吃不惯，“下周末哥亲自下厨给你补一补。”
　　陆水的手无意识地挠了挠桌面，哥哥的厨艺比较一般，但是他也会全数吃下，并且表扬哥哥。队长还在旁边写写画画，嘴角那一抹笑意挥之不去，陆水有些心烦意乱，一半思绪在手机里，一半思绪想着队长刚刚说过的话。
　　他要带自己出去。
　　“你是不是累了？”陈双太了解弟弟，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是不是今天下午热着了？最近高温预警，你不耐晒，一定要注意！”
　　“嗯。”陆水赶紧揉揉脑袋，“哥，你也注意，我在水里。”
　　陈双一笑，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好，那你别感冒，小心热伤风了。牛肉面好吃吗？”
　　不提还好，一提陆水整个人失魂落魄。但他马上调整好状态，不愿意哥哥再为自己操心。
　　这几年，哥哥的心都快碎掉了。他笑着点头：“嗯，好吃。”
　　“下次哥再给你买点别的。”陈双一个劲儿地喝水，他累坏了，“现在哥去冲澡，睡觉前再给你打电话。対了，你今天跑出来，回去之后顾风没说你吧？”
　　陆水吓得差点站起来，坐立不安地换了换动作。余光里，队长放下了笔，正在看他。
　　手掌升温，鬓角微微潮湿，陆水的呼吸被夏日的闷热全线笼罩，被旁边的目光烧出了几个洞。“没说的。”
　　“那就好。”陈双安心了，“他要是批评你，你别往心里去，反正他也不懂跳水。”
　　说完之后，陆水余光当中的顾风笑意更盛。
　　陆水抿住嘴唇，很想给队长一个怒视的表情，但他忍住了。
　　“哥先去了啊。”陈双脸上都是汗水，他亲了一下手指，再把手指贴到镜头上。陆水也摸了下镜头，然后把“接住”哥哥亲吻的手指放在脸蛋上拍了拍。
　　视频通话结束，他收好手机，旁边的人在收拾东西。顾风将训练手册放进包里，同时拎起两个运动包。“走吧。”
　　“我哥不让我跟你走的。”陆水抬着头看他。
　　“他不会知道。”顾风说。
　　“不要了。”陆水再摇头，抬手虚虚地抓住自己的书包带，试图往回拽，“我哥不让我相信你的。”
　　“你想看鱼么？”顾风看着他抓过来的手问。
　　陆水的手停在半空当中，指尖无意识地抠起书包带上的粗糙布料。他再次抬起头看顾风，顾风只是抛出一个问题，并没有非要带自己去的意思，随时可以将书包放开。
　　陆水再低下头想，不多会儿就站了起来。
　　回忆给他的视线覆盖了淡淡的透明蓝，他想起了屋里永远16度的空调，想起了环绕双人床的3面海景观，想起了他还没数清楚的鱼。
　　他跟着顾风，离开食堂，离开了学校的大门。
　　9月的晚风并不凉爽，两个人再次回到地铁里才觉得舒服。一路上，陆水都没放开自己的书包带，他拽着它，想把书包要回来。
　　“你总拽它干什么？”快到站了，顾风突然问。
　　陆水手里的力气一点点加重。
　　顾风的手腕转了一下，将书包拽回来一些。
　　陆水不高兴了，自己的包又不是很昂贵，还不到两百块，他不明白队长为什么不还给自己。“哥哥买给我的。”
　　顾风没再反驳他，陆水更生气了，同样不肯撒手，揪着书包带一起走出地铁站。
　　他们重新回到了那片矮房子小区，只不过这一次来得早，路边的小商贩没来得及收。陆水忽略两旁的一切，世界只剩下眼前的背影。
　　上一次他们来到潮汐纹身店，店门没有开，这一次开了。橘红色的烟头从柏雅手中一闪而过，他踹了一脚严刚：“阿风来了。”
　　两个人刚收摊，出来抽根烟的功夫就看到了顾风，严刚也扔了烟，因为阿风作为纹身店的大股东既有洁癖又讨厌烟味。
　　“你怎么又把人家妹宝带出来了？”柏雅今天没穿女装，推门让他们进去。
　　“吃饭了吗？”严刚问点实际的。
　　“你们忙你们的。”顾风先进屋，陆水走过严刚时故意停顿一下，朝他点了下头。
　　社交顺利，达成。
　　“你又给我瞎点头！”严刚一嗓子吼得陆水打了个哆嗦，立刻跟上顾风紧紧贴着他走。但是他没有忘记观察四周，记下了所有的细节。
　　顾风没有带他去看鱼，而是先带他到后面的吧台。吧台很旧，看上去不対外营业，陆水第一次坐酒吧的高椅，脚尖点在地板上好奇地转圈。
　　吧台后方有一个小冰箱，冻着一些饮料和酒。顾风走进吧台，洗手，取出一听雪碧加几颗冰块。
　　陆水不转圈了，被队长切柠檬时漂亮的手势吸引。
　　“你今天的表现很稳定。”顾风将柠檬片泡进雪碧，整杯推过来。
　　陆水兴奋地接过来大喝一口，冰得他太阳穴疼。可是他超级巨大开心，队长这是在表扬自己。
　　顾风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也没有阻止，弯腰去翻底下的纸箱。吧台上有一个用来熬糖浆的小电炉，顾风放上牛奶锅，水烧开之后下了两包面条。
　　陆水把雪碧喝了一半，忍不住往锅里看。
　　“我觉得下周江梦文会找你谈。”顾风说得不紧不慢，手上的动作反而异常利索，他咬住调料包一角，单手撕开。
　　面条的香气弥漫，陆水空荡荡的胃起了反应。
　　“你要想好怎么和她対话。”顾风说完，两只手撑在桌边，等着陆水的回答。
　　陆水点了点头，如果是以前，单独面対江梦文简直就是噩梦。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能看穿自己的情绪。但是现在，为了自己今后的金牌之路，陆水必须学会勇敢面対。
　　几分钟后顾风将面条和面汤倒进一个大碗里，翻出一次性筷子。“吃吧，应该比你哥食堂的好吃。”
　　“嗯。”陆水高兴地挪挪屁股，两只手摸着大碗的外壁。他很兴奋，哥哥排队给自己买的牛肉面被打翻了，队长又给自己做了一碗。
　　“谢谢队长。”陆水拆开筷子，迫不及待地捞起一口就往嘴里送。
　　“怎么样？”顾风稍稍朝他俯身。
　　陆水凝视他几秒，默默吐回碗中，委屈得不行不行。“难吃，好咸，没熟。”
　　严刚靠着纹身店的门，匪夷所思地摇头：“奇怪，阿风什么时候会做饭了？别给人家妹妹头肚子吃坏了。”
　　“你别扫兴。”柏雅轻声说，“阿风今天高兴。”


第25章 好奇小孩问题多
　　“你这话说的, 特别像古早电续剧里的管家。”严刚掐着嗓子，学得有模有样，“少爷已经好久没这样笑过了……”
　　“滚。”柏雅受不了他咬文嚼字, 踹了一脚之后走向吧台, 将陆水眼前的面碗撤了。
　　“好不容易带人来一趟, 你就给人家吃这个？”柏雅说，“咱们纹身店是穷了吗？”
　　严刚关上了门。“穷不了, 卖他一条鱼咱们的店就能盘活。”
　　陆水紧张地盯着顾风，生怕队长点头同意。他喜欢那些鱼，所以不希望它们被卖掉。在卖鱼和纹身店倒闭之中必须要选择一个的话, 陆水希望是纹身店倒闭。
　　顾风将煮过面的小锅放进盥洗池, 回看了陆水一眼。“不卖鱼, 店倒不了。”
　　陆水放心地点了点头。
　　“肯定倒不了啊, 现在这么多熟客，咱们店铺的名气也越来越大。”柏雅対事业的发展信心在握，扭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糯米糍来, “妹妹头吃这个，我自己做的。”
　　“我不叫妹妹头。”陆水看过去，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在咖啡店里只点了饮料, 没有舍得花钱吃东西。外面的物价很贵，学校里便宜。
　　顾风先把那盒糯米糍拿过去检查：“卫生么？”
　　“死洁癖, 我做的不卫生，你的黑暗料理面就很卫生吗？”柏雅又给抢了过来，打开盖子, 一整盒递给陆水, “你放心，没有不良成分, 不会影响他血检。”
　　陆水忍不住美食的诱惑，拿起一个咬上去，咀嚼之后说：“桃子。”
　　“现在正是吃桃的时候啊，再过两个月就没有了。”柏雅戳了戳糯米糍，又戳了戳陆水的脸，“阿风他就是嘴硬，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别吃太多了。”顾风提醒陆水。
　　“你这人真扫兴。”柏雅翻了一个白眼，起身去收拾凌乱的吧台。顾风拿起手机，像是在回信息，陆水两只手拿着硕大的糯米糍边吃边看四周，注意力被严刚吸引。
　　严刚正在整理最近收的画，其中不少是客人自订。还有一些是阿风画的，绝大多数都是鱼。明天有4个客人要来，他正在确定即将用上的图样，突然一扭头，身边不知不觉站着一个人。
　　没脚步声，悄悄就过来了。
　　陆水好奇地看着他，咬了一口糯米糍，随后朝他点了一下头，社交顺利。
　　“你还给我瞎点头！”严刚被他吓了一跳。
　　陆水也吓得一激灵，原本只想过去看看画，这下立马坐回吧台，认真且安静地吃东西。
　　吃完两个之后陆水不再去拿，开始到处搜索，眼神不知不觉往后面那扇门瞄。“队长，我想看鱼。”
　　顾风放下手机，站在吧台里面看着他。
　　陆水也看着他，再次从他眼睛里找到熟悉的无奈。陆水并不知晓队长在无奈什么，他想不明白便中度苦恼了。
　　“四水。”顾风轻轻地叫了一声。
　　陆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是不是只喜欢看鱼？”顾风又问。
　　陆水这回没有立刻点头或摇头，他处理别人的问题就非常果断，判断极少失误。可是在队长面前竟然想不明白，好像有一个未曾接触到的领域，是一个100米深的池子。
　　“喜欢看鱼。”最后陆水回答，他很小心保护着这份感情，但心里悄悄补完了后半句，但是我更喜欢看你。
　　喜欢你，从7岁的时候就喜欢了，喜欢悄悄跟在你身后游泳，但是你一次都没有发现过。喜欢在你沉入池底之后绕着你，水里只有我们两条鱼，你也没有发现过我。
　　“想看鱼。”陆水又说。
　　顾风看了他大概半分钟，一动不动，眼底的无奈一点点散去之后抬手打开了吧台的灯。他安静地离开吧台，走向那扇通往走廊的门，陆水急了，赶紧跟过来贴紧他，拉住他的手腕。
　　顾风一下就笑了，站在门口问。“干什么？”
　　他生气了，陆水很肯定，于是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摸。队长的手总是那么凉，他先是摸到手背，指尖顺着指缝深入再十指相扣。陆水不懂该怎么哄，也不敢哄他，抓了一会儿他的手才放开，觉得哄不到位又重新抓住。
　　两三分钟，顾风一直靠在门框上，两人都穿着黑色的队服，连影子都分不出彼此。
　　“看鱼。”陆水又一次开口。
　　“走。”顾风看着他笑，带他往后走。陆水跟上他，他们并排，像是又一次走上了10米的跳台，连迈步和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严刚和柏雅又到门口去抽烟，看着两人的身影一转就消失不见了。严刚深猛地吸了一口：“这小妹妹……”
　　“人家是妹妹头，是男生。”柏雅纠正他。
　　“我知道是男生。”严刚躲开他即将踹来的右脚，“以前咱俩见过吗？”
　　“是不是有点眼熟？”柏雅也这么想的，上一次还不觉得，但是刚才他俩一起走的姿势和神情让他们感觉莫名眼熟。
　　很早以前，好像是有一个漂亮得像小妹妹似的男生，叽叽喳喳绕着阿风转。
　　“不应该吧。”柏雅却先否定了这个念头，“那个小孩很爱说话，不像这个。”
　　严刚琢磨了一下，还真是，那个小孩八成已经不练跳水了，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他。运动员这条路难走，能练下来的人不多。
　　再一次来到水下小窝，陆水宛如回到了他的世界里。海景观鱼缸的规模很大，他绕着看却怎么都看不过来，绕累了就坐下来看。他喜欢的蓝色斗鱼在小缸里单独养着，他还喜欢海葵，喜欢这种安静又富有活力的生物，可是自己只能认出一两种。
　　他不断地问顾风，这个是什么鱼，那个海葵叫什么，顾风坐在床边一边画画一边回答他，不假思索。
　　陆水认真地记下，挨过去看他画鱼。今天画的是座头鲸，陆水看着他的手，突然说：“我开始给它们起名字了。”
　　“好。”顾风抬头看他，“那你别把它们认错。”
　　陆水点点头，重新坐回鱼缸旁边，抱着膝盖看他们的鱼。现在他的巨大开心事件又多了一个，见到哥哥，见到队长，见到鱼。
　　过了大概1个小时，顾风带着陆水返校，陆水看过鱼了心里十分平静，晚上睡得很好，甚至做了一个开心的梦。
　　梦里哥哥带着他去看了海，他们捡了许许多多的小贝壳，还有一只小螃蟹。
　　因为这个梦太过美好，陆水的开心心情一直持续到周一上午第3节 课结束。
　　下课后，明志鸿来找他，跟着的人还有顾风。
　　“陆水。”明志鸿将他从教室叫出来，笑得非常开心，“你周日表现很不错，教练组开会决定培养你上一下双人项目，下午开始你去女队训练。”
　　女队？陆水不解地看向顾风。
　　“男女混双的项目准备让你试试，这只是第一步。”顾风说。
　　“哦。”陆水将不开心的情绪隐藏，但同时也在迅速调整，运动员不能被情绪操控，这是他们每个人的必修课。虽然现在不能和队长一起跳双人，但事业道路正朝目标靠近，学校在培养自己，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等明志鸿离开，他们的耳边响起了上课铃。顾风进屋拿出两个运动包：“走吧，我先带你去找人。”
　　“真的要让我跳混双吗？”陆水的事业心蠢蠢欲动，他们离开了教室，显然自己的搭档不是同班女生，“我和谁跳啊？”
　　大部分学生去上课，顾风带着人逆流前行。“一个大四的女生，叫凤胜男。这只是第一步，因为你以前的双人参赛成绩空缺。学校不会立刻让你跳男双。”
　　“哦……不过，她大四？”陆水跟着下了楼，他没听过凤胜男这个名字。
　　“是，明年就本科毕业了。”顾风说，一句话里包含了所有信息。
　　大四，毕业，名字没听过，综合起来就是一个不太出众的女队员。运动员预备役年年有，默默无闻才是大多数。可是陆水的心里反而没有太多感受，只是记下了信息，他很少会同情同行，因为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没准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有些许的麻木，他们都踩着别人的梦想。技不如人这4个字最伤人，却最真实。
　　顾风也知道陆水不会有太多情绪，别人可能会感到惋惜，陆水的感知能力好像很弱，有时近乎无情。他带着陆水到了另外一栋楼，在203教室外发信息，不一会儿就从后门出来一个人。
　　“就是他吗？”凤胜男走向顾风。
　　陆水一看到她就全明白了，她最大的问题和自己差不多，冲爆了发育关。
　　凤胜男的身高有171，身材高挑，双腿修长，肤色很健康，她重新打量了陆水一番：“你就是陆水？”
　　陆水赶紧点点头，她扎着两条拳击辫，感觉会很凶。
　　“你们跳水队的男生为什么都这么白啊？”凤胜男笑声开朗，拿自己的胳膊和他们比了比，自己妥妥黄三白，说话也直入正题，“是从今天开始吗？”
　　“是，下午我带他去找你。”顾风做介绍人，让两人添加了対方的联系方式。凤胜男还要回去上课，也没有多说，陆水再跟着顾风往回走，路上有点担忧。
　　“队长。”他压低了音量，“她会不会很凶啊？”
　　“她不在，你不用这么小声。”顾风往后看了看，“她凶么？”
　　“感觉。”陆水坚定地点头。
　　“下午我送你过去。”顾风是这样说的，陆水听完放心许多，两个人走着走着转了个弯，陆水发现这是通往食堂的路。
　　“不回去上课？”陆水兴奋了，叛逆的逃课好刺激。
　　“先去吃饭。”顾风回答。这时候的食堂没有多少人，陆水找到了不晒的座位，等顾风回来，托盘里是两碗牛肉面。
　　“吃吧。”顾风把勺子递给他，可是自己却没有动。
　　陆水先喝了一口汤。“你在干什么啊？”
　　“许愿。”顾风认真地看着汤碗。
　　“什么愿？”陆水好奇。
　　顾风这才动筷子。“希望你以后和我多说些话。”
　　陆水脸一红，继续埋头喝汤，不一会儿忍不住看向他。“队长，许过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我哥说的。”
　　“哦。”顾风放下筷子，“那我再许一个。”
　　陆水这回不问了，怕他又告诉自己。
　　两三秒之后，顾风的筷子才动：“希望上一个愿望灵验。”
　　作者有话要说：
　　陶文昌：我想采访一下顾风，你是怎么做到又gay又直的？


第26章 你今晚能住我那么
　　汤勺搅动牛肉面汤, 陆水又尝了一口。他不确定这个是不是比哥哥学校的牛肉面好吃，但是他想要全部吃光。
　　“我哥说了，许愿不能说出来。”半碗面吃完, 陆水开始和顾风说话, 他非常执着, 想要队长采纳哥哥的建议，纠正这个坏习惯, “说出来就不灵了。”
　　“嗯，你哥说你哥的。”顾风挑着面条说，“我又不听。”
　　“你不要这样。”陆水再次建议, 只不过声音小了许多。他没有底气, 因为哥哥说的许多话自己也没有听。恍惚之间, 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好像有人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吃完午饭，两人回宿舍休息，下午1点半开始训练, 走到跳水馆门口顾风刚好被明志鸿叫走了，陆水一个人背着巨大的双肩背，孤独地站在陌生女队的训练场地附近。
　　男女队在小时候是混练的, 条件如果特别允许，有些队伍会分开练习技巧, 共同训练体能。陆水没接触过女生，他以前也没有女性长辈，对异性非常陌生。
　　队长不在, 明志鸿和金武也不在, 连路乐都不在。他看着前方不断入水的女队员，仿佛看着另外一个水下种族。
　　“陆水？”凤胜男刚换好泳装从更衣间出来。陆水站得很远, 穿短袖队服，长袖外套系在了腰上，很端正地背着双肩背包。
　　她从小学之后就没见过这么乖的男生了。
　　陆水听到声音，将目光转向她，然后点了下头。“你好。”
　　“你怎么不过来啊？”凤胜男主动走过去，丝毫不见陌生感，陆水反而小心翼翼。起初她以为他的反应是怯场，可走近才发觉他整脸通红，一直红到锁骨。突然，陆水飞快地转过身去，两只手无处安放，只好去抓书包带。
　　凤胜男一愣。“你不会是害羞吧？”
　　陆水的双颊滚烫，小时候的女队员和男队员身材差别不大，只有泳衣的区别，可是长大了的女生就不一样了，再加上他和异性相处的机会少之又少，初高中都没和女生说过话。
　　“不会吧？你也太可爱了。”凤胜男被萌倒了，走到他正面，大大方方地揉起他的脸，“你别逗我啊，我可没欺负你。”
　　陆水还是不好意思看她。“没欺负。”
　　“你多大了？”凤胜男捏了捏他的脸蛋。
　　“17。”陆水一动不动的，“马上18。”
　　“天啊，你还没成年呢？”凤胜男只知道他大一，却不知道他年龄小，“行了，以后学姐罩你。现在你去换衣服吧，咱俩试试跳板。”
　　陆水“嗯”一声，飞快地走开了。
　　等到他换好泳裤再出来，脸上的热度已经下去很多。虽然他害羞，可作为专业运动员的素养还在，接触一会儿就好。男女混双的项目在3米跳板上，但是今天他和凤胜男没有马上进入轮跳，而是观察对方的运动细节。
　　陆水抽取回忆，三米板男女混双目前只参加过4次世锦赛，属于非奥项目中的新品。一男一女分别走上相邻的金属跳板进行5轮动作，前2轮难度系数固定2.0，后3轮难度自选。由于是跳板项目，不能进行臂力起跳，所有跳台上的第6组别被取消了。
　　也就是说，5轮动作，5个组别必须全部用上，不能轮空。
　　现在陆水站在跳板的齿轮边上，调节着自己喜欢的跳板硬度。一共9个档位，1档位的跳板是最硬的，已经接近跳台。同时他也在认真观察这位身高超标的女队友。
　　跳水、体操和花滑有共通之处，就是没有肌肉记忆。身高长1厘米，运动员就要重新训练动作的熟练度，体重多半斤，所有动作的得分点就要重新掌握。他们时时和身体对抗，长身高那些日子里陆水经常感觉身体是新的，陌生到不会翻转。
　　身高对动作和落水时间的影响非常大，这不仅是凤胜男的难题，也是他和顾风的。但男子相对而言好一些，女生吃亏许多。
　　“咱们这周五把动作定一下。”凤胜男完成了一组难度系数为3.0的205B，上岸时披着白色的毛巾，“主要是第3轮，107B和107C之间选一个。你觉得我怎么样？”
　　陆水刚刚完成一组5152B，难度系数同样是3.0，这都是三米跳台的常规动作，他已经开始模仿凤胜男的力度和步距。“你力气很大，双腿爆发力强。但是没有我大，不过我会找齐我们的起跳节奏。”
　　“知道为什么吗？”凤胜男鼓了鼓掌，同时也在考察他。男女混双在动作选择上属于男迁就女，女生能做的动作男生都可以完成，陆水看着很乖，可他在完全没有助跑的条件下就能跳很高了，果然是跳台上的人。
　　“你以前练跳台。”陆水这时说，队长让自己多说一些，那就多说点，“但你被发育关筛掉了。”
　　凤胜男笑得非常洒脱，看向左上方的跳台。“我发育晚，大一那年才开始，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长高，只能转战跳板。你知道男女混双这个项目让我多激动吗？”
　　陆水点了点头，他知道。
　　“这个项目就是专门给我这样的女生订制的。”凤胜男不甘心被命运砍一刀，“我的身高在别的项目上是弱势，在这个项目上是优势，可以缩短双人身高差。你觉得咱们能夺冠吗？”
　　陆水不假思索，两只手挡在泳裤部位。“嗯。”
　　“好乖啊你。”凤胜男再一次被萌到，仿佛大声说话都会吓到他，“我比你大4岁，以后你叫我姐姐。”
　　陆水在3米跳板上忽悠忽悠的，随着跳板的上下而上下。“姐姐。”
　　凤胜男笑了笑，起身走向跳板的板头，面向陆水旋即翻身入水。
　　“姐姐……”陆水重复着这个很陌生的词汇，但他觉得他们会夺冠。
　　下午一整个训练时间陆水都没见到顾风，赛前事务过多，教练没有放人。他一个人跟着女队，脸红了无数次，收获了十几个姐姐。她们很喜欢摸自己的头发和脸，她们的手和男生摸自己脸时的感觉不一样，更软一些。
　　相比下来，陆水更喜欢被姐姐们掐脸蛋，挠下巴。
　　晚饭时陆水被女队带走，吃饭时他记住了她们的名字和项目，同时还记住了她们的香水味。姐姐们会用淡淡的香水掩盖消毒水的味道，男生不会。
　　晚饭后他回宿舍，刚一进屋就被童嘉拉到椅子上。一个小小的蛋糕放到他面前，林鹿将它点燃，潘歌还拿出了一把仙女棒烟花。
　　陆水被姐姐们抱过，衣服上香香的。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室友，不确定这些人要干什么。
　　“庆祝咱们B队的小队长今天正式展开项目训练！”潘歌率先鼓掌，“快吹蜡烛，吹完了放烟花！”
　　“快，我今晚特意没吃晚饭！”林鹿催促。
　　童嘉拉开自己抽屉。“这可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棉花糖，路助教查了好几次都没查到。”
　　陆水看着桌上的糖果和蛋糕，仿佛身在梦中。
　　他很少吃蛋糕，因为他不喜欢过生日，每年生日都是噩梦。他以前也没有好朋友，人生是比较无聊的。
　　“快吹啊。”林鹿摩拳擦掌，“这蛋糕我想了一下午，老子今天必须吃到！”
　　陆水如梦初醒，赶紧把小蜡烛吹灭。“谢谢你们。”
　　“你身上好香啊。”童嘉围着他左闻右闻，“女队那边的训练强度怎么样？”
　　“很累的。”陆水说着，潘歌将塑料蛋糕刀递给他。
　　“快切，切完了咱们赶紧分，队长发现就遭了！”
　　陆水被提醒，对啊，他们不能吃零食的，于是赶紧将塑料刀伸向蛋糕。不料一个冷静的声音出现在510的门口。
　　“你们在干什么？”顾风问。
　　4个人顿时起立，顾风走进510，看向桌面，再看向潘歌。“你买的吧？”
　　潘歌自然而然地承认了。“今天是四水的好日子，我们给他庆祝。”
　　“等他拿了金牌，想怎么庆祝都可以，现在不行。”顾风毫不留情地收走了塑料刀，“四水你和我出来一下。”
　　陆水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室友，这也是一群很好的老六，又看了看他即将吃到的蛋糕，但最后还是选择和顾风出来了。两人离开宿舍楼，陆水忍不住开口：“下午你没来。”
　　“下午在开会。”顾风说。天色暗了，学校的路灯亮起来，他的表情是笑着的。
　　陆水不依不饶。“你骗我，你没来，我哥知道会生气。”
　　“突然状况。”顾风慢慢地走，“下午感觉怎么样？”
　　“我想看鱼。”陆水再一次思维跳跃，他下午表现很好，认识了很多姐姐，刚刚还有室友给他庆祝，所以为了庆祝社交顺利，他应该得到看鱼的机会。
　　“周末吧。”顾风看了看时间。
　　“想今天看。”陆水不想等。
　　顾风想了想，像是在计算来回一趟的时间，晚风吹在他们当中，陆水悄悄捏他的指尖。
　　“你今晚能住我那么？”顾风突然问，“不想往回赶了，我想多睡1个小时。”
　　这个问题太突然，陆水没想过。
　　他花了几分钟来思考这件事的后果，想看鱼的心情逐渐被理智取代。
　　“不要了。”他摇摇头，严重后果他居然想不出来，可是他确实很想睡那个都是鱼的房间，“我哥不让我住外面的。”
　　顾风看着他。
　　“我哥要是知道我和你出去住，会生气。”陆水陷入巨大的两难和矛盾，“队长，你考虑过搬家吗？”
　　顾风反问。“为什么要我搬家？”
　　“你搬家到学校附近吧，这样我训练结束后可以去看鱼，晚上我们一起回来。”八字还没有一撇，陆水已经在畅想每天看鱼的开心程度，他捏着顾风的指尖，不知不觉今天说了好多话，“我可以帮你喂鱼，所以你打算搬家吗？”
　　“不打算。”顾风果断地拒绝了，“搬家更换水体，鱼会死。”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双：顾风这人不能留了……


第27章 白天训练晚上捣蛋
　　陆水开始活动手腕, 今天他的入水频率很高，手腕内侧有些发红。但由于入水姿势的正确，这一点红只是水面拍击造成的, 并不算运动伤害。“可以整缸搬家, 连上备用发电机。我会好好喂鱼, 绝对不会怠慢。”
　　“喂鱼很贵。”顾风说，不远处的路灯映在陆水眼睛里, 像是发空的眼神重新聚起了光芒，他一直都记得四水的眼睛有多亮，“你舍得花钱买鱼虫么？”
　　陆水愣住了, 摇摇头。“我舍得, 可是我没有钱。但你一定买好鱼虫了吧？”
　　“没有啊, 鱼虫很贵的。”顾风笑着否认, 而且并没有在逗他，搬家难免导致水体不稳定，对家养鱼的伤害很大。
　　“不贵吧……”陆水慌张起来, 他没养过鱼，但是大概能猜出这一笔费有多少，“你买鱼虫, 我来喂。”
　　“我不买。”顾风说。
　　“你买。”陆水点点头，“我会像训练一样认真负责。”
　　顾风只是笑。“我怕你把它们撑死了。”
　　“不会撑死, 我帮你喂鱼，你还能节省时间用来睡觉。就这样定了，我觉得很好。”陆水信誓旦旦, 私自做主将这件事情敲定, “现在我要回宿舍了，明天还要训练。队长, 你搬家那天一定要通知我，我带着B队成员帮你搬行李。”
　　说完，陆水放开了他的手，转身往宿舍楼走。他必须快速逃离，毕竟去看鱼和喂鱼的诱惑太大了，不一定能抵抗很久。顾风看着他走进宿舍楼才转身，刚好和另外一个人迎面碰上：“路助教。”
　　“嗯。”路乐点了下头，他的职位上头还有3个正经教练压着，所以说话的分量很轻，“你干嘛呢？”
　　“准备回宿舍，给A队订下周的训练计划，还有10月中旬的比赛报名。”顾风回答。
　　“赛季到了，可你们该休息的时候得休息，别把自己累坏。”路乐在军训期间就开始留意他和水泊雨，顾风如果矮上10厘米，成绩绝对再上一层，“正巧和你碰上了，我想问问你……”
　　“陆水的事？”顾风瞬间点题，第一次公开训练赛当天他看到了路助教的反应。
　　哎呦，这小子聪明，路乐笑开了。“是，他以前训练怎么样？听说你们从小一个队的？”
　　“我，他，还有水泊雨，都是一个队。”顾风说，“四水的位置是替补。”
　　“给谁替补？”路乐问。
　　顾风说：“我的搭档。”
　　“那你换过多少搭档了？”路乐捕捉关键信息，身为教练，他们对一些关键词非常敏感。
　　“从开始练双人……6个。”顾风回忆了一下。
　　怪不得，陆水以前是专业的搭档替补，所以他善于观察，擅长模仿，一定是经历了日日夜夜的练习才打磨出身体的自控度。路乐接着问：“那你觉得他的状态怎么样？”
　　“以前不太稳定，现在可以了。”顾风回答，“他参加过单人跳水和游泳比赛，成绩不错，但以前的求胜心缺乏，在队里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现在我认为他的状态在往上走。”
　　“他的家庭成分怎么样？我感觉你们很熟啊。”路乐喜笑颜开，这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小璞玉。但不稳定是大忌，而求胜心缺乏是大大忌，运动员不想赢就别干了。
　　然而最根本的大忌是成分。家庭成分很重要，除了看遗传病方面还要看态度，每年都有家里让孩子转行的状况。培养一个运动员不容易，没有任何一个学校或机构愿意为态度模棱两可的人下血本。
　　“熟不熟的话……以前他不联系我，只在高三冬训前用别人的手机给我打过1次电话，他比较内向。”顾风说，“我没见过他父母，但是见过他哥，一直都是他哥照顾他。四水……很听他哥的话，他哥很支持他的事业。”
　　路乐半知半解地琢磨着：“只要家里人不反对就好。我觉得他身体素质很不错，基本功很扎实，可也听说了一些事，他以前……不太正常？”
　　顾风慎重地用词：“他内向，但是正常。”
　　“他现在和同学交流没有问题。”顾风也在试探助教对陆水的态度，“您要是这么看中他，大可以和明教练开口，作为重点培养。”
　　“你倒还指挥起我来了？”路乐今年刚好40岁，被一个18岁的大学生一语道破，脸上挂不住，他本身也有自己的难处，助教身份在正牌教练面前什么都算不上，“没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对了，心理评估这方面你帮帮四水，别让他太紧张。江梦文那个人啊，学生都害怕她了。”
　　顾风点了下头。“明白。”
　　“还有啊，以后别再翻窗户，还是走门吧。”路乐语重心长的。
　　顾风微皱一皱眉，想起了被锁在更衣间的经历：“明白。”
　　告别路助教，顾风回宿舍后开始拟定参赛名单，对于训练大周期而言，10月中旬的市级赛只是热身，11月下旬是二次公开赛，接下来还有两场比赛作为恢复赛，而重中之重是明年的全国赛事。这些比赛就像一节接一节的台阶，一节比一节高，全国所有跳水运动员都在爬台阶。
　　晚上，他把一整年赛季的时间安排发到了群里，陆水收到信息时刚刚躺上床，认真回复：[收到。]
　　信息保存完毕，陆水趴着翻开了《人类观察日记》，在暗恋日常那页上写下[队长准备搬家了]。
　　最后一笔刚刚落下，顾风的语音就发了过来。陆水很好奇，这回明明很及时地回复了，他为什么还找自己？
　　队长：[我不会搬家的，你别琢磨了。]
　　陆水刚刚雀跃的心情瞬间落地，默默将[队长准备搬家了]这句划掉。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语音输入：“原本我是想和你说晚安的，但是你这样很不好，我不说了。”
　　说完，陆水重新躺平，脑子里开始复盘凤胜男的动作细节，像一条深藏海底的鱼，等待着命运卷起风浪。
　　就这样，陆水开始了混双的训练，每日的训练计划也发生了改变。得益于中国跳水项目的高标准和严要求，两个人的基本功都相当扎实，不会发生一切外国运动员的肉眼可见的常识性硬伤，他们的脚尖站上三米板板头的瞬间就可以定格在脚并拢、双腿绷直的自然状态。
　　女队技术教练和金武同时负责他们的陆上板强化，3天之后，陆水又一次来到了跳水馆，准备进行今天下午的正式跳水。
　　再次看到姐姐们，陆水已经不会再闹个大脸红了，可是仍旧不好意思说话。姐姐们似乎很喜欢逗他，还很喜欢摆弄他的脸，今天凤胜男还在更衣，陆水等在外面，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快递盒，并且刚刚接到了顾风的信息，他训练完会来女队找自己。
　　“四水今天又来了啊？”一个大四的女生路过，垫着脚尖摸他的头发。陆水稍稍低下头，让身高160的女生来摸：“嗯。”
　　“训练要注意安全，听到没有？”女生叮嘱他，又问，“手里拿着什么啊？”
　　陆水摸着纸盒。“泳衣。”
　　“泳衣？”女生好奇起来，参赛运动员的泳衣是学校统一规格，他们根本用不上买，“给谁的啊？”
　　凤胜男刚好从女更衣间出来，头发扎成低马尾。陆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姐姐的。”
　　“你们在聊什么呢？”凤胜男朝这边走来，聊了几句之后女生走了，只剩下陆水和她。陆水很奇怪地站在原地，不去换衣服也不吭声，两只手紧张地捏着盒子，像是有话要说。
　　“怎么了？”凤胜男问。
　　陆水定了定神，将快递小盒递给她。“这个穿在里面。”
　　话音未落他拔腿就跑，冲进了男子更衣间。这是他第一次送女生礼物，而且还是送很私人的东西，很不好意思。现在他和凤胜男的主要任务是双人默契的磨合，多次走板、下水，陆水在水下睁眼的一刻会看到队友的小动作。
　　虽然动作很小，这是一个抻拉泳衣的动作。女生泳衣会在入水时受到水面冲击，她担心走光。
　　到了正式比赛时，入水角度附近会有一个可以跟随运动员同时入水的高清摄像头，陆水能体会那份忧心，因为自己的泳裤就在训练中掉过好多次，以前都是顾风帮忙捞起来的。
　　果真，等到陆水从更衣间出来，凤胜男刚好也从更衣间走出来，学校的泳衣里面多了一层很贴肤的抹胸式泳衣。两个人一起走向跳台区，开始了今天的训练。
　　顾风早就来了，一直在跳台区的正侧方。这个位置不容易被注意到，正下方却是正规赛事时的裁判席。他前方是陆水和凤胜男的入水平面，两个人正在练习难度系数3.0的5152B，向前翻腾两周半转体一周屈体。
　　陆水在右侧板，助跑下3次弹起，起跳，顾风很熟悉他的步伐，但是现在陆水的步距小了许多，以求和女队员达到一致。两人蹬离跳板，翻腾两周半几乎转眼即逝，随后迅速连接了转体。
　　夹臀，夹腿，手、臂、肩带动身体转动，身体绷得非常紧。顾风开始在训练手册上画图，转动时角动量守恒，人体的质量距离轴心越近，才可以获得高速的转动。
　　而正在高速转体的陆水已经变为屈体姿势，身体化为弧线入水。这一次入水后他再次看向凤胜男，抻泳衣的小动作消失了，所以他很开心。
　　出水之后，眼前有许多絮状漂浮物，那都是他眼球里的浑浊，好在不影响视力。两人去迅速冲水，继续下一轮的练习，顾风翻开训练手册的下一页，旁边重重地坐下了一个人。
　　“你怎么不训练？”路乐问，他又来偷偷观察小璞玉了。
　　“今天训练量完成了。”顾风回答，“您来看陆水？”
　　“顺便给他开个小灶。”路乐将塑料袋递给顾风，“酸奶和水果盒，学校卖的。”
　　一听是学校卖的，顾风这才接下。
　　“两个人磨合得怎么样了？”路乐指指水池。
　　“他状态很稳定，动作漂亮，再练习1个月，可以参赛。”顾风回答，“只是动作的选择还有1组没定下来。”
　　“107B和107C？”路乐问，这是一个很常见的选择问题。107代表动作都是向前翻腾三周半，但B和C的区别很大，B是屈体，C是抱膝。
　　屈体要求双腿伸直，手触碰脚尖，手指向上滑的同时身体开直。而抱膝是手臂回抱，小腿团紧，难度系数一个是3.1，一个是2.8。
　　不能小看困难系数，混双的实得分计算是5个有效分先求平均，然后乘3，然后乘难度，0.3的差别用乘法扩大，或许就会成为夺金的拦路石。
　　“你和四水训练这么久了，你觉得他会怎么选？”路乐准备探探顾风的意思。
　　顾风摇摇头。“他自己可以做主，我也不知道。”
　　“臭小子！还跟我玩心眼！”路乐知道他是故意不说，也不再追问。他相信陆水，这孩子一定可以拿定主意。
　　下午的训练就在枯燥的重复中结束，陆水已经习惯了，这是必经之路，也是通往冠军的轮回。等到他洗完澡、换好衣服，顾风已经在更衣间门口等着，陆水原本不想过去，还在生气阶段，可是看着他手里的袋子，思想有些许的动摇。
　　“路助教给你买的。”于是顾风过去了，“你先吃点，这时候食堂人多。”
　　“他来过吗？”陆水打开水果盒，他训练时非常专注，根本没注意周围。
　　“来过，刚才离开的时候我们还碰上了。”顾风将酸奶插上吸管，递给陆水，“他夸你表现很好。”
　　陆水喜欢酸奶，赶紧奶了自己一口。“真的吗……”
　　“真的。”顾风看向落日的方向，笑着说，“他夸你状态很稳定，动作很漂亮。”
　　“哦。”陆水高兴得又奶自己一口，看向顾风时，注意力突然停留在他的嘴唇上。
　　怪不得总觉得队长脸色不好，或者刚睡醒，原来他是浅色唇，整个人像是被冻过。
　　“看什么呢？”顾风忽然转过来。
　　又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陆水正色地说：“看你什么时候会搬家。我最近说了很多话，姐姐们都觉得我会聊天了，所以你搬家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搬家车。”
　　“不搬。”顾风还是摇摇头，随后又看向落日，一言不发。
　　陆水把半瓶酸奶喝完了，吸管换了个方向。“请你喝，你喝完就搬吧，我去做搬家工。”
　　顾风摇摇头。
　　“那你在想什么啊？”陆水很好奇。
　　“在想你这两天都没有和我说晚安是怎么回事。”顾风立刻回答。
　　陆水愣住，在意识到自己又被逗了之后将酸奶收回，自己大口喝。等到他喝完又开始怒视顾风：“我哥说，做人不可以太……”
　　“我有一条孔雀鱼快要生产了。”顾风打断他，“你想不想去看看？”
　　陆水被打断的话咽了回去。“想，你把鱼拿过来吧。”
　　“不能惊动它，到时候带你去。”顾风拿过他手里的空酸奶杯，扔进垃圾桶，“但可能会生一夜。”
　　生一夜？那岂不是要在外面过夜？陆水摇头拒绝了，这种事绝对不能做。
　　和队长吃完晚饭后，他直接回了宿舍。现在时间还早，哥哥这时应该在吃饭，陆水不想打扰他。
　　“四水你回来了啊。”510里满员，童嘉垫着脚尖揽住陆水的肩膀，“我们还在讨论呢，为什么大家都叫你四水啊？”
　　陆水想着孔雀鱼，说：“以前，我名字是四个水那个字。”
　　“哦……怪不得。”童嘉明了，“那你和你哥是不是关系特好？每天都看你俩通视频。”
　　陆水用力点头。“我哥最好。”
　　“真羡慕，我们都是独生子女，从小就想有兄弟姐妹。”童嘉很惋惜，这时门口出现一个人影，他瞥了一眼立刻站直，队长怎么又来了？他怎么老往B队跑？
　　他一站直，其余的人也跟着站起来。
　　“队长你老突击检查什么啊，我们没给四水吃零食。”林鹿插着兜问，“又有什么事？”
　　“收手机。”顾风特意多看陆水一眼，“把手机都给我。”
　　收手机？陆水如临大敌，一般训练队里只有小队员才收手机，大队员是不管的，因为大队员的训练强度很大，付不起熬夜的代价。
　　“总教练突然间决定的。”顾风已经朝他们伸手，“现在都把手机给我。”
　　队长发话，其余的人再不愿意也只能照办，陆水磨磨蹭蹭最后一个上交，递给顾风之前先给哥哥发信息，告诉他自己摸不到手机的事。等顾风一走，4个人坐在屋里沉默，现代人太依赖高科技，每个人心里空落落。
　　没手机了，熄灯之前大家只能聊天，熄灯之后陆水抱着水獭玩偶一言不发，仿佛失去了一半的灵魂。
　　“兄弟们，咱们宿舍的名牌买什么样子的？”童嘉问。
　　“没手机太无聊了……”潘歌原本还想打排位，“随便买一个名牌吧，但是要与众不同。”
　　“必须要时尚，还要突出咱们B队的个性，不过我好想要手机啊……”林鹿在床上翻来覆去，猛然间提议，“兄弟们，咱们今晚去拿手机怎么样？”
　　这算什么提议？完全不符合陆水的智商标准，可是他却坐了起来，比任何人都认真。
　　“别逗了，这是铤而走险。”童嘉连连摇头。
　　“高风险，高回报嘛。”林鹿还嫌热闹不够大，“就当一次集体活动……但是咱们得起个代号，隐秘活动不能喊大名。”
　　“四水叫虎鲸吧。”童嘉第一个参加，“他在水里好凶，上次差点把我扔出水面。”
　　“你叫尼莫。”陆水积极参与话题，想起暑假看的《海底总动员》，“你总想找爸爸。”
　　“那我呢？”林鹿问陆水。
　　陆水思索几秒。“鮟鱇。”
　　“呵呵。”林鹿皮笑肉不笑。
　　“雄性的鮟鱇鱼会依附雌鱼，吃软饭。”陆水补充。
　　林鹿从情绪中抽离出来，笑着说：“谢谢你夸我帅，但是你夸人的方式好特别哦。”
　　“我呢？”潘歌也加入活动。
　　童嘉抢答：“叫海马，是男妈妈。”
　　“谢谢啊。”潘歌依次看了看3个崽子，“咱们宿舍名就叫海洋馆，大家暂时别睡，队长10点半准时睡觉，咱们11点半准时去拿手机。”
　　1个半小时后，510的宿舍门静悄悄开了一条缝，最先出去的是林鹿。他去楼梯口守住，以防4层有人上来，童嘉去男洗手间门口，防止宿管从这一侧的楼梯口上来，潘歌先去6层探路，最后蹲在楼梯5层半。
　　“尼莫报告，洗手间安全，over。”童嘉比出ok的手势。
　　“楼梯安全。”林鹿也比ok，“软饭鱼报告，over。”
　　“爹鱼这边安全，虎鲸可以进行深潜，over。”潘歌用小天才手表和陆水联系，陆水得到信号后蹲行上楼，朝着601前进。
　　不过自己为什么要陪这帮老六进行低智商活动啊，哥哥明明说过不让自己跟傻子玩的。
　　现在的男生宿舍楼里一片安静，运动员的体力都在白天耗尽，顺利进入晚间充电时刻。楼道里不是感应灯，更方便陆水进行潜伏。他上了6层，再顺着墙边前进，顺利地来到601门口。
　　601的门根本没关，男生宿舍敞着门睡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陆水刚到门前就听到了宿舍里响着空调声，他的眼睛适应了几秒黑暗，看到了顾风的床。他的位置刚好离门最接近，所以衣橱也离门最近，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全部都是手机。
　　这么容易就得手了？陆水原本筹谋了A、B两种计划，连逃生路线都脑补了两回。他重新打量四周，放轻脚步，现在只需要勾勾手指就能完成这个弱智任务，结果下一秒5层传来低声说话的动静。
　　“不好，软饭鱼这边有情况。”林鹿说，“明志鸿上来了。”
　　“尼莫先回窝，虎鲸请自行解决。”童嘉滋溜一下钻回510宿舍。潘歌的位置最为危险，但是他动作也快，两秒内就闪没了。大家似乎都有所共识，四水在队长屋里不会出事。
　　虎鲸独自留在601，海洋霸主也有落单的时候。明志鸿一直往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水站在衣柜前无处可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爬上了顾风的上铺。
　　就在他爬上去的下一秒，明志鸿到6层了，而601的宿舍门还没关。
　　单人上铺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体院的床都是特殊设计，比正常宿舍的床要长30厘米。
　　陆水静静地趴在上铺外侧，手臂贴在顾风的肩峰处，皮肤上没有出汗的黏腻，只有吹过空调后的干爽和清凉。他不敢动，只求明志鸿赶紧走过去，还有队长千万别醒。
　　这时，旁边好像有点动静。
　　陆水转过头去，看到队长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尽管整个过程极为缓慢。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我不能去你那里住。
　　也是四水：毫不犹豫爬上上铺。


第28章 困困病毒会传染
　　队长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然后又被吵醒。
　　在他努力睁眼的几秒钟里，陆水猛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其实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以前也和队长躺在一起补过觉, 只不过不是在床上。
　　队长属于天生觉多的人, 他从一入队就以爱睡觉和不耐晒出了名。小孩子好动, 午休时间绝对不会老老实实休息，只有顾风抱着一个自带的海绵枕头, 去找凉快的地方睡觉。教练说，中午永远找不到他，所以给他起了个可爱的外号, 叫小困狗。
　　跳水馆里没有床位, 顾风一般都用两张椅子对接, 搭一个简易的小床来睡。后来, 他们的训练难度增加，开始训练陆上弹网和海绵池，队长就直接去海绵池里面睡。
　　海绵池里填满了大块海绵, 用来给练习三步一跳走板的运动员提供缓冲。顾风怕别人不知道他在里面睡觉，为了避免被踩到，每次睡觉都会露一条胳膊在外面, 其余的部分被盖起来。
　　陆水吃完饭找不到他，就会去池子里找他的手。他想拽小队长起来, 中午就应该出去玩才对，结果拽不过他，自己倒是不小心跌落进去, 被拽进了池底。
　　海绵块组成的夹层里光线很暗, 陆水像被拉入可以呼吸的水下，光影落在小队长的脸上, 他因为睡觉被吵醒而皱着眉头，像个小大人。
　　“出去玩。”陆水掰着他的手指头，“隔壁队的男生带了滑板耶。”
　　“别吵我。”小队长将他往怀里抱了抱，继续睡了。
　　那是陆水第一次和哥哥之外的同龄人一起睡觉，像是被困困病毒传染了，眼皮很快开始发沉。他慢慢忘记了一直想玩的滑板，仿佛躺在了安静的海床上。
　　后来他们慢慢长大，小时候经常一起找地方睡觉，青春期时陆水开始避嫌。别人都以为队长私下不爱交流，实际上他不是刚睡醒，就是在犯困的路上。
　　现在，小困狗长大了，变成了困困狗，可是深皱眉头的表情还是没变。陆水并不怕他，队长没有起床气，因为他认为有时间生气不如重新躺下。
　　而这几秒里，陆水在想，要不要从他床上下去，到水泊雨的床上躲一躲。
　　那双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下一秒又合上了，顾风很顺手地搭上了陆水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塞。“别吵我……”
　　陆水一动不动，我没吵你，我只想走，和傻子在一起玩果然好可怕，他想要哥哥。
　　可是顾风没打算放开，手臂还持续收紧。陆水抗拒，进入了他的全方位环绕范围，队长的皮肤很凉，他的皮肤很烫。
　　但是这个感觉又莫名熟悉，并不让他陌生。
　　几秒后，队长终于一动不动了，应该是没打败困困病毒，重新进入沉睡。这时，明志鸿刚好从601门口走过，顺手将宿舍门关上一半。
　　屋里开着空调，大家的宿舍门都不会关死，避免男生贪凉导致空调病。周围好安静，队长抱着也好舒服，可是陆水认为逃跑的机会来了。
　　只需要悄悄撤退，就好，陆水先把手伸向床栏，确定床梯的位置，就在他准备抽离时……
　　队长的右手，给他盖上了被子。
　　陆水无奈地咬住嘴唇，被子直接盖到了肩膀，他出不去了。他愤怒地深呼吸了几秒，然后听到了队长的声音。
　　“嗯？”顾风睡醒了，吓得往后靠了靠。
　　陆水也往后挪挪，继续着他的怒视，无声谴责刚刚盖被子的行为。
　　“四水？”顾风完全醒了。
　　陆水将他的手拨拉下去。“睡吧，睡吧，其实这是一个梦，你重新睡，再睡醒我就没了。”
　　“你上我床干什么？”顾风问。黑暗环境下，陆水的眼睛比白天要亮许多。
　　陆水见洗脑包不管用了，于是反驳：“我没有上你的床，请你不要瞎说。”
　　“那你现在在哪？”顾风又问，两个人的声音都很小。
　　陆水的脸压低，恨不得缩成一丢丢，继续思考下一个洗脑包该怎么喂。
　　“又叛逆期？”顾风在他耳边问，两个人挨很近。
　　陆水说不过他，决定破罐子破摔，气得两颊鼓鼓。“那你报警吧……”
　　话音刚落，一抹从未见过的光从顾风的眼睛里闪过，像是这个人的瞳孔亮起来一瞬，随即那抹光的实体就照到了陆水的脸上。
　　明志鸿晃着手电筒，站在床侧。“你俩干什么呢！胡闹！”
　　伴随质问，教练还把601的宿舍灯给打开了，闹醒了另外3个人。
　　水泊雨、张清和汪在晨纷纷眯着眼睛找声源，找到之后又纷纷愣住。只见他们队长的床上……还趴着一个妹妹头。
　　“四水？”水泊雨面露倦容，声音却格外清晰，“你去他床上干什么啊？快下来。”
　　陆水顺着床梯下来了，背着手站在教练面前，先和被吵醒的3个队友说了“对不起“。
　　一刻钟后，他和顾风站在宿舍楼下，两个人都换好了训练服。
　　“怎么回事？”明志鸿又生气又匪夷所思，执教多年还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陆水不吭声，只要他不想开口，就算满清十大酷刑轮着逼供他也能当哑巴，但是眼下不开口也不是办法。正当他开动脑筋之时，只听顾风先咳嗽一声。
　　以前他觉得队长不会干出太过火的事，但现在陆水心里就没底了，这个咳嗽的声音可能是不太妙的开始。
　　“是我叫他来的。”顾风同样背手站直，“陆水最近的练习进入瓶颈期，我想纠正他的训练方法。”
　　“是吗？”明志鸿才不信，看向陆水。
　　陆水更不信，你才瓶颈期呢，你全年都是瓶颈期，我现在正处于飞速发育期，我和姐姐的配合非常好。可碍于情况特殊，他还是点了点头：“嗯。”
　　“有什么话不能白天说，非要晚上跑一张床上去？”明志鸿准备听他们接下来的瞎编。
　　“他脸皮薄，不能白天当着别人说，晚上没人的时候再说比较好。”顾风的神态和语气都十足认真。
　　陆水继续沉默，队长的脸皮非常厚，他居然会堂而皇之地说瞎话。
　　摆明是谎话，可明志鸿也不想探究真相，耗时太多会耽误明天的训练。“少跟我来这套……去操场跑1500，跑完回宿舍睡觉，下不为例！”
　　“谢谢教练。”顾风点头，毫无怨言地跑向了200米操场，陆水也跟着转身，手机没拿回来，就当今晚是强身健体吧。
　　体院有主操场，宿舍楼前是小操场，一圈只有200米，1500米就是7圈半。运动员按时熄灯，可其他院系的人还没睡，陆水跑到第3圈就看到有人过来，他不认识，但是那人显然认识顾风。
　　“呦，顾队，大晚上带人跑圈呢？”
　　“这么有闲情逸致啊，还以为你带女朋友呢。”
　　陆水默默看向那个陌生人，想着什么时候拉他下水。
　　“你们别逗他，他脾气不太好。”顾风朝后面看了一眼，丝毫没影响他的跑速。
　　陆水将视线收回，最终停留在顾风的背影上，这个也拉下去。
　　同时刻，对面男生宿舍楼的阳台上，正在偷偷打电话的张钊刚好看到了楼下这一幕。干，陆水大晚上和谁在一起呢？不会是水泊雨吧？
　　仔细辨认过后，他发现领跑的人是顾风，于是放松下来，没事，顾风安全，他不是四水的暗恋对象。
　　体育生的1500就和普通人的150差不多，两人匀速跑完，连大汗都没出。教练也没盯着，赏罚全凭自律，最后十几米后顾风缓慢降速，却不急着回去：“喝水么？”
　　陆水立刻双手护住脸颊，生怕他捏自己的脸肉。
　　顾风笑了笑，带他往1层自动贩卖机走。陆水迟疑地跟上他：“想喝雪碧，可是我没有钱。”
　　“不能喝碳酸饮料。”顾风停在贩卖机面前，拿手机扫码。
　　“可是我哥都会给我买的。”陆水又搬出了哥哥，“队长，我认为今天的事情很不公平。你没收了我们的手机，可是你的手机还在兜里。如果你再这样继续下去，大家就会选我当正队长了。”
　　刚说完，噗通一声，一瓶矿泉水掉落。
　　陆水的嘴角一垂，开始掐顾风的侧腰。“我生气了。”
　　“我拿我自己的水，你气什么？”顾风笑着靠向贩卖机，声音轻轻的，然后又是噗通一声，掉下来一瓶雪碧。
　　可恶，他怎么又把自己给逗了？陆水百思不得其解，但雪碧还是要喝的。拧开瓶盖，瓶子里有汽水冒泡的动静，陆水假冒不经意也靠向贩卖机，和他并排了。
　　“四水，你以前是怎么回事？”顾风开口得非常突然，不留任何余地，“你除了和我说话，和队里其他人都不开口么？”
　　因为以前我病了，我装的。但陆水不能这么说：“不是的，我是叛逆期。”
　　“你的叛逆期……真独特。”顾风说，随着喉结滑动，半瓶水被他喝下。同时被他喝下的还有无奈。
　　在别人说陆水疯掉了的那几年里，顾风从不这么觉得，他只是不太爱说话，但是和自己的交流都是正常的。直到高三冬训之前的那通电话……
　　那通电话，其实是陈双的男朋友屈南打给自己的，不是陆水自己的手机。
　　屈南说陆水在找自己，于是将电话递给了陆水，可是陆水半天也没说出到底找自己干什么。也就是从那之后，顾风才开始询问队员们对陆水的看法，惊然发觉陆水和其他人是不说话的。
　　顾风这才意识到，陆水出了大事。
　　陆水安安静静地享受雪碧带来的清凉，同时偷偷观察着顾风的反应。从初一到高三，自己和哥哥交流都只用一个“哥”字。他布下了一个大局，可唯一的纰漏就出在顾风身上，每次和队长单独训练，他做不到对顾风无动于衷。结果，就是这个纰漏令自己的6年计划功亏一篑。
　　“我想我哥了……”陆水把手上的水往顾风的队服上擦。
　　“你们兄弟俩可真好。”陆水不肯说实情，顾风也没再深聊，“你和凤胜男的时间有限，要抓紧了。10月中是混双，第二次公开打分制的训练赛在11月下旬。”
　　“嗯。”陆水好歹吭了一声，事业心熊熊燃烧，“我和姐姐……”
　　“姐姐？”顾风正往前走，停下回过身。
　　陆水开心地点头：“她们，她们都让我叫姐姐的，凤胜男说我们会夺冠。”
　　“哦，她啊。”顾风确实被吓了一跳，还以为陆水冷不丁又冒出来一个姐姐。如果他真有姐姐，八成也不会喜欢自己。
　　雪碧喝了一半，陆水攥着瓶子回到510，那3条老六鱼战战兢兢都没睡，等待着虎鲸归来。
　　“没事吧？”潘歌十分后悔，“拿手机这行动谁提议的啊？”
　　“明天我们请你吃报恩的西瓜赔罪。”林鹿赶忙说。
　　童嘉忽然一拍脑袋：“哇塞，刚才我就在想，四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一定不会受罚，因为他和队长关系很好。果真吧，他俩好熟啊！”
　　“不是的。”陆水在床上躺好，抱着哥哥给买的水獭玩偶，耳根滚热，“不熟。”
　　他只想默默暗恋下去，不想其他人觉得自己和顾风很熟悉。不料第二天连其他院系的人都知道了，说他和顾风两个人晚上一起跑步。事情越传越邪门，过了一周，事情发酵成“A队队长顾风单独给B队队长开小灶，晚上亲自带陆水加练”。
　　陆水好苦恼，真糟糕，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和顾风好熟。
　　“听说，你们队长天天熄灯后带你跑步？”十一长假前的最后一个训练日，凤胜男终于忍不住开始八卦，“他看着那么冷漠，不会欺负你吧？”
　　陆水仍旧坐在齿轮旁边，摇着头。“不熟的。”
　　“嗯，不熟最好，他那个人啊，太冷清，不好接触。张钊那样的就好很多。”凤胜男已经把陆水当成了亲弟弟，“而且啊，长得太漂亮的男生会不会都很自恋？”
　　“自恋？”陆水对这个词没概念，他没碰上什么自恋的人。突然，凤胜男口中的自恋队长出现在泳池另外一端，正朝这边走来。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凤胜男率先朝他招招手。顾风这个学弟她还算了解，冰美人嘛，实力不错但话不多，在体育生扎堆的学院里独树一格。
　　但他可不是靠脸出圈，而是靠他军训时被晒中暑的光荣事迹。
　　众所周知，体育运动人的身体素质实为顶尖，女生都没喊辛苦，可是他被太阳晒晕了。
　　看着他不断靠近，陆水也不断紧张起来。他来干什么？是不是不相信自己能赶上凤胜男的强度？
　　“你们确定好了么？”顾风走到三米跳板的后方，“一会儿刘璐和明志鸿会过来，江梦文也过来。”
　　刘璐是女队的总教练，国家队女单退役，跳水全能王，身高只有158可是气场很强，顶级运动员自带着高气压，无论到哪里都很显眼。
　　她能亲自过来盯混双项目，必定是学校也很重视这一次的比赛。虽然只是一次市级赛，但是北体院这支队伍的目标是打开混双局面的第一枪。这块金牌虽然暂时还没入奥，可是国人似乎都有信心它将来一定会加入奥运会跳水项目，成为竞相争夺的热门。
　　“训练都还好，还差一点意见没统一。”凤胜男说话间就看到了刘璐，立刻从跳板上起立，陆水也跟着起立，两人一起走下跳水位置，到了池边。
　　顾风从包里拿出一条白色的干毛巾递给陆水。
　　“谢谢。”陆水接过捏了捏，用毛巾盖住了头发，顺便遮住了开始发红的脸。
　　这真糟糕，队长突然就这样来了，一点准备时间都没有。以前他们只在一起训练，训练结束后会分开，生活和上学都没有任何交集。现在接触时间明显增长，他好怕暗恋不小心露馅。
　　今天也是陆水第一次见女队的总教练，有一点小激动。这就是传说中的刘璐，女子跳水全能王，她不仅在跳台有很好的发挥，三米板107B也是非常擅长，这是一个大难度动作，可是她身轻如燕。
　　而自己和凤胜男的第3轮跳水，也就是第1轮难度自选动作，就在107B和107C当中犹豫不定。细微的动作改变造成了难度差异，107C的难度系数只比405C多0.1分啊，太少了。而刘璐身后就是明志鸿和江梦文，江医生对着他笑了笑。
　　陆水赶紧点了下头，社交顺利。
　　顾风给他写过江梦文的工作安排，包括近几天的计划更改。她近两周都在女队这边，陆水相信她已经观察自己很久了，只不过今天才冒头。
　　“新人怎么样？”刘璐已经走到池边，她对男队提过来的这个大一新生非常陌生，双人比赛视频完全没有。对于这种安排她心里明镜一样，无非就是女带男，一线女队帮忙带一下小将。
　　面对零经验的小将，她有点本能排斥。
　　凤胜男将毛巾拧干。“他状态非常好，而且我能理解男队推他过来的意思。”
　　顾风听着点了点头。
　　陆水悄悄往顾风身后躲了躲，当面听年龄相仿的异性夸奖自己的专业水平，有点害羞。
　　刘璐看向这个没有双人战绩的新人，混双的难点在于男女运动能力的差距，以及运动节奏的不同。所以这也造成了男女队员在动作选择上要有磨合。男生力量强，可以冲一下难度，但女生的动作细节好看，技术规格往往更高，视觉效果轻盈，状态细腻。各有千秋，但难度选择则以女生为准。
　　明志鸿则看向顾风，让陆水先来混双这个提议是顾风亲自说的，通过三周的训练，女队技术教练对陆水评价很高，也没有提出他情绪不好。
　　顾风偏了半个身子，摸着陆水的后腰将人往前推。陆水来到刘璐的面前，点了下头。
　　“小孩儿挺小的吧？”刘璐的气势比明志鸿强多了，她评价的是生理年龄，而不是比赛年龄，“说说吧，你对轮跳组别的选择有什么意见？”
　　陆水抿了下嘴，眼前就是他崇拜许久的传说中的教练。
　　“第1轮和第2轮，我和凤胜男选了201B和301B。”陆水开始说话了，因为组别2和组别3的动作是起跳面向和落水面向相反的两组，比较容易出现失误，所以普遍会放在前两轮，选择低难度2.0来进行半周跳，“第3轮……”
　　凤胜男安静地等待他的答案，以她对陆水的了解，他会上高难度。
　　“选择5152B，难度3.0，107B这个大难度我想放在第5组。”陆水说，“我相信姐姐的能力和体力，所以最高难度放在最后1轮，这样前面的保证不失误就不会影响心态。第4轮可以405B，难度3.0，我可以弥补起跳差距……我可以的。”
　　凤胜男露出一个轻松的表情，陆水的好胜心好强，而且好聪明。
　　“我能复制，请您相信我。”陆水说完回头看了凤胜男一眼，又看了看江梦文。
　　明志鸿对他的这番话非常满意，陆水这几天的训练他经常抽查，能力有，但稳定性只有实战才能证明。这一次的大学生市级运动会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场。
　　“好，给你一次机会。”刘璐强调，“初赛10月11日，决赛10月12日，你们的时间不多，但我期待你们的表现。”
　　陆水听完一怔，10月12日，哥哥生日那天？去年没有给哥哥好好庆祝，今年也不行了吗？
　　虽然比赛更重要，陆水清楚孰轻孰重，可这是他11岁之后第1次在正常状态下给哥哥过生日，超级期待的。他想带哥哥去买花，然后请阿姨和哥哥吃一顿比较昂贵的饭，晚上回家陪着他们看电视，听他们聊天。
　　当然，整个计划里没有屈南的存在。
　　心情有点低落，等训练结束，陆水的情绪还在调整当中。今天他可以回家了，然后是十一长假，但是后天他和哥哥都要返校，各自进行训练。
　　凤胜男看出他低落，她不是本地人，只能亲自送陆水到校门口。陆水还在思考怎么给哥哥过生日，忽然书包带被人从后面拽住。
　　他回头看，是顾风。
　　“你不要这样，不要了。”陆水怕他抢自己的书包。
　　“你怎么回家？”顾风问。
　　陆水拿出手机。“我哥正开会，不能接我。他让我用手机叫网约车回去，车牌号发给他。”
　　“嗯。”顾风想了想，“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陆水忽然记起了那辆昂贵的白色轿车，还有车里的空调风，但还是摇摇头：“我哥让我叫网约车。”
　　“你把我车牌号发给他，然后说坐了网约车。”顾风的手没放开，“别让你哥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张钊：我这个陈年老gay还是很给力的。
　　陶文昌：你闭嘴吧。
　　水泊雨：？


第29章 602惊魂
　　陆水跟着顾风走向停车场,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叛逆期到了，为什么每次都偷偷不听话？
　　还是那个停车场，还是那辆眼熟的车, 陆水上车前特意记住了车牌号, 坐进副驾时胸如擂鼓, 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是紧张又一次和队长密闭空间内单独相处，还是紧张马上又要骗哥哥一回？
　　“先给你哥发信息吧。”顾风也上了车, 冷风开最大。
　　陆水点头表示同意，拿出手机，将车牌号发给了陈双。顾风这时点开了导航装置：“你家住在哪里？”
　　陆水把详细地址告诉了他, 看着队长快速点击屏幕的食指, 他突然觉得这句话很陌生。家住在哪里？这个概念好像是从半年前开始形成的, 之前那个房间不算是家, 只是困住兄弟俩的牢笼。
　　他从没告诉过顾风那个家的地址，也从没有机会邀请朋友去家里做客，出于抵触心理, 陆水回避所有和“家”有关的话题，不愿意任何人见到他们的父亲。
　　可现在不一样了，那个租住的地方虽然很老旧, 可陆水认定那是家。如果可以，他也想邀请同学去做客, 像个正常人那样，有轻松的社交。
　　“你家……”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顾风看了一下导航仪, 像是随口说说, “你家住在那里几年了？”
　　陆水抱着书包。“不到1年。”
　　“怪不得。”顾风点点头，以前市队的参赛报名表上要填家庭住址, 陆水不住在这里，“为什么搬家了？”
　　因为离开了父亲。陆水安静地坐着：“因为哥哥说带我出来住。”
　　“现在这个小区……好像不是很好。其实可以找一个更好的。”顾风客观评价。
　　陆水也知道，可他很喜欢那个小区。4岁之前和妈妈一起住的记忆还在，那时妈妈虽然总是加班，可陆水还记得她抱着自己的感觉，给自己做过的饭以及楼下的环境。
　　后来妈妈离开了，但陆水并不怪她，因为她是妈妈，她对自己的爱不假。
　　想着想着陆水开始走神，他看向窗外，刚好看到张钊带着苏晓原在路边吃刨冰。陆水吓得立即用书包挡脸，担心他们认出自己。
　　不怕张钊，他主要怕苏晓原，因为苏晓原很细心，非常聪明。
　　张钊帮苏晓原背着书包，替他撑着遮阳伞。自己晒成焦黑都无所谓，大宝贝儿可不能晒坏。苏晓原用勺子挖了一大口炼乳刨冰，舔一口尝尝，趁周围无人注意赶忙塞给张钊：“张跑跑你吃，这个比上次的西瓜刨冰好吃。”
　　“是吗？”张钊品尝了一下，没尝出来，他对于北方的大菜比较挑剔，可甜食这部分就比较随意，“还可以，你吃。”
　　“你别帮我打伞了，怪热的。”苏晓原心疼他，运动员无休无止训练，哪怕张钊饭量很大还是比上次瘦，“现在天气太热，我没舍得带凯撒出来，听说大狗特别容易中暑……”
　　“我也容易中暑啊。”张钊开始和狗儿子争宠。
　　“你别闹。”苏晓原轻轻踩他一下。
　　“我没闹，你现在心里只有凯撒，都没我了。”张钊象征性地抗争了一把。有一天夜里，苏晓原不允许他在床上睡，让他去沙发。去就去吧，就在张钊拉着凯撒抱怨父子俩一个命运时，苏晓原拍了拍床，说：“凯撒上床睡。”
　　越想越气，张钊从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落到如此地步。
　　苏晓原笑眯眯地帮张钊擦汗，头顶总有一缕头发翘着。突然他“啊”了一声，看向不远处。
　　“怎么了？”张钊也看过去。
　　车里，陆水将脸藏得更靠后了。
　　“看见谁了？”顾风将车速减慢些，“需要打招呼么？”
　　“不需要的。”陆水连连摇头。
　　“好吧。”于是顾风重新提速，按照导航的引导朝着目的地开去。
　　可苏晓原已经全看清楚了。“咦，车里的人不是陆水吗？开车的人是谁啊？”
　　“哦，顾风。”张钊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水泊雨就好，顾风没事，“那是他队长，肯定是顺路送四水回家的。对了宝贝儿，我发现四水喜欢的男生了。”
　　“啊？真的啊？”苏晓原特别吃惊，但又不完全意外。
　　“嗯，而且根据我高三就和你成功牵手的经验，已经顺利推断出四水的暗恋对象。”张钊相当自豪。
　　“是吗？”这个苏晓原就不信了，张钊对这方面的情报向来不敏感，“以后有机会咱俩请四水吃顿饭吧，我观察观察。”
　　“好。”张钊点头，他也要学习陶文昌，当一个gay中红娘。
　　车子已经开出两公里，陆水还在假装看路边风景。这个时间段的北京他好喜欢，看到什么都想研究一下，为自己不曾注意到的细节感到兴奋。装病需要做到对一切无感，他错过了很多，空白了很多。
　　“想什么呢？”顾风问。
　　陆水转过来，坐得很端正。“队长，你要不要考虑注册一个网约车司机？”
　　“不考虑。”顾风直接拒绝。
　　“考虑一下吧。”陆水耐心规劝，仿佛劝人回头是岸，“听说注册很方便的，只要你把手机给我，5分钟后你就是网约车司机了。到时候我下单，你接单，这样我就不算撒谎。”
　　顾风短暂地看了他一眼。“万一我接到别人呢？你就要下车了。”
　　“我可以让别人坐后面。”陆水回答，忽然玛卡铃声将他的商业思绪打断，陆水低头一瞧，居然是哥哥来电。
　　“怎么办啊？”他慌忙看向正在等红灯的网约车司机，“怎么办啊，我哥。”
　　“接啊。”非注册网约车司机顾风说，“你就说你在车上。”
　　“可是……”陆水瞬间明白了撒谎的后果，一个谎话就要用另外一个谎话去圆。电话不能不接，陆水只好按下接通键：“哥。”
　　“你到家了吗？”陈双问。
　　陆水捏紧一把汗。“马上就要到了。”
　　“哥也快到了，今天的动员会提前结束。”陈双在心里算着时间，陆水认真听着，还听到哥哥旁边有个人说话。
　　“四水已经不是小孩，你不用紧张。等你比赛结束，我带你和四水去吃饭吧，吃四水想吃的。”
　　单单只是一个声音，陆水已经拉响了十万伏特的警铃，屈南他又来了。
　　“他还没长大，怎么不是小孩？”陈双和屈南解释，“他用网约车的经验不多，以前都是我帮他叫车的。万一他上错车了怎么办？”
　　陆水紧张到喉结上下滑动。自己确实上错了车，还是主动上错。
　　他看向顾风，顾风抿着嘴唇，像是在忍笑。这让陆水十分生气，作为撒谎的共犯，他认为顾风也应当一样紧张害怕才行。
　　“不会的。”电话里还是屈南的声音，听上去他离陈双非常近，“四水上车之前他肯定会核对车牌号。”
　　“那万一司机是坏人呢？”陈双立即反问，“万一司机不怀好意呢？”
　　屈南不说话了，陆水也暂时没有开口。他看向坏人司机，队长也不笑了。
　　“四水，四水？”陈双这时在电话里叫人。
　　“哥，我在。”陆水赶紧回话，“没上错车，司机也……挺好。我马上到家，你放心……哥，我手机快没电了。”
　　“啊？快没电了？”陈双一惊。
　　“今天没有看电量。”陆水不喜欢屈南，他总能发现自己撒谎的痕迹。可自己必须要说手机没电，否则哥哥一定会让自己拍司机的照片。
　　“那咱们就先不聊了。”陈双还是很相信弟弟的话，“你回家第一件事就充电，哥和屈南买了菜，回家给你做。”
　　“嗯，我等你。”陆水说完结束通话，汗水已经顺着后脖子流入领口，哪怕车里冷气足够都不妨碍他局促不安。危机解除了，可是那位始作俑者还一脸微笑，看着怪气人的。
　　“我哥好。”陆水将手机放回书包，认为这句话不够解气，于是再次开口，“我哥不喜欢你。”
　　“好奇怪，你哥为什么那么讨厌我？”顾风边左转边说。
　　“我不和你说话了。”陆水偏过身，愤怒地看向窗外，“队长，你说话很不算数，我现在通知你，我生气了。”
　　“那怎么办？”顾风一点都不怕。
　　陆水想了想。“除非你下周和饮料站的阿姨聊熟，每天我可以去拿免费冰块，然后搬家，一周让我喂鱼3次，并且注册网约车司机，我可以考虑不继续气。”
　　“哦。”顾风再次一把打轮，导航提醒他目的地已抵达，面前是一片很老式的小区。
　　就是这里了，陆水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我现在还气，所以不准备和你说再见。”
　　“用我送你么？”顾风皱着眉，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不用。”陆水很坚决地拒绝。他才不要呢，万一被别人看到，自己就说不清楚了。
　　“你家住哪栋楼？”顾风问。
　　陆水指了下东北方向。“那个。”
　　“你回去要多长时间？”顾风又问。
　　“10分钟。”陆水在心算步速，如同他计算跳板和跳台上的节奏，“我会从大门进去，小区要扫码，很安全。”
　　“好吧。”顾风这才打开车内锁，“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不要了。”陆水忽然不气了，还有点不太舍得，他快速地摸了一下顾风的左手，推开了车门。
　　“四水。”顾风叫住他。
　　陆水停下来，等他说话。
　　“这个。”顾风从队服的右兜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晚上再看。”
　　“不要了吧……”陆水说着接过纸条，快步走向小区大门，同时庆幸哥哥还没回来，他和队长没碰上。
　　隔着一条街，陈双和屈南正往回走，两个人都提着蔬菜。
　　“是不是买多了？”陈双看了看袋子，“我和我弟吃不完啊。”
　　“没事，尽量吃。”屈南还拎着两桶雪碧，“四水应该快比赛了，你别给他喝太多。”刚说完，余光里一道白影闪过，屈南正巧看过去，走路的速度逐渐变慢。
　　“怎么了？”陈双也跟着看。
　　屈南再回过身，笑着摇了摇头。“没事。走吧，别让四水等急了。”
　　陆水已经回到家，开门时，他特意多看了601和602两眼。
　　601门口没有绣球，哥哥上周把他的花全部救活了。而602还是无人居住的样子。
　　送他回来的网约车司机不是坏人，602倒是很有可能。只是陆水目前证据不足，不能断然出手。但他冥冥中觉得602里有危险，仿佛是直觉在发出警告。
　　好在现在他和哥哥大部分时间都住校，就算回家也形影不离。进屋后，陆水先去洗手，换过干净的居家服后又去煮水，开水壶刚刚叫起来门就开了，哥哥拎着大袋小袋回了家。
　　“哥。”陆水赶紧帮他拿，往后看一眼之后立刻关上门，“屈南呢？他为什么不帮你？”
　　“他送我到门口，家里有事必须走了。”陈双回答，耳垂有些红，“饿了吧？哥给你做饭。”
　　“不着急。”陆水看了看哥哥的耳朵，将新鲜蔬菜拎到厨房里，“一起做。”
　　说是一起做，可是陈双不会再让四水动刀，只允许他帮忙洗菜。两兄弟很快弄出了四菜一汤，端上桌之后还倒上两杯雪碧，很有仪式感。
　　“你快比赛了，所以饮料只能喝……两杯。”陈双将两杯全给了弟弟，忙着给四水夹菜。很快，四水的盘子就快堆满，陈双这才开始动筷。
　　“好吃吗？”陈双问，同时将刘海儿别了上去。
　　“好吃。”陆水用力点头，兜里装着队长给的纸条犹如揣着一块火炭，“特别好吃。”
　　“那就多吃些。”陈双心满意足，他安静下来，让弟弟完完整整吃完这顿。
　　弟弟的第一个正式参赛项目是混双，这是陈双没料到的，他以为四水会参加几次单人项目然后再上男子双人。不过也好，四水和女生相处时不太容易紧张，可以慢慢来。
　　他不求四水拿什么奖牌，只要四水开心就足够。
　　正想着，陈双发现弟弟不吃了。但是他的碗没有放下，显然不是吃饱，而是突然停了。
　　陆水一动不动侧着身，凝视门的方向，眼神充满疑惑，额角崩出一条血管，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可是陈双完全没注意到有声音啊。
　　陆水忽然皱起了眉毛，碗筷往桌上一放，陈双心想完蛋了，这顿饭肯定要重新吃。可刹那间楼道里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陈双没心理准备，被吓得一抖。“谁啊？关门也不至于这么大力气……”说完他起身去厨房拿电饭锅，准备先把两个人的碗满上，也就几分钟的功夫，楼道里多了许多脚步声，还有疯狂的砸门声。
　　陆水安安静静地坐着，看向了门。该来的总会来，还是出事了。
　　“你别动。”陈双过来把弟弟稳住，四水不能受刺激，“哥去看看。”
　　“我也去。”陆水站起来跟上，路过玄关时，悄悄带上了抽屉里的美工刀。
　　陈双通过猫眼看出外面是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才开门：“你们干什么呢？”
　　陆水躲在哥哥身后，密切关注着这些陌生男生的一举一动，手指压在刀柄上，随时可以滑出。
　　“我找人。”高中生当中冲出来一个，急得口不择言，“你们见没见过他？”
　　“谁？”陈双完全听不懂，“我出来是想和你们说一下，别闹太大声，我弟弟胆子小，你们闹这么大他害怕。”
　　“他左嘴角这里。有一个小梨涡，见过没有？”高中生继续说着。
　　陈双想不起来这个细节，但能看出确实有情况：“别急，你说的到底是谁啊？”
　　他还等着这些高中生来解释，却不想陆水开了口。
　　“是伏城。住601，笑的时候有梨涡，在左嘴角。”陆水说，这种小细节，哥哥可能观察不到。
　　“是他？”陈双确实不记得，哪怕他和伏城见过很多次，他只知道那是一个很好看的圆寸高中生，大大咧咧的，“真抱歉，我们真没见过，我和我弟正在家吃饭呢，刚才被好大一声关门响吓一跳，没多久就听见你们敲门。他怎么了？”
　　“他丢了。”离陈双最近的高中生说。
　　“等等！”另外一个高中生冲上前，“你听见好大一声关门响？”
　　“嗯，可能就是601撞上门的声音。”陈双想了想，应该是601，因为602没人，“我先带我弟进屋，真有什么事我帮你们一起想办法。四水，听话，跟哥回去了。”
　　“不是。”陆水放松警惕，面前这几个npc的危险解除，他将美工刀放进裤兜里。
　　“不是什么？”最前面的高中生急问。
　　陆水这次眼神直直地看向他：“不是601。声音离我家很近，是602。”
　　肯定是602，那个震动距离不像是对门，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陈双听完就傻眼，赶紧把弟弟往回推：“陆水你回家等着，哥陪他们找人。去，回去等，哥马上回家陪你。”
　　陆水很乖，既然哥哥没出事，他就可以隐身了，继续当一颗敌不动、我不动的国王棋。等到安排好四水，陈双再转过身，只见刚才已经乱了分寸的那个高中生从601冲出来，用一把菜刀剁在了602的防盗门上。
　　603里，陆水按照哥哥的吩咐在客厅等着。可他的耳朵一刻没闲，时时刻刻能听到外面的动静。那些高中生的校服上都绣着“正山武校”，必定是关系要好的同学出了事才会急到极致。他听到有人在喊，让602的人出来。
　　不一会儿，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男生的声音。
　　陆水闭上眼，就是他，应该就是藏匿多时的602了。
　　门外吵得很激烈，还有剁门的声音，可见找人的人十分急切，用了非常手段。陆水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602的防盗门打开了。
　　事已至此，陆水确信602肯定做了违法的事情，他一直偷拍自己，说不定也偷拍跟踪过哥哥，想要对他们兄弟俩下手。只不过他和哥哥是大学生，目标太大，于是肮脏的手伸向了601，让那个笑起来不设防的伏城倒了霉。
　　想到这里，陆水拿出手机，冷静地报了警。
　　陈双跟着这帮武术生进来找人，他完全不知道602房间有人住，而且还是这么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比自己高出一头多。从高中生的谈话中他得知，剁门的那个叫蒋白，他们都是师哥师弟的关系。
　　更让陈双没想到的恐怖之事是，602居然改造了房屋，做了暗室。
　　暗室也是蒋白找到的，整个过程像是一部恐怖电影，让陈双猝不及防。暗门是弹簧门，门开之后陈双已经愣在原地，随后闻到了浓重的酒精味。他急忙靠近，然后就发现那个喜欢绣球又总是养不好的伏城被人五花大绑，扔在了行军床上。
　　紧接着，事态更不受控制，602想跑，好在这几个人是武术生，用尽全力才勉强将602压在地上，最后由蒋白将602的手臂拽脱臼才制服。陈双完全插不上手，只连续踹了几脚。
　　蒋白这才有时间去管他的邻居伏城，心疼地抱他出来，开始解绳子，并且拿出了塞在伏城嘴里的东西。陈双的理智慢慢回笼，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地看向暗室：“我艹，这什么地方……”
　　他走进小暗室，又后悔，又后怕，这个人居然就住在他们隔壁？
　　“这都是……什么破玩意儿？”陈双自言自语着，回身就发现了暗室里的照片。他取下一张，照片当中的主角就是四水。
　　四水很乖地坐在楼下，手里拿着给自己买的大号棒棒糖。
　　陈双痛苦地闭上眼睛，为什么总有人……阴魂不散。他撕掉了照片，走向跟踪并且偷拍弟弟的602。
　　陆水报警之后才离开家门，走进了满地狼藉的602。
　　他首先看到哥哥在打人，其次看到伏城缩在那个高中生的怀里，像是很害怕。地上全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绳子和手铐之类，其他的陆水就看不懂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哥。”
　　一个字，把陈双从失控拉回清醒边缘，放开了602的领口。“你怎么来了？听话，回家等着。”
　　“听见有人叫了，我报警。”陆水不喜欢看哥哥这样，他走过去装作很害怕，将脸埋入陈双的侧颈，“还叫了救护车。”
　　“都会叫救护车了，有进步。”陈双抱住四水，602自然有人解决，当务之急是保护好弟弟，于是他对那群高中生说，“不好意思，我弟害怕，我先把他送回家。警察来了我跟你们一起去立案。”
　　就这样，一顿饭还没吃完，一切天翻地覆。发生得太快了，从陆水听到撞门声到回家也就是10分钟的功夫。陈双惊魂未定，重新坐回餐桌旁一直没说话，陆水很淡定，不一会儿，他听到外面有警察来了。
　　作为现场目击，两兄弟无一例外留下了笔录。他们帮着救护人员送伏城上车，忙完一通后再回家，天已经黑了。
　　“饭凉了。”陈双强撑着笑了一下，“哥拿去热热，你等一下。”
　　陆水也笑了一下，他模仿哥哥的笑容，让他放松些。
　　重新吃完这顿饭已经到了晚上8点多，阿姨出差，所以没有来。饭后，陆水正在卧室学着擦地，门铃响起，不用猜他也知道是谁。
　　“怎么回事？”门被陈双打开，屈南满头是汗地冲进来，“你和四水没受伤吧？”
　　“我没事。”人是陈双叫来的，这种时候多一个人总会比较踏实，“我怕四水吓着了。”
　　“到底怎么回事？”屈南问，陈双在电话里没说清楚，“需不需要换个地方住？”
　　“我跟你慢慢说……”陈双又看了弟弟一眼，顺手关上大卧室的门，“这件事……”
　　门关上了，陆水听到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其实自己并不害怕，完全没吓着，可哥哥总对自己的胆量有所误解。现在卧室里就只有他一个人，陆水慢慢坐到床上，将发生过的事反复复盘。
　　早知道会有今天，就该早下手。想着想着，他无意识地伸手进兜，摸出了顾风临走前塞给他的小纸条。陆水将它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晚上给我打电话。]
　　有过上次打电话被错接的经历，陆水再也没有打过去。如果今天是平淡的一天，他可能也不会打过去。但现在陆水心里微乱，他再次看向门缝，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哥哥大晚上要叫屈南过来。
　　明明事情已经解决，明明两个人都没受伤，但哥哥还是第一时间给屈南打了电话。而屈南会不顾一切地赶过来，在客厅里抱着哥哥，进行安慰。
　　于是，陆水模仿着哥哥的行为，拿出了手机。
　　顾风坐在池边正刷手机，漫漫时不时探出水面观察一番，然后甩尾游走。手机响起时他刚准备起身：“是我。”
　　这回接电话的人对了，可是陆水没有说话。
　　“你看纸条了？”顾风明知顾问，“我在喂鱼，你要不要看？”
　　陆水还是不说话。
　　“你怎么了？”顾风察觉到什么，他连喂鱼都不看了，“四水？”
　　“嗯。”陆水终于出声，原来这就是给喜欢的人打电话的感觉。
　　“你在哪里？”顾风又问。
　　“房间里。”陆水回答，但紧接着又是半分钟的沉默。
　　“你在家？”顾风仔细地听着，“需要我过去么？”
　　陆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
　　“好，我现在过去。”顾风说完挂断了电话。
　　通话结束，陆水捏着手机不知所措，门外是哥哥和屈南的说话声，自己只是想打个电话，没有叫队长过来。
　　完蛋了，一定会被发现的。
　　作者有话要说：
　　张钊：开车的是顾风啊，那没事了。
　　屈南：开车的是顾风啊，那太好了。


第30章 私会被抓包
　　时间紧迫, 但陆水并没有多少时间用来思考下一步，因为下一秒房门就被推开了。
　　陈双走进来，看到弟弟拿着手机。“怎么了？学校有事找你？”
　　“嗯。”陆水只能点头, 绝对不能让哥哥知道队长要来, “说了假期训练的事情。”
　　“哦……你放心去训练, 别想别的。”陈双揽住陆水的肩膀，假期刚刚开始他已经不舍。但运动员有许多身不由己, 他们的时间从来不能自己做主。这次自己可以休息4天，但是四水只有两天。
　　“哥。”陆水摸了摸他的脸，“我不怕的。”
　　哥, 我真的不怕, 我害怕的是你怕。
　　陈双笑了笑, 脸色还是非常苍白。“没事了, 哥在家，什么事都没有。对了……屈南说，他想在这里住两天, 然后我们一起送你返校。他……不放心。”
　　什么？他要住？陆水苦恼地皱起眉头，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希望屈南马上离开, 这样队长来了的话还能隐瞒过去，毕竟哥哥非常粗心。
　　陈双将弟弟的眉头误解：“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他说他可以睡客厅的沙发，用餐时也不会打扰你吃饭，明天我们带你去书店买书。”
　　陆水一听就知道这是茶艺, 屈南又泡茶了, 真想掀了他的茶桌。明明家里还有一间小睡房，他不用委委屈屈去睡沙发, 可是他偏要这样说。
　　可事实是，他如果在家，哥哥不会这么的慌张。
　　想到这一层陆水点了点头，随后看到了哥哥轻松的笑容。
　　但是他自己心里一点都不轻松，因为队长已经出门了。
　　顾风每隔一会儿就微信联系他一下，问他现在在干什么，并且把自己的所在位置也发过来。陆水多次劝他不要过来，不要了，不要了，可是队长发来的位置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楼下。
　　现在怎么办？陆水坐立不安，只好偷偷溜到厨房来转悠，手机的每一次震动都让他期待，同时也让他紧张。
　　队长：[我到楼下了，就在今天你下车的位置，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陆水的大脑CPU进入过载状态，在和队长深入交流时他就显出了笨拙。他可以毫无怨言地陪着顾风训练，尽职尽责当好他搭档的替身，在他冲爆了发育关的低谷时期默默陪伴，数十万次跟随他的脚步跳下10米高台，可是却不善于交谈。
　　队长：[我给你买了吃的。]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来，一个牛皮纸颜色的纸袋放在车子的副驾上，陆水看不出他给自己买了什么。[不要了，我要比赛了，不能瞎吃。]
　　队长：[都买了双数份。]
　　陆水开始犹豫。
　　队长：[你把地址告诉我，我送上去就走。]
　　陆水被蛊惑了，也迷糊了，分不清自己是想见人，还是想要双数的夜宵。他不听话了太多次，不知不觉就把地址告诉了队长，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没有后悔药吃，队长说他下车了。
　　完蛋了，他下车了。现在陆水只能希望他在旧小区里迷路。
　　就在陆水为难之时，屈南推开了厨房的门，而且已经换好了家居服，显然要在这里过夜。“四水你怎么在这里？”
　　陆水连忙将手机收好。“我在思考。”
　　“哦……”屈南若有所思。
　　“你来厨房干什么？”陆水反问。
　　“你哥正在洗澡，我怕他今晚吃得太少了，所以进来给他热一杯牛奶。”屈南回答，“你要不要喝？”
　　陆水摇摇头，侧身擦过屈南的肩膀逃离厨房。哥哥确实吃得不多，他比自己更容易受惊吓。走进客厅时能听到洗浴间传来水声，陆水心中一团乱麻，在沙发反复坐下又起立，眼神时不时瞥向门口。
　　不多时，手机一震。
　　队长：[我在603门口了，不会敲门。]
　　糟糕，居然这么快就到了，他为什么没有迷路呢？陆水心急如焚，不巧屈南拿着热好的牛奶过来：“你真的不喝吗？”
　　“不喝。”陆水想留着肚子喝饮料，“你拿给我哥吧。”
　　“也行，我先给他送过去。”屈南说着走向了浴室。
　　陆水稍稍放松，以他对屈南的了解，这个人绝对不会只站在浴室门口送一杯牛奶。果真，屈南先敲了敲那扇门，然后进去了。
　　现在就是机会，陆水抓紧时间走到门口拧动把手推开家门，动作如同跳水翻腾一气呵成干脆利索悄无声息。顾风原本站在黑暗里，只亮着手机灯，楼道里的感应灯泡一瞬亮起，两个人见了面。
　　刚才好安静。
　　顾风知道陈双在家，所以没弄出什么动静。小区比他想象中还要老旧，并且治安很一般，他一个陌生人不费劲就进来了。楼道也是布满灰尘，他想不出陈双为什么要带陆水住在这里，更没想到603隔壁的这户已经被警方贴了封条。
　　灯光在他们头顶，给陆水刚刚吹干的头发罩了一层圆圆的小光圈。
　　顾风指了下602的门，什么都没问，他推测大概是邻居出了事才让四水心神意乱，也怕自己的声音将陈双引出来。
　　陆水点点头，拖鞋前端露出的脚趾蜷缩了一下，看向他手里的纸袋。
　　灯光灭掉，两个人同时陷入黑暗当中。
　　“你……”
　　“你……”
　　感应灯亮了，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陆水抿了抿嘴唇，顾风微微皱了下眉头。等了一会儿，顾风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感应灯再一次熄灭，他们看着彼此的脸。
　　“这个……”
　　“这个……”
　　下一句又撞到一起，灯亮了，陆水忽然觉得灯泡有几十万千瓦的亮度，照得他头发发热。他能分析别人，602的，伏城的，队员的，甚至包括哥哥的一举一动，唯一一个分析不出来的同类就是顾风。
　　自己是鱼，他也是鱼，这是他们小时候说定的。耳朵里只有呼吸声，陆水接过纸袋，指尖刚好和顾风的指尖相触，灯光的电流好似瞬间连通了他们的身体，然后又灭掉。
　　“你先说……”
　　“你先说……”
　　对话再一次撞上，灯又没完没了地亮起来，他们保持沉默，陆水被奇异的兴奋刹那间戳中，好像世界上终于有了同频的人。
　　可是他也听到了门里的动静。于是陆水说：“我先回去一下。”
　　“好。”顾风说。
　　陆水转身推门，又扭过身。“然后再出来。”
　　不等顾风回答，他立刻回了家，将门轻轻带上。奇怪，握刀时他从不犹豫，现在双手微微发抖。暗恋这一颗金苹果他从来都是看着，但是没有接住过，现在却接住了一个纸袋。
　　想到这，陆水撕开纸袋边缘的贴纸，里面不仅有两杯生椰拿铁，还有两个椰子蛋糕。
　　“咦？”屈南正巧从浴室出来，“你站在门口干什么呢？”
　　陆水抬起头，赶紧将贴纸重新贴上。“我给哥哥叫了外卖。”
　　“外卖？”屈南没有走过来，但是站在几米之外仔仔细细打量着包装袋，“这家咖啡店……附近有吗？”
　　“有的。”陆水昂头挺胸，表情挺凶。
　　“哦，可能是我以前没发现吧。下次我带你哥去尝尝。”屈南笑了笑，“我再进去帮你哥吹吹头发。”
　　语毕，屈南重新进入浴室。很快里面响起吹风机的声音。陆水将袋子放在餐桌上，从钥匙盒旁边拿了一瓶驱蚊液，再一次偷偷溜出了门。
　　他一开门，感应灯就亮了，顾风正在看602防盗门上的刀痕。
　　这是他见过的损毁最为严重的门，显然，有人用剁菜的菜刀砍了它。刀口极深，金属被剁出了外翻的双侧卷边，纱网也被彻底撕开，显然有人要破门而入。
　　陆水静悄悄地站在他旁边，往他手上喷了一下。“驱蚊子的。”
　　手背一凉，顾风指着刀痕，轻声问：“发生什么了？”
　　陆水直摇头，又是什么都不说。顾风只能继续推断，大概是有人想要强行进门，屋里的人最后报了警，然后吓坏了陆水。
　　陆水又给他喷了几下驱蚊液，不知不觉就开始用手指在他冰凉的手臂上画圈，一个又一个地画，画了好多个泡泡似的。
　　“隔壁有人打架？”顾风摸了摸那被砍出来的缺口。可以见得当时外面的人多想进去，一定是发疯一样。
　　“没有的。”陆水不明白顾风为什么非揪住602的问题不放，过程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又没有受伤。
　　“家暴？”顾风又问，这是他最能想到的可能。
　　“不是的。”陆水看着那扇门，无动于衷，可是向来守口如瓶的自己产生了一点动摇。今天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算不上可怕，当他走进602房间去找哥哥时，甚至也是用近乎漠然的旁观心态去审视一切。
　　那自己现在的动摇来自于什么呢？他想，应该来自于队长的到来。他的出现太过震撼，瓦解了自己的某一根神经，这是没有体验过的感受。
　　可是现在自己体验到了，他终于在某方面和哥哥一样，区别是屈南会抱哥哥，顾风不会抱自己而已。动摇持续加大，陆水想说话。
　　最后他拢着嘴唇，用说悄悄话一样的姿势靠近顾风。“队长，602是犯人，但是我不会让他抓到我们，没有人能抓到我们。”
　　顾风刚有些许缓解的眉头再一次蹙紧，他忽然听懂了一些似的，像是一个十几年如一日研究深海鲸鱼的科学家，终于开始破解这条错频鲸鱼从海底发出的信号。
　　“谁在抓你们？”他稍稍往陆水那边靠了靠，“你说出来。”
　　陆水直接绕过他的问题。“是602抓了601，我报警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谁抓了谁？”顾风追问，他又被陆水的话绕进去了，怎么这里面还有601的事？
　　陆水不再说了，他承认自己今晚的状态不对劲，开始默默地掰着顾风的手指头。他像自己没有手指头那样去摸顾风的手，然后又好奇地摸他运动服的裤带，把手放进衣兜里乱抓，继续研究他的侧腰。
　　他记得哥哥拥抱屈南的姿势，要把手滑过侧腰，应该就是从这里开始，再紧紧搂住背部。
　　忽然，安静的楼洞里再次传来开门声，而且距离很近。陆水和顾风同时看向声源。
　　“咦，顾风？”是屈南推开了603的门，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像是开门扔垃圾不小心撞破了他俩的会面，“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
　　陆水嗖地收回手，糟糕，他怎么出来了？
　　头发吹到半干的陈双刚好走过，顿时立在客厅里，眼睛瞪圆了，表情又惊愣又疑惑。靠，顾风怎么会在自己家门口！
　　顾风靠着602的防盗门站着，打了一个小哈欠。
　　“四水你也是，你队长都来了你还不让他进屋。”屈南将塑料袋放在603的门口，“来都来了，进来坐吧。”
　　陆水的手捏紧了大腿，怒视着微笑的屈南。但是他想队长是不会进去的，毕竟时间不早了，他马上就困……
　　“那就打扰了。”顾风说，抬腿走进了603的门。
　　陈双不解地怒视顾风，谁让你进来了？
　　可是顾风确实进来了，而且还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房子比他想象中小很多，是两室一厅，厅很小，还没有漫漫的池子大。
　　“来，请坐吧。”屈南拉开餐桌旁的椅子。
　　“谢了。”顾风坐下，这是他第1次来陆水的家，以前陆水的一切都很神秘。
　　餐桌旁的椅子一共4把，两两相对，陆水手忙脚乱想去倒水，又因为没有待客的经验而犹豫不前，好在他已经学习了擦地，家里的地板是干净的。他也选不出自己该坐哪一把椅子，是不是应该坐到队长旁边去？
　　“四水，坐这里。”陈双坐在了顾风的对面，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还没干透的乱发让他像一只炸了毛的凶猫。
　　陆水看了看队长旁边的空位，但最终还是选择听哥哥的话。屈南从厨房拿了几瓶矿泉水过来，放在顾风面前，顺便坐在了他的旁边。
　　“辛苦你了，大晚上还给四水送吃的。”屈南看向桌上的纸袋。
　　陈双再次用审视的眼神盯住顾风，他到底安了什么心？
　　陆水再次眯着眼睛凝视着屈南，今晚就刀他。
　　“只是蛋糕和咖啡，但是他快比赛了，不能吃太多。”顾风说，随后一脸平静地看向陈双，“你们隔壁出了什么事？”
　　屈南挑了下眉梢，第一次见到这么直的，开门见山在陈双的雷区里翻腾四周半接转体，花式踩雷。
　　“没有什么事。”陈双回答，“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址的？”
　　屈南开始给顾风递眼神，你就说陆水让你来的，这样可以先给陈双打预防针。
　　“过来给他送比赛须知。”顾风从裤兜掏出折叠好的A4纸，“下个月12日决赛。”
　　“须知？”陈双将那张纸打开，里面还真是白纸黑色的跳水比赛须知，初赛11日，决赛12日，下面是学校的印章和落款时间，就是今天。
　　“10月12日决赛？”陈双看向弟弟。
　　陆水点点头：“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不碍事，比赛重要。”陈双将纸张重新叠好，还真是送须知的，看来自己错怪顾风了。
　　这时屈南好奇地问：“那你可真是辛苦，队长亲自送须知。每个队员你都要送吗？”
　　陆水看着正对面的屈南，只想在桌下狠狠踩他的脚。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屈南退散。
　　又又：顾风闪开。


第31章 怪怪的拥抱
　　陆水从没想过, 有朝一日，他们4个人会坐在同一间房间里对话。
　　而且这还是一场随时随地可以露馅的对话。陆水又一次被巨大两难困住，屈南很聪明, 这很好, 可以保护哥哥, 但是对自己的状况不太友好。
　　屈南问完之后，顾风也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了桌面几秒钟。
　　嗯，队长开始犯困了，现在已经10点半了, 陆水想。
　　“也不是。”顾风开始说话了, 不紧不慢, “其他人的须知都自己拿走了, 他忘记拿。”
　　“哦。”屈南点了点头，不怪陈双不喜欢你，你直接说特意给四水送一趟不就行了, 人家哥哥对你的好感度还能上升几点。这嘴真是死硬死硬的，不知道在顾风生活的维度里说软话是不是犯法。
　　“我弟怎么可能忘记拿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果然，陈双不高兴了, 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不过还是谢谢你啊, 大老远送一趟。”
　　陆水也点了几下脑袋，还好，队长给哥哥留下了好的印象。
　　“还买了东西。”陆水小声说, 想要再拉一拉队长的好感度。
　　“外面的东西不一定干净。”陈双反过来劝。
　　“都是双数的。”陆水又说。
　　“看来顾队确实对我们四水很上心啊。”屈南接过话, 尽管顾风在他面前就像一部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完全接收不到自己的信号, 可是他还想再帮他们一把。
　　无论是他的陈又又还是四水，之前的生活都太恐怖了，他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彼此不分，屈南知道自己不能把兄弟俩分开，也不准备这样做。但是如果自己不推波助澜一把，四水和顾风恐怕要耗到大学毕业才能谈上正经恋爱。
　　“谢谢你平时对四水的照顾。”他再一次看向顾风，“之前我对你有些误解，看来你没少在学校里帮他。”
　　“应该的。”顾风慢半拍地回答，“毕竟我是队长。”
　　屈南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但是深深地运了一口气，这口气很沉，很沉，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气沉丹田。顾风这个人确实是自己放进来的，可他是不是开始犯困了啊？
　　“但是外面的东西就是不好，你想吃的话哥去学……好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陈双的意思显然是准备送客，今天发生的事情都很不对劲，“要不……”
　　“隔壁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顾风却冷不丁地问，仿佛听不懂陈双的话外之音。
　　陈双没有开口，并不是不愿意告诉他，而是不愿意当着弟弟的面再重复一次，这种事情最好永远远离四水的生活。
　　旁边，屈南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还是我来说吧。”
　　“可是……”陈双反对。
　　“你别担心，太恐怖的部分我会略过。”屈南朝他点了下头，转向顾风。
　　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已经过了10点40分，屈南将整件事的起因始末简单讲解了一遍，但是显然也略过了一些。顾风听着听着，时不时看向四水，才发觉原来自己搞错了整件事。
　　并不是门外的人施暴，而是门里的人犯罪。
　　“就是这样。”最后屈南用缓和的语气结尾，“这两天我都会住在这里，照顾他们，明天警察可能还会来。”
　　陈双的脸色已经不太好了，他紧张地捏着弟弟的膝盖，无法想象一个罪犯竟然和他们一墙之隔。
　　顾风保持着安静，能看出眼皮已经有些发沉。他将整件事梳理，又联想到四水在楼道里和自己说过的悄悄话。四水说他不会让“他”抓到他们，没有人能抓到他们……以自己对四水的了解，602的存在恐怕早在四水的观察之中，有潜在危险，可绝对没机会对他们下手。
　　说不定还会被四水反杀。
　　那这个“他”，到底是什么人？顾风认真地分析着这段话里的隐藏信息，等到他再抬起眼皮时，面前的陈双正在审视他。
　　于是顾风说：“这个小区的安全很不好。”
　　屈南已经对他不抱任何希望，这时候只需要安慰他们就好，不需要评价。
　　“好了，事情就这样吧。”陈双已经精疲力尽，也不想再听什么，再聊下去他真怕顾风直接睡在家里，“今天……还是要谢谢你特意跑一趟送东西。我们现在要休息了，四水，和你队长说再见。”
　　“哦。”四水乖乖站起来，其实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比如给队长倒一杯水，或者邀请他去阳台转一转，“队长再见。”
　　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顾风也不好再赖着不走。他也站起来，走向门，就在把门拉开的瞬间听到屈南说：“咱们楼道里太黑了，四水你去送一下吧。”
　　“好的。”陆水赶忙抓住这个机会，人生第一次和屈南达成共识，紧贴着顾风走了出去，再次轻轻带上门。
　　“为什么让我弟送他啊？”陈双很不乐意，执意要追出去，却被屈南一把抱住。
　　“你看不出来他是特意来看四水的？”屈南开始给陈双顺毛，安抚着他的情绪。该帮的都帮了，现在就看顾风你自己的了。
　　陈双平静了两秒，在屈南怀里像是倦鸟归巢。“他为什么特意来看四水啊？”
　　屈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四水太过灵敏，还是陈双太过粗心。“万一他非常关心四水呢？”
　　“他关心什么啊，我一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陈双说，“他就是个狐狸精。”
　　“好吧。”屈南不想和陈双争执，两个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谁对谁错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不过狐狸是犬科，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那可不一定。”陈双绝不退让，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绝对不能让人轻易拐走。
　　门外，顾风还站在602门口，头顶亮着灯，九月底的风仍旧没给他们带来凉爽，两个人都不太习惯陆上。
　　“你别送了。”他摸了下602防盗门的刀口，“你家需要换一个防盗门了。”
　　“嗯。”陆水点点头，小步朝他靠近。他在学习用哥哥靠近屈南的方式去靠近顾风，在他不发现自己暗恋的前提下，感受一下紧紧的拥抱。他开始在脑海中排练，两只手应该顺着顾风的侧腰滑向他背部，然后呢？大臂和小臂哪一个先发力收拢？两只手能否在他身后交叠？如果交叠了，哪一只手该在上面？
　　陆水没有机会演习，只懂得生疏地靠近。
　　突然，顾风的两只手伸向他，在他耳边“啪”地击了一掌。
　　陆水一激灵。
　　“蚊子。”顾风摊开手掌，掌心出现一滴暗红色的血。
　　“哦。”陆水失望地看向蚊子遗体，都怪它，讨厌它。
　　“你快回家吧，记得把门锁好。”顾风随意地抹掉血迹。
　　陆水不吭声了，只点头，还垂着脸。
　　顾风稍稍歪了下脑袋，笑着看他什么表情。
　　陆水马上抬起头，皱着眉头瞪他。
　　“你把手给我。”顾风突然说。
　　陆水退后大半步，两只手往身后藏。“不能给你，我哥说不能听你的。”
　　陈双确实是这样说的，趁着弟弟还没回来，他先把顾风买的东西放进冰箱。不一会儿弟弟回来了，说顾风已经离开，陈双赶紧锁上门，将他能想到的一切危险锁在外面。
　　时间对他们来说还早，他们一起看比赛录播，整个过程里陆水都攥着拳头听哥哥和屈南说跳高专业词。到了11点20分，大家决定睡觉，陆水跟陈双回主卧，屈南去了次卧。
　　“睡吧。”陈双让弟弟睡在里侧，“明天咱们去书店，老板给我打电话了，你想买的那几本外文哲学书已经到货。”
　　“好，我多买几本。”陆水亲哥哥的额头，两只拳头还紧紧攥着。
　　10分钟后陈双沉入梦乡，陆水却悄悄睁开双眼。客厅开着小夜灯，卧室里没有，陆水将空调被往上拽拽，直到盖住了脸。他将脸藏入被窝，面对着黑洞洞的环境，他小心翼翼又雀跃惊奇地摊开手掌，掌心被防水的夜光水彩笔留下了幽蓝色的图案。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看到了一片深海。
　　左掌心里有一条虎鲸，一条座头鲸，右掌心里是水母和鲸鲨，而10个指腹的位置上都画着小贝壳，掌根两处是珊瑚。
　　陆水甜甜地笑了，这就是暗恋里的甜蜜吧？没有理由去拥抱，可是不妨碍他收集点点滴滴。他的双手在黑暗中摆动，海底的生物顿时鲜活起来，让他想起湿润的笔尖落在皮肤上的触觉，微凉又微痒。
　　在楼道里他没有听哥哥的话，说了“不能给你”，可还是被队长抓住了手。
　　可能是下午发生了602的事情，陆水又回到了睡眠质量不好的状态，在凌晨习惯性地醒来。时间是02:03，床上只有自己，哥哥不在。
　　他下了床，找拖鞋，轻手轻脚走到次卧的门口，视线穿透门缝时，他看到哥哥在屈南的怀抱里睡着，睡得十分安静。他明白，哥哥不会整夜睡在这里，说不定一会儿就会起来，再装作无事发生一样躺回去，因为他永远不会让自己单独醒来。
　　可陆水也没有走，而是站在原地，观察着他们的睡姿，幻想着什么。哥哥躺上床的时候屈南会被吵醒吗？他会是什么表情？他们会不会抱着接吻？
　　第二天一早，陆水还在赖床，陈双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经过一晚的熬夜工作，警方已经从嫌疑人口中问出了所有相关细节。602是个惯犯，他曾经就以偷拍、尾随等行为威胁、猥亵年轻男性或在校男生，不过他这次的目标不是603，而是601的伏城。
　　他偷偷住在602好几个月，偷拍了大量的照片，原本他也想将黑手伸向603，只不过他发现这一户是两个大学生，兄弟俩形影不离，难度比较大，而601是独居高中生，警惕心非常低。
　　昨天他偷偷从阳台潜入了伏城的家，准备实施犯罪行为，不巧伏城带着同学回来了，没有给他机会。正当他准备折返回602时，伏城又一次回家拿东西，刚好和他撞上，这才不得不提前出手，还发出了巨大的关门声。
　　嫌疑人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陈双听过之后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昨天他是亲眼目睹了整个抓捕全过程的，602嫌疑人的力量远超他们单人之上，无论是谁落单，碰上他都很难逃脱。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陈双决定有时间就去买几盆好看的绣球，作为给伏城压惊的礼物。那也是一个可怜孩子，从来没见过他家里有大人。
　　陆水到了10点多才勉强睡醒，一睁眼就开始偷偷看掌心。一夜过去图案还在，但是不一定能撑过今天。人的皮肤会出汗，洗漱时候会碰水，等到下午时颜色已经淡了一层。
　　好可惜，陆水看着他的鱼慢慢消失了。
　　下午，哥哥和屈南陪他去买了书，陆水将新书规整地放进书架，等待着它的主人。
　　1天后，陆水返校了。
　　陈双和屈南原本还有两天假期，但是弟弟不在家，他们干脆也回了学校。兄弟俩又回到了视频聊天模式，因为陆水比赛在即，10月份的第1个周末他没有回家。
　　等到第2个周末，下了一场雨，可温度并没有随之降低，反而潮湿闷热。就在银杏树开始落下树叶的10月中旬，陆水的赛季来了。
　　领正式比赛队服的这天，陆水还在人工游泳池里训练。
　　他察觉到有人过来，便从水里探出头，水珠从额头滑落，由于没有泳镜导致眼角微红。周围的人工泳池里还有3名B队的成员，他们的游速都在不约而同地加快。教练来了都不一定有这种反应，可队长一来，所有人都不敢懈怠。
　　现在水面仍旧有流速，陆水的两条胳膊扒住泳池的边缘，以便停在原地。
　　顾风停在水箱的前半段，刚刚结束训练的他穿着北体院的比赛队服，黑色的长袖长裤，高领颈侧到左右袖口各有两道鲜红的直线，左胸口和背后有姓名的汉语拼音，还有大学校徽。
　　“队服发了。”顾风说，“你的在宿舍里，明天出发前记得换上。”
　　陆水听完欢快地沉入水中，溅出了无数滴的欢喜。
　　隔日，10月11日的清晨，陆水换上了他的队服，拍了照片，同时发给了哥哥和阿姨。
　　学校有统一大巴车运送参赛人员，一水儿的新队服先是在小操场集合，随后由教练带走。陆水作为副队长走在顾风身后，双肩包里放着简单洗漱用品，心情宛如春游。
　　新闻社团的人也跟着他们走，手机一直举着，看样子像是在搞直播。陆水很好奇，时不时看看新闻社团，时不时看看自己的衣服，刚走出校园没几步就看到了大巴车。
　　“所有人员上1号车。”明志鸿说。
　　陆水赶紧去找1号车，正想着再拍张照片，忽然听到一阵狗叫声，一条跑脱了狗链的哈士奇正朝这边奔来。陆水不怕小狗，但是他很怕大声叫唤并且兴奋扑人的大狗，大脑CPU顿时短路，他不假思索地抓住顾风，一头闷进了他的怀里。
　　“有狗。”陆水的身体僵直，只有脸埋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一定不能让我弟早恋。
　　四水：从哥哥的行为中学习早恋。


第32章 混双的开局
　　耳边还有狗的叫声, 陆水却先闻到了洗衣粉的香，还有新队服特有的气味。这个气味需要洗好几次才能洗掉，陆水对它毫不陌生, 因为每年穿新校服时就能闻出来。眼前并不是一片漆黑, 有些漏光, 耳朵外廓和太阳穴那一边的皮肤感知到人体的温度。
　　两个人差不多高，但队长还是高一些些, 陆水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多像一只鸵鸟，只闷了一张脸，其余的部分全部暴露在狗的攻击范围里。
　　可是他又觉得很安全, 最起码看不到那条大狗了。
　　“有狗, 狗叫了。”陆水也不清楚外界的情况怎么样, 只听见狗的叫声越来越大, 有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手掌压在肩胛骨的位置上，轻轻带着他转了半圈。陆水的两条手臂还是自然而然地垂下, 只是将脸埋得更深。
　　顾风半抱着陆水，他记得陆水是不怕狗的。
　　以前训练队的小队员都要帮大队员冲拖鞋，他们一起干这个活的时候, 陆水还主动和自己说过，如果可以他想养一条小狗, 最好是白色的。
　　几米之外的哈士奇并没有再往前冲，在原地踏步，时不时叫两声表示它很兴奋, 戴着一个金属口笼。后面追过来一个走路跌跌撞撞的男生, 他追到哈士奇的旁边赶忙捡起了狗链。
　　再然后，张钊从校门口冲了过去, 一把捏住了哈士奇的耳朵。“对不住对不住，我儿子我儿子。它看见你们这身队服太兴奋了，还以为都是我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能牵住哈士奇的苏晓原给大家伙连连道歉，“它一看到这身队服就好兴奋，真的很对不起，我……咦？四水？”
　　张钊听到苏晓原的话才仔细看过去，刚刚队服扎堆，他一时没分出来，怎么四水在顾风怀里埋脸呢？不过好在不是水泊雨，顾风没事。
　　不远处，学校新闻社团本学年的第1次大活动刚刚开启，这次跟队的全部都是大一新生，兴奋程度比运动员还多两个加号。带社团的女生是本次学生会宣传部选出来的佼佼者，叫宋嫆。
　　宋嫆穿着一身运动装，扎着马尾，戴着米色的运动发带，面前是拿着直播手机的副手，她一边说一边控场，技巧娴熟地将直播画面往左推移：“现在我们已经抵达校门不远处的停车场，眼前这两辆车就是负责安全护送本校运动员的交通工具。其中不少参赛队员是刚刚入学不久的新生，让我们对他们的表现拭目以待，相信在不久的将来……”
　　画面左推，再左推，宋嫆面前的画面当中不再只有自己，而是出现了两辆大巴车，十几个运动员，还有……哈士奇？
　　哈士奇旁边，两个男生还抱在一起？
　　“好，现在我们已经看完大巴车的原貌，相信直播间的同学们一定很好奇，本次比赛的夺金点都有哪些呢？让我们一起去采访本赛的主要负责教练，刘璐。欢迎大家踊跃留言，我会在评论区随即抽取问题对总教练进行提问。”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宋嫆开始抛话题救场，随后，直播小组在她的带领下走向了刘璐，但评论区已经有人发出了“？？？”，都在问刚才是怎么了。
　　陈双正在宿舍，今天周日，他和屈南都没有回家，一早就守住了北体院公众号的直播间，短短几秒的画面一晃而过，而他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刚才那是什么？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屈南全部都看清楚了，原来那两个人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吗？公开抱抱了？
　　“就是刚才啊！”陈双真想有个传送门，立刻穿越到弟弟身边守护，“那小子凭什么抱我弟啊？四水他又不会拒绝，一定说过不要的。”
　　“有吗？”屈南拉住陈双的手，“你别急，可能是你看错了，毕竟他们人多，大家都穿着一样的队服。等下午有录播了我再陪你看一遍吧。”
　　“四水的背影我怎么能认错呢，他是我弟弟。”陈双确信没有眼花，几次三番想往外冲，最后还是被屈南稳住。
　　“你别去找他，四水马上要比赛，比赛要紧。”屈南用很轻的力道揉陈双的后颈，帮他放松下来，“晚上我们和四水通视频的时候再问问，实在不放心，明天我陪你去找他。”
　　“嗯，好吧，比赛重要。”陈双慢慢平静，四水为自己付出太多了，不管发生什么，他会保护好这个弟弟。
　　1号车的旁边，陆水还停留在这个状态。身边一有声音他就换方向，不与外界沟通。但他现在确切地感知了拥抱，暖意可以穿透他们的布料。
　　他还知道了，队长的胸口比其他的地方要热。
　　将近1分钟的胶着，直到陆水的肩膀落上一只手。“四水，是我啊。”
　　声音识别开始启动，陆水确认周围没有狗叫声了才抬头，鼻尖刚好磕到顾风的下巴。队长的手臂还停留在自己背后，陆水还没享受够也只能从他怀里抽离，转身朝苏晓原点了下头：“你好。”
　　“你好啊。”苏晓原笑着说，他在暑假见过四水，那时候四水根本不和其他人说话，“对不起，我没牵住凯撒。”
　　陆水先回头看了看顾风，真糟糕，他会不会发现自己暗恋他？再回过头提出中肯的建议：“这不怪你，它是大型犬。哈士奇本身很容易兴奋，是一种智商不高的犬，更何况你的腿还不方便。”
　　“其实凯撒平时很乖的。”苏晓原说，张钊刚好牵着狗过来，“凯撒还会双手拜拜，我让它给你道个歉吧。”
　　不说还好，凯撒刚坐稳陆水就开始退，半步退到顾风旁边，两只手使劲地掐他的手臂。
　　“他还是害怕。”顾风这时说。
　　“不拜拜不拜拜，张钊你快把它牵走……”苏晓原赶紧说，等到张钊远离，陆水的紧张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下，“真不好意思……你今天是准备比赛去吧？”
　　陆水的目光没有落脚点似的飘了飘。“是的，今天下午我有混双比赛，我和姐姐。”
　　“今天下午就开始了吗？”苏晓原一向关注田径运动，对水上项目一窍不通，“我会看直播的，会给你加油，等你回来我和张钊请你吃饭吧，到时候不带着狗。”
　　陆水的脸一个劲儿往顾风的肩膀后面藏。“我不怕狗的，我有一条小狗，我只是怕它叫和扑人。哈士奇太热情，如果它不热情，我可以适应。”
　　看着陆水的样子，苏晓原难受得五脏纠结，他还想再好好劝劝，可是教练组已经吹响了发车哨。他只能目送四水上车，再快速拽住顾风。
　　“麻烦你了，帮我们照顾一下四水吧。”
　　“嗯。”顾风点头，同时看向苏晓原的头顶，他有一撮头发是竖着的。
　　等到顾风上了车，苏晓原往回慢慢走，回到张钊面前。“都怪我，没牵住凯撒……”
　　“也怪我，早几分钟出来就好了。”张钊不喜欢看苏晓原自责，“你没摔倒吧？”
　　“我没有，我跑得可好了。”苏晓原对自己歪歪扭扭的跑姿十分自豪，“还好有顾风在。”
　　“还好不是水泊雨。”张钊说。
　　“什么？”苏晓原一头雾水。
　　“水泊雨啊。”张钊看了一眼正在上车的那个，“真没想到四水和我喜欢同一款，都喜欢仙男类型的……”
　　“你再瞎说我可又要踩你了啊，张跑跑！”苏晓原用尽全力撞他，可惜张钊纹丝不动。他又看向1号车，深度怀疑自己家的跑跑搞错了现况，四水他明明就是和顾风更亲密啊。不行，下次带四水出来吃饭，再看看。
　　上了车，陆水才放松些，但也有点后悔自己反应过度。林菲和江梦文随行参赛，不知道刚才有没有被注意到。上车后他一直往后走，找到倒数第4排的座位坐下，不一会儿水泊雨来了，坐在他前面。
　　“刚才好危险啊。”水泊雨站着和他说话，“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的。”陆水说，大大的书包抱在怀里。
　　“一会儿让顾风帮你把包放上面吧。”水泊雨伸手擦了一把陆水的额头，已经吓出汗，“我刚才看住宿安排了，咱们睡一个房间，晚上给你开小灶。”
　　“哦。”陆水点头记住，太好了，自己不和顾风睡一个屋。
　　“你们在聊什么？”顾风忽然坐在了陆水的右侧，将运动包放在座椅下方。
　　“聊晚上我带四水开小灶。”水泊雨说完轻轻捏了捏陆水的鼻子，“翘翘的。”
　　陆水揉揉鼻尖，继续保持着抱书包的坐姿，等到水泊雨坐下才去看旁边，刚刚抱过那么一下，不好意思说话了。
　　“你现在怕狗了？”顾风先说，目光集中在陆水的鼻尖上。
　　“不怕的。”陆水回答，再联想方才并没有说服力的行为，他拿出手机，“我有一条小狗，邀请你看。”
　　“你什么时候养狗了？”顾风拿过他的手机翻相册。
　　映入眼帘的全部都是陆水和陈双的合影。
　　“没有养多久。”陆水给他找照片，好半天才找到。照片中是一条很小的小白狗，看样子是中华田园犬。
　　大巴车这时发动，满载两车跳水选手先后开出停车场，顾风将照片放大，问：“那为什么我去你家的时候没看到它？”
　　“因为在屈南的家里养着，它和它的妈妈。”陆水强调，“但它是我的，我有小狗。”
　　“好吧。”顾风将手机还给他。陆水拿过手机，等顾风闭上眼睛开始睡觉时说：“队长，比赛结束后我想请你吃饭。”
　　顾风睁开眼睛，将耳机摘掉了。
　　“可是我没有钱。”陆水看向他的裤兜。
　　“那你怎么请我啊？”顾风笑了。
　　“你有一卡通。”陆水摸向他的裤兜。
　　“可是我没有充钱啊。”顾风按住裤兜。
　　陆水这才收回手，勉勉强强伸向自己的裤兜，摸出来一把钢镚。
　　“这是我唯一的钱了，请你吃饭的钱。”陆水把钢镚塞给他，也不管顾风同不同意，反正这顿饭算是敲定。他再次看向窗外，想着自己能请队长吃点什么，吃完饭就回去继续记录暗恋日常，留着以后慢慢看。
　　1号车和2号车抵达比赛场地时，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每辆车都在往下走人。比赛场地是国家规定的训练馆，尽管赛事只有短短两天，可是全部参赛人员必须按规定住宿。陆水跟着队伍下了车，却没有先去住处，稍作休息后，所有运动员先进行了尿检。
　　陆水以前参加过比赛，对尿检过程非常熟悉，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羞耻。今天上午没有他的项目，完成检查后才9点半，一行人这才在赛方带领下入住酒店，第1个项目在10点半准时开始。
　　时间看似紧迫，可是对运动员来说却很正常。每个人都在竞技圈里磕磕碰碰，预赛通常都是马不停蹄。陆水和水泊雨在325房间，他的预赛时间是下午3点45分，水泊雨的男子单人1米板是预赛开场。
　　都没顾得上收拾行李，水泊雨被教练带走，陆水刚把睡衣拿出来就接到了电话，他赶忙离开房间，去245找凤胜男。
　　凤胜男的宿舍门还没关，刚刚办理好入住：“来了啊，刚刚我在2号车，都没碰上你。来，进来吧。”
　　陆水站在245的门外止步不前。“还是不进去了吧，姐姐你是女生。”
　　“你别这么磨蹭，下午就预赛了，我跟你说一下细节。”凤胜男赶紧把人拉进去，生怕陆水再闹个全脸红。
　　被拉进去了，陆水也不敢瞎坐，自己靠着墙站。刚刚下车时他发现了一个现象，国内跳水运动员的身高在普遍上升，170的女生真不少。
　　他小时候，跳水女运动员的发育后身高大部分都停留在160
　　“预赛一共30支队伍，决赛圈只要积分前12名，这个你不用担心，咱们肯定可以入圈。”凤胜男一边准备下午的泳衣一边说话，“但是有两支队伍要注意，夏竹你有印象吧？”
　　夏竹？陆水点点头：“他脸上有雀斑。”
　　“他很强，动作细节处理得和女生有一拼了，明年的国家队训练营肯定有他。”凤胜男说，“他和孟子晴一队，还有周潼和卫冰冰，这两支队伍一定会和咱们碰上。”
　　夏竹和孟子晴都在北体院集训，陆水见过他们的公开课，对这两个人的实力有基本了解。可是周潼和卫冰冰是完全不了解。
　　“我只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真碰上了也不一定怎么样，咱们跳咱们的。”凤胜男收拾好一个备赛小包，走到陆水面前伸出拳头，“要不要金牌？”
　　陆水看着她的手，将自己的拳头伸出去，两个人轻轻一碰，他笑了：“要的。”
　　“乖。”凤胜男抱住了他，结果陆水的脸蹭一下红透。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还好没人发现我暗恋。
　　事实上：刚才直播是不是有人抱抱了？
　　因为尿检和血检我在其他竞技文里很详细地写过，所以再出现就不会那么详细了。这两个检查都必须有抽检员全程参与，血样、尿样的盛放容器是运动员自选，不能由赛方选择。封闭之后再交给保管员，保证各个环节的工作人员都不一样，也无法在容器上做记号。
　　样品一式两份，A瓶检查出问题，运动员申诉再拆B瓶。


第33章 漂亮的预赛
　　比赛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陆水一直和凤胜男在房间里看直播, 本次比赛跳水项目有男、女1米板、3米板、10米台，男、女双人3米板、双人10米台，比奥运跳水项目多出了几个, 但是没有男女个人全能赛。
　　混双存在以来的争议极大, 不少人都认为这是国际制裁中国跳水队制霸的手段。因为亚洲女性选手之前的身高压得非常狠, 而外国选手普遍偏高，从而在男女共同项目中更具有优势, 毕竟男、女的技术分各3个，可双人同步分有5个。不管是女双、男双还是混双，重点都放在了“双”上。
　　但可能是天算不如人算, 混双项目恰好给中国身材较高的女选手带来了机会, 国内不是只有身高矮的, 现役运动员中高个子的女生那可太多了, 一反劣势。再加上中国运动员的基本功普遍扎实，只要这个项目成功入奥，不出意外还是梦之队的。
　　梦之队……陆水只在电视上见过他们, 那是一支近乎完美的队伍。可这完美背后是数不清的血汗泪。
　　上午的预赛全是单人项目，陆水丝毫不担心水泊雨和顾风会掉出决赛圈。等到午后，单人预赛全部结束, 陆水叫得上名字的人全部进入决赛，但校外的强敌仍旧不可小觑。
　　中午他随队吃饭, 下午3点准时入场，电脑抽签，出场顺序为13号。然后是统一热身, 3点30分换好装备准备入场, 等3点45分，主裁判一声长长的哨响, 混双3米跳板的预赛正式开始。
　　看台的东侧，各学校的高速相机大炮再次对准比赛场地，宋嫆已经连续直播3小时，喝了一口水后继续上阵：“现在直播间的同学们看到的就是混双3米板的正式预赛，和同性别的双人比赛相比，这个项目有人类性别不同造成的天然壁垒，运动员不仅要控制自己的身体，还要在短短的起跳预备之前观察队友的进度。下面第1个登场的选手就是本次夺冠热门之一，孟子晴和夏竹。”
　　说话间，两人已经从跳板起跳，大屏幕打出了跳水技术代码，向前翻腾半周屈体，101B，难度2.0。
　　陆水还在后台等待，他已经冲完热水，正在用特殊的吸水毛巾擦拭肩膀，当他听到101B的时候略有不解，1号组别首先被用掉了，难道孟子晴和夏竹放弃了大难度的107B？
　　两秒后，两人的101B已经完成，11名裁判打分，实得分一下拉到了51.6的高度，很有压力的开场。
　　紧接着一组又一组选手上场，等到第10位选手比赛时，陆水和凤胜男站到了跳板左侧的等候房间里，但是通过一扇门能够看到外面的情况。预赛不允许外人旁观，观赛席位的人必定都是比赛院校相关人员，他张望一眼，看到了明志鸿和女队总教练刘璐，队医林菲和江梦文。
　　以及他们身后十几身黑色队服，有男有女。
　　“紧不紧张啊？”凤胜男问，四水是全方位的双人跳新人，紧张才是正常。
　　“轻度紧张。”陆水回答。他在大学之前有过非常不好的经历，对周遭的态度非常敏感。共同参赛的选手或多或少都互相认识，只有自己是生面孔。
　　可从年龄来看，17岁已经不是小将了，应该是经验丰富的老将才对。周围有人好奇，也有人怀疑，这些态度陆水通通感知得到。
　　正想着，第10组选手完成比赛，平均分只有8.0，实得分48，虽然也很不错，可是和孟子晴、夏竹那一组差距很大。凤胜男拍了下他的肩，陆水拿着毛巾，走出了这个门。
　　跳水馆永远都是冰凉的。
　　除却水温，室温也低，选手身上的每滴水都在吸取人体的热量，所以镜头前的跳水选手每时每刻都在找热水和擦身。跳板有3块，运动员根据平时的练习习惯选择相邻的两条，陆水喜欢使用最靠左的这块，凤胜男用中间的。
　　他们一起踩上齿轮，调节好各自喜欢的硬度，最后用毛巾擦净双脚，将毛巾扔进跳水池，等待出水时使用。
　　背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两个人的姓名和所属学校，黑色带红道的连身泳衣和泳裤证明他们来自同一个战队。女生体态修长，男生肌肉精薄，两个人都很高。
　　第1轮，201B，固定难度2.0，陆水听话地等待着姐姐的口令。
　　而看台下方，关注这组的人不止是本校人员，更多的是对手。
　　夏竹正在擦头发，耳边多的是关于新人的讨论。其实他也对陆水很好奇，因为北体院收的8名男生里面唯独这个他不认识。
　　其余的，顾风、水泊雨、汪在晨，这都是老对手了，剩下的人说出名字也有印象，时不时在比赛中冒尖。唯独这个人像是水里冒出来的不明生物，可既然被北体录入，他一定有独特之处。
　　“诶诶，你们听过陆水这个名字吗？”
　　“没有，凤胜男倒是知道，大高个儿。”
　　“他们组的难度系数加成有人知道吗？”
　　“夏竹。”皮飞宇这时叫住他，“你和他们队关系还不错，他是不是就是训练赛10米台那个？大家都叫他妹妹头？”
　　皮飞宇也在北体集训，夏竹肯定了他的猜测：“对，就是他。”
　　“我怎么听说他以前不正常啊。”皮飞宇悄悄地说，“他市队的队友和我一个班。”
　　“看着没有不正常。”夏竹说话间第11组选手已经完成动作，实得分51。
　　分数一出，周围哗然。连夏竹也有些惊讶。他看向打分屏幕，第2栏是男子技术完成分，有效分值竟然是9.5，但同步分稍稍低了些，有一个7.5。
　　“跳这么好的吗……”虽然总分没有超过自己，可这已经是强敌来袭的信号，夏竹打定主意晚上要把陆水的比赛记录全部复盘，“周潼呢？”
　　“他靠后。”皮飞宇指了一下。
　　第27组，周潼和卫冰冰靠在墙上，两人显然对周遭并不感兴趣。
　　跳台下的关注不断，看台上的人也在关注比赛。目前只有两组选手的实得分超过50，一组是耳熟的孟子晴夏竹，一组是根本不认识的陆水和普通选手凤胜男。刘璐和明志鸿站在一排，两人正在对方才那组动作发表看法，陆水显然是一名非常难得的镜面选手，他的适应性特别好。
　　除了对身体的控制，这更需要长年累月培养出的观察能力和细心。只要后面不出大失误，明天的奖牌肯定是有一块了。
　　而林菲和江梦文的观察侧重点放在选手的身体伤痛和情绪上，两人的表情都不是很轻松，尽管开局的分数不错。
　　“分数还是有些低了，应该还可以更高。”虽然江梦文不是教练，可她和跳水生相处多年，已经是大半个行内人，“陆水的情绪有点不好，可能和他被狗吓到有关系，也可能和他入赛速度有关。”
　　林菲点点头，以她对陆水的了解，他很有可能是慢热型选手。这种选手放在跳水上非常吃亏，因为跳水环节不能重复，不像球类，可以一分一分追回。
　　“晚上我会找他谈谈。”江梦文拿出随身小本，在日程表上写下一行字，“胜男那边怎么样？”
　　“应该没事。”林菲愁眉不展。
　　顾风在最后排坐着，训练手册上画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体。
　　宋嫆在最前排，原本已经疲惫的状态被带飞，重回兴奋：“刚才凤胜男和陆水选手的那一跳非常精彩，看不懂细节的同学们也不用着急，预赛是不带解说员的，但明天决赛直播间将会请到刘璐总教练为我们现场解说，让我们拭目以待！”
　　同一时刻，守在直播间的陈双完全坐不住了。“四水什么时候跳得那么好了？他进步好快啊！”
　　屈南对跳水不了解，但是从方才的直播画面可以看出陆水进步很大。但这种进步恐怕不是实力上的突飞猛进，还是和心态有关系。以前的陆水从来没想过以后，现在他想赢。
　　“明天下午我要请假去看四水比赛。”自从认真当了运动员，陈双从没有这样任性的时候，“叫上兄弟去看他。”
　　屈南将他拽到旁边坐好。“好，明天你过生日，我陪你去。”
　　路乐也守在直播间，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小璞玉接受第1次打磨，忽然看到一条不太友好的评论。
　　XX管好你自己：[怎么男选手的眼神有点直愣愣的，精神没问题吧？]
　　路乐气得猛灌两口浓茶，今天是人生首次蹲直播间，现在他要发首条评论。
　　一个平凡的跳水爱好者：[有没有网管啊？网管人呢？]
　　而陆水无从得知外界的评价，好或坏他都不去关注。等到5轮跳水结束，每队的难度系数都曝光了，他和凤胜男算是难度最高的，但并不是唯一的高难度组。预赛全部结束，他们轻松进入决赛圈，积分排名第3。
　　周潼和卫冰冰他见到了，感觉都是凶巴巴的人，排名第1。
　　夏竹和孟子晴排名第2，擦肩而过时夏竹叫了自己的名字，陆水进行了点头行为，社交顺利。
　　明天的决赛还是下午3点45分，但明天也是哥哥的生日。
　　“你怎么了？”凤胜男从女子更衣间出来，“是不是不高兴啊？你别紧张，预赛成绩又不计入决赛，每轮比赛都是清分制。”
　　“没事的。”陆水摇摇头，他并不是为比赛难过，而是他不喜欢哥哥生日这天。以前每到这时候他都会“发病”，现在他只想好好和哥哥说一句“生日快乐”。
　　“那就好。”凤胜男摸了摸他没吹干的发梢，右手掌朝上放在他面前，“别这么紧张，来，咱们玩一下我教你的那个游戏。”
　　“哦，好的。”陆水将下巴放在凤胜男的掌心里，凤胜男挠了几下，两个人一起离开了跳水馆。
　　混双3米板结束，参赛运动员都在往外走。这个项目其实还有一个特殊意义，就是女生带男生。无论是哪个国家，混双的配置都是年长的、经验丰富的女队员带一个年轻的、经验相对少的弟弟，所以这时候往外走的也都是“姐弟”组合。
　　回到住处，陆水先给哥哥和阿姨发信息，将喜讯告诉他们。吃完晚饭后各组例行开会，刘璐亲自指导，陆水认真做了笔记。等到小会议结束，陆水刚离开凤胜男的房间就收到了顾风的信息。
　　队长：[我在开会，他们在我屋里打扑克，你来410么？]
　　这一下午太忙了，各自有项目，陆水一直没见到顾风。他想去，可是一想到要去他卧室……
　　陆水：[不要了。]
　　发送完毕，陆水往325走，水泊雨显然回来过，他的行李箱是打开的。
　　陆水帮他将箱子盖上，蹲在地上思考。半分钟后，他离开房间，走向了楼梯。
　　就去看一眼，反正也不会进他的房间。
　　陆水踩上台阶，他喜欢去顾风出没的地方闲逛，不期望遇见，只会幻想那人在这里停留时是什么样。
　　反正队长在开会，肯定碰不着，陆水拐弯继续往上，抬头一眼，和顾风撞了个面对面。
　　偶遇突如其来，陆水的心跳顿时漏掉半拍，队长的眼睛有魔力，将他拉到面对面去凝视。漏掉的半拍心跳开始补全，心跳声冲得陆水耳朵里都是回响。
　　“四水？”顾风正在楼梯口看比赛回放，“你怎么上来了？”
　　“找金教练。”陆水撒谎不脸红，哪怕心如擂鼓。好奇怪，怎么会撞上呢？他不是在开会吗？
　　“哦……”顾风指了指身后：“那边。”
　　“谢谢。”陆水快速转身，骗术无懈可击。
　　“不对，我记得他下楼了。”顾风改口。
　　“哦。”陆水转向另外一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不过……金教练不是没有随行么？”顾风忽然又问。
　　陆水愣了一下，对啊。
　　顾风朝他走近，拦住了陆水的退路。“走吧，带你玩牌。”
　　“不要，我哥不让我去。”陆水直视他，他又逗人。
　　“你哥不会知道的。”顾风又笑了。
　　410是顾风和张清的房间，床上已经摆好牌局。这下北体院跳水队大一新生全部凑齐，好热闹，顾风也没有骗人，冷风开得很足。
　　“来，打牌啊！放松放松！”张清赶紧让人进屋。
　　“四水来，坐我旁边。”水泊雨也招了招手，拍了拍旁边的床。
　　陆水犹豫了一下，看到全队人都在才进去。他从没和这么多人打过牌，看什么都很新鲜。目光巡视一圈，屋里很凉爽，冷风吹到脸上很舒服。
　　他默默站到了水泊雨的身后。
　　“来，坐啊。”水泊雨把他拉过来，“坐，我带你。”
　　陆水坐下了，开始研究他手里的牌。
　　“我带吧，他不会。”顾风坐在了陆水的左侧。
　　牌局增添两个人，潘歌要重新洗牌，陆水一动不动地看着潘歌的手，像是要从洗牌中看出门道。8个人打两副牌，随着扑克牌陆陆续续发到手里，陆水开始想换牌了。
　　“不喜欢这个。”他把单数牌放到左手。
　　“直接打出去。”顾风理好了手里的牌。
　　“两人一组，你让他直接打出去，你给他兜着。”林鹿说。
　　顾风拿起遥控器，又把冷风调低了1度。“大王先出牌吧。”
　　大王在汪在晨和童嘉那组，牌局从一开始就不松弛，牌不好的人喊“过”，可是到陆水这里，他总是不会过，想办法把单数牌打出去。
　　“这个。”顾风有时帮他抽一下牌，扔出去。
　　陆水看着被扔出去的双数牌，悄悄地说：“那咱们能赢吗？”
　　“赢了你花钱请我吃饭么？”顾风把他手里的牌拿过来，整了一下，又还回去。
　　“我今天给过你钢镚，你不要假装不记得。”陆水提醒他，“队长，睡觉太多对记忆力不好，你要小心。”
　　顾风偷偷把自己的牌换给他，脸上有笑意。
　　牌局继续，张清扔出一对K。“队长，师体院说赛后想借几个人过去交换。”
　　“借人？”顾风也扔出一对牌。
　　张清补充：“他们不换A队，想换咱们B队的队员，说四水和童嘉的身高合适。他们请了两个新教练，据说都是国赛资质。”
　　童嘉一听，嗷了一嗓子倒进潘歌怀里：“爹鱼救我，我不去。”
　　水泊雨笑了一声。“顾风，走牌了。”
　　“先抛开教练资质，换人他们配么？”顾风从陆水手里挑出两张牌，扔到桌面上。
　　“他们队的王沛可挑战过109C。”林鹿说。
　　“那是他发育关之前。”顾风又开始帮陆水整牌。
　　“队长孙迴还被国家队注意了。”张清说。
　　“他能带出刘波，说明人品不行。”顾风将牌还给陆水。
　　陆水双手持牌，每个人手里的牌都见少，床面上的牌越来越多。其他人说着什么他并不关心，等到下一圈轮到他，他先打出了一对“8”。
　　很小的对子，牌局到最后再这样打很像在帮别人走牌，只要其他人有大对子他手里所有牌都走不掉。
　　可是陆水知道别人没有了。
　　“漂亮。”顾风突然说，紧接着陆水打出了一串同花顺，全部都是黑桃。
　　“我靠……”林鹿往后一躺，“队长你帮他赢的。”
　　“没有我你们也输。”顾风手里就剩几张了，“他算牌，只要让他打上一会儿，就能把你们手里的牌大致算出来。人少他算得更快。”
　　陆水已经打完了自己的，明目张胆地靠近水泊雨，看着他的牌，开始思考怎么让他下一个赢。
　　牌局持续到9点半，教练挨个打电话让他们回房间才算结束。陆水跟着水泊雨离开，下楼时多看了410几眼。
　　回过头时，水泊雨正看着他。
　　“怎么了？”陆水问。
　　“没事啊。”水泊雨什么都没说，“走吧，回屋我给你开小灶。今天你比赛我看了，明天再放开一些就好了，别灰心。”
　　陆水被他揽着肩膀往下走，这次没有点头，因为他对下午的表现并不是很满意。归根结底还是比赛经验太少导致，如果高中时期自己多参加一些比赛，差别会很大。
　　走到325门口，他手机响了。水泊雨先进屋，陆水站在门口接张钊的电话：“喂，你好。”
　　“你那边都挺好的吧？”张钊坐在北门的传达室里，脚边放着十几个大西瓜。
　　“挺好的。”陆水说，“谢谢你。”
　　“不用谢，今天我儿子吓着你了，我大宝贝儿已经对我们父子俩进行了深刻的教育。”张钊说，紧接着语气含糊起来，“那个什么……你晚上和谁住？”
　　“和水泊雨一个屋。”陆水点头，“他很好的。”
　　完了完了，这算是官宣了？张钊很后悔，自己还没来得及考察水泊雨呢，于是说：“但我觉得他可能不是很会照顾你，你问问教练能不能换个房间，我觉得顾风和你睡一个屋也可以啊……喂？喂？”
　　还没说完，电话已经挂断，张钊百思不得其解，刚好苏晓原带着他几个队员走进了传达室。
　　“就是这些。”苏晓原指了指地上。
　　“又是西瓜啊？”其中一个队员叫苦连天，“嫂子你能不能管管我们队长，别让他再买西瓜了，这两年我们就没吃到过一个红瓤的……”
　　“给你们买西瓜还提意见了？”张钊把其中一个瓜踢过去，“生瓜就不能吃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你回去和那帮大一的说，谁再敢把瓜扔了晚上我练死他。”
　　“行行行。”几个队员不再多嘴，拿着装篮球的网兜把大西瓜搬走。等人走后，张钊颠了下大腿：“苏哥，坐。”
　　“不许瞎说。”苏晓原才不坐他腿上，而是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你给四水打电话了吗？”
　　“打了啊，他给挂了，一会儿发信息再问问。”张钊说，身子一歪靠住了苏晓原单薄的肩，“带孩子太累人，还是谈恋爱舒服，来，抱一抱。”
　　另外一边，陆水两手捂住手机，惊魂未定。张钊他为什么要那样说？难道他发现了？
　　没等他想明白，哥哥的通话又打进来，陆水缓了缓才接：“哥，我在房间里了。”
　　“你和谁一个房间啊？”陈双上来就问，“不会和你队长吧？”
　　“不是的。”陆水回答。
　　陈双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那行。明天哥请假，去看你的决赛。”
　　“好，明天我一定会好的。”陆水满心打算着明天怎么给哥哥过生日，突然又想给队长拉好感度，不然明天见面可能会尴尬，“哥，队长今天夸我了。”
　　“他会这么好？”陈双半信半疑，“算他开窍，他夸你什么了？”
　　“漂亮。”陆水说。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如何用一句话让我哥炸了。
　　顾风：什么情况？
　　由于跳水比赛中，预赛和决赛跳水动作和顺序完全一致，本文中每场比赛都只详细讲解决赛局。


第34章 混双决赛来了
　　屈南一把抱住了陈双的腰。“又又, 算了，算了……”
　　“算什么？你松手。”陈双试图挣脱男朋友的桎梏，上一秒还在听电话, 下一秒暴跳如雷, “我就知道那小子没安好心, 我弟从7岁就开始陪着他，下课了他不走我弟也不走, 不舍得他单独训练。他每次换搭档都是我弟弟当替补，稳定搭档去比赛也是我弟补空缺……“
　　“是是是，这些我都知道, 你先别激动。”屈南继续安抚他, 陈双的脾气比大一好了许多, 唯独在四水的问题上无法控制。
　　“那他干嘛不夸四水跳水好？我弟漂亮还用得上他夸？”陈双好歹坐下了。
　　电话另外一端的陆水已经目瞪口呆, 他只是说了两个字，结果哥哥就变成了点燃的鞭炮，完全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你先冷静, 冷静。”屈南一刻都不敢放松，“你先听听四水怎么说。”
　　“我现在就要过去揍他！”陈双又站起来，事情已经一目了然。先是大晚上跑自己家里去给四水送东西, 然后当着直播摄像头抱着弟弟不撒手，现在还语言轻浮, 北体院还有没有老师能管管他了？要是没人管自己就替天行道。
　　“你别激动，你揍他事小，吓坏四水就不好了。”屈南再劝, 这下才正中靶心, 戳到了陈双的命门。
　　陈双身上的泄气阀被人打开，仿佛能听到“嘶嘶嘶”冒气的声音, 他再一次将手机放到耳边：“四水你别怕，他到底怎么和你说的？你别怕，有什么事哥哥给你做主。”
　　“他打牌的时候说的。”终于有机会解释了，陆水抓紧机会，“队长夸我出牌漂亮……”
　　“啊？”陈双停顿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就赢了。”陆水说完了。
　　“啊？是打牌？”陈双愣住几秒，表情凝固在愤怒向疑惑的变化过程当中，“你们打牌了？”
　　“嗯，在队长的房间，不过全队都在。”陆水这次一口气说完。
　　“哦……是打牌啊。”陈双终于想通了整件事，“那……那……那你以后多和队员们接触接触，他们都挺好的。原来你们是打牌了啊……”
　　屈南也跟着放轻松，但是隐约有点失望，还以为顾风开窍，没想到是误会。
　　“他们都很好的，姐姐们也很好。”陆水说，“哥，我要休息了，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陈双额外想去陪着，这是弟弟大学的第1场比赛，也是正式拉开他体育事业的开门红，晚上肯定会紧张，“明天下午我就去，哥一定到场。”
　　“嗯。”陆水好想让哥哥看自己的比赛，难舍难分，又聊几分钟才挂。不料就在陆水刚准备进屋时，江梦文出现在不远处。
　　陆水猜，她是来找自己的，所以没有走。这将会是他第1次和江医生单独対话。
　　“准备休息了吧？”江梦文几分钟前就到了，等他打完电话才过来。
　　“是的，我准备休息了。”陆水尽量将每句话都说全。
　　“你别紧张。”可是江梦文仍旧一眼看出他的情绪，“你的预赛我看了，很不错，只是状态上有一些慢热，难度系数较小的前两跳反而失分严重。”
　　陆水靠住了墙，前两跳确实发挥一般。
　　“我看过你的训练，很多很多次。”江梦文说，“能告诉我今天是怎么回事吗？”
　　陆水先实话实说：“我经验少，轻度紧张。这是我第1次混双比赛，我很怕给姐姐拖后腿。”
　　“不要这样想。”江梦文努力把态度放柔和，“学校既然放心让你们配合，就已经肯定了你的实力。不过你单单是因为这个吗？”
　　陆水抬了下头，不知道她是怎么看透自己的。
　　“也因为上午被狗吓到。”他这回撒谎了，凯撒确实吓到了自己，但远远不到能影响比赛的程度，“我小时候被狗咬过，很怕大狗朝我叫。明天我会调整好状态，有今天的经验，我不会那么慢热。”
　　“原来是因为这个……”江梦文点了点头，走过来対他说，“这样说的话我就理解了，因为我也很怕大狗。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
　　“谢谢您。”陆水也点头，最近自己的社交能力直线上升。等到他回房间，水泊雨已经准备好给他“开小灶”了。
　　“四水，来。”水泊雨将比赛回放点开，“一起看。”
　　电脑前有两张座椅，陆水挑选左边那张。
　　“我找了周潼和夏竹的视频，以前我和他们交手很多次了。”水泊雨又递给他一瓶水，“夏竹和我差不多，他家有两位运动员，周潼是地方队杀进省队的，没有什么背景。”
　　“好的。”陆水记下了，两人认真地看向电脑屏幕。水泊雨的讲解堪比专业运动解说员，有时候陆水甚至觉得他比教练讲得还清楚。
　　毕竟他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教练爸爸。
　　水泊雨很耐心，一帧一帧进行回放，说话也是轻轻的，从来不让人感到有压力。一直讲到11点，教练再一次催促该休息了，他们才各自洗漱上床，陆水睡左边的床。
　　床头灯关上，陆水抱着特意带来的水獭玩偶，穿着水獭睡衣，脑袋里还在重现今天的比赛。他有点后悔，第1跳和第2跳明明可以改进。
　　“你的玩具是谁给你买的啊？”水泊雨这时转向他。
　　“我哥哥。”陆水回答，“睡衣也是哥哥买的。”
　　“你哥真好。”水泊雨好羡慕，“我从小就很孤单，爸妈总是带我训练。”
　　陆水并没有马上接话。过了不久，他知道水泊雨没有睡：“你为什么対我这么好？”
　　“嗯？”水泊雨打开手机看时间，快12点了。
　　“从小，你対我就很好，总给我带吃的和礼物。”陆水看着他被照亮的脸，这点自己始终没搞明白。
　　想不到水泊雨直接下了床，坐到他床边来。
　　“可能是因为羡慕你吧，能把你的玩具给我抱一下吗？”
　　陆水犹豫着，还是给他了。
　　水泊雨接过玩具，捏着水獭抱了几下，又还给陆水：“水獭抱水獭，真可爱，我真的很羡慕你……睡觉吧，明天咱们都要赢。”
　　“嗯。”陆水不再多话，但是并不觉得自己值得羡慕。
　　次日早上8点左右，明志鸿叫醒了男队员，刘璐叫醒了女队员。
　　陆水从小就属于起床困难户，必须有人“强制性开机”，绝対不能相信他的自我唤醒。水泊雨叫了他几次，最后还是顾风亲自下来把人叫醒的，陆水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耳垂痒痒。
　　醒来之后上午组和下午组就分开了，陆水先下楼找队友，可是刚一见面就发觉不太対劲。
　　“昨晚休息好了吗？”凤胜男先问。
　　陆水没回答，站在她的正面仔仔细细看她的脸。凤胜男起初也没太在意，可是当她转身时陆水也跟着转身，再一次站到了她的正対面。
　　“干嘛啊？”凤胜男笑了笑。
　　“姐姐，你怎么了？”陆水只是觉得她脸色很差，着急又说不出来这份着急。如果自己以前有女性朋友就会好很多，最起码知道现在怎么交流。
　　“没事啊。”凤胜男被他逗笑，“走吧，去找教练。”
　　真的没事吗？陆水不相信，可是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她。两个人找到刘璐，江梦文和林菲刚好都在，凤胜男和林菲说了几句悄悄话，陆水离得远，什么都没听见。
　　上午的决赛从9点拉开序幕，水泊雨毫无悬念为学校拿下首金，陆水只看了个大概就去做准备，中午吃饭时是与女队一起。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大二的男生，他的项目是混双10米台。
　　10米台……那才是陆水真正的梦想，1米、3米、7.5米、10米……小运动员都是这样一点点升上去的。只有在10米台上他可以鸟瞰整个跳水馆，眼下是碧蓝的水池。
　　但现在，他先要打好混双这场硬仗，学校才会信任自己的实力。
　　下午3点，陆水准时入场，决赛的出场顺序按照预赛积分的倒序，他和凤胜男在第10组，孟子晴和夏竹在11组，预赛第1的神秘周潼和卫冰冰在12组。3点30分，热身开始，跳水台四周开始清场。
　　观众席开始出现人员变动，有人离场也有人进场。陈双就是这时候到的，他和屈南请假没成功，把下午的训练提前做完才动身。跟着他来的还有两个人，莫生和孙洋洋。
　　“老大，四水呢？”孙洋洋是陈双的小跟班，“出来了吗？”
　　莫生就沉稳多了，直接问：“四水要是拿第一，我和洋洋给他多少钱的红包合适？”
　　“不用，让你们来就是看比赛的。”陈双找到座位坐下，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随着临近决赛开场，入座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快，陈双前面一排也坐满了。这时运动员入场，他从一整排男生里迅速找到了弟弟。
　　最高的那个，肯定是他。
　　陆水也看到了哥哥，笑容加大，朝他们挥了挥手。他没想到莫生和孙洋洋也来了，上高中时就是他们和哥哥3个人保护自己，数次警告班里的男生不许动手。看到屈南时，陆水就不招手了，目光下移1排又瞬间有些恍惚。
　　怎么柏雅和严刚也来了？而且就坐在哥哥的前排？
　　“诶诶，妹宝看咱们呢。”柏雅戳了下严刚胳膊上的纹身贴，“不过阿风呢？他叫咱们来，他人呢？”
　　“应该在対面的观赛席吧。”严刚回答。
　　対面的观赛席位全是校内部人员，队服颜色将他们分出了阵营。顾风刚刚收到柏雅的信息就找到了他们，刚和他们招手，主裁判吹哨了。
　　准备时刻到此结束，全场预备，宋嫆再一次架起了直播手机，新闻之魂燃烧：“直播间的朋友们，下午好，现在我们即将看到的是本次混双3米板的决赛现场。本次我校参赛人员分别是大四年级凤胜男，大一年级陆水，我们也很荣幸请到了刘璐教练为大家进行现场解说。刘璐教练，您好。”
　　“宋嫆你好。”刘璐只出声音，并不出镜，“直播间的同学们大家好。”
　　说话间，本次决赛的第1组出场选手已经就位，跳水动作101B，向前翻腾半周屈体。等到刘璐这句话说完，两名运动员已经入水。
　　大屏幕即将出现评分，数字栏分为3大部分，execution1为女选手技术完成分，execution2为男选手技术完成分，synchronisation是同步分。
　　“男选手的技术分不会很高。”裁判的分数还没打，刘璐已经给出了评价。果真，等男选手的3个技术分打出，6.5、7.0、7.0。去掉最低6.5，去掉一个最高7.0，有效分值为7.0。
　　“男生没控制好力度。”刘璐继续解说，“没控制住，导致起跳太高，单独看没有任何问题，和女生一起看就像被跳板抛出去。这也是男选手的常见问题之一。”
　　有了专业解说，评论区纷纷表示看懂了，大家都好期待本校的选手。
　　陆水正在做最后调整，通过昨天的预赛他认识了不少面孔，也被不少人认识了，擦肩而过时会有人叫他名字，或者和他打个招呼。陆水都用点头来回应，心思一会儿被哥哥的生日充满，一会儿又被凤胜男不太対劲的脸色扰乱。
　　他们的顺序很靠后，不远处是和他打过好几次招呼的夏竹与孟子晴，远处是至今没有眼神接触的周潼和卫冰冰。那两个人都不和别人说话，陆水也不愿意靠近。
　　等到第9组上场，陆水跟着凤胜男进入准备区域，凤胜男的嘴唇明显发白了。
　　“姐姐？”陆水又站到她正面，“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凤胜男笑了笑，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等到鼓掌声结束，第10组上场。
　　有了预赛的排名，观众也在耐心等待最后3组，陆水走出准备区时原本还能听到说话声，可是等他就位，满场肃静。眼前的3米跳板也不仅仅是一块跳板，而是他比赛的起点。
　　他猜哥哥一定就在右侧的观众席上，拿着手机给自己拍照。他走到最左侧跳板的底端，等待凤胜男的到位，两人将毛巾扔到下方，凤胜男朝前走去，陆水也朝前走去。
　　201B，向后翻腾半周屈体，两人同时站到跳板顶端，然后转身，背朝落水池。双脚只有前掌踩板，重心前倾，板端的轻微晃动被身体压住，直至静止。
　　此时的跳水馆不允许交谈、鼓掌，相机全部静音。
　　陆水目视前方，余光里是队友的侧影。所有干扰因素暂时都消失了，他将混乱的思绪屏蔽，只有比赛。
　　“预备。”凤胜男轻声说，“3，2，1。”
　　陆水深吸气，两人同时发力踩板，3次之后又重踩1次，同步起跳。但他一直在控制力量，以求和队友的高度一致。
　　双手触脚，上滑，身体打开，手臂姿势到位。入水时面朝站姿反方向，随后是一触清凉。
　　水面压力比从10米跳台下来要轻得多，伴随运动员的入水，高速高清运动摄像头也进入水中，捕捉两人的水下动作。陆水看向右侧，有了自己送的那件泳衣，姐姐再也不用担心了。
　　浮出水面时，跳水馆才响起掌声。
　　明志鸿作为主要观赛教练，表情不能大悲大喜，但是他的点头表示了対这组动作的认可。林菲和江梦文也卸下心口大石，陆水的状态上来了，比预赛时好了许多，动作规格显然比前9组高出一个层次来。
　　“这一跳不错。”刘璐対宋嫆说，“陆水没有起跑动作，可是压板仍旧很低，说明他的力量远在女队员之上。随后的起跳却很轻盈，说明他一直在调整。”
　　“那陆水选手如果参加了男双比赛，我们是否能看到他的超高跳发挥呢？”宋嫆问。
　　“目前没有他参加男双的比赛视频，但是我相信他可以。”刘璐说。
　　看台上，顾风手里的笔刚刚停下，手册上的人体素描多了许多。陆水完全可以跳得更高，他是世界上最清楚的人。
　　分数在陆水冲水时出来了，女子技术分8.5，男子技术分8.5，同步分为8.0，8.5，8.0，5个有效分值总和41.5，求平均后为8.3，乘3后为24.9，再乘难度系数2.0，总共实得分49.8，暂时排名第1。
　　掌声更热烈了，陈双的掌心都拍红，这时候终于可以说话，他迫不及待地说：“你们看，我就说四水很棒吧，顾风从来不夸他，顾风他根本不懂跳水。”
　　说完之后，坐在他前排的两个人突然转过头，很微妙地看了看他，然后又转了过去。
　　看什么？陈双皱了下眉，不认识他们。
　　陆水対这个成绩还算满意，等到他冲完水之后第11组已经完成，孟子晴和夏竹的总分是51，瞬间成为排名第1，不一会儿周潼和卫冰冰也做完了第1组动作，他们的动作和夏竹孟子晴一样，是101B，但两个人的技术分高于夏竹孟子晴，都是9.0。
　　只是同步分出现两个8.0，实得分51，瞬间拉平，并列第1。
　　陆水対这个结果并不惊讶，强敌虽然很多，还剩下4轮，金牌还未落定。
　　比赛马不停蹄进入了第2轮，路乐在直播间看得意犹未尽。预赛的打磨小有成效，小璞玉的光芒已经无法隐藏，过了今天，陆水这个名字就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第一轮的暂时落后也没有让路乐察觉出危机，他偷偷观察陆水很久，相信这也是一位大心脏选手。
　　他身上总有种宠辱不惊的劲头，不管是被人忽视还是被人表扬，好像都和他本人无关。这种脾气可以逆风翻盘。
　　转眼又到了陆水上场，上场之前，夏竹特意过来和他说话：“你以前在哪儿训练，为什么我没见过你啊？”
　　陆水想了想，说出了自己市队的名字。
　　“是吗？”夏竹知道这支队伍，水泊雨和顾风就是那里出来的人，可是陆水为什么像隐身了一样？
　　“好吧。”他伸出手来，“正式做个自我介绍，师体院夏竹，估计以后我们还会遇到很多次。”
　　陆水捏着毛巾，最后和他握了一下手。
　　“対了，周潼这个人比较难接触，他要是瞪你什么的，你别放在心上。”夏竹特意嘱咐，“卫冰冰也不太爱说话。”
　　陆水再次看向队尾，那可真是两个神秘的人。
　　再次站上3米板，陆水的心态更加稳定了。他和凤胜男的第2轮是301B，反身翻腾半周屈体，仍旧是一个较容易出现失误的动作，同样因为起跳方向和入水方向不同。而这一次，两人有一个助跑的起跳动作。
　　“姐姐，用不用我来喊预备？”起跳之前，陆水看向右侧。
　　“不用，你只管听我口令。”凤胜男将手放开，毛巾落了下来，“预备……3，2，1，走。”
　　他们同时出发，从跳板的底端走到顶端，3步的踩板力量逐级上升，最后压板1次，起跳。仍旧是高配合度的横截面，尽管身高相差10厘米，但是陆水找准了起跳的高度，弥补了他们的身高差。空中身体対折，摸脚，打开，和第1轮动作完全相反。
　　向下落水时，陆水仿佛回到了永无止境的倒立训练。倒立是他最先学会的几个动作之一，让大脑适应充血，也让他们从小适应了倒着的世界。
　　周身再次被冰凉包裹，眼球也早早习惯了冷水的刺激。
　　掌声再次响起，刘璐也忍不住鼓起掌：“入水的垂直度很好，身体和跳板保持着一条远度的距离线，所以他们重合了。”
　　裁判再次给出了高分，凤胜男的技术分甚至给到了9.5，目前单人最高分，整套动作实得分51，各种迹象都表现出两个人在追积分。这本应该是非常高兴的事，可是陆水却没从姐姐脸上看出喜悦。
　　她的脸色更苍白了。
　　这是一个不妙的信号，因为比赛接近后半程，下一组开始进入自选难度。
　　夏竹和孟子晴也是301B，和陆水相同的动作，在这个动作上夏竹有点失误，向前趋的幅度稍稍没控制住，导致本轮实得分49.8，刚好和陆水他们打平。
　　接下来就是周潼和卫冰冰，动作201B，两人的完成度都很好，都得到了9.0，整套动作实得分51.6，再次稳坐第1。
　　最后3组的比赛接近白热化，积分咬得非常紧张，观众也产生了喘不上气的紧张感。第3轮正式开始，宋嫆擦了擦汗，纸巾攥在手心里：“真想不到这场比赛这么激烈，我都出汗了。”
　　“更激烈的还在后面。”刘璐说，“第3轮和第4轮，最后3组选手的动作完全一样，第3轮都是5152B，第四轮都是405B。”
　　“那您觉得目前哪一队更有优势呢？”宋嫆问，“或者说，男选手和女选手在训练时，哪一边更有优势？”
　　刘璐想了想。“各有不同吧，但我们的女孩子都会面临一个躲不开的问题，月经周期。”
　　宋嫆一刹那惊了一下。
　　刘璐笑着说：“惊讶是吧？其实这没什么，越专业的人越不会避讳这些问题，越会使用专用词汇，更不需要遮遮掩掩。来，咱们继续看比赛。”
　　跳台上，所有选手进入3.0难度环节，陆水刚刚冲完水，就看到凤胜男捂着肚子一动不动，靠在墙上。
　　“哪里不舒服吗？”陆水很着急，“是不是胃疼？”
　　“没事。”凤胜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比赛之前她就和林菲说过这个疑虑，没想到真的撞上了。
　　陆水才不相信她没事，姐姐不说，他只能跟着她瞎转，忽然，那个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卫冰冰走了过来，陆水有点怕她，但还是站在凤胜男旁边，怕她过来找麻烦。
　　卫冰冰扫了陆水一眼，然后问凤胜男：“你是不是周期了？”
　　凤胜男无奈地笑了一声。“啊，你说巧不巧？”
　　“那你带了吗？”卫冰冰又说，“我包里有。”
　　“带了带了。”凤胜男回答。
　　“你过来，我还有一条毛巾。”卫冰冰说完就带着凤胜男走了，陆水这次没再跟着，整个人好像从头到脚都红了。
　　他终于听明白了，原来是……撞上了生理周期。他又看向跳水池，自己觉着清凉的池水，可能姐姐会觉得冰冷刺骨。
　　等了几分钟，凤胜男披着一条厚厚的毛巾回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陆水：“你怎么又红了？没事，走吧走吧，该咱们了。”
　　陆水点点头，上台之前又看了一眼卫冰冰，突然察觉到一种只属于女生的默契，哪怕她们不太熟，哪怕她们是対手，可是在面临这个问题时她们都是女孩子。
　　第3跳开始，陆水又一次站到了跳台上，准备进入自选难度。看台上，柏雅正在发信息，严刚在旁边强忍笑意。
　　正対面，顾风的手机震动。
　　柏雅：[人家妹宝的哥哥就坐我们后边，一直数落你不是。]
　　柏雅：[让你老带妹宝出来玩。]
　　柏雅：[他哥可真是从小就讨厌你啊，你小心点，他哥说比赛结束就找你算账，劝你快跑。]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发送死亡光波。
　　顾风：拒绝接收。


第35章 一块金牌
　　收好手机之后, 柏雅实在忍不住了，靠着严刚的大肩膀拼命忍笑，忍到肩膀直抖。
　　“你收着点。”严刚不得不提醒他, “小心被发现了！”
　　“我怎么收啊……”柏雅笑出了眼泪, 后面那个像开机关枪一样, 逮住能说话的机会就开始碎碎念，列举阿风从7岁开始的恶行, 简直是罄竹难书。
　　“你别笑了！”严刚捂住了他的嘴。
　　“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柏雅勉强坐直，擦了擦眼角, “不过真没想到妹宝就是小时候那个小妹妹, 还以为阿风在搞替身, 没想到居然是同一个人。”
　　严刚也收敛了几分狂笑, 这确实是他们意料之外的。小时候那个男生很爱说笑，有时候他们偷偷去找阿风，还能看到小妹妹一样的他围着阿风游泳。怪只能怪现在的四水变化太大, 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甚至普通交流都不太顺利。
　　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哪怕自己和柏雅见过他很多次, 都没有认出长大后的陆水。要不是今天陆水他哥坐在了后面，他们仍旧以为顾风在找替身。
　　陆水他哥哥也和小时候不太一样了, 他们能认出来主要是因为那块胎记。严刚再次看向台上，真不知道这兄弟俩发生过什么事。
　　3米跳板上，陆水正在调整呼吸。跳水运动员只要一害羞就无法掩饰, 他从头红到了脚。女生的事情他一直都没有机会了解, 突然之间就出了这样的大事，他连安慰的话语都不会。
　　“准备好了吗？”凤胜男扔掉了毛巾。
　　“嗯。”陆水发出信号。他猜, 姐姐的肚子一定非常疼，否则她不会一个人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休息。可是比赛正要进入后半段，真正的考验正要开始。
　　生理周期是什么感觉？陆水陷入迷惑，也不清楚自己还能为姐姐做点什么。唯一他能做到的，就是不拖后腿。
　　“预备。”凤胜男忍住小腹冰凉的坠痛感，发令。
　　陆水站在原地，他湿透的刘海都拢向后方。
　　“3，2，1。”凤胜男下口令，冰凉的不止是小腹内，还有她全身的肌肉。但口令在比赛中就是军令，喊出去就不能退板，退一步就会打扰两个人的节奏感。
　　第一个大难度动作，姐弟俩要同步弹好板，走好板。
　　跳板动作的三弹、一弹、走板，起跳首先分为加速的3步，第4步开始弹，两人同时弯膝，开始对金属的跳板进行施压。
　　第5次下压，走板，起跳。
　　全场屏住呼吸。
　　陆水也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们的第1个3.0，不能失误。5152B，向前翻腾两周半，转体一周，屈体。
　　两周半翻腾开始，他们双腿并拢打直，两手相交于膝窝处，身体又一次交叠成曲别针状。两周半一刹那过去，他们的视角开始天翻地覆，从前后翻腾朝转体改变。手臂和肩膀带动身体，从脚尖到头顶的线条打直且紧致，一手在脑后，一手在腹部，角动力守恒，身体质量无限接近于轴心，获取最大转速。
　　一周后转体到位，马上顺联关键的入水动作，转体收停，身体开直，陆水和凤胜男睁着他们的眼睛，看向入水点。
　　成功压住了水花，池面上翻腾起白色的泡沫。
　　掌声再次响起，刘璐捏了一把的汗：“很好，这一组应该可以拿个高分，两个孩子翻腾转体的连接都十分顺滑。”
　　宋嫆也不禁鼓起掌来，等待着大屏幕的打分。
　　女子技术分，9.0，9.0，8.5，男子技术分8.5，9.0，8.5，同步分8.5，9.0，8.5，9.5，9.0。
　　第一个9.5同步分出现了，虽然这个最高分会被划掉，但是这已经证明了队员之间的高度默契。
　　陆水出水后没顾得上擦自己，把毛巾拧干，搭在了凤胜男的肩膀上。他只听到鼓掌声很大，等到两个人冲完热水才知道他们这组的实得分高达79.2。
　　看台上除了掌声，也有一部分的讨论声。陈双的掌心开始发麻，这是他第一次看弟弟的跳板比赛，真想不到他适应性这么强。
　　“我弟好厉害啊。”他和屈南说完，又和莫生、孙洋洋说，“我以前就让我弟跳单人，或者和别人搭档，他非不听。一会儿我就和他说，不要再和顾风搭档了。”
　　他前排的柏雅和严刚再一次开始抖肩膀，捂住嘴，生怕笑得很大声。
　　正对面的看台上，顾风的笔还没放下，他短暂地看了一眼分数之后再次动起笔来，一个正在转体的跳水人体跃然纸上。
　　“画什么呢？”水泊雨这时看过来，手里还鼓着掌。
　　“鱼。”顾风眼皮垂着。
　　这一跳的高分给了第10组反超的机会，同样也给了路乐信心。他的小璞玉是首次双人登台，能拿牌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可是他又不禁往大了去想，说不定可以冲一冲金牌。
　　就在评论区狂刷起“加油”的两分钟里，第11组的5152B也完成了，夏竹和孟子晴都有一点个人失误，翻腾连接慢了四分之一秒，导致入水的垂直度有所偏差，两个人的技术分都只有8.5，实得分78.3。
　　到了大难度动作，同步分稍稍的差距也会被难度系数放大，直接落下0.9分。
　　第12组，周潼和卫冰冰的动作完成非常好，都得到了9.0的分数，而他们的同步分去掉一个9.5之后还有一个9.5，实得分80.1，冲破了80大关，总积分仍旧领跑。
　　陆水和凤胜男暂列第2，下一组动作是405B，向内翻腾两周半屈体，同样难度系数3.0。
　　等到他们再次站到3米跳板上时，宋嫆已经不敢看直播间的评论区，心脏被拎到嗓子眼上。
　　陆水又一次背向跳水池，等待着凤胜男的口令。刚刚在休息区姐姐的脸色更差了，他很担心，孟子晴也过来问过她，两个女孩子窃窃私语，他不知道她们谈的什么，但肯定和这件事情有关。这是女孩子的事，可是放在女运动员身上就是公开的事，他看向池底，很希望池水能够上升几度，或者变成温泉。
　　“别走神。”凤胜男提醒他，感觉有人不断锤击自己的小腹，“预备。”
　　陆水双手侧平举，准备起跳。
　　伴随着“3，2，1”的口令，他们起跳了，提踵接上摆臂，手臂再大幅度地下摆。跳板在他们的体重作用下开始弹动，最后一次踩板后，他们的双腿充分向上蹬直。
　　弹起高度定位，梗头，躬背，提臀，两人同时前划臂，紧紧抱住了双腿，最大限度地屈紧身体，向内翻腾。
　　但这次的水花显然比上组动作要大，两个人都有点没压住。
　　明志鸿咬住后槽牙，两个孩子的状态都非常好，但是林菲今早上报了女孩子的特殊状况，确实有点力不从心。这次的水花有点大，但又不是特别大，可现在稍微的一点失误都会被困难系数放大，他们只剩下最后一轮的机会。
　　分数给出，两人技术分都为8.0，同步分为9.0，8.5，8.5，实得分75.6。
　　陈双捂住了眼睛：“我现在终于知道我弟为什么不敢看我比赛了……你们慢慢看，最后一轮结束再叫我。”
　　“老大我也不敢看。”孙洋洋用莫生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最后一轮之后也记得叫我。”
　　刚才还笑得合不拢嘴的严刚和柏雅现在笑不出来，妹宝这有点悬了。
　　路乐仍旧蹲守直播间，看到评论后有点急，这些人啊，太浮躁，沉不住气，运动员得高分就开始唱好，稍稍失误就开始唱衰，殊不知胜负乃兵家常事。就算最后一跳发挥失误，这块铜牌也稳了，如果发挥正常，可能冲一下银。
　　万一俩人发挥超常，路乐还幻想着他们冲一下金呢。
　　很快，夏竹和孟子晴的第四轮成绩出来了，两个人正常发挥，实得分78.3，一下反超了第10组，而周潼和卫冰冰同样发挥正常，以两个9.0的同步分将实得分拉到79.2，仍旧领跑。
　　看样子，金牌的顺序已经定下来了。陆水和凤胜男总积分为255.2，夏冰和孟子晴总积分为257.4，而周潼和卫冰冰总积分为261.9，高出陆水6.3分。
　　只要这3组继续正常发挥，这分数很难追。
　　江梦文手里的笔也没有停过，主教练记录选手的动作完成，她负责观察选手的情绪。胜男这个女生她几年接触下来完全了解，性格稳定，同理心强，只是经期撞上赛程这事非常不妙。身为同性，她对她这一刻的各种感知都感同身受。陆水的表现比她想象中好很多，能察觉出他情绪起伏，但基本都在可控范围内，而且根绝他多次观察凤胜男的行为推断，他很可能也知道了队友的处境。
　　这个孩子看上去很麻木，实际上比普通的男生更细心些，某些特质很像女孩，观察力和情感非常细腻。但他更多的表现又像一个小孩在摸索和学习。
　　林菲则没有江梦文那么轻松，作为照顾这些孩子的生理队医，她记得胜男属于经期反应较大的那类。这不仅是胜男一个人的难关，也是全体女运动员经常要面对的重大问题。身为特殊工作人员，哪怕是在奥运会上，女孩也是顶着经期下水的。
　　此时此刻，跳台后方的气氛也进入了最紧绷的时刻，所有人不自觉降低了说话的声音，如同气压骤降。
　　陆水知道自己上一跳犯了什么错，他没踩对跳板的节奏，顶板了。最后一踩需要加大双腿的弯度，从而获得更大的弹跳力，可是由于自己顶住了，膝盖微微打直。
　　这个失误是观众们肉眼观察不出来的，但是放在专业裁判和教练眼睛里就是一个瑕疵。姐姐在孟子晴的陪同下去了洗手间，他冲完热水，静静地理顺最后一组动作的细节。
　　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同时也是本场最高难度动作，107B，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
　　三周半，意味着他们的高度和转速都要提升，身体要变成空中的陀螺。陆水闭着眼睛，将每个细节都想了一遍，睁开眼睛时，周潼竟然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陆水。
　　陆水也看着他，在场所有男选手都比陆水要矮上几厘米，可是陆水仍觉得他还是挺厉害的一个人。
　　奇怪的是周潼并没有和他说话，只是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半分钟后凤胜男也回来了，脸色看上去并没有好多少。
　　“你看什么呢？”凤胜男问。
　　“刚刚周潼过来看我。”陆水回答，他又沉默了几秒，鼓起勇气，低头到凤胜男的耳边问，“姐姐，你好点了吗？”
　　凤胜男拧了拧麻花辫上的水：“好啦，走。”
　　第10组的最后一跳终于来了，场面再次回归安静，顾风终于将笔放下，可是又拿起了手机。
　　“你能不能认真看比赛啊？”水泊雨对他无语了，“你又在干什么？”
　　“订蛋糕。”顾风说。
　　“给四水订蛋糕庆祝吗？”水泊雨问，好吧，还知道订蛋糕，算他有点良心。
　　陆水已经站到了他的位置上，提踵，垫着脚尖，准备出发。107B，难度系数3.1，这是他首次在正式比赛中做这套动作，也是最有价值的一套。耳边好安静，让他仿佛重归深海，扑鼻而来的池水味掩盖了他所有的情绪。
　　原来站在3米板上是可以闻到这个气味的。10米台太高，闻不到。
　　“预备。”凤胜男同样提踵，准备迎接背水一战，“3，2，1，走。”
　　双人再次出发，相比上一次的经典走板动作，这一次的压板和速度都快了一些。陆水的大脑CPU开始工作，分成了两个区间。
　　一个区间处理自己，面向水池，另外一个区间处理余光的画面，面向队友。在混双比赛中，女生往往占据主导的位置，他跟着姐姐的节奏，模仿她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仍旧是非常标准的起跳，上一轮的波动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动作质量，陆水每一次深深踩板都在追随凤胜男的深度，最后一次凤胜男全力压板，陆水仍旧有所保留。
　　他不能全力，双人跳水不能独自发挥。
　　起跳到位，他们的手臂向前划，屈紧身体，开始了三周半的高速翻腾。
　　整个世界成为了加速的陀螺，颜色开始混合，灯光转瞬即逝。可是陆水的耳边没有风声。
　　从10米台往下跳会有风的声音，感觉被风接住了。
　　旋转持续加快，一周、两周、三周，每一次的定点都能看到前下方的水面，等第三周彻底完成，身体准备打开，他们的手臂侧平分，调控身躯，落水高度提到位。紧接着入水点锁定，开腿，展髋，手臂于身体两侧急速向双耳两侧靠拢，并手，抻拉肩膀。
　　入水！
　　陆水落入水中，身体下沉，他看向一侧，凤胜男的落水位置比他浅一些。白色泡沫从水底看会透彻一些，跳水馆的白色大灯和他们隔着几层水波纹，持续晃动。
　　“漂亮。”顾风放下手机，声音被如雷般的掌声盖住了。
　　确实很漂亮，宋嫆看了两天比赛，已经略懂皮毛。她紧紧抓住刘璐的手：“刘教练，刚才那一跳我感觉很不错啊！”
　　“确实很不错。”刘璐很少说这样的话，除非是她非常满意，“今天我们的女孩子遇上了一些身体上的不便，男孩子也超常发挥了，两个孩子都很不错。”
　　直播间的评论再次一片唱好，路乐在学校的教练宿舍里，忍不住拍了两下桌子。这回所有人都看到了这块发光的小璞玉，等晚上这帮学生返校，他就给陆水开小灶。
　　现场还没有安静下来，陈双终于将两只手放下，弟弟落入水池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也落回肚子。
　　“怎么样啊，刚才怎么样啊？”他问屈南。
　　“很好，我觉得特别好。”屈南不会说跳水的专业名词，只能形容，“转速特别快，水花也很小。”
　　孙洋洋在旁边高兴地直摇晃，莫生开始翻包，准备好现金。
　　“是特别好吧？我就知道肯定特别好。”陈双笑得合不拢嘴，全然不是方才不敢看的那个人，“以后他还是跳混双吧，或者跳单人，再也不用和不懂跳水的人搭档。”
　　坐在前排的柏雅和严刚默默相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好想看阿风和妹宝哥哥打起来。
　　陆水站在池边等凤胜男，最后伸手拉了一把，两个人一起上岸冲水。这时候他们看不到比分，只能听到掌声。等到掌声再次热烈起来，出分了。
　　女子技术分9.5，男子技术分9.0，同步分有效分值9.0，10.0，9.5，全场首个同步满分出现，实得分87.42，总分343.02。
　　“哇，不错啊！”凤胜男已经精疲力尽，忍不住抱住陆水，“同步分占优势，你以前跳水怎么练的？”
　　陆水也没料到最后一跳会超常发挥，尽管自己技术分还差些，但是同步分提上来了。他被凤胜男拥抱着，可是却没感觉到她的体温，她浑身冰凉，下嘴唇还有点微微发紫。
　　不等他回答，凤胜男放开他，再一次快速走向洗手间，陆水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回忆以前跳水怎么练的。
　　他已经把模仿和复制当成了生命习惯，就是这样练的啊，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高分给他们带来了冲银的机会，很快夏竹和孟子晴上场。他们的动作是205B，难度3.0，向后翻腾两周半屈体，落水面向和跳水面向相反，最后入水时出现了一点点小失误，实得分为80.1，总分337.5。
　　陆水并没有太高兴，因为水泊雨给他开小灶时说过，夏竹的优势项目不是跳板，他在跳台上很强势。
　　最后的悬念只剩下第12组，周潼和卫冰冰稳如泰山，完成了他们的最后一跳，305B，难度3.0，反身翻腾两周半屈体，最后分数也是很可观，获得了81分。
　　等到他们的实得分一出，现场所有人都在心算他们的总积分。
　　顾风按下手机计算器的等号，342.9。
　　同时刻的大屏幕也出现了总积分，342，9，以及决赛分数顺序的总排名，第10组以0.12分微弱的优势排名第一，获得了本项目的金牌。
　　陆水还在等姐姐从洗手间出来，突然一群男选手围了过来，开始抱他。他躲不开，有点慌张地左看右看，从他们的祝福中才知道自己夺冠。
　　面对这么多人的热烈拥抱，陆水仿佛直接面对十几条热情的哈士奇，只想找个地方躲躲。他一边点头社交，一边后退，好希望身边有个人可以让他埋脸，要是哥哥在就好了。直到凤胜男冲入包围圈，这才替他解围。
　　刚松了一口气，别队的姐姐们又来拥抱凤胜男，陆水面对女生会好很多，不会那么想躲，只是被不认识的姐姐们拥抱时他含着胸，不好意思被完全抱住。
　　但是相比男生，他更喜欢姐姐们。
　　忽然他一抬头，又一次看到了神秘的周潼。微弱的优势让他们赢了金牌，也让另外一队和冠军遗憾错过。周潼又是看了他几秒就走开了，陆水却坚信自己和他在以后的比赛中还会遇见。
　　一刻钟后，颁奖仪式开始。
　　领奖台被推到跳水台的正对面，参赛队员也冲了热水，换上了各自学校或队伍的队服，陆水跟着凤胜男一起往领奖台方向走，在人群中寻找哥哥的位置。
　　找到之后，他眼圈有点红。
　　等待领奖前，他又看向另外一侧观众台，找到了队友们。他们都朝着自己招手，陆水再次不好意思了，和刚才被拥抱的不好意思不一样，饱含着小小的骄傲，一点点的自豪。
　　这次他们能赢不是运气好，陆水总结了自己的缺点，后半局的稳定全靠凤胜男托住他。再加上他们大胆的选择了3.1难度，就是这个3.0和3.1的细微差距，给了他们反超0.12的机会。奖牌是一环扣一环的加成，都写在了过程里。
　　夏竹也来拥抱他，周潼还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秘，等到裁判宣布金牌获得者时，陆水跟凤胜男一起站上领奖台，灯光好亮，他扭头看向队友，才发现姐姐的脸毫无血色。
　　“看我干什么？”凤胜男问。
　　陆水没有用摇头否认，因为他确实在看，而且是很认真地看。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认认真真地打量起这个大几岁的女生，甚至看出了她脸上的毛细血管。
　　“看什么啊？”凤胜男拍了他一下。
　　“姐姐，我觉得你很好看。”陆水过于直白地说，他觉得如果世界上真有凤凰，应该就是这样。如果世界上有一群凤凰，那就是他刚刚看到的那样。
　　“那当然。”凤胜男点了下头，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
　　看台上的陈双扭头问屈南：“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捏我弟弟的脸啊？”
　　“可能因为……”屈南费劲地解释着，“四水不会拒绝。”
　　宋嫆又一次兴奋到破音：“下面我们即将看到的是本次3米板混双的颁奖，这次金牌获得者是本校两位选手，凤胜男和陆水！他们在第4跳失利的情况下仍旧没有放弃，抓住了最后的机会，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这枚金牌。本社也会对跳水队进行后续报道，明后天将会对跳水队进行单人采访，谢谢大家的持续关注！”
　　随着宋嫆的主持结束，这枚金牌也挂在了陆水的脖子上，他拿起来摸了摸，露出了一个很自然的笑容。
　　凤胜男领完金牌，再次单手搂住陆水，偏头的一刹那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在他右耳垂的背面，她想仔细看，那东西又没了，像是很浅的图案。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双：比赛结束了，顾风该凉了。
　　柏雅严刚：打起来，打起来！


第36章 赛后的小惊喜
　　等到陆水回到酒店, 已经接近6点。
　　一场决赛注定耗时一个多小时，再加上领奖和教练短小总结，天已经隐隐擦黑。10月中旬的傍晚彻底褪去炎日的烘烤, 进入了北京最舒服的秋季。
　　自己和哥哥都是在秋天出生, 只不过哥哥在秋天的中间, 自己是深秋。
　　跳水馆A区域还剩下最后的项目，男女混双10米跳台的决赛, 同校人员可以自行决定去留，陆水选择了回来休息。他先把姐姐送回245，凤胜男最后连路都懒得走了, 一步一步往回挪。她刚到房间, 林菲也赶到了, 立刻给她服用了止疼药。
　　比赛结束才能用药, 这就是运动员铁一般的纪律。
　　陆水不放心，原本想等药效发作再走，又怕自己打扰了姐姐休息, 只能离开。等到他回到325，水泊雨正在屋里收拾箱子。
　　“你怎么回来了？”陆水问。
　　“8点多比赛就全部结束了，我还没收拾行李呢, 想着先回来一趟。”水泊雨将衣服叠好，“哦对, 顾风原本也想回来，被明志鸿叫住了。”
　　陆水也开始收拾行李，他不习惯用外面的东西, 带了哥哥给买的小被子。他把被子卷一卷塞进大书包, 不太明白水泊雨为什么突然和自己强调顾风没法回来。
　　“你一会儿去干什么啊？”水泊雨收拾好了。
　　“去酒店大堂找哥哥。”陆水转过去说，见水泊雨还蹲着, 于是他蹲行过去，把水獭玩偶递了递，“我要收这个了，收之前你可以抱一下。但是你抱完要还给我。”
　　水泊雨扭过头来，惊讶了几秒之后轻笑，他先捏住玩偶抱了抱，随后像揉玩偶一样揉揉陆水的脸。“刚好我没事干，我陪你去大堂吧。”
　　“可以的。”陆水将玩偶拿回来，又把刚刚赢来的金牌塞进衣兜里。
　　现在比赛还未结束，参赛人员不允许私自离开，必须随队行动，但是酒店仍旧照常营业，所以陆水有机会赶在离开之前和哥哥短暂地见一面。他们到达酒店大堂时其他人还没到，水泊雨给陆水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告诉他坐下之后不要乱跑。
　　陆水坐下之后就没再动，给哥哥发了信息，同时收到队长信息1条。
　　队长：[回去了么？]
　　陆水回复：[在酒店等哥哥，水泊雨说你被教练叫住了。]
　　队长：[他回去了？]
　　陆水回复：[回来了，他陪我一起等我哥。]
　　然后队长就没再回复了，刚好水泊雨回来，递给他几瓶新买的饮料。
　　“这个蓝莓汁特别好喝。”水泊雨知道他一定饿了，虽然比赛只需要跳5轮动作，可是整个赛程耗时不短，注意力高度集中和压力倍增都会加快人体的能量消耗，“你先喝点吧。”
　　“谢谢。”陆水拧开一瓶，咕咚几口就喝掉一大半。
　　水泊雨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喝完了一整瓶，陆水再次吹干的发型还是那么乖，鼻尖泡水泡多，会微微发红，又因为鼻尖翘翘的，红起来格外明显。满打满算，他们也认识10年了，从小就在一起吃饭，训练，他还记得陆水不爱吃肉，很喜欢吃鱼。
　　因为训练队里有一阵子不管午饭，陆水哥哥每天中午给他送饭，每天都有鱼，闻起来很香，是家常菜的味道。他还记得陆水哥哥经常对教练说，不要对弟弟太苛刻，比赛不重要，就当他在玩水就好。
　　“对了，我还有这个。”水泊雨突然想起来，从裤兜摸出几包坚果，“这是我爸妈单位发的，运动员可以吃，玉米味道的果仁。”
　　“谢谢你。”陆水吃东西很斯文，尽管他确实饿了。他很小心地撕开一小袋，尝了尝，眼皮快速眨了几下。
　　“好吃吧？”水泊雨问，“以前我每次出去比赛，我爸妈都给我带这个，还说这个热量很低。”
　　“确实很好吃的。”陆水点点头，忽然又不舍得吃了。果仁外面包裹了一层薄薄的糖衣，有点甜，哥哥喜欢。
　　想着想着，剩下的几小袋他没有再动。
　　“怎么不吃了？”水泊雨又问，顺手帮他理了理刘海，“我今天看到夏竹主动抱你了，他人是不错，但毕竟不是本校生，不算知根知底，你要留个心眼。”
　　陆水点了下头，自己最不缺的就是心眼。“这个零食很好吃，我想留给我哥，他最喜欢吃甜。”
　　“你哥喜欢吃甜？”水泊雨问，还没等到陆水回答，就看到好几个人过来了。
　　陈双小跑前进，冲到陆水的面前就把人抱住了：“你可太厉害了，哥为你骄傲！”
　　陆水站着，一边开心地笑，一边往哥哥的兜里塞零食。
　　“这什么啊？”陈双掏出来看看，“坚果？”
　　“水泊雨给的。”陆水回答。
　　陈双看向后面那个人，赶紧和他打招呼：“谢谢你啊，谢谢你们照顾我弟，等我有时间请你们吃饭。”
　　这个人，陈双也认识，只不过交流不多。开学前他把跳水队的微信都加了一遍，挨个拜托，告诉他们弟弟有些怪，希望他们别歧视四水。拜托完，陈双就很礼貌地将他们删除了，毕竟人家都不认识自己是谁，已经很冒失了。
　　水泊雨当时和他说会帮忙照顾四水的，不用担心，而顾风当时只回了一个“嗯”。
　　水泊雨也站了起来：“不客气，当初答应你照顾四水的。这都是你朋友？”
　　“是，我好兄弟。”陈双赶忙做介绍，“这位是莫生，这位是孙洋洋，这个是……屈南。”
　　“你好。”屈南伸出手来握手，这时莫生把陆水拉到近处，一言不发，开始往他裤兜里塞红包。
　　厚厚的一个，差点没塞进去。
　　“想我们没有啊？”孙洋洋搂住陆水晃一晃，“给你转账你肯定不收，还是现金更实在。快说，想我们没有啊？”
　　“想了。”陆水想把红包拿出去，不料莫生直接说：“你拿出来一次，我红包翻倍。”
　　“千万别拿，不要妄想和他比有钱。”孙洋洋赶紧说。
　　陆水相信他们说到做到，只好把红包收下。这时，另外几个熟悉的人也朝这边走来，陆水定睛一瞧，是顾风、柏雅和严刚。
　　真糟糕，这两拨人怎么撞在一起了？这是陆水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直接愣在原地。
　　很不巧，水泊雨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正和他告别的陈双也懵了几秒，不是因为看到顾风，而是因为顾风旁边那两个。他记得清清楚楚，刚才看比赛时坐在自己前排的就是这两人，他们还回头看过一眼。
　　那自己说的话他们岂不是听得一清二楚？陈双正想着这是不是社死了，猛地反应过来，社什么死啊，自己和顾风的梁子太深，说他坏话才是正常。
　　“咦？”屈南说着转过来，“顾队，你带朋友来了？”
　　还没等顾风回答，陆水率先紧张起来。毕竟柏雅和严刚是在潮汐纹身店认识的，如果他们说漏嘴，哥哥就会知道自己不听话。他这样担心着，刹那和顾风的视线交汇，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陆水觉得队长在笑。
　　他笑容总是很淡，偶尔才会笑开，但是没什么颜色的浅唇哪怕稍稍有弧度也显得很淡薄。
　　“嗯，我朋友今天过来看我比赛。”顾风走到他们面前，先是在对面扫视一下，声音像是刚才开会犯困，“这位是严刚，这位是柏雅。”
　　“你好，幸会。”柏雅强忍笑意，这场面着实尴尬。
　　孙洋洋则不断打量着他们，将陆水往身边拉了拉。
　　扫视的人不止他们，还有陈双，柏雅看着挺正常，可是严刚满胳膊都是纹身，真不知道顾风和他们怎么认识的。
　　“Hello，妹妹头，今天你跳得可太棒了！”柏雅先朝陆水挤了下眼睛。
　　“等一下。”屈南立刻抓住关键点，“你们已经认识了？”
　　“认识啊。”严刚回答。
　　陆水的嗓子突然发干，干站着也不行，打断他们的对话也不行，屈南要是继续问下去自己必然露馅。
　　“你们怎么认识的啊？”屈南果然这样问了，同时看向顾风。可以啊你小子，背着我们，带四水去见你朋友。
　　陆水的心跳变得乱糟糟，咬着牙怒视屈南的背影。
　　“我们去学校找阿风就认识了啊。”柏雅接过话，“他们一个队的，认识一下不稀奇吧？”
　　屈南听完笑了笑，肯定不是学校里认识的，否则四水一定和陈双打报告，顾风看来还是有一套，而且这个谎需要自己帮忙圆。“不稀奇，其实我们也希望四水能多结交一些朋友。”
　　诶？陆水的担忧顿时减半，好在他们反应够快。只是突然被莫生拍了一下。
　　“四水。”莫生把陆水当亲弟弟，“社会人你少接触。”
　　陈双则在旁边拧起一个莫名其妙的眉头，恨不得把顾风当成跳高横杆撅一撅。“哦，原来是这样，那谢谢你们今天看了我弟的比赛。他现在有比赛成绩，以后学校会给他重新安排搭档吗？还是让他跳单人？”
　　柏雅和严刚察觉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息，活该啊阿风，让你从小不夸妹宝。人家哥哥忍你到今天已经仁至义尽。
　　陆水也看向顾风，刚才明志鸿找他开会，说不定已经将接下来的训练安排妥当。
　　“陆水接下来的计划，学校会有恰当的安排，也会针对他的个人情况展开训练。但是……”顾风一动没动，只是和陈双对视了几秒。
　　就这几秒里，柏雅和严刚都觉得要出事。
　　就这几秒里，莫生和孙洋洋都觉得他俩要动手。
　　短暂的停顿让陆水手指尖冰凉，他不希望他们吵架。
　　唯一一个情绪稳定的就是屈南，顾风今天可能不会开窍，但是很有可能直接开屏。
　　“但是他今天的表现非常稳定，弥补了之前没有双人比赛记录的空缺，这是一个很大的进步。”顾风说，不笑的时候有与生俱来的懒劲，“特别是他在第5跳的表现，我认为十分完美。”
　　我艹……莫生和孙洋洋愣了。
　　妈耶……柏雅和严刚惊了。
　　陆水像出神一样盯着他，从没想过队长会用“完美”两个字来评价自己。
　　屈南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这小子又直又gay的，每次都是挎着个冷脸推进度。
　　陈双的眉头松开一瞬又皱上了，百思不得其解地眯着眼睛看他。他怀疑顾风是不是被其他人夺舍，要不就是跳水跳傻了，总之刚才说的话很让人怀疑这都不是真的。
　　“你……在表扬我弟？”陈双问，满脸都是疑惑。
　　“对。”顾风说。
　　“哦……”陈双接不上这段话，他已经想好了收拾顾风的办法，但现在这一拳直接打在了棉花上，“哦，那谢谢啊。”
　　顾风理所应当地点头：“不客气。”
　　陈双还是不太相信：“那教练怎么说？刚才那番话是你真心的？”
　　“教练也认为他现在的状态很好，心理医生今天也给了高分。而我为什么要说假话？”顾风问。
　　这下陈双更没得怼了，百爪挠心一样别扭。“哦……那你们学校的老师真不错，慧眼识珠。其实……我弟从小就跳得不错，他完全可以独当一面。谢谢你们对他的评价。”
　　“那为什么以前他求胜心不强呢？”顾风忽然之间的反问，杀了陈双一个措手不及。
　　“四水以前年龄小，现在他长大了。”屈南见话题不对立刻出面控场，正巧他手机响起来，拿起来看过便说，“我买的东西到了，大家先在沙发坐下吧，我出去取一下就回来。”
　　两拨人仿佛是两个阵营，但是勉强维持着表面的融洽，屈南刚走，大家还没正式落座，顾风和陆水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玛卡，巴卡，阿卡，哇卡，米卡，玛卡，呣！”
　　陈双对这个铃声很熟悉，弟弟很喜欢看《花园宝宝》，可是顾风怎么也是这个铃声呢？自己和屈南还没用一样的铃声呢！
　　“你怎么……”他刚要问，顾风已经放下手机。
　　“我出去取一下东西，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顾风对陈双点了下头，转身走向酒店的大门。
　　陈双只好再看弟弟。
　　“我也要出去取东西……”陆水心慌不已，铃声是自己设置的，可他没料到队长竟然一直在用。他怕哥哥追问，赶忙小碎步逃跑，现场只剩下5个人，这回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你好。”最后莫生打破僵局，“你们是顾风的兄弟？”
　　“对，从小就认识。”严刚回答。
　　莫生皱起眉头，看向他满胳膊的纹身。
　　酒店门口，屈南、顾风和陆水3个人，站成了一排。
　　“你们两个怎么也出来了？”屈南问，不会是被陈双发现了什么，两个人一起出来逃难吧？
　　“来取东西。”顾风说完又看向陆水，“你呢？”
　　“取东西的。”陆水回答，现在要是没有屈南就好了，想和队长单独相处。
　　说着话，不远处同时跑过来3个快递小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蛋糕盒。小哥们一口气冲到他们仨面前，大眼瞪小眼，原本备注是酒店门口接货，现在不知道哪个是顾客。
　　他们只能对暗号似的报出手机尾号，屈南率先伸出手：“这个是我的。”
　　“这是我的。”顾风和最左边的小哥说。
　　陆水走到最右侧的小哥面前，轻轻地说了一声“谢谢”。
　　小哥们对接完毕，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送货地点，但同时送蛋糕的经历还是头一回，真巧，酒店里有3个人是同一天过生日。
　　酒店门口，3个拎着蛋糕的人看向彼此的货物，陆水想了想，问屈南：“你为什么买？”
　　“我怕你今天比赛太忙，没时间给你哥买。”屈南说。
　　“你呢？”陆水又看向顾风。
　　“我以为你今天没有时间。”顾风回答。
　　“你们好奇怪……”陆水抱着怀里的蛋糕盒，一边咕哝一边往回走，“我为什么会没时间买我哥的生日蛋糕啊……”
　　几分钟后，酒店的休息区内，陈双看着面前3个蛋糕，头一回过生日这么大阵仗。
　　屈南看了看周围，提议：“咱们去旁边吧，别打扰他们兄弟俩。”
　　一行人自动往旁边转移，留出私人空间给陈双和陆水。陆水等他们都走了，将兜里的金牌拿出来。
　　金牌上贴了一张字条，上面是他清秀的字体：给哥哥。
　　从小，他的奖牌和奖杯都给了陈双，是哥哥花掉全部生活费让自己有机会当运动员，从小承担起家长的责任把自己带大。现在，大学比赛中的首枚金牌，陆水还是想要送给他。
　　“哥，生日快乐。”陆水把金牌塞进陈双的衣兜里，去年的今天下了好大的雷暴雨，他们躲在巨大的水泥管里，打雷了，哥哥抱着自己说“别怕”。
　　“祝你生日快乐……”陆水腼腆地唱了一句，他好久没唱过歌了，上一次给哥哥唱，可能是10岁。今天，哥哥19岁。
　　陈双揉了一把眼睛，紧紧抱住了弟弟。
　　短暂的生日会弥补了陆水的遗憾，没过多久，明志鸿就带队回来了。陆水和顾风只好随队上楼，等待统一返校。陈双拎着3个蛋糕，也要返校，这时天空一道白闪划过，照亮了黑漆漆的上空。
　　“今天有雨吗？”陈双问，去年生日的那场暴雨可别再来了，不过自己从小就是招雨体质。
　　“没事，我开车送你们回去。”莫生按了一下车钥匙，停车场里闪起一辆豪车。
　　柏雅查了下天气预报，晚间还真有局部暴雨。“刚哥咱们快走吧，咱俩的车停哪儿了？”
　　“那边。”严刚指了一下。
　　“那我们先走了啊！拜了个拜！”柏雅和陈双告别，与严刚一起跑向10米外的共享单车，刚骑上，又一个闪划过，柏雅歪歪扭扭蹬起来，“你骑那么快干什么啊！等等我！”
　　严刚蹬得飞快，像踩风火轮。“赶紧的吧，一会儿雨落到胳膊上我纹身贴就没了。”
　　酒店门口，陈双一行人目送他们的背影，不多会儿莫生转了过来：“我反对这门婚事。”
　　“别瞎说，四水还小，他根本不懂早恋。”陈双斩钉截铁。
　　半小时后，暴雨如注，等到陆水返校刚好10点20分。两天一夜的比赛结束，可是有些事情已经默默发生了改变，4所学校的集训还在继续，但自己不再是新人，而是有战绩的小将。
　　由于时间不早了，今晚的总结会挪到了明天上午，陆水先送姐姐回女生宿舍楼，再回自己的楼，一进510就被围住，直接被潘歌抱起来。
　　“热烈庆祝海洋馆虎鲸选手荣获3米板金牌，来，软饭鱼和尼莫准备！”潘歌发出信号。
　　陆水惊恐地看着他们，人类真的好可怕，他们要干什么？
　　“预备！唱！”林鹿起了个头，童嘉声情并茂加入，齐齐唱了起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今天是个好日子，打开了家门咱迎春风……”
　　“等一下，等一下。”陆水再一次想起了狂热哈士奇的恐惧，还要被潘歌抱着晃来晃去，他以前没有好朋友，完全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以前的同学如果围上来，那一定是准备欺负他了。
　　正当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时，510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干什么呢？”顾风推开了510的门。
　　潘歌顿时将陆水放下了，林鹿还没唱完，疑惑地看向门口。“队长你怎么又来了？你是有多不放心我们B队？”
　　“我们绝对没有藏零食。”童嘉很心虚。
　　“崽崽们都很乖啊。”潘歌作证。
　　“我来找陆水。”顾风抬了下手，“做一下比赛总结。”
　　陆水抓住机会，从过于热情的海洋馆宿舍逃出去，但是也没有跟着顾风远走，就停在510宿舍附近，楼梯的拐角处。
　　两个人项目不同，明明只有两天一夜没怎么说话，可陆水却觉得好久好久。
　　“队长，谢谢你今天帮我哥订蛋糕。”陆水迫不及待地说，其实他从没主动和顾风说过今天是什么日子。
　　“那天去你家，你和你哥提过今天。”顾风说，他靠着墙，“但是你哥过生日你会不高兴么？”
　　陆水不懂他什么意思，看着他。
　　“以前每到这天，你训练就很心不在焉。”顾风提醒他。
　　陆水抿抿嘴，摸了摸空荡荡的兜。“我想明天请你吃饭。”
　　又一次模糊重点，顾风摇摇头：“你不能请，因为你没有钱，而且我一卡通里也没有钱。”
　　“但是你可以充钱。”陆水将手从自己兜里抽出来，熟练地插进他右裤兜里去摸，毫不费力地摸出手机来。他当着顾风的面解锁，点进校园App，点一卡通，点充值。
　　顾风低着头，看着他一通操作。
　　“请你在学校里吃饭，不会花太多钱的，再请一杯生椰拿铁，加冰块。”陆水自言自语，“200块钱够吗？”
　　顾风笑了：“那你还是多充一些吧，我吃得多。”
　　“那就400块。”陆水坚持地选择双数，填写完数字之后开始充值，需要输密码。他抬头看顾风，顾风没反应，他皱眉毛，顾风还是没反应。
　　“密码。”陆水提醒他，“队长，你如果想让我请你吃饭，就要告诉我密码。我的记忆不是很好，明天睡醒就会忘掉。”
　　顾风想了想，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捏住了陆水的鼻子。
　　陆水愤怒地看着他：“请你不要这样，我不能呼吸了。”
　　顾风这才松手，放开之后在陆水耳边说了一串数字，陆水捏着他的食指点数字，这样就当作是顾风主动充值，和自己并没有关系。
　　400块充值完毕，陆水将手机还给他：“本来想请你吃好一些的，但是你刚才捏我，所以你的饮料没了，只能看着我喝。就算你再想喝我也不会买给你。”
　　“你把两只手伸出来。”顾风嗯了一声之后说。
　　陆水摇头：“你不要再给我画画了。”
　　“我有东西给你。”顾风说，“庆祝你比赛顺利。”
　　陆水突然愣了一下，觉得很有意思，两只手伸出来之后并拢在一起，等着拿礼物。
　　下一秒，顾风从衣兜里拿出一块黑巧，放在他两个掌心里。
　　陆水又皱起眉，很不满意。“只有这个吗？”
　　结果顾风又往他掌心里放了一块。
　　陆水提醒他：“那也只有两块。”
　　接下来，顾风放上第三块，然后又是一块，又是一块……一块接一块的巧克力在陆水掌心里堆起来，越堆越高，逐渐堆成一个小鼓包。陆水不敢动也不敢走，生怕一个不小心他的巧克力高塔就要塌。
　　“太多了，太多了，不能再要了，再多就不行了。”到最后陆水很着急，捧着高高垒起的黑巧，无措又严肃地警告顾风。
　　顾风笑着放上最后一块，将衣兜翻面：“没了。”
　　陆水足足瞪了他半分钟，随后捧着礼物，气愤又缓慢地走回了510，走到暗处时，右耳垂背面的小鱼隐隐显现淡淡的幽蓝色，犹如在不为人知的海域里畅游。
　　作者有话要说：
　　510宿舍：我们没有藏零食。
　　四水：零食来了。


第37章 新秀的烦恼
　　一夜暴雨过后, 第二天是雨过天晴。
　　陆水起床了，昨天的比赛仿佛还没结束，他还沉浸在竞技体育的快乐之中。
　　但快乐永远只是赛季的短暂一瞬, 比赛大周期更多的是枯燥乏味的循环训练。这次比赛只是热身, 他的下个目标是11月下旬的打分制训练赛。
　　9月份的训练赛他的动作选择偏向于保守, 现在有了比赛经验，陆水想要挑战。10米的跳台让他热血沸腾, 哪怕池水是冷的，他也希望自己能把它变热。
　　但今天的主要任务还不是强化，而是一系列赛后流程。第1个训练小周期完美度过, 现在是休息期, 也是复盘的时机。
　　上午是两节专业课, 陆水找到教室时发现张钊竟然在里面, 已经替他占好座位，是倒数第二排的靠窗。
　　“来来来。”张钊招手叫人，“带课本了吧？”
　　“带了。”陆水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掏出课本和随堂笔记。张钊随意地翻了翻：“字写得真漂亮，听说你数学特别好，以后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吧？”
　　“可以的。”陆水乖乖地回答, “但是我做数学题不习惯写步骤，不过没关系, 如果你基础好，我可以给你慢慢讲。”
　　“没关系没关系，能让我看懂就行, 我不好意思总打扰我家那位。”张钊感激万分, “那天我儿子吓着你，真不好意思, 晓原他说下周请你吃饭。我看你比赛直播了，真刺激，虽然我完全听不懂解说在说什么，但是能感觉出你牛逼。”
　　隔行如隔山，张钊天天和跑步数据过招，天天琢磨着身体极点和如何加快进入二次呼吸的事，听跳水教练说动作还不如听天书。他一个外行，只会看水花大不大。
　　“我没有很厉害，姐姐一直带着我。”陆水说。这时张钊拿出一小瓶防晒，开始往胳膊上涂，陆水看了看张钊的肤色，怀疑他买了假货。
　　“唉，现在中午还是挺晒的，晓原他非让我涂。”张钊好心分给陆水，“你要不要？”
　　陆水摇头：“不能要。”
　　“怎么，别告诉我是你队长不让你们用啊。”张钊立刻想起那张白净得仿佛没经过阳光洗礼的脸，“他是晒不黑……”
　　“不是。”陆水又摇头，“防晒霜涂在皮肤上，会打滑……”
　　“翻腾时他抱不住自己的膝盖。”身后的人将陆水的后半句话补全。
　　陆水刚把《人类观察手册》拿出来，想把昨晚得到的黑巧糖纸贴进去，听到声音之后立刻把本子塞进了桌斗。
　　张钊回过头说：“干，突然说话吓我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顾风慢腾腾地拿出课本，不出意外地打了个哈欠。“大三的课和我们不冲突么？”
　　“我喜欢这门课，想重修行吗？”张钊反问。
　　“可以。”顾风垂下眼皮，拿起一支圆珠笔，“但是别聊天，会打扰我学习。”
　　“行行行，不说不说。”张钊看了一眼窗外的烈日，靠窗坐怎么不晒死你这条鱼呢？结果刚回身，陆水起身将窗帘拉满，光线和热度立即下降一半。
　　“晒。”陆水已经眯起眼睛，恨不得整个人躲在张钊的影子里。
　　10分钟后，上课了。运动生理课有类似解剖学的部分，张钊特别不爱做笔记，但是陆水的笔记做得非常认真，这可能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差距。其实这门课他已经修完了，上课无聊又不能打扰四水，只好老老实实地打游戏。不一会儿，手机电量告急，他从包里找出充电器，趁老师转身时往后靠了靠：“顾队，帮我给手机充个电，插座在你座位的旁边。”
　　身后认真学习的人没有回应。
　　“帮忙冲一下啊。”张钊又说。
　　身后还是没声。
　　张钊急了，一回头，哪有什么好好学习的人，顾风趴桌子上早睡了。
　　“你队长不会是嗜睡症吧？”张钊转过来问陆水，“他没有什么大病吗？”
　　“没有的。”陆水小声回复，“他从小就很能睡。”
　　队长确实很爱睡觉，小时候练习仰泳的时候还在水面躺着睡着过，吓得陆水以为他人没了，跳下水不停地摇晃他，反倒给人晃进水里，呛了好大一口。那时候每天都觉得好慢，陆水经常会想象人长大了会是什么样。
　　长大了，长高了，就可以跟哥哥远走高飞，永远不回家。
　　但是他又怕队长没有人陪着，所以还是决定不要走太远。
　　两节课上完，张钊回队训练，跳水队开小会，总结本次比赛的经验。陆水作为本次参赛新人得到了重点表扬，本校的学姐学长们也表示祝贺。赞美的话在耳边不断，陆水没有多少反应，可是面对别人投来的友好，他有点飘飘然。
　　他都快不记得这种感受了，不被笑话，不被推搡，不被歧视。世界对他敞开了一个善意的怀抱，这一点他无法抗拒。
　　会议结束后队伍解散，陆水却没有离开教室，因为宋嫆和凤胜男一会儿要过来，今天新闻社要对他们进行采访。
　　“队长，你怎么不走？”等了几分钟，陆水发现顾风还坐着看书。
　　“上午的笔记有些乱，没整理完。”顾风边写边说，“而且你还没有请我吃饭。”
　　“我说过会请就一定会请的，我又不是记性不好。”陆水挪着椅子凑近，“队长，我想问你几件事。”
　　“凤胜男的下一个培养方向是女子全能，暂时不会再练习双人。”顾风放下手里的笔说，“这是昨天女队那边开会说的。”
　　“哦……”陆水就是想问接下来的训练计划，运动员听从安排，他很想提前获知自己的方向，“那我呢？”
　　顾风顿了顿：“你想练什么？”
　　“想……跳台。”陆水直接说出了答案，“如果姐姐需要练混双，我也可以继续练，但是我想试试跳台。”
　　“跳台的话……难度系数有点大。”顾风指跳水动作的难度。
　　陆水立刻说：“我以前不是没练过。”
　　“要看教练怎么安排。”顾风回答。
　　陆水高昂的情绪立即有些低落，伸手在顾风侧腰上拧了两下，当作泄愤。顾风作为A队的队长完全可以和教练建议的，但是他一定没有说。
　　顾风拿起笔又放下，低头看了看陆水的表情。
　　陆水扭过身去，不给他看了。几分钟后再转过来，他试图正经地警告顾风：“队长，我哥昨天刚刚对你有些好感，你如果不让我跳10米台，好感就没了。”
　　“哦。”顾风点了点头，“你们兄弟俩关系真好。”
　　“当然好。”陆水觉得自己有求于人又掐人，态度很不端正，于是又摸了摸他的手背，假装方才什么都没发生，“我哥说过，陈霜露水，我俩就应该是兄弟。”
　　十几分钟后，凤胜男和宋嫆一起来了。刚一进教室，凤胜男就把她的训练方向告诉了陆水，和顾风说的完全一致，学校要培养她上全能项目。
　　全能项目是跳水竞技的综合版，对参赛运动员进行全方位的考验，不仅需要技术的支撑，更需要体力和大量的参赛经验。陆水认为凤胜男完全可以胜任。
　　“没事的，以后有机会咱们还可以合作。”凤胜男安慰陆水，“一切都听学校安排吧。”
　　“嗯。”陆水虽然不舍得，但显然混双只是他们各自奔赴未来的起点，不是终点。
　　接下来是采访，在调试设备时，陆水发现宋嫆一直在看小卡片。起初他以为那是扑克牌，默默观察一阵之后才发现是照片。
　　宋嫆察觉到身后有人，回过头去看，陆水被她突然的回头吓了一跳，但面不改色地点了下头。
　　“你在干什么？”这回陆水主动问。
　　“小卡。”宋嫆把手里一堆卡给他看，“罪恶的源泉，钱包的黑洞。”
　　陆水不好意思接，但还是看了看，原来不是照片，是女明星的小卡。“买这个干什么用？集齐之后可以换东西吗？”
　　“没什么用，就是追星的快乐嘛。”宋嫆毫不掩饰自己是个追星女孩，把珍贵的小卡向陆水展示，“大概就是……你很喜欢这个爱豆，就会想要收集和她有关的一切。这个心理你懂吧？”
　　陆水很想点头，这个心理他懂，不然也不会收集那么多泳裤、泳帽和游泳镜。但是他又不敢点头，因为他觉得宋嫆的话顾风听得见。
　　他悄悄看了一眼不远处，队长还在低头整理笔记，应该没听见吧。
　　有了收集爱好这个共通之处，陆水不知不觉和宋嫆拉近了距离。他从没接触过追星女孩，但是接触下来发现宋嫆是一个生命力很旺盛的人，她好像不知道累，直播两天导致嗓子哑掉了也开开心心的。陆水很喜欢她的性格，第一次接触这样的女孩子，和凤胜男不一样。
　　由于陆水的情况特殊，新闻社不安排他入镜采访，只有录音笔。不用面对镜头的感觉让陆水很放松，但他还不太习惯被人直视，也不习惯太过直接的眼神接触，紧张的时候就玩宋嫆的小卡，看卡片上各种各样的明星。宋嫆提的问题也比较专业，显然是提前做过准备的，等到最后1个问题，宋嫆清了清嗓子，问：“通过这次混双的练习，你作为一个男选手，在训练的过程中有什么很有意思的小事吗？或者有什么话是想要对女子跳水队说的吗？”
　　宋嫆在引导他，陆水的思维很奇怪，她要很费劲去理解才能搭上。
　　陆水摸着小卡，想了想，低着头说：“希望女队的泳衣改进一下。”
　　“啊？”宋嫆彻底搭不上了。
　　“后背，不用开那么大。”陆水已经红了脸，女运动员的赛服只需要便于运动就好，真的没有必要露那么多。如果后背没有开那么大，姐姐也不会总担心走光。
　　可是他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隐隐有点不对。
　　采访结束，这次比赛的复盘才算正式告一段落，到了下午一切照旧，该训练还是要训练。金牌只能证明一个阶段，无法证明未来。
　　陆水下午的训练安排是基础训练以及陆上保护带。
　　热身过后，他仿佛再次穿上了演戏用的威亚，只不过这个比威亚要紧多了。随着弹网的上下颤动，他一遍又一遍地模拟蹬板，助教路乐负责帮他拉绳索，适时地加力、加速。
　　“很好，身体团紧！”路乐再一次往后退步，将人拉高。陆水则在半空中翻腾，重复练习他下一个需要攻克的难关，207B和5255B。
　　之所以他要攻克这两个，是因为这是10米跳台的难度动作，一个是向后翻腾三周半屈体，一个是向后翻腾两周半再接转体两周半屈体。难度系数都冲上了3.6。如果他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这两个动作肯定逃不掉。
　　如果可以，陆水希望在11月下旬的公开训练赛上展示它们，为自己搏一把。
　　“注意寻找下方目标！”路乐也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在小璞玉继续下落时将绳子略微拉紧，从而放慢下落的速度，“眼睛看下面！找水的方向！”
　　眼下根本没有水，只有弹网，可是跳水运动员要把下方想象成水面，这是他们从小就要熟悉的“看水看目标”训练。每周翻腾到位都要看下方，就如同水下有一个定点。
　　这个定点就是帮助他们调控节奏和完成度的目标，提醒他们何时拉肩。
　　“好了好了，休息一下吧。”训练强度完成，路乐迫不及待地将人放下来，解开绳索时，陆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亮。
　　汗水太多，视觉上像是一层水膜，皮肤上勒出一条又一条的红印。路乐看着一阵心疼，赶紧拿出偷偷私藏的酸奶：“喝，赶紧喝。”
　　陆水看了看还在训练的队员，不敢要。
　　“没事，他们也有。”路乐不止带了一瓶，主教练负责严厉，助教负责投喂。陆水这才拿，喝了一口之后说：“谢谢。”
　　“谢什么啊。”路乐拿大毛巾帮他擦后背，小孩体脂率很低，后背肩胛骨挺明显。他又给陆水头上盖了一条吸汗毛巾，因为头发已经全湿了。
　　陆水意外地摸摸头顶，愣了几秒。
　　“怎么了？”路乐也愣了，没见过这么……也不能说不正常，但是有点怪。
　　“没事，谢谢您。”陆水将毛巾拿下来，感觉很奇怪。这就是同性长辈的关爱吗？
　　和女性长辈不太一样，会直接触碰身体来擦汗，话不多，但直接给自己手里塞酸奶。陆水迷惑了，父母的疼爱都是他不熟悉的事情，但大学生活让他体验到许多不曾拥有的情感，如同整片浩瀚的海。
　　“想什么呢？”顾风的声音又一次在身后出现，陆水赶紧把酸奶藏在身后。
　　“呦，你也训练完了？”路乐刚把陆水后腰的汗水擦干净。
　　“嗯，练得差不多。”顾风说，看向陆水藏起来的手。
　　“我给的，他喝两口胖不了。”路乐赶紧解围，“你今天练得怎么样？”
　　顾风从陆水的手里拿过剩下那半瓶酸奶，说：“还可以，在巩固207B。”
　　陆水一听，眼睛亮起来，队长在练207B，和自己一样。
　　“要不然……我再陪你练一会儿吧。”他主动说，眼巴巴地看着顾风，“我可以拉绳的。”
　　拉绳这个工作除了教练来做，队员之间也经常帮忙，路乐也累了，就让他们自己练。这回套上绳索的人变成了顾风，陆水在旁边跑来跑去，时而将他拉高，时而缓缓降下。
　　他好久都没干这个活了，小时候都是顾风帮他拉。那时自己翻腾能力不够强，在完成多周翻腾的时候，队长会把自己拉到最高处，再一点一点往下降，像慢动作，帮着他调控身体的位置。
　　三周半的身体翻腾，陆水看着顾风不断伸展又收紧的背肌，突然感悟，跳水不是空中芭蕾，其实是空中杂技。
　　等到翻腾减慢，陆水认为自己的洗脑包准备好了，大胆地问：“队长，咱们下一次公开训练赛什么时候啊？”
　　顾风站在弹网上。“11月下旬。”
　　“具体日子定了吗？”陆水问。
　　“22日。”顾风看向他。
　　“什么？”陆水手里的绳索一松，自己生日那天？
　　“今天中午定下来的，然后12月底，2月底和4月底都有比赛。”绳子松了，顾风一边说一边朝他这边走，“你最好提前和你哥说一下，新年、春节可能都没法回家。”
　　“哦……”陆水的心已经凉了一半，但跳水是热项目，自来竞赛多，“那你训练赛是继续上10米跳台吗？”
　　顾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笑着解绳子。
　　“上吧。”陆水试图诱惑他，“万一别的学校出现一个跳台大难度，咱们学校就输了，如果他们这次上双人，咱们也可以上双人。”
　　“谁要上双人？”顾风反问，触网好柔软，仿佛能把两个人同时弹起来。
　　陆水用绳子绕着拳头，绕了一圈又一圈。“很多人都可以上的，很多人都可以……”
　　“谁啊？”顾风故意问，“你说。”
　　陆水看了他一眼，气得要命，明明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的。于是手里的绳子拉紧，他快步后退，原本站在他面前的顾风没来得及解开腰锁，直接给拉到了半空中。
　　“你自己练吧。”陆水小声嘀咕着，把绳子的一端牢牢系在靠墙的爬架上，生气地走了。
　　顾风在空中飘荡，最后只能无奈地笑了。
　　正巧，来找陆水的张钊又一次叼着蛋白棒经过，两人互相对视，短短的半分钟里寂静无声，可是又仿佛跑了千万条的弹幕。
　　最后顾风说：“看完了么？看完了能把我放下来么？”
　　“没看完。”张钊走到墙边去解绳子，发现被系了一个死扣，“你们跳水队私下都玩这么大啊……”
　　更衣间里，陆水直接去冲澡，现在天气转凉，他再也不能把头发吹半干。很多人都和他打招呼，全部都是不认识的，等到他把吹风机放下，后脑勺忽然一疼，被人拍了一巴掌。
　　陆水右手揉了揉痛处，转过身去，是青体大A队的皮宇飞。
　　“小新秀你好啊。”皮宇飞和旁边的人说笑走来。陆水扫描他，脑袋里开始整合他的信息。单人跳板一线队员，双人跳磨合期，目前青体大难度系数第一梯队的队员。
　　“你要干什么？”陆水看着他们围过来，“你们也要欺负我吗？”
　　“没人欺负你，就是想让你去我们队里传授一下经验。”皮宇飞说，“互相交流嘛。”
　　“我不想去。”陆水眨了下眼睛，把他们头顶的ID全部变成了危险的红色，随后转身离去。
　　离开更衣间，陆水满脑子都是双人跳台，皮宇飞的小插曲对他而言根本不往心里去。手机响了两遍，玛卡玛卡地唱着，陆水接起来后不说话，只让顾风听自己的喘息声。
　　“你怎么走了？”顾风问，“我还在更衣间找你呢。”
　　“我现在要去吃饭，你不要过来找我。”陆水发出警告。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么？”顾风反问。
　　陆水停下脚步，站在通往食堂的小路上犹豫不前。
　　“你今晚可以离校么？”顾风问，“我带你出去吃。”
　　陆水听着他的声音，仍旧一声不吭，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哥哥，想到他和屈南接吻时忍不住搂住屈南脖子的手，还有他们听起来很热的声音。
　　“你去北校门口等我，我过去找你。”顾风说完挂上电话，陆水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等到面颊泛红褪去才慢慢朝北校门前进。
　　校门口人很多，由于刚刚结束一场比赛，他们才获得了自由活动的机会。陆水不喜欢人这么多，往人比较少的地方站，没过几分钟面前停了一辆车，他先核实车牌号，确认是顾风的车才拉开副驾驶的门，迅速坐了进去。
　　可是坐进去之后，车子却没有立马发动。
　　陆水还是不想理他，干脆坐着不动，等着他来理自己。可是忽然之间他又觉得余光里的人不太对，队长今天穿队服，不会穿便装。
　　“是你啊？”顾云实在憋不住笑了，咔哒一声关上了车内锁，“还记得我吧？”
　　陆水猛地看向左侧，大脑拉响十级警报。
　　作者有话要说：
　　张钊：顾风黑历史的见证人。
　　顾云：拉个顺风车。


第38章 和你住可以许愿吗
　　警报声仿佛在脑海里响起, 滴滴滴，滴滴滴。
　　真糟糕，自己上对了车, 可是认错了人。
　　陆水下意识的反应是开车门, 先下车。可是当他用力扳动车门的开关时却无法开启, 他又拍了一下玻璃，慌忙中看向北门的里侧, 试图找到熟悉的身影。然而没等他看清楚，车居然发动了，他只能看着校门在他视线范围里越来越远, 车子转了个弯就彻底看不见了。
　　“还记得我吧？”顾云好久没见他了, 印象里他还是初中生, 有点瘦, “顾风他哥，记得吧？”
　　陆水不想转过去，想走, 想下车，想找哥哥。可是车子越开越快，无数棵槐树从眼前一闪而过, 天色也黑了。他轻轻地敲了敲车玻璃，一个劲儿地回头看。
　　“系下安全带。”顾云说完开始加速, 笑着瞥了一眼副驾，“你真不记得我了？小时候我还吓唬过你呢。”
　　不管陆水记不记得他，顾云对陆水算得上印象深刻, 因为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就把他当成了女孩子。
　　大概7岁吧，儿童跳水队不需要下水时的训练服都差不多, 男生女生分不出来。游泳池旁边比较滑，年龄稍大的队员训练结束会留下水痕，小队员专门负责擦掉。
　　顾云当时就以为是个小妹妹在擦地，而且还是个长得特别可爱的蘑菇头小妹妹，干干净净手脚雪白，最逗的是小妹妹一边劳动一边自我鼓励喊加油，十分可爱。
　　太过可爱，于是顾云就过去了，想要帮着小妹妹一起擦，顺便一起聊聊天，结果小妹妹看了自己一眼，一声不吭地走了。
　　当天下午，顾云才知道小妹妹是个男孩子，还有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哥哥。
　　但这还不是陆水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陆水总能分出自己和亲弟弟，这令顾云十分好奇。毕竟连亲爸妈都会一直认错，导致兄弟俩在家从来没有穿过双胞胎服装，永远都是不一样的衣服。
　　“上次，上次你给我弟打电话，还是我接的呢。”顾云一边开车一边说，路况很好，可是突然间开始下小雨了，他这才想起昨天和今天都有雨，昨天是暴雨，今天是傍晚零星小雨。
　　陆水还是不肯说话，也不肯转过身看他，只是看向窗外，时不时用手指敲一下车玻璃，像是在发什么摩斯密码一样求救，孤独又可怜。
　　“你别怕，我又不是坏人。”顾云打开了雨刷器，笑得很轻松，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和陆水再见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今天他只是来给那个生下来就和自己相看两生厌的亲弟弟送东西，没想到……
　　他养的小鱼上车了。
　　家里那条不搭理人，看见自己一个影儿就沉底，要不就是甩尾巴，溅出一串水珠。这条主动上车，赶紧锁上车门才是。
　　这不带他兜一圈都说不过去了吧？想着，顾云继续踩油门，又问：“我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不过模样没怎么变，你和我弟还挺好的吧？”
　　陆水这才不得不转过来，只是仍旧保持沉默。他不喜欢别人开快车，让他感觉很不安全，他也不喜欢被带走，去没去过的地方。车里没开空调，中度闷热，突然又一个加速，吓得陆水赶紧把安全带系上，抿着嘴继续一声不吭，攥紧了手机，先给队长发微信。
　　雨滴落在了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器刷掉，陆水将信息发送成功，半闭着眼睛，听着外面下雨的动静。
　　他当然记得顾云，队长的双胞胎哥哥，两个人从小就长得非常像，非常像，而且脸上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区分的痣、胎记、疤痕。他也记得上次打电话的事，而且懊丧了好几天。
　　毕竟那是自己第1次给顾风打电话，结果是别人接的。
　　顾云不仅接了自己的电话，还擅自用队长的微信号给自己的朋友圈留言。那天那段视频下的评论就是顾云写的，陆水非常确定，因为顾云只练习过跳水的皮毛，评价用词是青少年队训练时才会说的，自己早就不练7.5米台了。
　　“生气了啊？”顾云打破车里的沉默，“吃饭了吗？我带你去吃顿好的怎么样？”
　　陆水将脸转向右侧，嘴角控制不住地下垂。
　　“我记得你小时候可爱笑了，还挺喜欢唱歌的，但是生气的时候很恐怖。”顾云又问，“你不会还记仇吧？”
　　陆水仍旧不理会，顾云不是队长，尽管长相很像，说话声音完全一样。但语气不同，喘气的频率也不同，什么都不同。
　　“还不跟我说话啊？你别急，吃完饭我就给你送回去。”顾云刚说完手机就响了，他瞧都没瞧就知道是谁。陆水显然也知道是谁，不停地变换姿势，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手机，希望他赶紧接听。
　　顾云开始降低车速，接起了电话：“干什么啊，我开车呢。”
　　“我还要问你干什么呢。”顾风就站在北校门的门口，天已经完全黑了，“你把他送回来。”
　　陆水听不到队长在电话里说什么，于是重度着急了，想要解开安全带凑近去听。他想回学校，想回家。
　　“他自己上车的。”顾云看了一眼右边，“我没吓着他……你急什么啊，我带他出去吃饭，就上次过生日那家餐厅……那你也过来，我没吓唬他。喂？喂？人呢？”
　　顾云还没说完，亲弟就把电话挂了。前方是一个红灯，他刚把手机放下陆水就要解开安全带，于是他立刻说：“你别下车，我带你去餐厅，我弟一会儿也来。”
　　“他来吗？”陆水像辗转反侧一样在座位上换姿势，仿佛经受着巨大的煎熬。
　　“来，说不定他比我到得还快呢。”顾云用很肯定的语气，在导航里输入了一家餐厅的名称。
　　接下来的时间非常难熬，车还是同一辆车，可是陆水感觉并不十分安全。他突然不喜欢这辆车了，只想赶紧下去，他给队长发了一个表情包，是小水獭怒气冲冲并且气红了鼻子。
　　路途中，顾云曾经试图和他说话，但是陆水自顾自地看着窗外，假装没听见。他当然记仇，曾经有1次自己跳水时被冲掉了泳裤，顾云都没有帮自己捡。还是队长潜入5米的池底捞了上来，然后在水里将泳裤套在自己的脚腕上，轻轻地往上提。
　　终于，煎熬结束，车子停在马路边上。车门还没开陆水就看到了顾风，隔着一条马路和行人，可是那身队服又那么明显。
　　他飞速解开安全带，等待车锁的打开。车里一直没给他开空调，他很不高兴，想念队长上次开得强冷风。门开了，陆水像被放生的鱼冲了出去，终于离开了不属于自己的海域，游向他那一片深海。可是他刚刚冲到马路的中央，路面上的车流拦住了他的路，他过不去了。
　　顾风也被车拦住，看上去同样着急。
　　陆水等着车赶紧消失，再一次不知所措，忽然一只手搂在他腰上，顾云一边看着车流一边说：“等一下啊，有车。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刚刚高兴的情绪全部消失不见，陆水看着腰上的手，委屈地不行不行的。他看了几秒顾风，就开始把那只手往外掰，结果顾云另外一只手又抓住他：“你等一下，有车。”
　　“不要这样。”陆水眨了两次眼睛，眼泪都要出来了，他刚把一只手掰开，另外一只就搂上来，再掰开这一只，另外一只又来……急得出了汗，额头上的液体分不出是汗珠还是雨滴，等到车流不再，陆水终于重获自由，背着哥哥买给他的双肩背马不停蹄地冲向对面。
　　顾风接住他的时候只觉得他很沉，不止是体重和惯性，还有他书包的重量，直接砸进了怀里。
　　陆水再一次将脸埋进顾风的胸口，只不过这次不再是直愣愣地站着，他好委屈，两只手虚虚地抓住了顾风的衣兜。
　　顾云慢悠悠地过了马路，看着他俩和小时候一样抱在一起：“你到多久了，餐厅里人多不多？”
　　“你又吓唬他！”怀里有人，顾风压低了音量，“他好不容易才开始说话！”
　　“谁吓唬他了？”顾云没觉得自己干什么了，“我想带他出来吃饭啊，而且刚才路上有车，我不拉着他，他让车撞了怎么办？”
　　顾风不再回应，单手拍着陆水的肩胛骨。
　　这种鸵鸟式的避难方式让陆水感觉很安全，但是持续了多长时间他并不清楚。等到他觉得好一些了才自动抬头，眼睛浅红了一圈，仿佛已经哭过。雨下得有点大了，路人纷纷看他，陆水还背着书包，然后被队长拉着书包带牵上了出租车。
　　车里仍旧没有冷气，但是陆水觉得很好。
　　车越开越远了，但是这回陆水没有再变换坐姿，他时不时往后看，那辆车还跟在他们后面。他又看向顾风，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两个长得那么像可性格却截然不同的人。
　　最终，他们又回到了潮汐纹身店。
　　陆水在半路上就猜到了会来这里，站在门口仔细观察了一番霓虹灯才进屋。他记得队长有1条马上就要生产的孔雀鱼，但是自己肯定已经错过了。
　　这时候的纹身店还在忙，两张纹身床上都有客人，一个平躺，一个平趴。柏雅和严刚戴着口罩，手里握着纹身枪各有各的忙，抬眼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工作，陆水对这里很熟悉，进了屋就开始自由乱转，先去吧台坐坐，用高椅转圈。
　　顾风和顾云也走了进来，一个穿黑色运动服，一个穿白衬衫和牛仔裤。两个人一前一后，柏雅和严刚一副司空见惯的平静，倒是两个纹身的大哥愣了一下。
　　“双胞胎啊？我他妈还以为我麻药劲儿上来产生幻觉了呢。”
　　“跟基因克隆似的。”
　　“可千万别这么说。”顾风不说话，顾云倒是开了口，“我弟从小最不爱听的一句话就是我俩真像，是吧？”
　　顾风没搭理他，转身去了吧台。
　　“瞧，又生气了吧？”顾云找了个地方坐下，笑着看向吧台那俩人。
　　陆水转圈转够了，停下来后也看向顾云，但是表情很严肃。他现在已经缓过来了，可是仍旧还在生气。顾风这时从他背后走过，进吧台去开冰箱：“还是喝雪碧么？”
　　“要喝。”陆水点头，随后又加了一句，“这次我不要吃方便面了，我怕食物中毒。”
　　“好。”顾风打开雪碧，又切了一片柠檬，再加上冰块一起推到陆水的面前，“我哥是不是吓唬你了？”
　　“他不让我下车，还不给我开空调，还不让我过马路。”陆水喝一口，抱怨一句，再瞪顾云一眼，“队长，我建议你去做一个基因测试，说不定你和他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只是长得太像。”
　　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顾云那边刚好听得见。顾云拿着手机正在点外卖：“呵，我倒是希望不是呢，每次见到他都和见到自己似的，特别是晚上，瘆得慌。”
　　顾风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碰了下陆水的玻璃杯：“想不想去看鱼？”
　　“可以看孔雀鱼吗？”陆水捧着杯子站了起来，“我可以接生的……”
　　“现在还不行。”顾风掏出钥匙，拧开了通往后屋的那扇门，带陆水走了进去。等他一走，柏雅摘下口罩问：“阿风又养淡水鱼了？”
　　“听他瞎掰呢。”顾云说，“我是他哥，我还不知道他……他唯一一条淡水鱼可能就是家里的那条。”
　　严刚放下纹身枪，借机休息一下酸胀的眼睛：“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
　　“阿风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表白啊？”柏雅已经等不及了。
　　“什么？”顾云停了一拍，“他俩不是从小就在一起了吗？”
　　冰镇过的雪碧很好喝，陆水又一次回到海景房，但是这次他没有单单坐在海景缸面前数鱼，而是开始探索房间。
　　床很大，床上用品很柔软，枕头有6个。屋里有两台空调，立式空调在角落里，隔壁还有两个小房间，是洗手间和杂物间。杂物间里放了消毒用的灯。
　　很好，他看过这些，现在这里都是他熟悉的领地了。陆水又坐回他熟悉的位置，慢慢感受着内心的变化。
　　每次来这里心情都会不一样，他感受到的温暖越多，心里某个地方就敞开得越多。陆水继续看着他的鱼，萌生出一点开心，觉得这个卧室很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顾风过来叫他，把他手里的雪碧没收了。“外卖来了，你想在这里吃还是在外面吃？”
　　陆水想了想：“外面。”
　　“我哥还没走。”顾风提醒他，“你如果讨厌他，就在这里吃。”
　　“我要在外面吃。”陆水站了起来，从顾风的兜里摸手机，“我只是讨厌他，又不是怕他……”
　　纹身店里，两个客人已经离开，只剩下自己人。店门关张，柏雅简单收拾了一下吧台，一行人就在这里吃饭。
　　“真够累的。”柏雅揉揉颈椎，“好在这回的客人没让我女装操作，上回那个弟弟非说我女装他才不紧张。”
　　“你女装美呗。”严刚将纹身颜料放进收纳箱，一转头，又给他吓一跳，“你怎么又站我后面？”
　　陆水看着他胳膊上的纹身贴，没说话，只想上手搓一搓。
　　“这回你怎么不点头了？”严刚好奇地问。
　　然后陆水就点了下头。
　　“你又给我瞎点头！”严刚气得没辙，陆水的胆量好像一次比一次大，每次来情绪都见好。而陆水又一次被严刚的大嗓门吓到，打了个哆嗦之后坐到吧台旁边，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生鱼片。
　　“给你买的，我可下血本了。”顾云在吧台里说，“真不是故意吓你，别生气了啊。吃哪个？”
　　陆水哼了一声，转身在顾风的旁边坐下，拿着他的手机搜索合成大西瓜，然后悄悄地掐他大腿：“我要吃最贵的。”
　　顾风笑了一下，开始给他拿。
　　顾云也没辙，果真是谁养的就跟谁好。
　　等到陆水开始吃饭，其余的人不约而同保持安静，谁也不说话了。陆水非常满意，队长给他夹什么他就吃什么，时不时再摸他一下，让他帮自己合成大西瓜。
　　等到陆水手里的勺子放下了，大家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这顿饭没打断。
　　“饱了。”陆水又想去拿雪碧，顺便再瞪顾云一眼。
　　“把这一口吃完。”顾风给他夹了一块鱼。
　　“不吃了，吃不下。”陆水摇摇头拒绝他，“真的吃不下了。”
　　“吃完了我和你说公开训练的事。”顾风说。
　　“那也吃不下了，太多了。”陆水反其道而行之，“队长，我也想和你商量训练的事。”
　　顾风放下筷子：“说。”
　　“我想去跳双人跳台。”陆水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公开训练就练习双人，难度系数可以加大，比如207B和5255B，这两个动作分别放在固定难度和自选难度里。训练赛的时候就可以直接上双人了，有了这个基础，12月份就可以比赛。再通过2月份的热身赛，下半年的重点可以是109B或者409C，这样到了4月份……”
　　“停。”顾风打断他，“我让你和我商量，没让你和我许愿。”
　　严刚和柏雅差点笑出声。
　　“我在商量，我还没开始许愿呢。”陆水说着自己的手机就响了，看着哥哥的来电显示，他决定搏一把。
　　“队长，我今晚在这里住的话，晚上可以许愿吗？”陆水有点威胁他，“我哥刚觉得你不错……”
　　“那你许吧。”顾风说，顺手帮他点了接听。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逗逗鱼。
　　柏雅：看看戏。
　　严刚：点点头。


第39章 专属小鱼
　　陈双没想到今天又下雨了, 好在首体大不缺室内馆。电话接通后他十分心急：“四水你在哪呢？外面下雨了你知道吗？”
　　弟弟长期泡游泳馆，外面下雨不一定知道，室内外温差过大, 游泳生很容易感冒。
　　“我……我知道。”弟弟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可是说了一句之后就不说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你明天记得多穿一件，不要再穿短袖了。”陈双恨不得在跳水馆安装个人监控, “今天训练累不累？是不是该吃饭去了？”
　　“嗯……”弟弟说。
　　“怎么了？”陈双对陆水的一切都很敏感，“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的。”陆水一边回答，一边拧着顾风的侧腹肌,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 那些斜向下方的小肌群触感分明。
　　顾风只是笑, 并没有推开他。
　　“没有就好。”陈双放心了, 靠在屈南的身上休息着，“对了，你队长今天表扬你了吗？他现在是不是终于认可你的能力了？”
　　柏雅和严刚都不敢出声, 顾云倒是竖着耳朵认真听。他见过陈双，第一次见面时还以为陈双和陆水也是双胞胎，慢慢才越长越不像的。可谁知道兄弟俩长大了却是相反性格, 陆水保持沉默，陈双反而善于交流。但是顾云隐约记得陈双后来挺凶的, 不知道现在他变成什么样。
　　陆水的手指掐得很酸，掐不动队长的肌肉，于是改成了戳一戳。他用这种方式提醒顾风, 也是威胁他, 我哥好不容易对你有好感，但是我一句话就能让这份好感消失, 所以你必须接受我的威胁。
　　顾风拧开矿泉水，笑着浅喝了一口。
　　“是，他认可了。”陆水很认真地撒起谎来，“他还说，这周的公开训练课让我跳10米台，等到训练赛的时候就可以上双人项目。”
　　顾风继续喝着水，顾云倒是忍不住笑了，这可真是深度威胁。
　　“是吗？”陈双没想到顾风突然对弟弟有如此之大的改观，“那你好好练，千万别灰心。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但是千万别受伤啊……如果太累的话也不用太拼命，当玩水就好。”
　　屈南给陈双喂了一口矿泉水，终于明白他和顾风的积怨是怎么来的。顾风觉得四水可以更好，陈双心疼弟弟，永远给他留一条退路，久而久之两个人的意见肯定不和。走上竞技之路都没有玩的资格，如果用玩的心态面对，还不如不要练，只会浪费时间。
　　“嗯，我会好好比赛，队长还说以后都让我上双人跳台，他说他支持我。”陆水为自己的小心机窃喜，仿佛已经看到队长和哥哥和睦相处的画面，“哥，你干什么呢？”
　　“歇着呢，跳高队刚练完。”陈双的训练服全部湿透，“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话题一下上升到送命题的难度，陆水看了看身边这一圈人，全部都是哥哥不让自己接触的，更何况哥哥根本不知道队长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要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喜欢。
　　周围这一圈人也同时看向陆水，等着看他为了许愿能做到什么程度。特别是顾风，嘴角的弧度明显上升。
　　陆水的手抓了抓吧台的边缘：“在宿舍，一会儿就要洗澡了。”
　　“行，那你去忙吧。”陈双看了看时间，自己也要去洗澡了，亲了弟弟几下之后结束通话。他也好累，每天都好累，可是如果不累到极致又会担心训练的量不够。
　　屈南也累得说不出话来，强间歇体能训练之后人类只能靠呼吸回血。这时，已经恢复体力的陶文昌高调经过：“你俩行不行啊，才练这么会儿就趴下了？”
　　“上午练得有点多，下午跟不上了。”屈南笑笑，同为首体大跳高项目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敢打赌陶文昌现在也是强撑起来的，风一吹就倒，“你干什么去？”
　　“看看游泳馆那小子醉没醉氧，他再醉一次我就把他扔回高原。”陶文昌说完又问陈双，“四水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陈双坐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弟弟的好，“他最近表现很好，教练和他队长都表扬他了，还让他冲一下双人跳台。”
　　“他自己说的？”陶文昌看屈南。
　　屈南点了点头。
　　“进步很大啊，现在四水都能说这么多话了。”陶文昌很欣慰，“他队长终于夸他了？”
　　屈南又点了点头，很有深意地笑了笑。
　　行吧，陶文昌也点了下头，四水那孩子终于熬出来了，有时间自己去北体院看看他和钊哥。
　　潮汐纹身店里一片安静，大家都在等陆水的答案。顾风已经喝光了一瓶矿泉水，又拧开一瓶。顾云去开了一瓶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倒进了醒酒器。
　　“喝不喝？”顾云挨个给大家倒了一点，“这酒我平时都不舍得喝，今天就当给小妹妹赔罪。”
　　“我不是小妹妹，我是男生。”陆水不厌其烦地纠正他，小时候他就总是瞎叫，“我今晚要在这里住，然后许愿。”
　　“你真在这里住啊？”柏雅灌了一口酒，“我们后面的房间可不富裕哦，没有你单独睡觉的地方。”
　　“也没有打地铺的地方。”严刚说。
　　“或者你和我睡一个房间。”顾云晃着红酒杯。
　　陆水低着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慢慢将手放在顾风的大腿上，很小心地滑动着。
　　他看向队长，特别认真地问：“那我可以许愿吗？”
　　顾风只是笑，陆水也不知道他笑什么，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值得笑这么久。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决定，陆水首次欺骗哥哥夜不归宿，好像真的到了叛逆期。他很害怕，摸不透在外面住一夜要面对什么，可是他害怕的只是未知，并不担心这些人对自己做什么。退一步说，就算真的有突发状况，陆水也有信心能自保。
　　但他不得不承认，心里那一丝陌生的期待感。哥哥就曾经夜不归宿，他率先成为了一个成年人，现在自己也体验到了即将成年的跃跃欲试。
　　纹身店后面有房间可以睡，但突然要多一个人，柏雅和严刚都有点不适应。要是个大咧咧的男的也就算了，偏偏是陆水，好在他和阿风一个房间。
　　吃完饭，除了顾风和陆水，剩下的人都喝了几口红酒。纹身店已经闭店，彻底成为了陆水的乐园，他的胆子大了许多，到处摸摸看看，等到完全熟悉了环境就把潮汐纹身店彻底划为自己的地盘。
　　“四水，看不看电影啊？”既然多了一个人，柏雅总要帮顾风给妹妹头找点节目。
　　“什么电影？”陆水问，“我喜欢看电影。”
　　确实很喜欢，但是从来没进过电影院。
　　“恐怖片看不看？”柏雅问。
　　“看的。”陆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那你去我房间等着，我切个西瓜就过去放投屏。”柏雅说完走向吧台，严刚及时拽住他：“你给他看什么恐怖片啊，吓坏了你哄？”
　　“吓坏了当然阿风哄，我这叫助攻。”柏雅看了看不远处的顾风，是兄弟总要帮你一把。
　　柏雅的房间很大，但是没有鱼，陆水进屋时就看到了顾云。
　　“不生气了吧？”顾云把爆米花递给他，“我一直特别想问你，你怎么区分我和我弟的？”
　　“很好区分，我又不傻。”陆水拒绝了他的零食，坐到了沙发里。
　　不一会儿，大家伙都来了，柏雅拿果盘，顾风和严刚拿了一些饮料。陆水和顾风、顾云坐在沙发上，另外两个坐底下，柏雅特意选了一部非常可怕的日本鬼怪电影，电影开始时他有些于心不忍。
　　万一吓哭了妹宝怎么办啊？
　　但是一咬牙，舍不下孩子套不着狼，还是得看鬼片。
　　“四水啊，这条毯子给你。”鬼片开始了，柏雅把毯子披在他肩上，“你要是害怕就抱着谁。”
　　“我为什么要害怕？”陆水看着墙上的影像问。
　　严刚已经吓得不敢看，只敢从指缝里偷窥。顾云低着头刷手机，显然也是打算把恐怖画面跳过，顾风则眯着眼睛，显然开始犯困了。
　　“你不害怕吗？”柏雅问，万一他不怕就糟糕了。
　　陆水直视投屏，看着恐怖的女鬼出现在电梯里，通过电梯的反光镜给了男主一个微笑。他摇摇头：“鬼有什么可怕的，人比较可怕。”
　　顾风已经困得完全闭上眼睛，听到这句话时微微皱起了眉。
　　整部电影过半，柏雅的计划翻车了，除了陆水和犯困的顾风，其他人都已经快要吓死了。在他第N次和严刚抱成一团时，他果断决定换一部暖心的电影来看。
　　“看动画片吧，这个肯定适合妹宝。”柏雅自言自语，转身问，“你看过狮子王吗？”
　　陆水摇了摇头，扭头问顾风：“狮子王好看吗？如果只是讲动物的，我可能会觉得无聊。”
　　顾风在困意中反复挣扎。“挺好看的。”
　　于是大家一致决定看狮子王，随着电影剧情的推进，就在柏雅沉浸在非洲大草原的壮丽和狮群的跌宕命运中时，陆水默默用手捂住了眼睛，像是不敢看了。
　　“怎么了？”顾风问。
　　陆水难受得不行：“我不要看了，你没有告诉我狮子会死，也没有告诉我狮子兄弟会反目成仇……这很可怕。”
　　“那就别看了。”顾风揉了揉眼睛，“要不要去睡觉？”
　　“要的。”陆水说完站了起来，跟着顾风离开。
　　剩下3个人面面相觑，早知道阿风一句话就把四水带走了，他们也不费这么大劲。
　　“所以你们俩想不想听他们俩小时候是怎么在一起的？”半晌，顾云问柏雅和严刚。
　　海景观房间里已经重新开启了空调，温度调节到舒适的26度。顾风进屋之后先给陆水找睡衣：“T恤行么？”
　　陆水点点头，什么都行，因为他也不知道一起睡觉要穿什么。
　　他是陈双抱着睡大的，陈双这个哥哥形象在陆水心里是爸爸和妈妈的结合化身，但有几次屈南也会和他们一起睡，当然，他是睡在哥哥的那一边。
　　夜里偶尔醒来，陆水会看到哥哥被他抱着，然后就默默挪开屈南搂住哥哥的手臂，把哥哥拉到自己这一边。
　　他不清楚队长会不会抱自己睡，但是两个人一起睡的话，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姿势。
　　“这个给你。”顾风将白色的T恤递给他，还有一筒没拆过的纯棉底裤，“你先去洗吧，东西都用我的。”
　　“你的？”陆水好奇。
　　“洗发水那些。”顾风指了下洗浴间。
　　陆水走进洗浴间，按照规定的流程脱衣服，再拧开花洒。薄荷味的沐浴液打出雪白的泡沫，陆水将它们堆在身体重要的部位上，又打在胸口上，最后是肩膀，犹如一层绵密的雪。他将它们在掌心里拢成一团，又放在了头顶上。水流再把它们冲下去，在身体上滑出一道道蜿蜒，陆水顺着往下看，看到了一双腿。
　　他不懂，为什么那些不认识的男生会给自己起外号叫“腿玩年”，更不懂腿有什么可玩的。不过当温水柔柔地流过他的皮肤表层时，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意识，自己好像长大了。开始住在别人的住处，用别人的东西。
　　什么都用了队长的，唯独牙刷没有用，而是用食指刷了牙。他吹好头发，回屋时队长正在画画，床头柜上放了瓶瓶罐罐，装满不同颜色的墨水。
　　“头发吹干了么？”顾风这时问。
　　陆水自己摸了一把。“干了，我要睡左边。”
　　“行。”顾风放下笔，“你先睡，我去洗。”
　　陆水轻轻坐在床边，抚摸着不属于自己的床单。这个时间放在宿舍里已经快要熄灯了，他猜哥哥马上就要打电话过来。果真，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就响了，陆水再一次撒了谎，不敢告诉陈双这一切。
　　等到哥哥对队长的好感度再多一些，那自己就可以说了，说队长带自己出来住。
　　结束通话后陆水还在思索，主动回忆着哥哥是怎么做的。不一会儿他脱掉了T恤，试探性地躺进被窝，队长的床他睡着有点软，可是也不算难受。周围的鱼好像也困了，游速逐渐变慢，陆水看着一张一合的橘色海葵，眼皮开始发沉。
　　但是他要坚持，他还没有说晚安。
　　坚持了不知多久，浴室门再一次打开，陆水听到了声音，可是已经困得没力气睁眼。他感觉到有人走过来，随即被子被人掀开，周围有点冷，陆水不高兴地皱起眉，哪怕是队长也不应该打扰自己睡觉的。
　　“不可以这样，我哥会生气……”陆水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继续自己抱着自己睡了。床边，顾风无奈地看了他一会儿，再笑着把被子给他盖上。
　　时间刚好11点，屋里的鱼也要睡觉了。
　　空调继续吹，陆水在不知道几点醒来的，他愣了愣，环视四周，熟悉着新环境。窗外还黑着天，鱼缸里有微光，生动的海流缱绻地绕着他，他睡得有点热。
　　于是，陆水稍稍偏了偏身，看到了顾风。
　　两个人都怕热，顾风都没有盖被子，只是下半身卷了卷。他睡得更沉一些，上半身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陆水对此并不稀奇，他们天天都穿着泳裤见面，彼此的身体是最熟悉的。
　　趁着顾风熟睡，陆水学着哥哥靠近屈南的姿势，靠了过去。队长的皮肤有点冷，应该是吹空调所致，陆水用指尖描绘他的人鱼线，就这样玩了一会儿。水波纹像是给他们打上了一层水纹身，陆水记得哥哥可以靠在屈南怀里睡觉的，于是他也小心再靠近，像是试探自己到底可不可以。
　　答案是可以，队长没醒。
　　陆水索性翻了个身，下巴压在了顾风的胸口，紧紧闭上了眼睛，假装拥有了哥哥也拥有的体验。
　　第二天清晨，当所有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顾风和陆水已经准备走了，早上的晨训不能缺席。离开之前陆水还沉浸在昨晚的得逞当中，他的计划很好，如果队长问起来自己就装作不知道。
　　睡着了之后谁也无法控制。可是顾风什么都没问。
　　顾云和严刚睡在一个房间，他没有顾风的生物钟，也不是多觉体质，昨晚3个人通宵看电影，凌晨4点多才睡。就在他睡得最香时，外面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吵醒了他。
　　这个发动机的动静……靠，自己的车。顾云腾地坐起来，走向床边，果真，车已经被亲弟开走了。
　　“臭小子，你有钱养鱼没钱买车是不是！”顾云对着窗户喊了一声，紧接着一头栽向床里，
　　陆水在车上又补了一觉，再次睁眼已经到了学校北门的停车场。两个夜不归宿的人赶忙跑进校园里，成功混入晨练队伍。
　　“回来了啊？”潘歌昨天收到过队长的信息，但是510只要有1个没回来他都很不踏实，“昨天你们干嘛去了？”
　　陆水在队伍里匀速慢跑：“吃饭去了。”
　　“那你们干嘛不回来啊。”童嘉在后面磨磨蹭蹭。
　　“你俩不会……”林鹿故意拉长声音，制造悬念。陆水将队服的拉锁系上，紧张了一小下。
　　“去网吧了是不是！”林鹿猜到了终极答案，“我就知道你们偷偷出去刷夜，不带我！”
　　网吧，刷夜，这都是陆水没经历过的事情，可眼下他还是立即点了头，承认了这个答案。
　　晨训结束，跳水队大一到大四全体人员在操场上接受简短的训话，主要针对接下来的公开训练课。学校希望学生们能够拿出比赛的态度来，重视本次课程，换句话说就是争口气，让其他学院探一探咱们的底。
　　训话结束后解散，陆水和B队一起往宿舍楼走，可是思想的一部分还没有回来，留在了那个卧室里，留在了顾风的胸口上。突然手腕被人一攥，他被水泊雨拉到了人少的地方。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水泊雨趴在他耳朵旁边问，“是不是和顾风在一起？”
　　陆水低着头，不得不承认。“是的，队长带我出去吃饭。”
　　“然后呢？”水泊雨又问，他稍稍拉下陆水的高领拉锁，翻开衣领后找了找。
　　“然后就……去网吧刷夜。”陆水灵活使用了林鹿提供的答案，“其实我刚刚也准备去找你，公开课你想上什么难度啊？”
　　“我哪有心思管那个……你怎么能夜不归宿呢？外面多危险啊。”水泊雨很不放心似的，“以后不许了啊，让你哥知道肯定担心死。”
　　“你不要告诉我哥。”陆水也悄悄地说，“这个就是……秘密，以后我再也不会出去住了，你别让我哥知道。”
　　水泊雨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带着陆水往宿舍楼走去。
　　公开课的来临令北体院跳水队的氛围一秒拉紧，明明一场赛事刚刚结束，但是每个人都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去迎接下一个挑战，丝毫不敢松懈。跳水馆里的气氛如同马上要进行队测，顾风在下午被明志鸿叫去开会，结束会议后刚转身没走多久，一个女生正朝这边靠近。
　　她走得非常快，而且目的性非常强，照准了自己这边。顾风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宋嫆是来找自己的。
　　宋嫆来得急急忙忙，到他面前立刻问：“陆水呢？”
　　“在训练。”顾风看了一眼跳台，“怎么了？”
　　“昨天他的单人采访上了公众号。”宋嫆尽量缓和地解释，“但是他最后针对女队泳衣的那番话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讨论……”
　　“什么叫不必要的讨论？”顾风问。
　　宋嫆想了想：“就是一些不太好听的讨论，主要针对……”
　　“你先别说话。”顾风拿出手机，登录本校公众号，点进了昨天发布的单人采访。陆水的话被整理成文字，评论数却已经破千，大部分都是针对最后一段内容。
　　[他如果不过分关注的话，也不会发现人家走没走光吧。]
　　[这话题是流量密码吗？]
　　[对女队员最想说的话居然是泳衣的问题……]
　　有人这样说，当然也有人反驳，并且大部分都自爆身份，全部都是本校女队的队员。但是那一行行字仍旧刺目，顾风不想再看，转而问宋嫆：“文章能删掉么？”
　　“我们也考虑过这个方法，但是删掉的话恐怕歧义更大，会让更多的人误会陆水。”宋嫆说，“你放心，采访是我发出去的，这件事我跟到底，绝对不允许外人对我的新闻和被采访人指手画脚。明天我还有3篇通稿要发，女队和女队教练那边我也联系好了。”
　　“需要我做什么？”顾风问。
　　“尽量不要让陆水看到这些信息。”宋嫆有些担忧，“我不希望他被歪解。那些留言的人我想大部分都是校外生，本校的人绝对不会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扰乱陆水的心态。你们马上就要进行公开训练课，我不想陆水知道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带着敌意……”
　　“这个不是我能控制的。”顾风回答，“我尽量。”
　　“好，你放心，等我好消息。”宋嫆用力地点了点头，快速地转身离去。
　　跳水池里，陆水再一次浮出水面，对刚才的207B中度满意。
　　这个动作他以前是和水泊雨同步练习的，但是他的成型要比自己好一些。跳了一段时间的跳板，再次回到跳台，陆水的心重新燃起了热切的渴望，跟着池水不停地激荡。他热爱坠落的加速度，享受用力蹬跳的兴奋，压完水花再被池水深深地接住，一切都那么好。
　　他迫不及待想要展示这一份喜悦。
　　“四水，过来一下。”顾风在淋浴区叫他。
　　陆水走过去，顺便去冲个热水。“队长，公开课我想要跳207B。”
　　顾风斟酌着这个动作的难度系数，10米跳台上的突然状况太多了，需要处处到位。“205呢？”
　　“我认为我可以207的，昨晚我和你睡在一起，我已经许过愿了……”陆水笑着说。
　　“207C呢？”顾风和他讨价还价，抱膝比屈体的难度低一些。
　　然而陆水不接受他的讨价还价，稍稍有点不高兴。“可是我昨晚都在外面睡过了。”
　　顾风一时之间没有回答他。
　　陆水将热水甩到他身上，见周围人不多，便明目张胆地凑近。“207B，207B，207B，207B……”
　　“你在干什么啊？”顾风按了按太阳穴。
　　“许愿。”陆水回答，“队长，你睡着的时候我对你做了非常可怕的事，如果你不满足我的愿望，我不会告诉你我做过什么。”
　　顾风一下就笑了。
　　“那你是同意了？”陆水也笑了。
　　“到时候你小心些，不行就降低难度。”顾风说，陆水身上的水滴已经沾到他队服上了，被布料吸进去，“今晚再给你一天自由活动，你可以和你哥回家住。”
　　“真的？”陆水的眼睛瞬间亮起。
　　顾风点了点头。“真的，明天早点回来。”
　　突如其来的放假令陆水欣喜若狂，下午训练结束他就赶到了首体大，和哥哥汇合。陈双也迫不及待带他回了家，买了菜，亲自下厨给弟弟补一补。
　　一切都那么完美，要是屈南不在就更好了。陆水看着餐桌旁边的屈南，拧着眉。
　　晚上，屈南又一次留宿，说是要保护兄弟俩的安全。陈双帮他拿被子，在次卧铺了床，洗完澡之后回到主卧，发现弟弟在看手机。
　　“别看了，快睡觉。”陈双将弟弟的手机没收，放在床头柜上。陆水光着上身，穿着睡裤，他绕着圈打量弟弟，生怕弟弟身上多出什么伤痕。
　　“睡吧，明早哥亲自送你去学校。”陈双带他躺好，关上了床头灯。陆水侧卧着，趴在哥哥的胸口，重新回味着昨晚的感觉。
　　“哥，晚安。”陆水轻轻地说，刚才他终于搞懂了队长为什么给自己放假，原来是采访出了事。
　　陆水不觉得难过，只觉得那些人……好弱智，好无聊，手段非常可笑，简直是小学生的级别。如果自己的心态这么容易崩溃，那之前的十几年早就真的疯掉了。人不可能让所有人喜欢，这是陆水很早就明白的道理，他们想要搞垮自己，无非是他们弱小，恐惧自己的强大，而自己偏偏要站得更稳。
　　要稳稳的，站在10米跳台的边缘，让他们看个够。
　　想着，陆水缓缓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因为什么，今晚的暗恋情绪有点失控。
　　真糟糕，好喜欢许愿的感觉。陆水闭上眼睛，调整着微微急促的呼吸，殊不知左肩胛骨上显现了一条漂亮的斗鱼，幽蓝色的鱼尾如满月般展开。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双：敢带我弟出去住？揍你！
　　顾云：别揍错人就行。


第40章 记得来我宿舍
　　第二天, 陈双起很早，想给弟弟做一顿好吃的。
　　只是他没想到屈南起得比他更早。
　　“你怎么醒了？”他去刷牙的时候发现屈南在挤牙膏，于是两个人并排站好。
　　“平时也是这时候醒啊, 习惯了。”屈南把牙膏挤在陈双的牙刷上, 体育世家的孩子天生规律, 从小没睡过懒觉。洗手间算不上宽敞，他们手臂相贴一起刷牙, 很有默契地降低了音量。
　　“四水还睡着吧？”屈南洗完脸问。
　　“嗯。”陈双往脸上涂保湿乳，还给青色的胎记涂了点，“我一会儿先做饭, 等做好饭再叫他。”
　　“我去做饭吧, 你再休息一下。”屈南情不自禁地搂住陈双的腰。陈双痒痒, 拿肩膀往旁边顶他, 一边顶一边小声说：“别再闹了，一会儿我弟醒了。”
　　“抱一下，在学校我都不敢抱。”屈南看上去委屈死了, “现在你是大二明星学长，新入校的大一学弟都想让你教教他们，小孩子胆子真大啊, 直接就搂你……”
　　“谁搂我了？”陈双震惊。
　　屈南像说顺口溜似的说出一串人名：“初生牛犊不怕虎，好羡慕他们啊, 喜欢你就直接追，不像我，我去年可是小心翼翼观望了好久, 生怕惹你讨厌。”
　　“他们没追我啊。”陈双惊了, 就几个学弟的事，他怎么记这么清楚？可是屈南没有再给他解释的机会, 随着手臂的收紧，陈双的双手被箍到了腰后，嘴唇覆盖上热度，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听到哥哥说话才挣扎起床的陆水刚好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立刻闪开，而是偷偷观察着他们。他们的行为叫作接吻，关系是恋爱，他们在对方的身上索取，可陆水并不清楚索取的感觉是什么。
　　陆水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是干的，又很疑惑，哥哥是很能打架的，曾经在高中打到没有人敢惹他，他肯定可以打过屈南。
　　只是陆水不懂，这么厉害的哥哥为什么没有躲，为什么推不开，为什么允许屈南抓住他的手。
　　低下头，陆水看了看自己的手，努力想象着接吻的感觉，允许另外一个人进入自己口腔的感觉，大概就和用食指刷牙差不多吧，会摸到牙床，会摸到口腔内壁，还会发出一些难以自控的声音。
　　吃完早餐，陈双和屈南一起送陆水上学，然后才返校。陆水归队训练，作为大一跳水队的副队长他跑到了顾风的后侧，张清让出一个位置给他。
　　“这么早？”顾风看到他的时候有些惊讶。
　　“嗯。”陆水调整着呼吸，尽快适应着慢跑的节奏，“我哥说训练不能耽误。”
　　“你哥还说什么了？”顾风转过来问了一下，又转回去带队领跑。
　　“我哥说，要是你早上能请我喝一杯生椰拿铁，你们之间的关系明天会更好。”陆水说得像模像样，仿佛真有这回事。
　　“你哥没说以后不要和我出去住么？”顾风故意问，哪怕不用看他的脸都能听出他的笑意。
　　陆水没再搭理他，而是怒视他的后脑勺，足足瞪完了早上1500米的匀速跑。
　　跑步完成后是清晨的体能训练，4所学校同时拉出来搞特训，大大激活了运动员的胜负欲和荣誉心，就算累了只要一想到操场上不是只有同校生，便能咬着牙再坚持一轮波比跳。
　　吃完饭，大家伙陆陆续续回宿舍洗漱，陆水因为昨晚没在宿舍住，所以省去了这一环节，直接去了食堂。这时候的饮料站还没有开，陆水要了一份豆浆，买了两个鸡蛋。
　　训练量太大，早晨他要多吃蛋白才行。哥哥这时发来信息，说他们已经到学校了。
　　到了就好，陆水小心翼翼地剥着鸡蛋皮，努力一口气剥出两个完整蛋，突然后脑勺一疼，他又被人给拍了一下。
　　如果说上回皮宇飞那一下是无心之失，这回就是故意的。陆水揉着后脑勺抬起脸，面前这几个人他完全不认识。
　　“你为什么要打我？”陆水问，“我不认识你们。”
　　“谁打你了？你可不能因为拿了金牌就信口开河啊。”其中一个坐到他旁边来，另外两个拿走了他的鸡蛋，那人揽着陆水的肩膀继续说，“听说你们学校女生游泳衣特别容易走光，是不是？”
　　“鸡蛋是我的。”陆水看向餐盘，猜出这几个人的意图。他们一定看过公众号，说不定还在底下留了言。
　　“你们不要评论姐姐们的泳衣，这样不对。”陆水纠正他们的说法，并且十分排斥他们的语气。
　　“你能在采访的时候说，我们就不能说了？”右侧的人笑了笑，“看你老老实实的，想不到还挺会看。”
　　陆水面无表情地坐在他们旁边，一句话都不想和他们说。他像是走神一样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线照在他的脸上有些暖。
　　右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像是攥着他最熟悉的美术刀。然后他就什么都不想了，自顾自地发着呆，仿佛大脑已经停止工作，和这个世界断联，他像是误入歧途的好学生被坏学生围住，脱不开身，又无法自己解围。
　　可能是他一直不说话的没反应态度让那些人觉得没趣，毕竟谁也不喜欢一个没反应的玩具，欺负人多多少少都要看到一些效果，他们最后拍了一下陆水的后脑勺就离开了。陆水看着面前没法吃的鸡蛋，只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来，整个人十分轻松。
　　还好，自己忍住了，没有动手。
　　但面前的鸡蛋好可惜，都是用生活费买的，陆水心疼至极，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好先用干净的餐巾纸把鸡蛋包起来。谁料刚刚包好，还没来得及起身，陆水听到了右侧方的脚步声。
　　他看向左侧的玻璃窗，映出那几个人影正在朝他靠近。
　　陆水当机立断站了起来，背包时的动作幅度故意做大了些，书包重重地砸向他们的托盘。盘子上的热水顿时起飞，直接洒了那人一身。
　　“艹！妈的……”那人抹了一把脸。
　　远离事发地点，陆水可不想沾上什么，他重新看向那几个人，还是刚才那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只不过眼神里多了些方才没有的内容。它不断向外散发着信息，自己并不好惹，不想还手是因为怕出手太重，不是随随便便可以霸凌，不是谁都可以捏的软柿子。
　　对视结束，陆水重新调整好背包的长度，拿着没吃完的鸡蛋离开。人类真的好奇怪，有些雄性动物必须要找个人欺负才能得到存在感。
　　上午是专业课，陆水找到教室后就坐下了，他重新拿出《人类观察手册》，先记录最近发生过的点点滴滴，特别是顾风的事情。黑巧的糖纸已经贴在了相应的纸张上，食堂里的不开心完全消失，陆水还偷偷从海景房里拿出了一小瓶墨水，现在就在书包里，他满心窃喜地拿出来，好好研究，目测是莹绿色。
　　拧开墨水的盖子，陆水用圆珠笔沾了两滴，点在了他记录暗恋日常的那几页上。
　　不一会儿，同学都来了，陆水收好笔记和墨水瓶，准备上课。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一向分散来坐的同班这一次仿佛达成共识，全部坐在了自己的周围。
　　顾风坐在他后面。
　　“你刚才去哪了？”水泊雨坐在他右边。
　　陆水左右环顾，A队和B队几乎把他围起来。“我去了食堂，我哥说让我多喝豆浆，再补充两个蛋白。”
　　“最近你不要自己单独行动。”水泊雨提醒他，采访事件还没完全解决，陆水落单肯定很危险，但是他马上又问，“你昨天和你哥一起住了？”
　　陆水把鸡蛋往包里塞了塞。“嗯，我哥回家给我做饭。”
　　“你哥……真好。”水泊雨羡慕地说。
　　“我哥是很好的。”陆水很大方地拿起双肩背包，“这个包就是哥哥买的，去年他比赛得了冠军，学校发奖金，他还给我买了新手机……”
　　水泊雨伸手摸了摸他的书包，笑着说：“其实你哥哥的比赛我看了，他跳高的时候像鸟。”
　　“但是他特别怕水。”顾风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水泊雨立刻看向陆水：“是吗？”
　　陆水点头确认：“只要水没过他的脚踝，他就会害怕。但是没关系，我会游泳，我永远不会让我哥有危险。”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水泊雨笑着说，意有所指地转向左后侧，“是吧？”
　　“不要问我，我是独生子女。”顾风将笔记本拿了出来，又拿出一支软头的画笔。说话间老师进来了，第一节 大课开始，教室里暂时鸦雀无声。
　　但是跳水队每个人心里都不是完全平静，采访的事虽然没有闹到特别大，可陆水的状况比较特殊，万一刺激到他，大家都怕影响到他接下来一学年的赛季。等到第二节 课的时候，张钊和郑俊也过来看看，陆水看着他们假装无事发生的样子，只好陪着他们演下去，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从前陆水也会演戏，每一天都是假装的，但是这次的假装他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一丝丝的开心。他想，原来大学生活是很好的。
　　到了下午训练时，凤胜男带着女队的姐姐们来看他，采访的事情一字不提，只说想来看看陆水的207B。
　　陆水在混双训练时曾经和她们说过，自己很早就开始练习这个动作，每个跳水运动员都知道这个动作的含义，也知道它的地位。
　　跳台207B，它是一个2字开头的动作，如同混双训练，2作为向后组别，本身就属于失误集中区，但是一旦完成大难度，它的动作价值是不可撼动的。而向后翻腾三周半屈体，难度系数已经冲到了2组别的顶峰。
　　它是中国梦之队的结晶，首次出现是在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的男子10米跳台，在别的国家还在205B时，中国运动员肖海亮惊艳一跳，在第5跳时跳出了全场最高难度之一。它是梦之队用来冲刺的加速器，也是梦之队呈现给世界大赛的礼物，只有中国运动员敢拼这一把。
　　在悉尼奥运会上，著名跳水运动员田亮在第4跳选择了全场最高难度207B，拿到了全场单个动作最高分，实得分直接破百，也是这个分数让他实现了积分逆转，得到了一枚宝贵的金牌。接下来，207B作为中国队的一把利刃，被送上了男子双人10米台，到雅典奥运会时，男子双人10米台项目终于在中国实现了零的突破，被梦之队收入囊中。
　　但随着时间推移，目前这个难度虽然还在第1梯队，但是已经不是最高难度，英国、俄罗斯、美国、韩国……很多国家的运动员都可以做，并且分数不低。但207B仍旧有它不可撼动的意义，能否熟练使用它，在裁判心中便是运动员个人能力的体现，也是金牌竞争力的指标之一。
　　所以，陆水想要在公开课时展示。他的梦想不止于此，如果真有机会，他甚至想和顾风完成一次109C。男选手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强，四周半不再是不可能，每个国家的难度系数都在拼命拔高。
　　“四水！小心点啊！”凤胜男站在池边，朝着正在往跳台上走的陆水喊。
　　“好的！”陆水使劲地点了下头，朝姐姐们挥了挥手。
　　10米台不是一下就能上去的，运动员都要从陆地练起，第1步是陆上板，往海绵池里跳。等到真上了水面也是从1米板开始，10米跳台是最后一站。
　　可真正能爬上去的也是少数。
　　陆水到了10米跳台的边缘，从上往下看，女队的姐姐们显得很小，哪怕是凤胜男的身高都体现不出来了。他记得她最早也是跳台选手，吃了身高的亏才往下降。
　　“注意安全！”凤胜男的两只手拢在嘴边，朝着她曾经站上去的地方大喊。
　　陆水笑了一下，随后转身背向池水，他后脚跟探出高台的边缘，举起手臂，坚硬的跳台没有一分弹性，犹如脚踩大地，仰视头顶不断用心血浇灌的穹顶。
　　紧接着整个世界开始翻腾。
　　路乐和明志鸿都在岸边，两人为了公开课忙得焦头烂额。听到入水的动静，路乐回头看了一眼，几次三番想和明志鸿开口，又因为身份差别不敢提议。
　　“你是不是有话说？”明志鸿看了看他。
　　“这你都看出来了？”路乐尴尬地嘿嘿一笑。
　　“说吧。”明志鸿说，“我还是头一回见着你提意见呢。”
　　“也不是提意见。”路乐晃着保温杯说，身为助教，他从不和学校反着来，“陆水的位置你打算怎么安排啊？上头开会了吗？”
　　“这都不是你该打听的事。”明志鸿并不明说。
　　直接碰壁，路乐也不敢再吭声，其实话都到嘴边上了，陆水那孩子如果放在跳台男双上面，绝对不会让人失望。
　　训练持续进行，无论女生还是男生，每个人都在准备自己的动作。陆水冲了一会儿热水，正准备再次上跳台，忽然被顾风拉住了。
　　“你不要再劝我了，我会上207B，不会改成207C的，我刚才练得不错，姐姐们夸我了。”陆水说，同时将脖子上的水珠擦干净。
　　“不是这件事。”顾风说，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还是他更白一些。
　　陆水也不知道队长为什么这么白。“那是什么事？我的泳裤也系得很紧，不会被冲掉。”
　　“水泊雨他父母来了。”顾风看向陆水的泳裤，因为系得太紧，腰上的浅红色勒痕像是系了一条红绳。
　　“真的？”陆水马上看向池边，果不其然发现了水泊雨的家长，著名前跳水运动员水英姗，以及现役跳水教练袁浩瀚。
　　陆水以前就见过他们，无论他们到哪里都会引起小运动员的骚动，有点朝圣心态。而他们的出现也意味着一件事，看儿子比赛，或者检查儿子的训练进度。所以一般这时候的跳台和跳板就会留给水泊雨，别人就不上去了。
　　现在站在10米台上的正是水泊雨，他正在准备边缘倒立的姿势，显然下一跳是他最近的主攻动作626B，臂力向后翻腾三周屈体。这也是一个大难度动作，没起跳之前就要考验运动员的核心肌肉的连贯传递能力以及平衡力。
　　这个动作他曾经在上一回非评分制的训练赛上完成过，动作规格很高，陆水完全不担心，因为水泊雨的动作特点就是转动惯量小，转速快，入水处理非常细腻。
　　他复制水泊雨的动作复制了好多年，比对手更了解这个人。可是当他看到水泊雨的手臂发力和肘部角度时，陆水心里一凉，急忙要冲向跳水池。
　　还是顾风拉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他跑出去。
　　水花飞溅，这一跳彻底失败，身体砸进水面的声音比别人的落水声夸张好几倍。水英姗和袁浩瀚急忙冲向池边，水泊雨慢慢出水，但是左手臂已经拍得通红。
　　林菲拎着医疗箱，从看台跑向了这边。
　　由于跳水出现了失误，水泊雨提前回宿舍休息，其余人正常训练直到强度做满。陆水冲完澡之后就回了宿舍，但是没有立刻去601，而是先回了510。
　　水族馆小分队还没回来，陆水在床边犹豫再三，最后拿起水獭玩偶，上了楼。
　　楼上更安静，大二的人还没回来，好像只有601开着门。陆水直接走了进去，没敲门，看到水泊雨正坐着看比赛复盘。
　　“你怎么来了？”水泊雨拉过旁边的椅子，“坐。”
　　陆水坐下了，闻到了膏药的味道，他把玩偶放到水泊雨桌上，问：“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水泊雨看到玩具，眼前一亮，拿在怀中捏来捏去。“没事，立臂的时候不稳，所以摔下来了。”
　　“这样啊……”陆水相信了，大难度动作每一次都在冒险，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跳水选手也不敢说十拿十稳，“那你要小心些，马上要公开课了，再受伤就不好了。”
　　“不会受伤了，今天是我不小心。”水泊雨笑着揉起陆水的脸蛋，揉着揉着就放下了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陆水也站起来，因为听到门口有声音。他回过头，发现是水英姗和袁浩瀚来了。
　　“那你们聊，我走了。”陆水很有眼色地离开601，和两个大人擦肩而过时，他们还冲着自己笑了一下，丝毫没有跳水明星的架子。陆水赶紧和他们点点头，再次回到510，拿出笔记本，开始完成大学的作业。
　　他写作业很专注，一时没注意时间，等到再抬头时林鹿和童嘉都从食堂回来了，陆水这才放下笔。他重新走上台阶，想要问问水泊雨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如果去的话，自己就去找顾风要一卡通。
　　可以拿队长的一卡通请水泊雨吃饭，再请他喝一杯饮料。
　　601里仍旧静悄悄的，A队其他人还没回来，陆水这次推门而入，发现水泊雨正坐着发呆。
　　“你怎么了？”陆水一边说一边巡视601，他观察这个环境，记住每个细节，等到他完全熟悉之后这就是他的地盘。
　　“没事。”水泊雨摇摇头，“你吃饭没有？”
　　“还没有，我想请你吃饭，可是我没有钱。”陆水停在了顾风的桌子前，“但是队长有一卡通。”
　　“不要他的。”水泊雨重新站起来，走到陆水身边去捏他的鼻子，仿佛用这种方式调整糟糕的心情，捏了一会儿之后他打开自己的衣柜，“我也有一卡通啊，走，咱们去吃好吃的……咦？”
　　“怎么了？”陆水好奇地过去，想要帮忙，”是不是找不到了？没关系，有时候会忘记放在哪里，所以我的东西都是我哥收拾。”
　　“不是，是你的玩具没了。”水泊雨的手臂僵硬地举在半空中，想了两秒，“不好，我爸妈以为那是我的，他们给拿走了！”
　　什么？陆水也愣住了，身体关节刹那间变得僵硬，等到他反应过来了便冲向门口，又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和顾风撞上，两个人差点磕到对方的鼻子。
　　顾风刚推门进屋就撞了个满怀：“四水？你和水泊雨在屋里干什么？”
　　“那是我哥买给我的。”陆水说话颠倒起来，“被拿走了。”
　　“什么东西？”顾风马上去问水泊雨，“你拿他什么了？”
　　“我爸妈刚才来过，他们以为那是我的水獭玩具，走的时候肯定拿走了。”水泊雨也有点慌乱，怎么会这样，偏偏是自己父母拿走了，偏偏是那个人买给弟弟的东西。它只是一个玩具，可是对陆水很重要，但是在爸妈眼里是最没用的东西，最怕一出门就扔掉了。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顾风放下包，去抽屉拿车钥匙。
　　“走了有一会儿了……这样吧，你直接去我家，他们肯定会回家。”水泊雨这样计划，至于自己，只能先把陆水安顿好，然后偷偷去学校附近的垃圾站找一找。
　　3个人分头行动，陆水其实也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有可能会被扔掉。所以当水泊雨去校外找的时候他去找校内的垃圾桶，好在没有找到。
　　但陆水还是重度难过了，这不仅仅是哥哥用奖金买给自己的礼物，也是他第1次试图用这种方式和别人社交，没想到社交如此困难。
　　又找了一圈，搜寻无果，陆水最后重重地坐在了横椅上，难过到微微鼻酸。不多时，水泊雨轻轻地坐在了他的旁边，眼神和声音都充满了愧疚，好像比陆水还要难过和失望。
　　“对不起。”水泊雨和他隔着半米的距离。
　　陆水克制着吸鼻子的想法，点了下头。
　　“外面也没有，所以他们肯定是带回家了，应该是……肯定是。”水泊雨也语无伦次起来，“对不起，我应该想到的，他们肯定会拿走。”
　　陆水眼神发直地坐了一会儿，微微转向他。“为什么？”
　　水泊雨低下了头，他低头时的懊丧，陆水从没见过。“因为他们不允许我有玩具，从小就是这样。他们认为那些东西会影响我的成绩，分散我对跳水的注意力。”
　　陆水不明白玩具和跳水的必要联系，更郁闷了。
　　“所以……我说我很羡慕你啊。”水泊雨突然说。
　　“羡慕我有玩具？”陆水反问，现在只能期待队长把玩具找回来。
　　没想到水泊雨摇了摇头。“不是，我是羡慕你有哥哥。”
　　陆水歪了下脑袋，没听懂。水泊雨应该和哥哥不熟的，他们都没说过几次话。
　　“从7岁开始我就很羡慕你了，你哥总是陪着你，他对你那么好。”水泊雨想起很多事，“我每次训练都会偷偷看他，他和你差不多大，可是却像你的家长一样。”
　　“你为什么要偷偷看我哥啊？”陆水陷入巨大的震惊当中。
　　“因为你哥他太好了，他从来不要求你去拿金牌。”水泊雨无奈地笑了，“你还记得他和教练怎么说的吗，他说，不要批评我弟弟，只要他高兴就让他继续练，比赛不重要，就当他在玩水。我也没见过你这么喜欢玩水的人，可能就是他从来不强迫你，你才会这么热爱。我偷偷想过自己有那样的哥哥……”
　　“可是我哥只有一个弟弟。”陆水及时地强调。
　　“我知道，所以我也是偷偷想象，如果他是我的哥哥，那一定很好。”水泊雨看着手机，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顾风身上了，他好怕陈双送给弟弟的礼物因为自己的过失而丢失，“其实我并不喜欢我爸妈来看我的训练和比赛，他们出现的时候我会很紧张，更容易失误。”
　　陆水的脑袋里一团乱麻，纷纷扰扰的信息在干扰他的处理系统。“那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哥吗？男朋友的那种喜欢？”
　　“那倒不是，但是我确实很喜欢他。”水泊雨回答，他不仅幻想会有陈双那样的哥哥，也会幻想有陆水这样的弟弟。
　　“哦，那就好。”陆水放心了，但是又不放心起来，“可是我哥只有我这一个弟弟啊……”
　　在放心和不放心两种情绪之间挣扎，陆水拿出了手机，满心担忧地联系顾风。
　　[队长，找到我的玩具了吗？]
　　不多会儿，顾风回复了。
　　队长：[找到了，不过我家有事，先不回学校。晚上给你。]
　　“找到了！队长晚上给我！”陆水开心起来，先把好消息告诉水泊雨。水泊雨听到之后松了一口气，用手背擦掉额角的汗珠：“找到就好，你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于是陆水打字：[那你几点回来啊？我几点去拿？]
　　队长：[夜里12点，记得来我宿舍。]
　　笑容还在脸上，陆水忽然好想瞪他，他干嘛又逗自己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小课堂之我弟和弟媳从小就在一起的二三事。
　　“7岁那年，我吓唬陆水，陆水哭着找他哥，他哥骂顾风你是大坏蛋。”


第41章 请你不要这样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夜里12点见面, 可是陆水只好答应了，毕竟他很想要那个玩具。
　　天彻底黑了，水泊雨说带他去吃饭。陆水同意了, 毕竟生活费能省就省, 到了食堂里他去找空位置, 水泊雨忙着买这买那，不仅买了一桌饭菜还额外买了饮料。
　　陆水记得水泊雨是不喝饮料的, 他很自律，不像自己总想着偷喝。
　　“这些够吗？”水泊雨刚坐下又要起身，“要不要再买点？”
　　“够了的。”陆水回答,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水泊雨。一直以来在跳台上游刃有余的人居然也会慌张, 而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居然是弄丢了自己的玩具。
　　“你不用害怕。”陆水安慰他, “队长说已经拿到了, 晚上就会还给我。”
　　“好，好的。”水泊雨虽然这样说了，可内心还是忐忑不安。陆水看他这样难受便没有立刻开始吃饭, 而是把饮料往他面前推一推。
　　“你为什么啊？”陆水很少去询问别人的事情，“为什么他们在的时候会紧张？”
　　“你不会吗？”水泊雨反问，犹豫着, 喝了一口。
　　陆水想了想，很坚决地说：“不会, 我喜欢我哥来看比赛，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每天都来看我训练。如果我知道台上坐的人里面有他, 我会开心很久。”
　　水泊雨听着, 可是对于陆水所说的幸福完全无法理会。“真羡慕你。”
　　“所以你是不是喜欢我哥啊？”陆水很担忧，哥哥已经有男朋友了。
　　“当然不是了。”水泊雨笑了笑, “我是喜欢你们两个啊，成年人不做选择。”
　　陆水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以为水泊雨是想当哥哥的男朋友，没想到他要当弟弟。
　　“开玩笑啦，我知道他只有你一个弟弟。”水泊雨又说。
　　“哦……所以，你父母他们不在的话，你就会好吗？”陆水赶紧换个话题，他突然想到了几年前的选拔赛，水泊雨出现伤病失误，不然他很有可能在梦之队有一席之位，他有这个实力。
　　水泊雨又喝了一口，像是和思想做深刻的斗争，最后不得不承认：“他们不在的话，我几乎不会有大失误，他们在的话我就不行。”
　　“这个我没有办法帮你。”陆水开始发愁，自己又不能对他爸妈动手。
　　“没事，我会调整好的，你别太担心。他们也不是对我不好，只是他们总觉得我还能跳得更好。”水泊雨已经很高兴了，自己果然猜得没错，四水虽然看上去对周围漠不关心，其实他属于高敏感人群。
　　“现在我已经把我的事告诉你了，作为秘密交换，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以前的事啊？”水泊雨问，总觉得兄弟俩有好多秘密。
　　陆水看了他一眼，悄悄拿过生椰拿铁，开始小口小口地嘬。
　　“你以前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啊？”水泊雨问。
　　“叛逆期。”陆水咽下一口，“我耍酷的。”
　　“我才不信呢……快吃饭吧。”水泊雨猜他是不愿意说，也不问了，每个人都有想要保守的秘密。只是以前的陆水仿佛是一条随时准备陨落的孤单鲸鱼，巨鲸落，万物生，他时时刻刻准备用自己的陨落去换什么东西。
　　吃完这顿饭，陆水准备回宿舍了，正巧张钊打来电话让他去校门口拿东西。水泊雨不放心他落单，干脆陪着他一起去，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一辆小卡车，车后堆满了西瓜。这个时候买西瓜的人已经不多了，张钊站在车后，一边挑选一边打电话。
　　“我知道，周末我回去遛狗，你在学校好好考试。”张钊说。
　　“那你一定要好好安慰凯撒啊，而且记得拴绳。”苏晓原再次提醒，“张跑跑我告诉你，不栓绳遛狗，等于狗遛狗。”
　　“放心吧。”张钊赶紧答应，只见他在瓜皮上使劲一弹，啧一声，把这个西瓜pass掉，再继续弹下一个，又摇摇头，再次pass掉。他挑得很认真，如同面对一张高考的试卷，绝大部分都被他pass掉了，但脚边还是留下了几个。
　　“就这些吧。”最后张钊挂掉电话，指挥大一新生把西瓜拿过去过称。卖西瓜的老人摇了摇手，不让他们称，又挥了挥手，意思是直接拿走。张钊转身扫二维码：“那就按照以前的价格，钱转了啊！走了！”
　　说完，他带着身后两个男生往回溜达，边走边训话：“你回去和你们班的人说，谁再敢扔，我踢飞了他。”
　　陆水迎着往前走，同时看向小卡车的副驾驶，座位上还坐着一个老太太，两只眼睛都是白的。
　　“干，你怎么……”张钊发现了陆水，同时发现他身后的水泊雨，“你怎么和他在一起呢？”
　　“他请我吃饭。”陆水诚实地说，“还请我喝了饮料。”
　　“哦，这样啊……”张钊如临大敌，一眼没看住，孩子要早恋，“那你们一会儿干什么去？”
　　水泊雨揉了揉受伤的手臂：“回宿舍吧。”
　　“这么早就回宿舍吗？”这是打算和四水单独相处啊，张钊必不让他得逞，“你们队长呢？他怎么不带着你们晚训啊？”
　　提起顾风，两个人都有所掩饰，不好意思说队长去取玩具了。水泊雨用明显解围的语气说：“他出去一趟，晚上才回来呢，我先带四水训练也行。”
　　“你一个人带他还是算了，还是等顾风那小子回来再说吧。我觉得他带四水挺熟练的。”张钊尽职尽责地说。
　　“我带着他也行啊。”水泊雨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不值得信任，“我们也是从小就认识的。”
　　陆水站在路灯的下方，用沉默掩饰自己的阵阵紧张。完蛋了，张钊一定看出自己对顾风有点什么，否则他不会一再而再地推自己过去，还试图让顾风和自己睡一个房间。到底是哪里露馅了呢？应该不会啊，自己隐瞒得非常好，演技过关。
　　“虽然你们从小认识，可是顾风他是队长，照顾人肯定比你在行。给你们两个西瓜，拿回去吃吧。”张钊将塑料袋拎过来。
　　“不了吧……”陆水摇摇头，虽然他搞懂了张钊买瓜的动机，但仍旧不想吃生瓜。
　　“赶紧的，再过两天连生的都没得吃了。”张钊执意要送，陆水也不好再拒绝，只好和水泊雨一人抱着一个大西瓜回了宿舍。
　　一回宿舍，B队的人就把他围住了，陆水从潘歌的口中得知学校要给自己发奖金。本次参加比赛的选手凡是获奖均有奖励，而自己和姐姐这回是得到了本校在混双项目上的首金，奖金会多1000块。
　　金牌是万元，那这回就有11000块的生活费了？陆水被大家抱着举了一圈，美滋滋地盘算着这笔钱怎么用。等放寒假了给哥哥报个驾校吧，以后自己多多赚钱，争取可以给哥哥买车。
　　拥抱过后，大家为了庆祝决定切开西瓜来吃，不出意外，又是一个生瓜。
　　“唉，崽啊，你可长点心吧。”潘歌拍着陆水的肩膀，替他发愁，“你买个西瓜都能被人哄骗，你这以后怎么谈恋爱啊？万一来个渣女姐姐怎么办？”
　　“我建议渣女姐姐可以给我，我承受得住。”林鹿摸了摸腹肌。
　　童嘉听了直摇头：“不行不行，四水和别人谈恋爱肯定会被骗的，他还是单身比较好。”
　　最后水族馆经过深刻讨论，一致认定陆水不可以谈恋爱，说不定连恋爱是什么都不懂。陆水听着他们下定论，默默怀念起许愿的感觉，身体里有了热度，他又想起食指刷牙的触动，思考着接吻是不是有同样的感受。
　　晚上睡觉前，队长还没回来，陆水先上床躺着，顺便看看公众号。采访事件还在发酵，评论数量一直在上升，显然是几波人吵了起来。但是今天新闻社又发布了3篇文章，显然是对本次事件的延伸说明，而且文风统一，应该出自同一人之手。
　　陆水猜，肯定是宋嫆写的，想不到大咧咧的快乐追星女孩还是一个热血仗义的小女侠，会以笔代剑。
　　3篇文章分别是《跳水女队的深刻采访——我们究竟最需要什么》，《女士泳衣的变迁》，《当美观与实用性撞上奥运会》，3篇文章由点带面、由浅入深，字字不提陆水，可是陆水却觉得字字都在帮自己说话。
　　其中女队采访中凤胜男的一段话引起了热议。她说：“哪怕是在奥运会上，女性运动员的服装都要考虑到美丽的因素，但我们在比赛时不需要美丽，只需要舒适，其实每个学校都有这样的问题，比赛时女生也经常会分享如何避免走光的技巧。请问，我们需要露出那么多后背才能完成动作吗？”
　　而刘璐教练更是一锤定音；“这确实是一个问题，但更让我惊讶的是，这个问题竟然也是靠男生吵架而受到关注。”
　　这3篇文章的评论区发生了逆转，越来越多的女生留下了自己的看法，甚至提议联名写信，希望学校能够重视，重新设计女生的泳衣。而昨天的恶评也被女生们的声援压了下去，陆水找了好几遍，都没在今天的评论区发现有人谩骂自己。
　　这大概就是新闻社存在的真正意义吧，陆水很感谢宋嫆，但是他没有宋嫆的联系方式，便打开了二手市场软件，搜索“小卡”。
　　凭借优秀的记忆力，陆水锁定了女爱豆的姓名，并且找出了宋嫆没收集到的小卡，他买了下来，准备好下一次的社交。
　　现在已经快到10点半了，不知道队长在干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来？自己真的要在12点去找他吗？陆水陷入巨大的矛盾，想不到暗恋也会有烦恼。
　　快10点半了，顾风坐在沙发里睡着了，醒来之后先看到大堂经理。
　　“请问您是找这单元里的住户吗？”经理已经不好意思赶人了。
　　“哦，是。”顾风打了个哈欠，再好看的眼型也撑不住眼皮发沉，他看了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到电梯间入口处去刷对讲。
　　不一会儿对讲机打开，里面出现一个女人的脸。
　　“您好，请问玩具可以还回来了吗？”顾风用很好的语气说。
　　女人面露难色，但更多的是没想到他居然真在楼下等着，非要这个玩具不可。“你再等等，我儿子马上就该困了。”
　　“好的，10分钟之后我再打对讲，希望您儿子赶紧睡。”顾风不多话，说完就回到大堂的沙发上，继续闭着眼睛。
　　他没追上水英姗和袁浩瀚的车，但根据水泊雨给的地址找到了家里。两个人都挺过意不去的，不知道那是别人的东西，还以为是儿子的就直接没收了。但是在楼下有一个小男孩特别喜欢那个水獭玩偶，夫妻俩想着反正儿子也用不上这个，于是就给了邻居。
　　顾风和他们接触很多次，也清楚他们不是会占便宜的人，于是便不再打扰，下楼去找那个小男孩。谁料小男孩死活不还，家长和他一说他就急，最后没办法了，家长只好说等儿子睡着了再还吧。
　　就这样，顾风等到了现在，运动员就是这点好，坚韧不拔，他有的是耐心。
　　楼上，水英姗看了看时间，说：“浩瀚，你一会儿记着给小雨打个电话啊，问问他的伤。”
　　“忘不了。”袁浩瀚正在看电视，“现在小将的年龄越来越小，13岁左右就可以参加国际大赛了。”
　　“小水今天的626B还差一点火候，动作还能再精雕细琢，等他放假你带带他。”水英姗想着今天的那场意外，也心疼，也心酸，“咱俩也是粗心，没多问一句，把他同学的东西拿回来了。”
　　“我当时想问，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他的，他从小就不喜欢玩那些。”袁浩瀚说，眼神还停留在电视屏幕上，“也不知道他们队长找回来没有，没有的话，你让小雨赶紧赔人家一个。”
　　“一会儿我发信息和他说吧。他们那个队长……我记得叫顾风是吧？”水英姗回忆了一下，“原本我特别看好他，教练还安排他和小雨跳了好几年的男双，现在……唉，没想到他长这么高。”
　　“是啊，咱们小雨的身高在国家队里都算拔尖。”袁浩瀚有点遗憾，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学生，“过阵子，重新给小雨找个搭档吧，顾风还是算了。”
　　水英姗没有反对，身高放在跳水事业上就是一道鸿沟：“唉，可惜了。”
　　楼下，长很高的顾风再一次按响了对讲：“您好，请问您儿子睡觉了么？如果没睡的话，5分钟之后我再问。”
　　“睡了睡了，我马上给送下去。”其实儿子还没睡，只是家长实在撑不住了，谁受得了楼下等着这么一个人啊，催债似的。原本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人竟然不走，也不接受转账，非要和孩子较劲。
　　顾风打了个哈欠，干脆斜倚在墙上等家长出来。不一会儿玻璃门打开，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下了楼，显然很不耐烦。他把玩偶递给顾风就走了，什么都没解释，顾风先把玩偶拿到灯光下仔细检查，生怕被熊孩子玩出破损。
　　好在没有开线，但是能明显看出有些脏。以陆水的观察能力绝对能看出他的玩具被别人玩过。
　　顾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来不及了，只能先往学校赶。
　　510宿舍里，陆水睡醒了。他上了一个闹钟，差10分钟就要到12点，也就是队长和他约定的时间。其余的人都睡着了，陆水摸了摸嘴唇，可能是看到了哥哥和屈南的接吻，他刚刚做了一个梦。
　　很少有这种梦境困惑，但陆水现在确实是困惑了，没经历过的事情怎么能梦到呢，再说他也无从考证队长的舌头是硬还是软。
　　很困，陆水足足躺了5分钟才下床，海底小分队全部在睡，宿舍里只有大家规律的呼吸声。陆水踩上拖鞋，披上了队服的外套，就这样出了门。
　　楼上他已经完全熟悉，都是他的地盘，陆水摸着楼梯扶手往上走。他不喜欢迟到，也不喜欢早来，如果时间对不上他会很难受。卡着12点整迈上最后一阶台阶，他看到顾风就站在601的门口，但是穿着队服，像是刚回来不久。
　　手里拎着那只水獭玩偶。
　　“走啊。”顾风偏了下头，看向走廊的另外一边。
　　“走哪里去？”陆水想要玩具，也想要摸他的手。
　　“不小心把它弄脏了，去洗一洗。”顾风摆弄了几下小水獭，朝着另外一边走去。陆水赶紧跟上，生怕他不会洗。
　　从另外一侧的楼梯下去直达洗衣房，白天这是宿舍楼里最热闹的地方，体院男生每天都有洗不完的训练装备和毛巾。夜深了，这里倒是静悄悄，陆水几次三番想把玩偶要回来，可是顾风就是不给，反而放在水下冲洗起来。
　　“你在干什么啊……”陆水急了，开始推他。
　　“刚刚不小心掉地上了，有点脏。”他们不敢开灯，借着手机灯的亮度顾风快速地洗着玩偶上的污渍，时不时用一下公用洗衣液。陆水急得不行，在他身后不停地干扰他：“掉地下不会很脏的，你不要这样。”
　　“要这样。”顾风说。
　　“不要这样。”陆水怕他给洗坏了，毕竟他见过队长怎么手洗衣服，而队长不听话的原因可能是自己态度不好，于是陆水绕到他右边去说，“请你不要这样。”
　　“现在去烘干。”顾风洗东西很快，他非常用力地拧了十几秒，又甩了两下。夜里肯定不能用甩干，但是烘干功能是静音，顾风把半干的玩偶塞进滚筒，盖上玻璃门，刷一卡通，启动了烘干功能。
　　绿灯亮起，时间他选择了半小时。
　　陆水担忧地看着洗衣机里的玩具，想要回头叱责顾风的行为。但是顾风已经转身，走到另外一排洗衣机的前面坐下了。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洗衣机，两条腿高高地顶着膝盖，手臂搭在上面。
　　这个姿势可能是要睡觉，陆水轻轻地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右边。“你刚才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了？”顾风转过来问，询问的声音很轻，两个人离很近。
　　陆水又被他的眼睛吸进去，目光依次扫过顾风的五官。他眉毛的走势较平，所以不属于犀利长相，一旦犯困就非常超然，好像在深刻地思索哲学。眼尾也有些低垂，笑起来都是淡的，半眯着眼睛的时候瞳孔被遮住一半，明明是困了，却让人觉得他干什么都游刃有余，漫不经心又毫不费力。
　　不行，不可以再分析了，陆水立刻制止了大脑的工作，转而正色说：“队长，我想和你打个小报告。”
　　“批准。”顾风点头。
　　“今天早上在食堂我被人打了。”陆水说。
　　顾风开始皱眉。
　　“打我脑袋一下，但是我没还手。”陆水补充。
　　顾风的眉头松开一些。
　　“然后我把他的餐盘给扬了。”陆水继续说。
　　顾风的表情开始放松。
　　“最后他就被热水烫了。”陆水说完了。
　　“可以。”顾风笑了一下，“他们哪个学校的？”
　　陆水摇了摇头，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顾风也不问了，两个人静静地挨着坐，陆水安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你要不要看我的小狗？我可以邀请你看。”
　　顾风睁开眼：“好。”
　　陆水打开手机，这一次直接去找视频。视频里的小白狗脏兮兮的，但是全身胖乎乎。
　　“这是它刚刚接回来的时候，差一点死掉。”陆水说，“它是我的，但是我没时间养它，还没有取正规的姓名，我叫它小小白。现在它长大了一些，每次见到我都喜欢舔我，可是我会躲开，因为我比较怕痒。”
　　顾风认真地看着屏幕，突然问：“有多怕？”
　　“很受不了。”陆水说。
　　“哦。”顾风点了点头，眼里的困意散去，莫名闪过一丝跃跃欲试。
　　陆水察觉到这丝跃跃欲试，说：“我没有邀请你挠我痒痒，你不要这样做。我会叫的，然后很多人会被吵醒……”
　　下一秒顾风的右手臂顺着他的后腰绕到了他的右侧腰，将陆水圈在怀里，用左手挠痒痒。陆水紧皱眉头，很艰难地挣脱着，但是队长也很努力，挠得非常认真，每一下都在卸掉他的力气。陆水想用肩膀顶开他，但是已经没有了逃跑的本事，顿时捂着肚子倒向地面，两个人一起栽倒。
　　“不要这样，会受不了，受不了的。”陆水小声地求他，又想笑又想瞪他，最后变成了哭笑不得。顾风的手伸进队服去挠他的腰，他扭着腰在地上挣扎，发着抖想要推开。世界上最难熬的酷刑可能就是挠痒痒，比疼痛还难忍，陆水咬住下嘴唇，不敢吭声，痒到眼神开始涣散，无意识地倒吸着气，胸口一起一伏。
　　“我哥，我哥会知道，我会告诉我哥。”最后他发着抖说，咬住高领，两只手往下拽衣服的下摆，眼尾因为忍笑忍得太辛苦而湿润。
　　顾风突然俯身下来，一揉，就把他脸上的眼泪揉掉了。“你哥又不在。”
　　陆水委屈地瘪了瘪嘴。“我哥说不让我跟你出来。”
　　顾风很有把握地笑了一下，随后直起身，还把陆水拉了起来。他掏出兜里一块黑巧，像从前那样递给陆水：“别告诉你哥。”
　　陆水接过巧克力，然后开始掐他，从他的小臂到大臂，到腰，到大腿，挨个掐了一遍。队长没有抗议，反而左手刷着手机，右手伸过来给他掐，掐了一会儿陆水觉得没意思了，便用手掌测量他的躯干比。
　　小时候他们经常要被老师测量，特别是身高坐高指数，然后判断一个小运动员属于短躯干型还是长躯干型。
　　两个人重新回归安静，顾风刷刷微博，看到有意思的东西就给陆水看一眼，陆水继续掐他，但是力气也越来越小，掐到最后变成了毫无力度的滑动，在他光滑的手臂上滑过来，滑过去。
　　“你打算什么时候请我吃饭？”等到烘干快要结束，顾风问。
　　陆水放下手，含着巧克力，从小顾风每次把自己闹急了都会给巧克力，然后说不要告诉你哥。“等公开赛那天，那天是我生日，我请你吃饭，你请我吃一个蛋糕。”
　　“好。”顾风继续看着手机，仿佛心不在焉，“那吃顿好的。”
　　洗衣机里烘干结束，陆水拿着香喷喷的玩偶回了宿舍，嘴里还有黑巧的味道。第二天，水泊雨亲眼看到玩偶才彻底放心，并且告诉陆水，昨晚A队吃了一个生瓜。
　　又过两天，终于到了公开课这天，跳水馆里再次坐满了人，3所学校等着看北体院的训练成果。陆水换好泳裤，站在更衣间里活动脚踝，等待着自己的上场。
　　证明自己跳台实力的机会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就因为我小时候吓唬过四水，我弟开完我车从来不加油。
　　顾风：你还吓唬我的鱼，谢谢。


第42章 回家的诱惑
　　公开课之后就是训练赛了, 整个联校特训会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但是顾风没想到今天会来这么多人，除了外校的学生, 本校生也来了不少。
　　原因大概有两个, 一个是前阵子刚刚结束一场赛事, 跳水项目的讨论度正浓，另外一个就是最近公众号的争议。顾风刚才往看台上扫视过一圈, 三分之二都是其他学院的女生赶来支援。
　　真没想到，陆水当时在采访时的一句话，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波澜。看来这个问题不是特例, 只不过被陆水直白地揭露了。
　　前面就是更衣间, 顾风的手机突然响起, 玛卡唱得正欢。
　　“有事么？”他接起来说, “没事我就挂了。”
　　“这就是你对亲哥的态度吗？”顾云说。
　　“你就比我大1分钟，凭什么就是我哥了？”顾风和他唱反调，“医生只是顺手先把你拿了出来。”
　　“那我也是你哥, 对不起，大1分钟也是大，而且我出生时净重比你多50g, 谢谢。”顾云说，“我找你肯定是有事, 你平时用我车不加油也就算了，怎么还把车身给蹭了？”
　　“蹭了么？”顾风陷入回忆，大概是帮陆水取玩具那天的事。
　　“正补漆呢, 你以后开车小心点, 要不你自己也买一辆，没多少钱。”顾云说, “我跟你说，你开车没问题，以后别在我车上胡搞。”
　　顾风听完一皱眉：“我搞什么了？”
　　“嘿，你知道死鸭子哪里最硬吗？”顾云看不上他总是这幅德性，从小就在一起的小妹宝，到现在都没带回家吃顿饭。
　　“还有事么？”顾风又问。
　　“你能不能睁开眼睛看看周围的人啊，再不抓紧，以后追悔莫及。”顾云提醒他，“别总是睡觉，以后我每天早上准时给你打电话，叫你起床。”
　　“如果你打电话叫我，我情愿这辈子长眠不醒。不聊了，马上公开课，我要带队。”顾风不等他回答就结束了通话，顾云对着手机喂了好几声，最后也只能作罢，看向正在护理的爱车。
　　“成天装什么傻呢，非要谈一场人尽皆知的地下恋是不是？妹妹头要不是喜欢你，哪个队友会跟你做到老婆的程度啊？”顾云自言自语，笑着做了个决定，既然亲弟弟今天带队比赛，那当哥哥的，应该去看一看。
　　北体院的跳水馆里已经人声鼎沸，路乐仍旧提前找到好位置，但是心境和上次完全不同。小璞玉已经被发现了，这是好事，可是随之而来的是压力，是争议，单单是公众号那一次就属于恶意解读。而今天来的这些人，不能说全部都是坏人，但想要兴风作浪的人肯定不少，心里都希望陆水这个新人出点岔子。
　　稳住啊，稳住，路乐皱起眉头，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最后几分钟。
　　“呦！你又来了！”赵顶峰这回还是坐他旁边，“怎么愁眉不展啊？不应该啊，今年你队里的人可是个顶个的厉害，北体院大一新生的招生标准都上热搜了，健将级和一级运动员没少招啊。”
　　“你闭嘴。”路乐烦死他了。
　　“我现在发现，你们跳水馆风水是挺好，凤胜男那姑娘真能耐，大高个，和今年世锦赛女子全能王有一拼了。其他的就不用说了，单单一个陆水……”赵顶峰啧啧两声，卖关子似的，“孩子不错啊，以前队里对他的评分有点虚。”
　　“我们这叫厚积薄发，你懂不懂？”路乐虽然嫌他能说，但是听到陆水被夸奖还是喜笑颜开。
　　“那今天陆水到底厚积薄发上什么难度？”赵顶峰问。
　　不远处，北体院跳水队的学生们已经上场，身高从低到高排列，男生队列最后那几个分别是潘歌、张清、陆水、顾风，这几个的身高都不矮。而女生队则从另外一个更衣间出口入场，令人没想到的是无论是大一新生还是大四的学姐，每个人都在统一泳衣里穿了一件抹胸式的泳衣。
　　这不仅仅是对前几天的采访争议有所回应，摆明也是一种态度。
　　掌声响起，其他学院的女生们用这样的回应给予支持，等到掌声停下，公开课正式开始。
　　热身活动全部按照平时的步骤，但是因为今天的情况特殊，活动时间稍稍拉长。陆水认真参与，将身体每一个关节都活动到，但是看向水泊雨还贴着肌贴的肩膀时，稍稍有些担心。
　　因为他刚才听说水英姗和袁浩瀚又来了，而且还被学校安排到了裁判席位。能请到他们来上课本应是学校的荣誉，可是陆水好希望他们离开，马上离开。
　　“别走神。”顾风突然拍了一下他的右手。
　　“没走神的。”陆水顺利撒谎，进入下一个动作。
　　除了陆地上的热身还有板台试跳，但前期的试跳肯定以半周或一周翻腾为主。看台上寂静无声，学生们都不敢说话，偶尔能听到的就是教练们的交谈，或者新闻社的专业相机快门。
　　准备流程走完，终于到了正式跳水环节。教练虽然在动员会上说过要以平常心对待，可是这气氛显然和日常上课不同。跳板组和跳台组就是在这一刻彻底分开了，陆水没有再去跳板那一边，而是走向了他更为熟悉的跳台。
　　水泊雨在他前面，顾风在他后面，排队的时候学生们轻声交谈声，倒是有了几分上课的样子。
　　“你的肩膀好了吗？”陆水主动和水泊雨社交。
　　“好多了啊。”水泊雨说，碍于自己父母在，所以忍住了想要捏陆水脸蛋的冲动。
　　“那你今天不要上臂力跳水了，会疼。”陆水轻声建议。
　　“今天不上，今天我上5253B，难度系数小一些。你好好发挥，千万别受我影响。”水泊雨问完他，又问顾风，“你呢？”
　　顾风抻了一下陆水的泳裤，帮他检查裤腰的松紧。“明教练说要5255B，咱们两个的动作差不多。”
　　“差远了。”水泊雨说，一周半和两周半的差别可不是简简单单用难度系数衡量，需要练习无数个日日夜夜才能将翻腾时间压缩。前面的人依次上台，他们的高度也在攀升，不知不觉就到了最顶端。
　　全场再一次寂静，大家都知道水英姗的儿子是下一个。
　　陆水比水泊雨还要紧张，现在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可是帮不上忙。他看着水泊雨走向跳台的边缘，最后轻巧地一跃，尽管看不到他接下来的动作，可是陆水听了10年水花声的耳朵不会骗人，水泊雨今天的状态很好。
　　他又回到了那个完美无缺的模式。
　　看台上再次响起掌声，教练们一边鼓掌，一边看向水英姗和袁浩瀚。刚才他们儿子的动作如果放在正规比赛上，技术分可以拿到9.5或者10。
　　在国际比赛中，不少中国选手都拿到过技术满分，水英姗曾经在一场比赛中连续3组动作拿到10，她看向先生，表情稍显轻松：“今天小水的表现不错啊，比那天好。”
　　“嗯，但是他还可以更好。”袁浩瀚也鼓着掌点头，但是他见过太多年龄比儿子小又跳得比儿子好的选手了，13、14岁的年龄就冲进了中国跳水界的第一梯队。他们的儿子机会不多了。
　　水泊雨过后就是陆水，路乐提前捏紧了手，这孩子的大学开局为什么这么不利，好不容易有些起色了，又莫名其妙成为了一些人的攻击目标。
　　明志鸿和金武也坐在上一次的位置上，事情闹这么大，要说选手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所以运动员在赛季才会完全断网，避开外界风言风语的干扰。他们不否认陆水的实力，短时间内和女队磨练出默契并且夺金，虽然比分的优势十分微弱，但这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办到的。新一轮的风暴已经来了，是陆水的心理关。
　　全场寂静，陆水站在跳台边缘，慢慢转了个方向，背朝水池。
　　顾风站在他对面的位置，等待下一个上场。
　　陆水不再有多余的情绪，而是开始深呼吸，他从未这样强烈地想要证明自己过，身体里的能量忍不住要爆发。两只手开始上抬，男子跳水运动员的腋下非常干净，都做过处理，陆水仿佛看到了周围的眼睛，有支持自己的人，也有随时随地会发出倒彩的人。
　　顾风朝他点了下头，等待着陆水起跳。
　　陆水用力一蹬，前脚掌接收到的力量通过小腿骨和膝盖传递到大腿上，再通过核心往上传递。同时手臂带动肩膀关节，经过混双一战，他比从前沉稳了一些。
　　向后翻腾三周半，正式开始。
　　几分之一秒的功夫陆水就听到了风声，那些风像是有意识，要往他的身体里钻，穿透他的发丝，甚至不愿意放过他每一个毛孔。向下高速坠落的感觉让人眩晕，可是跳水运动员最不抗拒的就是眩晕，这是他们幼年训练的第一关。
　　抗晕能力差的、晕水的，这些都是最早淘汰的一批小朋友，因为队里选的是运动员，而不是最爱玩水的人。陆水在短短1秒钟回忆了很多事，但是也有一些事仿佛盖着一层模糊的滤镜，让他想不明白。
　　比如，顾风钱包里的那张手写车票到底是谁的？
　　一周半，两周半，三周半，陆水每次的结束点都牢牢看住落水点，水下就是有一个目标吸引着他。入水时，他明显感觉到了水压。
　　比3米板的水压大多了，虽然10米台的高度是3米的3倍多，可是水压却不是这样计算的。手臂感觉到冲撞的一刻他半身已经入水，手掌的推势形成了水下空腔，肩膀从空腔中穿过。
　　他完全入水，仿佛回家了。
　　“水花还是有点大。”台上，明志鸿和金武说，“但是能在跳台展示这个动作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还是新人。”
　　“初生牛犊不怕虎。”金武是体能教练，话不多，对于队员的配置和出场也没有太多话语权，“还可以再练练。”
　　“看看他一会儿的表现吧。”明志鸿没有跟着观众一起鼓掌，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一跳比之训练还差意思。
　　掌声很热烈，其他学院的同学眼里这一跳很漂亮，包括特意来看陆水的张钊和郑俊。张钊的鼓掌声特别大，刚才陆水没跳之前他已经和郑俊商量好了，万一跳完冷场，那他们两个人也要鼓出千军万马的阵仗。
　　现在确定不会冷场，俩人都觉得陆水这跳很牛逼，但是俩人同样没看懂为什么陆水的教练不鼓掌。
　　外行看不懂，内行全看明白了，算不上十全十美，仍有瑕疵。于是有些人的表情开始变得很微妙，特别是那些原本就不看好的，或者是如临大敌的，大家都尽量保持着一份虚假的淡定，可是鼓掌的稀疏还是反映出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没有想象中厉害嘛。
　　“还行，就是水花压得一般。”赵顶峰及时和路乐反馈，“你们今天风水也一般啊。”
　　“你滚出去吧。”路乐说。
　　“你也就跟我牛气，敢和明志鸿牛气吗？”赵顶峰也不生气，但是对陆水的关注又添了几分。
　　陆水还没从水里出来，跳水运动员已经练就了感应器，入水到一半的时候他就知道水花应该有些飞了。三周半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如果定点不到位，入水身体垂直度就容易摇摆，他就是有了一个大约15度左右的摇摆，从而造成了这次的结果。
　　如果上了比赛，刚才的技术分估计只能拿到8，如果赶上非常严格的教练，这组动作估计是7.5。他游到池边，但是没有上台阶，而是直立在池水中沉沉浮浮。水面刚好卡在他的鼻梁骨上，时而没过眼睛。
　　眼球在很小的时候就习惯水的冲击，陆水现在仍旧在水下睁着眼，用不算特别清晰的视力看着顾风入水。
　　顾风的身体惯量大，所以转速要更快，入水时沉得更深一些，有时候陆水很想从水下接住他，好担心队长一下子就扎到池底。
　　但好在这只是他的担忧，一般扎到水池的二分之一就算深了。白色的二次气泡将顾风包裹，陆水突然想起柏雅说过的话，他说阿风要离水远一点，否则会死在水里。
　　迷信，陆水从不相信这种事。
　　顾风完成了他的5255B，翻腾时每个运动员的动作都是一致的，但是转体可以分左右。他习惯往右转，入水之后他也习惯右翻身。
　　等到他朝台阶转过去，还没浮出水面，陆水在几米外的水下沉着，静静地看着他。
　　于是顾风也没有立刻上去换气，反而朝着池底深潜了1米左右。随着潜水的深度加深，耳压增大，陆水也深入了1米，双腿轻松摆动，轻而易举朝他游了一段距离。
　　这个距离刚好是看台注意不到的，水帮他们隔绝了大部分的灯光和掌声，如同包裹水下镜面人的胞衣。
　　在水下，陆水绕着顾风的身体转了好几圈，等到他游到顾风身后，顾风也换个方向继续看着他游。无数圆形的小气泡附着在他们的皮肤上，那是他们从岸上跌落水里的证明，最后陆水摆动下肢从他后腰滑过去，指甲也从他后腰的皮肤上浅浅划过，仿佛坚硬的鱼鳞，不小心留下一道痕迹。
　　两个人一起出水，台上还有零星掌声。
　　顾风的动作基本上不出什么大错，明志鸿从很早就注意到他，当时顾风12岁，还在和别人搭档跳男双。他也属于水感很好的孩子，如果不出意外，省队、国家队这条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是偏偏意外来了，这孩子像雨后的竹子一样开始长高，一个月一个样。
　　他长高那几年的成绩很一般，每高一点点，小运动员都要重新训练，调整转速。顾风也有一段时间频繁地换了搭档，直到他的训练强度弥补了他的弱势才算稳定下来。
　　现在，再想让他出问题都难了，但是再去国家队也难了。
　　“顾风要是只有170就好了。”明志鸿很惋惜，但是也很惜才。尽管顾风不能和梦之队相比，但是和其他国家的高端选手比赛仍旧高出一截技术分。
　　金武点了点头，他深知顾风的体能课是怎么上的，一滴血一滴汗，都反应在成绩上。
　　最前排，袁浩瀚和水英姗鼓掌得动作很慢，倒不是认为顾风跳得不好，相反，是完全没想到。
　　袁浩瀚当教练当习惯了，看什么问题都从专业角度出发，从顾风起跳的一瞬间他就下意识地计算，顾风刚好能卡住他心里的节奏。
　　“比想象中好很多。”水英姗这时说，“你队里最高的跳水运动员多高？”
　　“177。”袁浩瀚说，“现在这些孩子都比咱们那个时代厉害。以前男子都要170以下，最快三周半，现在很多接近180的都可以四周半。外国小孩更强，他们也看不惯中国选手的身高和年龄，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制裁。你看着吧，高个跳水运动员以后只会越来越多，这是发展趋势。”
　　“那就让他和小雨再试试吧。”水英姗说完重新看向跳台，确实，她年轻时，女生超过160就算发育关失败，现在170的是全能王。
　　公开课还在进行，女队那边时不时爆发阵阵掌声，张钊看了一会儿女队又坐回男队这边，问郑俊：“第二轮开始了吗？”
　　“早就开始了。”郑俊指了一下，“马上又要到四水，不知道他这回跳什么。”
　　“我感觉他刚才跳得很好啊。”张钊看不出门道。
　　“我也觉得很好，不管了，反正莫生和洋洋说过，谁敢动四水就直接招呼。”郑俊说完看了看张钊，“你呢，最近有没有什么伤？”
　　“没有啊。”张钊立刻摇头，否则他只要一点头，郑俊马上就把他抗走。
　　陆水又一次站上10米跳台的边缘，明志鸿和金武停止交谈，但是都在猜测这一轮他要跳什么动作。
　　207B有瑕疵，身处争议中心，如果要想稳住局势，陆水应该稍稍降低难度。降低难度并不丢人，总比接连失败要好，但明志鸿内心也有一点期待，想看看这个新人是真正的大心脏还是运气好。
　　10米跳台上，陆水再一次转身，伴随着他脚后跟的挪移，在场的人纷纷屏住呼吸。水泊雨站在台下，还未来得及冲水，10月中旬的跳水馆透着入秋的气息，就这样站着都有些发冷。他刚才没有问陆水的失误是为什么，跳水失误再正常不过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失误就重新跳，问多了反而不好。
　　陆水的脚后跟还在往外移，身体重心的把控必须非常精准，一个不注意就要倒下去，直接坐在水里。终于，陆水的准备动作已经完全定型，脚尖压住边缘那条直线，小腿绷出了流线型的肌肉线条，大腿绷紧，大腿内侧中央有一条明显的空隙。
　　预备，陆水抬起手臂，3，2，1……
　　就在他起跳的一瞬间，台上发出巨大的响动，像是谁的书包从高处滚落。就在这片干扰声中，陆水起跳，身体高出跳台，开始进行这一轮的三周半。
　　还在台上的顾风看向声源，看不出究竟是谁干的，但是能看出队服的颜色。这大概率又是一次故意而为之的行为，好像很多人都等着陆水心态波动。
　　就在他寻找声源的这几秒里，落水声响在跳台正下方，顾风笑了一下，可以，很漂亮。
　　掌声比上回还要大，路乐激动得直搓膝盖，两次相同动作，一组稍稍失误，一组成功，这说明小璞玉并不依赖运气。而他能在第一轮失误的前提下仍旧坚定不移地选择207B重现，这说明他胜负欲很强烈，不轻易低头。
　　水泊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次应该没有人再质疑陆水的跳台能力了。他等着陆水上岸，两人一起去冲水：“刚才是不是有人故意干扰你？”
　　“不知道，但是吓了我一跳。”陆水揉了揉心脏的位置。
　　“也吓了我一跳。”水泊雨给他擦了擦脸，像照顾一个小妹妹。
　　“你今天很厉害。”陆水闭着眼睛说，“我看到你爸妈了。”
　　“我正在努力克服他们对我的影响啊。”水泊雨觉得他好乖，好想抱回家。
　　“怎么克服啊？”陆水问。
　　“上台的时候，我想象你哥就在看台上。”水泊雨回答。
　　陆水吓得立刻睁大眼睛，纠结地告诉他：“可是我哥只有我一个弟弟……”
　　明志鸿和金武一直保持沉默，等到顾风跳完之后，他们各自拿出学生训练手册。
　　“训练赛的时候让陆水上10米台吧。”明志鸿终于发话，“你也调整一下他的训练，如果他稳定，让他往跳台发展。”
　　“行。”金武点了点头，没注意到身后的路乐已经笑得合不拢嘴。
　　真好，啧啧，真好，路乐咂摸着这幸福的滋味，没什么比看到一个学生往上走更高兴的了。从默默无闻到发光，陆水只用了两个月，从3米板到10米台，他终于回到了这个位置，被学校肯定了他的能力。年底的比赛成绩如果理想，他希望能看到陆水寒假去国外比赛，去更为广阔的地方站一站跳台，纵身一跳，池水来回激荡！
　　半小时后，公开课结束了，新闻社拍足了照片，其他学校的学生陆陆续续离开跳水馆。而陆水的心情倒是开始不平静，生怕水泊雨想要和自己抢哥哥。但是水泊雨说他两个都想要，陆水又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心态，更不懂他到底是想当哥哥还是想当弟弟。
　　吹干头发后，快递小哥告诉他校门口有盒子，陆水赶忙跑过去，顺利拿到两个快递。一个很小，是他准备送给宋嫆的明星小卡，两张小纸片好贵的，花了他几百块。另外一个盒子很大，里面是一个淡粉色的绵羊玩偶，这是打算送给水泊雨的。
　　回宿舍的路上，他刚好碰到了水泊雨。
　　“你拿的什么啊？”水泊雨今天心情很好。
　　“给你的。”陆水把绵羊塞给他。
　　“我的？”水泊雨不敢相信。
　　“嗯。”陆水点了点头，哥哥和自己说过，上大学带着玩具不丢人。
　　“谢谢。”水泊雨欣喜若狂，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玩偶，抱着就不舍得撒手，不断捏揉，然后用力地抱住了陆水，“我好喜欢，也好喜欢你。”
　　陆水吓得耸起肩膀，人类真的好可怕，他想回家。
　　把东西给了水泊雨，陆水打算去食堂买一杯饮料，自己今天表现很好，可以得到一杯奖励。走着走着，他看到顾风迎面走来，于是赶紧转身。
　　赶紧走，不然就喝不到生椰拿铁了。
　　“你干什么去？”顾风伸手拽住他的队服领口。
　　陆水被拽住了，轻度不满。“我要回宿舍。”
　　“可是你刚才的方向不是啊。”顾风笑着说。
　　陆水生气地看着他，轻度上升为中度。“那我现在要去食堂了。”
　　顾风没有放开他的领口，也没有表态，而是先接了一个电话。陆水不知道电话里说什么，但是从顾风的表情推测，这件事很严肃。
　　电话结束了，陆水好奇：“谁啊？”
　　“家里有点事。”顾风放开他的衣领，“我现在要回趟家，一起去么？”
　　一起去么，问得好像很轻松，可是陆水却听着很震撼，脚下的地壳都在震动。他从来没有去过队长的家，连地址都不知道。
　　“不去。”陆水马上拒绝，“我哥不会让我去的，而且你上次还挠我痒痒。”
　　顾风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拿出一块黑巧克力，剥开后塞进了陆水的嘴巴里。“别告诉他我带你回家。”
　　陆水气愤地含着，皱起一个百般纠结的眉头来。
　　同一时刻，顾云站在南校门的门口。他看了看时间，北京的交通可真够呛，亲弟估计都在水里泡成鱼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我来了！
　　顾风：我走了。


第43章 过夜我就给你
　　这是顾云第一次正经八百进弟弟的学校, 俩人从小就不在一所小学，初中和高中更不在一起，导致身边许多人都不知道他们是双胞兄弟。包括跳水队的小孩, 除了陆水, 其余的人都没发现自己代替顾风上过课。
　　只不过他实在不喜欢跳水, 打篮球倒是不错，下水就算了, 冬天还冷。今天周六好不容易放假，顾云走进北体，随手薅住一个人：“同学, 请问体院跳水馆怎么走？”
　　那人愣了一下。
　　“是前面左拐吗？”顾云又问。
　　“顾队？”那人显然处于迷茫状态, 觉出不对, 又觉不出哪里不对, “你不是刚从跳水馆出来吗？”
　　“啊对对对。”顾云直接点头，拍了下他的肩，“以后多多支持我们跳水队啊, 感激不尽。”
　　说完，顾云转身朝前方的岔路口走去，自己和亲弟有这么像吗？那为什么妹宝每次都能分出来？
　　现在时间还早, 水泊雨抱着刚刚得到的玩具往宿舍楼走，粉色的绵羊像是一个软绵绵的球, 晚上用来抱着睡觉刚刚好。他今天非常高兴，因为终于找到了可以克服紧张感的方式，他想象着陈双在看台的感觉, 就仿佛体验到了陆水的心情。
　　有那么一个温柔又细心的哥哥, 一定非常好吧，他那么有担当, 有胆量，脸上的胎记衬得他怪酷的，去年还染了金头发，无论到哪里都十分耀眼……水泊雨捏着玩偶，小时候的自己要是勇敢一些就好了，或许就可以在某天的训练中大胆走过去，问陈双和陆水能不能带着自己一起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兄弟俩全部抱回家……
　　“小雨。”
　　父亲的声音打断了水泊雨的幻想，陈双和陆水两兄弟消失了，水泊雨看到父母的一瞬间就开始琢磨怎么解释手里的玩具。
　　“你刚才去哪儿了，我和你爸还去宿舍找你了呢。”水英姗走过来，先摸了摸儿子的发根吹没吹干，“冷不冷？”
　　水泊雨快速地摇了摇头。“不冷，刚才去送一个朋友了。”
　　“你拿着的是什么？”袁浩瀚一眼看到儿子手里的玩具，“又是你朋友的？上次你也不和我们说，闹了这么一个乌龙，下次见到你朋友一定好好道个歉。”
　　“这个是……”水泊雨捏着玩具，他完全可以说是朋友的，只要说是朋友的就没事，爸妈不会再说什么，可是他又不想这样解释，为什么别人可以拥有的东西自己就不能有呢，陆水每天晚上抱着玩具睡觉也没有影响训练。
　　“这个是我的。”他大胆地说，“我买来抱着睡觉的。”
　　夫妇俩的表情同时严肃起来。
　　“你都多大了，怎么突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水英姗不懂，儿子小时候看到玩具店连进都不进的，“这些会分散你的注意力。小雨，人的精力和时间有限，你分给别的多一些，留给训练的就少一些。”
　　水泊雨捏着绵羊角不想撒手：“可是……”
　　“你今天的5253B非常好。”袁浩瀚说，“但是爸妈相信你还能更好，4月份的比赛关系到国家队的暑假集训，你年龄已经不小了。”
　　水泊雨的手开始抓不住了，作为一个大学生，他的18岁刚刚开始，但是作为一个跳水运动员，他的18岁是重大瓶颈。
　　“你现在的任务是比赛，这些东西只会干扰你。等你将来退役了，想要多少都可以。”袁浩瀚焦心万分，所有人都对他们的儿子寄予厚望，但是还差一点点，“这个我们先帮你收着。”
　　刚刚还紧抓不放的手只能松开，水泊雨恋恋不舍又无能为力。自己确实不够好，从小，父母的朋友们都坚信梦之队绝对有自己一席之位，可是到现在这个梦想还没有实现。正当他完全要松开手时，一个人突然揽住了他的肩膀，水泊雨看向左侧：“顾风？”
　　“不是，顾风是我弟。”顾云先阐明身份，他认识水泊雨，但是水泊雨未必认识自己。
　　“啊？什么？”水泊雨立刻往后跳了两步，惊讶的不光是他，还有他的爸妈。
　　他从没听顾风提起过他有哥哥，而且看这个模样，肯定是双胞胎哥哥。水英姗和袁浩瀚愣是没说出话来，刚刚他们还以为就是顾风本人，还想着他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又什么时候和小雨勾肩搭背这么熟悉了。
　　“你惊讶什么啊，礼物还是我送你的呢。”顾云说，他想过顾风肯定不愿意说自己的事，但是没想到真一句话没提，不过他也没和同班提过弟弟。
　　“啊？”水泊雨没反应过来。
　　顾云虽然不知道来龙去脉，但是刚才听一耳朵就知道怎么回事，于是继续说：“我送你的啊，你可真是翻脸不认账……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顾风他哥，今天来看我弟比赛的。”
　　“哦……你好你好。”袁浩瀚和他握手，“你们兄弟俩真像，你现在是哪个队的？”
　　“我没跳水，我学的金融。”顾云说，“今天送小雨一个小玩意，不成敬意，以后再送个大的。”
　　水英姗原本都要收走那个玩偶了，听到这话便不好意思当着送礼人的面拿走它。夫妻俩把儿子叫到一边去，又重新嘱咐了一通才走。等到父母走后，水泊雨拎着战利品，看向这个莫名其妙的人。
　　“看什么啊，没见过双胞胎啊？”顾云摸了摸自己的脸，“小时候我们还一起上过游泳课呢，你没认出我来。”
　　水泊雨想了想，走到他面前，试探性地拍了他一个嘴巴。“天啊，还真不是顾风……”
　　顾云莫名其妙地睁大眼：“运动员还打人啊？我举报你你就禁赛了知不知道？”
　　“果然不是顾风装的。”水泊雨点了点头，还在用力辨认。仔细看就能看出区别了，但是乍一眼真的太像。
　　“我装我弟那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不说话，犯个困，谁也分不出来。”顾云揉了揉颧骨，运动员可能从小封闭训练，不怎么接触社会，怎么一个一个都这么傻，“对了，我弟是不是带队上课呢？”
　　“早结束了，顾风都离校了。”水泊雨回答，如果单从声音分辨，他彻底分不清他们，“你为什么要骗我爸妈？”
　　“我为什么不能骗你爸妈？我连我爸妈都骗。”顾云笑了，“你可真够逗的。行了，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带我逛逛体院，顺便看看有多少人把我当成我弟。”
　　水泊雨没有立刻动身，显然还在犹豫，顾云没想到自己连公开课的散场都没赶上。现在他只希望他弟千万别发现自己的车，好歹能让自己晚上开车回家。
　　陆水再一次坐在车里，现在他看这辆车又非常满意了。副驾的位置不再令他备受煎熬，队长还给他开了冷气，陆水拿着顾风的手机玩了一会儿合成大西瓜，抬起头问：“队长，你怎么知道你哥今天会来啊？”
　　顾风开着车，不带犹豫地说：“感觉。”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开车啊？”陆水又问。
　　顾风仍旧不带犹豫：“感觉。”
　　确实就是感觉，虽然他不愿意和别人提起自己有个双胞胎哥哥，但是同卵双胞胎的神奇反应还是会发生在他们的身上。小时候他们喜欢的东西几乎一模一样，慢慢才发展出自己的个人爱好。可是即便长大了，两个人还是会同时看上一样的东西，包括吃饭的口味，或者同时说出一样的话。
　　比如这辆车，顾风如果不花钱养鱼，肯定也是买这一款。
　　“那你们会同步发烧吗？”前面是一个红灯，陆水抓紧时间问，同时喝了一口生椰拿铁。
　　一块巧克力当然不足以让自己出来，但是再给一杯饮料，陆水认为这个诱惑很难抗拒。
　　“会。”顾风点了点头，“只要有一个发烧，另外一个肯定会烧起来，哪怕不在一个城市。小时候他割阑尾，明明是他进手术室，可是我也会肚子疼。等到他手术做完了，我又不疼了。”
　　“好神奇的。”陆水又开始摸他的手，这次是带有研究性质的抚摸，“那我要是打你一顿，他会疼吗？”
　　“他不会，我会。”顾风用指节抵住上嘴唇的位置，笑了笑。
　　“那就算了。”陆水很失望，但是就算可以传递痛苦，他也不会打顾风。运动员就一副身体，毁了就毁了，身家性命都压在无病无伤上面，他不会让顾风有这个风险。
　　可能是冷风太舒服，冰镇饮料也很好喝，陆水手里摸着安全带，发现自己对于去顾风家里这件事是抱有期待的。
　　他不懂为什么会有期待，明明以前没有。以前他什么都不期待，现在竟然学会了这件事。
　　真糟糕，想要的好像越来越多，陆水叹了一声，轻度忧愁。
　　顾风的家不是特别远，陆水原本想要睡个觉，结果因为太兴奋导致没睡着。半路上哥哥打了电话，问自己公开课怎么样，陆水乖乖地回答今天跳得很好，但是很不乖地撒了谎，说自己要回宿舍休息。
　　而通电话的整个过程里，队长一直都在笑。陆水想让他别笑，他是共犯，应该和自己同样慌张和心虚，可是又怕打扰他开车，于是越来越发愁。
　　等到这股淡淡的愁感消失，顾风家好像也到了。下了机场高速之后周围只有一个小区，陆水不好意思告诉顾风，其实这是他第1次去同学家里做客。
　　屈南家他也去过，但是屈南不是自己的同学。
　　是别墅小区，环境非常好，小区中心有巨大的人工湖和小瀑布，尽管已经时至中秋仍旧绿意满满。车子顺着小区的路往前开，陆水记住了这一片的房屋细节和道路规划，不久后车子停下，队长家到了。
　　自动卷帘门收起，停车入库，顾风下车之后陆水也跟着下了车，站在了车库里。
　　“走啊。”顾风说。
　　“你家里没有大人吗？”陆水突然问。
　　“怎么了？”顾风用密码打开了通往室内的门。
　　“我没有带上门礼物。”陆水固执地站在原地，虽然他没有拜访别人的经验，但是如果空着手上门这肯定是不行的，显得自己没有礼貌。可是现在自己确实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又不能把女明星小卡作为礼物送给顾风的父母。
　　顾风的父母不一定追星，就算追星，也不一定喜欢这个爱豆。
　　顾风将门打开，看了陆水几秒，笑了。“我就是我家大人。”
　　说完他率先进屋，打开了一盏灯。陆水站了一会儿才跟上，进屋先喊了一声：“您好。”
　　车库的门不直接通往客厅，而是一个类似库房的地方，还有台球桌和篮球架。顾风拧开一瓶矿泉水给他：“我爸妈不在家，你饿不饿？”
　　“不饿。”陆水摇摇头，先去台球桌摸了摸又去篮球架看了看，“队长，你家里是做什么工作的？”
　　“爸妈有生意，我和顾云目前还在上学。”顾风说完又开了一扇门，这才通往客厅。陆水丝毫没察觉刚才的话属于窥探隐私，也一起来到客厅。
　　家很大，是别墅，这就是陆水对这里的第1反应。随后他开始在周围行走，下意识地记住了所有细节，转了两圈之后，他停在了展示柜的正前方。
　　里面有一张全家福，看上去应该是最近拍的。
　　“这是我爸妈。”顾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陆水的身后。
　　“哦。”陆水点点头，“叔叔阿姨好。”
　　“旁边那两个是我大姨和姨夫。”顾风又说。
　　“叔叔阿姨好。”陆水再点点头。
　　“我旁边那个就是顾云。”顾风给他指了一下。
　　这一回陆水没说话，而是瞪了顾云一眼。“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啊？”
　　“高三，高考结束那天。”顾风喝了一口水，“我大姨和姨夫从哈尔滨过来看我。”
　　“为什么不看顾云？”陆水问，仿佛抓住了什么隐藏信息。
　　“因为我两岁多的时候在哈尔滨，他们带着我，上小学才返回原籍。”顾风笑着说。
　　“为什么顾云不去？”陆水很好奇，“是不是顾云不讨人喜欢？”
　　顾风点了点头：“没错，他比较讨厌。”
　　陆水一下笑了，悄悄去抓顾风的手指：“那你会说东北话吗？”
　　“会啊，刚回北京的时候改不过来，还把顾云的口音带跑了。”顾风说，“柏雅和严刚都是我小时候在那边的朋友，他们都是哈尔滨人。我还有一个兄弟也是那边过来的，现在在首体大游泳队，专业蝶泳。”
　　首体大？那岂不是和哥哥一个学校了？陆水再次看向那张合影，突然想到了什么：“哈尔滨晚上好看吗？”
　　“好看。”顾风陷入回忆，“有很多俄式建筑，到了冬天有冰灯，滑冰场上都是人。”
　　“冰灯啊……”陆水陷入一阵失落，他晚上看亮处会散光，冰灯恐怕会晕成一片。这时突然响起了电子门铃声，陆水赶忙站直，这一定是顾风的爸妈回来了。
　　可是门并没有打开的趋势，相反，顾风开门走到院子里，打开院门之后进来了两个男人。
　　“在这边。”顾风带他们往池塘走，“过滤器需要清理了。”
　　两个拎着工具箱的人跟着他走向池塘另外一面，陆水站在门口，不知不觉被院子吸引。庭院是中式风格，中间有一个很大的池子，池面滚动着不规则的波纹，这显然是养了不少的鱼。
　　陆水走了出去，他现在爱上队长的家了。
　　池水和鱼是一个巨大的吸引，陆水根本无法抗拒，他慢慢走向池边，找到一处方便下手的地方便蹲下了。不等他做什么那一群小锦鲤已经前赴后继翻涌而来，恨不得飞出水面和他打招呼。陆水没有养过鱼，但是对鲤鱼的习性还是稍稍了解，它们就是水里的热情大狗狗，看到人就会跟随，如果手里有吃的，它们还会在池边进行偷偷尾随，等待被人类发现。
　　很想下手摸一摸，陆水挽上袖口。
　　水很凉，这样大规模的水体已经相当稳定了，估计养什么都能养活。陆水先是把指尖伸进去，很快就有小鲤鱼围过来，看上去它们在亲昵地蹭自己的手，实际上这只是一种习惯性地索食行为吧。
　　陆水笑了，仿佛看到了同类。
　　鱼很多，他数不过来，顾风在潮汐纹身店养了许多海鱼，家里却养着淡水鱼。鱼越来越多，陆水很激动，可是他这次来实在太寒酸，不仅没有给人类带登门拜访的礼物，也没有给鱼带。
　　正当他思索要不要问顾风要一点面包时，一个巨大的身影浮出水面，仿佛顶开了鱼群。小鱼们纷纷散开，更为坚硬的鱼鳞滑过陆水的手指关节，水流中凭空多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形成了手掌大的小漩涡。
　　一条很大很大的锦鲤探出水面。
　　陆水被吓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正当他的身体要继续往后倒的时候又被一个人接住，稳稳地倒进怀里。
　　水面再次激荡，仿佛是跳水运动员没压住水花，水珠甚至飞溅到岸边的土壤上，也溅在了陆水和顾风的身上。这是什么？吃惊还未从陆水的眼神中褪去，刚才他还以为自己见到了水里的怪物，虽然他不怕恐怖片，但是对奇异生物还是有所畏惧的。
　　但显然不是，巨大的鱼尾在水面拍起，再重重下落，连续两次的拍水声令人无法忽视。陆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鲤鱼，就好像是一条哈士奇从水里冲了出来，朝着他叫。
　　他紧紧抓住顾风的衣领，再次把脸埋了进去。
　　“没事，是鱼。”顾风说，笑容里的无奈浓了几分。
　　陆水埋着脸摇了摇头。
　　“真的是鱼，是我手机里那一条，你还和它打过招呼呢。”顾风说着看向水面。
　　漫漫刚才显然也是受到惊吓，两条鱼第1次见面就闹成了双双受惊，但是见到自己过来了，漫漫还是甩着尾巴重新游向池边，只是没有方才那么亲近。
　　陆水还是摇头，手指逐渐收紧像是打算永远抓住领口。顾风只能看到他头顶柔软的发旋，刚才自己看到陆水过来了，想着他反正也会游泳就没阻止他玩水，但是确实没想到漫漫会出现。
　　鱼确实会认人，刚才那次可能是看错了轮廓，毕竟他们都穿着相同的队服。现在漫漫的靠近才是真正认出了主人。
　　顾风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拍着陆水的后腰，水里那条反而很好奇，一直在池边回游，好不容易见到了真正的主人并不打算离开。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小锦鲤也在悄悄靠近，但是又因为对巨大同类的惧怕而游远。
　　顾风稍等片刻后开口：“你要不要喂喂它？”
　　陆水慢慢地偏过身子，右半张脸还埋在顾风的队服胸口，左半张脸朝向池面。
　　漫漫又游了一个来回，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不喂食。
　　“它咬人。”又过了半晌陆水终于开口。
　　“鱼不咬人。”顾风皱起眉。
　　“它会死亡翻滚吗？”陆水问。
　　顾风严肃地摇头：“锦鲤不会。”
　　“它刚才要咬我。”陆水很认真地告状，“真的，我的手指都被吸进去了。”
　　“它以为你要喂它，而且它认错人了。”顾风解释，“你要不要摸摸它？”
　　陆水再次认真看向水面，红色和白色的鳞片占据了大多数，鱼鳍根部是白色，延长线的位置半透明。仔细看来它是很漂亮的，养得干干净净，而且非常大。可能是养了很久的关系，它的额头已经稍稍隆起，和人对视的时候仿佛可以交流。
　　“它有名字吗？”察觉到它似乎没有恶意之后陆水才坐直。
　　“它……没有。”顾风说话间就把手伸进水里，漫漫立刻亲昵地贴过来，不断地绕着顾风的手甩尾巴。
　　陆水看到之后也想效仿，可是他的手一入水面那条鱼就游远了，似乎在和自己保持距离。顾风抓住他的手背，两只手重叠覆盖在一起再入水，聪明的锦鲤这才游回来，嘴巴一张一合。
　　“它好凉。”陆水摸到了，忽然笑了出来，“而且好滑。”
　　“那你和它打个招呼。”顾风松开陆水的手，漫漫习惯了陆水的抚摸，这一次没有游走。
　　“你好。”陆水小心翼翼地摸着它的鳞片，和鱼有共同的体验，要是自己有鳃肯定也喜欢住在水里。
　　“它会吐泡泡吗？”摸着摸着，陆水转过脸去问顾风。
　　顾风蹲在他的旁边，往陆水的手背上淋水。“会，鱼都会。”
　　今天急着回来主要就是清理过滤器和池水保养，师傅们在院子里忙着，陆水也喂了鱼。喂鱼的时候他很高兴，偷偷拍了好多照片，还自拍了一张。
　　他很久很久没有自拍了，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镜头。他看别人自拍时都是笑着的，可是以前的自己笑不出来。
　　朋友圈第一张照片是自拍，现在他又蹲在池边拍了一张，他模仿着小时候的笑容，背景是鱼池，还有正在甩尾巴的昭和锦鲤。这一张自拍他重度满意，发了朋友圈，仅个人可见，作为暗恋日常的重要纪念。
　　等到师傅们全部弄好已经过去两小时，陆水玩鱼玩累了，鱼也累了，沉入池底不出来。顾风拿着手机点了外卖，等到外卖送到时他又接了教练一个电话，陆水在这段时间里已经完全背熟了他家院子的地形，顺利划入自己地盘。
　　挂断了电话，陆水好奇地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问：“教练和你说什么啊？”
　　顾风拎着两份沙拉，说：“你要不要先吃饭？”
　　“在哪吃？”陆水搜索了一圈，“池边？吃不完的菜叶可以喂鱼吗？”
　　“去我屋里吃啊。”顾风看向2层的一个窗口，“吃完我送你回家了。”
　　“不要了。”陆水摇摇头。
　　“其实我屋里也有鱼。”顾风说。
　　陆水看了看鱼池，又看了看那扇窗，最终还是没能坚持住。
　　几分钟后，陆水看着墙上的画，感觉自己被欺骗了。“队长，这就是你说的鱼吗？你这样骗我，我哥知道一定会非常生气的。”
　　“我没说是活鱼啊。”顾风笑着递给他一盒三文鱼沙拉，“刚才明志鸿说你今天表现不错，以后的重点方向可能落在跳台。下周金武也会重点和你讲这些，你有个心理准备。”
　　“真的吗？”陆水早就准备好了，努力没有白费，自己的每一分耕耘都有了收获，“那你呢？”
　　顾风顿了一下。“训练赛每队都需要有男双和混双，学校的意思是让我和水泊雨搭档。”
　　陆水脸上的笑容又冻住，好消息突如其来，这个消息也猝不及防。其实自己的身高和顾风最为合适，为什么不首先考虑自己呢？
　　顾风也没想通，自己和水泊雨上一次搭档还是高三。但是学校既然安排了，他也只能服从。
　　“那你们加油。”陆水说着放下了外卖盒，吃东西的心情全无。他开始进行这间房屋的视觉扫描，一方面快速将其纳入自己的地盘，一方面快速调整心情。其实也没什么，拆搭档、组搭档，这对于双人项目来说是很正常的，哪怕两个人已经配合无间，但是上级一个命令下来，也会被拆开。
　　所以有人说，竞技体育的双人项目和打分制项目都是地狱，运动员无法控制的因素太多了。
　　几分钟后，陆水就把心情调整好，屋子也成了他的。他走到衣柜前，哗啦一下拉开，顾风的衣服非常简单，基本上都是运动装。白色和黑色比较少，深浅不一的灰色占据多数，上面是一整排的棒球帽，下面是一整排的白球鞋。
　　“队长，你是很喜欢灰色吗？”陆水回头问，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18岁生日之后没几天就是他19岁生日，现在就要考虑买礼物了。
　　“不是很喜欢。”没想到顾风直接否决，“灰色耐脏。”
　　“哦。”陆水回过头继续探索，蹲下翻抽屉。他拉开第1层，有什么东西叠得非常整齐，于是好奇地拿出一件，拉开。
　　然后红着脸快速地塞回去，是内裤。
　　抽屉探索完毕，陆水又去了书柜。和自己的书架差不多，运动员最重要的东西都会展示在这。各样比赛的奖牌和奖杯琳琅满目，像是进货一样。可是如果仔细看年份，就会发现其中有3年是空缺的。
　　那3年就是队长变高的3年，他几乎没得过什么奖，无论参加什么比赛都进不了前5。也是自己天天陪着他的3年，没听过他唉声叹气，可是也听到了他的痛苦。
　　最后，陆水的注意力还是被鱼吸引。
　　“这些都是给纹身店的？”陆水看着墙上的画，书桌上还有一大摞稿纸，“队长，你会给别人纹身吗？”
　　顾风坐在床边，打开了空调。“不会，纹身要学很久，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只是偶尔提供画稿，或者按照客人的要求画一画。”
　　“那你能不能给我画一条鱼？”陆水坐回他旁边问。
　　顾风放下叉子。“什么鱼？”
　　“美人鱼。”陆水说，“我今天跳水表现很好，值得一份奖励。”
　　“美人鱼没画过，要是画的话可能要很久。”顾风说完便安静了，像是计算着作画的时间。
　　“需要多久啊？”陆水问，“很想要的。”
　　“一夜吧。”顾风说，“你在这过夜的话，明早我就给你了。”
　　陆水一愣，瞪圆了眼睛摇头：“不行，我住一夜的话，B队肯定会以为我谈恋爱夜不归宿。他们说不让我谈恋爱的。”
　　“他们还管这个？”顾风叼着叉子问。
　　陆水嗯了一声，和暗恋对象说这个，好像太越界了。“他们不让我和别人谈恋爱，所以我不住了。”
　　“那你明天和他们说一下，你没和别人谈恋爱。”顾风淡淡地问，“所以你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鱼？”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我弟那个不省心的，也不知道带妹宝回家吃饭。
　　顾风：你过夜么？


第44章 肌肤的渴望
　　天黑了, 但是北体院的晚间训练才正要开始。跳水队今天刚刚结束了一次公开课，反而划掉了晚训，留出时间让运动员休息。
　　水泊雨坐在横椅上, 好几个小时过去, 顾风他哥还没走。他有点不耐烦了, 同样都是哥哥，为什么陈双就那么好呢？
　　“你怎么还不走啊？”他忍不住问。
　　顾云大马金刀地翘着腿, 一本正经地说：“我第一次来北体院，想感受一下我弟平时感受到的氛围。你们平时都怎么训练的？”
　　“那你现在感受完了吗？”水泊雨都累了，你要是感受就好好感受, 干嘛要拉上我一起？
　　“快感受到真谛了。”顾云看完了长跑队, 又看跳高队, “但是你不觉得特别有意思吗？我在你们学校混了几个小时, 居然没人拆穿我。”
　　“难道我不是人吗？”水泊雨扫了个白眼过去。
　　“可是你第一眼也没认出来啊。”顾云笑了笑，“饿了，你们学校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水泊雨想了想, 希望他赶紧出去吃饭走人。“有一个炸鸡店，还有一家奶茶店，都是新开的, 你赶紧去吧。”
　　“等一下，请问你不吃饭吗？”顾云反问。
　　“你知不知道我是跳水运动员啊？”水泊雨怀疑他就是来找茬的。
　　“你是跳水运动员, 和你吃不吃饭有什么关系？”顾云再次一头雾水，“请你吃顿饭也不行，你的想法为什么总那么奇怪？”
　　“我要控制体重, 我的身高已经超标了你知不知道！”水泊雨的音量陡然增大, 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可能是爸妈的连续出现让他感受到了年龄的压力, 也有可能是対自己最近的成绩不太满意。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发声甚至有点颤，说完了自己都惊讶。
　　他不敢和教练说，不敢和队员说，更不敢和爸妈说，但是対着一个毫不相关的人爆发了。算了，爆发就爆发，反正他也希望顾云赶紧消失。
　　“哦……”顾云点了点头，半晌没回应。等了一会儿，他说：“那你吃不吃吧？”
　　水泊雨坐在旁边努力克制负面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他为自己的失态感到很丢脸。国家队里的运动员那么多，恐怕没有一个像自己这样脆弱。
　　“走吧。”最后他站了起来，把绵羊玩偶当成了陆水的脸来揉捏，好给自己解解压。
　　此时，张钊刚好带着长跑队经过，干，今天顾风怎么和水泊雨这么亲密？水泊雨不是喜欢四水吗？
　　校园不远处的食街里新开了一家炸鸡店，人还是挺多的，顾云远远看了一眼：“不约鸡……”
　　“是鸡不约。”水泊雨纠正，“你为什么和顾风差这么多啊？”
　　“差吗？你可千万别被我弟蒙蔽，其实我俩差不多，只不过我是明着来，他是暗着来，同一个受精卵分裂出来的，我俩能差到哪去？你等一下，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顾云说完就朝着炸鸡店走了进去，水泊雨反映了一会儿，气得咬牙切齿。
　　炸鸡买回来了，两个人又一起去买奶茶，之所以一起去，是水泊雨怕他又要给自己“买橘子”。奶茶店叫“小左奶茶”，听起来比较正常，店里有新进的抓娃娃机，水泊雨看了一眼，准备离开。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玩具啊？”顾云忽然问。
　　“没有。”水泊雨回答。小时候他爸妈也这样问，但是他都说没有，因为知道说了喜欢也没有用。
　　“那我玩一个，抓上来娃娃你可别要。”顾云拿出手机扫码买币，一口气买了200个。水泊雨原本都要走了，绕着圈又回来，他看向顾云，忽然问：“你以前有多少个女朋友啊？”
　　“呵，那可多了。”顾云说，“干嘛这么问？”
　　“感觉你就是女朋友很多的那种人。”水泊雨推测，“真不知道她们都喜欢你什么。”
　　“当然是爱我的优点，不然爱我孤身走暗巷吗？”顾云说。
　　水泊雨再次无语，又问：“你真抓得上来？”
　　顾云再一笑：“你喜欢哪个？”
　　水泊雨看向娃娃机中心，看他信心十足，于是满怀期待地指向一个长颈鹿。“那个。”
　　“等着。”顾云说着握住了操纵杆，先晃了晃摇杆，仿佛在检查机器的灵敏性和金属爪的坚固程度。等到检查完毕，他将操纵杆右移，娃娃机里的金属爪子开始移动。
　　跟随着它的移动，水泊雨的眼睛越来越亮。
　　10分钟后，200个币全部花光，顾云两手空空地站在娃娃机前，水泊雨眼里的光消失了。
　　“你等一下。”顾云这回改变了战术，直接走向奶茶店的店员，“我能不能直接买个长颈鹿？真抱歉，我家里有一个发烧的孩子非要不可。”
　　水泊雨刚想说你又骗人，结果就看到店员拿着钥匙过来了。算了，骗就骗吧，长颈鹿好可爱。
　　天色更暗了，已经到了晚上9点多，陆水还站在池边。漫漫已经和他混熟，他拿鱼食的时候它就会浮上来，陆水认认真真地喂着它，时不时看一眼在院子里画鱼的顾风。
　　住还是不住啊，陆水很矛盾。刚才哥哥打过电话，自己又把他骗过去了，现在队长也没有要送自己回学校的意思。
　　漫漫都要睡觉了，陆水静悄悄地坐了一会儿，朝着顾风小步靠近。
　　“队长，现在已经很晚了啊，天都黑了。”陆水悄悄提醒他。
　　“也是。”顾风放下笔，“该准备睡觉了。”
　　“啊？”陆水没想到他忽然要睡，正思索着队长是不是忽悠自己，结果顾风收好画册，转身进了屋。
　　陆水赶紧跟上，路过餐桌时还能看到两个人晚上没吃完的剩饭。就算吃外卖都要吃营养均衡的，一点垃圾食品都不见，零食是两包无糖坚果。上楼之后，顾风进了房间，陆水也跟着进去，看到他在翻柜子。
　　“T恤可以吧？”顾风问。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陆水知道他在问这个能不能当睡衣。于是点了点头：“可以的，但是我没有要在这里住啊，这样很不対。”
　　“东西都用我的吧。”顾风把T恤递给他，又递给他一筒没用过的内裤，“你先洗还是我先？”
　　“那……我先。”陆水莫名其妙地接过东西，又莫名其妙地走进浴室。奇怪，自己为什么要住啊？
　　可是当他面対镜子，直白地面対自己内心的渴望和冲动时，陆水会很诚实地发现自己确实是想要住一下。他现在有了非常多的体验，知道如何和同学共处，也学会了礼尚往来，情感全方面地苏醒，他不再是一个什么都不期待的高中生，而是有了情感渴望的大学生。
　　他渴望拥有的，就是哥哥拥有的那些。
　　洗澡的过程里陆水再一次观察自己的身体，不断地冲洗它，小时候他和哥哥都是一起洗澡的，长大了才分开。他现在也会抚摸自己了，并且知道如何抚摸以及抚摸的技巧，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会胡思乱想，但并不以为羞耻。
　　他会把自己想象成畅快淋漓戏水的鱼，不断在水里翻腾。水面持续激荡，透明的水可以将他完全淹没。
　　等到他吹完头发出来时，顾风正在开电脑。“你看电影么？”
　　“我不要看动物死掉或者兄弟反目成仇的可怕电影。”陆水站在床边，又问，“队长，你家有没有备用的牙刷？我还没有刷牙。”
　　“我去找一下。”顾风在电脑里找了几部电影，随后出去了一趟，等到他回来时递给陆水一个新牙刷。陆水再次回到浴室，刷牙时不断用舌尖抵住牙刷的软毛，去感受，去识别。他闭上眼睛，最后发现自己还是喜欢用手指，有温度，会更容易想象成接吻。
　　等到顾风冲澡时，陆水开始看电影，时不时回一下哥哥的微信，假装自己正在宿舍。忽然电话打来，陆水赶紧钻进被窝，平稳了气息之后才接通。
　　“哥。”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天啊，今天累死我了。”陈双瘫倒在健身房里，今天是他队测的日子，“连晚饭都不想吃了……你吃了吗？”
　　“吃完了的。”陆水在顾风的被窝里乱看，摸到了他的枕头。
　　“我一会儿再去吃。”陈双只有听到弟弟的声音才算真正安心，“你现在干什么呢？”
　　“准备睡了。”陆水又撒谎，其实他很想告诉哥哥，原来世界上有1米多的鲤鱼，还会认人。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陈双看了看时间，他现在恨不得也一头栽倒睡过去，每一天的训练都把他们的体能熬空了。陆水刚要说晚安，忽然听到了屈南的声音，好像在碎碎念。
　　“他是不是又来等你下练了？唉，我要是学弟，我肯定也喜欢你这样的学长，说不定还想让你当哥哥……”
　　“哥？”陆水的警报器再次拉响，身边有一个水泊雨就足够了，怎么还有？
　　“啊？啊……”陈双反应了一瞬，“你别听屈南瞎说啊。”
　　又是屈南的声音：“我没瞎说啊，我只是羡慕他，面対喜欢的学长能够鼓起勇气努力争取，天天找你一起跑步。”
　　“没有，你别瞎说。”陈双再次制止了他，真不知道自己男朋友和学弟吃什么醋。
　　陆水顿时不说话了，在队长床上的慌张感也完美消失。怎么那么多人都想要和自己抢哥哥？他知道屈南故意说给自己听的意图，他搞不定的学弟肯定需要自己的帮助，但不得不说这一招很高明。
　　“那个什么，你累了吧？”陈双捂住屈南的嘴，不能让他再说下去。
　　“嗯，有点累了。”陆水暂时放下自己撒谎和夜不归宿的事，全身心投入到学弟事件当中。屈南那个人是千年一遇的绿茶精，公主病，能让他旁击侧敲找自己出面的人，八成是他不方便下手收拾的対象。
　　“累了就睡吧，哥洗个澡也得早点休息。”陈双说完在休息垫上滚了一圈，“今天张钊录小视频给我看了，哥觉得你跳得真不错，但是你别有压力，就当开心地玩水，高兴就好。”
　　“嗯。”陆水忽然想起水泊雨说的话，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想听的，可是自己从小听到大。而哥哥因为胎记从小就自卑，上了大学在屈南的鼓励下才走出阴影，却不知道在没人知晓的角落里，许多人高攀不上的水泊雨默默偷看了他10年。
　　哥哥值得所有最好的，结束通话后陆水亲了亲屏幕上的合影，沉浸在他们小时候的快乐回忆里。沉浸着，沉浸着，陆水忽然想起一件事。
　　自己躺在队长的床上。
　　自己要在他家里过夜。
　　真糟糕，自己好像越来越堕落了，从不能被他碰手到不能跟他离开学校，什么时候潜移默化发展到这一步了？陆水轻度不解，不知道队长现在在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同意了，但是他真的很想要一副美人鱼的画。
　　正想着，被子忽然被人掀起一角，有灯光漏进来。
　　“别憋着。”外面是顾风的声音。
　　队长洗完了？陆水在被窝里蜷缩了几秒，然后偷偷探出脑袋，希望顾风已经离开了床边，结果下一秒就和站在旁边的顾风看了个面対面。
　　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一个盖着被子，一个只穿了一条睡裤。
　　“你在里面热不热？”顾风问。
　　“有点热。”既然没躲过去，陆水干脆出来了，“我要喝水……”
　　“床边有矿泉水。”顾风刚要给他拿。
　　“不用，我自己下楼去拿就好。”陆水赶忙找拖鞋，屋里的冷风忽然対他失效，跑出房间时脸都是热的。
　　必须赶紧逃离，否则暗恋会被发现。陆水记得楼下的厨房里有一箱矿泉水，于是打着手机灯去找。不得不说队长家真的好大，再多一対双胞胎都能住得下。顾风和顾云已经有了，再有一対的话会叫什么呢？
　　风雪云雨，可以叫顾雪和顾雨。
　　陆水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力，终于找到了厨房。装矿泉水的纸箱就在前方，他打开后，动作立刻卡顿了一下，但是没有回头。
　　周围好像不止自己一个人。
　　呼吸声和脚步声都是重叠的，如果不用心一定不会察觉。陆水转手看向厨台，在厨刀和剪刀两个选项里抉择。
　　黑暗中，一双手搂住了他的腰。
　　“你好像不怕鬼啊。”顾云用惊叹的语气，还以为弟弟不开窍，没想到他是挎着一张困脸推进度，妹宝已经发展到留宿这一步了。
　　陆水看着腰上的手臂想要摆脱，刚才他也想过身后跟着自己的人可能是顾云，所以没有痛下杀手。鬼有什么可怕的，一直以来就是人最可怕，陆水憋着气，推他的手掌，不料被顾云搂着腰直接兜了一圈。
　　顾云只想逗他，反正陈双又不在。“诶，你说如果我不说话，这么黑的环境里你会认错人吗？”
　　“你放开手。”陆水继续推他，“我马上就要打你了。”
　　“你们运动员都习惯一言不合上手就打吗？”顾云想起今天无缘无故挨的那一巴掌。
　　陆水看着那张和队长相差无几的脸，继续扭着肩膀要逃脱，这时头顶的灯忽然亮起，顾风站在厨房门口，表情看上去就不怎么样。
　　顾云笑着松开手臂，放陆水回去。陆水留给他一个生气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跑向了顾风，站到他身后轻轻地摸他的手。
　　“你又吓唬他。”顾风的语气也非常不好。
　　“好啦，开个玩笑，快带人上楼睡觉吧。”顾云说完目送他们离开，自己大老远打车回家，还不能和妹宝开个玩笑吗？推波助澜也是做好事啊。
　　陆水跟着顾风重新回到楼上，手里还握着千辛万苦拿上来的矿泉水。进屋之后顾风关上了门：“你别怕他，下一次他再吓唬你，你就动手。”
　　“没有怕他，只是吓我一跳。”陆水抱怨着爬上床，现在已经到10点半，估计队长马上就要犯困了。两个人一起躺上床，陆水仍旧躺在他左边，这些年他习惯陪着顾风，也习惯性地守护着他的左侧。
　　他要跳双人，左侧不能没有人，陆水永远不会让队长左边空着。
　　“我没想到他今晚会回来。”顾风关上大灯，留下的床头那一盏。很奇怪，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是陆水却觉得他很烦躁。尽管这点烦躁转瞬间归于平静。
　　于是陆水重新调整呼吸，坐直，默默脱掉了T恤。
　　顾风有点吃惊。“你干什么？”
　　“睡觉。”陆水低下头，看着洗干净的身体，哥哥和屈南睡觉时候都这样的。
　　灯光还在，陆水却不去看顾风什么表情，躺好后背冲他，留给他一片平坦的背部：“你不要过来，我睡觉很轻的，不喜欢别人碰。”
　　“哦，行。”顾风的回答充满笑意。
　　“现在你可以关灯了。”陆水指挥他。
　　顾风嗯了一声后，将灯关上。
　　屋里顿时陷入彻底的黑暗，陆水缓了一会儿才习惯这种暗度。枕头和床垫都比海景房里的床上用品要硬一些，陆水的目光落到书柜上，忽然开口：“队长队长，你睡了吗？”
　　顾风正在设定手机闹钟。“我是那种会秒睡的人么？”
　　“天啊，难道你不是吗？”陆水疑惑地质问。
　　顾风顿时语塞。好像……是。
　　“不过你现在是不是不开心啊？”陆水卷着被子又问。
　　顾风一顿。
　　“我知道的。”陆水继续说，从小他就知道顾风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沮丧，尽管他连表情都不怎么变化，“你怎么了？你和水泊雨一样吗？”
　　“他怎么了？”顾风忽然话题一转。
　　“他见到爸妈会紧张，但是根据我的观察，你并不会紧张你父母，所以肯定不是因为这个烦躁。”陆水转过来，“我发现，你看书柜的时候会不高兴。”
　　虽然只是有几个瞬间，可是这一切都逃不过陆水的观察力，顾风放下手机，倚着床头说：“是啊，会不高兴。”
　　“你承认的好快，小说里的男主角都不这么说，都会隐忍，最后默默被其他人发现。”陆水有点吃惊，队长是一个没有套路的人啊。
　　“因为我确实会不高兴啊，我想到没得奖那几年就会很沮丧。”顾风直面这个问题，“小说里隐忍到最后会被其他人发现，现实里隐忍到最后别人会觉得你没事了。”
　　陆水思索两秒，干脆起身掀开了被子。当他贴住顾风的身体时，顾风明显是僵硬的。
　　“你干什么？”顾风问，“你不是睡觉不喜欢别人碰么？难道我不当人了？”
　　“我不喜欢别人碰，但是我可以碰别人啊，这道理很简单，你是不是睡觉太多所以睡傻了？”陆水开门见山，强势地趴在了顾风的身上，下巴尖仍旧去找上次戳过的位置。
　　“你这样……我会喘气困难。”顾风试着深呼吸。
　　“没事，困难一会儿你就习惯了。”陆水回答，他还不敢抱他，但是这样压一压或许能够代替拥抱，让队长心里好受些。
　　没关系，你长高了，我也高了，我们还是可以一起跳双人。
　　“现在你心里好受些了吗？”陆水的手指绕着他浅浅的肚脐画圈。
　　“我的心好受些了，但是我的身体不太好受。”顾风说，再次深呼吸。
　　呼吸声彼此加快，陆水漫不经心地眨眨眼睛，哥哥好像都是缩在屈南怀里睡觉的，或许下次自己可以试试。忽然顾风的手伸过来，黑暗中他一躲，没躲过去，就这样被捏住了脸。
　　顾风低着头，陆水这样子和小时候好像，会主动爬到自己身上来，要这个，要那个。会说今天中午的营养餐好难吃，下午想要喝汽水，会在水下给自己伴游，但是在憋气比赛中从来不让自己赢。
　　“不可以这样。”几秒之后陆水的心重重地跳动了。
　　“可以这样。”顾风笑了，手指在他脸上揉。
　　“不要。”陆水凶神恶煞地说。
　　“要。”顾风云淡风轻地点头。
　　刹那间陆水的脸像是被揉麻了，只能察觉到温度，却察觉不到力度，队长的手除了揉脸，又揉了头发，手指伸入发根后细细检查，好像是在求证到底吹没吹干。陆水只能看出他的轮廓，接受他的体温。
　　“不和你说话了，你再这样我哥肯定会生气，以后都不让我理你。”陆水耐不住脸红再一次低下头，明明只是想安慰他一下，结果闹成这样，忽然他又动了，一只手勾住了顾风的脖子，将凶神恶煞的表情加重了几个加号。
　　“你夜里别忘了给我画美人鱼。”陆水极其凶神恶煞地警告他，“不要忘记。如果忘记的话，我会在跳水池里拽你的泳裤。”
　　顾风偏过头笑了一下，挠痒痒前的跃跃欲试神情再一次出现在脸上。
　　“不理你了，睡了。等我睡着就会滚到旁边去，所以你不要抱着我。”陆水再次命令他，这回说什么都不再抬头看，赶紧埋下脸睡觉。
　　身体里的热度一点点撤退，呼吸也调整好了，每一个红细胞都重新获得了氧气，陆水対自己的伪装能力非常满意，安静地等待困意袭来。可能是紧张过后的人容易犯困，眼皮不一会儿开始发沉，陆水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到脸上那只手还在，一直掐着脸，揉来揉去。
　　全身上下只有耳朵烫得通红。
　　“睡了么？”马上睡着之前他听到顾风问，“睡着了的话，我要开始画了。”
　　懒得回答，陆水哼唧一声，将侧脸压在他胸口上。
　　第二天清晨，顾云是被汽车发动的声音吵醒的，他顶着一头乱发暴躁地拉开窗帘，只见自己的爱车又一次被亲弟弟开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钊：他们之间的男男关系好混乱啊。
　　陶文昌：那是因为你没有呼叫场外援助。


第45章 偷偷美人鱼
　　今天是周日, 学校里的人少了很多。
　　车停好了，陆水坐在副驾驶闷闷不乐：“队长，你这样忽悠我是犯罪行为, 你为什么要伤害我啊？”
　　“我伤害你什么了？”顾风问, 同时喝了一口刚刚在便利店买的咖啡。
　　“我都在你家过夜了, 可是你没给我画画。”陆水也喝了一口咖啡，差点一口吐出来, “你还给我买苦咖啡，我哥从来不给我买这么苦的。”
　　“你那杯苦么？”顾风带人下了车，顺手将两杯咖啡调换。温度透过纸杯传递出来, 打开杯盖后可以看到深色的液体。手磨咖啡豆的香气顿时扑面而来, 单是这样闻一闻就神清气爽。
　　“应该不是很苦吧？”顾风问陆水。
　　“很苦的, 不信你尝尝。”陆水看着他的黑眼圈说, 真搞不懂，明明昨晚他们10点半就躺好了，为什么队长会有黑眼圈？难道他没有睡好吗？
　　顾风再次看向杯中的饮料：“你是不是特别不能吃苦？”
　　“也不是的, 主要是这一杯特别苦。”陆水都不想看到那杯饮料了，“给你，你喝, 算我请你。”
　　“我买的。”顾风怀疑可能是陈双给陆水吃甜食太多了，所以陆水不耐苦。他将咖啡杯放于唇边, 清爽的发型配上那张挑不出毛病的脸让他喝的饮料都贵了几块钱似的。浅色的嘴唇压在杯口边缘，顾风浅浅地喝了一口，随即放下杯子, 目光悠远且深沉, 看向了前方正在升起的朝阳。
　　下一秒他噗地将咖啡吐在地上。
　　陆水默默离他远了一些，明明就是很苦, 便利店的店员肯定忘记给自己加糖加奶。
　　“还行。”顾风的脸色都苦白了，还死鸭子嘴硬，“走吧，回去训练。”
　　“是不是很苦？”陆水故意问。
　　顾风顾左右而言他。“你哥中午来接你么？”
　　“接的。”陆水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你不给我画一副美人鱼，苦死你。
　　回到学校俩人照常参加晨训，训练时陆水又被B队的兄弟们围住。
　　“你和队长又去网吧了？”林鹿已经羡慕得不要不要的，“你俩熬夜打排位，又不带我！”
　　排位？排位是什么？陆水不懂，但是也不敢问。
　　“看他这反映不像是排位赛。”潘歌及时地推断，很想弄明白顾风为什么总拐带自己宿舍里的崽，“你俩是不是落地成盒去了？”
　　落地成盒？陆水继续听不懂，一脸地茫然。他很会撒谎的，但是信息不对口的时候没法施展骗术。
　　“反正，不管玩什么游戏，总归四水是和队长出去，又不是和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出去刷夜。”童嘉认真地分析，“队长肯定不会带他去不该去的地方，说不定他俩去网吧都不刷夜，下半夜都是开包间睡觉的。”
　　“没有，没有睡觉的。”陆水当机立断地否认，不能让他们把这件事扯到睡觉上面去。因为事实是队长就是带着自己睡觉了。
　　“那你俩还可以啊。”林鹿羡慕不已，“刷夜还能早练。”
　　“没有的，没有早恋！”陆水完全紧张起来，表情一刹那变得微妙，慌张中又略带闪躲。怎么回事？难道除了张钊，其他人也看出了自己的暗恋吗？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往那个方向去猜？自己究竟是哪里没做好，露出了马脚？
　　“怎么没早练啊，你俩热身比我还快。”童嘉补充说明。
　　“啊？”陆水慢慢地摸着队服的拉链，才发现是自己太过紧张所以搞错。也是，B队的3个好老六都不是很聪明的样子，他们肯定不会察觉。
　　走在他身后的潘歌一直没说话，认真地琢磨着什么。
　　早练结束，陆水吸取经验，先跟着大家回宿舍再去食堂，坚决不落单。如果知道自己落单容易被欺负还不跟着同学走，那只能是又愣又傻。陆水坚决不做又愣又傻的人，在B队洗漱的时候去找A队，刚一到601门口就看到了水泊雨。
　　水泊雨刚叠好被子，如果不是知道他是跳水运动员，陆水会以为他练习花样游泳，总是那么亭亭玉立。
　　陆水从前很羡慕他，但现在又不是那么羡慕了。
　　“四水？”水泊雨看到他，立刻叫他过来，“你昨晚又干什么去了？”
　　陆水走进A队的宿舍，和张清、汪在晨点头社交，乖乖地站在水泊雨的床铺旁边。“出去玩了。”
　　“去哪儿了？你不是答应我不会夜不归宿吗？”水泊雨在他额头轻轻地戳了一下。
　　陆水眨了眨眼睛，诚实地说：“队长带我出去刷夜。”
　　“哼，我就知道是他。”水泊雨从床上下来，又一次翻看陆水的衣领，随后又挽上他的袖口检查小臂，“吃饭了吗？”
　　“没，喝了一口很苦的咖啡，现在肚子很饿。”陆水说着肚子叫了一声。
　　“什么？顾风他带你出去过夜……还不管你吃饱啊？”水泊雨大吃一惊，“他怎么这样啊……走，咱们不理他了，我带你吃好吃的。”
　　“等一下。”陆水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将水泊雨拉近，“我找你来是有一件事，我哥他……”
　　“你哥怎么了？”水泊雨顿时急了。
　　陆水很为难地皱了下眉。“我哥身边出现了一个学弟，应该是很缠着他，想要追他。但是我哥已经有恋人了，这件事很难办。”
　　他没有说哥哥的恋人是男生，别人未必能接受得了，水泊雨肯定没见过同性恋。
　　水泊雨听完也有点为难：“那怎么办啊？怎么又有学弟缠上他啊？”
　　说完，他和陆水同时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再同时看向对方。
　　“得想个办法。”两个人同时说，仿佛和对方心意互通。
　　陆水点了点头，我哥只能有我一个弟弟，他相信水泊雨一定能理解自己的这份着急。
　　水泊雨也点了点头，自己还没当成陈双的弟弟呢，绝对不允许别人插队，排在自己前面。
　　两个人对此事达成共识，陆水中度开心，最起码有人和自己站在同一个立场，他们都不愿意分享哥哥。离开601之前他不经意地看向水泊雨的床，发现他把自己送的粉色绵羊放在了枕边，但是床尾的位置还有一个玩偶，是一个淡黄色的漂亮的长颈鹿。
　　周日的课程在中午结束，结束之前，金武教练果然找他单独谈话，确定了接下来的主攻方向。陆水很激动，但是离开跳水馆时看到顾风和水泊雨被明志鸿叫走统一谈话，又不那么激动了。
　　他们被叫走一定是谈下个月双人跳水比赛的事，11月22日的赛事是对3个月集训训练的大总结，不仅各校教练代表出席，各校的总教练都会来。陆水对这天期待许久，他想象过无数次和顾风正式搭档，还以为学校会首先考虑身体条件和他差不多的自己。
　　没想到还是不行。
　　但陆水并不气馁，水泊雨和顾风搭档太多年，他们的默契也是闭着眼睛就能往水下跳的。只要自己好好训练，总有机会。
　　路乐助教和自己说过，金子总会发光，璞玉难掩光彩。
　　到校门口时，陈双和屈南已经在等他了。陆水和哥哥手拉手，默默挤开屈南，平时他们在一起训练已经相处足够多了，现在的时间都是自己的。屈南也不和他抢，反正自己也抢不过，再说人家是有血缘关系的正经兄弟，比外头的学弟好多了。
　　他们坐车回家，一路上，陈双都在听弟弟讲公开课的事情。秋日的光比夏日温柔许多，没有了嚣张的温度，当听到陆水说他第2次207B成功了的时候，陈双忽然很想掉眼泪。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弟弟的话变多了，和自己讲跳水队的事情时有几个瞬间很像小时候。
　　王灵芝出差完毕，准备亲手给孩子们做一桌好菜。屈南进屋也不闲着，很有眼力见地帮忙干活，处处展现出了“儿婿”的担当。陆水放下书包后也跟着去了厨房，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最近的社交进步。
　　“阿姨。”他站在厨房门口，盯着哗哗冲水的鱼。
　　“怎么了？”王灵芝一边忙一边问，“阿姨给你买鱼了，晚上吃。”
　　“我可以帮忙的。”陆水走了进来。
　　王灵芝手上动作一停。“你什么？”
　　“帮忙。”陆水说。
　　王灵芝有点不敢相信，但内心欣喜若狂，短短几个月陆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进步，和10天不说1个字的时候判若两人。
　　说是帮忙，但王灵芝只交给他一些摆盘的工作，刀具一律不让碰。等到一桌饭做好，屈南和陈双也刚刚收拾好阳台，商量着要不要给家里的多肉买紫外线灯。
　　“还是买吧，北方的日照不够。”陈双说着忽然哎呦了一声，捂住了右脸。陆水赶忙放下筷子，赶在屈南之前问：“哥，你怎么了？”
　　“咬到舌头了吧？”王灵芝问。
　　屈南无奈，陆水的动作总是比自己快。“不是，你哥长智齿了。”
　　“智齿？”陆水还没长，但是听说长智齿很疼。
　　“嗯，顶着牙床疼。”陈双又揉了揉弟弟的脸，“你长没长啊？”
　　“没有的。”陆水也揉哥哥的脸。
　　“嘶，好疼啊。”陈双猛然间打了个哆嗦。
　　屈南给陈双夹了一些好嚼的菜，先对王灵芝告状：“阿姨，您一定得帮我说说陈双。我早就想带他去看牙医了，但是他就是不肯去，宁愿自己忍着。他是不是小时候看牙吓着了？”
　　“没有啊。”不等王灵芝回答，陈双先否认了，“我长这么大都没看过牙医，没大事，等智齿长出来就好。”
　　“可是你会疼啊。”屈南也拿他没办法，只好看向陆水。陆水如果开口的话，陈双一定会去看牙医。
　　可是令屈南没想到的是，一向事事为哥哥紧张的陆水竟然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嗯？屈南留了个心眼，不对劲，这里面有事情，陆水有话没说。他一直等着陆水抬头和自己对视，可是陆水这小孩调整得很快，再抬头时已经看不出隐藏的痕迹。
　　一个演技全能选手，屈南再次拿起筷子，对他甘拜下风。如果他想演，没有人能识破。
　　由于王灵芝回来了，屈南不好再留宿，但是离开前千叮万嘱要锁好门，有事马上给自己打电话。晚上睡觉前陆水泡了个热水澡，他太喜欢水了，如果不是阿姨怕他泡虚脱来敲门，真不愿意出来。离开浴室前他将浴缸里的水放掉，哥哥怕水，他不想让哥哥看到。
　　等到陈双去洗澡时，陆水回到房间，又看到了阿姨放在屋子里的大礼包。
　　每一次出远门，阿姨都会带好多礼物回来，有地方特产还有一些小玩具，像是在弥补他们的童年生活。而自己的那一份永远比哥哥的多一些，无论是衣服还是营养品。
　　等到陆水拿起手机，才发现多了几个未接电话。
　　顾风找自己？陆水赶忙拨回去，怕自己错过什么训练计划的改动。那边接起时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补了一觉。
　　“你今天怎么自己走了？”顾风正在收拾房间，一大摞一大摞的废稿全部丢进纸箱里。
　　陆水坐向床边，有点别扭地说：“你和水泊雨在开会，我不等你。”
　　确实是看到他们在一起就没有等，陆水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不仅是没等，回家后也没有给他发信息。
　　顾风那边有纸张折叠的声音，混杂着微不可查的笑声。陆水立即警告他：“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啊。”顾风笑着否认，“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就是笑了。”陆水摸了摸吹干的发顶，“你真的很讨厌。”
　　“哦。”顾风继续轻笑，“你吃完饭没有？”
　　陆水将态度放冷漠。“吃了，但是我不会告诉你吃了什么。”
　　“吃鱼了么？”顾风问。
　　“吃了。”陆水很想当面打他一顿，“你不要再这样了，你现在是水泊雨的搭档，不要这么晚给我打电话。”
　　“我在收拾房间，忽然发现你落下两条内裤。”顾风不顺着他说，“白色的。”
　　陆水腾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且滚烫。
　　“已经洗干净了。”顾风继续说，“找个时间我给你送过去。”
　　“不要了，我不要了。”陆水急得在床边转悠，绝对不能让他送过来。
　　“那好，以后找个时间再送。”顾风坐在了床边，等了半晌手机里都没声，于是问，“生气了？”
　　“嗯。”陆水很生气，“你没有给我画美人鱼，说好了的，你这样算是没有诚信，将来小心被列入失信人员名单。”
　　“哦。”顾风笑着揉了揉鼻子。
　　“你不要笑了。”陆水再次警告，只不过声音小了许多，“我要挂电话了，一会儿我哥就回来。”
　　“让你哥知道我们打电话又怎么了？”顾风反问。
　　“不要。”陆水已经听到脚步声，“我要挂了，你要是还有事要说就赶紧说。”
　　“我想想……”顾风想了一下，“有一件。”
　　“什么事啊？”陆水焦急地看向卧室门，生怕哥哥推门而入。
　　“以后回家之前等我一下。”顾风说。
　　陆水一愣，回过神来之后立即挂断电话，心情像是冷不防被人捏了一把脸。顾风真的好讨厌啊，下次训练时一定要狠狠将他拍出水面。
　　“给谁打电话呢？”刚好陈双推门而入，陆水赶紧放下手机，拿起床头的矿泉水猛灌几口。
　　“是同学。”陆水回答，心里已经大乱，“在说下个月公开赛的事情。”
　　“是啊，这么快就到你的生日了。你放心，哥肯定去看你比赛。”陈双抹掉下巴的水珠，不知道该为这份巧合说些什么。而且他看过弟弟的训练手册，公开赛还只是比赛大周期其中的预热。12月份那场是大周期当中的第1个高潮，寒假还有校际友好赛美国分站赛，而这一切都是要为最后一战做准备。
　　明年4月底，跳水协会独立举办的大学生运动员选拔赛，表现优异者将在暑假和国家队共同训练3个月。
　　陆水也着实没想到赛期和生日刚好重叠，仿佛18岁的纪念日刚好是他运动生涯的开篇。比赛环环相扣，他只有在公开赛表现优异才能争取到12月的名额，12月最起码要夺牌才能代表学校去美国分站赛，再拿牌才有资格最后一战。
　　跳水运动员就如同池水里的锦鲤，翻腾不断，勇往直前，基数庞大，要熬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淀才能脱颖而出。
　　两兄弟睡觉前喜欢说些悄悄话，陆水今晚的心思却有些乱，一方面是顾风的电话，一方面是哥哥身边出现的学弟。
　　“困不困？”陈双摸了摸陆水的肩膀，“还疼吗？”
　　“不疼的。”陆水肩膀有伤，而且是旧伤，忽然他悄悄趴在陈双的耳边问，“哥，屈南对你好吗？”
　　陈双在弟弟面前很害羞了。“挺好的啊……”
　　“那就好。”陆水放心了，不喜欢屈南抢哥哥和希望哥哥幸福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其实他还想问问你和屈南是什么时候接吻的，接吻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和食指刷牙差不多，可是陆水到最后也没有问出来。
　　“你这周开心吗？”比起训练成果，陈双更希望弟弟玩水开心，“教练夸你了吗？顾风那小子夸没夸？”
　　陆水快速地点起头。
　　“那就好。”陈双放心了，他心愿很简单，就希望所有人都能看到弟弟的优点，夸夸他，“不过你不要和你队长走太近，要学会说不要。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没有走太近，我们……没有太近。”陆水在黑暗中撒谎，身体再次滚热。等到几分钟后陈双睡着，他的滚热才开始缓慢撤离。哥哥睡着了，他也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是一条鱼，快乐畅游在无限的浩瀚当中，随后沉入了梦乡。
　　不多时，陆水睡热了，他无意识地撩起了被子，翻身压在哥哥的身上。精美的鳞状图案从他后腰以及两侧人鱼线慢慢浮现，犹如一条夜里才会出现的野生人鱼刚刚拥有了双腿，但鲜活的鱼尾痕迹还未褪去，有纯粹的生命力，也有难驯的单纯。
　　再次回到学校是周二，公开赛的准备程序进入了冲刺阶段。
　　天气还不算冷，保留着夏日尾巴的闷热，到了晚上篮球场和健身房仍旧人多，好似北体院的夏日永不停息。陆水找了一天的下午请假，抽出了半天的功夫去首体大解决纠缠哥哥的麻烦学弟。其实很简单，只要自己表现出不喜欢这个人，哥哥一定会和他保持距离。
　　见面之后，陆水再次肯定这个学弟有问题，也终于明白屈南为什么不亲自收拾，因为这个学弟也是一个绿茶。
　　唉，可是哥哥偏偏识别不出绿茶，陆水很担忧。
　　训练还要继续，接下来陆水全身心投入到练习中，无论是体能还是技巧的加强都在为跳台做准备。他的身份也正式从混双男子运动员变成了跳台男单，路乐助教每次下练后都会给他送运动饮料，并且亲切地叫他“小璞玉”，或者“小男单”。
　　陆水每次都不太好意思，从年龄来说，13岁的男生才叫小男单。可是他又不想纠正路助教，因为他也享受同性长辈的溺爱。每次路乐偷偷摸摸潜伏到跳台后方给他塞吃的，或者询问他伙食费够不够时，陆水都在想，如果自己有一个正常的爸爸，是不是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除了比赛，学校还有一件大事，在女生的不懈努力之下学校终于同意更改女队泳衣，用了多年的样式终于淘汰，已经开始重新设计。这次的设计会充分考虑到女运动员的需求和感受，也会采纳女队提出的几点建议。
　　这个好消息是陆水在周五上午送小卡时宋嫆告诉他的，这里面肯定也有新闻社的努力。小卡虽然很贵，但是陆水看到宋嫆兴高采烈原地乱跳的样子，也感受到了她的那一份开心。然后他突发奇想，想要制作一套专属于自己的珍贵小卡。
　　下午两点，跳水馆再次沸腾，处处都是水花。
　　今天是跳水实战，热身后所有人都上板台，明志鸿、金武以及路乐都在场。林菲和江梦文仍旧坐在看台，每个人都在观察这些学生。
　　由于场地要求，每座跳水馆都拥有高吊顶，北体院的跳水馆更是气势恢宏。天花板上将悬吊结构用到了极致，支撑柱和钢缆带有科技感，还有一条贯穿左右的空中连廊，高出10米跳台5米，站在上面可以鸟瞰全场。
　　明志鸿站在连廊的正中央，看着水泊雨和顾风一起完成了一套407B。“老金，你明天体能课的时候提醒学生注意保暖。”
　　“好。”金武点了点头，看向水波摇曳的跳水池。冬天是水上运动容易出岔子的季节，每个人都很警惕。
　　“水泊雨啊，他心气很高。”明志鸿看向池面，两个人刚好出水，“原本想让他去男单的。”
　　“那你干嘛非要他俩组搭档啊？”路乐在后面慢悠悠地嘀咕，说出心里的不痛快，“他俩还有身高差呢。”
　　身高差这种情况在外国运动员身上出现较多，中国运动员几乎没有。因为练跳水的孩子太多了，一个队里想要找出身材、身高、练度一致的两个简直易如反掌。而双人跳水要求观赏性强，最好两个人是一模一样的身体素质。
　　“他俩搭档很久了，队里很难再找出一对搭档时长超过他们的。”明志鸿说，“默契配合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
　　路乐不敢吭声，也恨自己的懦弱，但他面对上级时就是这么个德性。其实队里还有一个人，他和顾风的搭档时长远超水泊雨。
　　“这也不是你能决定的。”金武这时开口，“水英姗和咱们总教练是老队友。”
　　“哦……”路乐明白了，八成这里有点关系，“其实……”
　　“先让他俩练着吧，反正队里一时半会也找不出别人来。”明志鸿叹了一声，以他看来，确实目前没有更适合的人了。
　　陆水刚刚完成他的热身，正在水里漂浮。他看向10米台，队长和水泊雨刚跳下来，估计马上又要上去。
　　今天的水温比较低，但是他不想上岸。过了不久顾风和水泊雨再次出现在台上，陆水转过身，失落地朝着岸边游去。
　　落水声响在他耳后，听起来水花应该不太大，陆水没有回头看，继续往前游，忽然脚踝被人拽了一把，差点把他拖进水里。
　　回头去找，顾风刚好上来换气，陆水深呼吸一口，扭身圈住了他的腰，将人卷进了自己制造的漩涡里。
　　到了水下，他觉得顾风还是在笑的。
　　作者有话要说：
　　达成共识现场
　　四水：嗯，水泊雨他懂我，我哥只有我一个弟弟。
　　水泊雨：嗯，四水他懂我，陈双可以再多一个弟弟，就是我。
　　PS：四水去收拾绿茶学弟就是《你前男友，我接手了》番外提到的那个。


第46章 队长不当人
　　水面刹那间淹没了他们, 漩涡逆时针，水压随着深度而增加，耳朵率先感受到一股压强。顾风被卷向池底, 仿佛被卷入了倒转的时光中。
　　那一天, 陆水笑着将自己卷进水里, 他刚刚过完8岁的生日，身高在小学生跳水队里只排在中下。但是游泳已经非常好了。
　　“顾风！”趁着喘气的时间他叫了一声, “来啊！”
　　顾风连忙吸了一口气，自己的肺活量不如陆水，每次憋气比赛都赢不了他。
　　两个人一同沉进水下, 池水最深处是1米5, 他们没有深水证, 教练更不允许他们到1米8的地方, 可是顾风却觉得1米5足够深了，甚至呛过水。
　　在水下，陆水带着他转圈圈。
　　脖子和四肢修长, 像一条漂亮的小鱼，顾风紧紧地看着他，跟着他一起游。教练说全队里水感最好的孩子就是四水, 甚至不用教他，他就已经掌握了换气的技巧, 他是为了跳水而生的。顾风不太懂为了跳水而生的真正含义，但是明显能感觉到四水在水里的快乐。
　　他在水下永远都是笑着的。
　　头发在水里漂成了一朵淘气的小水母，顾风看向陆水的笑脸, 朝他伸出了手。
　　两个人闭气的时间都不能太久, 一起浮出水面时听力都有些失真。顾风朝岸边游，陆水紧紧地贴着他, 两个人一起摸到了岸边。
　　“嘘，千万别说话，别让教练知道我带你到深水池玩了。”陆水说，小小的身体在游泳池里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教练说咱们现在不能游太深。”
　　“那你还带我来这边。”顾风说着看了看池边，教练不允许做的事情他从来都不做，可是陆水却经常带着他偷偷干。
　　一整队的跳水运动员从他们面前走过，从身高来看，这些人已经是初中生了。这对于刚刚开始上小学的顾风而言是很大的前辈，每天中午，小运动员都要帮他们冲洗拖鞋。
　　“顾风你看，你快看我的脚。”陆水也不管这些人如何走过，两只脚不断踩着水，还试图去夹顾风的脚踝，“你看我啊……”
　　顾风一边注意着教练过没过来，一边往下看。“看什么啊？咱们快走吧，我还要找地方睡觉呢。”
　　“你看我的脚像不像小鸭子？”陆水笑得踩不住水了，不得不扶住顾风的肩膀，依靠他的平衡才能停在水中。他又看向岸上，眼里充满了羡慕。
　　“他们好高啊。”陆水小声地和顾风咬耳朵。
　　“他们是初中生，当然高了，等我们上了初中也这么高。”顾风说，两个人在水里抱成一团小声交流。
　　“可是我听教练说，长太高了就不好了啊。”陆水好累，干脆搂住顾风的脖子，“长太高会被淘汰。”
　　两个人还小，对于淘汰还没有太直观的概念，可是运动员总会比普通的孩子早熟，他们过早接触到竞争、竞技，过早明白了比赛、比拼，比不过就不能得分，不能得分就没有奖牌。他们还没长大，就已经在输赢局里进进出出。被打磨的不仅是他们的身体还有他们未发育好的心态。
　　但总有小孩子能抗住这一切，顺利成为真正的竞技选手。
　　“咱们要是长太高了怎么办啊？”陆水担忧起来，“我不想长太高。”
　　“不会的。”顾风看上去很有信心，“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就行了。”
　　“那咱们说好了哦。”陆水这才重新欢笑，“咱俩一起长大，然后一起不吃饭。咦，我不和你说话了，我哥哥来接我回家啦！”
　　说着陆水放开了顾风的肩膀，扑腾着两条细细的小腿游到了泳池台阶处。他上岸之后甩了甩头发，又抖了抖泳裤，试图将身上的水珠全部甩开。紧接着，他转过身朝着顾风笑了笑。
　　“明天见哦，明天我再带你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你以后多笑笑嘛，笑的话就什么事都没有啦。”陆水说完再回过身，一蹦一跳地跑向了等着他的陈双，留给顾风一个快乐的背影，像一轮永远不会落下的小太阳。
　　不远处，不爱说话的陈双躲在阴影里，等着弟弟跑过去找他。
　　水面持续摇曳，漩涡越来越明显，顾风眼前的陆水从小时候的模样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等比放大，并没有怎么改变。头发照样被水浸透，漂成水中一朵黑色的小水母，干净的五官配上一个泡水就变红的小翘鼻，顾风捏住他的鼻尖，陆水气得吐出两个泡泡来。
　　曾经对他们来说很危险的1米5池已经完全不够用了，站在池子里水都淹不过胸口。现在他们在5米的深池当中，感受浮力和水压，单单是下潜的深度就已经超过两米。
　　优于普通人的肺活量给了他们足够长的“待机时间”，陆水将手腕的力气加大，拧着顾风的后腰。顾风稍稍摆动下肢，两个人的位置发生调换，他背朝水面，陆水仿佛躺在蓝色的池底。
　　两个人的皮肤都镀上了专属于水下的冷蓝。
　　顾风的手指穿过陆水漂浮的发丝，他们的手臂相勾。
　　随即位置再次转变，陆水不甘示弱重新回到上方，顾风被他压向池底，背触一片实体的冰凉，耳压再次增加，顾风笑了。
　　真讨厌，他怎么又笑了？陆水的眼前只有模糊一片，不高兴地皱了皱眉，他想问你为什么要拽我，但更想说你不要再拽我了，你现在是水泊雨的搭档。
　　旋即一只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陆水松开了手，后腰却落了另外一只手。他的身体变成了水中直立，开始上升，并且速度很慢，顾风带着他转了个圈，有呼出的气泡碎在他的嘴唇上。
　　两人同时出水，海底的鱼重新适应有氧气的世界，他们同时喘气，透明水滴从人类的颈夹肌下淌，最后融入池水当中。顾风再一次深呼吸，等待他的却是陆水拍击过来的水花。
　　“不理你了！”陆水拍开他，又在水下踹了他一下，但是水有阻力，好像也没有造成多少实质性的伤害。
　　“为什么不理我？”顾风跟着他一起上岸。
　　“讨厌你，我讨厌你。”陆水往淋浴区快走，察觉到顾风跟在身后，他急了，“你不许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啊。”顾风笑了笑，“我也要去冲水。”
　　陆水无话可说，确实是要一起去冲水的。他只好转身，气呼呼地去淋浴区排队，刚好今天下水训练的年级有点多，陆水站在队伍当中有些冷了，默默打了个哆嗦。
　　体力、热量，这些都是水中运动员赖以生存的因素，如果一场比赛中不能及时淋浴，那么6轮跳水下来极有可能发生体温失衡或体力不支。
　　“咱们去那边。”顾风这时碰了碰他的肩。
　　陆水并不回头。
　　“走啊。”顾风又碰了碰。
　　陆水又打了个哆嗦，这才不情愿地跟着他去热水池，但嘴里一直嘟哝着：“我只是怕感冒，还是很讨厌你的。”
　　“好。”顾风带着他远离人群，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陆水快步跟上，两个人去小浴池泡热水。在池里，顾风将热毛巾敷在肩膀上，陆水在水下持续不断地掐他的大腿。
　　“训练完带你出去吃饭？”顾风拿下毛巾，盖在了陆水的肩膀上。
　　“不去。”陆水别过头，“你不要和我说话了，我要自己大吃一顿，你不要来找我。”
　　一场训练需要来来回回地入水、出水，等到7点训练完毕，大家已经饥肠辘辘，连点头的力气都没了。陆水去食堂打饭，今天东食堂的人好多，其他学院的人也在，于是他请食堂的阿姨帮忙打包，准备带回宿舍。
　　“咦，四水！”宋嫆发现了他。
　　陆水停下脚步：“姐姐好，你是来这里吃饭的吗？”
　　“我在收集资料，田径那边也是新赛季，再加上秋季运动会和直播预热，我好忙啊。”宋嫆指指胸口，别着本校新闻社的正式徽章，“而且我妈妈今天来啦！”
　　“妈妈？”陆水说了一个重度陌生的词。
　　“我妈怕我吃不惯北方的菜，特意给我送点吃的。”宋嫆看向后方，“我先过去了啊，过几天请你吃饭。等直播活动启动我想着先从你们跳水队下手呢！”
　　“好的，姐姐再见。”陆水朝她点了点头，又朝着远处看向这边的一位阿姨点了点头。宋嫆朝她跑过去，像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女孩刚刚放学，奔向了等着接她的妈妈，迫不及待要把校园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妈妈，妈妈……”陆水自言自语，羡慕地看着她们。4岁之前自己也有妈妈，陆水一直不敢告诉别人，其实他也想她。
　　回到宿舍楼，陆水没有回510，而是去601找水泊雨。水泊雨刚回来没多久，正在往后背菱形肌下方贴膏药，赶忙叫他进来：“快帮我一下，我够不着。”
　　“你怎么又把这里弄伤了？”陆水放下餐盒，先帮他贴好。肉色的膏药贴在他薄薄的背部，跳水生的肌肉训练度和游泳生还是不太一样，更强调精细的小肌群。
　　“旧伤，天气一冷就容易疼，好烦啊。”水泊雨已经很习惯了，莫斯科没有眼泪，体院没有健全人。穿好衣服后他拉陆水坐下，迫不及待地问：“你哥的事情解决了吗？”
　　陆水点点头。
　　“怎么解决的？”水泊雨也坐下。
　　陆水把整个经过给他讲了一遍，最后总结：“我不喜欢那个人，他对我哥的意图太明显了，而且他很绿茶，总是装可怜，偏偏我哥看不出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他凭什么啊？”水泊雨哼了一声，“你哥他……会来看咱们的训练赛吗？”
　　“会的。”陆水笑了笑，最喜欢让哥哥看自己比赛了。忽然他一抬头，发现上铺的床上不止放了粉色绵羊和长颈鹿，还多出了一个红色的大龙虾和一个淡紫色的变色龙。
　　睡觉的地方越来越小了。
　　“这是你买的吗？”陆水问，站起来捏了捏玩具。
　　“不是买的，是我抓的。”水泊雨颇为自豪，“食街的奶茶店你知道吧？店里有娃娃机，我每天训练结束就去玩一下，可有意思了！”
　　“娃娃机？”这下轮到陆水不懂的领域了。
　　“嗯，下次我带你去，而且一点都不难啊，真不知道某些人为什么200个币还抓不到。”水泊雨拍拍床垫，“我的梦想是将来铺满一床……”
　　正说着，汪在晨和张清也回宿舍了，两个人都忍住笑，显然对水泊雨的梦想报以怀疑态度。水泊雨立刻勇敢地坚守信念：“你们别笑，我能把跳水练好也能练好抓娃娃技巧。”
　　“你还是别抓了，听说这东西特别上头。”张清过来和陆水打了个招呼，又看水泊雨，“刚才听教练说，明天你和顾风就不跟我们一起训练了，要让你们单独加练。”
　　陆水低下头玩红色的龙虾，尽量克制不去参与话题。但是他确实发现自己不一样了，心底产生了不可名状的化学反应，以前他听到这两个人搭档明明不会这么别扭。
　　他们又不是没有单独训练过，自己复制的一直都是水泊雨的动作，学习他对待水的那份细腻。他倒是不觉得这两个人一起合作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始终搞不懂，为什么他都展示了实力，学校还是跳过了自己。
　　“不会吧？”水泊雨爬上床，瘫倒，“又要加练？”
　　“学校看好你们。”汪在晨是男双3米板，“你们这份待遇我还想要呢。”
　　“是啊，学校怎么安排你们就怎么练呗。”张清这次也被分到跳板组，项目的变动运动员很难左右，“再说你俩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学校不选你俩选谁？”
　　“谁和他在一起了？”水泊雨马上坐直，“他成天都睡不醒，四水和他练的时间也不短啊，为什么不让四水上？”
　　陆水捏住龙虾的钳子，仍旧低着头。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表现出众就能争取到机会，可惜梦想破碎。双人项目果真是地狱，搭档永远都不能自己选。
　　“对啊。”张清一拍脑袋，“四水你以前是替补位置对吧？”
　　陆水抬起脸，眯着眼睛委屈到快速点头。好希望学校能看看自己。
　　“那其实你也能上啊。”汪在晨反应过来，“而且你和队长身高差不多。”
　　“就差一点点。”陆水委屈地抿嘴。
　　“谁知道教练组是怎么想的。”张清揽着陆水的肩膀晃了晃，“别灰心，机会多的是。”
　　“可我和他从小就在一起练了啊。”陆水小声地说，别人几乎听不见。但张清还是听清楚了，问：“那你真够厉害，好多人都忍不了咱们队长的训练风格。快给我们讲讲，你和他训练时是不是特别恨他？”
　　“也没有恨。”陆水认真回忆，怎么可能会恨呢，每分钟都很开心，“主要是，训练的时候你不要把他当人……”
　　而是要当成一条鱼。后半句还没说完，顾风的轻咳声打断了陆水的发言。
　　“说我什么呢？”不当人的顾风笑着靠住门框。
　　队长回来了，汪在晨和张清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水泊雨抱住绵羊不肯坐起来，陆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
　　“聊什么呢？”顾风走到陆水面前说，“带我一个。”
　　“不带你，我正在说你坏话。”陆水站起来，将龙虾还给了水泊雨，“明天开始，你和水泊雨就要开始单独训练了。”
　　“我知道，明教练刚才通知过我。”顾风说。
　　上铺的水泊雨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救命啊……”
　　“祝你们训练愉快，你们加油。”陆水干巴巴地说，以前他也会说这句话的，但是这一次格外艰难。
　　“其实我正好要找你说别的事，刚才路助教找过我，说你……”顾风说着把包里的雪碧拿出来，刚要递给陆水。谁料陆水没接他的饮料，也没有听他说话，而是拿着刚刚响了一声的手机发愣。
　　几秒后，陆水一改方才的低落情绪，欣喜若狂：“我先走了！”
　　说完，他陀螺旋风似的跑出了601宿舍，连方才打包的晚饭都没顾得上拿，只留下满面疑惑的A队众人。
　　“四水干什么去了？”水泊雨抱着玩偶坐起来，“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顾风沉默不语。
　　“应该是有人来找他了吧？”张清推断，“看他那样，不会是他哥来了吧？”
　　“不会的，要是他哥哥来了，他肯定告诉我。”水泊雨又缓慢躺下了，想着什么时候能把整张床铺满玩具，“四水也可能有其他的朋友，他那么招人喜欢。”
　　顾风仍旧沉默不语，但是皱起了眉。
　　通往校门口的路上有好多人，可是陆水却不在意。刘海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露出他一张笑脸。校门口，那个穿着白色队服的人越来越明显，陆水脸上的笑容再次放大，北哥来了。
　　“北哥。”到了那人面前，陆水主动叫了一声，像是看着一个好久不见的旧友。
　　那人还没转身，首体大的队服格外好认，领口到袖口的两道红色和背后的姓名拼音极具标志性。
　　QuNan，拼音代表他的身份，等到他转过来时，就是屈南，哥哥的男朋友。
　　“嗯，来了。”可是当他再点头说话，就已经不是那个公主病又绿茶的人了，语气低沉，目光也更为沉淀。
　　陆水低落了好几天，现在眼睛里开始汇聚开心的情绪，他一直都在等北哥出来，即便北哥和屈南是同一个身体。
　　很少有人知道，哥哥的男朋友屈南其实是一名多重人格患者。屈向北是他分裂出的兄长次人格，目前病情已经稳定，只是不经常出现。他比屈南的年龄要年长10岁左右，性格也和屈南全然不同，很多细节甚至截然相反。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双重人格喜欢上同一个人的现象并不现实，北哥并不喜欢哥哥，每次他回来，哥哥都会和他保持一定的身体距离，但让陆水兴奋不已的是，北哥和自己关系不错。
　　屈南喜欢看少女漫画，北哥喜欢哲学和宇宙，国际象棋的水平也很高。
　　“你哥原本也想来，被教练留下了，我先来看你。带我看看你学校吧。”屈向北说，看向陆水时，眼睛里是一种兄辈的关注。
　　“嗯！”陆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屈向北从传达室的门进入北体校园，真没想到自己这次出来已经是秋天了。陆水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也知道他不喜欢屈南。
　　“北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水一边问一边带他往食堂去。
　　“早上。”屈向北左右环视，校园环境还是不错的。
　　“那你怎么不上App？”陆水又问，国际象棋App里面自己只有北哥一个活人好友，而且还总是下不过他，“上次的棋局还没下完呢。”
　　屈向北显然很想回避这个问题，因为陆水下棋没够，只要他不赢就会一直逼着别人和他下。可是他又太聪明，故意输给他还不行，弄得屈向北很痛苦，每次回来都巴不得不让陈双和陆水两兄弟知道。
　　但是……他又确实放心不下四水这个小孩。
　　“今晚一起下棋吧，我好久都没下棋了。”到了食堂，陆水找到一处安静的座位，“下个月我有一场训练赛，你能来吗？”
　　“如果我在。”屈向北坐下，还记得陆水是下个月生日。陆水先去买吃的，买完后回来坐下，发现屈向北一直在看自己。
　　“北哥你看什么？”陆水分给他一份奶黄包，“这个好吃的。”
　　“你的话变多了不少。”屈向北回答。他首次见陆水的时候，这孩子不仅孤僻而且还很神经质，但是观察力非常强。自己是屈南的次人格，这么多年经常代替屈南上课和训练，维持着两个人格的转换，就连屈南的父母和同学都分不出来他们。
　　可是陆水仅仅和自己有一个眼神交流，他当时就知道自己不是屈南。
　　他是个从小就非常可怜的小孩。
　　“我哥也这么说的，他喜欢我说话。”陆水有好多话想和北哥说，北哥不爱笑，比较深沉，也不像屈南有那么多表情，可是他却觉得很亲切，“下个月我跳10米台男单，那天刚好是我生日。”
　　“11月22日比赛？”屈向北喝了一口水，他还有点混乱。人格之间记忆并不共享，他和屈南彼此独立，但是会互相留备注给对方。现在他拿出随身的笔记本，发现屈南最近几天写的是[想尽一切办法带陈双去看牙]和[搞清楚陈双为什么害怕看牙，四水肯定知道]。
　　“等一下。”屈向北忽然抬头，“你不是跳男双的吗？”
　　陆水开心的笑脸顿时僵住。
　　“那小子呢？”屈向北放下笔记本，明明和屈南是同一张脸，可愣是显出了年长几岁的神色和严厉。
　　陆水低下头，自己暗恋顾风的事情北哥全部都知道，而且他也和哥哥一样，不太喜欢队长。“他有自己的项目。”
　　“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训练吗？”屈向北再问，对顾风的印象停留在“比较冷酷”和“从不表扬四水”上。那小子好看是真好看，但是对四水似乎不怎么关心。
　　“是一起训练，但是比赛的事情是学校来管。”陆水不想让北哥讨厌队长，猛吸了一口生椰拿铁，这时他瞥了一眼食堂门口，一不小心发现了顾风。
　　天啊，队长怎么来了？陆水立即收回视线，同时将饮料放开。他重新低下头，只希望队长千万别发现自己，但是余光里那抹瘦高的身影却越来越近。
　　屈向北正在低着头思考问题，陆水忽然不说话了他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孩子随时随地会陷入沉默。正当他思考一会儿要不要带四水出去吃饭时，旁边站了个人。
　　余光里是一条黑色，和陆水身上穿的队服颜色相同，屈向北冷漠地抬起脸，看到了顾风的脸。
　　顾风扫了他一眼，不悦又疑惑地问：“你来干什么？”
　　行，一定是把自己当成屈南了，屈向北也懒得解释，直接说：“看看四水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看他？”顾风又问，屈南是陈双的男朋友，就算来北体也应该和陈双一起来，为什么他自己来了？
　　“我来看四水，难道还需要你批准吗？”屈向北也扫了他一眼。
　　陆水坐在对面，陷入超级巨大困境，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帮谁。
　　“那倒不用。”顾风懒懒地点了下头，慢慢走向陆水旁边的座位，然后坐下，“这是北体，你是客，想吃什么我请。”
　　“不要这样。”陆水摇了摇头，他好怕两个人打起来。
　　“要这样。”顾风说完再看对面，“首体大跳高队今天不训练么？”
　　“练完了。”屈向北抬眼看过来，“四水最近训练怎么样？”
　　陆水夹在两难困境当中，喉咙忽然一阵干渴，他的右手下意识地伸向生椰拿铁，还没摸到，饮料杯就被顾风拿远了。
　　“你要训练，咱们快比赛了。”顾风轻声地提醒他，同时在心里计算陆水一天摄入的卡路里。
　　“让他喝。”屈向北把杯子又推给陆水，“你不给他买，我去买。”
　　顾风再次拧紧了眉头。
　　作者有话要说：
　　屈南：我同意这门婚事，顾风你动作快点，把陆水这个小电灯泡带走。
　　北哥：我不同意。
　　PS：双重人格的发病原因和病理性已经在《你前男友，我接手了》详细且科学地讲解过，这里就不在重复。北哥不喜欢陈双，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和深度。


第47章 兄弟迷你修罗场
　　一杯饮料推过来又推过去, 刚好停在陆水的面前。
　　陆水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好纠结。
　　顾风在重新打量屈南，各种不解萦绕在心头。四水刚刚很高兴地接了个信息, 然后跑出了601, 连自己给他买的雪碧都不要了, 也没有听完自己要说的话。然后他跑出来见的人是他哥哥的男朋友。
　　他哥哥的男朋友单独来学校见他，没有带陈双。
　　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马上要比赛了, 不能随便喝饮料。”最后顾风说，但是语气也没有特别严厉。
　　陆水知道队长是为了自己好，可能是最近生活过得太好, 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步步为营, 自己不知不觉吃胖了两三斤。但是这两三斤放在10米台上就不好办了, 207B的陀螺转速会减慢, 直接降为205B。
　　于是他摸向生椰拿铁的手缓缓收住了。
　　“喝一口又怎么了？”屈向北很看不惯顾风，“半杯的热量也没有多少，他喝完, 我陪他跑步消耗掉。”
　　“你为什么要陪他跑步消耗？”顾风再次表示不满以及不解，这太奇怪了。
　　“我替陈双陪他消耗。”屈向北也不甘示弱，由于他的年龄比这帮孩子都大, 举手投足自带强压，声线仿佛也有低沉的声压, 能把这些大学生的情绪压一头。
　　陆水如坐针毡，只是一杯饮料，没想到将两个人的关系闹成这么僵。
　　顾风仍旧在观察屈南, 试图从他的行为当中分析出什么来。上次见到他, 他还和陈双在一起，满眼都是陈双一个人, 不像是装模作样。
　　“好，给他喝，喝完我会陪四水去训练。”顾风将饮料杯推向陆水，但是始终面冲正前方，声音也是冲着屈南去的，“不过你今天来北体看四水这件事，陈双知道么？你不会瞒着四水他哥吧？”
　　陆水咬住吸管，饮料再冰凉也无法解决他微微出汗的症状。要不要把实情告诉队长？他看了看北哥。
　　北哥并没有要说的意思。
　　于是陆水不再吭声，精神问题属于个人隐私，除了当事人，他没有权力做决定。
　　“陈双他当然知道。”屈向北并不点头，也不打算告诉顾风实情，“原本他也想来的。”
　　“真的么？”顾风不信任他。
　　“你可以问四水。”屈向北不想再和这小子谈这些，于是看向了陆水，“走，我带你出去吃。”
　　“他不能离校。”顾风马上说。
　　陆水只好点点头。“我在封闭训练。”
　　“那就在食堂吃。”屈向北不再看顾风，他没有屈南那么好说话，屈南是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面子上都不会谈崩。面前是陆水方才买好的饭菜，屈向北拿起筷子，又把一份主食分给了陆水。
　　顾风面颊上出现了一个舌尖在口腔内壁顶起的凸起。
　　陆水又喝了一口饮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买过晚餐了，但是因为太高兴所以落在了601宿舍里。但是没关系，见到北哥确实是超级巨大开心，因为北哥也是哥哥。他和陈双带给陆水的感觉很不一样，陈双需要自己用性命去保护的人，可是天塌下来他觉得有北哥的肩膀撑着。
　　“你多吃点。”屈向北给陆水夹菜，“一会儿我再去买点。”
　　顾风脸上的凸起换了一边，开口说：“他吃饭的时候……”
　　“你别说话，四水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屈向北先一步说。
　　顾风顿时双唇紧抿，抿到发白。
　　吃完饭，顾风以为屈南应该走了，没想到他不仅没走，还提出让陆水带他逛逛校园。
　　“你怎么还不走？”就在他们离开食堂后，屈向北看向身后的顾风。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吧？”顾风拎着运动包。
　　“我还要再看看。”屈向北说完转过身，面冲陆水，“走吧。”
　　顾风默默捏紧了拳头，两步上前走到了陆水的右侧：“那一起逛。”
　　陆水看了看左边的北哥，又看了看右边的队长，好难，当一个正常的人类好难，他想哥哥，想回家。
　　3个人并排逛校园，而且每个人的身高都不低，未免有些惹眼。陆水上次没有来得及给北哥介绍北体院，这次终于找到了好机会，所以时不时地讲解几句。同时他对北哥也很好奇，毕竟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观察对象，《人类观察手册》上北哥也是被单独划分的一个人，陆水很想搞懂他。
　　所以走着走着，陆水不知不觉离屈向北更近了些。
　　屈向北虽然很怕陆水晚上缠着自己下棋，但是一想到他从前地狱般的经历，也就认可了这种身体距离。
　　“那边就是跳水馆。”陆水指向右侧。
　　“你每天就在那里训练？”屈向北看向跳水馆，屈南是跳高运动员，所以他从第一次出现也开始练习跳高，对水上项目非常陌生。
　　“嗯。”陆水点了点头，“那边是……”
　　右侧忽然伸出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右侧搬了搬。
　　“他是你哥男朋友。”顾风低声说，“他是不是有问题？”
　　不是的，他不是屈南，陆水在心里悄悄说。
　　“你该知道我不聋吧？”屈向北瞥了顾风一眼，仍旧没什么好脸色。
　　顾风看向远处，目光淡然且悠远：“哦。”
　　屈向北一阵烦躁，顺手去兜里摸烟，才想起来自己为了屈南的身体健康把烟戒掉了。他又看了看篮球场，男生多的地方对陆水来说都不算很安全。
　　“如果有人找麻烦，叫我过来。”他对陆水说。
　　陆水点了点头。
　　顾风在陆水身后凝视着屈南。
　　不远处，带着长跑队去食堂开饭的张钊刚好路过，他疑惑地看向这仨人，干，顾风那天和水泊雨那么亲密，今天又和四水在一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三角恋？不会吧不会吧？
　　更远处，正准备去健身房再来40分钟有氧运动的水泊雨也看到了他们，同样疑惑且震惊。屈南为什么会陪着陆水？难道陆水刚才兴高采烈跑出去见的人就是他？
　　将校园大致逛了一遍，时间也差不多了。但是屈向北没有立刻走，而是先去了学校旁边的水果摊和超市，买足了吃的，给陆水送了进来。陆水拎着两个大塑料袋，恋恋不舍，北哥好不容易出来一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切换成屈南大号，也不知道下一次上线的时间。
　　“我走了。”屈向北看了看时间，早上替屈南念了一份“私自带陈双回宿舍睡觉”的检查，晚上还要替屈南开会。
　　“哦……”陆水明显低落，眼巴巴地看着他，想下棋。
　　“咳。”顾风适时地咳了一声，“那你走吧。”
　　屈向北却没有立即转身，原本他是想拒绝四水的深度请求，可是一看到他就总是忍不住想起他的曾经，还有他和陈双那个死不足惜的亲爹。
　　“好吧，晚上等我信息。”最后屈向北败下阵来。
　　陆水立刻从蔫头巴脑变成了精神抖擞。“嗯！”
　　顾风的左脸颊再一次出现凸起，随后凸起消失，舌尖抵住了后槽牙。
　　晚训如约而至，陆水今天却有些心不在焉。
　　结束后他先去冲澡，一想到晚上可以下棋，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洗完澡吹头发时水泊雨悄悄走过来，揪了揪陆水的耳垂：“你晚训前干什么去啦？”
　　“带朋友逛校园。”陆水回答，又添加了一句，“还有队长。”
　　“是不是屈南啊？”水泊雨在比赛之后见过他，“他是你哥的好朋友吗？”
　　他是我哥的男朋友，陆水心里说。“嗯，他们都练跳高。”
　　“哦，那没事了。”水泊雨虽然这样说，但是心里的担忧一点都没放下。屈南什么意思？上次他和陈双很亲密，这回又单独来找陆水，他难道是想要两个人当弟弟？不确定，再看看，反正不能让人插队。
　　终于回到宿舍，晚上的温度已经开始急降，这对于跳水生来说不是什么好事。田径运动员会很喜欢凉爽，可是对于天天下水的人来说，凉，意味着容易生病。每一次病倒背后的代价都是巨大的，如果在正规大赛的赛期着凉还不可以吃药，只能依靠身体里的免疫力硬扛。所以一到冬季，教练和队医就如临大敌，紧张兮兮。
　　510宿舍里，B队全体海鲜们瘫倒在床上，累得不愿意动弹。
　　“屋里好闷啊。”童嘉想开窗，“好干燥，我鼻子都脱皮了……这就是北方的秋老虎吗？”
　　林鹿是本地人，笑着推开窗户。“不是，秋老虎都过了，北京到了秋冬风沙大，多抹点油就行了。你们饿不饿啊？”
　　“饿。”潘歌说着拉开抽屉，最里面塞了一包饼干，“爹鱼放饭了，吃不吃？”
　　“吃吃吃吃吃。”童嘉一头冲过去，一边吃一边歌颂，“潘歌你是我永远的第二爹。”
　　“还带第二爹的？”林鹿拍了他一巴掌。
　　“我有第一爹啊，你们可不知道，我第一爹送我上动车时哭的啊，比我还惨呢，他比我还能哭，我妈都给拍下来了。”童嘉多拿了一块饼干，给陆水送过去，“你也吃点吧。”
　　“不吃了。”陆水摇摇头，目光却没有从手机上挪开。
　　“吃吧，不吃夜里饿得睡不着。”童嘉很怕饿肚子的感觉，偏偏棉花糖还吃完了。
　　“我不饿的。”陆水只能忍住，他比他们都高，必须忍住口腹之欲。好在他天生是扁身材，灵活性较强，如果是横向发展的身材那肯定练不了心爱的跳水。
　　他很想吃东西，但是为了目标可以忍受。
　　突然，手机震动。
　　北哥：[开完会了，熄灯后我找你。]
　　陆水看着这行字，眼神仿佛又亮了几度。
　　宿舍在10点半准时熄灯，陆水满心欢喜上了床。这时哥哥来了电话，陆水先亲了一下屏幕：“喂？哥，北哥来了。”
　　“我知道。”陈双对男朋友的状况完全了解并且接受，北哥出来时他会逗他，但是不会真的怎样。在他看来，人格就是独立的人，北哥和屈南不一样。
　　“他来看我，还说看我下个月比赛。”陆水翻了个面，趴在了枕头上。北哥和哥哥都是哥哥，两个哥哥一起来，是比超级巨大开心还要超级巨大的开心。
　　“好啊，到时候哥也去啊。”陈双听得出弟弟的高兴，也为他和北哥的关系感到高兴。北哥作为次人格一直都是孤独的，从前是无根的浮萍，所以才会看那么多难懂又深奥的书，随时随地准备保护主人格，也有消失的心理准备。四水是北哥的第1个知心朋友，他们对彼此的重要性无法替代。
　　屈向北一出现，陈双便会退一步，大多时间都是听北哥和弟弟聊天。他们聊宇宙的边际，聊人类的起源，聊人生的意义，还会……
　　“四水，你今晚可别缠着北哥下棋啊。”陈双特别无奈，弟弟还会闹着下棋。
　　“北哥说可以的。”陆水回答。
　　“那也不能太久。”陈双强调，“11点必须让北哥睡觉。”
　　“哦……”陆水将脸埋在枕头里，心里却默默打起了算盘。
　　通话结束，陆水精神抖擞地等待下棋App里的好友“北”上线，谁料510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啊？”潘歌问，“崽子们都睡了。”
　　“我。”顾风推门而入。
　　“队长你怎么又又又又来了？”林鹿挠了挠后脑勺。
　　“我没有藏零食！一口都没有了！”童嘉举手投降，表示诚意。
　　顾风没理会他们，而是径直走到陆水的床边，陆水抱着玩偶看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你干什么啊……”陆水翻了个身，“我都睡了。”
　　“手机。”顾风的手伸到他面前。
　　“不要了吧。”陆水求他。
　　“要。”顾风在他手臂上点了点。
　　“我晚上要用的。”陆水把手机往肚子下面藏。
　　“晚上要睡觉的。”顾风从他肚子底下抽出手机，“给我。”
　　“队长，你就别为难我们四水了。”潘歌时时刻刻观察着他们的互动，“你就算收了他的手机，他熬夜不睡也会去你宿舍偷出来。不如让他玩一会儿。”
　　陆水听完疯狂地点头，爹鱼这个称号果然没错。
　　顾风听完沉默了一阵。
　　潘歌等着他的回答，自己刚才说的确实是最有可能的发展。
　　“那好。”顾风点了点头，手却没有收回去，反而帮陆水抻了抻水獭睡衣。
　　陆水猛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晚上可以和北哥好好厮杀几局。
　　“你去外面玩手机，我看着。”顾风笑着说。
　　陆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顿时觉得队长笑得很坏。
　　不过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了，陆水只好披上衣服跟顾风出去玩。有了上次被抓的经验，这回他们没有去楼下的楼梯口坐着，而是去了6层的东侧楼梯。这边不会有什么人过来，相对来说也比较冷。
　　两个人穿好了全套长袖长裤，一起坐在了台阶上。灯光昏暗，陆水坐在顾风的左边。
　　“队长，你困不困啊？”陆水很担心，他睡不够就会有黑眼圈。
　　“不困。”顾风说，看上去很清醒。
　　“那你困了要告诉我啊。”陆水说完手机一震，他打开微信，北哥发来新消息。
　　北哥：[买的水果尽快吃，放不了太久。]
　　“这是屈南？”顾风看着他的手机屏幕问，“底下不是有一个屈南么？”
　　最近联系人里确实有屈南，就排在哥哥的下方。陆水的脚趾在毛绒拖鞋里蜷缩：“这个……”
　　“屈南有两部手机，这一部专门和你联系，对不对？”顾风顿时理清了这一切，“陈双知道么？”
　　陆水点点头：“知道的，哥哥都知道的。”
　　“你哥知道还……”顾风忍了忍，“他换手机联系你干什么？”
　　不等陆水回答，手机再次震动，他刚要看，顾风攥住了他的手腕。
　　“一起看。”顾风说。
　　陆水惊讶地看了看他，只好一起看。队长到底是怎么了？感觉突然之间换了个人格。
　　北哥：[可以了。]
　　“可以了是什么意思？”顾风立刻问，“他什么意思？”
　　“就是现在可以下棋了，他找我只是为了下棋。”陆水刚解释完，App的新消息立刻弹了出来。
　　[您的对手“北”刚刚吃掉了您的棋子，是否继续？]
　　“真的是为了下棋，国际象棋。”陆水往顾风的手臂上靠了靠，手肘蹭着他的大腿前侧肌。
　　“好，下给我看。”顾风说，就着这个姿势盯住屏幕。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水的脑袋就再也没有抬起来，认认真真地下起了国际象棋。手机时不时震动一下，提醒到他的回合了，下棋的过程中他和北哥并不交流，同时保持着高度的专注。
　　北哥的技术比自己好太多，这是陆水第1次遇到下不过的人，以前他只会输给手机算法。他可以连赢别人十几局，也可以同时和国际象棋社多人对战，唯独北哥可以给他痛快淋漓的危机感，每一步都要琢磨许久，脑力计算出接下来的十几二十步，甚至更多。
　　他这样一专注，就没有顾得上旁边还有一个人。
　　顾风没想到他俩真的在单纯下棋，如果要是出来夜聊，那这件事就可以完全定性。可是偏偏不是，陆水和屈南根本不聊别的，甚至不沟通，只是两个夜里犯棋瘾的棋友。
　　时间分秒流逝，又要到陆水落子。陆水绞尽脑汁，刚刚看上去自己都要赢了，可是一瞬间局势逆转，自己又陷入两难，两个主力肯定要被吃掉一个，问题是要保哪一边……正全心全意思索着，右耳边传来熟悉的BGM。
　　陆水看向声源。
　　“合成大西瓜，玩不玩？”顾风说着展示手机，屏幕上面已经有一个瓜了。
　　陆水摇摇头，继续沉浸到他的棋局世界里去。大西瓜怎么能和国际象棋比啊？
　　顾风的手指一滑：“现在我有两个西瓜了。”
　　“嘘，队长你别说话。”陆水顺势靠在了顾风的怀里。
　　顾风又僵硬了一下，皱着眉问：“你干什么？”
　　“有点冷。”陆水头也不抬地说，在他怀里继续下棋，额角贴在了他的锁骨上。
　　顾风解开拉锁，将半边衣服搭在他身上，偷偷打了个哈欠。
　　首体大的宿舍楼里，屈向北躺在屈南的床铺上，仿佛来错了一个次元。
　　屈南喜欢公主粉色他知道，只不过以前屈南喜欢的不明显。但是自从他认识了陈双，在陈双的鼓励和治愈之下他开始勇敢接受自己，整个事情就开始不受控制起来。现在，屈向北看着双层床帘的内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外面看是深蓝色，里面是淡粉色。
　　不过还好，有一次自己上线时还穿着学生短裙呢，这次好歹是正常男装。人不可以要求太多。
　　时间已经接近12点，他的眼皮也越来越沉。终于，这一局成功下完了，四水仍旧没有赢。
　　屈向北点开了App的沟通界面，输入：[今天就下到这里，你该……]
　　下一个字还没打完，陆水先发了过来。
　　世界上最好的弟弟：[北哥再下一局吧，最后一局。]
　　屈向北掐了掐眉心，删掉了刚刚没打完的话，重新开局。
　　次日，他挂着两个青色的黑眼圈起床了。
　　首体大的早训也是他颇为熟悉的流程，屈向北快速收拾好，跟着队伍离开宿舍，前往田径队的操场。屈南一直是跳高队的主力，学习好、人缘好，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屈向北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屈南，不露马脚。
　　只有屈南最亲近的兄弟才知道自己的存在。
　　“北哥早。”陶文昌伸着懒腰出来了，他旁边站着的是白洋。再加上一个陈双，他们4个人目前是首体大跳高队的第一梯队。
　　“北哥。”白洋推了推金丝眼镜，“没睡好啊？四水又缠着你下棋了吧？”
　　“嗯。”屈向北困得只想回去补觉，“最近体院没什么事吧？”
　　“我新收了一个醉氧的小孩，每天都要累死了。”陶文昌先倒苦水，“他再醉氧，我就把他轰回高海拔地区。你昨天去看四水了吧？我还挺想他的，什么时候咱们首体组团去北体啊？”
　　“等他比赛吧。”屈向北点了点头，看向白洋，“白部长你呢？”
　　“我还挺好的，就是学生会里天天有人给我找事，这个学校从此多了一个想气死我的人。”白洋开始活动肩膀。屈向北思索了一番，能把首体大智囊团首席白洋气成这样，那人可真有本事。
　　正说着，身边站了一个人。
　　“嗨！”陈双比了个心，“北哥好。”
　　屈向北叹了一口气，这兄弟俩可太磨人了，不过好在陈双不乱来，他还能忍忍。
　　“屈南！”正当屈向北放松之时，一个女生跑了过来，“这本书我看完了，画风可真好，下午你帮我找找下册啊！”
　　屈向北手里接了一本书，他低头一看，《蔷薇花变奏曲之纯洁天使恋人》。
　　这他妈……屈向北彻底闭上眼睛，只希望屈南赶紧切大号上线，他连夜走人。
　　北体院的操场上，大一男子跳水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同样挂着青色的黑眼圈，带领A队和B队慢跑。
　　“阿嚏……”陆水打了个喷嚏。
　　顾风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转过去，不要再看我了。”陆水揉揉鼻子，戳了戳他的后背。这时右侧的水泊雨轻声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昨晚……”陆水没法隐瞒，因为顾风和水泊雨一个宿舍，他肯定知道顾风熄灯后没回去，“队长带我刷夜，我们玩合成大西瓜。”
　　“刷夜为什么要……冻着啊？”水泊雨一惊。
　　“也没有冻着，刚才只是鼻子痒痒。”陆水再揉一揉鼻尖。
　　“他干什么啊，为什么把你冻着了？”水泊雨恨不得踩掉顾风的跑鞋，“一会儿你和我回宿舍，我给你冲红糖姜茶喝，喝一喝就好。”
　　“嗯。”陆水点了点头，脑袋里全是昨晚没下完的棋局。
　　跑完步，他先回宿舍叠被子，没想到又被潘歌拽到角落里。
　　“崽啊，爹鱼很担心你。”潘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昨晚干嘛去了？”
　　“队长带我玩合成大西瓜。”陆水回答。
　　“什么大西瓜啊，以后不许去了啊，大晚上的。”潘歌大致上猜到了答案，两个人一起出去，又一起挂着黑眼圈起床，太明显了，这俩人是不是在谈呢？
　　太震惊了，他俩居然都喜欢男生。
　　但是即便在谈，潘歌也不允许顾风带着海洋馆的崽夜里胡作，马上就要比赛了，别把崽子给作出病来。
　　夜里带着陆水胡作非为的顾风困得不行，吃饭的时候眼皮好像一直在打架。他看看手机，有一条顾云的新信息。
　　基因克隆失败品：[爸妈明天下午的飞机，你回来吃饭吗？]
　　顾风回了一个“回”，开始无精打采地吃饭，兜里装着陆水的手机。
　　不多时，陆水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队长，你是不是好困啊？”
　　“你觉得呢？”顾风慢半拍地回答。
　　“那上午我和你坐同桌，我掩护你睡觉。”陆水自告奋勇，“你什么时候把手机还给我啊？”
　　“看心情吧。”顾风笑了笑，“你困不困？”
　　陆水用勺子搅和白粥，不一会儿才承认：“困。”
　　“要不要跟我逃两节课？”顾风发起疑问句，“我带你找地方补觉。”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组和弟弟组全部到位，再加上一个水泊雨，大乱斗修罗场启动。
　　陶文昌：整个晋西北乱成一锅粥了？


第48章 修罗场的反击
　　陆水也打了个哈欠, 眼睛蒙上一层雾似的。“不要，我不能和你一起睡。”
　　“又是你哥说的？”顾风问。
　　陆水点点头，眯着眼继续搅和白粥, 只不过动作越来越慢。“我哥说, 长大了就不能和你睡一起了。”
　　“那你哥同意小时候你和我睡了？”顾风反问, 同时给陆水的白粥里加了一些小咸菜。
　　“那也是不行的，我哥不知道啊。”陆水说, 放下勺子之后将手伸进顾风的裤兜里，“队长你心情好没好啊，好了的话……”
　　“还没好, 你陪我逃课睡两节。”顾风说, 顺手压住了陆水的手。
　　陆水的手在衣兜里, 顾风的手在衣兜外面, 都摸到自己的手机了可是却拿不回来。
　　“不然的话我就告诉你哥，你熬夜和屈南下棋。”顾风又说。
　　“你不要这样啊。”陆水隔着衣服拧他，“我哥不会相信你的。”
　　“是么？”顾风笑着看他。
　　“那好吧。”陆水只能答应, 既然自己心虚就要有心虚的态度，于是拧变成了抓，轻轻地挠着顾风, “你别生气了，我跟你一起走。咱们去哪里睡觉啊？回宿舍吗？”
　　“不回。”顾风才没那么傻, 回宿舍等于被教练抓，“你先吃，吃饱了跟我走。”
　　陆水想要手机, 也想要补觉两小时, 只有睡够了今晚才能再战，于是点了点头, 就着队长给的小咸菜开始喝粥。反正小时候经常一起睡的，长大了也一起睡应该没有大事。
　　吃完早饭，顾风没有直接带陆水走，而且先去找林菲，想要开两节课的假条。林菲一看陆水的脸色就觉出不对，问：“你是不是冻着了？”
　　“没有的。”陆水鼻尖都吸红了。
　　“你这是感冒初期，现在还没开始流鼻水。”林菲很有经验，看着陆水毫无精神的眼神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吃药没有？”
　　“应该还没来得及吃。”顾风替陆水回答。
　　“喝了红糖姜茶。”陆水补充，运动员在队医面前不能有所隐瞒。
　　“红糖姜茶不碍事，你现在先喝这个。”林菲给他冲了两大杯VC泡腾片，“你们抵抗力强，一会儿睡一觉就好，多喝热水，下午训练量减半。”
　　“谢谢您。”陆水接过泡腾片，眼皮更加发沉，自己都没发现有点感冒了。等到离开队医办公室，他忽然抓住顾风的手肘：“你别和我一起睡了，别这样。”
　　顾风反手将他拽离了风口：“怎么了？”
　　“和我睡会感冒。”陆水指了指鼻子，“有点不通气了已经。”
　　周围没有人，温度比昨天更低了一些，顾风往前走了半步。
　　干什么啊，会传染的，陆水念头刚起，两颊忽然被人用手按住，面部抬起一点，他忽然又觉得风被加热过，吹到脸上会发烫。
　　“现在已经传染了。”顾风把陆水的脸往中间挤了挤，面对着面。
　　陆水瞪圆了眼睛。
　　“走啊。”顾风没有放开，而是朝着他笑了笑。
　　陆水忘记了眨眼，恍然间听到一阵风吹过。秋天的树叶半带绿色，又被一阵风卷到半空，仿佛时间倒流。
　　“走啊。”刚上小学2年级的陆水费劲地拉着顾风，“走啊，没事。”
　　“该训练了，回去吧。”顾风吸着鼻子，用力地抗拒陆水的拖拽行为，“下午该队测了。”
　　“就是因为要队测所以才要睡觉啊！”陆水用两只手一起拽他，“再说，我才不怕教练呢，我游泳成绩可好啦。”
　　前面就是训练室了，顾风往后看了一眼，队员们都在训练呢，只有陆水敢逃课。不过这也对，成绩好的小朋友永远受到教练的偏爱。
　　“走啦，你该睡觉啦。”陆水回过头，继续往前拉他。
　　两个人一起溜进了没有人的训练室，金色的光把淡蓝色的海绵照淡了，像是一片奶蓝色的海。陆水带着他跳进去，被光照得有些发热，于是当着顾风的面脱掉了自己的小衣裳。
　　“枕头来啦。”陆水用上衣叠成一个小方块，垫在顾风的脑袋底下，“感冒就要多睡觉啊，我哥哥说的。”
　　顾风躺在陆水的衣服上，看着他瘦瘦的上身。“你不冷么？”
　　“我不冷啊，我又没有感冒。不过你身体真的很不好啊，上个月已经发过烧了。”陆水躺在了顾风的旁边，一只手搭着他，一条腿压着他，“你这么容易睡觉，是不是不健康啊？”
　　“没有。”顾风摇了摇头，怕他冷，于是也抱住了陆水，“好吧，我要睡觉了，别吵我。”
　　“我没有吵你啊……不过你看这个。”陆水一边笑一边说，兜里藏了好久的东西终于拿出来。顾风原本已经闭上眼睛，感觉陆水不断往自己手里塞东西才睁开，两个人离得那么那么近，近到可以传染。
　　软软的手掌因为泡水泡太多有一些皱，陆水神神秘秘地说：“这是我从家里拿的吸管。”
　　原本是一长条的白色塑料吸管已经被陆水压扁、折叠，折成了一颗五角星。顾风没见过，将它捏来捏去，突然就被陆水嫌弃了。
　　“你不要捏，捏坏了就散开了，我折了两个，那个给我哥哥，这个给你。”陆水笑着说，再紧紧搂住顾风的腰，“听说感冒只要传染给另外一个人就会好了。”
　　“不可能，你这是瞎说。”顾风将五角星塞进队服的裤兜，和陆水保持了一点距离。他重新闭上眼睛，只希望感冒病毒千万别过去。
　　光线仍旧带有温度，透过玻璃窗时将北体院跳水队的体能室照热了，陆水躺在海绵垫上，听到顾风锁门的声音。队长没有直接走过来，而是先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深蓝色的窗帘将光线挡在了外面，只有两侧的缝隙能看出亮的踪迹。
　　随后，陆水看着他走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感冒加重，鼻子有点堵。
　　他昨晚没睡好，玩到凌晨两点多。队长没收了他的充电宝和手机他才回宿舍，可是脑袋里的棋局一直没结束。现在困得昏昏沉沉，看什么都模模糊糊，想睡觉。
　　闭着眼睛，他的脑袋被人托起，有什么东西塞了过来，垫住了他的后脑勺。
　　“你干什么啊……”陆水费劲地睁开眼睛。
　　“睡觉啊。”顾风没了外套，只穿着短袖的队服，屋里温度不低，他甚至觉得很热。
　　“你脱衣服会感冒的，我哥说不能感冒。”陆水嘀咕着，两个人又一次躺成并排，只不过他们都长大了。
　　曾经觉得很大的海绵坑没有那么深不可测，陆水嘴里还有泡腾片的味道。他翻了个身，自以为聪明地抓住了顾风的运动裤裤带。
　　紧接着额头上落了一只比较凉的手。
　　陆水被凉到了，不高兴地皱眉，再睁眼。“我都快睡着了，你摸我干什么……”
　　“体温没升高。”顾风说，顺手又摸了摸陆水的脖子。脖子更怕凉了，陆水低头用下巴触胸口，抗拒他塞进来，顾风换了个角度，把手掌塞到他脖子和胸口的夹缝当中，试了试体温。
　　“凉。”陆水用脑袋顶开他，“队长，你再这样的话我要打你了。”
　　“要这样。”顾风说，手收回来又立刻伸进了陆水队服的下摆，探进去检查他后背出没出汗。
　　“不要这样摸我了，我本来都睡着了的。”陆水轻轻反抗，一不小心把他的裤带拽开了。
　　顾风这才收回手，按住了陆水很不老实的右手。“从今晚开始，不许玩手机。”
　　陆水将手放在他胸口，轻轻地抓他。“玩1个小时。”
　　“不行。”顾风按住他的腕口。
　　“半小时！”陆水又说。
　　顾风喘了口气：“20分钟。”
　　“成交。”陆水暂时心满意足，反正到底玩多久队长也不会真的管。以前是顾风困，现在变成了他困，他再也不和自己的困意作斗争了，舒服地搭上了顾风的肩。
　　“我有点冷。”几秒后陆水又说。
　　顾风正在查百度，沉默的同时把人往怀里塞了塞。
　　现在热起来了，陆水舒服地埋了埋脸，又问：“你在干什么啊？”
　　“在看手机。”顾风说，另外一只手规律地拍着陆水的后心。
　　“看手机干什么？”陆水勉强睁开眼睛，“你也下棋了？”
　　“下棋很无聊。”顾风继续盯着手机，陆水将他的手机拿过来，看到他搜索的是……
　　[双胞胎有没有可能长得一模一样？]
　　“队长。”陆水摸了摸他的额头，这是烧糊涂了吧，“你不就是双胞胎吗？”
　　“我是独生子女。”顾风将手机拿回来，又问，“所以昨天来的，真的是屈南？他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吧？”
　　陆水缩了缩肩膀。“没有的。”
　　顾风也只是问问，毕竟双胞胎就算再像也不可能完全相同，他和顾云也是有区别的。昨天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通过仔细观察他发现那个就是屈南。
　　可是举手投足又不太像本人，令人十分困惑。
　　“他和你聊天下棋的事，你哥真的知道？”顾风看了看怀里的陆水，摸着他的后脑勺，指尖在他发梢处轻轻地滑。
　　陆水的立场坚定异常：“真的知道，不信你可以问我哥。”
　　“那我现在问。”顾风假装要拨号。
　　“那还是不要了，我感冒了，现在打电话不好。”陆水赶紧抓住他的手，可不敢让哥哥知道。哥哥要是知道一定会猜出自己熬夜下棋。
　　“好吧。”顾风快速地收好手机，目光重新回到陆水的脸上，捏住了他的鼻梁骨，“那以后我们的事，你也不要告诉你哥。不管发生什么。”
　　这是一个不平等条约，陆水并不想答应，但是下棋的诱惑太大了他只能屈辱地同意。“好的……不过你要先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我现在心情还不好。”顾风笑了。
　　陆水想怒视他，可现在实在没精神，眼神瞪出去也不带几分力度，倒是透露着浓浓的埋怨。“那你怎么才能心情好啊，我没手机就找不到我哥，我哥着急的。”
　　顾风不说话了。
　　陆水想了想，像小时候那样，两只手勾住他的脖子。
　　顾风还是不说话。
　　于是陆水又把一条腿搭在他腰上，轻轻地磨他：“好了没有啊？”
　　“现在心情差不多了。”顾风这才开口，“但你以后不要离屈南太近。”
　　怎么可能离屈南太近啊，最想挤走的人就是他，可是北哥不一样的。陆水闷头在他怀里点头，反正先答应了再说。
　　“还有，过几天陪我回家吃顿饭。”顾风从兜里拿出什么来，指尖借着汗水的潮湿，往陆水温热柔软的掌心里塞东西。
　　说了好些话，陆水已经快要睡着了，掌心包裹着一个很硬的东西，他仔细摸了摸，辨认上面凸起的轮廓。
　　是一个吸管折叠的五角星啊。
　　“不要了吧，一起回家不好。”陆水这样说着，但攥着星星点了点头，随后彻底陷入睡眠。
　　体能室再次安静下来，黑暗中，顾风将陆水的那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他再次拿出手机，对着泄露光线的窗口拍下一张照片，照片的左下角，是陆水穿着黑色队服的左肩膀，以及一小截看不出肤色的侧颈。
　　[可以睡觉了。]
　　配字发送朋友圈，顾风收好手机，也闭上了眼睛。两个人的胸口有规律地抬升又缓缓落下，绵长的呼吸像潮汐的浪盖住了他们的身体。
　　首体大的教室里，陈双刚刚找到位置，上课前随意地刷刷朋友圈，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顾风的新更新。
　　“睡觉？这时候睡什么觉啊？”陈双看着这张光线不是很好的图片说，黑乎乎的一团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只能看出窗帘有点漏光。
　　“收手机了，准备上课。”陶文昌坐在他后边，拍了一下他的肩。
　　“收了收了。”陈双赶紧将手机收好，原本还想咨询一下昌哥，问问顾风这朋友圈到底什么意思。但是一想，好像也没有什么意思，于是没再多想。
　　“北哥你困不困？我一会儿给你买杯咖啡吧？”陈双又看向左侧。
　　屈向北已经在喝黑咖啡了，右手拿着屈南的手机，想看看这个公主心的弟弟最近在干什么。他打开淘宝，“猜你喜欢”瞬间给他推了几个物品。
　　粉色的毛茸茸狐狸尾巴，白色的毛茸茸猫耳，还有带有金色小铃铛的情人项圈。
　　关机，屈向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要不是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他真想暴打屈南一顿。
　　北体院的教室里，水泊雨刚刚得知陆水感冒请假，但是看了一圈发现顾风也没有来。
　　“我就说吧，把我崽子作出病来了。”潘歌在旁边念叨了几十遍，“我一眼没看住，就生病了。不过好歹队长有良心，还知道请假去照顾他。”
　　“怎么会着凉呢，也不知道严不严重。”水泊雨打开手机，胡乱地搜索着感冒的病因和诊治。
　　“四水起床的时候就无精打采，我都怕他发烧。”潘歌继续控诉，崽子们在自己眼皮底下都活蹦乱跳，顾风带出去，回来就蔫了。这哪个爹能忍？
　　“发烧？发烧……”水泊雨捏着手机，眼睛睁大，看着搜索出的发烧病因。
　　[当有同性行为后出现发烧，不排除有引起感冒的可能性。]
　　“天啊……”水泊雨立刻退出搜索，但是心乱如麻，得找个机会打顾风一顿了。
　　陆水确实是感冒了，而且一感冒就感了3天，之后两天的训练量全部减半。但是一旦体能恢复他又重新投入到训练当中，体重也成功减掉了2斤。
　　训练赛是一组规定难度，一组自选难度，规定难度是107B，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自选难度陆水想要挑战臂力。
　　他臂力一直不错，男性运动员在上肢方面有着性别带来的优势，比女性运动员更容易练出肌肉。他曾经跟着水泊雨练过626B和6245D，但是6245D的复杂性更高一些，陆水暂时不想冒进，选择626B，重现水泊雨的经典动作，臂力向后翻腾三周屈体。。
　　而双人选手全部在另外一个跳水池，和单人项目分开。陆水每每上岸，都会一边擦着额角的水珠，一边偷偷瞥向那一边。他知道队里的安排顾风无法左右，顾风再是队长，本质也只是一个大学生运动员，无力和学校抗衡。
　　但是拧着毛巾时，陆水也会偷偷幻想，如果是自己该有多好。
　　又一次跳水完成，水泊雨和顾风同时浮出水面。
　　两个人一起去冲水，水泊雨终于鼓足了勇气，将人拽住了。“顾风！”
　　顾风转了过来，一脸困惑。“怎么了？”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水泊雨觉得他太气人了，双胞胎都这么气人，“前几天的事情，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解释的？”
　　顾风想了想。“有。”
　　水泊雨心跳一快，果然，自己没有保护好那个人的弟弟，他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
　　“你这几天推手的高度有所降低，我推测是你旧伤发作。所以自选难度那一组我认为应该避开第6组别。”顾风认真地点了下头。
　　“啊？”水泊雨愣住。
　　“昨天就想和你说了，但是忘了。”顾风说着看向单人训练那一边，陆水已经在跳台边缘支起了倒立姿势。
　　双臂缓慢打直，双腿朝上，背肌绷紧，漂亮又对称的肩胛骨发育得非常完美，腰薄且直。
　　“就这些吗？”水泊雨也看向10米跳台，为陆水捏了一把汗。臂力项目一向都很难，更何况要在10米跳台的边缘，稍有不慎就倒下去了。他倒过很多次，而父母也只是和他说，再来。
　　如果是陈双的话，他一定会和自己说，休息一下吧，我带你出去玩。
　　“等等，我不是要和你说这个。”水泊雨忽然打断了自己的幻想，“我是说……你和四水……”
　　“嗯？”陆水入水了，顾风才看向水泊雨，“他怎么了？”
　　水泊雨一阵纠结，这种事到底应该怎么开口啊？他已经查过了，同性之间那个又不处理干净就是会发烧。可是他又觉得顾风干不出那种事来，毕竟这人除了睡觉和训练就没有其他想法了。
　　“反正，你该干什么事，不该干什么事，心里有点数。”最后水泊雨警告他，“四水还小，我……我代替他哥陈双，不允许他早恋。”
　　顾风微微皱了皱眉，转过身：“赶紧训练吧，再来一轮。”
　　确定好个人的动作组别，陆水今天下午的训练就一直没有变过，等到下午4点单人项目结束，双人项目还在磨合。
　　陆水只能一个人离开，心里默默怀念着当替补的日子。那段时间是两个人朝夕相处的共同回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来一次。时间还早，他去找金武教练练习半球平衡，体能结束后又开始陆上网，给他拉绳的人仍旧是路乐。
　　“最近急降温，你可千万别再感冒了啊。”
　　“体重控制一下就行，千万别太瘦。”
　　“家里给带的被子够不够厚啊？”
　　别人听着絮絮叨叨的唠叨，陆水听来却是句句幸福。等到冲完澡，路乐专门来更衣间帮他吹头发，陆水闭上眼睛，像个小孩子一样高兴。
　　“头发还挺多的。”路乐也高兴，培养下一代就是教练最大的使命，“动作选好了没有啊？”
　　“选好了的。”陆水睁开眼睛，笑着说， “626B。”
　　“啧，有难度，但是教练相信你！”路乐已经想象到不久之后的惊艳，但言语之内也略带可惜，“唉，其实你去男双也挺好的。”
　　陆水立刻委屈地点头。
　　“怪我没本事啊，说话没分量，也不敢和明志鸿他们提建议。”路乐心里对男双念念不忘，“但是你别灰心，学校上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你去男双了呢，这都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陆水再次点了点头，充分理解路助教的一片苦心。和谁搭档对于上级就是一句话的事，可是这一句话浓缩的往往是一个运动员的整个竞技生涯。
　　他只希望自己那一天来得快一点。
　　等到头发吹干，他去食堂买好饭准备回宿舍吃，男双那边可能刚刚结束，他看到A队其他人去更衣室了。感冒的事情没有瞒住哥哥，陈双通过电话就听出前几天自己有鼻音，所以严令禁止再熬夜下棋。
　　北哥倒是偷偷放水，中午会陪着下一会儿，到了晚上也只下一局。
　　唉，什么时候队长也会下棋就好了。想到这里，陆水又想起他那个训练手册，还有上面一页页的五子棋棋谱。
　　算了，他连五子棋都下不明白呢。
　　拎着晚餐陆水往宿舍楼走，不料却在楼下看到了熟悉的姐姐。
　　凤胜男站在台阶上朝他挥手，原本高挑的身材就显得更高了。“四水！”
　　“姐姐好。”陆水赶紧跑过去，刚训练完脸上还有点红，“你怎么来了？”
　　“前两天你偷偷往女队那边塞礼物，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干的。”凤胜男上来就揉他的脸蛋，“敢偷偷送香水，为什么不直接送给我啊？”
　　陆水更不好意思了，在他看来送香水是很私人的事情，他怕别人看到之后说姐姐的闲话。可是两个人一起夺冠，最后还是姐姐稳住大局，他总想着拿奖金买一份礼物送过去。
　　“香水很香。”陆水红着脸说，“我怕别人看见我去找你。”
　　“找就找啊，我又不怕什么。”凤胜男理解他的用意，因为新闻社采访的事情很多外校生都针对他，“今天我就喷了，好闻吗？”
　　陆水小心翼翼地动动鼻翼，是槐树花的清甜。“好闻。”
　　“臭小子还会买香水，我小看你了。”凤胜男晃了晃他，转手将一个手提袋递给他，“这个是我们女队送你的礼物，虽然你用不上，但是能当个纪念品。”
　　纪念品？陆水兴高采烈地拿出来，他喜欢收礼物，这是第一次收到女生的礼物。手提袋里还有一个包装袋，陆水将它拆开，拿出里面的衣服，抖开一看……
　　是一件深蓝色的连身运动款女士泳衣。
　　“这以后会是我们的训练泳衣。”凤胜男非常高兴，就是因为陆水的直言才有了泳衣的更改，而她一直以来也把陆水当成亲弟弟，什么都直言不讳，“里面是固定胸垫，肩带比之前的宽不少，就算是10米跳台也不会跑杯。后面是U型的露背设计，但是露出范围十分合理，美观的同时又考虑到了安全性。最主要是的，它不低胸，胸口两侧也裹得很好。”
　　“是很好，有弹性的。”陆水使劲地抻了抻，为姐姐们开心。
　　“这个给你留个纪念，虽然你穿不上。”凤胜男再次拥抱他，“等咱们训练赛结束，姐姐们带你出去玩，带你去见见世面。”
　　“好的。”陆水听完有些兴奋，好喜欢这些姐姐。
　　只是这件女款泳衣自己确实穿不上，充其量只能当作收藏。陆水将它重新收好，郑重其事地放进手提袋，刚准备回宿舍就看到了顾风。
　　“刚想给你打电话。”顾风的头发还没吹干，“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我要打饭。”陆水在跳水馆故意没等他，给我小星星我也不等你。
　　“这个别吃了。”顾风也不追究，笑着没收了他手里的餐盒，“今天跟我回家。”
　　“今天？”陆水完全没准备，要不是那天困得稀里糊涂，自己也不会答应他的。
　　“对啊。”顾风点点头，“我已经和我爸妈说过了，带你回去吃饭。”
　　“你爸爸妈妈……他们同意吗？”陆水一阵紧张，虽然他们只是普通队友的关系，可是也太唐突了。
　　“我是成年人，带人回去吃饭，不用征求他们同意。”顾风说，又看向他手里的手提袋，“你买东西了？”
　　“不是，这个是姐姐给我的礼物。”陆水高兴地再拿出来，在顾风面前展示，“女队改泳装了，这个将来就是她们的训练装。虽然我穿不了，但是我可以留作纪念。”
　　顾风的目光在女款泳装上面瞥过，眼神仿佛亮了一瞬。“咳……走吧，晚上我送你回来。”
　　同一时刻，顾云正在池边逗漫漫，可是无论自己怎么喂食，漫漫都不露面。几分钟前，他给弟弟发了个信息，问他今晚带不带妹宝回来吃饭，现在手机终于震动起来。
　　哑巴新郎偷车贼：[回。]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我弟是哑巴新郎。
　　顾风：我没哥。


第49章 尝一口
　　看完新信息, 顾云一笑，手机揣回兜里。
　　面前的鱼池是顾风自己设计的，专门腾出一块地方, 配合中式庭院做出池塘, 精心养着一池子的锦鲤。其实顾云心里清清楚楚, 其他的鱼都是其次，主要是为了养漫漫。
　　漫漫, 这名字……顾云看着水面又笑了笑，谁还不知道他那点心思啊，特别是双胞胎, 总有点心有灵犀在。
　　但是这份心有灵犀, 两个人都不太愿意承认。
　　毕竟是从小打到大的同卵兄弟, 在他们都还没有记忆的时候爸妈就录下了他们“互殴”的罪证。无论是胎动的B超录像还是百天的抓周生日宴, 俩人的小拳头都是往对方身上招呼。
　　顾云甚至怀疑，他俩在羊水里就互相看不顺眼了。
　　兄弟俩小时候确实不亲近，最后一次打架是高一下半学期。从上小学开始, 他们打架就是拳拳到肉，谁也不留情，照准了对方那张和自己格外相似的脸猛揍, 小部分原因是两个人看上了同一样东西，谁也不想撒手, 大部分原因……纯粹是看对方不顺眼。
　　打得不分你我，导致明明是亲兄弟却不能在同一所学校上课，只能分得远远的, 谁也不告诉同学自己是双胞胎。而高一之后再也不动手, 不是两个人握手言和，而是忽然发现他们长大了, 再那么打容易出人命。
　　但是这种不太亲近的特殊兄弟关系也不能赖当事人，顾云猜，主要应当赖两个人不在一起长大，不到3岁就分开了。弟弟去哈尔滨跟着大姨，自己跟着爸妈。
　　那时候顾云还很小，只觉得身边另外一个自己突然没了，再大一些才有“我弟在异地”的感受。
　　但是“我弟在异地”的最直观感受是身体上的反应，顾云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发烧，后来从爸妈口中得知，原来远在哈尔滨的那个弟烧了。
　　这让顾云十分难受，凭什么你烧我也烧？这不公平吧？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你都能干扰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居心？
　　结果一不小心顾云报复了一个大的，有一天，他不小心阑尾炎了。
　　6岁小孩的身体更弱一些，弄不好非常容易穿孔，顾云疼得哭天抹泪，但是心里也有隐隐报复的快感，很想知道远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弟弟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疼。等到动手术那天，顾云满脑子都是赶紧的，给我上麻醉，让我弟疼去吧。
　　结果弟弟7岁回京准备入学，兄弟俩见面第1架就是因为这场手术，顾风一口咬定自己是故意的。
　　顾云肯定不会承认啊，但心里想着，啊对对对，我就是故意的。
　　大姨和姨夫很舍不得弟弟，但是弟弟必须回原籍上学，他们只能给送回来。顾云听着他们说话的口音觉得很有趣，就学了，结果弟弟过两天说上了普通话，他改不过来了。
　　于是两个人又打了一架，他觉得是顾风故意干扰他。
　　再长大一些，阑尾炎那一仇还是让弟弟报了，报了两次。
　　顾云揉了揉心口，别人兄弟俩是双向奔赴，他们兄弟俩是双向逃离，真糟心。
　　他重新蹲下逗鱼：“漫漫，漫漫？我是顾风啊。”
　　水面仍旧只有小锦鲤，最大最漂亮的那一条不肯现身。
　　“来啊，我带你出去玩。”顾云继续搅和池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年龄小的锦鲤轮番上阵，朝着他的位置蜂拥而上，池底却安安静静，仿佛没有生命的迹象。
　　“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高冷啊，我又不是什么坏人。”顾云只好摸摸其他的锦鲤，并且依次给他弟的小鲤鱼弹脑瓜崩。被弹的鱼飞快地游走了，过一会儿又没事鱼一样游回来。
　　“你们啊，年龄太小，就是不懂人心险恶，当心我架锅把你们一锅炖了。”顾云甩着手站起来，朝屋内走去。爸妈的归来并没有给这个家增添多少烟火气，毕竟他们又不做饭。
　　“还是您做饭香。”顾云直接去厨房洗手，顺便和家里的老阿姨打招呼，“您不给我做饭，我都饿瘦了。”
　　“就你嘴甜……一会儿小风回来，我多做几个菜。”柳谷香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西红柿。
　　“没嘴甜啊，您做饭就是好吃，再吃10年也吃不腻。”顾云从她身后抱了她一下，最后被柳谷香连推带搡才轰出了厨房。他再看看挂钟，盘算着弟弟和妹宝什么时候到。
　　直接把人带回来，他弟还是有一套。
　　出租车停到小区门口时天都黑了，陆水一路上后悔了几十次，每次都想让出租车掉头。
　　怀里抱着一个大礼品袋，不再是姐姐送的女装泳衣，而是一对很有品质的烛台。原本他想以“没带礼物就登门拜访很没有礼貌”为由拒绝，可没想到队长已经准备好了。
　　下了车，他跟着顾风往前走，熟悉的小区，熟悉的小路，周围的空气好清新并且带有湿度，显然附近就是小区内的人工湖。
　　“还是不要了吧。”快走到门口，陆水又犹豫了。
　　顾风转了过来，走到他身后，轻轻地往前推他。“要。”
　　陆水被他推着走，不一会儿回头问：“可是我为什么要陪你回家吃饭啊？”
　　顾风不带犹豫地说：“因为家里的阿姨做饭很好吃。”
　　“可是我不想吃啊……”陆水疑惑了好久，你自己回家吃饭就自己回来嘛，为什么要带着我？
　　“我特意让阿姨买了三文鱼。”顾风笑着说，继续往前推。
　　熟悉的院子就在眼前，陆水走两步就停一下，然后被推着继续走。
　　“还有生蚝。”顾风又说，“到时候你吃你的，我尽量不让他们说话。”
　　“可是他们说话我会吃不下啊……”陆水说，半推半就地往前走。两个人到了院门口，顾风站在面部识别镜头前几秒，门开了。
　　“欢迎回家。”机器里发出毫无起伏的声音。
　　诶？这也是面部识别的？陆水在学校用过，但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习惯刷卡。因为他总觉得这个科技还不够完善，比如，自己和哥哥的某个角度找对了，机器就识别不出来。
　　“队长，你家这个好用吗？”陆水走进院。
　　“还可以。”顾风带他先去池塘，没急着进屋。
　　两个人往池边站了站，成群的鲤鱼排着队游过来，池底仿佛也有一个面部识别系统，漫漫不急不忙地浮上来，再次挤开了小鱼。
　　“那系统能分辨出你和顾云吗？”陆水蹲下问，探入池水的手指被漫漫吸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收手。
　　“分不出来。”顾风也蹲下，特别无奈。他伸手往漫漫的鱼鳍上淋水：“小时候我爸妈都会弄混。”
　　陆水听着，摸完了漫漫，又去摸他的手背。
　　“你是怎么分出来的？”顾风忽然问，随后又追问一句，“小时候你……会把我们弄混么？”
　　陆水一愣，摇摇头。当然分得出来，小时候顾云代替顾风上课，自己都可以发现的。哪怕顾云假装不说话，但是他不是顾风。
　　“走吧。”顾风笑了笑，“回家吃饭了。”
　　陆水跟着站起来，在他队服的后腰处蹭自己手上的水。
　　再次走进这栋别墅，可能是因为来过一次了所以陆水并没有想象中紧张。到了门口，顾风给他拿拖鞋，他换上，两个人再一起往客厅走。屋里开着很多灯，不再是上次黑漆漆的房间，每个角落在灯光的晕染下都透露着“精致”和“贵”。
　　原来队长这么有钱，陆水心领神会，决定以后多多用他的一卡通。
　　“回来了啊。”顾云听到脚步声就回过头，“小妹妹也来了啊，快坐。”
　　“我不是小妹妹。”陆水不高兴地抗议，“也不叫妹妹头。”
　　“不管是什么，坐，别客气，当自己家。”顾云说完又看厨房，“柳阿姨，家里再添一副碗筷。”
　　“你这孩子，不早说，偏等我最忙的时候……”柳谷香端着碗筷出来，“这是小风的同学吧，都穿一样的衣服。”
　　“这是柳阿姨。”顾风这时转过头对陆水说。
　　陆水对着她点点头。“阿姨好。”
　　“好，好，这孩子长得真乖啊。”柳谷香从顾云身边经过时说，“都比你省心。”
　　“关我什么事啊……”顾云哀嚎一声，刚要再说，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阳辉和顾淑梅两个人一起下来的，手里的电话都没放下，各忙各的。陆水看着他们，忽然有了一点印象，其实以前自己见过这两个人，只不过是好几年前了。而且还在家长联系手册上看过他们的名字，一家人都姓顾。
　　“我爸和我妈。”顾风向陆水介绍，顺便将他带到一张椅子前面，“他们平时都很忙，但是人很随和。”
　　陆水不敢直接坐下，拎着大礼盒站在顾风的旁边。兄弟俩很会长，挑选了父母的基因优点，将父母两张脸上最好看的地方结合到一起了。但是如果非要认真来看，兄弟俩还是像妈妈多一些。
　　到了楼下，顾阳辉和顾淑梅才各自结束通话。顾淑梅看了一眼顾风身后：“咦，你带同学回来了？”
　　“嗯，带他回来吃顿饭。”顾风说，“爸，这是我朋友，他叫陆水。”
　　“陆水，名字挺好听的啊。”顾阳辉过来迎客，伸手像是做生意那一套，“来来来，坐，就当自己家。”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陆水对着他们各点头一下，原本不紧张，现在开始紧张了。但他们看上去都挺好说话，于是陆水赶紧把礼物递过去：“这个是礼物。”
　　顾云已经率先坐下了，他看了一眼礼物袋上的品牌图案，才不信是妹宝自己挑的。
　　“太客气了，来家里吃饭不用带这些。”顾阳辉招呼陆水坐下，陆水这才敢坐，成为了全桌第2个落座的人。其余的人也纷纷入座，柳谷香开始往上端菜，顾淑梅先喝了一口汤：“陆水，名字挺简单的，但是也挺特别，怪好听的。你是小风的队员吧？”
　　两个人都穿队服，这层关系一眼就透。陆水看了一眼顾风：“他是我队长，但我是副队长。”
　　“他以前就是我队里的。”顾风给陆水倒橙汁，“从小。”
　　也不知道怎么着，陆水听到这两个字时更紧张了。真糟糕，队长这样一说，那叔叔阿姨就该知道他们认识很久了，可千万别看出自己对他们的儿子有什么企图。
　　顾云已经动起筷子：“他俩是竹马，和我也是。”
　　“和你不算吧？”顾风看他一眼。
　　“怎么不算啊？我也是7岁认识他的。”顾云特意强调年龄，“7岁哦。”
　　“我比你先认识半个月。”顾风也强调，“半个月。”
　　“你俩到底什么时候能不吵架？”顾淑梅无奈地笑了笑，对陆水说，“你别介意，顾云他就是这臭德性，他们兄弟俩从小就这样。”
　　“来来来，吃饭，吃饭。”顾阳辉也说，“大家动筷子吧，咱们边吃边聊。”
　　“那我也勉强算半个竹马吧。”顾云最后给自己下定义，“爸妈你们知道吗，小妹妹给我弟当了好多年的跳水搭档，好多年啊。”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顾淑梅笑着拍他一把，“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
　　陆水只想在桌子底下踹顾云一脚，但是又怕自己踹错人。万一把队长爸爸妈妈的小腿骨踹断就不好了。
　　不能踹，可是旁边这个可以掐啊，于是陆水开始掐顾风的大腿。
　　顾风笑着喝水，偏过头来说，“等一下我带你上楼吃。”
　　“小风你倒是给人家夹菜啊。”顾阳辉说着，先给他夹了一块牛肉。
　　顾风放下手里的杯子，吃完之后说：“谢谢爸。不过我得带他回屋吃。”
　　“什么？”顾淑梅正在和顾云说话，听完后很惊讶，“怎么了？用不用再让柳阿姨做几个菜？”
　　“谢谢妈，不用了。”顾风回答，“我只是想让你们见见他，但是吃饭不能在一起。他吃饭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除非你们都不说话。”
　　陆水捏住杯子，忽然感觉自己这个毛病还是挺困扰人的。
　　“我怕他吃不好，所以吃完饭我再带他下来。你们先吃。”顾风说完就起身，看了陆水一眼，“走啊，回去吃。”
　　陆水只好站起来，抱歉万分：“叔叔阿姨，我先上楼了，我吃完饭就下来说话。”
　　“这样啊……”顾阳辉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这样吃饭，于是赶紧说，“那你们快上去吧，其他的让柳阿姨往上拿。没事，你们慢慢吃，别着急。”
　　“谢谢爸，那我先带他上去。”顾风说完就走向楼梯，陆水站在原地等了几秒，像是愣神，但实际上只是认真思考了一些事情。过了几秒钟，CPU运行完毕，陆水再点点头，跟上了顾风。
　　等到两个人上了楼，顾阳辉和顾淑梅互相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想不到啊，你弟动作比你还快。”顾淑梅喂了顾云一口牛肉，“你这个当哥的，怎么还没动静？”
　　顾云嚼着牛肉，假装听不懂。
　　“这个烛台是小风买的吧？”顾阳辉从礼盒里拿出烛台，无论是品牌还是风格，都很有儿子的个人特点。
　　“这不是很明显嘛。”顾云一语戳破，“让你们见见，让你们知道有这么回事，我弟就是这个意思。”
　　“真想不到啊……但是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应该算是知根知底了。”顾淑梅说完看向顾云，揪住他一只耳朵，“你呢？什么时候带个女孩儿回来吃饭？”
　　“疼疼疼……”顾云夸张地喊疼，“柳阿姨您快来救我，我妈要打我。”
　　“别装，谁也救不了你。”顾淑梅和柳谷香相视一笑，“赶紧的，找个女朋友收拾你吧。”
　　顾云揉着耳朵，点着头敷衍起来：“行，马上找个。”
　　到了楼上，陆水彻底放松下来，熟悉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地盘。
　　柳阿姨没多会儿就上楼了，先是送了一些热菜，然后是三文鱼和生蚝。两人在书桌吃饭，陆水暂时什么都不问，认认真真地研究生蚝怎么开。
　　顾风边吃边看他，笑着看他打不开。
　　等到三文鱼都被陆水清盘了，生蚝还是没打开。他不得不求助，把生蚝往顾风的手里塞。
　　顾风又给他退回去。
　　陆水再塞。
　　顾风再退回去。
　　最后陆水急了：“你不要装不懂，我马上就要打你了。”
　　“你说一下我就懂了。”顾风还在笑。
　　“你帮我开一下啊。”陆水催促他，膝盖不断蹭着他的膝盖，“我都吃饱了，就这个没吃到，很想吃的。”
　　“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吃这个？”顾风直接把盘子搬过来，开一个，给他一个，“只知道你喜欢吃鱼。”
　　陆水认真吃起来，因为好吃，眼睛微微眯起。他不说话了，以前也喜欢吃的，只不过因为比较贵，所以不愿意让哥哥花钱。
　　生蚝壳开始堆叠，放在原本盛满了三文鱼的大盘里，顾风又开了一个，顿时笑了。
　　陆水等着吃下一个，好奇地问：“你笑什么？”
　　“想起一篇课文。”顾风简洁地回答，把撬开的生蚝递给他，“别吃太多，万一流鼻血你哥会打死我吧？”
　　“不会的，不让他知道。”陆水笑眯眯地说，可是生蚝刚到嘴边忽然又停下。
　　顾风看了看他。“怎么了？”
　　“队长，你怎么不吃？”陆水反应过来，光顾得自己享受，可是他一个都没吃到。
　　“我吃饱了啊。”顾风用湿纸巾擦了擦手。
　　“吃吧。”陆水打了个嗝。
　　“你是吃饱了，对吧？”顾风伸腿勾住他的椅子腿，连人带椅子拉过来。
　　“也没有的，我最起码还能吃5个到6个。”陆水认真地计数，吃到7分饱他就不会再进食了，“你吃不吃？这个很好吃的，也很有营养。”
　　顾风用湿纸巾擦着桌子，摇了摇头。
　　“那我自己吃。”陆水谦让过了，见他不要才把生蚝壳送到自己的嘴边，就在马上要吃掉的前一刻顾风忽然放下了湿纸巾。
　　“尝一个。”顾风说，顺势偏过头就着这个姿势，吃掉了陆水手里的生蚝，吸了下汁水。
　　马上到嘴的食物没了，陆水鼓了鼓脸，生气地看着顾风。
　　“不错。”顾风的笑意非常明显了，“好吃。”
　　陆水将空壳子慢吞吞地放下：“刚才给你，你不要，现在你又抢，队长你今晚会流鼻血的。”
　　“行，流吧。”顾风点了点头，继续帮他打开下一个。
　　陆水接过来，小心翼翼送到嘴边，嘴巴噘起，可是又在马上吃掉的前一刻被顾风抢走了。他总是说“尝一个”，但是接下来连续几个都被他尝走，尝到陆水生气地警告他才停止这种抢食行为。
　　可是队长似乎不怎么生气，更不害怕被警告，吃得很开心。
　　等他们吃完，洗干净手之后才下楼。楼下也吃完了，顾阳辉和顾淑梅招呼他们过去喝茶聊天。但是两个人还要赶回去，所以跳过了聊天的环节，陆水喝了柳阿姨的茉莉花茶，很有经验地进行社交，称赞她做饭很好吃。
　　等到他们离开，顾云嗑着瓜子说：“小妹妹是不是特可爱？但是脾气也挺大，经常冲我发火。可能运动员脾气都大，动不动就打人。”
　　“打你是因为你先招人的吧？”顾淑梅对自己的儿子了如指掌。
　　顾云哼了一声，继续去拿瓜子，忽然间，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轰鸣。
　　“又他妈开我车！”顾云冲向玄关，刚好看见一个正在加速的车尾巴。
　　终于回学校了，陆水在副驾悄悄打了个饱嗝，还在怀念生蚝的美味。“队长，你这样开走顾云的车，他不生气吗？”
　　“不气啊。”顾风偏过头看陆水一眼，“他让我用。”
　　“那就好。”陆水摸着肚子，放心了。
　　顾风又看了看他的肚子：“胃疼？”
　　“没有，是吃撑了。”陆水继续回味，好吃的东西就想多吃点，“肚子都鼓起来了。”
　　说完他发现顾风又偷偷笑了一下，气得他站上了道德制高点：“原本我是不想吃的，是你非逼着我吃，导致我失去了自制力。”
　　“那我以后继续逼你。”顾风认真地点点头，前面路况不是很好了，他开始认真开车，不再分心聊天。
　　陆水也不去打扰他开车，而是提取自己观察到的有效信息，分析今晚看到的一切。队长带自己回家吃饭究竟是为什么，他还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叔叔阿姨都挺不错。
　　另外一件，叔叔阿姨虽然都是好人，但是明显和顾云更亲近。
　　再联想顾风有一段在哈尔滨生活的经历，陆水已经有了眉目。队长不是他们带大的，虽然他们对他也很好，但是没有对顾云那么自然。而队长对他们也有点隔阂，虽然算不上不亲近，但多数时候比较客气。
　　想着，趁着前面红灯，陆水再一次摸到了顾风无意间放在档位上的手。
　　顾风看了看他的手：“怎么了？”
　　“没事，摸一摸。”陆水笑了，等到训练赛结束，自己再给他折1颗五角星好了。正这么想着，陆水忽然打了个饱嗝。
　　顾风一瞬间也笑了。
　　“不理你了，我哥说得对，果然不能和你出来。以后我要学会对你说不要。”陆水收回手，偏着身子看向窗外，一边生气一边继续打嗝。
　　两个人回到学校，刚好赶上晚训的后半段。到了晚上，训练一般偏于柔和，用来消食正合适。而整个过程里陆水都在偷窥顾风，想等着他流鼻血那一刻，用手机拍下来。
　　但是等了一晚上，队长那个坚.挺的鼻子都好好的。陆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真可惜，没拍到。
　　之后他又等了几天，顾风还是不流鼻血，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11月中旬。
　　天气彻底凉下来，深秋结束，进入了初冬。
　　体院的树叶彻底落尽，和9月份入学时全然不同，但体院人的训练热情反而日渐高涨，各个项目的冬季赛都要开始了，还有1月份的校冬季运动会。
　　冬季运动会只针对运动员，不针对全校，属于自发行为，体育生聚在一起总要有点事干，否则精力无处发泄。非运动员大学生也不想参加，又怕冷又费力不讨好，不如看看热闹和腹肌。
　　而这场运动会也有特有的规则，就是运动员不得参加和自身特长有关的项目，不然运动会就直接变成队测，自己人打自己人。张钊身为长跑生，最后报了一项三级跳远，又报了一项篮球。跳水生的选择比较多，如同上岸的鱼，陆地上的什么项目都可以参加。
　　陆水好久不参加运动会了，认真抉择过后，他谨慎地报了一项篮球3V3对抗赛，中度跃跃欲试。
　　和他们对抗的也是非校篮队的成员，顾风和水泊雨也报上了。宋嫆则忙得不可开交，张罗着11月22日的训练赛，每天都往跳水馆跑。
　　就这样，11月22日，整个夏季集训落下帷幕的日子，陆水18岁生日这天，北体院跳水馆的训练赛终于到了。
　　一大早，陆水就收到了3条新信息，是哥哥、阿姨和北哥，都是祝自己生日快乐。紧接着莫生和孙洋洋的信息也来了，两个人又要给他发生日大红包。
　　陆水一边准备泳裤，一边回复，宿舍走廊今天格外安静，处处透露着严肃。
　　“好紧张啊。”童嘉刚给爸妈打过电话，“虽然不是什么大赛，可是为什么我心跳这么快？”
　　“是不是低血糖了？”潘歌赶快过来看崽，拿出一块巧克力。
　　“晚上咱们带四水去哪吃饭啊？订不订蛋糕啊？”林鹿正对着镜子做发型，考虑着要不要整点发蜡。陆水刚想和他说发蜡到了水里会消失，转头看到了门口的水泊雨。
　　“我进来了啊。”水泊雨敲了敲门，运动包的拉链头上多了一个绿色的小鳄鱼挂饰。
　　陆水猜，这一定也是水泊雨亲手抓的。
　　“今天你过生日吧？”水泊雨先神秘地耳语。
　　“嗯。”陆水害羞地点点头，“我18岁了。”
　　“真好，以后是大人了。”水泊雨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你哥今天来吗？”
　　“来，我哥他已经在路上了。”陆水再点头，又是比赛又是生日，哥哥肯定会到。
　　说完之后，他发现水泊雨的瞳孔骤然扩张，仿佛眼睛发亮。
　　作者有话要说：
　　水泊雨：终于可以见到哥哥组成员了。
　　顾云：我也是哥哥组的吧？
　　恭喜四水成年！


第50章 训练赛的风暴
　　陈双站在首体大的校门口, 正在等人到齐。
　　11月22日，今天四水就18岁了。他昨晚一直失眠，不知道还能给弟弟一些什么, 想让四水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一切。
　　这是四水“正常”后的第1次生日, 离开父亲之后四水的第1个生日。
　　“车怎么还不到？”陶文昌看了看时间, “嘶，今天好冷啊, 降温了。”
　　屈向北看了看青白色的天，看来这一次自己上线不仅能陪着陆水过生日，还能幸运地看到一场雪。只是不知道跳水馆里面冷不冷。
　　“是啊, 今天好像有小雪……我得提醒我弟多穿点。”陈双拿出手机看时间, “车怎么还不到？”
　　“今天周六, 可能会堵车吧。”陶文昌推测, “奇怪，其他人呢？”
　　今天是四水生日，也是比赛日, 又刚好撞上休息日，首体大原本计划组团去看陈双弟弟的比赛。结果说好了这个时间集合，该来的人都没来。
　　“是不是都在忙啊？”陈双有点着急, 他答应弟弟了，等到四水走进跳水馆一定可以在看台上找到自己, 不能食言。
　　“我问问啊。”陶文昌作为所有人员的中间人，当仁不让地拿出手机。他先拨给一个叫祝杰的，他们是高中同学也是大学同班, 只不过祝杰是练中长跑。这可是首体大的出柜英雄, 最轰轰烈烈的就是他。
　　结果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不接？”陶文昌又打了一遍, 祝杰还是没接听。他只好再拨给三级跳选手薛业，希望这个能接电话。
　　“喂。”响了两声之后，电话被人接起。
　　“薛业，你和祝杰在哪呢？”陶文昌一边问一边心累，每一对基佬都离不开自己的援助，不知道北体院那边战况如何。
　　“哦……”薛业只出了一声，电话里便彻底安静。
　　陶文昌身为弯崽码头，顿时觉得不妙。有情况，这个电话不能再听了，得挂。
　　他正要挂，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听筒里面换了一个人，显然是这俩人都没睡醒。
　　“你们去吧。”祝杰低哑着说，“我和薛业不去。”
　　原本说好的事，谁能想到俩人临时变卦，要是换成别人，陶文昌肯定要嘴几句，可是这俩比较特殊，从来都是特立独行。于是他立刻结束通话，打给了白洋。
　　“白部长，你干什么呢？”陶文昌上来就问，“你不会也有事吧？”
　　“呵，你等着，等我把手里这些事忙完，就去杀了唐誉。”白洋咬牙切齿地说，和唐誉从大一开始就是宿敌，“都和他说了今天我去看四水，他临时又上交学校活动批准书，你们先去吧，我这边不知道忙到什么时候呢。”
　　“行吧，你慢慢弄。”陶文昌只好再挂，眼瞧着车来了，他手机又响了。
　　这个来电显示人一看就非常不妙。陶文昌接起来没说两句，赶忙挂断说：“真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事走不开，那小子又晕了。”
　　刚好网约车到底，陈双一听连忙让他先去：“你去吧，北哥和我一起去就行。再说我弟那个性格……我知道你们去看他都是好心，但是他未必能适应这么多人。”
　　“你快去吧。”屈向北也说，“他们兄弟俩我看着。”
　　“谢谢北哥！”陶文昌立刻往回跑，真服了高海拔那小子。不过自己晚去一会儿应该也不碍事，北体有张钊，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刚想着，他手机又一次响起，来电显示人，张钊。
　　“钊哥，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呢，今天我可能晚点去。”陶文昌先说。
　　“没事，这边有我呢。”张钊躲在传达室里汇报，仿佛两个人交头接耳，“就是想和你说个事，四水好像恋爱了。”
　　“什么？”陶文昌脚步一停，他和他队长进展这么快吗？
　　“真的。”张钊看着站在校门口的陆水和水泊雨，“他俩说说笑笑从学校里出来，现在又在校门口站着，估计在等他哥。这怎么办啊，他恋爱对象我刚调查一半，和他7岁就认识了，跳水队里的竹马。”
　　7岁认识，跳水队里的竹马，这不妥妥就是顾风？陶文昌放心了：“唉，没事，这恋爱估计早就该谈了。”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张钊摇了摇头，“那小子跳水很厉害，这次还有双人项目，但是他的个人背景我还得再探探。”
　　双人项目，妥妥顾风。陶文昌笑着跑起来，目的地是游泳馆。“那你先找个眼线……不和你聊了啊，我这边先忙。”
　　通话匆匆结束，显然是那边真有事情。张钊看着短短的通话时长，他还没来得及问找个眼线是什么意思。
　　这时，他看向正在旁边补妆的女生。
　　女生拿出眼线笔，不解地看向他。
　　“你这是眼线吧？借我用用？”张钊问。
　　女生转过身，没搭理她。
　　北体院的校门口，陆水和水泊雨一起等哥哥。他没想到水泊雨这么激动，非要跟着一起来。
　　两个人等了一会儿，陆水看看手机，说：“他们已经到十字路口了，马上就到。”
　　“你哥对你真好，一大早就来了。”水泊雨羡慕至极，光顾得羡慕，才记起来还有一件事。他从运动斜挎包里拿出一个小水母挂件：“这个给你……你不要看它只是一个鹅黄色的水母，其实它是双面的，一边是笑脸，一边是生气脸。这是我抓了好久才抓上来的。”
　　“给我了？这个好珍贵的。”陆水没想到18岁生日的第1份礼物就这样来了。
　　“嗯，其实……还抓了一个想送给你哥。上次比赛是你哥生日吧？我什么都没准备。”水泊雨还没说完，陈双已经在过马路了，他和陆水一起回头，都因为看到陈双而露出轻松的笑容。
　　“哥。”陆水招了招手，看到北哥时笑容更灿烂一些。
　　屈向北走到陆水面前，只是点了点头。面前的人应该就是水泊雨，陈双在来的路上给自己科普过，他现在要装作是屈南，就不能假装不认识。
　　“你好，又见面了。”屈向北说完笑了笑。
　　妈的，表情有点僵硬，一会儿就给屈南写备忘录，让他以后少笑点。
　　“你好。”水泊雨却笑不出来，对他多多少少有些抵触。那次比赛之后他明明是和陈双更亲近的，转眼就单独来北体院找四水，肯定是要把两兄弟收入囊中。
　　屈向北学着屈南的样子，朝他点了下头。只是有点奇怪，陈双刚刚还说水泊雨性格很好，怎么有点高冷？
　　“对不起啊，刚才有点堵车。”陈双忍不住了，圈住四水的腰直接抱了起来，原地转了好几圈。小时候他们就经常玩这个游戏，但是大多数是弟弟抱自己。
　　陆水转了起来，整个世界都眼花缭乱。以前他从没想过18岁的事，因为他的人生没有18岁，没想到自己竟然等到了。
　　“哥，你别抱我了，我沉。你的腰比较重要，你还要跳高。”陆水看着哥哥笑，太好了，自己终于变成了一个成年人，以后可以更好地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不沉，什么时候都不沉。”陈双不舍得放开，但陆水不让他抱了，他只好放下。陆水的两只脚落地，再看向北哥，便过去展示自己刚刚收到的礼物。
　　水泊雨站在原地，眼睛里的羡慕神色愈加浓重，陈双和陆水小时候就是这样玩，亲亲抱抱再一起回家，永远都不寂寞。所以当他再看向屈南时，更生气了。
　　“今天你也要比赛吧？”陈双在他发愣的时候来到了他的面前。
　　水泊雨猛然回神，才发现一直渴望交到的朋友就在面前。以前在跳水队里，经常有小朋友私下议论陆水的哥哥，说他哥打架，说他哥脸上的胎记像个怪物。可是水泊雨不这样想，他们都没发现过这个人的另外一面，他会骑着自行车或者电瓶车送弟弟来训练，细心地给陆水清理午饭中的鱼刺。他是最温柔的好哥哥。
　　“嗯。”水泊雨迫不及待地告诉他，这是陈双第一次问自己的项目，“我今天是双人跳水。”
　　“那你很厉害啊，好好跳。”陈双笑了笑，下垂的眼尾藏在淡淡的青色胎记当中。水泊雨也笑了一下，刚想把包里的小挂饰拿出来，结果马路对面停下了一辆车，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算了吧，一会儿再给。水泊雨的手又慢慢垂下。
　　陆水一直在和北哥聊昨晚没下完的棋局，现在他晚上只有20分钟可以玩手机，然后手机就被顾风没收了，还非说这是启动未成年保护模式。水泊雨先跟着爸妈进了学校，陆水又等了一会儿，直到看到了莫生的豪车。
　　孙洋洋从副驾冲下来，拥抱过后又塞了一个大红包。比上次的还厚。
　　“生日快乐。”莫生走过来后也塞了一个，比孙洋洋的厚。
　　陆水捏着红包，轻轻地说了谢谢，这笔钱要好好存着，将来给哥哥买车。时候不早了，他必须提前去跳水馆做准备，陈双带着一行人先去跳水馆。
　　上次看比赛是在正规场，其实北体院的跳水馆也差不到哪去，陈双坐下之后就看到了一整排的教练，不止是本校，其他院校的总教练也来了。
　　北体跳水队总教练，卢永光，今天也到场了。
　　明志鸿和金武一左一右坐在卢永光的旁边，再后排是林菲和江梦文，再后排才是路乐。时间还早，教练们也在互相交流最近的训练计划，清洁工人在台上台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连空中连廊上都在消毒。
　　处处飘散着游泳馆消毒水的味道，处处显示出学校对本次训练赛的重视。
　　“女孩子那边我看最近挺好。”卢永光也是国家队退役出身，但是和刘璐不是一个教练，换句话说这俩人不是同宗同门，而他们的教练也是上头意见不太合的两拨人。
　　“女生一直就不错，咱们学校的男生差一点。”明志鸿扫了跳水馆一圈，刘璐和女队还没到场。
　　“混双应当重视，这块牌迟早要入奥的。”卢永光又说，“女孩子那边现在可以出一个全能王，女单年底拿两块金牌应该不困难吧？”
　　“不困难。”明志鸿很有把握。
　　“那就好。”卢永光满意地点点头，“唉，只是再好也出不了水英姗那样的传奇了。”
　　这点明志鸿也非常认同，优秀运动员不仅要看训练，天赋才是最重要的，高精尖都是天生竞技人，无论心理还是身体都能经受得住双重考验。水英姗和他曾经是老队友，和卢永光的关系就更不用说了。
　　正说着，水英姗和袁浩瀚在新闻社学生的引导下入场。两人走到教练区域，卢永光站起来，给水英姗让了个座。
　　总教练一起来，旁边的技术教练、体能教练也跟着一起挪座位。
　　“大家别客气，我随便找个地方坐就行。”水英姗没想劳师动众，坐在了金武的旁边。
　　“你来的话我肯定得给你让个座啊。”卢永光还是让她坐了自己的位置，她不仅是明志鸿的省队队友，论资排辈还是自己的小师妹，只不过她13岁入国家队那年，卢永光正在准备退役赛。
　　“我就是来看看我儿子。”水英姗回头拍了一下袁浩瀚，“我家老袁今天刚好也有时间。”
　　“小雨那孩子劳各位费心了。”袁浩瀚和卢永光握了一下手。
　　“小雨他放在我队里肯定没事，该上的项目肯定让他上去，最好的搭档也紧着他练的。他自己也争气，练好了是相互成就的嘛。”卢永光说着话，运动员已经开始入场热身。刘璐交代了女队队长几句话，最后也回归教练区域，和水英姗打了个招呼随后坐在了金武的左边。
　　路乐和他们隔着一排，犹如隔着一道护城河。那边是国家队退役人员的世界，他年轻时也只是将将摸到了省队的门槛。听着他们谈男双，他多少次想要跨过这条护城河，插句嘴，其实给陆水那孩子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他一定不会让学校失望。不止是水泊雨，他也可以双人。
　　现在他仿佛看到小璞玉蒙了一层尘土，挡住了他的光芒，只是他没有办法替陆水清理道路，更不敢和这些大人物当中唱反调。
　　唉，路乐深深地叹了一声。
　　陆水在热身时才看到顾风，身为队长，起床之后他就一直在忙。4所学校的运动员全部换好了泳装，他们的第1个任务是适应11月下旬的室温，然后是冰凉的水温。
　　一套流程下来，上岸之后的温度反而让人难以接受了。陆水完成了热身，披着一条干燥的白色浴巾等待学校安排，面前的学生按照项目被分流，男双、女双、混双、女单……大部分都被分走了，留下来的都是男单。
　　也有人暂时没走，陆水看向旁边的水泊雨，问：“你怎么还没走？”
　　“不想这么早去。”水泊雨也披着浴巾，从这个方向看，刚好可以看到陈双，以及陈双旁边那个莫名其妙的屈南。
　　“你刚才怎么和屈南说那么多话啊？”水泊雨悄声问，“他上次不是和你哥更好吗？”
　　陆水把手腕上的膏药撕下来，因为贴的太久了，皮肤留下一块色素沉淀。“他……他和我俩都挺好的。”
　　什么？他果然是这种心思！水泊雨再次看向看台，陈双都是很主动和屈南说话，可是屈南的反应很平淡。
　　他居然对陈双反应平淡？水泊雨的担忧当中又充满了疑惑，那可是陈双啊。陈双和他说话他都爱答不理，反而和陆水聊得来。这个人一定要好好观察，他绝对不怀好意，对兄弟俩欲擒故纵。
　　“你爸妈也到场了。”陆水忽然说，心里非常不舒服。他们怎么又来了？这么频繁地来观赛，换成任何人都会压力倍增。
　　从前他和水泊雨的接触只停留在表面，深入之后陆水发觉水泊雨并不是那么无懈可击。他的完美有很多漏洞，看上去是亭亭玉立的一个人，实际上摇摇欲坠。
　　“我看到了。”水泊雨已经习惯了，从小他就在父母和父母的朋友眼皮底下训练，从来没有任何隐私。
　　“那你还好吗？”陆水更担心了。
　　“没事，我想着你哥也在看我，心里就好受许多。”水泊雨笑了笑。
　　陆水忽然笑不出来，差点忘记水泊雨要和自己抢哥哥。还好他不知道北哥的事，否则北哥也要被抢走了。
　　正说着话，夏竹和孙迴一起走了过来，南理院和师体院的带队人物一起到了水泊雨的面前，显然是旧相识。
　　“你爸妈怎么又来了？”夏竹刚从水里上来，脸上的小雀斑更明显了。
　　“他们就是喜欢来啊。”水泊雨说，“习惯就好。”
　　“你都多大了，以前比赛他们都盯着，现在还盯着。”孙迴也笑了，“把你当小孩儿吧？”
　　“你烦不烦啊？”水泊雨拿浴巾抽了孙迴一下，拉着陆水往别处走。陆水再看向看台，哥哥的位置就在水泊雨爸妈的上面，隔着好几排。
　　忽然，他又在看台上发现了一个人，虽然还不确定，可是凭感觉他觉得没认错。那人穿着浅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背，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就是上次比赛以0.12分输给自己的周潼。
　　奇怪，他怎么也来了？他不是北体的人，也不是另外3所学院的学生，难道是特意来看对手的？
　　陆水来不及想，撞上了从正前方过来的顾风。今天的状况好像有些乱，陆水心里不安，隐隐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你早上干什么去了？”顾风先问，顺着陆水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了正在朝这边招手的陈双。
　　“我早上去接了我哥。”陆水回答，“和屈南。”
　　“屈南为什么还要你来接？”顾风再次看向陈双，生怕他头顶上突然绿了。
　　看台上，陈双脸上的笑容消失。“顾风他和我弟说什么呢？为什么表情那么严肃？他是不是批评四水呢？”
　　屈向北也发现了，那两个人的神情都不是很轻松。“以后让四水离他远点。”
　　“你以后离屈南远点。”顾风和陆水强调，眼神这才从看台收回，面颊上又顶起一个凸起。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水泊雨难得和顾风站在统一战线，兄弟俩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陆水没法解释，看着面前这俩人只好先点头答应。事情好像越来越混乱了，已经变成了一堆乱麻，急需要一把快刀。
　　但无论再怎样乱，比赛还是按时开始了。随着卢永光的一声哨响，全场肃静，从4所学校中抽选的专业裁判已经到位，联校集训即将画上一个句号。
　　随之而来的是入水声，运动员们纷纷在各自的领域进行试跳热身，两个跳水池顿时水花飞舞，那动静仿佛能飞到看台上面。入水声将每个人都带回了夏日，恍惚中又回到了刚刚开学的那天。但是跳水馆上的时刻表用数字提醒着人们，时光稍纵即逝，已经步入冬季。
　　广播开启，新闻社正式接手，宋嫆作为本次比赛的调控员开始进行人员清点，3米跳板那边率先一步开赛，然后是这边跳水池的男单10米台。
　　一切井然有序地开始了，每个项目都有足够的裁判负责打分。
　　陆水试跳完毕，重新进入10米台男单的队列当中。他看向对面的池子，孙迴和夏竹竟然各自也有男双搭档。
　　看来所有学院都在倾尽所有上最好的资源给男双。
　　排在他前面的是其他学院的人，按照身高排队，他再一次站在了队尾。
　　由于人数众多，这次只需要比拼两轮，第一轮规定难度107B，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10米跳台上的3级困难系数，这个开场放在正式比赛中已经是自选难度了，不能有一丝闪失。
　　真正进入比赛流程，陆水静下心来，暂时忘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入水声，还有裁判打表的动静。混赛一直都是队里的常态，考验运动员能否集中精力，不被别的人影响节奏。
　　陈双在台上很紧张，跳高的轮跳他经历过太多次，从不觉得眼花缭乱。他能记住所有人的高度，按照高度和次级高度给每个人排名，几轮下来甚至连补录的高度都能计算出来，可是面向如此众多的入水水花，他算不出来了。
　　这也算是一场成果大汇报，一上来每个人跳得都很猛，不带掩饰各自的野心和实力。他紧张了，刚想和北哥说上几句来缓解心情，结果发现北哥的表情没比自己好多少。
　　他这才想起来，这是北哥第一次看陆水的比赛。
　　“跳台挺高的。”屈向北昨晚做了一些功课，但是也不得不承认真正的跳水运动员很猛。
　　“是啊。”陈双再次看到跳台，弟弟已经站在7.5米台上准备往上走了。
　　陆水走上了最高的那一层，他的梦想归宿10米台。而另外一边，就在他正对面，隔着几十米的地方，顾风和水泊雨也刚刚上来。从看台上看，左边是单人，右边是双人。
　　“下面一位男单选手，北体院，陆水。”宋嫆先说男单这边，“固定动作107B。”
　　陆水走到出发位置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送过宋嫆小卡，他觉得宋嫆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比说别人名字时更亲近。
　　“男双选手，北体院，水泊雨，顾风。”宋嫆确实和陆水更亲近，就连报男双时目光还是看向男单，在心里为陆水加油，“同样规定动作，107B。”
　　两边报完，他们同时进入起跳准备。命运让3个从小一起训练的人在高台重逢。
　　底下鸦雀无声，水这个姓氏非常少见，所有人都知道水泊雨是谁的孩子。
　　陆水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在脑中走了一遍技术要领，再睁开眼睛时，双手双脚同时启动，进入了跑台程序。
　　也是在这一秒，对面的两个人也开始同时跑台，他们太熟悉彼此的动作起势，3个人如出一辙。跑台算作10米台的关键程序就如同3米板的走板，但坚硬的跳台没有跳板的弹力加成，一起都要靠运动员自己去努力了。
　　底下的3米板，一个运动员刚刚入水。
　　10米台上，陆水、水泊雨、顾风，3个人，不同项目，正在同时起跳。
　　陆水的全脚掌压在台端，方才利用的手臂惯性，他的跑台肌肉记忆已经到了最后一步。跳蹋腿上蹬，跨跳腿上抬，上带臂提肩。
　　一个漂亮的起跳，手臂和肩膀自然向上，作出了最标准的“鞭打”动作。
　　身体腾空，起跳角度适中，陆水的脚尖绷紧，膝盖打直，提臀屈髋，整个身体变成了时光的加速器开始屈紧翻腾。
　　三周半，在看台上看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但是对于正在转的运动员，每一秒都分成了10份来使用。
　　这不是陆水的拿手动作，但是也会力求完整地完成，如果能够完美那就是锦上添花。睁着眼睛，一圈，两圈，三圈……陆水连续3次看到了落水点，眼睛不敢闭上。
　　落水时，冰凉的池水冲刷着他的眼球表面，根据双臂的力度和水泡的数量陆水判断自己的水花压得不错，他很高兴，在水下闭了闭眼，兴奋之余回过头去找搭档，才发现池子里只有自己。
　　虽然3个人是同时起跳的，但是他们落在了隔壁的水池里。
　　周围是淡蓝色的墙和数不清的水，陆水在5米深池里悬浮了半秒，想明白之后出水呼吸，大屏幕上打出了他的分数，男单是7个裁判，J1到J4是8.5，J5、J6、J7都是9.0。
　　跳得非常好，这个完成度陆水非常满意，能听到零星掌声。没来得及算自己这边的实得分，陆水赶紧去看另外一边的计分大屏幕。
　　一组技术分是9.0，9.0，8.5，一组技术分是7.5，8.0，7.5。失误了？后面的同步分就不用再算了，这绝对是其中一个人失误。
　　零星掌声是陈双那边发出的，其他大部分人都没有鼓掌。学生们也会察言观色，发现他们的教练都没有鼓掌，于是安安静静坐着。
　　教练那一区，卢永光和水英姗都没动，其余的人也没有动。
　　“起跳距离有点远，浪费了向上的力气。”水英姗评估了一下，便不再说话。
　　跳水池边，水泊雨快速向前走着，甚至忘记了冲水。
　　“你等一下。”顾风在后面叫他，见水泊雨状态不对，赶紧追上。
　　水泊雨抹掉脸上的水，听得见周围的窃窃私语，最不能失误的固定环节失误了，而且还是非常明显的失误。他从14岁起就学会了这个动作，其实已经非常熟练。
　　周围的安静非常诡异，北体院的男双出现问题，而且还是在水泊雨的身上。陆水也没来得及冲澡就跑了过来，在众人中寻找水泊雨的身影。
　　不可能的，这个动作他看着水泊雨跳过上千次，他在细节处理上优于自己，应该是9.5的水平。而现在不仅仅是第一轮的问题，陆水担心的是他在高压状态下第二轮大难度出问题，会受伤的。
　　他人呢？陆水左看右看，终于看到了他和顾风，赶忙跑了过去。
　　同时刻，顾云在家里刚刚睡醒，他摸了摸手机看时间，打了个哈欠。
　　今天好像是弟弟比赛的日子，上次没赶上，这次去看看他吧。顾云这样想着，在床上又躺了半小时，终于坐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今天好多人啊。
　　张钊：让我细品一下。


第51章 等风来
　　陆水在人群中格外好认, 因为高。
　　这么高的跳水选手，能走到今天这个成绩和高度，实际上没有人敢小看他了, 必定有真本事。
　　而顾风在一堆跳水运动员里也格外好认, 同样是因为高。
　　他和水泊雨正准备上台阶, 男双的比赛还没停。只要比赛轮跳没有结束，运动员就不能喊停, 还是要往上走。除非身上的伤痛真的撑不住了，被教练拦下，被队医警告。
　　可是退赛的后果往往不是很好, 风言风语有可能对运动员造成二次伤害。顾风现在就很担心水泊雨的状况, 比起他的父母, 其实自己更了解他的跳水节奏。
　　“你等一下。”顾风拦住了他的去路, “咱们先不上去，你去冲水。”
　　“我没事。”水泊雨推开了顾风的手臂，为什么自己的妈妈是跳水女王呢, 为什么自己的爸爸是著名跳水教练呢？这两个人组合起来的自己，为什么每每都和国家队擦肩而过呢。
　　他们朋友的孩子都已经出成绩了，13岁, 14岁，15岁, 他们都那么小，但是自己已经18岁了，明年就19岁。妈妈19岁的时候都拿过世纪顶峰的那块金牌了, 而且参加过两次奥运了, 可是自己还困在这个程度上。
　　没有隐私的训练日复一日，水泊雨不觉得辛苦, 因为省队里的小运动员比自己还苦，小地方的孩子要想往大城市跳，几乎是拼上了全部的未来。自己一出生就在别人的罗马了，资源都是最好的，他没有放弃的资格。
　　“你先去冲水。”顾风几乎是揽住了他的上身，“你这样会感冒。”
　　“我都说了我没事。”水泊雨再一次推开了他，但是力量很轻很轻。他从来都不会和别人发脾气，跳不好是自己的问题，不应该迁怒别人。
　　自己一定还能做得更好。
　　跳水池有了新的动静，水泊雨无意间看向那边，完美的水花是夏竹和他搭档压出来。夏竹比自己小1岁，已经有国家队投去橄榄枝，他不用参加比赛可能就能去集训营。
　　同样的规定动作，同样的规定难度，掌声如雷。
　　顾风站在原地，不打算让他上去，下一组动作是5255B，难度系数3.6，跳不好要出大事。
　　水泊雨这时笑了笑，再一次推开了他，但又一轮选手入水了，就是孙迴那一组。水花虽然没有夏竹的优秀但是也比自己刚才好，就是这样一瞥的功夫，水泊雨脚下打滑了。
　　他正要迈台阶，紧接着重心不稳，顾风连忙抓住了他的小臂但无奈两个人的皮肤都有水，掌心一路下滑，最后将将拽住了手腕。
　　陆水刚好跑到水泊雨的身后，接住了他。
　　身体歪倒在陆水身上，脚踝的疼痛让水泊雨来不及说谢谢。他立刻痛苦地弯下腰去，不断揉着扭伤的右脚踝和磕到的小脚趾，陆水连忙蹲下帮他检查，仔细地捏了几下之后说：“骨头没事的，你不要怕。”
　　水泊雨疼得闭着眼睛，点点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走，我带你去找林菲。”陆水没有站起来，而是将左臂伸向他的膝弯，想要将他打横抱起来。
　　自己可以的，自己的力气其实非常大，可以制服更为凶猛的成年人，而且今天自己也是成年人了。
　　“你先不要动他。”顾风及时制止住陆水的动作，他正要去叫队医，转身看到了不远处跑向这边的明志鸿和江梦文。
　　江梦文方才已经察觉到了水泊雨的紧张，这小孩的状态从前比较稳定，但是近来多有反复，应该不是青春期的叛逆。刚刚她通过观察再一次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只要水英姗和袁浩瀚不在，他发挥得就很完美，只要他们观赛，水泊雨十有八.九要出现失误。
　　所以江梦文赶紧来了，如有必要下一轮她会直接和教练组申请换人，10米跳台的重大训练事故不能再出现一例，万一真的出事，学生的内脏都要被水面震碎了。可是当她看到水泊雨惨白的脸色时就知道这不仅仅是心理干预的问题，于是立刻给林菲打了电话。
　　水泊雨看着大家替他忙活，心里只觉得一阵害怕。好了，现在外校生一定会说自己是因为不敢跳自选难度所以故意崴脚。
　　公开赛暂停，水英姗和袁浩瀚第一时间赶来，随后林菲也赶到了。好在只是普通的扭伤，并没有伤到内里。由于还有很多学生等待跳水，水英姗夫妇再不放心也只能先回座位，他们也是运动员，自然明白暂停时间太久对儿子不利。
　　跳水声再次响起，陈双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好多人都去了后面？”
　　“我看到队医也去了！”孙洋洋指着一个拎急救箱的人，“肯定是后面有人受伤！”
　　“不会是四水吧……”陈双紧张万分，那个队医他见过，是北体院的老师。
　　“不会是他。”屈向北则摇了摇头。他观察到了其他的细节，总教练旁边的一对夫妇暂时离座，受伤的人应该不是四水。
　　哨声再次响起，空荡荡的跳水馆上空再次出现宋嫆发音清晰的播报声，跳水的队伍又井然有序地排起来了，但是跳水台后方的气氛不容乐观。
　　明志鸿看着水泊雨正在冰敷的脚踝，心里急成了热锅。比赛还没结束，男双伤了一个，下一跳已经迫在眉睫。
　　“你先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不要多想。”明志鸿先安慰他，“胜负是兵家常事，谁都会有失误，不碍事。”
　　“那现在男双怎么办啊？”路乐也跟着来了，看到水泊雨受伤他心疼不已。虽然他没有仔细问，但是很多事情都明摆着的，他父母给他的压力太大。
　　如果父母都是外行人，那看到孩子跳水怎样都是好的，偏偏他俩都是内行精英，每个细节都能分析出来，所以儿子怎么跳都有问题，都还能改进。这哪个孩子受得了，就算再喜欢跳水也会失去快乐。
　　陆水不放心水泊雨的状况，所以暂时还没离开。听到路乐的这句话时他突然看向了顾风。
　　如果比赛不能耽误，现在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自己。
　　“取消吧。”可是顾风开口却这样说，“就说我不慎受伤，第二轮取消。”
　　陆水歪了歪脑袋，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不选自己？
　　“不能取消啊……”水泊雨连忙说，自己已经跳坏了一轮，学校跳水队的名誉还要不要了？
　　路乐站在明志鸿的身后酝酿情绪，取消是可以取消，但是肯定会被其他的学校笑话。但笑话也不算什么大事，可问题是……还有不用取消的办法，可以试一试。
　　“你是真的不行了吗？”明志鸿再次问水泊雨，再次确认。能够和顾风搭档的人选目前只有他，如果水泊雨不上，只能取消。
　　陆水紧张地看向顾风，眼神已经充满了埋怨。学校不知情，为什么他也不说话呢？
　　“其实还有一个人，更合适。”水泊雨看顾风不松口，于是当机立断，“明教练，我推荐陆水替我上这个项目。他以前是我的替补，他能跳我的位置。”
　　终于说到自己了，陆水一直站在原地不肯走，其实也有一丝希望，想要偷偷等这个机会。如果水泊雨真的上不了，自己可以帮一把。
　　机会稍纵即逝，如果自己不抓住、不争取，那下一次机会再次光临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但是陆水万万没想到，他以为这个机会会是顾风主动和明志鸿提及，结果不是。顾风只字不提，却是水泊雨来说。
　　路乐的眼睛开始发光，其实只是眼睛睁大了一些。现在他终于敢提建议了，憋了好几个月的话倾泻而出：“是啊，咱们学校应该考虑一下陆水的双人潜力。我在刚开学的时候就发现他有这个能力，他观察能力很强，能够模仿其他人的动作细节。”
　　“而且他从小就和顾风一起练习了。”水泊雨又说。
　　“是这样吗？”明志鸿看像顾风。
　　时间不等人，可是顾风并没有立刻点头。
　　陆水开始轻度生气。
　　“他最近没有练过5255B。”最后顾风说，“我建议这一轮取消。”
　　好了，陆水现在开始中度生气了。
　　“可是他跳过啊。”水泊雨也生气了，“我会的动作他都会，顾风，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顾风皱着眉在两难中取舍，“可是如果他出了问题，怎么办？”
　　路乐见他俩快要吵起来了，想要劝一劝，可是又不知道该劝哪一边，因为哪一边都有道理。最近陆水的训练主要定格在626B上面，他都没见过他跳过5255B。
　　明志鸿和林菲也在各自考虑自己领域里的问题，难度上去了，对于运动员而言实际上也是危险上去了，所以才会有“跳台跳水的难度系数就是危险系数”这种说法，外国也有反对声音一直抗议这项活动，认为10米跳水是不人道的竞技，理应取缔。
　　现在事情卡在这里，不上不下，可是北体大已经失败了一轮，下一轮能否取消也是学校需要考虑的问题。周围暂时安静，如同和周围的跳水声形成了单独的空间，空气胶着着固定在四周。
　　“我不会出问题的。”陆水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样的胶着，“我不会的。”
　　顾风马上开口：“可是……”
　　“我不要和你说话了。”陆水看向路乐，“我真的可以。”
　　“我相信陆水。”水泊雨忍痛站了起来，将通往10米台的楼梯让出来。以前陆水帮过自己那么多次，这一次，就让自己帮一帮他吧。他的哥哥也会非常开心。
　　“那就赶紧去准备吧。”明志鸿说，转身看向林菲，“你带水泊雨去换衣服。”
　　水泊雨听完才终于落下心里的大石，朝着陆水很坚定地笑了笑。
　　陆水也朝着他点了点头，随后听从学校的安排去单人项目签到处取消了自己的626B，双人和单人的时间冲突，他只能参加其中一个。整个过程里顾风都在他身后试图和他说话，但是陆水都没有理他。
　　“四水，你回来。”顾风的眉头仍旧不舒展，两个人一起走上通往跳台的楼梯。
　　“你别说话了，我现在很生气。”陆水甩开他的手，同时还为水泊雨担心着。他今天不能跳了，他爸妈会不会大发雷霆？
　　“这件事不是开玩笑。”上头一组跳完了，顾风跟着陆水再往上走，其他学校的搭档都在校对最后的细节，抓紧时间复盘动作。而顾风在这一刻的想法只想带陆水下去，前期训练时单人和双人分开，他根本不知道陆水能不能跳。
　　陆水没有看他，而是平静地抬头往上看。现在正在准备的人是夏竹组，播报当中的动作组别也是5255B。
　　转瞬之间他们就跳了下来，先是向后转体两周半，接近着是翻腾两周半，最后屈体。水花相对而言较小，算是一次有效落水，凭陆水的经验来看他们的技术分应该有8.5或以上了。
　　“你上一次练习5255B是什么时候？”两个人继续往上走，顾风继续问。
　　陆水和他已经到了次级跳台，再往上就是10米台，现在正在做准备的是孙迴那一组。
　　“夏竹他们是同侧转体。”陆水不看顾风，始终看向台上。光线有点刺眼，但是他充满了渴望。
　　话音刚落，裁判哨声起，宣布跳台运动员可以进入预备，孙迴和搭档同时转身，背向池水，3秒后进入动作。同样也是5255B。
　　“他们也是同侧转体。”陆水看着他们下落。
　　上台空置，次级高台的选手可以上去了。已经到了最后一步，顾风再想带他下去也不可能了。两个人朝上走，前脚掌轻轻地踩在台阶上，陆水终于走到了最高的那一层，俯视着全场。
　　池水晃动，透明迷人。
　　方才他在对面的单人项目台，现在他换了一个池子。
　　看台上绝大多数人还没发现换了人，只有教练组知晓。宋嫆再一次通报：“下面进行的男子双人10米台跳水选手是北体院水泊雨，顾风，动作5255B，难度系数3.6……”
　　但是陈双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他揉了揉眼睛，随即抓住屈向北的手臂摇晃：“北哥，北哥，你看跳台上那个人是不是我弟啊？”
　　屈向北的注意力原本在单人台那边，算着时间来看，四水应该要出来了。陈双说完，他立马看向右侧台，正和顾风那臭小子站在一起的人可不就是他们四水？
　　糟糕，一眼没看住，顾风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拐跑了四水，愣是从左边的跳台拐到右边去了。
　　莫生正在给孙洋洋的游戏充值买皮肤，抬头一看，顿时表情沉重。
　　两秒后他转向陈双：“顾风这个人不能留了。”
　　而看台上这才有人反应过来，站在跳台上的选手不是水泊雨，水泊雨是圈内很有名气的梦之队“梦二代”，大家都很熟悉了。也是在这时，宋嫆才看清楚场上的局面，但是她拿到的名单上就是水泊雨和顾风，不是别人。
　　糟糕，肯定是教练组和签到处协商换人了，但是还没通知自己。于是宋嫆赶紧更正：“下面进行比赛的选手是北体院陆水、顾风，动作5255B，向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两周半屈体，难度系数3.6，请台上保持安静。”
　　台上的窃窃私语这才开始减少，其他院校的人都在心里打了个问号。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周潼已经架好了高速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双人10米台。
　　教练席的气氛简直落针可闻，卢永光只是隐隐听说过陆水的名字，这次混双表现不错的一个小孩，但是没料到他会在关键时刻顶上水泊雨的位置。水英姗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看了看先生，两个人一起摇了摇头。
　　凤胜男正在排队，也看向了高处，陆水一直希望可以和顾风跳男双，想不到在他生日这天实现了。弟弟要好好加油啊。
　　“可是不对啊。”原本很高兴的事情，陈双却忽然笑不出来，“四水最想实现的梦想就是和他队长一起跳男双，但是他为什么看上去不高兴？”
　　身为兄弟俩，陈双对弟弟的一举一动都体察入微，陆水的表情显然就是在生气。
　　屈向北也发现了：“可能是顾风非要他跳，他还没准备好。等比赛结束咱们就把四水带走。”
　　“好。”陈双点了点头，别的先不管，今天要给四水好好过生日。
　　跳台下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特别是夏竹和孙迴。他们3组紧挨，而动作一致，很容易分出高下。原本以为水泊雨是劲敌，没想到临门一脚换了人。
　　“陆水他和顾风练过吗？”夏竹问孙迴，对陆水这个人越来越好奇了，止不住想要研究他。
　　孙迴摇摇头，他上大学以前连陆水这个人的名字都没听过。
　　明志鸿也在台下，暂时没有离开。如此大刀阔斧地换了人，跳好了没事，跳不好这责任全在他身上。但是困境也是事实，没有人能和顾风一起跳了，以前顾风的动作都是紧着水泊雨训练，唯一能陪他的就是陆水。因为陆水的动作是紧着他练。
　　唯一不带紧张只有期待的只有路乐，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助教，从来没有亲手培养过学生，只能帮他们拉一拉安全绳。陆水是第1个，恐怕也是他今后助教生涯里的唯一1个，由他发现的，由他悄悄护送着。他相信陆水一直在偷偷练习5255B，因为从刚才的表现中就能看出他是一个随时处于准备状态的运动员，他知道自己只欠一场东风，所以不肯松懈，把水泊雨的动作全部都练了。
　　他在等风来。
　　10米的跳台上，顾风站在右侧，陆水站在左侧。
　　他们一起往前走，甚至不需要喊口号就知道如何迈步，连迈腿的动作都是复刻下来的，横截面上仿佛只有一个人。
　　身高相同，步态相似，身型类似，呼吸一致。
　　“咱们现在还有取消的机会。”两个人还没转身，顾风微微左转头。
　　陆水看向池水：“队长，你知道吗，今天是我18岁生日。”
　　“我知道。”顾风当然知道，甚至计划好了训练赛结束后的安排，“但是……”
　　“今天我18岁，我变成成年人了，非常高兴的。”陆水打断他。跳台距离看台很远，没有人能听见他们说什么，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唇在动。
　　“我知道。”顾风再次说这三个字。
　　“我真的非常高兴。”陆水说。
　　裁判员这时吹响了哨子，示意他们可以进入预备环节，不同于其他人，陆水和顾风同时转过身体，背向池水，没有人发出预备口令。
　　他们已经不需要口令了。
　　陆水看向自己走上来的台阶，可是左眼的余光里全部都是顾风。他调节呼吸，连胸口起伏的高度都可以复制顾风，忽然又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他要吸气，这是顾风的习惯，跳水之前会有一个深吸气的动作。
　　“可是这很冒险。”深吸气之后顾风说，两个人同步调整前脚掌的站位。
　　“你别跟我说话了，你不要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和你吵架。”陆水这回真的生气了，超级巨大不开心。
　　两人手臂同时微微抬起，台下的人都能看出台上的两个人像在吵架，而不是念预备口令。
　　顾风的右眼余光里是陆水的动作：“可是……”
　　“你好烦的。”陆水忽然双臂用力，摆动加速，“3，2，1，走。”
　　顾风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跟随着身体记忆，和陆水同时后翻出去，开始了他们的转体。
　　路乐开心地拍了拍柱子，这两个人，吵着架都能跳成同步，可见身体节拍有多默契。
　　转体开始了，裁判位置是最方便观察跳水细节的地方，每一个细微差距都逃不过他们的双眼。他们的眼睛比高倍速摄像头还要灵敏，甚至很多摄像头发现不了的盲区都要靠人眼观察。两人的身体比例完全一样，如同使用了同一个模具，起跳的位置也一样，没有发生跳台最常见的一前一后。
　　跳台距离也是非常重要的环节，由于跳台坚硬，不能提供助力，跳远了会分走向上的能量。就是方才水泊雨的那个失误。
　　而从正前方观察，两个人的跳跃直线又不互相干扰，处理得很干净。
　　等到转体正式开始，所有人才发现陆水和顾风的动作竟然是镜像。
　　在转体这个动作当中，比赛规定并未强迫运动员向左或是向右，这是一个自选习惯，平时习惯往哪边转，比赛就往哪边转，只要两个人的动作节奏完全一致即可。但是为了获得更多的观赏性和同步分，绝大多数运动员采用同侧转体。
　　因为镜面转体一旦节奏混乱就会出现乱拍，远观效果非常不好，会造成各跳各的感觉。
　　但是如果成功，镜面转体就是最让人惊叹的动作之一。选手当中仿佛有一面镜子，把另外一个人的动作复制到搭档的身上，形成非常规则且漂亮的轴对称画面。
　　陆水和顾风就是一对镜面轴对称，虽然动作完全相反，可是却比方才两组的同向转体要干净利索。
　　风声来了，陆水听到了。周围全部都是人，哥哥和北哥也在看台上，还有那么多的总教练。两周半转体时他的手臂紧紧贴合脑后和腹部，身体完成了“直线化”。
　　风声持续加大，他被风接住，余光里，顾风和他完全同步。
　　身体在加速度的作用下快速坠落，他们同时完成镜面的转体动作，进入了下一个翻腾的回合。身高劣势注定他们的坠落时间会更短，所以他们的动作就要更快，翻腾的画面如同开了加速，还没等看台上的人看仔细就已经展开，抵达了规定的落水位。
　　手与水冲撞，眼球被水冲刷。
　　风从陆水的身上抚过，亲吻了他每一个地方，随后温柔地将他交给了水。冰凉再将陆水紧紧裹住，耳压顿时增加，进入了短暂的“失真”听力当中。
　　好安静，陆水闭上眼睛，在调整完压水花的动作后任由身体下坠，享受着水的浮力和重力的对抗。好安静，这是他的地盘。
　　睁开眼睛后仍旧看不太清楚，模糊却又熟悉，陆水已经快要到池底了，他看向池面还未消失的白色泡沫，忽然之间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游过。
　　他回过头，不再是空荡荡的池子，不再是急于分享快乐而无人回应，在冰凉的池水里顾风抱住了他。
　　没有人知道。
　　两个人很有默契，没有暂时上浮，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停留。陆水的头发再一次漂成了一朵海中小水母，又被顾风伸出的手压了压。
　　陆水朝他吐了一个泡泡，超级巨大不高兴。刚才你不让我跳水，现在你也不要碰我，我哥还在看台上，一会儿他就要叫人来打你了。
　　可是看着他生气的表情，顾风还是在笑。
　　水下摄像头探入池面，两个人这才松开怀抱，同时向上游。但是松开的时候陆水很明显地推了顾风一把，将他往池底推去，不要他跟上自己的速度。顾风明显往池底一沉，随后努力加速，在陆水出水之后才浮上来。
　　听力刚才“失真”，现在仿佛从静音进入了重灾区，掌声有点吵人。
　　这一次的掌声比方才还要热烈，虽然很多人是外行，但是这是今天第1对镜面转体，水花也压得很完美，不用看技术分就知道这组分数绝对不低。
　　但是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同步协调性，谁都看出来跳之前两个人在吵架，可是丝毫不影响他们接下来的比赛。这样的心态恐怕只有非常熟悉的人之间才会有吧。
　　教练席上，水英姗和袁浩瀚也鼓起掌来，对于优秀的跳水运动员他们从不吝啬夸奖，虽然仍旧有瑕疵，但是完成度比儿子高许多。看到小师妹鼓掌了，卢永光这才放心地笑了笑，转头和金武说：“下午让明志鸿找我一趟。”
　　金武“哦”了一下，大致明白了，今天这场比赛大概会是陆水职业生涯的转折处。
　　陈双没有鼓掌，而是扑到屈向北的怀里失声痛哭，将压抑的哭声压在掌声当中。哭声里藏着好多好多的秘密，是他和陆水被父亲反复折磨过的灰暗记忆，可是今天弟弟实现了他多年的愿望，他的努力也得到了认可，他以后都不会是替补了。
　　他跳得多好啊，多好多好啊。
　　屈向北很想鼓掌，也很想摄影，想要拍摄四水的镜头等屈南回来看，谁料陈双会一头扑向自己，现在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他往外推了推，试图给陈双一张纸巾，但是陈双习惯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吓得他往后躲了一下。
　　“哦对对对，不是我男朋友。”陈双以前抱屈南习惯了，赶紧收回双臂。
　　“没事。”屈向北知道他是太激动了，也没打算怪他。运动包里应该有屈南存放的纸巾，他熟练地摸向内兜去找，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一包淡粉色的吸油纸。
　　没事才怪，屈向北痛苦地皱起了眉，想打屈南。
　　北体院的北门，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顾云推开车门，迈下一步，站在了学校的大门口，又看了看时间。
　　这回肯定没来晚。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我又来啦！
　　顾风：我又跳完了。


第52章 晚上我来
　　这一跳非常成功, 技术分的各自有效分值都是9.5，而同步分也有一位裁判给出了10.0，虽然作为最高分最后被去掉了, 但这从正面证明了两个人的配合有多么默契。
　　甚至超过了身高更占有优势的对手。
　　实至名归, 别人尽管心有不甘, 可是也心服口服。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不是临时凑出来的搭档，也不可能是只练习了几个月的搭档。他们的整个生命频率都是合拍的, 不清楚两个人究竟谁融了谁，谁又成了谁。
　　除了长得不一样，其他都一样。
　　陆水上岸之后先去冲热水, 尽管他很想立刻去看看水泊雨, 但是11月份太容易冻到了。冲水时夏竹跑过来祝贺他, 陆水很高兴地接受了祝贺, 并且在看到顾风之后又瞪了他一眼。
　　“跳得很好。”顾风放心了，早知道陆水可以，他刚才就直接向明志鸿推荐, “你一直都练着这个动作？”
　　“不要和你说话。”陆水拧干毛巾，将喉结和锁骨的水珠快速擦掉。等到他转身时，手腕多了一圈冰凉。
　　“比赛结束后你有事么？”顾风抓住了他的手, “我没有忘记今天你过生日。”
　　陆水低着头，看着水珠顺着他们笔直的大腿往下流淌, 流过小腿和脚面，最后在脚下聚集成一滩小水洼。
　　“我真的没有忘。”顾风说。
　　“你就是忘了，你零点都没有给我发生日快乐。”陆水想甩开他的手, “零点只有我哥发的。”
　　“零点你在睡觉啊。”顾风说, “睡眠不足会影响今天的比赛。”
　　陆水开始甩他的手了，尽管自己当时确实是在睡觉。“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你走开。”
　　“下午你怎么安排？”顾风没有放开。
　　“你走开，我和我哥出去，我哥会给我过生日，我哥还在零点跟我说生日快乐。”陆水甩不开他，被他轻轻地挠着手心，“我在生气，你不要这样了。现在我要去看水泊雨……”
　　话还没说完，路乐已经乐颠颠地跑了过来，高高瘦瘦的一个中年人像个刚放学的人，恨不得蹦起来，来个空气投篮。可是顾风还没放开，吓得陆水赶紧往回收手，结果手收回来了，他还没放，情急之下陆水张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虎口。
　　齿尖陷入顾风的皮肤，扎得又深又疼，顾风笑了一下，这才缓缓地松开自己的手，笑着抹了下虎口留下的齿痕。
　　两排深深红红的小牙印。
　　“都和你说不要了，我们天蝎座生气可是很可怕的……”陆水说完又看了看他的手背。
　　“没事。”顾风将手背转给他展示，“没流血。”
　　“那太可惜了，下次我咬使劲点。”陆水说，话音刚落他就被路乐抱了起来。
　　“诶呀，诶呀，太厉害了，你这一跳跳得好啊，以后咱们学校的双人项目肯定稳了。”路乐笑得眉飞色舞，“下午我就去明志鸿那边探探口风，有消息就和你汇报。”
　　“谢谢路助。”陆水的双脚离地，刚刚的郁闷气氛忽然烟消云散了。以前父亲的触碰和抚摸只会让他恶心，现在他才真正享受到同性长辈的温馨关爱，原来就是这种感觉。
　　“谢谢路助。”陆水又说了一遍，腼腆地红了脸。
　　比赛接近尾声，男双的第1名毫无悬念，被北体院的跳水队稳稳拿下。双人项目不比单人，学校一直想要发展突破但是苦于人员缺失，运动员也更喜欢奋斗单人，谁都知道独美会更容易出成绩，不会被拖累。
　　但是总有人拒绝独美，想要两个人一起上领奖台。
　　等到卢永光站起来宣布训练赛正式结束的那一刻，尘埃落定，联校集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而今天的赛事明显本校更具有竞争力，他这个总教练的脸上有光。
　　结束后，更衣间里充满了人，所有男生都挤在一起，忙着冲水，忙着吹头发。陆水发现有更多的人和他打招呼了，这是好事，说明他们都觉得自己跳得好。
　　人太多了，需要两个人共用一个花洒，陆水进入隔间，刚要将浴帘拉上，忽然一只手拽住了帘子，拉上失败了。
　　“一起洗可以么？”顾风问。
　　“不可以的。”陆水回答，他的气还没有消。
　　“可以。”顾风说着就进来了，他拉上蓝色的浴帘，两个人如同被困在密闭的空间里。陆水连忙转过身，不要他看自己的正面，其实早就看过了，但是今天不想让他看。
　　背后有笑声。
　　陆水半回过头：“要开花洒的，我已经很冷了，会感冒。”
　　刚说完花洒就被打开，温热的水流先是淅淅沥沥，逐渐变成了持续不断。顾风将手臂伸进花洒的喷洒范围内，可能是感觉温度不够，又调高了一点。
　　“有点烫了。”陆水立刻命令他，“你不要烫我了，会变红。”
　　于是顾风立马将调节器往右转，水温降低一些之后他把陆水拉到花洒之下。陆水原本已经全部淋湿的头发再一次入水，热水滋润着他的发根和额头。
　　“好舒服。”水温满意，陆水闭上了眼睛。但是仍旧不肯给顾风正脸，只给他一个光滑的后背。
　　水流从发尾流到后颈，再顺着他身体的“中轴线”向下，最后消失在臀尖里。
　　“你一会儿干什么去？”顾风取出洗发水来，在掌心起泡后盖在了陆水的头顶上，手指伸入发丝，开始帮他洗头发，没一会儿就揪出一个尖尖的角来，像是独角兽。
　　“力气有点大，你不要这样。”陆水被他搓得一晃一晃，右脚朝后面踩了一脚，踩住之后不放，再踩另外一只脚。两只脚分别踩住顾风的左右脚背，陆水故意压他，顾风连忙减小力道，薄荷味道被热度的蒸腾放大，黏在他们的身体正反面。
　　热气挥之不去，陆水的脊椎骨凹陷变得光亮，湿滑，形成一条明显的背沟。顾风的手掌在他的脖子上攥了一下，帮他洗后脑勺的发梢。
　　“好舒服。”陆水闭着眼睛说。
　　“那一会儿一起吃饭么？”顾风又问，洗到陆水的鬓角处时揉了揉他的耳垂。
　　陆水缩着脖子躲了躲，好痒痒。“不一起，天蝎座都很难哄的。”
　　“好吧，那我继续努力。”顾风笑了笑，“胳膊抬起来。”
　　陆水抬起胳膊。
　　沐浴液没有起泡，显然顾风洗澡并没有那么多讲究，陆水不高兴地将胳膊垂下了，半转身指挥他：“你这样洗不对。我哥每次帮我洗澡都用浴花，出了泡泡之后再往身上抹。”
　　“你哥现在还帮你洗澡啊？”顾风笑着问，两只手当成浴花，搓了搓，试图起泡。
　　“我哥当然帮我洗了，我哥还说我想洗多久都行。”陆水执意强调，用哥哥对自己的好来对比他对自己的“不好”。
　　“那今天你想洗多久都行。”顾风将泡沫抹到他的后背上，后腰像是涂了一层白色的雪霜。
　　陆水忽然打了个哆嗦，他习惯顾风冰冷的手了，还没习惯他的掌心这么烫。“你不许这样……”
　　“如果你一会儿有时间，我带你去过生日吧？”顾风的手擦过他的肩头，用力一捏就能捏出陆水有肌肉劳损。不止是他，每个运动员都有劳损，十几岁的身体年龄，可是身体部位已经不再年轻。训练的本质就是过度使用，用进废退，不断强化。
　　“不去，我要找我哥。”陆水往前面站了站，偏过头看向他的胸肌，“你没有我哥好。”
　　“我今天是怕你出事。”顾风拎起他一条胳膊，帮他搓了搓腋下。高台跳水中10米跳台是临界点，训练事故他小时候就经历了一回，直接震碎了肺叶，吐了血。
　　现在更痒痒了，陆水躲了躲，不料脚心刚好踩进了滑腻的泡沫里面，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面躺了一下。
　　这下更热了，他好像靠在了顾风的胸口，背肌变成了身体最为敏感的接收器，灵敏地感受到了他胸肌的轮廓，甚至是腹肌和人鱼线的纵深。而自己的人鱼线上全是白色的沐浴液泡泡，水流冲刷着他打理得很好的私人部位。
　　跳水运动员从青春期开始就要学习这一课，这是他们无法逃脱的话题，以至于现在每个人都把除毛、清理毛发当成了正常的课题，没有谈毛色变，也不回避揶揄。在国际比赛上，大部分运动员也是除毛的，如果要是从泳裤的边缘露出什么来，那绝对很尴尬。
　　陆水忽然想起第1次清理毛发的经过，还闹出了大笑话。
　　“你干什么啊，我自己洗。”陆水忽然挣扎，他发现顾风还没放开他。
　　顾风怕他摔倒，确定他站稳之后才将手从他的侧腰挪走，他笑着说：“该闭眼睛了。”
　　“你不要给我洗头发，我的头发只有我哥洗过。”陆水闭上了眼睛。
　　他被彻底拉入了水柱当中，没有一寸皮肤不是湿的。池水是冰凉，浴室是滚烫，他在凉与热的两个极端穿梭，暗恋的心情也将他反复煎熬，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最近萌生的感情叫做什么。
　　那是占有欲。
　　真糟糕，他从一个不奢望有未来的人，变成了这样。
　　他喜欢顾风，不单单只想和他跳双人了，有时候也会想霸占他训练之外的时间，得知他和水泊雨搭档后会阴阳怪气。他有时候也会做梦，梦里是自己和顾风，但是姿势却是哥哥和屈南的。
　　真糟糕，陆水还闭着眼睛，可是却觉得什么都看到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暗恋，陆水在整个洗澡过程里都没有再说话，洗完了就赶紧跑路，等到他的头发都快吹干了顾风才从浴室出来，陆水立刻选择不吹了，套上干净的队服离开更衣间。接下来只要顺利找到哥哥就好，可惜事与愿违，他还没离开走廊就被B队的其他人员叫住了，围着他不让走。
　　“我就说咱们四水是小虎鲸吧！”童嘉是跳水标准身高，170的身材在陆水面前很小鸟依人了，“不过今天咱们四水就是成年虎鲸了！”
　　“不错不错，不愧是咱们海洋馆成员。”林鹿说话间就看到新闻社的人过来了，“他们肯定要采访咱们，早知道我就涂点发胶了。”
　　潘歌默默替陆水高兴，全身心充斥着“吾家有崽初长成”的快乐。几秒钟后，新闻社的同学果然到了眼前，宋嫆负责采访，一个女生负责录像。
　　“我正要找你去呢！”宋嫆好不容易才争取到赛后采访的机会，“现在方便吗？”
　　林鹿赶紧抢答：“方便方便，特别方便，我这发型上镜吗？”
　　“你别贫了，先让人家采访四水。”潘歌把中心C位让给了陆水，林鹿也不生气，开始笑呵呵地给陆水做造型，把刘海往后梳了梳。
　　“不用这样啊。”陆水笑着点头，“现在就可以开始了，但是时间不要太久，我怕我哥会着急。”
　　“好好好，咱们主要就是几个简单的问题。”宋嫆赶紧通知录影，旁边还有一个男生打光，清嗓完毕后，宋嫆换上了播音腔，“首先让我们恭喜陆水同学在本次训练赛中表现优异，勇夺冠军。”
　　陆水有点想往后躲，这和上次的笔录采访不太一样，自己要上镜的。上次采访引起的风波虽然在大家的帮助下被压下去，可是陆水不喜欢被人恶意误解的感受。
　　但想了几秒之后，陆水还是决定不躲了，这是自己的第1次上镜采访，以后如果继续参加比赛，这样的场合只会越来越多。越早熟悉就能越早得到磨炼，这和训练强化的道理一模一样。
　　“谢谢。”想明白之后，陆水对着镜头笑了笑。
　　“谢谢大家恭喜我们陆水。”潘歌看他有点紧张，于是帮忙暖场，“陆水平日里是跳水队B队的队长，也是我们整个大一跳水队的副队。这次的成功不是偶然，是他艰苦训练的成果。”
　　“对对对。”童嘉连忙接话。
　　“我们全队都很努力的。”林鹿顺便把所有人都夸一溜。
　　这样的采访氛围最好不过，宋嫆很轻松，新闻记者最怕的就是冷场。“没错，我已经感受到了！通过大家的表现，我一个外行都感受到你们对跳水的热情了，希望咱们跳水队越来越好，再创辉煌。下面还有几个小问题想要问一下陆水同学，你和顾风的配合是从什么时候练起的呢？”
　　这个问题，陆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不太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一起长大，暗恋容易露馅。
　　“他们好像是竹马。”林鹿一开口就露馅了。
　　“对，我记得也是！”童嘉也敲定了事实，“他，顾风，水泊雨，他们都是一起长大的！”
　　“但是陆水以前是替补，主要负责陪练。”潘哥接话，“他和顾风很熟，配合默契应当不算难事。”
　　“不是，不是啊。”陆水越听越心慌，这3个很好的老六怎么一下子把自己那点事全说了，果然不能相信老六。
　　“他俩关系很好，我们队长经常到宿舍里找陆水，拉着他一起训练。”林鹿忽略了他俩一起去网吧刷夜的事情，只挑好的说，“我感觉四水挺喜欢队长的。”
　　“他俩还一起下棋。”童嘉补充。
　　不是啊，没有一起下棋，和我下棋的是北哥，队长连五子棋都下不明白。陆水阵阵慌张，连忙摇起头来：“不喜欢队长，也没有很熟，我俩不熟的。”
　　“和谁不熟？”顾风忽然在旁边说。
　　陆水再一愣，才发现顾风已经从更衣间出来了，而且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
　　“顾队？”宋嫆没想到连着顾风也来了，“正好，陆水正在接受采访，你也一起来吧，省得我再跑一趟。”
　　“可以。”顾风走到B队的旁边，并没有占据镜头C位，“你想问什么？”
　　这么直男的开场白，宋嫆还是头一回遇到，恐怕直播计划要从跳水队下手有点困难。“咱们的采访氛围不用太正式，主要想聊聊这次比赛。如果你是这次比赛的裁判员，你会给你们的动作打多少分呢？”
　　陆水想看他，但是故意不看他。
　　顾风沉默了，显然是在认真计算分数。“单人的技术分，我认为陆水可以拿到9.0，我的动作同样也是9.0。”
　　“哦？”宋嫆心里咯噔一下，糟糕，是直男，这时候就要夸啊，谁让你真认真算分数了。
　　“因为水泊雨不小心受伤，所以这一组动作我们没有时间磨合，如果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哪怕多给1天，我相信我和陆水的技术分会更稳定，达到9.5的高度，因为我见过他以前跳5255B，他有这个实力。”顾风补充，“同步分数的话，我认为我们当得起10.0分。”
　　宋嫆这才松了一口气，差点采访就翻车了。其实想想也没问题，技术分是硬把关，肯定不会上来就说我们多棒多棒，中国人普遍谦虚一些。但是同步分数是软把关，运动员的主观分数可以打很高。
　　只是……刚才陆水的话让她十分困惑，为什么明明别人都说他和顾风很熟，他却急着否决呢？宋嫆的内心再一次燃起了新闻事业的熊熊之魂，她再次看向陆水，才发现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被夸了，陆水低头看着地面，超级巨大开心。
　　比赛结束了，水泊雨从跳水馆的休息室出来，周围的运动员都在准备离场。集训正式落幕，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这个集训句号画得这么不好，好像这几个月都白练了。其余院校的人不可能走这么快，运动员需要休息，所以他们会再留几天，最后返校。可是这对水泊雨来说更难熬了，不愿意看到他们投向自己的目光。
　　脚腕还疼，但没有刚才那么疼，小脚趾也好多了。水泊雨没有直接离场，而是找了个安安静静的地方坐下休息，也不想给爸妈打电话，因为没法面对他们对自己的期望。
　　池水就在不远处，他看过去，很难再找到小时候的快乐。他多么羡慕陆水，陆水永远对水有感情。
　　而且还有一个那么好的哥哥。
　　水泊雨看向受伤的脚踝，发着呆，不知不觉旁边坐下来一个人。起初他没有理会，只是发愁如何和爸妈交代，忽然他的右眼余光里出现了一张带有淡青色胎记的侧脸，水泊雨猛地看过去。
　　“你没事吧？”陈双说，同时递给他一瓶水，“我听他们说你崴脚了？”
　　水泊雨接过水，攥在手里，努力克制着热情的冲动。“嗯，一点小伤。”
　　“你小心点啊，小伤不能忽视。”身为竞技人，陈双很清楚小伤带来的隐患。
　　“谢谢。”水泊雨仍旧紧紧地攥着水。
　　“刚才我听你们助教说，今天是你推荐我弟救场的。”陈双说，弟弟上大学之前他和水泊雨没说过几次话。他对水泊雨的印象不算很深，因为水泊雨经常要去全国各地参赛，也去过外国的分赛站。陈双只知道他是著名跳水运动员的孩子，弟弟给他当替补。
　　在陈双心里，他一直以为水泊雨和弟弟是竞争关系，没想到自己忽略了他们之间的友情。
　　“不是我推荐，是四水自己有实力。”水泊雨有点紧张激动，想要喝水掩饰，可是无论如何也拧不开瓶盖。就在他费劲拧的时候，手里的矿泉水被陈双抽走，陈双不费力地拧开后再还给他，一气呵成。
　　水泊雨有点飘飘然，他以前就是这样给四水拧开矿泉水的，今天也给自己拧。
　　“我弟他训练很刻苦的，真的。”陈双非常高兴，愿意夸奖四水的人在他眼里就是好兄弟，“你也很厉害，我记得你得过不少奖吧？”
　　“还好。”水泊雨不觉得那些奖有什么用处，只要没进国家队，它们就是一地鸡毛。他再次打量陈双，其实更多的是震撼，学跳水要花很多钱，除非是省队亲自培养的尖子生，自费生的家庭条件都不会太差。
　　在竞技圈里，孩子的练习项目就是划分爸妈阵营的缩写。练习滑冰的家长叫作冰妈冰爸，练习跳水的家长叫水妈水爸。他不止听过一个两个的水爸妈说过竞技费用太高的问题，他搞不懂陈双到底有多少钱，能够供着弟弟搞竞技。
　　更何况，以前四水的状态和成绩并不好，显然再努力也是无用功，不会出头。但是陈双还是让弟弟照常训练、参赛，真的是花大钱让四水玩水。如果不是家里有钱，那就是陈双为弟弟倾尽了所有。
　　这样一想，水泊雨更喜欢陈双了。
　　“不过还是要小心些，冬天尽量别受伤，好得慢。”陈双看向他的脚踝，“能走了吗？走不了我背你回去。”
　　“能走，能走。”水泊雨说，又忍不住问，“今天四水生日，你们一会儿要出去吗？”
　　“是，想带他出去吃一顿好的，顺便带他看看电影，我弟还没进过电影院呢。”陈双回答。
　　水泊雨笑了笑。“真好，其实我也没进过电影院……”
　　“那下次一起啊，年底有大片上映，我带你俩去看。”陈双说。
　　水泊雨惊讶了，赶忙点头答应下来，到时候自己一定要坐在兄弟俩的中间。他忽然又想到什么，连忙翻包，拿出一个小白鸽玩具挂饰。“上次你过生日，我没准备礼物，这个小东西是我用娃娃机抓的，送你。”
　　“送我的？”陈双接过来。
　　“嗯，上半年你的比赛我都看了，他们说你是跳高紫微星，我觉得你翻竿的瞬间很像一只鸟。”水泊雨说。
　　“谢谢啊，这个我一会儿挂包上。”陈双捏了它两下，动作不太温柔，刚好陆水从走廊另外一侧过来，陈双高兴地站了起来，然后发现顾风还跟着。
　　“哥。”陆水跑到陈双面前，投入怀抱亲了亲，随后放开手，又去抱水泊雨，“你能走吗？我抱你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好。”水泊雨要幸福晕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年底一起出去玩。”陈双和水泊雨告别，怕北哥在外面等太久。不料还没转身就听到顾风问：“你们今晚还回来么？”
　　“干嘛？”陈双开始警惕，他该不会想给四水过生日吧？
　　“想给四水过生日。”顾风说。
　　“我弟的生日当然是我来给他过。”陈双将弟弟护住。
　　“所以我问的是晚上。”顾风解释，“你陪他白天，晚上我来。”
　　“不要了。”陆水赶在哥哥开口前说，还好北哥不在，否则场面会失控，他看向顾风，“你先回去吧，今天你不让我跳水这件事我还在生气。”
　　顾风看了看陈双，陈双坚定不移地抓着陆水的手腕，于是只好先说：“那好吧，晚上再联系。”
　　“晚上也不能联系。”陈双最后警告，和水泊雨告别之后带着弟弟走了。
　　两个人离开了，水泊雨看向顾风。
　　顾风暂时保持沉默。
　　水泊雨打破沉默：“我代替陈双，反对四水早恋。”
　　说完，水泊雨转身离开，准备回宿舍休息。有了陈双的安慰他心里好受许多，再想到年底可以一起看电影就更期待了。仿佛整个训练大周期都轻松起来，不再只有密密麻麻的日程表。
　　走到宿舍门口，他突然看到了另外一个顾风。
　　也不是，是顾云。
　　“你怎么来了？”他差点认错，因为顾云今天穿了运动装。
　　“来看我弟和妹宝跳水啊。”顾云说，“你怎么回来了？”
　　“你白痴啊，这个时间都跳完了。”水泊雨怀疑他根本没有时间观念，“你连个水花都看不到。”
　　“我怎么知道你们跳那么快啊。”顾云一阵无辜，“再说我弟把我车开走了，我等网约车就等了20分钟。”
　　“那你再买一辆车不就好了。”水泊雨建议。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那辆车是我的，再买车也应该我弟买呢？”顾云敲了敲水泊雨的脑壳。
　　“你别动手动脚，烦人。”水泊雨一把推开他，对着顾云总是忍不住想要发脾气，正说着话，不远处走过来两个人，水泊雨立刻站直了身板，硬邦邦地说：“妈，爸，你们来了。”
　　顾云正想和他们打招呼，但是显然这气氛不怎么样啊，气压都低到地球核心了，明显是水泊雨又要挨骂。于是他也站直，站得和运动员那么直，微微眯着眼睛。
　　“刚才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啊？”袁浩瀚走过来说，看了一眼，问，“顾风怎么也在？”
　　“嗯。”顾云学着他弟没睡醒的德性，点了点头，伪装成功。
　　学校门口，顾风正在打车，原本的计划泡汤了，只能等晚上。现在他没事可做，干脆回潮汐纹身店睡觉，上了车先给店里打了个电话，以防一会儿没人开门。
　　“干嘛？我这儿正纹身呢，有话快说！”柏雅接的手机，刚说完立刻转换声线，“这位先森，请不要紧张吼，我们很快就完成了，忍耐一下下吼。”
　　顾风当机立断结束了通话，柏雅肯定又女装了，自己当初在哈尔滨是怎么和他们做朋友的？
　　而北体大的操场上，张钊正在给陶文昌打电话汇报：“就是这样，水泊雨为爱献身，让四水顶替了自己。但是最后四水不知道怎么回事，和顾风吵起来了。不过没事，顾风不重要。”
　　陶文昌喝着水，噗一口喷出来。顾风不重要？顾风是没开窍吧？怎么俩人吵架了？
　　“你先别说了，马上把顾风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去找他。”陶文昌认为事不宜迟，挂断电话后站了起来，目光坚定地看向了今日的太阳。
　　唉，这个家，真的不能没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陶文昌：还得靠我啊。
　　顾云：挂着我弟的困困脸，为所欲为。


第53章 原地结婚给份子钱
　　这是顾云头一回来北体的男生宿舍, 弟弟入校那天他可没来。和自己大学的宿舍相比当然差了一点，但是好在房间里很干净，没有他想象中的运动系男生味道。
　　练游泳的就是干净啊, 他感叹。
　　还有就是, 体院的床真长, 看着就是加长款，可以睡两个人。
　　这床不错啊, 他心里想，不敢说，因为现在自己是顾风, 弟弟的困狗人设可不能崩了。
　　水泊雨在他前面, 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这个人好奇怪,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假装顾风？但是装的好像啊。
　　“妈，爸，我知道今天自己失误了。”转过头后水泊雨先说, 率先承认了错误，“今天发挥有点失常。”
　　“小雨，不是妈妈非要说你, 你最近失误的时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水英姗说，当初教练怎么说她, 她也怎样去教育儿子，“心浮气躁，你这样肯定不行的。”
　　“咱们国家最不缺的就是跳水运动员, 这点你是知道的。”袁浩瀚虽然不想打击儿子, 但是很多事情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容不得再耽误, “国家队最不缺的就是小将。新人辈出，外国也在追赶咱们。”
　　水泊雨默默地听着，如果可以，他希望顾云不在就好了。毕竟谁也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被批评，更何况还是一个那么讨厌的人。
　　“我知道，我只是最近有点波动。”水泊雨和他们说，自己以前确实不会如此频繁失误，上高中时如果爸妈观赛也能跳得差不多，但是不知道怎么了，近来越来越不行，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出现了，现在就悬在他头顶上。
　　轻飘飘的，但可能会砸下来。
　　他知道爸妈说得没错，每一句都有现实意义的道理。而且不管在哪个队里，教练都是这样训学生的，爸妈的态度甚至可以说已经非常温柔了，真正的教练只会骂得更狠。
　　明志鸿训他们的时候可比现在严厉得多，甚至还说过“不能练了就滚”，这几乎是教练的常见用语，其实每个人都不放在心上。
　　可是难就难在，不把爸妈的话放在心上。
　　教练说过的话转瞬就忘，爸妈说过的话会永远刺在心里。
　　“这次你的失误主要体现在起跳距离上，是不是最近体能训练没跟上？”水英姗问，“我刚才已经去找过金武了，今晚我和你爸会拟出一份体能强化计划，以后让金武带着你练习。”
　　“阿嚏！”顾云仿佛是对什么东西过敏，打了个大喷嚏。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云困困地说：“叔叔阿姨对不起，我好像感冒了，你们继续。”
　　水英姗看了他一眼，又说：“顾风，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好。”
　　“谢谢阿姨。”顾云美滋滋地替弟挨夸，“我跳得可用力了。”
　　“但是你和陆水的配合还需要加强。”水英姗又说，怎么感觉这个顾风不是很会跳水的样子？
　　顾云顿时无法美丽了。“我觉得我俩配合得很好。”
　　可能是没想到顾风会持反对意见，水英姗和袁浩瀚都有点意外。以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和地位，体院的学生应该不会傻到当面说反话，私下怎么说就不一定了。
　　“哦，我的意思是……”顾云说完赶紧找补，“我们俩配合的是很好，但是也需要加强，谢谢阿姨。”
　　水英姗摇了摇头，顾风也是个不被幸运加持的孩子，长这么高，在她看来早就该转业了。“你们好好练就行，国家的跳水事业虽然靠得是国家队，但是你们也要逆流而上……”
　　“阿姨，我觉得您这样说不太对吧？情商是不是有点那个？”顾云再次打断她，虽然不知道水泊雨哪里失误了，但是摆明了就是家长给的压力太大，这对明星爸妈可能都没夸过儿子，“他刚刚跳水没跳好，而且还崴了脚，走路都一瘸一拐的。你们不应该先安慰他吗？退一步讲，鼓励一下可以吧？”
　　袁浩瀚正在收拾儿子的衣服，并不理解他的话，对运动员而言，总结经验和教训就是最大的安慰，如果一个教练不带着你总结了，那才是大麻烦，说明你被放弃了。
　　“你快别说了……”水泊雨及时制止住他，他现在可是顾风啊，顾风不会这样说话的。
　　“这是什么？”这时，袁浩瀚发现了柜子里的东西。
　　一个透明的大塑料袋，显然是抽空了空气特意藏在这里的，口袋里塞满了东西，密密麻麻，一时之间看不清楚。可是一旦打开，随着气体的进入袋子完全展开，里面的东西就一览无余了，全部都是玩偶。
　　“这是什么？”袁浩瀚拎着袋子问。
　　水泊雨一时之间无法回答，原本以为不会被翻柜子了，没想到还是留不住。早知道就藏床底下。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思呢？不管是藏在柜子里还是床底下，都是藏着。
　　“小雨，这些都是你自己买的吧？”水英姗问，“这次不是谁送你的吧？”
　　“我送的啊。”顾云立刻说，为了保持人设还打了个哈欠。
　　“不是，不是他送的。”没想到水泊雨却一言否认，“都是我自己买的。”
　　顾云皱着眉看向他，这事要完。
　　“所以这就是你最近总是分神失误的原因？”水英姗问，她年轻时候可从不喜欢这些东西，一心扑在练习上。
　　“不是，这只是我的兴趣爱好。”水泊雨想要勇敢地争取一把，“能不能留下它们？如果留下，我……”
　　“不行，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训练，以后等你退役了你想买多少都可以。”袁浩瀚将袋子拎了出来，眼神中露出不解。好端端一个男孩子怎么会喜欢这些？
　　“妈。”水泊雨看向水英姗，“给我留下一个行不行，就留一个？”
　　水英姗摇了摇头：“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就会了解爸妈的苦心，这些东西只会分散你的精力，等你将来进了国家队……”
　　“等一等。”顾云忍不住了，但还是用顾风的语气和神情，“他将来有没有孩子单说，眼下这些是他的私人物品，对吧？”
　　601里顿时安静无声。
　　顾云又打了个哈欠，假装自己特别困。“如果这是私人物品，你们是没有权力处理的吧？他已经18岁了，想留下几个玩具也不行吗？更何况这口袋里面还有别人送的礼物，这是别人的心意。他最近状态不好，有没有可能是压力太大，或者身体欠佳？”
　　水英姗听完之后问儿子：“小雨，你最近是压力太大了吗？”
　　水泊雨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是的，但还是摇了摇头。他没有办法告诉他们自己压力大，因为压力的源头就是他们的爱。
　　“你这样问他肯定不会说啊。”顾云服了。
　　“那这些东西爸妈先拿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你好好准备。”袁浩瀚将袋子拎起来，整个一网打尽。只是他和夫人都有些不懂，一向话少的顾风今天怎么这么能说？
　　顾云见水泊雨不说什么，也不好再说什么，但是当玩偶被彻底收走时他觉得水泊雨都快要哭了。
　　“真的不能留一个吗？”爸妈要走了，水泊雨又问了一次，“我只要一个，一个就行。”
　　“这些都是小孩子的东西，你已经是大人了。”水英姗强调。
　　“嗯，中国父母典型说教，延迟满足并不快乐。”顾云悠悠地来了一句。
　　水英姗和袁浩瀚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把儿子拉近后又叮咛了一通，除了让他好好训练，还有远离顾风。
　　他们在那边说话，顾云也没心思想要偷听，反而观察着弟弟的床铺。在他心里顾风一直就是牲口，太自律了，活得一点快乐都没有。
　　早睡早起早训练，一日三顿营养餐，真不知道当运动员有什么乐子能让他坚持到现在。在顾云看来，运动员其实就是叼着胡萝卜的驴，金牌在前面勾着他们，可是很多人一辈子都吃不上这一口。
　　等水泊雨回来，他也不装了：“你爸妈真够呛，我要是你我就疯了。”
　　水泊雨没说话，而是坐在了他的座位上。
　　“他们刚才和你说什么了？是不是以后别理顾风？”顾云摸着自己的脸说，“完了，我弟的人设要崩。”
　　水泊雨还是没搭理他，一个人坐着。
　　“你怎么了？”顾云这才觉得不对劲，过去扒拉他的肩膀，“他们说你什么了？我给你分析分析。”
　　“你能不能别管我的事啊，我刚才让你说话了吗？我用得着你帮我说话吗？”水泊雨再一次突然爆发了，情绪变成了玩偶，全部被带走，只剩下无处发泄的能量，“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压力大我自己扛得住，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敢吃炸鸡了吧，我根本跳不进国家队！”
　　顾云往后靠了靠：“有没有人说过，其实你脾气挺大的，歇斯底里似的。”
　　“你管我脾气大不大？我又没让你忍着我。”水泊雨忽然一下就哭了，但是倔强地不肯擦眼泪，他好羡慕陆水，陆水跳成什么样陈双都不生气。要是陈双是自己的哥哥就好了，他一定不会管自己买玩偶，他还会允许自己吃快餐，带自己进电影院。
　　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小玩具而已，从来没有耽误过训练。
　　自己只是想把玩具在床上铺满，睡在它们的中间，弥补一下小时候的缺憾。跳水很难，尽管他热爱他也得承认这很难，不管是体能还是技术都在精益求精，国内国外的比赛都在逼着人往更高的难度系数跳。不止是训练上的累，如果碰上压分的裁判，整个赛季的努力也会被吃掉。
　　水泊雨有些疑惑了，运动员究竟是为了什么在奋斗呢？用20年的精疲力尽，把不到30岁的身体熬成60岁的劳损，只是为了一块分数掌握在裁判手里的金牌吗？他们又凭什么能决定？
　　“我恨跳水！我恨这个项目！”最后水泊雨用手捂住脸，声音压抑在掌心里，他在这一刻深刻又真实地恨上了跳水，“我再也不想当运动员了！”
　　顾云站在旁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表情充满了惊讶。我艹，顾风不是说水泊雨性格很好并且为人高冷吗？怎么这么歇斯底里？
　　“等一下，你先别哭。”顾云让他哭了一会儿，在这几分钟里反复思索着怎么让他平静。没处理过啊，他全家都很冷静，弟弟得病毒性心肌炎都只是说了一个“哦”。
　　断断续续的泪水流干，水泊雨哭红了一双眼。
　　“玩具可以想办法。”顾云说。
　　“有什么办法？我爸妈肯定会扔掉，或者送人。”水泊雨苦笑了一下，很自嘲。
　　“咱们可以重新买，哥有钱。”顾云说。
　　“你才不是哥，真正的哥不是你这样。”水泊雨反驳。
　　“我是比你队长大1分钟，比他净重多50克的哥。”顾云挑了下眉梢，“玩具我帮你买，你别哭了，哭得怪渗人的。来，叫声哥，我带你出去玩。”
　　“谁瘆人？”水泊雨吸了吸鼻子。
　　“你。”顾云说，“走，我带你开车兜风去。”
　　水泊雨再吸吸鼻子，不明白怎么就突然失控了。他控制好声音，说：“你家不就只有一辆车吗？顾风都开走了。”
　　“他应该没开。”顾云神秘地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水泊雨好奇地问。
　　“感觉。”顾云指了指太阳穴，双胞胎的感觉。
　　出租车快要开到潮汐纹身店了，顾风接起一个电话：“哪位？”
　　“我是四水的朋友。”陶文昌快刀斩乱麻，“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但是不知道也无所谓，我知道你叫顾风，我叫陶文昌。”
　　陶文昌？好像听过，应该是陈双那边的兄弟，跳高队的猛将。
　　“找我什么事？”顾风问。
　　“你现在方便出来说话了？我当面和你说。”陶文昌怕手机里说不清楚，自己果真是天上的月老，落到凡间历劫，注定要给小情侣一个一个系红绳。
　　“我现在方便，就在外面。”顾风一听是四水的朋友便同意了，“我把地址发给你。”
　　电话挂断，顾风将潮汐纹身店的地址发给他，刚好出租车停下来，他付钱，下车，一进门就看到柏雅穿着女仆裙，但是坐姿还是双腿大开，手上拿着纹身枪正奋力工作。
　　“再忍忍吼先森，已经在打雾了吼，弟弟你好猛哦，不痛对不对？你这么猛你家里知道吗？”柏雅说。
　　顾风揉了揉耳朵，还是个夹子音。
　　严刚那边就比较正常，找他的顾客没有提出穿女装进行纹身的要求。他抬起头，明显往后找了找，没人和他瞎点头了还挺不适应：“小妹妹呢？”
　　“被他哥带走过生日去了。”顾风走进吧台，随手拉开冰箱，“水呢？”
　　“没买啊，你先喝听啤的。”柏雅说完又一秒入戏，“先森你不要这样子看我，人家不喝酒的。”
　　不喝才怪，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能喝。现在还不困，顾风想着一会儿陶文昌要过来，于是点外卖买矿泉水，外卖来了之后又过大半小时，柏雅那个打雾的工作刚好完成，严刚那边也差不多了。
　　“累死老子了。”等怕疼的顾客离开，柏雅掀起裙子来扇风，“阿风，我记得今天也是你们的比赛日吧？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顾风拿出手机问水泊雨怎么样了，结果水泊雨不回，于是他又联系张清和汪在晨，让他们今天下午留意一下水泊雨的状况。
　　“那你怎么一脸郁闷？”柏雅问。这时，严刚的客人也搞定了，光头大哥对自己身上的柯基犬纹身很满意，谁料刚走出门口，就看到有人给他的车上了地锁。
　　“诶诶诶，老板，我的车走不了了！”光头大哥敲响了潮汐纹身店的门。
　　柏雅一听就知道谁干的，撸起女仆装的泡泡袖就要出去干架，东三省的脾气还能让对面的小卖部欺负了？
　　“谁他妈又给我门口的车上地锁了！”柏雅带着严刚站在门口喊，引来不少路人的眼光，“别看了，老子快乐打工人，你想我穿成史莱姆我也能把你给纹了。”
　　对面小卖部里走出来一个人：“嚷嚷什么啊，这条街你家的？”
　　“不是我家的，难道你家的？”柏雅问。
　　“你家门前三包没办好，我就是提醒你们一下，赶紧把大街扫了。”小卖部老板就是看他们纹身店赚钱，有点眼热，再加上这几个外地小伙子人生地不熟的，故意添堵，“甭跟我嚷嚷，我可是你二房东，顾云当时签的租赁合同，顾云来，我就把地锁开开。”
　　严刚听了就直接火大，房子确实是顾云签的，可是等顾云来，人家客人早就急眼了。“你来劲是不是？”
　　“怎么回事啊？”顾风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们背后，声音还是他，但是语气已经变了。
　　柏雅回过身，刚才还是一身队服的顾风已经脱掉了上衣，光着膀子就出来了。黑色的运动裤，运动鞋，手里捏着一听冰啤酒。
　　“谁找我了？”顾风挑了下眉毛，语气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在伪装兄弟这方面没有人能赢过他们彼此，只是他不用太小心，顾云的人设随时可以崩。
　　小卖店老板也没想到顾云真的在，明明周围没有顾云的车。
　　“一个破车位还至于抢来抢去的，我是房租没给够还是在门口扔烟头了？”顾风说，食指的指节弯曲，勾住冰过的拉环。冰啤酒发出气泡声，顾风熟练地咽了一口，真是好久没喝了，上一次喝酒还是在哈尔滨的冰天雪地里。
　　“那你们门口扫不扫？”小卖店老板见真是顾云，“你让你店里的伙计注意点。”
　　“你怎么知道是我店里的人扔的？”顾风动了动脖子，继续靠着玻璃门喝啤酒，“别他妈跟我来这套，赶紧把地锁开了。”
　　小卖店老板的面子挂不住：“你这人懂不懂尊老爱幼？怎么还骂人呢？”
　　“我哪句话骂人了？你指出来，我再骂一遍。”顾风笑着说，但不是他平日里的笑容，混不吝似的，“赶紧的吧，小心下次别人把烟头扔你家门口，我家也有地锁，下次和你锁了。”
　　柏雅转身挤了挤眼睛，特别想给他竖个大拇指，要不是知道这是谁，他单凭声音也分不出来。小卖店老板只好去拆锁，还不停地瞅着顾云。
　　顾风一昂头，将听啤喝完：“你要是特别喜欢我这张脸，我下次就把照片贴你门口的二维码上收费，因为我也挺喜欢的。”
　　柏雅背向门外，表情已经快要失控，最后一头扑在了顾风的身上，用生命克制着他豪放的笑声：“哈哈哈，艹……别说，你学你哥真挺像。”
　　顾风看着小卖店老板拆锁，眉梢又是一飞。“他不就是这种人么？总觉得别人都是看他的脸。”
　　“万一妹宝也是呢？”柏雅突然说，“妹宝跟你那么好，不会是看脸吧？”
　　顾风用顾云的臭屁表情进行深度思考，思考之后眉头皱得有些扭曲了。“不会吧？”
　　“你小心，万一分不出来你俩就完蛋了。”柏雅好心提醒，“还好妹宝会游泳，以后你就不用面对妹宝和你哥在一起同时掉水里你救谁的问题了，不过你肯定不会救你哥，说不定还会给他扔块砖头。”
　　“等一下。”顾风忽然喊停，“四水为什么会和顾云在一起？”
　　“你脑子有病吧？关键字是这个吗？以前觉得顾云不正常，其实你也没好到哪去。”柏雅正说着，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又正义非凡的吼声。
　　“警察！这是我的证件！你俩干什么呢！”陶文昌刚下车就看到顾风光着膀子，斜靠在门框上喝啤酒，怀里还抱着一个女仆大波浪。
　　柏雅一回头：“谁啊？”
　　陶文昌差点没气过去。要了命了，这女仆还是个男的，自己真是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严刚一看这事要闹大，赶紧把这位冒充警察的少侠捞进屋里，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刚才对面的二房东找事，我们吓唬他一下。我们都是正经人，你纹身的话我给你打5折。”
　　“我运动员，没法纹身。”陶文昌将信将疑，“他俩真的没什么吗？给我看看证据。”
　　“先森，我就是人证。”柏雅拿他开心。
　　“人证作废，我先警告你，我现在是结婚预备役，男色和女色都不要靠近我，我只想清心寡欲。”陶文昌默默挪着椅子，问顾风，“我见过你，但你可能不认识我，对我有印象吗？”
　　“没有。”顾风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背靠吧台，两肘向后压住吧台的边缘，“但是我听过你的名字。他俩都是我的兄弟，没什么。”
　　这时顾风也恢复了自己的表情，眼皮往下沉着，有点想补觉。但是他刚刚发给四水的信息还没有回复，不知道他哥和屈南带他去哪了。
　　也不知道他今晚回不回学校。
　　“找我什么事？”顾风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当然是四水的事。”陶文昌走到他旁边开门见山，“我就是想采访你一下，你是怎么做到事业和爱情双耽误的？”
　　说过的话仿佛落地生根，在屋里落下惊心动魄的动静。严刚和柏雅一时闭上嘴，不知道这位是何方神圣，怎么一下就知道阿风的事情了，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出来。
　　顾风皱了皱眉头，像是很不明白：“什么爱情？”
　　“你……你该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gay吧？你该不会不知道四水才是你的最佳搭档吧？”陶文昌惊了，“你千万别和我说你是直男，我身边说自己铁直的人最后弯得非常妖娆。”
　　“谁弯了？”顾风越来越听不懂，“你什么意思？”
　　严刚和柏雅急得快要抱成一团，天崩地裂了，今天他们的阿风要出柜了。
　　“你……算了，你先把衣服穿好，我和你单独谈谈。”陶文昌扶额，他见过祝杰那么野的，也见过屈南那么茶的，这可能是一种新品种gay，叫作直gay。
　　纹身店后面有的是单独谈谈的地方，顾风穿好外套将陶文昌带到卧室门口。陶文昌站在门口往里观察，好多鱼和鱼缸，副业像是卖海鲜的。
　　“你和四水不会在这里住过了吧？”他走进去坐到椅子上。
　　“住过。”顾风说。
　　陶文昌立刻起立，不坐了，以他对弯崽的观察，一般住过的房间肯定处处留下爱情的痕迹。“你都带着四水住过了，还不知道自己的想法？”
　　“我的想法？”顾风想了想，说，“我和四水是从小认识的，我们一直一起训练。不管是我带他出来住，还是干什么，我认为都很正常，并且都不需要告诉他哥。”
　　“你都知道让他瞒着他哥了，还说没有想法？普通的好朋友会让对方瞒着家里人吗？你觉得你看四水的眼神清白吗？”这是真没开窍，陶文昌叹气，张钊那个哈士奇在现场吃瓜也没吃到精髓，还是得自己这个边牧亲自上阵，“你告诉我，你都带着四水干过什么。”
　　顾风不太懂瞒着陈双和整件事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说：“我们……”
　　“就笼统地说就行，别太详细。”陶文昌先打断他，吃一堑长一智，听太详细了不好，万一他们有什么腻腻歪歪的细节呢。毕竟自己身边的弯崽有咬脖子留疤痕记号的，也有穿毛茸茸女装的。
　　“我们在一起什么都干。”顾风回答。
　　陶文昌一口气没喘上来。
　　“最经常干的就是一起跳水。”顾风又说。
　　陶文昌这口气喘上来了。
　　“也一起吃饭。”顾风继续说。因为他和四水之间太熟，已经彼此不分，甚至四水第1次清理毛发就是自己帮忙。他们从小就分享了自己的生活，甚至包括陈双都不知道的事情，顾风自己都清清楚楚。
　　“我带他回来住，带他洗澡，回家吃饭，这些有什么不对么？”他很认真地问陶文昌。
　　“你会带我回来住，带我洗澡，带我回家吃饭吗？”陶文昌反问，“洗澡的时候还带搓澡的那种，有专属搓澡巾。”
　　顾风想了想，坚决不。
　　“不会吧？”陶文昌下定决心让他今天开窍，否则开瓢，“你就没发现，其实你现在的做法，或者从几年前开始的做法，已经不太对劲了吗？你就没想过，其实你对四水的感觉，已经超过了普通搭档的界限了吗？我问你，你为什么想让他回来住？”
　　顾风说：“因为他喜欢看我的鱼。”
　　“那你为什么带他一起洗澡？”
　　“因为我们从小就一起洗。”
　　“那你为什么带他回家吃饭？”
　　顾风沉默了。
　　陶文昌笑了。
　　再没开窍的脑袋也有办法找到钥匙，除非是这个人装傻，不愿意开。
　　“行了，我也不说太多，你是聪明人，能不能想明白就靠你自己了。”陶文昌还得赶回去，吃上这一口瓜可太难了，敢情张钊磕cp还磕错了，人家是风水，他磕水次方。
　　“你现在就走啊？”柏雅站门口问。
　　“要不吃顿饭再走？”严刚说，他俩都怕陶文昌的火候不够。
　　“不吃了，我还得赶回学校。”陶文昌惦记醉氧小子，那可是自己前女友但准老婆的远房弟弟，能不能和老婆复合就全靠他了。但就现在来看，我陶文昌可以单身，但你们这些小情侣必须给我贴贴。
　　严刚见他这样忙也不好意思多留，和柏雅亲自送这位自带婚礼进行曲bgm的大神离开，等到网约车拐弯消失，他俩一回头，顾风也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睡觉去了呢？”柏雅从女仆装胸口拽出两块胸垫来，“你也要走啊？”
　　顾风眯起了眼睛，看了看头顶的云层。
　　“阿风？”严刚拍了拍他。
　　“没事，我在门口坐一会儿。”顾风从旁边扯过来一把椅子，端正地放在潮汐纹身店的门口，然后坐下了。
　　柏雅和严刚相互一看，算了，还是别打扰阿风了，于是两个人进屋去收拾颜料，顺便把阿风前阵子的画稿收好。
　　他真的很喜欢画鱼啊，柏雅将一张一张纸耐心地放入文件夹。
　　顾风重新拉开一听冰啤，随意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和行人。为什么要带陆水回家呢？他被陶文昌问住了。
　　为什么？他那一瞬间其实有答案，但是也在迷惑当中。带他回家，只是想让自己的家人见见他，包括养了10年的漫漫。
　　为什么要让家人见见他？
　　因为想让他们认识，想让他们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一直陪着自己，从没有放弃过自己，让他们知道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以后还会经常带他回家去。
　　现在光线充足，顾风再次眯起眼睛，但是却没有犯困。冰啤酒滑入喉咙，很清凉，他忽然很想让四水也尝一尝。
　　好像已经成为了习惯，从7岁那年开始的习惯，不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他都会想到四水。想让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同时也想知道他在干什么。十几岁的时候，他突然间不爱说话了，自己就变成了说话的那一个，纵容他拿自己的东西，纵容他把更衣间的衣柜塞满。
　　然后，并不喜欢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被他哥知道，特别是他们的身体接触。
　　那些细节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瞒着他哥在陆水的身上画画，甚至还有一份偷偷的快乐。自己带着他参加各种各样的训练小组和比赛，提醒他不要忘记夏训和冬训，其实只是想把他留在身边，不想让他放弃他们的梦想。
　　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梦想。
　　光线再次照到他的脸上，顾风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自己好像很介意四水和顾云接触，因为双胞胎太像，他很怕四水分不清楚。但其实四水从第1次见面就分清了，那天上午顾云和自己去上跳水课程，练习1米板的心理突破，顾云上午还在，下午就打车回家了，自己顶着他的名字先跳，算了成绩之后再去排队，没有老师发现其实没换人。
　　但是跳完之后，陆水站在自己的面前问，乖乖地问为什么你跳了两次？
　　现在，顾风不仅是介意顾云，还很介意屈南。
　　可是自己是gay么？这就是喜欢的感觉么？
　　太阳被云层盖住，照在顾风脸上的强光消失了。他睁开那双仿佛困倦的眼睛，再次看向了四周。
　　前方是小卖店，虽然老板不怎么样，可是他家的小零食还不错，有人正在冰柜前挑选冰棍。左边是一家鲜切花店，两个女生正在买花。再往左是小吃店，虽然不太干净，但是翻台率很高。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自行车从顾风的面前骑过去，那些人的脸都变成了陆水。
　　陆水会不会喜欢对面的冰棍？他可能也爱买花。小吃店他应该不爱去，除非有生椰拿铁。他也可以坐在自己的自行车后面。
　　这时，顾风拿出手机拨通了陶文昌的手机号。
　　“喂，干什么？”陶文昌正在车上，“想明白了吗？”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顾风问，“四水为什么会因为我没在零点发‘生日快乐’生气？”
　　“废话，因为他喜欢你。”陶文昌尽自己的力量，给他最后一把助力。昌哥出手，原地结婚，给份子钱。
　　“明白。”顾风挂断了电话，两条腿慵懒地伸向前方，将一整听的啤酒慢慢喝尽。他再看向周围，原来自己是gay。
　　陆水刚走出电影院就打了个喷嚏，手里拿着一杯还没喝完的雪碧。
　　“怎么打喷嚏了？”陈双赶紧给他的拉锁拉上。
　　屈向北抱着兄弟俩没吃完的爆米花桶。“可能是电影院的冷气太大了。”
　　“不大的，是我鼻子痒痒。”陆水赶紧说，怕以后他们不带自己来了。刚刚进电影院之前他仔细阅读了观影守则，并且严格遵守关上了手机。现在再开机，水泊雨回复了自己的信息，说他没事。
　　可是陆水还是很担心，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顾风给自己发了5条信息，陆水看过之后都没有回，气没消之前是不打算和他说话的。
　　路乐也给自己发了信息，说自己之后的男双应该稳了，卢永光已经找明志鸿开会讨论了。陆水重度开心，回复了路助教之后就关机了，到家时都是笑着的，以后书架上就能多一枚双人奖牌了，一定很好看。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王灵芝今天也准备下厨。她并不是经常做饭的人，也不喜欢做饭，但只是觉得陪两个孩子的时间太少了。
　　“四水说不想逛商场，想回家。”陈双说着进了厨房，“妈，我帮你吧。”
　　“不用，你陪他们聊天去。”王灵芝挽上袖口，菜板上有一条鱼。
　　“我来吧。”陈双不想让妈妈累着，虽然妈妈没照顾他们，可是她一直在忙着工作赚钱，事业和家庭的平衡一直是个伪命题。他大胆靠近那条鱼，刚想着刮掉鱼鳞，不料那条鱼弹动起来，吓得陈双尖叫连连，最后直接挂在前来帮忙的屈向北身上。
　　等陈双从身上下去，屈向北皱着眉说：“我来吧。”
　　“不用，你们都出去，出去聊天。”王灵芝笑着说，差点忘记兄弟俩当中陈双才是胆小的那个。这时陆水也过来凑热闹，他大胆地走进厨房，麻利地拎起了厨具刀。
　　砰砰，两下，鱼被他搞定。紧接着是一系列清理步骤，几秒之内就摘除了鱼鳃。
　　“你这孩子，怎么又动刀了……”王灵芝怕他伤到手。
　　“没事的，阿姨。”陆水快速地刮起鱼鳞来，对于食物他给予最大的尊重，不虐杀，不浪费，痛快地送它们走，然后吃得干干净净。
　　王灵芝在他旁边站着，教着他一点点清理鱼内脏，也监督着他，怕他偷偷藏着刀。
　　门外，屈向北和陈双同时松了一口气，看来陆水是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转变了。
　　这一顿饭陆水吃得很饱。他常年控制体脂，每顿饭都是七分饱。七分饱就是觉得还有一丁点饿的程度时不再进食，胃不会被撑大。但是今天是生日，哥哥说自己变成大人了，可以例外。
　　吃完了阿姨做的饭菜，北哥又端出了蛋糕。哥哥给蛋糕插上了小天蝎卡通蜡烛，阿姨给自己戴上了生日纸王冠。陆水看着这一切，虽然觉得这是对待小孩子的方式，有点幼稚，但还是很高兴，希望今后的每年都这样就最好了。
　　蜡烛烧了一会儿他赶紧吹灭，生怕小蝎子的倒钩尾巴被烧没。吃完蛋糕后他把蜡烛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等着明年再用。明年19岁，他还想过生日。
　　等到晚上10点，陈双和屈向北一起送他回学校，送到校门口时恋恋不舍。陆水也不舍得，磨磨蹭蹭到10点半进校园，顺手打开了手机。
　　开机没多久，顾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都到学校了，陆水只好接起，但语气明显生硬：“你不要再联系我了。”
　　“你回来了么？”顾风问。
　　“不要你管。”陆水一边说一边往宿舍楼走，18岁的人就要有18岁的态度。结果一转弯，看到了正在宿舍楼下横椅上坐着的顾风。
　　看到陆水，顾风挂断了电话，朝着这边走来。
　　陆水站在原地，也想砰砰给他两下。“你等着我干什么？”
　　“说好了白天你哥陪你，晚上我来。”顾风说，手里还拎着一个小蛋糕。
　　陆水看了看蛋糕，表面的白色好像是椰蓉。“你干什么啊，我又没有要你买蛋糕，我哥都给我买好了。我哥知道的话一定不会让我收。”
　　“你别告诉他。”顾风笑着摸外兜，“这个也不用告诉他。”
　　“什么啊？”陆水看向他的手指。
　　“表白信。”顾风说。
　　陆水瞪大了眼睛。
　　“你想先看表白，还是先吃蛋糕？或者一起？”顾风问，“一起吧，我都写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认真伪装我弟，防止人设崩塌。
　　顾风：顾云没人设，随便吧。
　　陶文昌：昌哥一出手，关系全敲定。


第54章 开屏的直男
　　白色的纸, 看起来就是最普通的A4，陆水的耳边却像炸了什么东西，短暂的失聪了。
　　他们认识的时间很长, 长到陆水一直觉得自己好像从出生起就认识他了, 小时候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楚, 但顾风却和哥哥一样有天生的熟悉感。这也是他的暗恋作弊器，因为太熟悉, 所以长大后无论做什么都很正常。
　　他们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训练。他们在水里拥抱, 在岸上检查对方的身体, 一切水到渠成, 不需要动脑子。
　　可实际上一切的水到渠成里都有自己的心机, 这份熟悉的私底下全是自己的情感。
　　喜欢队长，从小就喜欢队长。
　　现在，陆水迷惑地看着他, 也迷惑地看着这张纸，不懂为什么他要和自己表白，也害怕他和自己表白。
　　“你干什么啊……”陆水退后一步, 甚至怀疑他在逗自己，“你是不是在和别人打赌？”
　　这下, 轮到顾风迷惑了。
　　下午他坐在潮汐纹身店的外面，用一听冰啤酒的时间想明白了这件事，然后回到学校写情书, 订蛋糕, 打电话过去那边关机，现在终于看到陆水回来了。
　　结果他怀疑自己和别人打赌。
　　“我为什么要和别人打赌？”顾风忍不住问出来。
　　陆水摇摇头, 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顾风根本不像是会喜欢自己的人。他谁都不喜欢，只喜欢跳水。
　　“没有和别人打赌，也没有喝醉。”顾风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接，“你收一下，可以么？”
　　“不可以的，我哥不让我收你东西。”陆水两只掌心发烫，在出汗。他开始思索自己的暗恋到底哪里出问题的，为什么最近一直感觉要露馅？现在顾风知道了吗？他不敢确定，也不敢去确定。
　　自己只是回家过了个18岁生日，为什么回来就全部都变了？仿佛冥冥当中有一只手，推乱了剧情线。
　　“你哥只是说不让你收我的东西，没说不让你收我的表白信。”顾风说，纸在晚风里吹着，吹到陆水不肯抬头了。
　　于是他稍稍低着偏过头，笑着看他是不是生气了。
　　“你不能看我。”陆水立刻说，“队长，你这样很不好，今天是我生日，你不应该逗我。”
　　“我没有逗你啊。”顾风认真地说，转手将叠好的A4纸塞进了他的手心里，“你先收下，真的没有逗你。”
　　“我不收下，我没有说要收下啊。”陆水赶忙还给他，无奈手指碰到他都要发烫，两个人的皮肤仿佛同时融化了，要黏在一起，“蛋糕……蛋糕我收下，这个我不要的。”
　　“你可以回宿舍再看，不用着急，我只是表白，下一步还在计划中。”顾风说。
　　陆水一愣：“你还有什么计划？”
　　“表白之后，要开始追求。”顾风回答他。
　　陆水听完掉头就走，这个生日过得太可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一向只热爱跳水的队长突然表白，还要追求？他不是脑子撞坏了就是从10米跳台上面摔了下来……想着，陆水突然转过身去。
　　顾风正跟着他走，一下两个人撞上了。
　　陆水的慌张再上一层楼，他直接撞进了顾风的怀里。
　　“怎么了？”顾风问，手里的蛋糕还拎得稳稳的。
　　陆水没回答，而是直接动手了，在他的脸上来回来去地揉，又去捏耳朵，像是检查这层皮肤的耐久度，验证它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会不会露馅。
　　“不是顾云啊。”最后陆水喃喃自语。
　　顾风原本表情很轻松，忽然眉头拧住。“你提他干什么？”
　　“开这种玩笑的人只有他。”陆水放下手。
　　“你分得清我和他么？”顾风立刻问。
　　陆水迟缓地点点头，分得清，可是现在队长的状况让他搞不清楚。
　　“这个信你回去看，不用立刻给我答复。”顾风在心里仔细对比了一下自己和顾云的长相，两个人确实太像，现在连发型都一样。
　　明天就让顾云剃秃。
　　“我不要的，不能收这种东西。”陆水再次拿出被放进自己外兜的情书，“你别给我，我不要了。”
　　“先找个地方把生日蜡烛吹了吧。”顾风抓住了他的手腕，又一次把表白信塞回去，“你拿回去想看就看，不想看可以直接扔掉。”
　　“那我一定直接扔掉。”陆水小声地说，终于不挣扎了。挣扎起来动静太大，他怕别人看到自己和顾风拉拉扯扯。
　　“扔吧，我可以再写。”顾风很平静地说，像是已经预料到一样，“其实我兜里还有一封……”
　　“你别说话了。”陆水空着的那只手马上进行了一个捂嘴的大动作。
　　顾风不再出声，只是看着他。
　　“我一封都不会看的。”陆水收回手臂，站直，不想和他太过接近。队长他太可怕了，不仅写了表白信，还写了两封。
　　“那咱们先去吃蛋糕吧。”顾风说完看向跳水馆，“你想去体能室还是去跳水馆？”
　　“我不想吃，我想回宿舍。”陆水可怜兮兮地回头看，怎么没有人路过救救自己啊？早知道刚才就不和哥哥分开了。
　　“那也行。”顾风在夜色中拉着他往回走，“我们回宿舍去吹蜡烛。”
　　“那还是跳水馆吧。”陆水赶忙作出选择，才不要让他跟着自己回510，队长今天很不正常。经过这几分钟的认真思考，现在他也冷静下来了，以自己对队长的了解，表白信什么的，不存在的，肯定和上回收到的训练手册差不多，满当当全是针对自己的计划改进和目标提议。
　　“好，我们去跳水馆。”顾风也点了点头，带着陆水往他们最熟悉的跳水馆走去。
　　现在的跳水馆还没关灯，有些人还没练完。今天刚结束一场比赛，白天座无虚席的看台现在只有校工在打扫卫生，可是跳水台和跳水板上倒是没有学生了。
　　越到赛季，其实运动员的训练和休息比重会越偏向于休息，到比赛前3天也有可能完全停止强度训练，只做科学化热身。陆水从还没练完的学生旁边经过，这不是本校生，泳裤都不是黑色的。
　　“你今天白天怎么过的啊？开心么？”顾风这时问。
　　陆水想了想：“很开心的。我哥他们带我去看电影，给我买了饮料和爆米花，他们说过生日可以吃零食。回到家我和阿姨一起做饭。”
　　“他们带你去看电影？”顾风问，“有屈南么？”
　　陆水点点头。
　　“以后不要和他走太近，他是你哥的男朋友。”顾风说，他也终于搞明白了自己对屈南的敌视心态是怎么来的，这个屈南真的是有点问题。
　　“我们没有走太近。”陆水刚说完，跳水馆里最亮的那几盏大灯灭掉。正在做身体放松练习的外校生连忙起身离场，校工也收拾好清洁工具，朝他们招了招手。
　　“不早了啊，学生快走吧，一会儿要锁门了！”
　　“马上就走，谢谢了。”顾风朝他们点了点头，话音刚落，离他们最近的小灯也灭掉了。跳水池进入了夜晚模式，只剩下通往出口的指示灯、急救通道的夜光标志，以及5米深池的幽暗蓝色底灯。
　　游泳馆蕴含的危险不比马路上少，哪怕是最会游泳的人也不敢对水的力量掉以轻心。眼前的池水没有了人类的打扰，连浮动的波澜都没了，变成了一块透蓝色的大冰块。
　　美轮美奂，一池梦境，下一秒就要有美人鱼浮上来。
　　陆水慢悠悠地走到水池边，坐了下来。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池底，他仿佛注视着另外一个世界。队长在他旁边坐下，动静很小，并且打开了蛋糕盒，陆水兜里装着他给自己实为训练计划的表白信，偷偷观察着他给自己买的小蛋糕。
　　蛋糕不是很大。
　　“我想你哥肯定给你买蛋糕，所以订了一个6寸的。”顾风将蛋糕小心翼翼地拿出来，从没想过会在跳水馆庆祝生日，池底的灯光将水的质感投射到他的皮肤上，他看了一眼陆水，陆水的皮肤也是冰蓝色。
　　陆水看到他笑了，不高兴地问：“你笑什么？”
　　“我笑了么？没有吧？”顾风又笑了，突然发觉他们的肤色特别有意思，现在看什么都挺有意思。他把蛋糕放在两个人中间，摸兜找蜡烛，找打火机。
　　“跳水馆里禁止吸烟。”陆水制止他，不想他做得太好，如果他这么好，自己很容易加深暗恋。
　　“嗯。”顾风说着插上蜡烛，“我没吸烟。”
　　“也不能点蜡烛。”陆水说。
　　顾风手里噌地一声，打火机卷着了。
　　陆水继续生气，他好讨厌，干什么啊，还以为队长是乖学生，结果现在才发现他好叛逆，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要干什么。
　　“队长，我认为你其实很坏。”陆水直白地评价他，“你和顾云差不多。”
　　“我比顾云好吧？”顾风马上和他划清界限，“他学习成绩没我好。”
　　“但是他有车。”陆水继续直白。
　　“他游泳没有我好。”顾风说。
　　“但是他有车。”陆水说。
　　顾风不说话了，点燃的数字蜡烛在蓝光的环绕下跳动。
　　“其实有没有车也不是很重要，你可以开他的。”陆水看他沉默了，生怕队长是在考虑卖鱼买车，“他有就是你有。”
　　“那你喜欢什么车？”顾风抬起头问。
　　陆水咬了咬牙：“自行车，200块以下。”
　　顾风抿住嘴点了点头，显然是笑得藏不住了。他慢慢端起蛋糕：“你要不要听我唱生日歌？”
　　“不要了。”陆水摇头。
　　“祝你生日快乐……”下一秒顾风唱了起来。老实讲，唱得还不错，陆水第1次听队长唱歌，没想到就是给自己唱这个。他还以为他们第1次听对方唱歌会是在领奖台上，一起唱个国歌什么的。这是陆水今天第2次听生日歌了，依旧很喜欢。
　　“现在可以闭上眼睛许愿了。”顾风唱完，将蛋糕端到了陆水的面前。
　　陆水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个，他好喜欢这个环节，可是一想到上午比赛的事情还有点愤怒。“我许愿以后可以跳双人，不会再有人阻拦我跳5255B。”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你哥说的。”顾风轻声催促，“再许一个，许个大的。”
　　“那为什么上次你可以许两个？”陆水反驳他。
　　顾风不带犹豫地说：“因为你哥管不到我啊，我哥都管不到我。”
　　也是，两个人都是弟弟组，可是陆水只希望哥哥管自己。他这次闭上了眼睛，郑重其事在心里默念心愿，希望上天给自己一个好运气。
　　顾风看着烛光里的陆水，他太了解这个人了，肯定第2个心愿还是跳双人。这个愿望应该不难，大概明天就可以实现，明志鸿已经通知过自己。但是顾风决定先不说，等着陆水亲自去接礼物。
　　希望永远和哥哥在一起……陆水重复默念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现在可以吹蜡烛了。”顾风提醒他进入下一环节。
　　陆水点点头，有点害羞也有点感动，天蝎座虽然生气很可怕，但其实也很吃哄这一套，但是要用心，不可以敷衍。他没见过队长给别人过过生日，所以判断这个蛋糕很用心。
　　现在还用心地捧到他面前来，陆水的脖子有点热了，喜欢好多年的人用心只给自己一个人过生日，放在任何一个暗恋者身上都会有点眩晕。在眩晕中他深吸了一口气。
　　“别这么用力……”顾风还没说完。
　　只听陆水呼地一下，蜡烛灭了，他傻眼了。自己忘了这是椰蓉蛋糕，一口气把队长的用心全吹到他的脸上。
　　顾风刚才是蓝脸，现在白了，他眨了眨眼睛，白色的椰蓉颗粒从他的眼睫毛末梢掉了下来。
　　这顿蛋糕吃得陆水心情起伏不定，宛如过山车，时不时偷看顾风一眼，他脸上的粉末还是清理不干净。但是蛋糕很好吃，口味清淡应该没多少热量，等到他盘子里的快吃完了，顾风又从包里拿出一杯瓶装的生椰拿铁，拧开之后给他。
　　“今天你过生日，可以喝。”
　　陆水接过来喝掉，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蛋糕还剩下三分之二，但是陆水没觉得撑，这个年龄的运动员新陈代谢很快，消化得更快。他们想赶在跳水馆关门之前离开，这时候正门已经落锁，顾风熟门熟路地带陆水去员工通道，用密码解锁。
　　“你怎么知道密码啊？”陆水问，顾风好像突然不一样了，他根本不乖。
　　“因为我偷偷进来过啊。”顾风回答，密码门打开，“走啊。”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很过分，你是队长，不能带头违反校规。”陆水嘀嘀咕咕着，迈出了这道门。
　　跳水馆的后门靠近器材室，器材室旁边是体能教室，这都是他们平时最熟悉的地方，陆水却觉得哪哪都不一样了。他们一路走回宿舍楼，还是和从前一样并排，到了楼下顾风忽然停下了，开始掏兜。
　　“你不要给我打火机，你给我我也不会再点蜡烛的。”陆水先说。
　　“这一封表白信你也看看吧，两张纸都是白色，我怕我给弄混了。”顾风从兜里掏出另外一张叠好的A4纸。
　　“不要不要啊，我不要你的东西。”陆水几乎是往后跳了一小步，头也不回地跑进宿舍楼的大门。队长他今天好可怕，居然要给自己那个。
　　表什么白啊，我暗恋你好好的，谁要你表白了……陆水一口气冲上5层，镇定情绪稳住呼吸后推开了510的门，以前遇到那么多事情都没有现在这么乱过。B队的队友都应该睡了吧？他轻手轻脚地进去，没发现有人醒着，原本还想给大家分享没吃完的蛋糕，现在只好先把蛋糕放在桌子上。
　　刚才还慌得择路而逃，现在陆水又鬼使神差地摸到了兜里的纸。
　　真的是鬼使神差，他产生了好奇和探究的心情，想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什么。在黑暗中，那张叠得方方正正的A4纸再一次回到他手里，陆水屏住呼吸将它打开，忽然一下，面前的3张上铺都跳下人来。
　　“我们就知道你今晚肯定会回来！”童嘉离他最近，一把将陆水抱住，“生日快乐！”
　　什么？竟然没睡？陆水在生日当天反复受到惊吓，刚打开的A4纸用最快速度往兜里塞。他又一次被队友抱了起来，3个人合力抱着他在510里巡回一圈，最后才放下。
　　“生日快乐啊，军训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你不爱说话呢。”林鹿拿出一个小礼盒，“这里面是我们仨准备的，想着今晚给你庆祝，没想到你没回来。明天吧，明天吃饭之前一起庆祝。”
　　“谢谢大家。”陆水摸了摸盒子，大学同学比高中同学好太多，在高中自己只挨打，“我以后会多说话的，这个蛋糕很好吃，还剩下很多呢，大家一起吃。”
　　“居然还有蛋糕？”童嘉一听就忍不住，摸黑把蛋糕盒打开，3个体育生也不含糊，直接捧着就吃了起来。转眼间风卷残云，蛋糕没了。
　　自己的生日蛋糕被吃光，陆水很开心，原来这就是分享的意义。
　　“对了，今天下午队长还来找你呢。”吃完了潘歌才说，“崽啊，你也18岁了，爹鱼首先祝你成年快乐，但是有些重要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找个机会，我得给你补补课。”
　　陆水一头雾水：“补什么？如果是理科那就不用了，我理科很好。英语差一点，高考时只有140分。
　　“不是这个。”潘歌摇摇头，按照队长找他的这个频率，崽崽被拐走只是时间问题，“主要是一些两性……”
　　“聊什么呢？”门口又有了顾风的声音。
　　林鹿又一次震惊。“队长你要不换宿舍吧，我和你换，我和张清、汪在晨是牌搭子。”
　　顾风没开灯，但是借着走廊的灯光还是看清楚了屋里的一切，两个人再次对视都有种干了坏事的感觉，特别是陆水。
　　他兜里装着信，可是他的队员却不知道。
　　“没什么事，就是让你们早点休息，少玩手机，特别是下棋什么的，对眼睛的健康很不好。”顾风笑着说，“我上楼了，你们睡前记得洗漱。”
　　“放心吧，我肯定不让崽子们长蛀牙。”潘歌想赶紧让他走，但是再看向陆水时又忍不住叹气，唉，孩子大了，可能留不住了。
　　一行人偷偷排队去刷牙，回来时刚好赶上宿管查房。听到是有人过生日才晚睡，宿管进行了一番口头批评，并且又对陆水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再次回到510，陆水的全身血液还在加速流窜，好似分泌出十几倍的肾上腺素，注定今夜无眠。
　　上床后他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不带期待又有点憧憬，总之心情很复杂。
　　他想看，又不想看。
　　但最后还是决定看看，毕竟队长那个人很有可能是给自己写了训练书。这样一想，陆水心里就平静多了，在手机光的照亮下他打开A4，做好准备，面对改进计划。
　　[陆水，我喜欢你。]
　　陆水将A4按死在床铺上，要疯了，胸口的震动宛如一场地震，能把房间里的床全部震起来。
　　怎么会这样！不是训练计划吗！为什么是这一句？为什么真是表白信？这个生日到底哪个步骤出问题了？陆水无法镇定了但也无法再看下去，赶快将烫手的白纸折好，藏进枕下。
　　刚藏好，他手机又震了，是顾风的信息。
　　陆水平躺了将近20分钟才有胆量去拿手机，心里说了无数遍“你不要这样了”，但还是忍不住去想他。自己暗恋太久，从不知道被喜欢的人喜欢会这么可怕，树上的那颗金苹果真的掉下来了，还直接落入他的掌心。
　　队长：[看了么？]
　　陆水在枕头上埋脸，几分钟后才回复：[我不会看的，你不要说奇奇怪怪的话了。水泊雨他好一些了吗？]
　　顾风正准备上床，看了一眼空着的上铺：[他不在，张清说他下午联系过，水泊雨回家了。你早点睡吧，明天咱们还要开会。]
　　陆水没回复他，而是慢慢闭上眼睛，他像是被扔进了惊涛骇浪当中，时不时被推到浪尖上，体验一把刺激。等刺激的心情回落，陆水在被窝里蜷起身体，慢慢体会着超级巨大的开心，以及这背后的惊心动魄和不知所措。
　　自己接到表白信开心吗？陆水很确定。
　　可是水泊雨真的回家了吗？陆水又不确定，
　　夜幕深垂，顾云将车停在马路边上，开了一晚上，眼睛有点累了。“咱们都在长安街走了40圈了，车河看够了吗？”
　　“没。”水泊雨在副驾里，周围全是找回来的玩具，现在抱着四水送的粉色绵羊球，脸上挂着幸福又含蓄的笑。
　　“你是不是喝醉了啊？”顾云问，后悔不该带他去后海酒吧街。
　　“我没醉。”水泊雨止不住地想笑，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啊。
　　“别，醉酒的人都说自己没醉。”顾云没想到他这么没酒量，半杯小甜酒就交代了。
　　“真没醉，不信我下车给你走个直线。”水泊雨说着就要开车门。
　　“别别别，没醉没醉，全是直线。”顾云连忙拉住他，深刻怀疑亲弟说过的那个水泊雨根本不是眼前这个，他不会也是双胞胎吧？
　　上午水泊雨那一通爆哭着实让顾云吓一跳，心想着那些玩具可不能让他爸妈拿走，否则便宜他们了。他从小就是明着叛逆，干脆带着水泊雨一起跟踪，后来还跟上了他爸妈的车。半途中他爸妈去洗车，顺手将一口袋的玩具给了洗车店的小孩子。
　　水泊雨当时就要急了。
　　顾云干脆排队也洗车，反正这车在亲弟手里也没洗过，每次都是自己送去护理。但他更怕水泊雨暴躁起来把他车窗拍碎了，脾气难以捉摸。
　　排到他们的时候，顾云下车和店主商量了一下，花钱又把那一兜子给买回来。副驾座位上的暴躁男大学生这才安静下来，一个一个检查玩具的完整性，短暂变回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男。
　　等检查完了，人家一抬头说：“我饿了。”
　　顾云猜到他会饿，毕竟哭那么久呢，但是他没猜到水泊雨这么能吃，一边逛街一边吃，从中午到晚上，从正餐到零食。吃完晚饭又要去酒吧街看看，喝醉了就要去长安街看车河，现在醉成这样也不能送他回学校，否则他能把全宿舍闹起来。
　　“还有汽水吗？”水泊雨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
　　“有，但是你如果想吐能不能提前说一下，别吐我车上。”顾云去后座拿汽水。
　　水泊雨也没闲着，把副座位调整成平躺的角度，开始往上码放玩偶。
　　顾云回来直接傻眼：“你干什么？”
　　“我喝个汽水就睡。”水泊雨接过他手里的玻璃瓶，熟练使用顾云今天教会的技能，瓶盖一拧，猛地一拍，玻璃球掉进内部，啵一声。
　　“真愁人……”顾云只好借汽水消愁。
　　“举杯消愁愁更愁，来，我们干杯！”水泊雨和他碰杯，听到清脆的声音后又灌了自己一大口，然后把没喝完的汽水塞给他，直接躺倒。
　　“喂，你真在我车里睡啊？”顾云戳了戳他。
　　“别烦我，我困了。”水泊雨喝完就不认人，躺在一堆玩偶里活像躺在娃娃机里。
　　“我先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半夜万一把你卖了呢。”顾云更愁了，他不走，自己也没法回家。
　　“你肯定不是好人啊，你又不是你弟。”水泊雨困意来袭，“你把椅子调一下啊，睡啊。”
　　“我好端端的家不回，为什么要在车里睡啊？”顾云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自己跟着他抽什么风。等到椅子放下来，他将车窗开了一条缝隙，避免缺氧。
　　水泊雨撑不住了，半边思想已经沉入梦乡。“奇怪，顾风那么能睡，你怎么不困啊……”
　　“切，我和他能一样吗？他从小就睡不够，我可没有那种基因。”顾云抬起手臂关上了车顶灯，车厢内一片黑暗，他转身倒头就睡了。
　　次日，陆水挂着黑眼圈起床了。
　　同样挂着黑眼圈的人还有顾风，两个人在早练队伍中面面相视，仿佛一起去网吧刷了个夜。但陆水有点躲着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早练升级了，变成早恋。
　　哥哥说自己还小，不能谈恋爱的。
　　奇怪的是水泊雨不在队伍里，陆水找了几圈，好奇怪，人呢？
　　简单地吃过早饭，陆水要去上课了，学校里走了不少人，但仍旧有一小部分校外生没离开。这次训练赛的落幕算是体育生冬季运动会的启动，无论是主操场还是小操场都有人在练着自己并不熟悉的项目。
　　陆水看过去，发现了正在练习三级跳远的张钊。
　　嗯，跳得不怎么样，他还是适合练长跑。
　　等到快上课了，陆水才看到水泊雨出现，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水泊雨起晚了，刚才回宿舍洗漱、换衣服，现在风风火火地冲过来，看到陆水包上的小水母挂件就一阵高兴。“老师没来吧？教练发现我没去早练吗？”
　　“老师没来，但是教练点名了。”陆水给他拉开椅子，“你昨晚去哪了？脚腕好些了吗？”
　　“我回家了啊，脚腕已经不怎么疼了。”水泊雨笑眯眯地说，伸手揉他的脸，“生日快乐啊，昨天都没给你庆祝，下午我带你去喝奶茶吧，我请你去玩娃娃机。”
　　陆水点点头，对新鲜的玩意都很好奇，可是他并不相信水泊雨回家了。
　　他跳水失误，还是当着这么多人，按照水泊雨爸妈的脾气肯定是一顿说教，说不定连关怀安慰都没有。这样严格冰冷的家庭环境，水泊雨才不会回去呢。可是陆水又没有深问，这是人家的私人问题。
　　“你昨天怎么过的生日啊？”水泊雨从包里拿点心，分给陆水一半。
　　“和哥哥，还有屈南。”陆水接过点心，“后来……”
　　“顾风他没给你过吗？”水泊雨立刻问，很关心这个，“他就没点表示？”
　　给过了，也表示了，但是表示得太过了，我不敢说。陆水摇摇头，但是小动作出卖了他，小水母的开心面朝上。还没等到他拿出《人类观察手册》，张钊和顾风一起走了过来，两个人分别坐在他和水泊雨的后座。
　　“你怎么又来了？”水泊雨好奇地问，又看顾风，“你为什么不给四水过生日？”
　　顾风坐下后看着陆水，嘴角微微翘起：“哦……忘了。”
　　“你怎么能忘了呢？你真直男。”水泊雨叱责他。
　　“今天补。”顾风拿出笔记本，看着陆水，“再过一次。”
　　可别再补了，陆水不敢回看他，再补一个岂不是又要收表白信？他连忙看向张钊：“你在干什么？”
　　“嘘，别打扰我，我在给家里那位写情书。”张钊说，但显然他不擅长这个，“好久没写过了，新年准备表示表示。你们谁有写情书的经验？传授一下。”
　　顾风的手伸向了张钊的笔：“这件事我……”
　　“我有！”陆水顾不上其他，先一步抢过张钊的草稿纸，队长现在好可怕。
　　“什么？你有？”张钊和水泊雨同样吃惊。
　　“有的。”陆水连续几个深呼吸。可是张钊显然不相信，正要再问，只听旁边的顾风笑着说：“他真的有。”
　　水泊雨更不信了，趁着专业课老师没来，他拿出手机来看，忽然情绪得到了调动：“太好了，今天下午奶茶店搞活动，有抓娃娃大赛，如果是情侣参赛抓给喜欢的人还能打折！四水你去吗？”
　　陆水低下头，把小水母愤怒的那一面翻过来。“我……”
　　“我也去。”顾风忽然抢话。
　　张钊、水泊雨再次同时看向他，今天的顾风有点不对劲。
　　“去抓娃娃啊。”顾风一边翻着笔记本一边说，“争取打折。”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超级巨大开心又超级巨大惊慌。
　　顾风：不说了，先开屏。


第55章 小情侣的行为
　　张钊听完只觉得疑惑, 前面是陆水和水泊雨，顾风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喜欢谁啊？可千万别破坏别人啊。
　　“等下回我家宝贝儿来了我也带他去，现在我先写情书。”张钊问陆水要回自己的草稿, “不过你要是以前写过就指导我一下呗, 这个开头怎么样？”
　　陆水被顾风刚才的话干扰了, 心不在焉地说：“不应该这样的。”
　　“那怎么样？”张钊问。
　　“开头不用铺垫那么多的，你可以直接写你喜欢他……”陆水说到这里突然闭上嘴。
　　顾风正在抄笔记, 渐渐停下笔。
　　陆水默默地转过去，面向正前方。
　　顾风重新动起笔，继续抄笔记。
　　真糟糕, 陆水不知不觉红了耳朵, 只希望从后面看不出来。
　　顾风这时往前看了一眼, 笑着继续写字。
　　两节大课的时间足够张钊写完情书, 陆水却一直不肯回头，下了课就拉着水泊雨上洗手间。在洗手间里他检查了水泊雨的脚踝，从外观看没有太大的问题, 可是摸上去有些肿。
　　等到中午吃完饭，明志鸿终于叫陆水去办公室一趟，并且让他叫上顾风。
　　躲了一个上午, 现在躲不过去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陆水先给他发信息, 然后坐在教学楼前的小花坛附近等他，周围环境非常好，是学校比较有名的情侣圣地之一。等到天黑, 双人横椅上会坐着好多对。
　　现在也有, 正在他旁边互相喂饭。
　　陆水不想看他们，但是他们说话的声音进入了自己的耳朵。他开始思索, 为什么有一些人谈了恋爱之后就不会好好吃饭了？刚才在食堂里，也有情侣互相喂。
　　陆水不懂，自己只被哥哥喂过，哥哥永远把一道菜最好吃的那部分喂给自己。包括夏天的西瓜瓤，黄花鱼的蒜瓣肉，或者炒菜心里最嫩的那一根。
　　心里正想着这些，右侧的空座位忽然坐下人来，陆水不用看就知道是顾风。
　　“走吧。”陆水想立刻站起来。
　　“等一下。”顾风却没动，将他拽住，“陪我休息一会儿，咱们再走。”
　　“休息？”陆水不确定地看向他。
　　顾风点了点头，指了指黑眼圈。“昨晚没睡好。”
　　确实是很明显，特别是皮肤白的人，陆水再看了看队长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又乖乖地坐下了。
　　“你昨晚没睡好啊？”陆水问，很奇怪的感受，他看到顾风捂着嘴打哈欠，自己也困了。
　　“嗯，大概就睡了3个小时。”顾风点了点头。
　　“你怎么了啊？”陆水忍不住问。
　　“第1次表白，非常忐忑。”顾风回答。
　　陆水被他震慑了一下，害怕他当众胡来，于是转过身又要走，结果再一次被拽住。
　　“你放心，我不到处说。”顾风知道他担心什么，“我喜欢你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了。”
　　“你不要告诉我啊，告诉我干什么，你喜欢我关我什么事……”陆水别别扭扭地再坐回来，他开始讨厌自己身体里的惯性了，因为是竹马，所以会第一时间担心他，关注他，现在关系突然多了一层，还是有点管不住。
　　“等我把水喝完就走。”顾风拿出一瓶矿泉水，陆水多多少少放心些。最起码他说不会到处说。
　　坐稳之后陆水一直背向他，任凭光线照射自己的眼睛也不躲开。为了转移思维，不要总是想着旁边的人，陆水开始思考明志鸿叫他们去办公室干什么。
　　肯定是跳双人的事情定下来了。这非常值得开心，可是陆水又忍不住去想，水泊雨以后怎么办？
　　他还能跳双人吗？他的状态还能调整好吗？他岌岌可危的心理状况被发现了吗？陆水不敢去想，他们每个人其实都时时刻刻站在10米台的边缘。
　　但是目前来看，虽然不知道水泊雨昨晚去哪里了，但是他今天看起来很开心。
　　这时旁边忽然递过来一杯饮料，还插好了吸管，陆水想都没想就低头含住，用力一嘬，生椰拿铁滑入他的口腔。他正准备嘬下一口，隔壁横椅上的小情侣像是给他做了个标准示范，男生拿着一杯饮料往女生面前递，女生顺其自然地喝了。
　　陆水立刻放开吸管，生气地看向后方。
　　“我休息好了，咱们一起走吧。”顾风笑着站了起来，“还喝么？”
　　“喝的，但是你以后不要再喂我了。”陆水也跟着站起来，从他手里夺过饮料杯，自己喝。
　　明志鸿的办公室不大，刚好就在办公楼的1层最东侧。他们熟门熟路地找过来，到了办公室门口顾风敲了敲门。“教练。”
　　“来了啊？”明志鸿刚结束一通电话，“进来说吧。”
　　陆水跟随顾风进入明志鸿的单人办公室，后面的展示柜里全部都是北体院跳水队近年来的金牌和奖杯，每一层都是数不清的荣耀。两个人站到办公桌的前方，像是中午干了什么坏事然后被班主任抓包的高中生，都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
　　“坐，别这么正式。”明志鸿给他们指了指座位，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坐下，心里却被遗憾占满。可惜了，俩孩子的身高都冲爆了，这要是两个170的男孩子，必定早被国家队早早收编。
　　“卢总教练昨天找我谈话。”喝了一口茶，明志鸿说，“你们这次公开赛的表现不错。”
　　“谢谢教练。”顾风说完看了陆水一眼。
　　“我也谢谢教练。”陆水立刻跟上。
　　“嗯。”明志鸿点点头，在社交这方面陆水还差一些，但好在顾风可以多带带他。接受采访可以说是运动员不可逃避的一个环节，陆水将来需要面临的挑战会非常多。
　　一旦说错话，哪怕是一个字，都会被人无限放大，然后追根究底，甚至把家底都刨出来。上次新闻社采访的小风波已经是一个提醒了，等待歪解陆水的人已经跃跃欲试，急不可待。
　　接下来的谈话就是很常规的内容，明志鸿把学校的任务分配告诉了他们，在今后的训练周期里陆水和顾风会组成一对搭档，但是能否长久搭档下去还要靠成绩说话。
　　“你们的下一个任务是年底12月份的比赛。”明志鸿拿出了时间表，“现在已经把你们两个的名字报上去了，任务是最起码冲一块牌，金牌更好。如果前三有你们，寒假你们就有资格去美国分站赛。”
　　陆水原本正在发愁，能够组队比赛了，这是他期盼许久的事，可以和队长朝夕相处，还能在练习过程当中偷看，怎么想都是自己赚。可愁就愁在顾风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对自己表白了，陆水也没分清他是真认真还是开玩笑，可两个人的关系真正进入了青黄不接的尴尬期。
　　这训练当中的肢体接触怎么办？自己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偷看他，接近他了。
　　但是，这一切在明志鸿说出“美国分站赛”5个字时，全部变得不重要。
　　在重大比赛面前，陆水的任何情绪都可以为比赛让路，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道路，他还可以代表中国跳水队非梦之队的大学生运动员去美国？
　　他从未出过国，最远的地方是去外地看哥哥比赛。
　　“真的可以去吗？”刚才还不说话的陆水现在忍不住问。
　　明志鸿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陆水平时训练时情绪起伏不大，但是他一旦激活了胜负欲就是一个行动派。“看你和顾风的成绩，我觉得你们的可能性很大。比赛在2月份，但是这个月底所有人都要跟随学校去办理运动员的公务护照，以备来日。”
　　陆水顿时坐直了身板，屁股挪到座面的前三分之一处。“那水泊雨呢？”
　　“他应该会去练习男单，并且最近他的训练计划会有调整。”明志鸿说，对水泊雨的情况也很惋惜。明明练习时那么好，明明身体大条件那么好，可惜比赛中没有发挥出来。
　　离开办公室，陆水不知不觉地放轻松，整个人沉浸在比赛季的亢奋当中，恨不得明天就是年底，他和顾风站在领奖台上。下午的训练是入水实操，作为跳水生，每节课入水的数量都有限，跳完了之后陆水坐在池边休息，思绪已经飞到分赛站，想着给家里人和好朋友买点什么带回来。
　　训练快结束了，陆水在水池中放松，用水的冰凉去镇定自己“高烧不退”的身体。他再一次潜入游泳池中，贴着池底进行潜泳，同时关注着水流的变化，身体处于灵敏的反应当中。这时几个人用潜泳的姿势追上了他，是B队，陆水像一条带队的虎鲸带着身后3个人快速潜游，翻着身体浮上去换气，再沉下来。
　　两口气，他们就游到了泳池另一端，陆水先冒出头来。
　　“虎鲸就是虎鲸，游好快，我这个软饭鱼跟不上啊。”林鹿甩甩头发，“我们想着队长快过生日了，不知道送什么。”
　　“尼莫觉得可以送零食。”童嘉举手。
　　“还是让四水想吧，他和队长熟。”潘歌说，“他肯定给顾风过了好多次生日。”
　　“也没有。”陆水回答。
　　“那队长为什么亲自给你买蛋糕啊？”童嘉问。
　　“因为他刚好有免费的蛋糕券。”陆水撒谎的水平一向可以的。
　　“那他为什么总是来510找你？”林鹿问。
　　“他觉得我训练不用心，拉我出去批评我。他很可怕的。”陆水说。
　　“原来是这样……”林鹿半知半解，又没想到哪里不解。忽然，跳水池那边扑通一声，像是有人从10米跳台上掉下去。
　　大家都练跳水，对这个动静再熟悉不过，如此骇人的水花高度必定是横向入水了，非死即伤，脊椎骨都能震成好几段。来不及发愣，所有运动员都朝着跳台方向全速前进，岸上跑的，水里游的，大家一起过去救人。
　　越专业的人才越知道有多危险。
　　陆水的游速很快，在水里比在岸上挤着跑要快多了，等到他冲到池边时前面已经站了不少人，只听到有人说了一句：“那不是顾风吗？”
　　顷刻之间，晴天霹雳。
　　“队长！”陆水迅速推开眼前的人，从跳水池的远端跃入水中。他眼睛不好，在池底看东西也不是很清楚，最先隐约看到的是池底确实有一个人，还有一片红色的东西。
　　已经好久没有呛过水了，可是陆水差点应激地倒吸一口凉气。他快速浮出水面换水，再次潜入池底，脸蛋被充足的氧气撑得鼓鼓囊囊。他吸足了气，因为不知道这一次营救要花费多少时间，只希望岸上的人已经叫好了救护车。
　　什么金牌，什么美国分赛站，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眼前只剩下那个人。他陷入了超级巨大恐慌，柏雅说给顾风算过命，他迟早要死在水里。
　　终于潜到了池底，由于刚才换气太猛陆水的耳压出现了问题，耳朵里进了水。他伸手去拉，才发现顾风不是漂浮在水里，好像是在捡东西。
　　陆水疑惑了。
　　顾风感觉到有人拉自己往上游，而且力气很大，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海洋生物拖拽，回头一看才发现是陆水。在水底他不做挣扎，几秒就被带离水面，刚一浮上去陆水拽着自己就往岸边游，顾风紧着拽回他一把，才将他拽停。
　　跳水池边站了一圈的人。
　　“你上岸啊！”陆水继续拖他，又不敢持续用力。震击伤很容易造成二次伤害，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人弄上去。
　　“我为什么要上岸啊？”顾风却说。
　　“因为你……”因为你掉下去了啊，陆水刚要反驳，猛然察觉出不对。
　　不应该，如果是横向落水，那人应该已经昏厥了，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和自己说话？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可是能够洞察一切的人却错过了这么大的信息。想明白之后陆水赶忙放开他，一个人朝池边游去。
　　“你们几个下水捡一下，赶紧的。”顾风也朝池边游，同时吩咐前来凑热闹的B队。B队只好纷纷下水，将队长刚才没干完的工作搞定。
　　陆水闷头往前走，去了热水池。真糟糕，自己这是怎么了？大脑CPU错乱了？
　　“四水，你等等我。”顾风也跟着过来。
　　“就不等你。”陆水一脚迈进热水池，用热气的环绕掩饰自己的脸红。紧接着顾风也跟着进来，他忽然又想走了，恍惚间顾风的身体成为了加热器，水温滚烫。
　　“你刚才怎么了？”顾风一边问一边往肩膀上拍水。
　　陆水不说话。
　　“红地毯是准备给冬季运动会准备的，校工说先让我帮忙带上去，结果又滚下来了。”顾风解释说，“我是下水捡地毯。”
　　“我没有问，你不用告诉我。”陆水用热水拍拍脸，“这水好热……热得我的脸都红了。”
　　“哦……那是挺热。”顾风点了点头。
　　“我刚才也没有想救你。”陆水强调。
　　“嗯。”顾风再点点头，“训练完有时间么？”
　　“没有。”陆水不看他。
　　“你哥又不让你和我出去了？”顾风这下笑了。每次陆水提他哥，其实顾风都不会生气，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成分，想要看看自己还能带着陆水做点什么“他哥不让干”的事，心里有隐秘的窃喜。
　　“训练完去抓娃娃吧，没玩过，试试运气。”顾风也不等陆水回答，直接做了决定。
　　“我不会去的。”陆水小声地说。
　　两个小时后，陆水站在奶茶店的门口，怀疑自己的CPU今天真的出了问题。
　　“就是这里！”水泊雨熟门熟路地带他们进去，一看就是常客，“你们先玩，我今天请你们喝奶茶。”
　　“我来吧。”张钊在这种时候就要显摆，“我和我对象有情侣卡。”
　　“还有情侣卡啊……我看看。”水泊雨好奇地凑过去看。
　　“对啊，积分换礼物。”张钊将卡片展示一番，看出水泊雨眼里的羡慕之情，“要不你也办一张？”
　　“可是我没有情侣啊。”水泊雨颇为沮丧，他真的很想要那几个巨大的玩偶，于是默默转向了陆水。
　　张钊一看，来了，他终于要挑明了，借着办情侣积分卡的由头出柜。
　　“四水啊，要不你看……”水泊雨走到陆水的面前，“要不咱俩伪装情侣，这样的话……”
　　“他没法办理。”顾风忽然打断他的话。
　　水泊雨皱着眉头看他：“为什么啊？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和我……”顾风还没说完又一次被陆水捂住了嘴，这一次捂得很用力，可以看见陆水手背上的青筋。
　　“因为他和我都在减重，教练让我们减的。”陆水赶紧将下半句话圆回去，完全不知道队长下一句会爆出什么来。
　　“是这样吗？”水泊雨半信半疑。
　　顾风的下半脸还被捂着，看了看旁边的陆水，随后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去问问能不能单人办卡。”水泊雨也不强迫，其实也是，自己这个身高偶尔还能喝一杯，他俩那个身高，接下来的时间估计只能喝水了。等到水泊雨去了前台，陆水才将手收回来，刚才掌心和队长的嘴唇接触过，这感觉让人上头。
　　安静了几秒，顾风突然转过来耳语，“要不要去办张卡？”
　　“你以后不要瞎说。”陆水持续警告他，“你再这样我就要打你了。”
　　“为什么不能说？”顾风反过来问。
　　“因为我没准备好。”陆水回答。
　　“好，我等你准备好。”顾风淡淡地说。
　　陆水松了一口气。
　　“那你希望我怎么追你？”顾风忽然又问。
　　一个巨大的回马枪，陆水的心脏像是早搏了，瞬间心律不齐，炸得欢蹦乱跳。
　　“你是希望我明显一点，还是不那么明显？”顾风的身体稍稍偏向他，明明是说着这么秘密的悄悄话，他的表情却十分淡定，好似两个人真的在商量训练计划。
　　“你不要明显……”陆水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忽然间，才发觉自己上了一个当。
　　“好吧。”顾风毫无预兆地答应了，“我不那么明显地追你。”
　　陆水转过身，不去看他了。自己的身体好像还停留在10米跳台上，产生了强烈的失重感，头重脚轻。他幻想过和顾风搭档，但是没幻想过他追求自己，可冥冥之中又有一种感受让他忍不住想要去试试，尝试那些哥哥尝试过的而自己还不懂的禁区，如同极乐园。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他站在树下看着的那颗金苹果是禁果，时时刻刻诱惑着他咬上一口。故事里没有夏娃，只有两个亚当。
　　正在陪同水泊雨在前台询问的张钊这时转过头看，看到顾风和陆水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像是闹了什么矛盾。干，现在关系十分明了了，这俩人是不是都喜欢水泊雨啊？吵架了？
　　被好多人喜欢的水泊雨一脸失望，得知单人不能办卡，于是绞尽脑汁想着能把谁拉过来办张卡。
　　奶茶店并不歧视同性伴侣，关系很好要的普通同性朋友也能办，旁边有好多女生都办了这种卡，闺蜜一样拉着手进来。4个人各点了喜欢的饮料，陆水和顾风的全是不加糖的柠檬茶，一行人到了娃娃机面前，水泊雨自告奋勇，第一个施展技巧。
　　可能是反应灵敏再加上经验足够，第3次的时候水泊雨就有了收获，夹上来一个毛茸茸的小香蕉。陆水的注意力被旁边的娃娃机吸引，里面全部都是盲盒。
　　这个店的老板好舍得下血本啊，要是多遇上几个水泊雨这样的，肯定要亏本了。陆水心算着这里能不能赚钱，右手摸着娃娃机的操纵杆，跃跃欲试。
　　但是他不想花哥哥的钱。
　　“队长，你怎么不玩啊？”于是他看向了顾风。
　　顾风刚刚充值完毕，很顺手地拍了下陆水的后腰，像他们无数次催促对方上台。“想要哪个？”
　　“这个。”陆水拉着他走到自己看上的盲盒前面。
　　“好的，等我一下。”顾风研究了一下使用说明，低下头开始检查操纵杆的灵活性，并且学着方才水泊雨的动作流程晃了晃机子，检查金属爪的稳定性。
　　“你好专业的。”陆水暗暗给他加油，看他这么胸有成竹，一定没问题。
　　顾风再次点了点头，按下手机上的投币按钮，操纵起遥控杆来。
　　陆水不知不觉嘴角翘起，满怀期待，轻轻地捏起他的大臂。
　　20分钟后，顾风手机里的币全部花光，一个都没夹上来。
　　陆水的嘴角翘不起来了，眼睛里全是委屈的目光。
　　“你原来不行啊……”陆水使劲地捏他的大臂，还以为他好厉害。
　　“你等一下。”顾风先让他捏，等他捏够了照直走向了前台，“您好，请问娃娃机里面的盲盒卖么？我家有一个发烧的孩子……”
　　“你家孩子又发烧了？”店员看了他一眼就认出来，上次买长脖鹿那个，“走吧，我陪您去拿。”
　　满载而归的水泊雨看着他们走过去，好怪，双胞胎都这么不行。
　　盲盒被拿出来了，顾风按照原价买下，最后将它交到了陆水的手里。陆水摸着它漂亮的包装，不太好意思当面拆。
　　“你买的什么啊？”水泊雨好奇地问，同时把一个小毛球钥匙链挂在陆水的运动包上，刚好紧贴生气小水母。
　　陆水慢慢地打开包装盒，很珍惜，这是他的第1个盲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礼盒。
　　“干，不会是戒指吧？”张钊一眼认出盒子，他去年也给对象买了一个。刚才顾风还和四水吵架呢，现在又不小心抽到了戒指，这水泊雨还不生气？
　　陆水顿时不敢打开了，戒指太过贵重，他打开之后没办法处理，更不能戴上。
　　“打开看看啊。”水泊雨见他不动，干脆替他打开了。礼盒的盖子翻开，露出了里面的小礼物。
　　一条棕色绳子编成的手绳，底下挂着一个透明的小鱼吊坠，像是淡蓝色的玉。可陆水知道这不可能是什么玉，大概率就是玻璃，但不妨碍它十分精致漂亮。
　　“哇，好看好看，我帮你戴上。”水泊雨赶紧替陆水张罗，想到他习惯站左侧的跳板，于是将手绳戴在了他的左腕口。陆水抬着手臂仔细观察，人生第1次拥有了饰品，感觉很新鲜。
　　“这个……应该可以戴着参赛吧？”几秒后陆水问。
　　“可以啊，你看女队那边还戴项链呢。”水泊雨说。
　　“那就好。”陆水放心了，抬头看了顾风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拿着这个可以参加活动么？”顾风看向门口的海报，情侣行为可以打折。
　　“咱们几个里面应该没有情侣吧？”张钊问，不确定，再看看。
　　“是么？好吧。”顾风笑着点了点头。
　　返校的路上，陆水一直在惦记自己的手绳，生怕一不小心把它碰坏。他拍了照片，发到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里，心里已经想好了说辞，如果哥哥和北哥问起来就说是水泊雨送的。
　　走到半路，张钊被长跑队叫走，水泊雨被金武教练叫走了，临走时将一口袋的战利品交给陆水，拜托他拿回宿舍去。现在只剩下顾风和自己，陆水拎着塑料袋，手里的柠檬茶喝下去一半。
　　两人并排而行，像是校园里再普通不过的队友。
　　“刚才我不明显吧？”谁料顾风一开口，他俩的关系就不普通了。
　　陆水安静着，只是低头摆弄着手绳。
　　顾风没再追问，继续往前走着，半晌，突然又开了口：“今天开心么？”
　　“嗯。”这个陆水得承认，毕竟队长给自己花钱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阵，陆水看向他：“你今天开心么？”
　　“不是很开心。”想不到顾风却摇头了。
　　“为什么？”陆水很正经地反问。
　　“因为没有参加情侣打折。”顾风说。
　　陆水就猜到他肯定要逗自己，但是没想到是这样的逗法，每一次都能让自己心跳加速。他不准备理他了，却不由自主地捏起了小水母玩偶，将生气的那一面翻过去，露出了开心的笑脸。
　　到宿舍楼门口时学生会的人刚好给顾风打了个电话，说各队的队长都要去开会，核对冬季运动会的名单。于是陆水先回去，走到5层时没有马上停，而是继续往上走。他先回601，手里一大袋子的玩偶要先放好。水泊雨的床上还是有很多玩偶，比上次来的时候还多。
　　真奇怪，陆水看着它们陷入思考。
　　公开训练赛结束后，水英姗和袁浩瀚是肯定会来宿舍找儿子的，他们肯定能发现这些玩具。就算藏在衣柜里也不行，因为以自己对他们的了解，水泊雨是一个没有隐私的人，他的父母掌控了他的训练以及一切，翻起他的柜子来从不认为有错。
　　可是到底怎么回事呢？陆水想不明白，同为运动员，水泊雨的社会交友面也窄得可怜。
　　算了，先不想了，只要他开心就好。陆水将大塑料袋塞进他的衣柜里，轻轻带上门，再回510去休息。不知道这时候的宿舍里有没有人，要是B队不在，他现在想看完那封告白信。
　　昨晚因为太过害羞只看了第1句，下面还有很多没有看。
　　这样想着，陆水已经走到了510的门口，但是看到门缝虚掩时就灰心了，屋里肯定有人，只能等到晚上再看。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刚想进去，可是又莫名其妙有种预感，觉得屋里的人穿着其他学校的队服。
　　仅仅是一瞥的功夫陆水已经发觉不对，有人潜入了他们的房间。
　　没功夫去探究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陆水放开了门把手，笔直地站在门口。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会进去，问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并且说自己不喜欢这样。
　　可是现在，自己不一样了，不想把事情私人化，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自己将来还要去美国参加比赛，他们不能成为自己的绊脚石。
　　于是陆水拿起了手机，报警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昌子：默默移开目光。


第56章 瞒着哥哥的眉心吻
　　顾风在学生会开会开到一半就接到了电话, 说大一男生宿舍出事。他连忙赶回去，心里隐约觉得这事和陆水有关。
　　有些事情不能怪陆水，顾风从小就在运动员圈子里, 最知道什么样的人容易被针対、容易被欺负, 就是陆水这样的。
　　一个名气不大的新秀, 可是能力却很强。这不仅是跳水项目里的问题，同样横扫其他领域。比赛中如果一个新秀秒掉了明星选手, 甚至还会发生网暴，这都是血淋淋的事实。更不用说陆水的性格看起来很乖，有些男的就是看不惯。
　　他们看不起女性运动员, 同样也看不起像女生的男生。
　　想到这里, 顾风加快了脚步, 后悔没有带着陆水一起来学生会开会。等到他急匆匆地赶回宿舍楼时学校的安保和宿管都在, 旁边还站着一个警察。
　　“出什么事了？”顾风心里凉了半载，“谁出事了？”
　　宿管一见是他，连忙说：“你们有一个宿舍进了小偷, 510宿舍，刚刚陆水报了警，这不, 警察同志都来了。”
　　“什么？”顾风凉了半载的心逐渐回暖，还好只是小偷, 不是陆水直接出事。
　　“是啊，有人潜进去了。”宿管刚说完明志鸿就赶来了，他立刻问顾风：“怎么回事？”
　　顾风现在也没搞清楚具体状况, 但当着警察肯定是向着自己的队员。“陆水怀疑有人潜入510偷东西, 所以直接报警，不关他的事。”
　　“我知道不关他的事。”明志鸿这话明显偏心, 但是在警察面前他必须先把自己的队员摘干净。这时楼道里下来几个人，其中有另外两所学校的跳水教练，还有几个男生。最后面的人是陆水和另外一名警察。
　　看到顾风和明志鸿，陆水有点吃惊，怎么这事还惊动他们了？
　　“陆水，过来。”明志鸿先把自己队员叫过来，“怎么回事？好端端报警了。”
　　陆水往后看了看，身后那几个外校生其中有刘波，还有在食堂敲自己脑袋的人，没想到训练赛都结束了他们还没走，原来是为了找自己麻烦。他把整件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最后补充：“就是这样，我当时很害怕，也不敢进去，我怕是坏人。”
　　明志鸿严肃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不关咱们学校的事。”
　　顾风严肃不起来，但还是假装严肃。陆水会怕是坏人么？他才不怕。
　　陆水知道自己被顾风看透，有些不悦，这人怎么这样啊，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弱不禁风呢？
　　“那楼上有没有什么损失啊？”宿管连忙追问，“我刚刚把你宿舍里每个人的电话都打了，一会儿他们就回来清点私人物品，如果发现丢失马上上报。”
　　“没看到丢失什么的，只是……”陆水看向另一边，和几个挨批评的外校生対上眼睛，“我的床铺都湿透了。”
　　刚松了一口气的明志鸿瞬间警觉。
　　顾风这回非常严肃了。
　　“你仔细说。”明志鸿开口，如果他没猜错，这就是非常常见的校园霸凌，陆水的冠军之路还没开启就已经有了被攻击的迹象。
　　“他们往我的床上泼东西，而是还是床垫最下面那层。”陆水说，他対霸凌手段非常了解，这样做会慢慢渗透，自己就算回去吃晚饭也不会发现。可是到了晚上，到了真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再发现都已经晚了。
　　“你等一下。”明志鸿当机立断地看向対方教练，径直走了过去。他开始和外校生交流，又和他们教练谈话。顾风趁着这个机会问陆水：“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这么回事。”陆水很确定地说，“没有添油加醋。”
　　顾风笑了笑。“干得好。”
　　陆水原本还以为他要长篇大论，结果就3个字。“队长，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顾风想一想，换了个正式的态度，“我认为他们的行为已经损害了你的权益，经鉴定，属校园霸凌，应处行政拘留15天。”
　　陆水听着听着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当时真的想过自己冲进去解决，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用武力，他都确定他们几个人不是自己的対手。可是这种事情只会没完没了，处理完这次，明天就有可能是下次。自己挨过打，知道霸凌者有多难缠，他们欺负人的原因只有1个，就是看你不顺眼。
　　干脆让警察来。
　　现在他们的身上都多了一层身份，预备期运动员，惊动警察不是小事，事态搞大了会禁赛。陆水抓住了他们的弱点，毕竟现在的自己没有弱点。
　　“陆水，过来一下。”这时明志鸿叫他们过去。
　　陆水和顾风一起过去了，明志鸿対面的教练是师体院张建军，刘波一行人像是接受了很严重的批评教育，都低着头。
　　装蒜，陆水心里明镜一样。
　　“快，还他妈不道歉！”张建军在他们屁股上一人踹一脚，“多大了？你们多大了？还能比赛几年？这套倒是玩得风生水起！”
　　“対不起。”刘波带头鞠躬，“我们再也不这样了。”
　　“你们都这样好几次了。”陆水回答。
　　“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刘波还是低着头。
　　陆水猜他不抬头是怕自己看穿他眼神里的不服气。“我不信。”
　　明志鸿立马说：“老张，咱们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但是你学生该管得管，这都混进我们宿舍里了！今天是泼床单，明天还不把开水泼我学生身上？这个啊，你自己看着办，该怎么解决怎么解决，我学生一会儿回来，要是说东西丢了咱们就立案。”
　　一听要立案，刘波他们才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原本气焰嚣张的人现在怂得不行。“明教练我们真的没拿东西，请您相信我们。”
　　“相信什么？你们这人品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的？”明志鸿看向张建军，“老张，我看在你面子上今天不收拾他们，带回去你看着办。”
　　正说着，510宿舍其他的人也回来了，一听屋里进了小偷，潘歌比任何人都要激动，带头冲回宿舍，带崽子们检查是否丢失贵重物品。不一会儿又带人下来了，他走到明志鸿面前摇摇头，十分万幸：“没丢东西。”
　　肯定不会丢东西，陆水心想，这些人知道偷窃和霸凌性质不同。
　　听到没丢东西，刘波他们也松了一口气。
　　张建军的脸色比墙皮还白，依次每人再踹一脚。“兔崽子，让你训练不好好训练，歪心思一个比一个多……”
　　“行了你也别踹了，带回去带回去，我看着眼烦！”明志鸿挥挥手，“不想住宿可以不住，以后谁也别睡床了。”
　　“谢谢明教练，谢谢明教练。”刘波赶紧点头鞠躬，像小鸡啄米。这时两个警察也过来了，初步了解情况后也対他们进行了一番口头教育，随后在宿管的带领下离开了学校。
　　张建军也带人走了，路乐却从远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路乐连忙问，助教不管大事，事情都解决了才通知他。
　　“没事的。”陆水赶紧站到他面前，反而去安慰他，明显和路助教更为亲近，“有人欺负我，然后我报警了。”
　　路乐听到这话才匀上来一口大气，学校之间的明争暗斗他见多了：“以后有这种事也可以直接和学校反应，老师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现在可是小男双，不要理他们这些人。”
　　陆水点点头，体会着“小男双”这3个字的偏爱，恐怕只有自己有这份待遇，都成年了，还被教练叫作“小男双”。
　　“小男双。”就在陆水体会的时候，顾风突然慢悠悠的也这样叫了他一声。
　　陆水下意识地看过去，手指微微蜷动。感觉很奇怪，比路助教的感觉更多了一层亲密，但是也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队长，我认为你不该这样叫我。”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看着顾风的侧脸说，“路助教比我大，所以他可以这样叫我。每年我过完生日之后你就过生日了，粗略来算你只比我大11个月，连1年都没有。”
　　“那我今年有礼物收么？”顾风反过来问。
　　陆水余光里都是他，脱口而出：“没有。”
　　紧接着，余光里的人又笑着点头。
　　这件事算是解决完了，陆水相信这次之后他们会收敛许多。上楼的过程里他开始考虑顾风刚才提出的问题，确实要买一份礼物的，只是还在犹豫。
　　想着，他打开手机，联系着前两天聊过的抱枕订制卖家。订做一个等身抱枕需要一周，而且按照自己的要求还需要提供一张照片。陆水下定决心，将照片发给卖家，这个问题算是完美解决，可现在他的下一个问题也来了，床铺已经全湿，怎么办？
　　不仅是潮湿，主要是脏，他们泼的肯定不是干净水，是掺杂了什么恶心东西的垃圾水。陆水将脏的床垫卷起来，被子最内层也是潮的，他再去摸枕头，好在这边没有受到影响，晚上还可以用的。
　　可是等到他的手摸到枕套里面，陆水愣住了，跪在上铺无法动弹。
　　表白信呢？自己明明把它藏在枕套里面的，为什么现在没有了？陆水赶紧再认真摸摸，可是手掌所过之处只有柔软的布料，并没有那张A4。
　　他再将枕套拆下，翻过来仔细检查一番。可是眼前除了光秃秃的枕头和空荡荡的枕套，什么都没有。
　　他的A4纸没有了。
　　队长的表白信被刘波他们拿走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陆水彻底慌张，跳下床之后六神无主。这才是真正的无主，被表白的忐忑和这比起来不值一提。他以为自己把信件藏得非常好，没有人会去拉开拉锁翻东西，没想到还是算错一步，那几个人就是偷了东西。
　　而且还是偷了自己不能报警的东西。
　　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找教练，那封表白信自己甚至还没看完，都不知道后面写了什么。陆水抓着枕套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他计划除掉父亲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不安。
　　B队其他的人也回来了，每个人都在吐槽师体院和青体院那几个人有毛病，陆水站在他们当中，表面上像是收拾着不干净的床铺，实则在计划着怎么把信件要回来。
　　要回来之后，就用奖金买一个保险柜，然后把它锁进去。
　　“四水，晚上你和我睡一起吧。”童嘉主动请缨，“床垫就别要了，和学校再申请一份。”
　　“怎么要啊，黏不拉几的。”林鹿蹬着椅子将上面的床垫卷扛下来，“我去扔了算了。”
　　“先扔洗衣机里去吧，洗干净之后给负责流浪猫的那几个干部，给猫做个窝也行。”潘歌后悔出门没锁门，这时顾风再一次敲响了510的房门。
　　而B队的队员在队长如此高密集度的狂轰滥炸下，终于対他的随时光临免疫，并且还觉得挺正常。仿佛队长就是510的编外成员。
　　“床铺是不是没法收拾了？”顾风一进来就看到了地上的床单，看上去很脏。
　　“肯定不能要了啊，人怎么能睡这上。”潘歌说，“一会儿我带四水去后勤部……”
　　“我现在刚好没事，我带他去吧。”顾风说。
　　潘歌不说话了，看看，看看，这是什么行为？光明正大开始抢虎鲸。然而软饭鱼和尼莫还蒙在鼓里，还在纯情的海洋里畅游，不知道新的风暴已经形成。
　　“我带他去，其实是因为你対宿舍而言更为重要。”顾风还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潘歌的肩膀，像是发自内心地说，“宿舍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留下安慰大家，顺便收拾一下卫生。”
　　“是吗？”潘歌眉毛抖了抖，“我觉得不是。”
　　“嗯，我觉得是。”顾风点了点头。
　　潘歌的眉毛再抖了一下，靠，感觉很不妙。
　　陆水还在状况外，対谁带自己去后勤部并不关注。以前他怀疑恋爱使人降智，因为屈南在追求哥哥的过程中就很弱智，时常表现出幼稚和哭泣等退化行为。现在自己怎么也退化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不知道收好？
　　“怎么了？”一路上陆水都很安静，顾风担心起来，“丢东西了？”
　　“没……没有啊。”陆水一个激灵，自己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丢什么了？”顾风又问，“算算损失多少，我去找他们教练。”
　　“不是，没丢，没丢。”陆水摇摇头，这个损失可算不了。天色逐渐往暗淡去了，他茫然地胡思乱想，忽然一低头，才发现左手腕有点亮。
　　是手绳上的小鱼，原来真的不是玉，而是一块经过特殊处理可以夜光的小石头。像是一条蓝色的小鱼在手腕停留。
　　“队长。”看着顾风送给自己的礼物，陆水实在瞒不住了，“你给我的那个……那个上面，署名了吗？”
　　“什么？”顾风停下脚步，想了想，“什么那个？”
　　陆水皱眉：“就是那个。”
　　“哪个？”顾风也皱眉。
　　“那个啊。”陆水推他一下，“你不要再逗我了，这是很严肃的事情，后果很严重。你有没有写名字啊？”
　　“哦……表白信是吧。”顾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陆水也点点头，真讨厌，好想打他一顿。
　　“你看到哪里了？”顾风继续问，“不会只看完第1句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队长这个感觉让陆水觉得他好坏。“你不要管我看到哪里了，你没有写名字吧？”
　　“其实无所谓，我感觉就第1句写得比较好，回去思考了一下，后面的话都挺废话的。”顾风像分析个人报告一样执着，“但是写名字了。”
　　“你干嘛要写名字啊！”陆水着急掉头就走，又被人一把拽回来。完蛋了，现在那些人肯定都知道了。
　　“我开玩笑的，没写名。”顾风将他拉到人少的地方，语气很轻松，“不过就算我写了，又能怎么样？”
　　陆水叹了一声，还能怎么样，这下很糟糕了。“他们要是说出去怎么办？要是到处传播怎么办？贴在公众墙上怎么办？”
　　“那他们就等于承认了入室盗窃，你猜学校会不会给处分？”顾风笑了。
　　一个笑容如同拨开乌云，露出了皎洁清朗的白月光。陆水从关心则乱的氛围里抽离，一刹那恍然大悟。
　　“信件是你个人物品，如果他们拿走了就等于做实了罪名，这是罪证，他们不敢拿出来。”顾风的手就贴在陆水的手背外侧。
　　“所以你还是署名了，対吧？”陆水看着他。
　　顾风就猜到瞒不住陆水，他好聪明。再说表白信这么郑重的信物，当然要写上自己的名字才算完成。但是笑容仍旧没能从他脸上消失，顾风突然有点松弛地一笑：“退一步讲，就算他们拿出来了，我可以不承认啊。”
　　陆水再一次迷糊了，捏了捏他的脸。这还是一丝不苟的队长吗？
　　“没人规定一定要立正挨打吧？”顾风也捏了捏陆水的脸，两个大学生躲在大学校园的暗处互相搓対方的面颊，“再退一步讲，你都可以不承认。谁能证明那是你的？伪造非常简单，你根本不知道那封信的存在。”
　　“哦……也是。”陆水镇定下来，忽然从他面前跳开，“你不要捏我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还有，能不能帮我保密？”
　　“不告诉你哥？”顾风也不傻。
　　陆水点头。
　　“走吧，先去后勤部。”顾风朝正前方偏了下头，带着陆水前往校务楼，“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嗯。”陆水小声地说，“如果让我哥知道我今天被人欺负了，明天早上，你就会看到他拎着棒球棍站在北体院的大门口喊人。”
　　听到这里，原本放轻松的顾风忽然有点紧绷，他暂时没说话，但显然是有话要说，前进了一阵之后将脸转向陆水：“你以前在学校是不是被人欺负得很厉害？不然他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应激反应。”
　　陆水摇摇头，都过去了。
　　“除了你以前的同学，还有别人么？”顾风挖根究底地问。
　　陆水再摇摇头：“没有。”
　　后勤部有学生会干事在工作，说明原委之后陆水领到了一套全新的床品。等到他回宿舍，A队也从楼上下来了，才知道B队的宿舍遭遇了什么事。
　　“没事的，我换床单就好，谢谢大家。”陆水先安抚水泊雨，“不过金教练找你什么事啊？”
　　“没什么，就是训练的变动，我会适应的。”水泊雨又反过来安慰他，重新回到了性格稳定的状态。
　　接下来还有晚训，训练结束后所有跳水运动员开大会，主要批评今天这件事的所有参与者。往陆水的床上泼垃圾的人上台念了检查，张建军也表明了态度，既然不珍惜床铺位置就不要睡床了，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要在楼道里打地铺，并且负责擦地。
　　这个处理结果，陆水中度满意，但是一想到他们手里有自己的信，超级巨大不满意。
　　晚上换了新床单，陆水还有些不适应，毕竟睡惯了的东西一下子都没有了，好在还有哥哥买的睡衣和玩偶。熄灯之前他和哥哥打了电话，北哥陪他下棋到11点半，睡着的时间大概应该在12点之前。
　　可是等到陆水从梦中惊醒时，他赶紧看手机，才凌晨3点多。
　　11月底，宿舍里已经来暖气了，北方成功入冬，可是陆水的汗水还是一层一层往外冒，甚至皮肤与布料接触之间稍显黏腻。
　　他又一次梦见了父亲。
　　在梦里，哥哥又去帮自己要训练费，然后被父亲带走了。不一会儿他又回来，将还是小学生的自己抱了起来。
　　“四水喜不喜欢爸爸啊？”
　　陆水看向哥哥消失的方向，说：“我喜欢哥哥。”
　　“也要喜欢爸爸啊，爸爸可喜欢你们了。”父亲抱着他往前走，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又在他的左脸上亲了一下，“你比你哥哥好看，你哥哥有胎记。”
　　然后，陆水就醒了。
　　胸口里像是装了液压器，压强不断升高，血压随时能够冲破皮肤和骨骼的桎梏，在自己的心房处喷出一朵鲜红的花来。陆水坐直，在黑暗中左右环视，他不断重复着自己已经长大了，可是又会不断被梦境拉回小时候。
　　或许自己需要去洗一把脸，用凉水洗一洗脸就好了。陆水放开水獭玩偶，悄悄地下了床。
　　601里一片安静，窗帘只挂着一半，冬天的月光比夏日要肃穆得多，铅云低垂，像是要下雪。
　　顾风还在睡觉，他的位置离门最近，所以经常不把门关死。他耐不住热，冬天来了暖气更是难受，夏天会盖着厚被子吹空调睡觉，到了冷的时候反而不盖了。
　　但是好像没有哪一天是这样热的……顾风被热醒了，忽然往后躲了一下，看清之后才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
　　陆水的一只手还在他额头上。
　　陆水也被吓了一跳，他只是想试试能不能摸醒队长，可谁知道他醒得这么快。两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以対，陆水来不及收回手，便被抓住了腕口。
　　“怎么了？”顾风非常困地问。
　　“队长，我有点害怕。”陆水说完低下了头。
　　顾风确实困到不行，一闭上眼马上就能继续再睡。他缓了十几秒才坐起来，全身心地感受着睡不成觉的痛苦，然后又躺下了。
　　“再等我半分钟。”顾风说，重启失败。
　　几分钟后顾风才从上铺下来，披上队服跟陆水离开宿舍。他们还是去了上次的楼梯口，只不过这边暖气更旺，好似比宿舍还热。陆水又一次靠墙而坐，顾风选择坐在他的右侧，右手支在太阳穴上，闭着一只眼睛看他。
　　“做噩梦了？”顾风问。夜里惊醒，只能有这一个原因。
　　“嗯。”陆水说，右手在顾风的左膝盖上反反复复地摸。
　　“梦见什么了？”顾风又问，“不会是队测吧？”
　　陆水摇头，要是队测就好了。“梦见……梦见我一卡通里没钱了。”
　　顾风笑了：“你才不会呢，你平时都不怎么刷一卡通，吃饭都靠我。”
　　“也刷的，梦里刷了很多次。”陆水酝酿着，两人队服上有游泳池的味道，闻上去很安心，“队长。”
　　“嗯。”顾风睁开两只眼睛。
　　“你不是说还有1封吗？”陆水两只手覆上他的膝盖，晃着他，“就那个。”
　　“哦……表白信啊。”顾风看向自己的膝盖，“嗯，还有1封，当时写了双份。你说你不要，我就没给你。”
　　“其实也可以要的。”陆水很后悔自己没看完，“毕竟你都写完了，如果不给我就是浪费了。浪费不好，队长你应该以身作则。”
　　顾风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轻轻地打了个哈欠。
　　陆水继续晃他，第1封告白信没有了，总要有点纪念。
　　“可以，明天我给你。”顾风被晃够了才说，“不过……”
　　陆水停下动作，等着他说出什么来。
　　“那封信被人拿走就拿走吧，不用可惜，它只是一个物品，不用附加什么感情。我马上可以重新写。”顾风看出他什么意思，“你也不用找他们去要。”
　　“我没有想去要啊，我根本没这么想……”陆水没说完，越解释越不清白。他不说话，顾风也不说话了，走廊里好安静，他们的呼吸声很合拍。
　　“我要回去了。”陆水等了一会儿才动。
　　“等一下。”顾风忽然跟着站起来，猝不及防地抱住了他。
　　陆水瞪大了眼睛，根本无法调整呼吸，他们也拥抱过，在训练中，为了庆祝某个动作成功，在岸上，在水下。但是现在不一样。
　　他开始想要推开顾风，逃离这个令他慌不择路的拥抱，顾风明明和自己差不多高，又轻而易举将他困在怀里。陆水也不敢出声，怕吵醒其他人，肌肉和神经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元末梢噼里啪啦地打着火花，从小腿顺着一溜儿麻上来，麻到了后腰。大脑里空白了，CPU不是过载，而是彻底罢工，但是明明所有血液都冲向头顶，却丝毫不起作用。
　　“不要了。”陆水有点害怕。
　　结果下一秒，顾风的脸朝他压了过来。
　　陆水顿时吓得青筋凸起，手臂上的血管像是一条条隐秘的河道，瞬间凸棱起来。他的手抓着顾风的衣服将人往外推，全楼的人都在睡觉，只有他们在干坏事，他第1次觉得队长的动作这么缠人，像是将他捆住了。
　　可是他一想起父亲的那个落在面颊上的亲吻，就顿时浑身起粒。
　　拥抱还没停止，陆水全身都僵了：“你不能亲我的脸……”
　　话音刚落，抱住他的一只手掀开了他的刘海，一个冰冷的吻落在了他的眉心当中。
　　时间停止了。
　　地球停转了。
　　咦？陆水彻底不反抗了，在拥抱中柔软下来。
　　咦？他没功夫细想，眼前是顾风的喉结，他屏住呼吸，好像没有想象中可怕。
　　咦？原来还可以这样。
　　剧烈的呼吸和挣动都被平复，陆水眨了眨眼睛，品味着这一个眉心吻的感受。其实也就是几秒的功夫，但是却轻而易举打破了他的认知。
　　等到他回过神来，又打了个激灵，用足了力气推开顾风，全身还是很麻。他不止是麻，怀疑自己全身都红透了，连忙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
　　顾风笑着帮他拉好了拉锁：“你跑什么啊？”
　　“没有跑的。”陆水在恍然中思索，好像还有点耳鸣，“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那我亲你的事情别告诉你哥。”顾风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呼吸打在他耳垂上，又捏了捏他的脸。
　　脸又被捏住，陆水拍了下他的手，一溜烟回到了510，他再次躺上床，噩梦留下的感受已经不见了，他摸着额头，确定刚刚不是在做梦。
　　真糟糕，陆水叹气，自己是不是已经咬了一口金苹果了？仿佛已经抵达了禁区的边缘。
　　不知不觉他又睡着了，下半夜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不断翻滚的人变成了他认识的。等到早练的哨声响起，陆水面颊红透地下了床，将一条内裤塞进准备送洗的脏衣服里。
　　窗外是一场鹅毛大雪，陆水带着还没降低的燥热下了楼，站在雪里，开始幻想属于自己的爱情。
　　但是暂时不能告诉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最近右眼总是跳。
　　昌子：都是迷信，迷信。


第57章 迟到的成熟
　　这是一场非常大的雪, 但是非常漂亮。
　　室外的跑道湿滑，但是北体院不缺室内馆，所有人员带进室内, 躲开了飞飞扬扬的雪花, 陆水的位置还是在顾风的身后, 可是思路却一直起飞，想到他的梦, 想到梦里的人，想到梦里的事情，还有……
　　梦醒时分的一刹那。
　　他像是被泡在了温泉水里, 那么热。又像被拎出了温泉水, 放在旁边晾干。一动都懒得动了, 他连眼睛都不想睁开, 等到必须起床了又开始犹豫，有一个重大决定令他左右为难。
　　就是刚刚发生的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哥哥？
　　这应该是13岁左右男孩子的困扰, 可是陆水到现在才有。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身体发育的原因，但更多的是精神压力的干扰, 导致他一直没有这个反应。哥哥这方面就比较正常，兄弟俩无话不说, 亲密无间，他第一次夜里偷偷洗底裤就被陆水看到了，两个人还凑在一起看了性教育的视频。
　　然后, 自己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年, 哥哥十足担心，每次带自己去看心理医生都要提一下这个问题。按照医生的要求, 陆水也进行了全套的身体检查，机能一切正常，最后医生诊断为心理因素造成的焦虑。
　　如果精神放松了，可能就好了。但是12岁至18岁之间来这个，都是很正常的，也不用太过担心。
　　哥哥很担心，可陆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没有更好，他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装疯和对抗父亲这上面。
　　结果就在自己过了18岁生日之后的某天，自己被队长亲了额头之后，这件事就这样顺理成章又莫名其妙地发生了。陆水已经犹豫好一阵，他应该告诉哥哥的，这样哥哥就能完全放心了，知道自己的身体发育到了一个正常的阶段。
　　可是，万一哥哥问梦见什么了，怎么办？
　　这实在没法说……陆水坐在垫子上休息，看着窗外白皑皑的一片。
　　“想什么呢？”顾风也过来休息，坐他旁边。
　　陆水快速地看了他一眼：“想出去玩雪。“
　　“明天吧，今天有点冷。”顾风也看向窗外，“多穿点。”
　　“就要少穿。”陆水忽然和他对着干，但又马上改口，“其实我是很喜欢第1场雪的，第1场雪很白，只是现在太冷，还是算了。”
　　说完他安静下来，继续开始看雪，只不过看着看着就进入了很奇特的开心状态。他无法去衡量这样的开心，早练一般都是很累的，也是大家最容易抱怨的时候，可是陆水安静地享受着，喜欢的人坐在他旁边，他觉得白色的雪像糖霜，把大学的生活变甜了。
　　训练结束后顾风说要一起吃早餐，但陆水拒绝了。他要利用这个时间给哥哥打电话。
　　“我刚要给你打电话呢。”陈双一上来就说，“外面下雪了，你们是在外面晨练吗？”
　　“不是的。”陆水已经到了食堂，“我们在室内馆训练。哥，你今天要多穿。”
　　“穿了穿了，而且我们也在室内。”陈双刚刚离开健身房，健身器械又新换了一波，体院的设备损耗率一直居高不下，“双人跳定下来了吗？”
　　“定了，我和顾风，从年底就开始比赛。”陆水说完思考许久，“哥，还有一件大事。”
　　“嗯，你说。”陈双替他开心。尽管自己对顾风有意见，但是弟弟的梦想更重要。
　　陆水找到位置坐下，很乖地汇报：“哥，我今早长大了，我变成大人了。”
　　陈双一愣。
　　“嗯。”陆水点点头。
　　“真的啊？”陈双很惊喜，青春期男生最正常的事情反而没有发生在弟弟身上，这是他的心病。他希望弟弟一切都好，全身健康，可是医生说这是心理干扰因素，而且有些人就是很晚。
　　最开始陈双很着急，慢慢才放平心态，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着急弟弟就焦虑，他们的心情和行为会和对方共振。再后来，陈双想开了，不影响生活就行，反正不管四水将来什么样自己都会养着他，供他读书，供他训练。
　　没想到，今天居然发生了改变。
　　“真的。”陆水轻度开心，变成了交换秘密的中学生，“中午要回去洗衣服的，我很不好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你别紧张，也不用害怕，这是很正常的。”陈双好想现在就抱抱四水，“以后可能还会有，这都是很正常的，做梦什么的不用害怕。”
　　“没有害怕。”陆水小声地说，其实确实也有点害怕，因为梦里的队长和现实里的不一样，亲的时候很温柔，动作的时候又比较凶。
　　“但是梦见的内容我给忘了。”陆水紧接着又撒谎，先堵住这条路，防止哥哥来问。
　　陈双也没打算问，这种事情很隐私，况且弟弟能梦见什么？他什么都不懂，刚刚开始接触世界，肯定是他同宿舍的男生看了什么，然后刺激到他了。“没事，只要你别紧张就好……嘶。”
　　“哥？”陆水立刻问，“你怎么了？”
　　“没事，牙疼，长智齿。”陈双揉着腮帮子，“现在哥先回去洗漱，你早饭多吃一点啊。对了，北哥说今天下午去看你。”
　　“好的。”陆水很开心，但心思还惦记着哥哥的牙。他想劝哥哥去拔牙，可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通话结束，现在可以去吃早饭了。陆水去熟悉的窗口打饭，还是一份营养套餐额外多加两颗鸡蛋，鸡蛋白他来吃，鸡蛋黄可以去喂学校里的猫。由于今天早上自己变成了大人，陆水又多买了一份水果酸奶来庆祝。
　　虽然在别人身上是一小步，可是在自己身上是一大步，身体成熟了，值得庆祝。
　　吃完饭，顾风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已经在教室占好了位置。陆水含含糊糊地答应着，难道这就是爱情的感觉吗？上课的时候会坐在一起，提前去的人占座位？
　　他没陪着哥哥上过大学的课程，不确定屈南会不会这样做。
　　教室在8层，陆水今天的书包有些沉，所以难得选择坐电梯。电梯门快要关上了，陆水思索着什么时候回去洗衣服，忽然，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缝当中伸进来一只手，陆水皱皱眉头，感觉不好。
　　“呦，妹妹头坐电梯呢？”刘波带着几个人，就是昨天开大会念检查的那几个，“怎么，你队长没陪着你？”
　　陆水往后退了两步。
　　“不和我们说话啊？”另外一个笑了笑，往这边挤着。陆水不想他们碰到自己，往角落里站，电梯门再一次关上，陆水完全动弹不得，被他们围住了。
　　“你们想说什么？”等到电梯上行时陆水问。
　　“聊聊天嘛。”站在陆水右侧的人朝他伸出手，想要去捏他的脸。陆水将他的手臂一推，挡开了。
　　“我现在还没有生气，你们赶紧走。”陆水发誓这是自己最后1次警告他们，可是他抬眼看了看摄像头，又忍住了。
　　“你还会生气？我还以为你只会报警呢。”刘波很神秘地说，“你和你队长到哪一步了？怎么感觉啊？说说。”
　　其他的人笑得很隐晦，陆水很不喜欢他们这样。
　　“他是不是挺喜欢你的？还写情书，小学生都不来这套了。”刘波继续嘲笑他，“想不到身边居然有gay子。”
　　陆水再次看了看摄像头。
　　“更想不到顾风那人这么有情趣，改天你给我念念。”刘波的手放在了陆水的肩膀上。
　　陆水继续往角落里贴靠，一脸的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蒜了，信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着你俩的名字，你们就真不怕我说出去？”刘波还不死心，虽然昨天睡了楼道也挨了一顿批评，但是这封信真是意外收获。怪不得这两人形影不离，出双入对，敢情根本不是跳水搭档，而是有猫腻。
　　“你试试。”陆水表情很平淡的脸抬起来，因为太过冷静了反而有种瘆人的压迫感。
　　“我们要是说出去了，所有学校都知道你不仅是妹妹头，还给你队长当女孩儿了。”刘波还想威胁他，“想把信拿回去吗？你要是好好求我们，说不定……”
　　话音未落，刘波的眼前再一次天旋地转，很像他在水里那次。可是这次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在水里最起码还有浮力。
　　陆水一只手压住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左脚稳住身体重心，右小腿朝刘波的脚踝摆了一下。破坏对方的身体重心是最直接的攻破方法，陆水这些年除了练习跳水，也在偷偷学习一些格斗的知识，只不过并不专业。
　　但是就这点不专业的技能碰上完全外行也足够用了。电梯狭小，陆水绷紧自己的核心力量，用腰部带动肩膀，肩峰足足地顶住了刘波的锁骨，在极短的时间里给了他一个侧肩摔。
　　为了不摔出大事，陆水在他落地前调整好角度，尽量不伤害他的头部。等到刘波全身横倒，陆水还腾出一只手垫住了他的后脑勺。
　　还好，陆水吸了一口气，这次没把人摔坏，自己终于学会控制力量了，轻度开心。
　　电梯已经到了8层，好在上升过程中都没有人进来。一切发生太快，陆水根本没打算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和反抗的余地。电梯原本也不大，因为刘波的横躺变得更加拥挤，面前的门终于打开，陆水调整好自己的双肩背，从刘波的身上迈了出去。
　　走出去没两步，陆水也没有着急离开，他并不想用逃离现场的方式，反而是转过身，重新面向厢体。
　　厢体里面的人也看着他，但是已经没有了嚣张的气焰，大部分人的情绪都处于恍惚当中。
　　刘波更是没有起来，刚才那一下摔得不重，可是也不轻。
　　像是一场无言的对峙，陆水又回到了他擅长的状态。人可能会欺负一个普通人，但是却不敢轻易去招惹一个看起来不正常的人。特别是这个人的行为表达出疯疯的攻击性。
　　“再见，以后不要惹我生气了。”最后陆水朝他们摆了摆手。电梯门缓慢地合上了，数字开始下降，重新朝1楼去了。这时陆水才平和地转身去找教室，心情算不上激动，但是也不能说无动于衷。他生气，对别人的侮辱和侵犯再也不想忍让半步，可是对待那封表白信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
　　队长说得对，他随时可以再写，物品只是因为附加了情绪价值才变得重要，而事实是人比较重要。
　　教室里，大部分的学生已经找好了座位，顾风正在和学校的国际象棋社联系，咨询入会的事宜。
　　“顾队，我们知道你是想要速成，但是学习下棋就和你们学习跳水一样，先要从最基本的开始。”对方说。
　　顾风看着窗外的雪，说：“那有没有比较速成的，不用那么快但是也可以很快。”
　　对方一顿，显然是没搞懂他这句话的深层意义：“不管是宏观来讲还是微观来讲，我们认为不用那么快但是也可以很快的棋路是不存在的。你确定自己对国际象棋真的感兴趣吗？”
　　“啊，确定。”顾风打开窗，捏了一把雪，“咱们棋社什么时候搞活动，我可以去看看么？”
　　“棋社每周末都有活动，但是如果顾队你真的感兴趣可以先看看我们的入门教程。”对方很有耐心，毕竟愿意学棋的人实属少数，“你可以点击我们棋社的公众号，然后领取一份入门手册，如果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再联系，或者直接来棋社上课。”
　　“好的，谢谢，我特别感兴趣。”顾风又说了几句就结束通话，抬头看到了刚进教室的陆水。
　　陆水也看到了他，还看到他旁边空着的座位。位置用书包占上了，这种行为他以前在学校图书馆见过。
　　顾风一偏头，看了看旁边。
　　陆水摇摇头，怕他们的事情被学校发现。
　　“我有东西给你。”顾风又说，左手明显攥着什么。陆水想要他的东西，于是慢吞吞地过去了，坐到他旁边后伸手：“什么啊？你不要给我奇奇怪怪的……”
　　顾风笑了笑，左手攥着的拳头在他掌心的上空松开，落下一个捏紧的小雪球。雪球冰凉，滚入陆水的手心，雪白雪白。
　　“你好幼稚，队长，你这种行为真的很像小孩子。”陆水确定了恋爱使人降智这个真命题，随后低下头，专注地玩起这个属于他的雪球。它很干净，是第1场雪，一会儿就要融化成水，但是陆水希望它最好能永远的保留下来。
　　他好像开始懂了，对未知的爱情。是教室里占座位的书包，也是一起变成小孩。
　　不一会儿老师进来了，今天的大课正式开始，陆水偷偷看向旁边，又偷偷观察四周，好像没有人觉得自己坐他旁边有什么不对，跳水搭档坐在一起是培养默契。
　　“队长。”他继续玩雪球，“刚才在电梯里我碰到刘波他们了。”
　　顾风刚刚打开手机，忽然看向他：“刚才？”
　　“嗯。”陆水像是正在讲述一件和本人无关的事情，他只关注雪球的大小，“不过我动手了。”
　　顾风皱着眉。“严重么？”
　　“不严重。”陆水思索了一下，“他可以站起来的。”
　　“那就好。”顾风的眉头松开了，陆水也不再和他说话，沉浸在自己快乐的世界里。
　　顾风看了他一会儿，等到小雪球快要完全消失就偷偷打开窗，再给他抓一把雪。几次之后陆水说不要了，手有点冷了，顾风从包里取出新买的热咖啡，递给他暖暖手。趁着陆水喝咖啡的时候他拍了一张照片，照片当中是陆水穿着队服长裤的左腿，还有他们靠在一起的运动包。
　　但是拉链上的开心脸小水母没有拍到。
　　发送朋友圈：[可以玩雪了。]
　　同样正在看雪的人还有陈双，他早饭没吃，捂着腮帮子上课。屈向北在口袋本上写下备注：[陈双还是不去看牙，我没辙，你来吧。]
　　“也不知道我弟在干什么……”陈双叹气，拿出手机想给弟弟发微信，突然发现顾风的朋友圈又更新了，“玩雪？他也喜欢玩雪啊？”
　　“谁？”屈向北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顾风。”陈双试图从照片里分析出什么来，但是又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玩雪嘛，谁都喜欢玩雪。陶文昌就在前面两排，还是算了，自己去年谈恋爱总是麻烦昌哥，今年昌哥终于可以省省心。
　　“你要给四水买什么，赶紧说，我下午刚好送过去。”屈向北一边帮屈南做笔记一边问，陈双今天下午有一场特殊训练，所以没办法同行。
　　“我想想啊……给他多买点底裤吧，再买点暖宝宝，我弟爱吃辣，再带几包辣条。”陈双回答，要是自己能去，这些事肯定亲力亲为。屈向北在备忘录上记下这些，将口袋本放进书包，陈双继续捂着腮帮子，很担心弟弟会因为身体的成熟而害怕。
　　唉，他队长那么严厉，训练的时候千万别吼四水。
　　训练很严厉的顾风已经打开了国际象棋社的新手指南，没想到陆水比他还兴奋，一直凑过来要看。顾风只好两个人一起看，时不时将陆水挡住自己视线的脑袋推一推，毕竟要学棋的人是自己，不是他。
　　入门资料是一个视频，女讲师从教大家辨认棋子开始教起，两个人一人塞着一只耳机。
　　“这个是最基础的，先从这里看吧。我陪你。”陆水认真地叮嘱，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个人一起下棋的那一天。
　　“好，这个简单。”顾风认真且严肃地点了点头，一边看，一边拿起了圆珠笔，准备在训练手册上再开一篇。
　　10分钟后，顾风趴在书桌上睡得很香。
　　女讲师正在教棋子的基础步法，陆水重度不满意了，干脆摘下他的耳机，自己拿着视频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喝一口酸奶，奶一口身体成熟的自己。
　　顾风这一睡就睡了一整节大课，像是他昨晚一夜没合眼似的。中午吃完饭，雪停了，陆水跟着他一起往宿舍楼走，厚厚的积雪踩在脚下咔嚓咔嚓。他们聊着天，商量12月份比赛的动作组别，计算难度系数的加成，又聊到马上要来临的冬季运动会，到时候顾风、他、水泊雨，会有一场3V3的篮球对抗赛，对手是短跑队的队员。
　　陆水认真听着顾风讲3V3的队形，终于明白为什么他看棋谱会睡着了。但是陆水也没打算告诉顾风，其实自己根本不会打篮球，就是纯好奇。
　　“你一会儿要睡觉么？”进了楼道后顾风问，“床铺如果不舒服，下午可以去买新的。”
　　“不要新的。”陆水不愿意大费周章，想起自己一会儿要干的事情又非常紧张，“我要睡觉的，一回去就睡了，你别找我。”
　　“这么困？”顾风转过来和他对视。
　　陆水好想把他丢进跳水池里。“是的，我昨晚没睡好。”
　　“嗯，我后来也没睡着。”顾风继续往前走。
　　“你后来也做梦了？”陆水顺口就问出来。
　　顾风直接停下来。
　　陆水闭上了嘴巴，真糟糕，自己是不是说露馅了？他立刻补救：“我是说做噩梦，你不要瞎想，每个人都会……”
　　“没做梦。”想不到顾风打断他，很有特点的眼尾显示出他心情很不错，“只是很激动。”
　　陆水低着头继续跟他走，气得直踩他的白球鞋，但是气势上确实不能输：“这有什么激动的，我哥经常亲我的，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有，你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前面的人冷不丁一停，陆水又一次撞上他的后背，顾风转过身，再一次掀开了他的刘海。又来了吗？陆水期待地闭上眼睛，可是眉心忽然被弹了一下，诶呀，还挺疼。
　　陆水愤怒地睁开眼睛，果然应该听哥哥的话，顾风是大坏蛋。
　　“当然大惊小怪，我以前又没亲过别人。”顾风说。
　　陆水茫然地看着他：“难道你没亲过顾云吗？”
　　他认为自己和哥哥这样亲近，那么双胞胎小时候会更亲近，可谁料顾风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像是内心正在承受着不可言说的煎熬。
　　“多可怕啊亲他。”顾风实在不敢想那画面，揍他还差不多。
　　陆水不太理解，揉了揉眉心。
　　回到510之后他要先洗衣服，攒了两天的T恤要洗。内裤和袜子平时是手洗的，但是顾风非要跟着他，他就不敢将藏好的内裤拿出来了。洗衣间里有人在排队，大家都趁着这时间搞卫生，陆水抱着一大堆衣物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掉出什么来。
　　“你怎么还不走啊？”陆水冷不防地问顾风，“你不是要补觉吗？”
　　顾风看着他抱的衣物，淡淡地扫视洗衣房：“我怕刘波他们找麻烦。”
　　这个理由无法驳回，陆水也不希望再见到他们。可能是因为午饭吃得多，洗衣间里又热，陆水不知不觉靠住了顾风的肩膀。
　　“队长，我有点困。”陆水昏昏沉沉，迷迷瞪瞪，刚说完手臂一松，抱着的衣服全部掉了下来。他立刻惊醒，再也没有困意，赶紧蹲下来捡衣服，千万不要让对方发现自己的内裤，千万不要。
　　可是顾风已经看到了小水獭图案的白色内裤，朝它伸出手，马上就要捡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一定是弟弟的室友瞎看，不过弟弟长大了，真好。
　　顾风：嗯，我抱走了。


第58章 瞒着哥哥的眼尾吻
　　陆水的衣物都是哥哥来买, 从小就是，他喜欢小水獭这种生物，机灵又会游泳, 关键时刻也很勇猛。但是现在陆水多么希望自己的内裤上不要有这个图案, 这样自己就能假装不认识它。然后说它是B队里其他人的, 只是一不小心混在了一起。
　　洗衣间里仍旧是那么热，烘干机一直转动。
　　两个人离很近了, 陆水仿佛变成了烘干机里面的衣服，头昏目眩，翻天覆地地旋转。他想要去拿, 然而最后还是晚了半秒钟, 旁边有人走过, 顾风嗖地一下将它捡了起来, 连带着那堆脏衣服都抱了起来。
　　脸上烫得格外明显了，陆水无法若无其事：“你干什么啊……”
　　“捡一下，刚才有人过来, 再不捡起来容易被人踩到。”顾风说，他态度很端正，眼神也没有什么不良的成分, 甚至也像是被热困了。可是陆水却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现在已经看清了这个人的真面目, 他的人是很困，可是他的心眼却很精神。
　　“现在人过去了，给我吧。”陆水伸出双臂, 想要要回自己的东西。脏队服上衣的袖子掉下来, 悬着一晃一晃，宛如陆水的心情, 没有着落，没有真实感。
　　“衣服掉地上已经脏了，再换人麻烦。”顾风说完前面的队列就开始移动了，这次一下子离开两个人，空出两台洗衣机。他们成功分到最靠左的机器，可是陆水一直在试图要回自己的衣服，好几次想要伸手均是无果，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大堆被扔进滚筒里。
　　呼，也行，扔进去一大堆就看不到小水獭了。陆水刚刚松了一口气，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这样尴尬过呢，正要拿出一卡通来刷，忽然发现小水獭还在顾风的左手里！
　　天啊！队长发疯了吧！
　　陆水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顾风动作很快，刷卡，给洗衣机里面加洗衣液和柔软剂，选定时间，然后转身。陆水小步地紧跟，既不敢大声嚷嚷又不想丢这个脸，短短的十几步他一句整话都没说出来，只是在顾风身后“啊”了几声。
　　这一边是手洗池，陆水满脸涨红又提心吊胆，他们走到最靠右的水龙头前面，左侧空出好几个位置。现在周围没有人了，陆水赶紧抓住他手腕，试图从他的手里抽出自己的内裤，宛如小水獭解救计划。
　　“给我吧，给我，这个不是你的，这个是我穿的。”陆水悄悄地耳语，然后计划失败，顾风拧开水龙，在水柱里面搓揉起来，好像在洗他自己的衣物那么自然。
　　陆水急得原地乱转，从他的左边走到右边，最后又回到左边，眼瞧着白色的泡沫越来越多，逐渐看不清楚小水獭的身影。
　　顾风只是洗，并没有作出任何的评价，但是作为一个男的，在洗什么他非常清楚，而且清醒，触感和布料分明。等到快洗完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你哥是不是没教过你？”
　　“啊？”陆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冷静理智地面对人生，但是现在他想把自己的跳水搭档扔进洗衣机里滚动。
　　“这种，不能和脏衣服一起洗。”顾风开始拧干，洗干净的底裤在他手里没占多少地方，小小的一角，怪可怜的。
　　陆水瞪大了眼睛，他一直很喜欢看队长的手，手指很长指尖又粉，干什么都尽在掌控，但是他没想过有一天队长的手会用来干这个。
　　“贴身穿的衣物需要手洗，不能和你穿在外面的衣服混洗。”顾风将小水獭彻底拧干了，白白的一条，在他手里干巴巴的，像是小动物不敢露面。
　　陆水的手朝他抓了抓，但是抓到一半又停下了。“我哥刚刚教过的，给我吧，这个又不是你的，不要再这样了。”
　　“刚刚教过？”顾风抓住关键词，明明两个人差不多高，是镜面人，可是陆水却觉得他在俯视自己。自己像是什么都没藏住，被看透。
　　他不高兴地偏过头，顾风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明明高考分数没有自己高的，为什么每次都这么精明？他和顾云太好分了，顾云傻，这个聪明。
　　但是队长再聪明也未必猜得出来吧，陆水还抱有一丝希望。
　　“所以……你今天是第1次？”顾风忽然问，不解且惊讶，“以前没有过么？”
　　完蛋，一丝希望破灭。
　　心脏在肋骨里侧快速跳动着，陆水可以面无表情地放倒刘波，放倒自己的父亲，现在这种状况却很棘手。他怀疑整个洗衣房都不用开暖气了，单单是自己的体温就能给房子烧起来，如果现在跳进游泳池，还能听到“滋滋”的声音。
　　是水珠在自己皮肤表面蒸干的后果。
　　完蛋，陆水看向了洗衣机，还是把顾风扔进去洗洗吧。
　　顾风也暂时没有说话，而是思考着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但是这个问题又带有隐私性，他也不能直接问太多。
　　“你这种情况……”半晌他才开口，指尖的滑腻仿佛还在，“不影响身体健康吧？你哥有没有带你去过医院？”
　　陆水假装不在意地回答：“不影响的，我身体可好了，体检一切正常，现在就可以打你。”
　　“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赶紧说，我带你去医院。”顾风说，这种情况太少见了，他放心不下。
　　“不用的，这个因人而定，大部分人都是18岁，你们是太早了。队长，你发育那么早，其实对身体不好。”陆水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为了表示他对这种事毫不在意，还顺便进行了一番态度良好的慰问，“你几岁啊？”
　　耳边是十几台洗衣机同时工作的轰隆声，外加烘干机的快速旋转声，顾风将手里的东西放回陆水的手里，只是笑笑，却没告诉他。陆水是一个很特别的男生，所有的话题在他身上都会去掉一层现实的成分，他很单纯，像是没长大，可是有时候精明得仿佛天生早熟，只是身体没跟上。他学习成绩很好，可是却又有不分轻重的天真，不顾后果的冲动和他自身定下的善恶挂钩，谁也别想撼动。
　　他时常琢磨不透陆水，好像他根本就不是陆地上的，而是水里来的，不属于这个世界，大家只是幸运才看到他。
　　陆水也没有追问，美滋滋地将这个话题直接跳过。半小时后，他的脏衣服洗好又烘干，最后晾在了宿舍里。小水獭晾在了床头，陆水不好意思地将图案面朝向自己。
　　下午训练时顾风也没再提这事，非常好，陆水放心了。一旦进入训练状态他们就不会再分神，专心致志地应对每一项高难度同样也高危险的动作。
　　陆水很开心，因为这是他以搭档的身份开始投入，他的目标是冲金，不再是帮助顾风练习。他抓住了一阵风，从单人跳那边飞到了双人，开始了新的篇章。
　　下一次比赛时间订在12月31日，刚好是跨年的日子。动作组别目前正在商讨，但是作为两个人的标志性动作，双人镜面5155B，这个大难度一定是会保留的，高精准的得分点握在手里，很有可能在这个轮跳环节冲一下分数。
　　不同于其他的竞技项目，跳水运动员在专业范畴内不一定什么都会，每个动作的掌握程度都不相同。女生比赛一共5组轮跳，男生比赛一共6组，这是根据男女体能的差异在早期定下的规则，但是也提前告知了参赛选手，你们只需要细细打磨提前定下的动作就好。
　　在国际比赛上经常能够看到赛制下的逆风翻盘，某组动作的高分甚至可以拉动总积分的跳级。而中国梦之队就属于每一组动作都很好，哪怕有一组动作失误，只能得到中等偏下的实得分，甚至单人跳台跌到70分这个区间，但是后面只要把心态拉回来，就能稳住局面。这样的实力实在令人震惊。
　　目前英国队也具有这项全能实力。
　　训练结束后，明志鸿单独给两人开会，分析他们目前的优势和劣势。优势很明显，从小在一起训练，双人动作套件已经定型，实际上就属于拿起来就能比赛的那一类运动员。劣势是身体大条件出问题，硬件太高，为了冲击金牌，两个人需要在学校专业营养师和林菲的把控下降低一些体重。这意味着这阶段两个人的餐饮要单独做，要把肌肉保留下来，身上的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很宝贵。
　　不要小看这一点体重，当人从10米台自由落体并伴随旋转动作时，它能决定动作是否轻盈干净。陆水毫无怨言，在金牌梦想面前，自己可以放弃饮料。他也是最近才知道路乐助教曾经也是一名跳台男双，他的搭档当年因为家庭不支持而早早放弃了跳水事业，而路乐在几番调整之下再也没找到合适的搭档，转战男单，成绩平平。这其实是绝大多数运动员的竞技一生，只有大基数的培养才能发育出金字塔的顶端，路乐接受了命运的平淡和资质的普通，退役后选择当一名助教。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对这个项目格外看重，为什么总是以那样热切的目光看着跳台上的年轻人。
　　因为自己的身上，可能也有他的梦想和还未冷却的热血。坚硬的跳台和领奖台，陆水都要站上去。
　　陆水已经下定决心，要带着这块金牌回来。
　　训练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快进入12月，一年当中最冷的3个月要来了，天亮的时间也格外短暂。大部分运动员已经穿上了冬季队服外套，陆水也在里面老老实实换上了套头卫衣。离开跳水池之前他特意去看了看水泊雨，现在他已经在练习单人项目了，而且体能训练也在加练，大家都在为年底的比赛积攒力量。
　　“去食堂吃饭么？”顾风也换了外套，虽然他不怕冷但是不能感冒。
　　“我先不去。”陆水一反常态，“我约了人的。”
　　顾风立刻看过来。“谁？”
　　“北……”陆水差点说错，“北边来的屈南。”
　　顾风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他怎么又来了？他没有大学上么？”
　　“我哥让他帮忙送东西。”陆水说。
　　“哦。”顾风转身将衣橱门关上，“那我也要去，最近想学跳高。”
　　陆水原本不想让他陪着，北哥比屈南聪明得多，很有可能看出什么来。但这时手机刚好来了信息，北哥说已经到了。陆水不愿意让好朋友等太久，便省去了和顾风商谈的时间，一起去了。再说，他觉得就算商谈也不会谈拢，顾风又不听话。
　　下过雪的操场非常好看，屈向北找了一条横椅休息，拿出手机拍下不少照片。他是一个非常罕见的次人格，分化出现后不曾想过侵占主人格的位置。在屈南心里自己是大哥，他以前情绪出现剧烈波动时自己就会出现，帮他处理烂摊子。
　　从前屈向北也不对这个世界留恋，毕竟它不是自己的，自己也随时会消失，在搞清楚病理成因之后屈向北只会思考生存和死亡。但是自从认识了陆水，他觉得现实世界还是很有意思的，每年出来几个月当作生活，再休息几个月当作休假。
　　很难得的一场大雪，竟然被自己赶上了。屈向北记录下这一刻，看向脚步声的方向，发现了正朝着这边小跑的陆水……以及他身后仿佛被人欠了几千万的顾风。
　　“你怎么又来了？”屈向北上来就问。
　　顾风到他面前，先看了看他手里的大袋子，像是目光试图穿透纸袋看清楚里面都有什么。“哦，我最近突然对跳高感兴趣，有几个专业问题想要和你咨询咨询。”
　　屈向北懒得搭理他，也懒得区别他说的话是真是假。他看向陆水，问：“穿这些冷不冷？”
　　陆水摇摇头：“不……”
　　“我们学校的队服很保暖。”顾风说。
　　屈向北却笑不出来，将陆水拉到一旁：“他没什么大病吧？”
　　陆水尴尬地看了看他们。“没有，队长他……今天可能比较高兴。”
　　“是比较高兴。”顾风听到了陆水的话，再一次走到他们面前，“我和四水在今年12月31日和明年的1月1日有比赛，欢迎你到时候带着男朋友陈双来观赛。”
　　屈向北很古怪地看了一眼顾风，又看了看陆水：“真没有吗？”
　　陆水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表情管理失败。
　　“好的，我知道了，到时候一定会带着陈双去观赛。”屈向北对着顾风点了点头，“现在我想带四水去那边单独谈话，行吗？”
　　这句话显然只是客气客气，但顾风一反常态：“哦，不行。”
　　陆水捏着小水母挂件的手紧了紧，不要打起来啊，队长打不过北哥的。
　　但是屈向北并没有真的生气，毕竟顾风不清楚内情，等到屈南那个弟弟回来，如果他愿意，可能会把所有的隐情都说出来。他不去考虑顾风的意见，再一次将陆水拉到旁边：“你哥很想你，可是他今天没时间来。这些东西都是他让我交给你的。”
　　陆水赶紧接过他手里的大袋子。沉甸甸，有水果还有一大堆的暖宝宝。陆水因为长期控制体重，到了冬天会脚尖冰凉，这些哥哥都没忘记。
　　“这个？”陆水看到一双米色手套和一条围巾，上面都有水獭图案。
　　“这是你哥找人给你织的，他说你小时候很羡慕别人家的妈妈会织毛衣。”屈向北说。
　　陆水拿起来闻闻，很香。他还记得妈妈以前说过要给自己织的，但是自己一直没收到这份礼物，她就离开了。
　　“这个是他特意叮嘱我买的。”屈向北翻了一下袋子，纯棉底裤藏在最下面。
　　陆水忽然一下脸红。“谢谢北哥。”
　　顾风在不远处，右面颊又一次被舌尖顶出一个凸起。他们聊什么呢？陆水怎么看上去这么害羞？
　　更远处，水泊雨刚刚从跳水馆出来，正要去食堂。小路的尽头站着屈南和陆水，他不禁一怔，马上躲到了树后。
　　他们聊什么呢？为什么两个人看上去是这样的表情？水泊雨气愤至极，决定一会儿一定要跟上屈南，和他好好谈谈。
　　最远处，张钊带着长跑队员正在操场上扫雪，忽然看到水泊雨躲在树下，他看向水泊雨注视的方向，一眼看到了陆水和屈南。干，这什么情况，水泊雨是不是吃醋了？
　　屈向北交代完毕后又和陆水下了几局国际象棋才走，去年自己过生日，陆水用攒下的零用钱买了一套非常精致且昂贵的国际象棋作为礼物，他还没怎么用过。下棋的时候顾风被教练喊走扫雪，扫完雪他又回来了，站在不远处也不过来，望夫石似的，像是站着睡觉。
　　等到棋局结束屈向北才离开，穿过北体的南门，他在一条食街上穿行。食街的分布和首体那边差不多，离体育学院近的地方餐厅都不会少，特别是自助。
　　他看向街角那两家自助餐厅，深度怀疑他们平时会把客人推给对方，去那边吃，去那边吃。运动员只要不控制体重，饭量都不会很少，首体的田径队已经吃跑了一家自助了。
　　不知道年底的时候自己还在不在，但是即便不在，屈南一定会为自己录视频。屈向北看到一家二手书店，反正也是没事就进去逛逛，随便买了3本天文学的旧书，走出书店的时候忽然脑袋里灵光一现，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事。
　　顾风今天的反应也太不正常了吧。
　　他平时有这么紧张四水吗？
　　他是不是做了什么？
　　屈向北停在路边，看向地面，将今天见面的整个过程重新复盘……不好，他猛地抬起头，顾风一定是对四水表白了，他要对四水下手。
　　不行，这件事必须立刻告诉陈双。屈向北摸出了兜里的手机。
　　食街的另一侧，水泊雨正在观察他。
　　可能是从前的生活太过无聊，大学之后他才发现生活多姿多彩，可以交朋友也可以玩娃娃机，可以醉酒夜不归宿，现在还可以观察别人。他跟着屈南离开学校，看着他走走停停最后进了一家书店，离开书店后就站在马路边发呆，忽然又拿出手机。
　　对着手机也不知道干什么，隔了几分钟后他才开始移动，朝着地铁站走去。这时水泊雨鼓足勇气跟上，潜伏到他身后，使劲儿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样一拍，给屈南吓得半死，差点跳起来。
　　“你为什么打我啊？”屈南摸着后脖子，无比震惊且委屈。
　　上一秒钟的记忆还是晚上睡觉，自己因为偷偷带陈双回宿舍所以写了检查，下一秒钟的记忆就到了马路边，而且周围还下过大雪，大家已经换上了冬服。周围是哪里？他用了几分钟来缓解身体上的不舒服，适应新环境，凭借手机上的定位发现是北体附近，于是推断北哥一定又来看四水了。
　　只是手机刚好是准备拨通电话的状态，联系人定格在陈双的界面上。屈南不知道北哥找陈双要聊什么，刚准备按照原定路线返回，就被人给背刺了。
　　水泊雨拍完之后没想到他是这种状态，仿佛自己一不小心把在逃公主给欺负了。“你就是屈南吧？你还记得我吧？”
　　屈南的记忆还有些混乱，这是正常现象，给他一些时间就能完全恢复。“好像见过，你……你……你是不是四水的同学？”
　　“没错。”水泊雨雄赳赳气昂昂，“我是四水的同班同学，也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好队友，上次我们一起参赛，大家都是见过的。”
　　“对，见过。”屈南说，他拎了拎手里的书，真沉，北哥又买书了，家里都快放不下了。
　　“所以你打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和四水是好朋友？”屈南反问。
　　水泊雨一时语塞，他是封闭训练里长大的孩子，所以在社交这方面比较吃亏。只计划了上一步，下一步还没想好。“也不是，我就是想提醒你，不要玩欲擒故纵、左右摇摆这套，陈双和陆水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们是兄弟，你不要伤害他们。如果你这样做了，我作为陈双的铁粉绝对不会饶你。”
　　“啊？”屈南没听懂，怎么睡一觉醒了，学校里的小绿茶不知道清理干净没有，还多出一个老婆的铁粉？他再次打量他，发现水泊雨的运动包上有一个白鸽的挂饰。
　　水泊雨说完就走了，留下屈南一个人一头雾水。返校的途中他先给陈双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回来了，再给四水发了个信息。
　　不一会儿回复来了。
　　哥哥毒唯：[小水獭瘫倒在地仰面而哭.jpg]
　　发完信息，屈南开始看北哥留下的备忘录，北哥比他年长，办事严谨又刚正不阿，所以每次看备忘时屈南都比较紧张，有种小学生被家长批改作业的心情。
　　这次备忘录写得比较多，密密麻麻都是下半年的训练重点以及考试月的时间安排。最后，有两行大写加粗。
　　一行是说要想尽办法带陈双看牙医，一行是……以后不要再带陈双回宿舍了，有本事你自己出来念检查。
　　屈南默默收好口袋本，不敢回复。
　　到了首体，陈双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没有不舒服吧？”
　　“没事，已经习惯了。只是北哥好像正要给你打电话，不知道要说什么事。”屈南回答，转眼看到陈双的运动包上也挂着一个小白鸽挂饰，十分眼熟。
　　“等一下，我还是有点头晕，习惯不了。”屈南柔弱地靠在了陈双的身上，“我觉得我需要回宿舍躺一下”
　　远在北体的陆水，突然右眼跳了一下。
　　晚上还有晚训，但是多以体能为主，陆水想着今晚可以好好睡觉了，于是多做了几组下肢平衡。平衡动作要在半球上完成，腰上拴着弹力绳固定，用核心和弹性对抗，同时还不能歪倒。别看这是一个静态动作，但是练过普拉提或者瑜伽的人都知晓，有时候静态动作比动态动作更累人，训练结束后的汗水一点都不少。
　　可是到了晚上睡觉前，他忽然发现有点睡不着了。
　　今天晚上顾风没有亲自己的额头。
　　陆水很认死理，既然开始不太明显追求了，那做过的事情就应该进入重复。凡事都应当是有计划的，顾风擅自亲了自己，这是打破了他之前的计划，现在他接受了新的，结果顾风没有表示了。
　　有点烦躁，但是陆水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小水獭内裤收起来，决定以后都不要和他在梦里那样了，在梦里拒绝他。
　　但是他也期待着，或许明天就能得到一个眉心的亲吻。哥哥这点就很好，从来都不会说不亲就不亲。
　　可是过了两天，陆水都没有得到眉心的亲亲。他重度生气了。
　　操场的雪已经融化了大半，顾风下午又被叫到学生会帮忙，同时还要和教练商量动作的确定。陆水喜欢高难度，但是顾风有顾虑，他暂时不想上那么高，这场比赛他想求稳。
　　自己不是男双新人，但是陆水是，竞技体育瞬息万变，没有人永远夺冠。他不希望一味追求高难度的加成而有分毫差池，他希望四水一跳出名。
　　正开着会，手机震动不止，连续10条小水獭拿刀准备来算账的表情包。表情包发完才是文字。
　　四水：[你给我出来。]
　　顾风面不改色地收好手机，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悠哉地转了一圈，尽量让自己融入走走停停的学生会背景板，然后趁着开会老师不注意的空档钻出了后门。
　　“怎么了？”他快速找到陆水。
　　陆水背向他，不转过去。
　　“刘波他们又找你麻烦了？”顾风转过去看他。
　　陆水低着头，不给他正脸。
　　“要一卡通？”顾风只能继续猜，“想喝饮料？最近还是别喝了，1月1日决赛后我带你回家喝。”
　　陆水一个字都不说，迅速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掀起了有点长的刘海，露出了额头。
　　顾风瞬间抿住了嘴唇。
　　陆水看他没有反应，给了他胸口一拳。
　　顾风笑着捂住胸口，往右边看了看，看到一个黑着灯的教室；“走。”
　　走什么啊，一个眉心吻还这么郑重其事，陆水碎碎念着跟上，进入了黑漆漆的教室，随即队长关上了门，在黑暗中将他抱紧。
　　陆水已经准备好额头亲亲，忽然间热度抵达了他的右耳垂，一只低体温的手盖住了他的后脑勺，令人动弹不得。他下意识地往后撤，又被按向怀抱当中，他一拳打过去，仍旧打中了，然后手腕被捉住，轻而易举拿捏到后腰。
　　落在眼尾的亲吻而至，陆水却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失控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眼皮：陈双跳完陆水跳，弟弟跳完哥哥跳。


第59章 瞒着哥哥的耳垂吻
　　“等一下。”陆水想拒绝, 他已经下定决心说不要了，但是又贪图眼尾那一抹短暂停留的温柔。
　　他没感受过，好神奇。
　　外面已经全黑, 教室的窗帘更是拉得密不透风, 房间变成了小黑屋。他没预料到这一切, 原本只是想要一个眉心的亲吻，因为队长欠了他两个。
　　他很烦, 烦自己对身体的触碰有了强烈的欲.望，他也很期待，想象和喜欢的人紧贴, 感受哥哥和屈南在一起时候的亲密无间。他模仿过, 但是没法复刻心情, 抱着自己和被人抱着天差地别。
　　以前他和顾风的紧贴是队长和暗恋者, 现在是追求者的身份，陆水沉迷其中。暗恋挑明，他承认自己升级了, 也喜欢有回应的感情。这一切都怪顾风，如果他没表白，那么自己还能长长久久地暗恋下去, 永永远远不被发现。
　　自己隐藏得非常好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眼前太黑了, 比游泳池里黑多了，他看不到顾风的样子，但是隐约可见他眼里的自己。
　　“等一下, 不要了。”等到第2个亲吻来到, 陆水又开始推他。他怀疑今天穿多了，不然怎么可能出这么多汗水？
　　“好, 我等一下。”顾风按照陆水的吩咐停下来，巧妙地换了个姿势。陆水从靠着墙变成了靠着教室的后门，耳边不仅是他们的呼吸还有楼道的动静。
　　隔壁学生会在开会，各个部门都忙得乱七八糟，走路声和谈笑声此起彼伏，陆水心如擂鼓，哪怕教室的门已经确定反锁。他的双手来到了顾风的领口，看不出是要推开还是要抱住。
　　“你不可以亲我的。”陆水稍稍用了点力气，呼吸开始不稳，之前他一直觉得哥哥和屈南只要单独相处就会形成特殊的结界，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他也进入了这个空间，仿佛他们的四肢已经被同一种气流缠绕。
　　这时，顾风摸了摸刚刚亲过的右眼尾。“可以。”
　　“不可以。”陆水深吸了一口气。
　　顾风忽然亲了他的左眼尾。
　　陆水的手无力地推着他。
　　“你哥平时都亲你什么地方？”顾风抓住他的手腕，“你告诉我，我就不亲了。”
　　陆水看向他，耳边是震耳发聩的心跳。哥哥以前警告过自己的，说你队长是个坏蛋，而且看上去就心眼很多，不要和他接触。陆水不知道他算不算坏，但他总是巧妙地撬动了心里最难耐的地方。
　　“亲额头，还有脸蛋。”陆水相信队长坏不到哪去，乖乖地说了。
　　紧接着左右两边脸蛋就被各亲了一下。
　　陆水气得快要哭了，好过分啊，他真的好过分。“请你不要这样。”
　　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学生会干事的声音：“咦，顾风呢？你们谁看见体育部的顾风了？”
　　是他们在找人，陆水全身心紧张起来，刚刚还和他们在一起开会的人现在就在自己面前，一道门隔绝了黑暗和光。他开始想象顾风方才开会的样子，一定是认真专注，坐姿端正，一看就是体育部里最好的那个。
　　耳垂上忽然多了热度，比刚刚那一次的接触还热。温度的加成下，陆水对湿度好像不那么敏感了，发了两秒的愣才反应过来是耳垂被含住。
　　而外面，他们还在找人。
　　“刚才顾风不还在这里吗？”一个女生说。
　　接下来出现的声音陆水非常熟悉，凤胜男是学生会体育部的主要骨干。“对啊，刚才还在呢，会还没开完那臭小子怎么跑了？”
　　“会不会躲在哪间教室里睡觉呢？”一个男生用很了解他的语气说，“顾风那人啊，开会就喜欢睡觉，只不过他坐姿太正了，表情又总是淡淡的，犯不犯困都分不出来。”
　　“我找找吧，没准真在睡觉。”凤胜男说完就没了声音，可是陆水却更紧张了，他紧靠着门板，看着眼前这个开会时候喜欢睡觉又坐姿太正的人，一点都不觉得他表情淡淡。
　　尽管看不到他什么样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陆水的耳廓热度带动全身，半身酥麻。他抱住顾风的脖子，好舒服，好舒服，但是又很害怕，怕下一秒门板就要被敲响，他还没答应的恋情就要曝光。
　　下一秒门板就被敲响，凤胜男的声音和敲门的力度同样具有穿透性。“顾风？顾风？你在吗？”
　　顾风半眯着眼睛，左手环住四水的腰，他含着陆水的右耳垂，右手轻轻地揉着陆水的左耳垂。
　　陆水张着嘴巴，发不出声响。
　　“在不在啊？”凤胜男敲门更用力了，她开玩笑似的，“再不开门我就进去了啊，我可有门钥匙。”
　　陆水紧紧地勾着顾风的脖子，很慌张。他视为姐姐的凤胜男一定不会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要是知道了，队长肯定要挨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思维和身体都已经飞起来，变成了天上的鱼形风筝，可是风筝线还在顾风的手里，一抻一拽，撩动心弦。
　　门外的凤胜男又敲了几下门，确定屋里真的没有人了才走，并没有破门而入。陆水的心跳像是从高空坠落，从每分钟200次变成了正常，屋里还是那么黑，在水里都不觉得憋的跳水生现在喘不过气，甚至不知道顾风什么时候放开他，只知道就着这个姿势拥抱。
　　半晌，他感觉到顾风在擦他的嘴角，思想逐渐回归身体，意识从漂浮状态降落，陆水很不好意思地松开双臂，然后……
　　砰一拳，打在了顾风的肩上。
　　“亲完了也要打？”顾风抓住他的手，两只手一只发热，一只还没有烫起来。
　　“我没有让你亲我的耳朵。”陆水用另外一只拳头打他，声音却发虚。想不到顾风又抓住他另外一只手，体温不同，他们的呼吸声却同频加重。
　　“那你让我亲什么地方？”
　　陆水被问住了，亲吻让他好舒服，但是他并没打算被亲那么多。
　　顾风也没有再继续问，而是帮他打理着弄乱的头发，拍着他的后心让他平静下来，等到陆水彻底从感受漩涡中清醒时再立刻抱住，笑着说：“不要告诉你哥哥。”
　　陆水在无光的环境中怒视他，视觉力度大概只有一半，真糟糕，这件事确实不能告诉哥哥。
　　等到他们离开教室，学生会体育部的小会议已经散场，顾风成功逃过一劫。陆水的身体还在持续发热，从理智上分析，他认为刚刚发生的事情有点太过了。
　　自己的身体才刚刚长好，变成大人没多久，按理说只能接受眉心的接触。
　　可是从身体感受上来分析，他接受别的倒是非常快，那感觉像是有点飘飘然，仿佛喝醉。
　　事实上，陆水从来没喝醉过。
　　他的酒量大概是个无底洞，从来没被灌醉过。
　　但是刚刚，他体会到了那样的感觉。眉心和眼尾只是蜻蜓点水地触碰，耳垂的亲昵是他没想象过的。一模一样的两件队服外套一旦触碰就变成了一个人的衣服，呼吸之间，自己身上的薄荷味香水已经到了顾风的身上。
　　刚刚因为害怕，陆水紧紧地搂住了他，那种奋不顾身的冲动让人沉迷，有水一样的诱惑力。
　　陆水感受着，体验着，化雪时的冷风贴住他的面颊，他看向顾风，对恋爱的行为有了新的理解和向往。等到晚训结束，这些细节一定要写在《人类观察日记》中的暗恋日常里。
　　“喝咖啡么？”顾风这时突然转过来问。
　　陆水看着他干干净净的脸：“你不是说不能喝吗？喝完了我长胖怎么办？”
　　“喝完了我陪你慢跑1000。”顾风看着他，很放松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要让我加练……”这个结果陆水已经猜到，“我要少糖的，要冰的。”
　　“也不只是为了让你加练。”顾风笑了，“主要是怕你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你哥。”
　　陆水愣了一下，随后后退一步到他身后去，在他膝窝处踢了一脚。他好讨厌，知道拿什么样的方法来哄人，他还是困着吧，自己再也不会上当了。
　　可是当一大杯生椰拿铁塞到自己手里时，陆水坐在横椅上犹豫了。这里是学校小情侣谈恋爱的地方，小花园附近成双成对，他们算是其中的“另类”。但是没关系，就算有人问起，他们也有搭档这一层保护外衣。
　　陆水喝了一口咖啡，紧紧地挨着顾风坐，还是先不告诉哥哥了，反正自己也没有答应顾风不明显的追求。
　　又过了两天，这场雪彻底融化了。
　　冬日的太阳还算温柔，体院的学生们恢复了室外训练，主操场和各个分操场上重新热闹起来。陆水这几天都中度满意，每天晚上队长都会带他去洗衣间洗衣服，趁着没人的时候亲一下额头。但是也有不满意的时候，新的计划又在生成了，陆水体验过耳垂的含吻，这已经列入了他的流程之一。
　　可是没有含吻了，只是额头亲亲。于是陆水将中度满意降为轻度满意，每天都在认真打分，同时事无巨细地进行记载，时不时翻看。
　　这天中午，午休结束后两人带队去陆上训练馆集合，馆内热闹非凡，大一至大四的人都在。男生和女生训练分开，倒不是为了避嫌，在训练场上性别是首先被模糊的特征，主要是因为科学训练和项目分别。
　　童嘉心心念念想着点仙女棒，在陆水耳旁念叨了一路。“点嘛，点嘛，你生日时候买的，咱们都没机会玩。”
　　“不行的吧？”陆水没玩过，于是很严肃地问潘歌，“仙女棒是不是烟花？”
　　“小烟花，可以玩一下。”潘歌想要满足每个崽崽的心愿，“过几天吧，咱们找个队长不在的日子，在宿舍里偷偷的。”
　　“呵呵，你觉得可能偷偷吗？”林鹿冷不丁地说，“就以队长光临咱们宿舍的频率推断，他是不是真想换宿舍啊？他恨不得住咱们门口了。”
　　陆水默默地转移视线，接不上这个话，也不能告诉他们顾风频频光临510实际上是他“不明显”的追求。面前是换衣间的衣橱，他刚要拉门又停下了，看着塞在柜子门缝里的陌生物品，迟迟没有反应。
　　“怎么不换衣服啊？”林鹿一把脱了T恤，不修边幅地靠在旁边问，“呦，这什么啊？”
　　顾风是A队，柜子离得比较远，听到动静后立刻放下了训练服。
　　陆水还在注视它，淡蓝色的信封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上面还用火漆做了一个金色的戳。潘歌和童嘉以最快速度靠近，纷纷对视一笑，笑声又把A队的人给召唤过来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围着陆水。
　　“这什么？”顾风一把抽走了信封。
　　“这是人家四水的，你干嘛没收啊？”水泊雨说，“这是私人物品。”
　　张清和汪在晨俩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趁顾风不注意把信封抢了过来：“这个一看就是情书啊。”
　　“好精致啊！”汪在晨用更夸张的语气，“我还没收过情书呢！”
　　“所以我们四水收情书了！”童嘉立刻敲定事实，“队长！四水他收情书了！我好兴奋！”
　　情书在汪在晨的手里，顾风再一次拿回来，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它。他没拆开，看了看上面的字迹和火漆戳，忽然问：“他收情书，你为什么兴奋？”
　　“因为替他高兴啊，而且也觉得好骄傲！”童嘉抱住陆水。
　　陆水紧张地看着顾风，有预感，他肯定要说什么。
　　“那你还可以更高兴些，其实我……”顾风说到这里差点没站稳，因为陆水冲过来打断了他的话，并且抢走了情书。淡蓝色的信封再一次到了自己手里，陆水在顾风身后狠狠地戳他的腰，警告他不许乱开口。
　　“咳。”于是顾风停了停，“其实我也觉得挺为四水高兴的，毕竟是别人的一片心意。”
　　陆水松了一口气。
　　潘歌和水泊雨同时看向顾风，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看完之后也可以适当地回应一下。”顾风又说，回过身看着陆水，“是吧？”
　　是才怪，不就是我没回应你嘛，陆水低下头，反复看着那封信，但是也没有兴趣拆开它。
　　自己又不是没收过表白信，只不过被人偷走了而已。
　　一段小小的插曲，很快就在紧锣密鼓的训练计划面前败下阵来。大家只是起起哄，然后散去各个项目。陆水和顾风在相邻的触网上精化动作，明志鸿亲自来看，路乐在旁边喜上眉梢地笑着。
　　“你看，我就说他俩般配！”路乐用了般配这个词，“这样的默契高度很难找了。”
　　明志鸿点点头，确实，其实水泊雨和顾风的契合度也很高，但是潜意识里的默契没有形成。这才是双人跳水最致命的地方，动作可以模仿，但跳水思维没有复制。真正的镜面人必须充分了解对方的特点，顾风和陆水因为在一起训练的时长超出了旁人，他们的知觉是绑在一起的。
　　“而且我跟你说啊……”路乐如数家珍一样，“咱们这个小男双还有更大的本事呢，他的转体动作也可以反过来。”
　　“你见过？”明志鸿问。
　　“见过。”路乐看向正在半空翻转的陆水，像是看着自己遥不可及的梦想，如果搭档没有出国，或许年轻时候的自己也能站一站领奖台，“四水的调整能力很强，如果在其他动作上失分，为了冲一下高分，他也能够进行同侧的转身，到时候，他和顾风的横面图必定只会留下一个人的侧身。”
　　明志鸿暂时不做评价，但是看向这两个孩子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期许。不仅是他和路乐，学校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放风水搭档出去试一试了。
　　但现在，磨刀不误砍柴工，一起都要按照步骤来。
　　陆水的腰被勒得发麻，自己默默地数着周数。所有运动的室内馆都会贴着横幅，用来激励运动精神，他看向正前方的红字，直到汗水进入眼睛，视线变得模糊。
　　下练之后顾风又被叫走了，陆水将那封信放进运动包，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时水泊雨神神秘秘地过来找他：“你看那封信了吗？”
　　“没有看的。”陆水回答。
　　“那你看完了记得告诉我啊，我好和你哥哥汇报一下。”水泊雨眯着眼一笑。
　　“咦？”陆水忽然紧张，“你怎么回事？”
　　“你哥哥又把我的微信加回来了。”水泊雨好开心。
　　陆水紧张之余又很无奈，怪不得最近哥哥的朋友圈里总有屈南，他又开始泡茶了。
　　“你哥还说，你有什么突然状况都马上告诉他，他第一时间过来呢。”水泊雨跃跃欲试。
　　“但是这种事就不用告诉他了。”陆水怀疑水泊雨就是想和哥哥见面，唯一的弟弟地位必须保住。水泊雨这时将他的肩膀一搂，垫着脚尖说：“最近娃娃机上新了，你陪我去吧，我们给你哥抓娃娃去。”
　　陆水一听，终究没抵抗住给哥哥抓娃娃的诱惑，跟着去了。
　　奶茶店里的人很多，他们排好久才分到一台机器。陆水摸着左腕的手绳，不知道这次的盲盒会有什么惊喜。
　　“看那个。”水泊雨指了指最角落的，“我有预感，最角落的一定是最好的，但是最难抓。为了抓到它，我们需要先抓到前面那5个，给它腾出一条路，然后再挪左边的。”
　　陆水听着，感觉很像华容道游戏。旋即水泊雨进入战斗状态，按部就班地抓取，时不时看他一眼，问：“你真的不看看情书吗？”
　　“不看的。”陆水斩钉截铁地说。他怕自己一看完，水泊雨为了见到哥哥就会立刻汇报，而且也没有那么想看，毕竟这不是第1次了。
　　自己收过表白信的，陆水失落地抠着书包带，只不过还没看完就没有了。
　　跳水馆里，刘波和几个兄弟坐在池边聊天，再过两天全体人员就要撤了。
　　“可算能回去了。”刘波说，“不在自己地盘上，干什么都放不开似的。”
　　“可不是嘛，每天都看人脸色。”
　　“我他妈再也不想睡楼道了！”
　　“明天你继续帮我铺床啊！”刘波和他们笑着对骂，忽然旁边的人都不笑了，不是笑容逐渐消失就是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们都看向自己身后，刘波转身回头，看到顾风。
　　其余的人站了起来。
　　刘波也站了起来。
　　“干嘛啊，顾队长？”刘波问，“今天还有什么吩咐要说？”
　　顾风刚刚开完会，直接过来找他。“你知道什么吩咐，别跟我装傻。”
　　“什么啊？听不太懂。”刘波拍了拍耳朵，“检查写也写了，念也念了，楼道也睡了，地板我们也擦了。现在你身后可有摄像头，你应该不会飞起来挡住镜头吧？”
　　其余的人笑起来。
　　顾风没有笑，转身放下了运动包：“把信给我。”
　　刘波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直接说出来了。“什么信？我不懂。”
　　“就是你们从陆水的枕下偷走的那封信。”顾风淡淡地说，“我写的那封。”
　　话音刚落，周围4个人起哄的声音更大了。刘波更是觉得有趣：“还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们多想了呢，看不出来啊顾队，原来你好这一口？搞自己的队员，这件事如果让你们教练和学校知道，你们会不会直接处分？”
　　他是想激怒顾风，毕竟这种事见不得光，想不到顾风还是那么平淡，表情中掺杂着认真思考过的冷静：“确实，我特别好这一口。你要是无聊了就找点事干，别总是盯着陆水，不然我会怀疑你也喜欢他。”
　　刘波见激怒不成，立刻故意反问：“哦，原来你搞队员是因为无聊啊？”
　　“喜欢他这件事不是因为无聊，但最近确实有点无聊，比如训练和比赛的难度都不是很大，我们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不太习惯这样的平淡。”顾风回答。
　　周围的笑声没了，刘波也被怼得一愣：“想不到顾队的脸皮这么厚？”
　　“天生脸皮厚，无数次入水才能冲刷成现在的正常脸皮，否则就变成不要脸了。”顾风摸了摸脸，“或者我们较量一下，你赢了，我自动退赛，禁赛半年。你输了……”
　　“我他妈可不会退赛禁赛的。”刘波咬牙切齿，休想让他上当。
　　“你如果输了，把信还我。”顾风却说。
　　刘波迟疑了几秒，这怎么看都是非常不公平的比试，代价也太大了。按理说他是不会接受挑战的，可是顾风开出的巨大代价太具有诱惑性，他缓缓地问：“比什么，我先听听。”
　　顾风看了看5米的深池。“闭气。”
　　闭气比赛算是他们最熟悉的活动，小孩子都会，刚学会游泳或者刚入队的小队员都会拿这个来争高低。但是他们的闭气比赛明显要加码，由于水深，浮力过大，运动员根本沉不下去，所以顾风提出了一个要求，脚踝要捆上运动包的带子。
　　运动包里都是冬天的衣服，浸入水中会变得更沉，但是没办法，刘波禁不住顾风开出的失败条件，还是选择答应。
　　周围已经聚了一些人，一些是还没收到返校通知的外校生，一些是本校。一半人看热闹，一半人打算急救。安全起见，大家规定了一个动作，如果实在憋不住又浮不上来，就在水下上下晃动双臂，那么其他同学就要下去营救。
　　顾风已经脱掉上衣、鞋袜，将装满了的运动包放在身边。他放开包带，黑色的尼龙宽带在脚踝上绕了几圈，然后将包扔进池里。
　　刘波同样。
　　两个人都光着上身，穿着各自学校的队服长裤。脚踝被池水中的重量拉扯。
　　“预备！”台上有人当裁判。
　　他们同时下水，两手扶着池壁。
　　张钊也在池边，长跑生混在里面格外好认，很黑。他原本是打算带四水吃饭的，没行到误打误撞，看到了这一幕。干，陆地运动员和水中生物果然有壁。
　　“吸气！”裁判忽然举手。
　　顾风和刘波同时深呼吸几次，调整胸腔状态。
　　“下水！”裁判的手落下。
　　同时落入水中的还有顾风和刘波两个人，他们像是被水鬼拽入池底深渊，登时没顶。在水中他们捏着鼻子，闭着眼睛，由于有重物的下坠加持两个人都笔直地悬在3米多深左右，看起来不太真实。
　　张钊已经捏了一把汗，这和扒在池边闭气或者拿脸盆闭气根本不一样，他考深水合格证的时候就发现了，水深一旦超过1米8，最大的感受是水压猛增。
　　水压的改变会影响身体，不仅仅是双耳外压，胸腔也会受到压迫，在这种情况下，人会不自觉地紧张，心跳加快。
　　而此时此刻，水里的两个人毫无动静，水面由方才的动荡转为平静。张钊猜，跳水运动员一定已经适应了这种压强，换个人一下沉入3米多肯定慌得抓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入的人变成了立体的雕塑，仿佛沉入海床的假人。灯光将他们照得明明白白，可是那是水里的世界，俨然和有氧的世界划清了界限。又过了半分钟开始有人嘀咕：“怎么还不上来啊？”
　　是啊，怎么还不上来啊？张钊怕他们出事。
　　“这都多久了，别把肺给憋炸了。”
　　“要不然下去看看？”
　　“听说顾风要是输了自动禁赛呢。”
　　“靠，玩这么大，怪不得拼命……”
　　什么？禁赛？张钊听得血流加速，自己好像也在水里。顾风这是图什么呢，拿禁赛当筹码？什么事情值得他这么拼？
　　“诶诶诶！动了！动了！”这时有人开始喊，经过了这么久的平静，水下终于有动静。只见刘波开始在水中弯腰，像是拆不开他脚踝上的带子。
　　可是他旁边的顾风还是丝毫未动，没有受任何影响。
　　“不对，刘波是不是使诈呢？”另外一个人说，“如果真是憋不住了，他大可以直接挥手，他这么做就是让顾风掉以轻心，然后提前出水。”
　　“有可能，兵不厌诈。”
　　听完他们这一通分析，张钊心急如焚，如果真是这样那顾风可就太容易上套了，毕竟两个人肯定都憋到了极限，先后出水的差距可能只有半秒。这时刘波拆开了带子，身体开始上浮，顾风那边也有了动作，同样卸掉了重物。
　　他们一起上浮，肉眼无从分辨先后。
　　不妙啊，张钊咽了咽唾液。
　　刘波率先抵达池边，身体有一个往上冲的趋势，他看向旁边的顾风，果然这人上套了，以为自己憋不住，事实是他们肯定都到了人体极限。呼吸的渴望愈加强烈，肺部对氧气的需求变成了本能呼唤，肾上腺素加速分泌，由于缺氧，他们都开始耳鸣。
　　耳朵里进了水，珍贵的氧气已经近在咫尺。
　　然而，刘波却在出水的最后一刻猛然停住了，他要等着顾风先冲上去。有这么多人看着，他没法抵赖，接下来的半年全面禁赛。
　　可是，随着他的停下，顾风也停下了，两个人扒住池边，面朝下，又要抵抗巨大的浮力，又要抗拒呼吸的诱惑。
　　怎么回事？刘波没想到他没上当，但是一切都已经箭在弦上。他开始听到了响亮的共振，那是心跳在耳道里的动静，他多么希望顾风赶紧出水，这样自己就能深深地猛吸气，大口大口地呼吸。
　　呼吸，呼吸，呼吸……人到了最后时刻，求生欲望开始拉响警报，提醒身体进入最后阶段。刘波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氧气的渴望。他的双腿开始抽搐，完全不停大脑地控制，双臂也快要抓不住了。
　　最后席卷大脑皮层的是濒死感。
　　岸上的人看着这两个人较劲，明明只需要偏一下头就能回归氧气世界，但是他们偏不。
　　终于，有一个人抬头了。
　　刘波全身抽筋，肺部已经开始发疼，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出水后疯狂地吸着气，每一口氧气好像都是甜的。就在他出水后的一刹那，顾风也跃出水面，一只手按住池边，一只手抓住了刘波的后颈，重新将他按入水池。
　　张钊看向顾风，他的人中处有一道淡淡的红色血迹，是因为闭气时间太久引发的鼻粘膜充血破裂。
　　刘波来不及反应，呛了一大口。“松开，松开，我还，我还！”
　　作者有话要说：
　　张钊：火眼睛睛，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又又：我弟应该不会怎么样，水泊雨是眼线。


第60章 每天都在忍的顾风
　　奶茶店里, 水泊雨一脸地失望：“唉，又没有抓到……”
　　原本店里有很多人，现在他们身后已经没人排队了, 陆水很想劝水泊雨算了吧, 可是劝不动。
　　“再试试。”水泊雨还要充值买币。
　　“不要了吧。”陆水抓住他的手, “都花了不少钱了。”
　　“可是我很想要最后那个盲盒。”水泊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角落里的那个。
　　陆水不知道该怎么说，也是直到刚才他才发觉水泊雨在某方面执着得可怕, 甚至疯狂。平时的压力积攒在身体里，抓娃娃机让他得到发泄，他像个赌徒一次又一次地充值, 说不上是真的想抓还是想要干什么。
　　“不要了吧。”陆水再一次阻止了他的动作, 抽走了他的手机, “你要是不高兴, 我陪你说话，我陪你训练，你不要这样。”
　　水泊雨只是觉得很可惜, 但是他确实控制不住身体，竟然对这个很上瘾。“没事，我再试一次。”
　　“不给。”陆水摇头, 手机好像是他的上瘾物品，还给他就完了。
　　水泊雨也停下来开始思考, 旁边的购物袋里已经盛满了小玩偶和盲盒，全部都是今天的战利品。他像狩猎一样，将小动物玩偶一个一个装起来, 但是却填不满内心的缺口。
　　“好吧, 我不抓了。”几秒后水泊雨败下阵来，阻止他继续抓取的不是自律, 而是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花光了，“你把手机还给我吧，我打个电话。”
　　“那你发誓。”陆水坚持要他发个誓，“发个小时候的那种。”
　　水泊雨听完便呆立住，然后伸出食指、中指和无名指，3根指头朝向上方：“好啦，发誓，今天真的不抓了，我只打个电话。”
　　一个动作将陆水的回忆拉回了小时候，几个刚刚入队的小男孩扒住池边，穿着颜色各异的小泳裤。女孩子在另外一个泳池练习，进度比他们快，他们羡慕地看着女生跳1米板，跃跃欲试。
　　“她们好厉害啊……不过我也能跳1米板啦，我妈妈说我将来要拿金牌的。”水泊雨带头说。
　　陆水笑着扑腾小腿：“那我也拿。”
　　“咱们都可以当冠军啊，今天你当，明天我当。”旁边的小朋友说，说完后大家开始打闹。少年队的人很多很多，今天又是合并训练，陆水甚至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但是不知不觉已经打成一片。他笑着拉过一个最不爱说话的，游了几圈之后又笑着拉了顾风一把。
　　“你怎么了啊？”陆水忽然不笑了。
　　顾风摇摇头，在水里沉沉浮浮的。
　　“我知道我知道。”水泊雨抢答，他入队最早，“顾风身体不好，他心脏有毛病。”
　　“没有毛病。”顾风摇摇头，“我大姨说我是循环不好。”
　　“循环？”陆水歪歪头，立刻将人抱住，用自己的小胸脯去暖顾风的身体。他将耳朵压在顾风的左胸口，认真听着他心脏的跳动声，可是能听到的声音很小。
　　“那你还能游泳吗？”陆水还是不放心，小手去摸顾风的心口位置，却什么都摸不出来。
　　“可以啊。”顾风把陆水的手换了个位置，挪到了右心口，“我从小体质弱，多锻炼就好了。我爸爸妈妈让我学游泳就是希望我可以增强体质。”
　　“好哦，那你体质这么不好，以后不舒服可要赶紧告诉我啊，我会下水救你的。”陆水努力地点点头，眼泪都快要出来了，“我一定会救你的，我会成为游泳最快的人。”
　　“要不然咱们发誓好了！”水泊雨是队里最活泼的小孩，也是主意最大的那个，他带领周围一圈小朋友伸出三根手指，也不管周围的孩子是不是都认识，“咱们发誓，以后要一起当冠军！咱们永远都要当运动员！”
　　其他的小朋友有样学样，每个人都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只是不知道稍加时日之后能否发芽。只有陆水偷偷看向旁边的队长，好奇怪哦，他为什么右心口有心跳声？
　　“四水？四水？”水泊雨的声音打断了陆水的回忆，“我手机呢？”
　　“哦，给你。”陆水把手机还给他，“不能再花钱了。”
　　“我知道，因为我穷了。”水泊雨笑了笑，拿过手机之后去角落里打了电话，没几分钟又回来了，“走吧。”
　　陆水点点头，赶紧带着他离开了这个可怕的娃娃机训练营。
　　学校里已经过了吃晚饭的时间，陆水去运动员窗口取餐，水泊雨吃正常的套餐。吃饭的时候水泊雨也很安静，不去打扰陆水，饭后他们先是散步消食，消食完毕进入自由的训练，水泊雨有爸妈给的训练表，必须遵照流程去找金武教练，陆水则干脆去室内馆找变速游泳池。
　　变速运动前需要热身，陆水给哥哥发完信息就将手机放在了一边。变速器加速到9级档位，陆水进入了自己的自由时间。思绪随水而动，陆水在水流中“翻飞”，时不时停下来吸一口气，等待下一波的冲击力。
　　别人做这个训练或许会累，但是陆水不会，借此机会还可以放松肌肉。当他在水里时还有类似冥想的行为，认真地计划接下来的每一步，静下心，想想自己即将面临什么困境。
　　难度系数目前还没定，可按照教练的意思，这次比赛的系数可能不会冲顶。陆水也知道自己从前的零双人跳比赛经验会成为下场比赛的采访焦点，更多的摄像机会对准自己。新人的每个优点都会被看到，但缺点也会被放大。成功了就是新起之秀，不成功就是能力还不足硬要顶上。
　　所以他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每一组动作都要做到“完成”之上，趋近于“完美”，才能在困难系数稍低的情况下超分夺胜。他从不担心顾风的状态，队长从来没崩过，他永远是自己的对标人物。
　　不知不觉间，第1组训练时间结束，加速器开始自动调档减速，陆水也缓慢地扒住池壁，用手边的干毛巾擦擦手后去拿手机，双腿还在水里。
　　打开手机之后他习惯性地先看朋友圈，哥哥今天有更新。
　　我一个人的哥哥：[训练结束，今天没跳过2.10，难受。]
　　配图是陈双躺在墨绿色的跳高软垫上，穿着首体的跳高比赛背心。他的手臂自然摊开，另外一个人枕着。
　　屈南。陆水笑容消失，但必须给哥哥点赞，留言：[爱哥哥，让他起开。]
　　再看看别人的……陆水以前不爱看这些，但是随着生活的改变他增加了这项社交活动，打开心门，去看看别人的故事。张钊发的是训练哈士奇的照片，就是那只吓到自己的凯撒。于是陆水没有点赞。
　　结果再往下翻，张钊的对象苏晓原也发了同样的照片，显然两个人正在一起。陆水给他点了赞。
　　童嘉在想爸爸，林鹿在臭美买发胶，潘歌在打扫宿舍。再往下翻翻，就是陶文昌了。
　　厉害的直男：[这帮小情侣，一个个的，累死昌哥了。]
　　陆水思索过后，给他点了一个赞，好在他不在北体院，否则他一定戳穿自己的暗恋。仔细想来，自己和昌哥算是比较熟悉，实施除掉生父的大计划之前，陆水曾经认真考虑过将哥哥之后的生活托付给他。因为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陆水认可了陶文昌的智商，并且确定他真的是一个直男。
　　审批完朋友圈，陆水开始处理群信息，这才发现班级群和年级群都快炸了。
　　“炸了”这个词也是他新学到的，用来形容新消息很多，有大事发生。
　　怎么回事？陆水将毛巾搭在头顶，左手拿着手机，右手的食指在屏幕上逐渐上滑。一开始滑动的速度很快，他只是急于速读，不想错过重要的比赛信息或者训练提醒，但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手指的速度慢下来，从1秒钟好几次变成了1秒1次，再持续减慢，变成了好几秒1次。
　　每个字，每个符号，A队和B队小群里的一切信息都变成了一种强刺激，钉进了陆水的眼睛里。
　　最后手指不动了，屏幕定格，水滴从保护膜滑过，剩下一个湿淋淋的指印。
　　汪在晨：[反正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刘波正在剧烈地咳嗽。]
　　童嘉：[队长！队长！（尖叫）（快乐打滚）（变成彩虹小肉虫）（健康地爬行）]
　　张清：[可是也太危险了吧，要不要去看看林队医？]
　　水泊雨：[我体能训练完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鹿：[刚刚那张队长擦鼻血的照片还挺有战损那味儿的，我下次也试试。]
　　潘歌：[省省吧你，你那床铺就挺战损的，赶紧回来给我收拾！]
　　照片还在群里，陆水定睛在那上面。顾风显然全身湿透，上身赤.裸，下半身穿着黑色的长裤。水像是他与生俱来的外衣，将他的皮肤裹出一层透明薄膜的质感，湿透的长裤也紧紧贴合着他的双腿，人还坐在池边。
　　同班的女生正给他递纸巾，顾风的一只手伸向纸巾，一只手擦着人中上的血迹。他低着头，眼皮低垂。
　　刘波躺在他的旁边，像是一条案板上的鱼。
　　“咳。”顾风的声音打破了训练馆的宁静。
　　周围还有同班女生在训练，最明显的动静就是水流加速器冰冷的机械声。顾风从门口走到陆水的训练位置一共花了半分钟，陆水就看了他半分钟。
　　“练完了？”顾风先去看他的加速器，顺手又降低了两个档位。
　　陆水沉默地看着他，从他的鼻子看到了嘴唇，最后定格在人中上面。
　　“今晚你其实可以不练这么多。”顾风放下包，拿出一本训练计划，然后开始给陆水的完成项目打钩，“训练一旦超量就会消耗肌肉，这点你要注意。”
　　说完，顾风打好最后一个对钩，抬头直接对上了陆水的视线。
　　“干什么？”顾风问。
　　陆水的脸色瞬间垮下去。“你骗人。
　　“我骗什么了？”顾风不解。
　　“你说信件不重要，是人类在物品上附加了个人的感情才会变得重要，最重要的是人。”陆水急匆匆地说。
　　“哦……这个啊。”顾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拿出一张……
　　淡蓝色的A4纸。
　　里面夹着一张白色的A4。
　　“这个我找刘波要回来了。”顾风将它塞进陆水的包里，压在他的书本下面，再系上拉锁，“但是纸被他们弄皱了，你晚上回去记得看。”
　　陆水的表情更不怎么样了。“你给我过来。”
　　“干什么？”顾风问，动身之前先往后看看，确定没有人注意这边才迈步。
　　陆水的腰线以下还在水里，感觉他的这个动作非常眼熟。以前屈南在家里准备进厨房找哥哥之前，就这样。只不过当时屈南回头找的人是自己，确定自己没注意他们。
　　然后屈南就会偷偷溜进去，抱紧哥哥。
　　所以顾风过来是准备抱紧自己。
　　陆水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队长打算先抱一下还是先解释呢？他看着他的手臂，想象着拥抱的温度。屈南的姿势顾风会用吗？还是说，自己以一个“看过现场直播”的过来人身份，指导他一下？
　　“你这样会着凉吧？”想不到顾风到面前先说。
　　陆水满带疑惑，几秒的疑惑之后问：“你为什么去找刘波了？”
　　顾风说：“去要我的表白信。”
　　“为什么啊？”陆水狠狠地瞪过去。
　　“不想让你失落。”顾风却说。
　　陆水所有的思路忽然中断。
　　“不想输给淡蓝色的信封。”顾风又说。
　　陆水狠狠地憋了一口气。
　　“但是我不知道信封在哪买的。”顾风笑了，“刚才去学生会偷了一张彩色A4，不小心打翻了货架，还被凤胜男发现了。”
　　陆水憋不住气了，也瞪不过去了。
　　“她说让我明天买一包彩色纸赔偿学生会的损失，这笔钱我打算让顾云出。”顾风说，“我现在也很想抱你，但是我怕抱完你之后会再想干点别的，思考之后我决定忍住。”
　　“忍？”陆水问。
　　顾风想了想：“正在忍。”
　　陆水看都不看他了，头垂得低低的。他的训练位置很靠里面，外人的角度看过来只能看到顾风的背影。水还继续流动着，陆水又体验到被呛到的感觉了，呼吸困难，想要大口喘气。
　　等到他抬起头，借着位置死角的掩护，他两只手臂撑住池壁，抬起上身，嘴唇轻轻地贴了下顾风的人中位置。
　　转瞬之间，耳边的动静全部消失，顾风像是故意低了下头，将轻轻的贴变成了紧紧的贴。接触之间，一个冰凉，一个温热，一个干燥，一个湿润。他们同样睁着眼。
　　下一秒陆水重新钻入水池，变成了最活跃的一条鱼。他在水流的作用下被冲到池子的最底端，又轻巧地蹬着池壁，轻盈地冲到了最顶端，在池子里漂上漂下，所有人类的语言都不能形容他的雀跃。顾风将两条手臂交叉地搭在池沿上，笑着看着他游来游去，不断靠近，又忽地远离。
　　不一会儿，陆水又一次游近，悄悄地探出头。
　　顾风低着头看他。“你别过来了，我还在忍。”
　　“我还没有答应你。”陆水说完又沉下去，在水里吐出了很多个泡泡。
　　无数的气泡生成，陆水迫不及待地希望晚训早点结束，但还是延长了自己的训练时间，等所有人离开更衣间才进去。他给自己留出时间和心情看表白信，来不及洗澡就打开了它。
　　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陆水深吸了一口气。
　　[陆水，我喜欢你。
　　是字面意义上的喜欢，并且没有开玩笑。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是拿着信再来问我，我可以当面和你说。
　　到现在我还在恍然，事发突然，无从探究。但是我决定不去探究它的原因，追究起来太过早远。一直以来，我把这份喜欢当成了理所应当的陪伴，我不喜欢你和别人去跳男双，因为在我心里，我默认和你搭档的人选只有自己。我也不喜欢你没经过训练就挑战高难度，因为我无法承受你遭遇跳水意外的可能性。
　　抱歉，我可能太过唐突，语无伦次，因为我今天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友情，之前我误解了自己对你的感情，本人再次道歉。
　　有人问我，我是怎么做到事业与爱情双耽误的，之前我做得不好，但是我希望今后的训练和生活中我能做到双不耽误，在不断进取中摸索，在不断实践中总结。虽然我是一个恋爱新人，但是请你相信，我学习的速度很快。
　　附赠年底训练计划书一份，等你想要的时候来找我要，提前预祝你我在比赛中分数优异，实现我们的金牌零突破。
　　顾风亲笔。]
　　这什么啊？写得像训练大纲一样，又正式又古板。陆水将信认真叠好，但是又好喜欢这份正式和古板，回宿舍就去要计划书，然后两个人再一起去洗衣房。
　　脸上余热未退，陆水去找自己的衣橱，通往衣柜的几步当中又看到了一样眼熟的物品，仍旧是夹在柜门的缝隙当中。但是这次没有淡蓝色的信封了，而是一张随随便便的纸。陆水打开它阅读，第1行字就让他惊讶万分。
　　[陆水你好，我是顾风。]
　　什么东西啊，这是模仿了顾风的字迹。陆水又不傻，它模仿得非常像，判断下来应该是用薄纸描字。乍一眼看过去可以浑水摸鱼，足以以假乱真。
　　[原谅我太过唐突，今晚想和你见一面，跳水馆10点半。不是玩笑，我等你，顾风亲笔。]
　　写得很少，就这么两句话，而且显然其中大部分字都是描字。描的字就逼真，没描到的字就略显草率，陆水不用细想就知道这肯定是刘波他们的计谋，没想到他们还没死心。
　　怎么可能死心，今天被队长当场打脸，颜面尽失，他们肯定还想着出出气再离开北体院。
　　陆水将假信收好，决定亲自去一去这个陷阱。
　　跳水馆晚上大概在10点半左右关门，但是往往不能准时关上，因为总有学生训练。今天也不例外，眼瞧着马上到时间了，大灯都已经关上，可是还有学生往里走。
　　“诶！别进了！马上就锁门了！”校工朝着他们喊。
　　刘波只是招了招手，那么长时间的憋气他的嗓子都出血了，说话很疼。他旁边的兄弟赶紧和校工说：“我们是落了东西，拿完就走。”
　　“那大门先锁上了啊！”校工指了指偏门，“偏门的挂锁放在门口了，你们出去之前记得挂上！”
　　“谢谢嘞！”刘波说，说完又干咳了两声。
　　跳水馆只剩下一排小灯，池水也像是沉睡了，刘波看向门口，将一排小灯关上，又带着几个人坐进最角落的休息椅上。
　　“妈的，你们这招能把那小子骗来吗？”他问。
　　“试试吧。”其中一个人不抱什么希望，但是纯有作恶的成分，“那封信我们昨天可是描出来的，我们都快分不出来了！”
　　“别提了，要不是你们说留个证据，我都想把信扔了。”另外一个摸了摸胳膊，“真他妈受不了。”
　　“真看不出来啊，顾风竟然能写那种东西。”刘波说着说着笑了出来，“不过这事……你们说他俩怎么弄的啊？”
　　“还他妈能怎么弄，要不然你试试？你们说，顾风和陆水都是gay，在他们在队里岂不是吃海底捞了，身边都是男的。”左边的人碰了碰刘波的胳膊，正笑得起劲，忽然正门方向有动静，好像是脚步声，一行人看过去，只见偏门处出现了一个人影，稍稍分辨就能看出是陆水。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谁也没想到陆水还真来了。
　　陆水故意重重地关上侧门，制造出声音，关门之后将手里的U型挂锁拴在了偏门的扶手和正门的把手当中，他试着推了推，已经打不开了。
　　现在的跳水馆没灯，除了他们没有别人，俨然变成了虎鲸的巡游地，成为了他的地盘。
　　“顾风？”他边往前走边试着叫了一声，先把人叫出来再说。黑暗环境中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为了安全起见，他要知道对方的位置。只要他们出声就能被锁定，更何况现身。
　　周围并没有人说话。
　　脚步声回荡在立柱高空上，仿佛是绕着正上方的连廊又飘落回来。陆水继续往前走，只有他脚步声最为清晰。墙壁上是透射的水波纹，灯光将他的侧身染上了一层蓝色。
　　陆水屏住呼吸，开始寻找自己的猎物。
　　“队长？你在吗？”陆水伪装成一条落单的虎鲸，在无人的海域寻找同类，“队长？”
　　安静仍旧环绕着他，地面上只有他的影子。陆水看向池水，眼前有零零散散的絮状漂浮物，他干脆走到池边酝酿情绪，像是自言自语：“奇怪，人呢……”
　　说完他闭上双眼，除掉了视线的干扰，而是改为用心聆听。跳水馆的地面都做过防滑特殊处理，走起来无法悄无声息，轻微的呼吸声在如此宁静的氛围里无所遁形。
　　等到陆水睁开眼睛，他的身体已经先思维一步作出了反应，转身时膝盖弹踢到身后那个人的胯部，膝盖骨和胯骨相撞，两个人都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陆水的手扣在他锁骨的凹陷里，深深地往下按压，小臂肌肉绷紧，和他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强烈的疼痛让面前的人忍不住下蹲，陆水不留余地，转手再卡住他的胸锁乳突肌部位，身体重心左移，右腿微用力，一把将人拽进了池里。
　　在池水旁，陆水面无表情地将他按下去，然后再转身对付另外一个。
　　宿舍楼里，顾风连续给陆水打了3个电话，可是都没有人接听。他抱着陆水的脏衣服去洗衣房，能机洗的就扔进洗衣机，不能机洗的就扔进盆里，然后选择亲肤的洗衣液进行手洗。
　　“奇怪，你们看见四水了么？”顾风一边洗，一边问水泊雨，两只手上都是泡沫。深色的分开，白色的先冲水，顾风将泡沫冲干净之后又拿起手机，实在想不通人去哪里了。
　　“他是不是还在训练馆啊？”水泊雨正洗玩偶，“我在体能馆，没陪他一起回来。”
　　“有可能。”顾风又打了一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于是收好手机，随意地在队服上擦了擦手，“我去找。”
　　水泊雨点了点头，看向了顾风的盆，不知道里面在洗什么，上面有一只小水獭。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为什么队长不相信我弱不禁风呢？
　　也是四水：砰砰砰打死你们。


第61章 人鱼抱枕初登场
　　时间已经接近熄灯, 顾风离开宿舍楼时先感受到一阵寒意。天气越来越冷了，大家都猜测这可能会是一个很冷的冬天。
　　想到这里，顾风将外套的拉链再往上拉了一拉。这时候田径场上还有人, 田径队的训练也在收尾了, 顾风从操场边缘匆匆走过, 不用看就知道陆水肯定不在这里。
　　他不喜欢陆地，如果真要让他挑个地方过夜, 绝对是在跳水馆。只是这么晚为什么还不回来？顾风一边快走一边给路乐打电话。
　　路乐在员工宿舍，刚准备去检查明天要用到的保护器械。“喂，顾风啊, 什么事？”
　　“路助教您收摊了吧？”顾风扫了一眼体能馆, “是不是还在跳水馆给四水开小灶呢？”
　　路乐现在听着四水的名字就止不住想笑。“没有啊, 原本我是想给他开开小灶的, 但是这个小灶就是带他吃羊蝎子，补补气血。最近你们总是控制饮食，脸色都和青菜似的。怎么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那没事了，我随意问问。您早点休息吧。”顾风挂断电话，从大二和大三下练的跳水队队员旁边跑过, 他们都是从健身房出来的，可是顾风却预感, 陆水不在健身房。
　　他今晚的项目在跳水馆，人肯定还没出来。顾风不知不觉从快走变成了跑步，朝着前方已经全黑的大楼急速靠近。
　　跳水馆里一阵水声, 又一个人落水了。
　　陆水根本不知道落水的人是谁, 反正不是自己。几个人一起围上来的时候他确实很吃不消，自己也没有专业学过, 但是陆水很聪明，他总是会挑别人的弱点处下手。比如破坏身体重心，比如喉结重击。
　　有人从后面勒住了他，陆水张口咬住了他的手背。全身上下的东西都是他的武器。
　　一声凄惨的叫声传遍了跳水馆，陆水弯曲左膝盖，瞬间发力，运动员的肌肉爆发力在这一秒开放到最大，尽管跳水生看上去没有那么强壮，可是训练过的身体不会说谎。弯曲的左膝盖像是装了弹簧，毕竟他平时的练习场地是毫无弹性的坚硬如坚实大地的跳台，在后踹的一刹那陆水死死地按住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
　　噗通，落水声格外巨大，他直接将身后的人前空翻，摔进水里。
　　唯一的光源就是池下的灯光，水下摄像头是24小时监控，但是也不会记录下自己的行为。而岸边的入水高倍速摄像头只有比赛的时候才会开，现在只是一台昂贵的摆设。
　　1，2，3，4……陆水依次数着他们的人头，各个击破的方式非常好用。论打架自己不算厉害，可是论最大限度的利用环境优势，那谁也比不上自己。
　　北体院的跳水馆细节他倒背如流，哪里是死角，哪里有台阶，陆水闭着眼睛都可以感受。暗处就更适合他动手了，因为他早就习惯了看不清的世界。
　　现在全部搞定，陆水站在池边，将刚准备爬上来的刘波又踹回去。“我说过，我不喜欢你们这样。如果你们不偷走我的信，我也不会这么生气。”
　　水里几个落汤鸡不敢上去，也不敢言语。
　　“但是，你居然害他流血了。”陆水的目光又直又沉。
　　刘波这时想要从侧岸上来，陆水走过去又是一脚，他们对自己的欺辱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程度，但这一切加起来不足以和今天发生的事情相比。
　　队长竟然流血了。他应该是永远不和受伤沾边的人才对，所有的伤痛都不能在他身上存留。他应该站在台上接受掌声和光环，而不是在一个垃圾身上浪费时间和宝贵的血液。
　　额头的汗水顺着眼角煞入眼中，陆水怒不可遏，他蹲在池边双手抓起刘波的领口。“你居然害得他流血……”
　　不等刘波回答，陆水再一次将人扔进水里，他见过无数的霸凌者，霸凌者永远不会长记性，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整人，死心不改。谁来干涉都没有用，因为欺负别人是霸凌者寻找存在感的方式，那种掌控着别人恐惧感的高位视角让他们上瘾。
　　但是陆水转身离去，他们永远上不了台面，而自己要去更好的地方比赛。希望下次刘波这行人见到自己是在比赛的直播里，到时候无论他们怎么谩骂自己都听不到。
　　偏门刚刚已经上锁，陆水直接来到员工通道，按照记忆中的数字顺序依次输入，成功打开了这道门。他顺利地离开了，又将员工门关上，至于里面的人该怎么出来自己就管不到这么多了。
　　外面好冷，陆水打了个哆嗦，刚准备把高领立起来，才发现上衣已经湿了。
　　怪不得这么冷啊，陆水背好书包，刚刚抬头就觉得鼻子上落下了什么。
　　竟然下雪了？
　　很小很小的白雪花像是一阵悄悄话，光临了北方的城市，宛如润物细无声的冬季限定版。陆水看愣了，站在路灯下欣赏小雪花的降落，雪很安静，他也很安静，暂时忘记了冷。
　　不知不觉，他湿掉的发梢被雪花冻住，鼻尖上又落下一片。陆水伸出舌头试图舔到鼻尖上的冰凉，可是怎么都舔不到。他再次努力地伸出舌头，稍稍往前一看，刚好看到了顾风。
　　顾风刚才去了正门，发现跳水馆已经进不去了，急急忙忙地跑到后面来。从几十米外他就看到他了，黑色的队服，双肩背，妹妹头，黑色刘海有点长了，正在伸舌头试图舔鼻子。
　　“你干什么去了？”顾风赶紧问，“穿这么少？”
　　陆水站着朝他笑，笑容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顾风帮他系拉锁，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停顿，随后手收回，伸向自己的拉锁，脱下外套后给陆水披上。“你干什么去了？”
　　“秘密行动。”陆水还是笑，眼睛闪亮。
　　顾风被眼前一片雪花晃了一下。
　　“秘密行动。”刚刚上了5年级的陆水站在顾风面前，眼睛闪亮。
　　“什么秘密行动啊？”顾风坐在他旁边，冬天的时候两个人总是穿很多，羽绒服蓬松，像两只胖胖的麻雀。
　　“这个不能告诉你。”陆水把哥哥买给自己的三明治省下来，从顾风的包里翻出一块小面包，“昨天的动作你练会了吗？”
　　“会了啊，又不是很难。”顾风说完吸了吸鼻子。
　　陆水突然不吃了，将面包叼在了嘴巴里。他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了顾风的身上。忽然穿了两件羽绒服的顾风变得更蓬松了，表情有点犯懒，眯着眼睛看他：“你干什么？”
　　“给你穿，你可别感冒了。”陆水说，“我不会感冒，可是你今年冬天已经感冒两次了啊。”
　　“我只是不小心。”顾风嘴上逞强，但还是穿着两件羽绒服。
　　“不小心就感冒的话说明你需要补身体，我哥就总给我买好吃的。”陆水又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系到顾风的脖子上，“夏天你请假1个月，都没有人陪我跳水了，你原本的搭档也去找别人了……顾风，你为什么夏天也会感冒啊？”
　　“我夏天没有感冒啊。”顾风系着陆水的围巾，“我只是不小心。”
　　“好吧，那等你长大了一定要小心哦。”陆水继续吃起面包来，又从顾风的包里拿走一根小烤肠。顾风看着他往外拿，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
　　冬天的光在他们头顶摸了一把，很温柔。
　　雪花飘到了顾风的鼻梁骨上，然后迅速化成了一滴冰凉的雪水，顾风再次摸向陆水的湿领口：“你可别感冒了。”
　　“不会的，我身体很好。”陆水心里很高兴，当他再次看向顾风的人中时，那里已经没有了血迹。
　　顾风看向他身后的员工通道，转身又瞥过跳水馆的正门。“是不是刘波他们……”
　　“是的，但是你不要这样愁眉苦脸，我已经解决了。”陆水吸了吸鼻子，“队长，现在我有点冷。”
　　顾风重新看向他，没有说话。陆水也没有再说话，两个人只是冲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地面存不住雪，湿润得像是刚刚下过了小雨。好多学生出来看雪，不少人在路灯下拿手机拍照，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的路灯，在路灯照不见的地方停下。
　　明明下雪了，陆水却燥热，他隐秘不发的恋情被雪盖住了，又被一阵风吹走了所有的障碍物。顾风沉默地抱着他，他的脸埋在顾风干燥的领口上，额头的刘海压向后方，面颊贴着顾风颈侧的那根静脉血管。血管里有勃动的心跳，噗通，噗通，陆水瞬间很疲惫，也很慵懒，全身都融化开了，半睁着眼，看着地面上找不到的身影。
　　“好舒服。”陆水听到自己说，声音有点软，“但是我还没有答应你的。”
　　“我不着急。”顾风给他捂热了发凉的后颈，“你准备答应的时候通知我就行。”
　　“还有我的训练计划书，你别忘了给我。”陆水提醒他。
　　顾风腾出一只手掏裤兜。“现在给也行。”
　　陆水猛地抬起头。
　　“怕你看完表白信就急着要。”顾风说，“拿不出来我怕你打我。”
　　陆水又猛地低下头，真糟糕，心跳又开始加快了，站上10米跳台都没这么快。
　　“我没急着看表白信的，你别瞎说。”半晌陆水才开口，“我们现在没关系的。”
　　“那什么时候可以有关系？”顾风笑着问。
　　“不熟，我们不熟的，要慢慢来。”陆水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两个人进展太快容易晕。但是是好舒服的晕，他也期待着。哥哥以前和屈南接吻时会脱衣服，他也想知道是什么感觉。
　　忽地，耳边一声哨响，是张钊带长跑队。田径比赛大部分在室外进行，所以每个项目都有极端天气的训练，刮风、下雨、下雪，找到机会就会磨炼一下。两个人立刻分开，等着张钊从面前路过，张钊歪着头和他们错肩，问：“你俩怎么还不回去啊？挨冻呢？”
　　两人一时无话，赶紧跑回了宿舍。
　　当晚，谁都知道师体院和青体院几个学生被锁在了跳水馆，校工赶去开门才放出来，可是他们已经浑身湿透，出来的时候又不巧，赶上了雪势加大。同时刻，陆水则在被窝里抱着玩偶，喝着水泊雨给的红糖姜茶，只是看向床头的小水獭底裤时重度羞臊，决定以后不要让队长给自己洗了。
　　雪下了一整夜，隔日不少学生都去打雪仗，陆水也不例外。
　　如果他们不是赛季，大家会玩得比较疯，但是现在每个人身上都有项目，玩得就比较收敛。但是南方来的那几个显然还是被这阵仗给吓着了，童嘉笑着跑出去，哭着跑回来。
　　“爹！”他一头扑进潘歌怀里，“她们埋我。”
　　林鹿笑得最为夸张。“女生埋你是喜欢你，一会儿我也让她们埋一下。”
　　潘歌则哄着童嘉：“走走走，爹鱼和软饭鱼给你报仇去！”
　　说完三人成虎一般杀过去了，然后一起被同班的女生埋进雪里。
　　陆水是唯一一个没有被埋的，因为他评估了自己打雪仗的实力，在这种运动面前自己是一个新人，面对打群体战术的女生只会惨败。就在他想去找顾风的时候，快递小哥打来电话，通知他有货。
　　货来了。陆水放弃了玩雪的执念，跑向校门口。没想到这么快，队长的等身人鱼抱枕来了！
　　顾风则在雪地里寻找着陆水，刚刚还在，一转眼就消失不见了。水泊雨被打成落花流水，鼻子尖通红，时不时看看手机，好像很期待似的。
　　“你给谁发信息呢？”顾风问，手里握着一团雪，打算做个雪球。
　　水泊雨骄傲地说：“陈双，四水他哥。”
　　顾风手里刚成型的雪球瞬间破裂。
　　“心虚了？”水泊雨眯眼一笑，“陈双每天都给我发信息的，有时候还给我看他和四水小时候的照片。你小心些，当心我告状。”
　　“我又不心虚，有什么可当心的？”顾风说完就心虚地走了，转去另外一边找四水。结果没走两步又被新闻社的人叫住，可是却没有看到熟悉的宋嫆。
　　“顾风队长，我是新闻社的副社长，请问你有时间吗？”副社长是个男生，手里有一份稿件，俨然是有备而来。
　　顾风想了想，四水和宋嫆的交情不错，于是点头说：“有，你们是不是准备直播采访？”
　　“是是是，今天是新闻直播站的开站日，也是我们第1期采访。”副社长有些激动，没想到这么顺利，“在直播正式开启之前我们做了投票，第1期直播想看哪一位运动员，你是大家选出来的。”
　　“哦。”顾风点了点头，看向他身后拿着设备的人，“所以现在开始了么？”
　　“可以开始了，就当是一次聊天就好，不用太紧张。”副社长和后面的人交代几句，直播设备的灯光亮起来。运动员都有接受采访的经验和心理准备，他们边走边聊，先是简单地谈了几句关于跳水项目的现状和个人理解，随后又聊到了后续的发展。
　　顾风一边回答一边往宿舍楼，四水不在操场上，很有可能是怕冷所以回了宿舍。由于带着新闻社和拍摄装备，顾风没有走楼梯，而是少有的选择了电梯。
　　“顾队，刚才你也说了咱们跳水队目前的项目配置比较合理，接下来年底的比赛会不会很轻松？”副社长问。
　　“不会很轻松，比赛都很难。”顾风简洁地回答。
　　副社长有些拿不准了，今天宋嫆有其他的采访任务所以跳水队的直播间才交给自己，她可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调动好顾风的情绪，因为顾队长是采访无人区。
　　“可以稍微透露一下难度吗？”于是副社长引导他。
　　“不能。”顾风简洁地拒绝。难度系数要保密到预赛。
　　电梯间里一片寂静。
　　顾风困困地看向摄像头。
　　副社长仿佛已经听到了乌鸦飞过的嘎嘎声。
　　于是他赶紧看向手里的稿件，挑选出1个比较轻松的话题：“接下来是个热心校友，ID为“他俩没一腿我饮长江水”提出来的……问题是这样的，顾风队长，据说陆水队员近来备受争议，请问他喜欢你是不是真的？”
　　这显然就是一个暖场的话题，但是备受争议是真，从新闻社采访开始陆水就身处暴风眼。但是他喜欢顾风这个事情只是队员们开玩笑，谁也没当真。
　　很当真的顾风思索了几秒：“不熟，假的。”
　　副社长点了点头，他要是当众承认是真的才会有大问题，估计整个直播间都要掐掉。正当他缓了一口气时，电梯门在面前缓缓打开了。
　　刚刚提到的话题人物，陆水，正蹲在地上。
　　后背还背着一个巨大的……等身抱枕。
　　直播镜头前，陆水慢慢地站了起来，抱枕上方印着的人就是顾风，上身赤.裸，8块腹肌刻画得惟妙惟肖，人鱼线紧连着一条蓝色渐变鱼尾。
　　副社长和摄影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顾风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艹，四水背着顾云干什么？
　　陆水站在原地，没想到竟然就这么撞上了直播小组，也没想到直接撞上了队长。自己还是太没经验了，明明抱枕的真空塑封袋上写了“不到家不许拆”，他太好奇，结果刚进宿舍楼就给拆了。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队长从片状变成了立体，犹如从二次元变成了三次元，像充气一样膨大起来，从一片硬硬的变成了一整个软软的。
　　陆水轻度震惊，但还是更喜欢刚才硬硬的队长，因为比较好搬运。而抱枕厂商像是算准了一定会有人忍不住不到家就拆了，抱枕上还附带了可以背着的小绳子，趁着大家都出去打雪仗，陆水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将松软的队长背了上来，还特意选择了人少的东侧楼梯。
　　结果刚低头系了个鞋带，电梯门就打开了。陆水闭了闭眼睛，希望是幻觉，再睁眼，对面3个人已经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好在，副社长平静得很快，新闻工作者就是要有实时采访出现意外的准备，和无论再意外都能搞定的决心，同时隐隐约约也有点小八卦，毕竟不八卦当不了新闻人。“咦，陆水？”
　　陆水刚要转身，不得不保持站姿。“哦。”
　　顾风盯着他背后的抱枕，开始研究那张脸究竟是自己还是顾云。
　　“这里是新闻社第1期采访的直播间，刚好是你们跳水队的特约时间。”副社长走到他面前来，很轻松地问，“请问可以采访你一下吗？”
　　陆水点点头，这是宋嫆亲手策划的节目，不能让姐姐失望。“可以的。”
　　“谢谢配合。”副社长对陆水的印象倒是很好，看向直播间的提问区，“这个问题是ID为‘专踹瘸子那条好腿’提出的……咳，大家的ID真是……各有各的个性。问题是，陆水你好，听说你最喜欢队长，是吗？”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念完之后副社长和摄影师同时皱起眉头。
　　顾风咳了一声，不知不觉站直了一些。
　　陆水看向镜头，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最喜欢的人从小就确定了：“最喜欢我哥。”
　　站直的顾风瞬间看向了陆水。
　　陆水很正常地回视他，怎么了？
　　副社长这时又挑选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是ID‘队长睡觉时候不困’提出来的，请问，那为什么抱枕上是人鱼呢？”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思索，只是陆水再次面对镜头还是腼腆：“因为……只有我和他，是鱼。”
　　副社长刚刚觉得陆水比顾风好采访一点，瞬间哑了火。评论区刷起了一长串的“？”，宛如陆地生物没接上海洋生物的脑电波。刚好，大二跳水队从另外一个电梯下来了，副社长赶紧礼貌地和顾风陆水说了再见，按照规定流程去采访大二年级。
　　场面十分奇怪，好在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个。顾风等那边的人走光，到陆水面前不断揉搓他的脸。
　　陆水被他揉得有点生气：“干什么啊，你又这样。”
　　“你分得清我和顾云么？”顾风突然问。
　　“分得清的，你再揉我我就要打你了。”陆水赶紧把等身抱枕塞到顾风手里，“这个是生日礼物。”
　　“给我的还是给顾云的？”顾风没接，毕竟两个人是同一天。
　　“你的，这个是按照你的照片做的。”陆水回答。
　　顾风接过抱枕，非常满意地欣赏起来。虽然还不知道这东西的意义在哪里，但是订做的还算逼真。人鱼的腹肌是8块，这个尤其逼真。
　　“但是我感觉有点不太像。”陆水这时说，“你的腹肌纵深没有这么明显。”
　　顾风脸上的笑容消失。“七天无理由退货吧。”
　　但是订制物品是无法退货的，于是整个大一跳水队，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知道了顾风在这天收到了陆水送的礼物。女生干脆不打雪地埋伏战了，挨个把玩了一番蓬松的顾风，紧接着，抱枕又接受了男生A队和B队的轮流揉捏。
　　到了晚上，顾风都觉得自己脏了，夹着抱枕去洗衣间排队，准备洗它。结果不出意外，同层排队洗衣的男生又玩了一遍。
　　当晚，顾风认清了一个现实，男生也喜欢玩这些，只不过小时候的刻板印象封印了他们的癖好。
　　等到洗干净，烘干，已经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顾风原本想把它塞进柜子，刚要打开柜门，四水慢悠悠地在601宿舍门口转悠。
　　陆水很想进去看看，但是最近自己去601太过频繁，不太好意思了。于是他在601门口徘徊，等待着里面的人发现他，再叫他进去坐坐。
　　顾风刚要开口，水泊雨立刻说：“四水你怎么不进来啊？”
　　“哦，我路过的。”陆水赶紧进去，“上次你给我的红糖姜茶很好，我哥说让我谢谢你，让我请你吃饭。”
　　“不客气，明天我请你吃饭吧……不对，我得等下个月了，月底我吃土。”水泊雨想到了自己可怜的钱袋子，拿起手机看看生活费，怀念以前当小仙男不食人间烟火。
　　“咦？”陆水却忽然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你的毛茸茸手机壳很好看。”
　　“好看吧？”水泊雨展示了一下，“这个就是上次没抓到的那个盲盒，原本想送给你哥哥，但是和他手机型号不一样，他让我自己留着。”
　　“你又去抓了！”陆水拿过水泊雨的手机，“以后你的一卡通由我保管。”
　　“我没有去抓，是……别人送的。”水泊雨刚说完他手机就响了，于是陆水赶紧还了回来。水泊雨去宿舍外面接电话，601里只剩下两个人，和1个抱枕。
　　陆水磨磨蹭蹭到顾风旁边，伸手在他腹肌上摸了摸。
　　“干什么？”顾风屏住呼吸说。
　　“对比一下。”陆水把冰凉的手伸进他衣服里去暖暖，“队长，你这里好硬。”
　　“别捏我腹肌了。”顾风提醒他，“正在忍。”
　　陆水不捏了，但手还没收回来。最近没有耳垂的含吻了，眉心的接触已经无法满足他。顾风这时轻轻地关上门，靠在衣橱的门上他们拥抱，陆水的一只手抓着顾风的后背，在他亲吻自己的侧颈时微微缩了缩脖子，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回应。
　　因为接下来他就不会了。
　　他没看过哥哥被屈南亲吻脖子之后要干什么。
　　热度从耳后滑到锁骨，陆水眨了眨眼睛，顺从地歪了歪脖子。他想了想，自己确实是舒服的。
　　他们就着这个状态，抱了好几分钟，队长很耐心也很小心，把陆水的一片锁骨都亲麻了，亲红了。亲着亲着陆水将他推开了，再亲一定会发生他陌生的事情，自己已经气喘吁吁，但是又觉得刚才推开的动作不是很礼貌，于是又勇敢地凑近，鼓足勇气在顾风的脸上亲了一下。
　　顾风笑着拉住他。
　　门口有脚步声，陆水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的手指。“我还没答应你，我们还不是恋人。而且那个抱枕是我要用的。”
　　“你用它干什么？”顾风看向散发着柔软剂味道的松软自己。
　　“因为我知道你不用，所以才买，这样买了之后你肯定不喜欢，就会扔给我。”陆水一股脑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我晚上睡觉抱着。”
　　“谁说我不用？”顾风淡淡地说，“我也抱着。”
　　陆水吃惊地看着他，看了好久。
　　当晚，陆水没有等身抱枕了，只能抱着小水獭。而601宿舍里的顾风床上则多了一个大抱枕，占据他床铺面积的三分之一。睡眠环境的改变令他难以入睡，好不容易快睡着了，顾风半睁眼，瞬间惊醒。
　　怎么看还是觉得像顾云，和他一起睡觉太惊悚。顾风把抱枕翻了个面。
　　时间一天天过去，训练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当中，很快就到了12月11日。明天就是顾风生日，也是冬季重在参与的搞笑版运动会专场，陆水原本很开心，但是顾风的一个电话打破了他们的开心。
　　“怎么了？”他问顾风，接完电话队长的脸色就很不好。
　　“鱼受伤了。”顾风已经无心上课，“家里那条。”
　　“严重吗？”陆水也担心起来。
　　“说是鳞片受伤。”顾风仿佛疼在自己身上，“鲤鱼进食凶猛，如果有同类受伤就会进行攻击，我怕那群小锦鲤欺负它。明天我请了鱼医和工人去家里分池，时间可能和篮球比赛撞上了。”
　　“这怎么办啊？”陆水觉得鱼比较重要，但是如果人不齐就要放弃比赛资格。
　　“我想想……”顾风拿起手机，陷入沉思。
　　1分钟后，刚上完高等数学的顾云接起了电话：“什么？去你学校冒充你比赛？队友都谁啊？”
　　“四水和水泊雨。”顾风说，只要他戴个一次性的口罩，没人分得出来。
　　明天周六，自己倒是没课，冒充弟弟这事自己也没少干，顾云求之不得，但是有个很重要的问题他必须摸底：“他俩都会打吧？”
　　顾风按下手机，问旁边正在写日志的陆水：“你会打篮球么？”
　　陆水想了想，水泊雨肯定会，到时候肯定是2带1，于是自信点头：“会一点。”
　　“他俩都会。”顾风立刻和顾云说，“上午9点，千万别迟到。”
　　“9点，来得及，你让他俩做好心理准备吧，我带他俩直接起飞。”顾云高中还是校篮队的，已经迫不及待。晚上睡觉前他还订了一个7点的闹钟，结果周六一睁眼……
　　8点整。
　　我艹，顾云梦中惊醒直坐起。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双心里的水泊雨：自己的眼线。
　　真实情况的水泊雨：无心眼线，只是铁粉。
　　顾风：我是独生子女。
　　也是顾风：明天篮球比赛替我一下。


第62章 最为混乱的运动会
　　北体院的北门, 顾风和陆水已经等了半个小时。
　　“现在几点了？”顾风问。
　　陆水看看手机：“8点40了……”
　　“还有20分钟比赛开始，你得回去准备了。”顾风说。手机这时发来信息，鱼医王若琪和工人都已经快到了。他又点开鱼塘的监控, 漫漫今天都没怎么浮上来。
　　顾风心急如焚, 尽管看上去非常平静。鱼不会说话, 受了伤只会忍，可是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疼。尽管无数人告诉过他, 鱼不会疼，可是顾风每次都觉得漫漫什么都知道。
　　“还要比赛吗？”陆水很担忧，谁知道顾云这么不靠谱, 马上开赛了他还不来。
　　“你先去热身吧。”顾风没有宣布退赛, “冬天不热身就运动容易受伤。”
　　“可是……”陆水刚说了两个字, 张钊身为学生会的体育部干事就带人从面前走过去了, 他看向陆水和顾风，奇怪，这俩人最近怎么经常在一起？水泊雨呢？
　　陆水也没再多说, 怕说多了，队长心里烦。等到张钊他们刚刚进校门，一辆豪车刷地拐弯而来, 刷地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门开，顾云从驾驶座位下车, 已经换上了一身运动装。当他下车的某个瞬间陆水几乎分不出他们来，怎么会有这么像的双胞胎呢，复制粘贴一样。
　　“你怎么又迟到了？”顾风接过他手里的车钥匙。
　　“踩着点来不就行了, 又没耽误比赛。”顾云伸了个懒腰。虽然他们长相类似, 可两个人的性格简直相反，弟弟是自律主义者, 自己就是一个懒散主义者，只要不迟到，踩着点上课那是经常的。而顾风必定提前半小时进教室，老老实实找座位。
　　“你记得戴上口罩。”顾风没有时间和他多说，要不是没办法了，他才不会出此下策。他把一个淡蓝色的一次性医用口罩递给顾云，顾云十分不情愿地接了：“干嘛？不愿意让别人看到你哥英俊的面庞？”
　　“不愿意让你说话的意思。”顾风直白地说，“你记住，进了校门你就是我，别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办事，你放心。”顾云戴上口罩。
　　“我放心才怪。”顾风说完停顿了一秒，“还有……”
　　“知道知道。”顾云催促他赶紧走。他俩的情况比较特殊，属于受精卵分裂较晚的双胞胎。两个人当同一个卵的时间长，亲弟弟那点小心思他心知肚明，不就是不许碰妹宝嘛。
　　“那好吧……照顾我队员。”顾风的时间紧急，也没有耽误，又叮嘱四水打篮球时注意安全，之后便上了车。车子缓缓开动，很快消失不见，陆水从笑着乖乖挥手拜拜到面无表情，再看向身边的这个“队长”。
　　“从现在起，我就是你队长。”顾云说，“听我指令，我上高中的时候可是篮球队的……诶你别走啊。”
　　陆水已经转身，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顾云都觉得会有事情发生，真糟糕，今天还要和他一起打篮球。
　　体院的各个操场已经热闹非凡。
　　非正式运动会的参赛运动员正在调动积极性，不参赛的同学也纷纷前来捧场。像北体这样的体育学院，只要展开正式的运动比赛必定有专业裁判在场，时时刻刻紧盯成绩，因为学生很有可能一个猛然发挥就破了学校的记录，甚至全国记录。
　　但是今天这场，显然就是随便玩的，教练们充当裁判，大家摩拳擦掌。
　　水泊雨穿上了加绒的运动外套，看着陆水带着顾风走过来。3v3在9点准时开赛，好在跳水队和短跑队的这一场时间靠后。他不知道他们刚才去哪里了，但是他们越走近，水泊雨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顾风不穿队服呢？穿了一身白色的名牌运动装？为什么还戴上口罩了？
　　“你骚什么包呢？”等到他们到了眼前，水泊雨上去就问。
　　顾云摘下口罩：“你收完礼物就不认人是吧？”
　　“我就知道是你！”水泊雨吓得后跳一大步，“你怎么来了？”他连忙看向四水，等一个交代。
　　陆水只好说：“队长家的鱼生病了，很可怜的，队长要去照顾它。”
　　队长家的鱼？顾云忽然多了个心眼，顾风那小子不会还没说鱼有名字吧？
　　“那也不能叫他来啊。”水泊雨对顾云的印象只有3个字，不靠谱，“咱们可以退赛。”
　　“可是队长说，运动员必须勇往直前，不能退赛。更何况如果咱们退赛，短跑队那边就没有人陪着打了。”陆水认为顾风说得对，娱乐性运动会也是大家期盼已久的项目，不能随意取消。
　　“那……好吧。但是他万一被人戳穿怎么办？”水泊雨提出一个致命问题。
　　谁料顾云故意夸张地哼了一声：“你们就等我带飞吧，到时候别太崇拜哥就好。”
　　陆水和水泊雨看着他们的“顾风”队长，还是觉得原版的比较好。再说哥哥才不是他这样的。
　　接下来是等待时间，在将近20分钟里各个项目的人来来往往从身边过，甚至还有教练，但居然没有一个人认出眼前这个高仿的赝品。顾云也不和他们多说话，点头打招呼，困劲儿拿捏得很到位。等到他们快要上场之前顾云又带着两个对自己极端不信任的队友进行热身。
　　看着他们非常专业的热身动作和正确的体育态度，顾云不得不承认，运动员果然是强化人种。
　　同时也放下心来，看他们这样子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灯，再加上自己这个校篮队大中锋，稳了。
　　借着热身的时间，陆水一直在等顾风的信息，等到他发来[快到家]才放心。不一会儿新消息又来，巨大的锦鲤在水面上，右侧有一大片鳞片脱落。
　　那都是多漂亮的鳞片啊，陆水见过它们完整的样子所以格外心疼。可照片当中半透明的鳞片掉了好多，伤口袒露在外面。
　　“四水……”这时水泊雨悄悄靠近，“你觉得咱们能赢吗？”
　　陆水评估了一下场内的实力，短跑队3名成员可能会打篮球，但是队长说顾云打篮球不错的，于是他自信满满地告诉水泊雨：“好好打，我觉得咱们肯定能赢。”
　　得到陆水的肯定，水泊雨放心了，他这样子应该是会打篮球吧，自己可不会。
　　5分钟后，球场清场，跳水队和短跑队3V3正式开始。以前短跑运动员都比较矮，现在国内运动员的身高普通升上来了，陆水看着面前这3个气势汹汹又和水泊雨差不多高的田径运动员，很想和他们说说，一会儿抢球的时候千万别打到自己，自己抢不过他们的。
　　水泊雨看着他们，沉默地咽了咽唾液，感觉有点悬。
　　“顾风加油！”旁边有人喊，“顾队来一个！”
　　顾云特想朝那边挥个手，但是一兴奋回应，弟弟的人设又该崩了，只好压抑着身体里社交牛逼症的那部分显性基因，幅度很小地点点头，尽量展示出隐性基因的那一面。发球是猜拳决定，顾云作为本队的队长“顾风”，自然而然出战，球在已方手里，他站到自己大中锋的标准位上，抬头，看向另外两个人，不知道他们打算弄什么阵型。
　　结果，两人一个站在三分线上，一个站在篮下。
　　干嘛呢？真让自己孤身走暗巷是不是？顾云匪夷所思地看着站在三分线上的陆水，你再远点，就可以独自美丽地站在中线上，和这场比赛正式脱离关系了。
　　但是，怀揣着这俩人都是竞赛素质极高的专业运动员这种思想，顾云暂时放下成见，或许开球之后他俩就展现出高素质的球技了，毕竟，这俩都是和亲弟一起训练的人。
　　其实顾风那小子的球技也不差，和自己又有足够的默契，两个人打同一场虐对面像虐菜，自己一抬手，他就已经到位了。但是又因为太默契，经常抢到同一个球，导致只能分到不同队，专门防对方。
　　忽地，哨声响起，开球！
　　顾云左手运球，重心压低，右脚踝发力，脚跟向右一个假动作闪开了对手，从左前方突围。漂亮，他在心里给自己打弹幕，动作干脆利落，持续加速即可，这时候篮下应该站好了自己人了，然后他抬眼一看……
　　水泊雨快挪到三分线去了。
　　刚才在三分钱上的陆水，现在正紧紧跟着自己。
　　他跟着自己干什么？破我防吗？顾云惊讶的一个刹那，手里的球就没了。
　　运球的对方球友从水泊雨旁边飞驰而过，水泊雨还躲了一下，然后跑陆水旁边站着。
　　短跑队率先得分，顾风看着自己身后排队领号的陆水和水泊雨，陷入沉思。
　　妈的，顾风不是说他俩都会吗？他是不是就是知道这俩人坑队友才让自己顶替的？
　　周围的欢呼声四起，田径队的啦啦队开始摇手花，而水上运动是没有啦啦队的，毕竟不管是跳水还是游泳都需要绝对安静，更何况游泳池边站着一排啦啦队的情景太过诡异，所以本次比赛的水上啦啦队由花游队的女生代替。
　　“顾风加油啊！”
　　“水泊雨好样的！水泊雨小心！”
　　“陆水别害怕啊，没事！”
　　“顾队你带带他俩，输了不要紧！”
　　什么不要紧，很要紧好不好！我球场神中锋的传说今天就要变成神中风了，这不是有事没事的问题，是问题很大！顾云严肃地看着他俩：“说，你俩到底会不会？”
　　陆水摇摇头，并且认为他这个表情很像队长。“不会，我以为另外两个人会。”
　　“我可以拍球，但是不会运球。”水泊雨说，“我以为顾风和四水都是篮球高手，毕竟他俩都高。”
　　“那你俩报篮球赛干什么啊？”顾云诧异，以前以为只有弟弟的脑回路不正常，原来水生动物都这样。
　　陆水轻度局促。“我没打过篮球，很好奇的。”
　　水泊雨看了看篮球架：“你这么凶干什么？学校也没规定不会打就不能报名啊……”
　　“行吧，行吧。”顾云彻底绝望了，看来这局不是3V3，是1V5，自己打5个。但是这事也很麻烦，输了的话自己会被亲弟弟嘲笑，还会被水泊雨嘲笑，痛定思痛，他绝对满场带飞。顾风你个坑哥的小王八蛋，迟早收拾你。
　　“阿嚏！”顾风站在池边打了个喷嚏。
　　打喷嚏就是有人想你，现在应该是四水在想自己。
　　顾风低下头，揉了揉鼻子，看向池水中的鱼医王若琪：“怎么样了，伤势严重么？”
　　“有点麻烦。”王若琪说，她已经给漫漫当了8年的营养医生，但是这次情况很特殊。
　　池边两侧各蹲着一名工人，防水布料做成的水中担架像运输海洋动物那样托着一条巨大的锦鲤。刚才操作的时候两个人都傻眼了，没见过这么大的鱼，还以为是什么国一国二。正想说有钱人是真刑啊，才发现是鲤鱼。
　　但是1米多长的鲤鱼也太少见了。
　　顾风一听更紧张，恨不得亲自下池抱着漫漫。“是不是发炎了？”
　　“发炎倒是还好，鱼类的修复能力很强，再加上水体稳定，你家的池子一直都没问题，好好养着就行。”王若琪用镊子从漫漫的伤口旁边夹出了一块小玻璃渣，“你家池子里放玻璃制品？”
　　顾风连忙摇头，玻璃太不稳定，夏天热、冬天冷都容易爆，他不会让漫漫的身边有这样不稳定的隐患。
　　昭和锦鲤的色泽非常鲜艳，漫漫侧躺在担架上，小区域的水面时不时没过它的鱼鳃。鱼类的力道是很大的，钓鱼佬都有被鱼拽下水的经验，可是漫漫现在却很乖，俨然通了人性。
　　“你看这个。”王若琪把镊子给他看。
　　镊子夹着一片淡绿色的玻璃。
　　顾风看完便偏过头去，王若琪又说：“也不至于哭，只是外伤。”
　　“谁哭了？”顾风立刻转过来。
　　“嗯嗯嗯我哭了。”王若琪只是笑笑，为了这条鱼，顾风可没少哭。有一年顾风还小，鱼群爆发鱼鳞病，他还在池子旁边支了个小帐篷，夜里陪着鱼睡觉。
　　结果，自己感冒了一星期。
　　“你问问你家最近是不是来了什么熊孩子吧，天上是不可能掉玻璃的。”最后她下结论，“一会儿用尼龙布分一下池，让漫漫静养，伤口附近已经有啄食的痕迹。”
　　顾风点了点头，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
　　好在伤口没有恶化，很快漫漫就重新入水，住上了单间。顾风先送王若琪离开，再送两位工人离开并且多给一些工作费用，刚回屋就听到父母打电话的声音，两个日理万机的人醒了。
　　起床之后他们都有一段各自打电话的工作时间，然后才会吃早饭。顾风靠着冰箱喝橙汁，一言不发。
　　“你这孩子……”柳谷香进厨房时一愣，看了一眼才分清是哪个，“阿风啊？诶呀，诶呀，冰箱里拿出来的就喝，肚子疼了怎么办？”
　　顾阳辉结束通话，刚好也进了厨房，一愣，是小儿子。“唉，都长这么大了，我还差点认错。”
　　顾淑梅紧接着跟进来，也一愣，连忙走过来搂了顾风一把：“我究竟是怎么生的你俩啊，刚才又认错了。”
　　对于这种全家集体认错的情景，顾风已经很熟悉了，顾云也是。小时候他们还会反复强调自己是哪个，后来都懒得说了，经常将错就错。顾风继续喝橙汁，整瓶下去才说：“最近家里是不是来外人了？”
　　顾阳辉拿了一瓶矿泉水在喝。“周二老李他们来家里做客。”
　　“哪个老李？”顾风问。
　　“隔壁邻居，他新到了一条火腿，上咱家喝酒来了。”顾淑梅补充。
　　“是不是有小孩来了？”顾风想起邻居来了，平时相处还是挺好的。
　　顾阳辉说：“他带着孙子来的，挺虎头虎脑一小孩。”
　　“下次那虎头虎脑再来，我就把他扔池里喂鱼。”顾风放下橙汁，看起来只是随口一说，可是顾淑梅却知道他说到做到。顾云可能会开玩笑，但是顾风不会。
　　“怎么了？”顾淑梅问。
　　“它把我的鱼伤了。”顾风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橙汁，刚要喝，瓶子就被顾淑梅拿过去了。
　　“别喝了，凉。”顾淑梅轻轻拍着他的右后心，肯定是漫漫出事了，“以后不让那孩子进来了，你别着急，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顾风没有抬头，手里喝空的塑料瓶被他缓缓捏瘪。不一会儿他转过来，拍了拍顾淑梅的手背：“没事，谢谢妈。”
　　顾淑梅苦笑着点了点头。
　　“没事了。”顾风反过来安慰她，“我的心脏早就没事了，你不用老为我担心，我现在很好。”
　　顾淑梅再次点了点头，搂住了小儿子。顾阳辉也走了过来，搂住了妻儿。
　　篮球场上一片欢腾，顾云从没打过这样上蹿下跳的球赛，短跑队又进了1个球，他呼哧带喘地对裁判打出暂停的手势：“停停停，停一下。”
　　裁判吹响暂停哨，顾云把两个“己方对手”拉到白线附近：“你们能不能别往我身上撞了？”
　　水泊雨怪委屈的：“我想帮你传球。”
　　“你拿着球就会拍一下，千万别跟着我。”顾云又看旁边一个，“你传球的时候能不能别砸我？”
　　“我怕我扔不准。”陆水也委屈，打个球怎么就这么难呢，哥哥为什么就可以打很好。
　　“你们就老老实实站桩，对方过来人，你们就防他，球就别想了，可以吗？”顾云戴着口罩教育他们，“下面就看我个人独秀，可以吗？”
　　“可是我们也想拿球啊。”水泊雨笑眯眯地说，“而且防人好可怕，他们练短跑的太猛了，万一把我和四水撞倒了怎么办？”
　　“那……”顾云擦了把汗，“你俩就站在篮球架底下，等着我喂球，别乱动了啊，再乱动咱们就输了。”
　　陆水点了点头，看向32:06的比分，确实快要输了。
　　哨声再响起，这是顾云打球这么多年来最恐怖的声音，都快有应激反应了。不远处是小操场的沙坑，报数员拿着大喇叭朝着记分员喊：“长跑运动员张钊，实得成绩1.65米！”
　　陆水听了一耳朵，不会吧？三级跳远实得成绩1.65米？张钊的一级运动员证是买的吧？
　　张钊坐在主跑道上，周围也是一片笑声：“笑什么啊，你们赶紧把小祖宗拎走。”
　　只见前方助跑道上窝着一只大橘猫，就在张钊助跑时冲出来的，害得张钊一个趔趄直接摔了一个跟头，起跳直接结束。
　　“别笑了别笑了，一会儿我找个能跳的过来。”张钊人缘好，没有人真笑话他。他随便拍拍屁股站起来，等待下一次三级跳的轮跳，趁着空余时间就先到篮球场上看看。
　　结果一看就傻眼，为什么顾风在场上和水泊雨互动那么多，陆水在旁边站着？
　　他又想起今天自己的任务，于是拿出手机拍摄小视频发给陈双，封闭训练搞得兄弟俩像异地。陈双正在室内馆压腿，一边压得抽筋一边看手机解压，没想到看完之后压力更大了。
　　“顾风他干嘛不理我弟啊？”陈双说，“他怎么总给水泊雨喂球？他是不是孤立四水？”
　　屈南正在准备一会儿要用的筋膜枪，一听就觉得不可信。北哥的上线彻底打乱了自己对顾风的观察，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行动没有，但顾风肯定不会孤立四水。他拿过陈双的手机看了几秒，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顾风的身上，只见他左手持球，右跨步，刘海因为动作过快而模糊，眼睛露着，下半脸戴口罩。
　　这人……是顾风吗？屈南仔细看看，有点奇怪。
　　“前阵子跳水队直播，我弟背着一个等身抱枕说是生日礼物，顾风他怎么会问我弟要那种礼物啊？”陈双又问。
　　屈南把手机还给他，可能是……单纯因为四水想要抱枕吧。
　　球场上，顾云又把一个球喂给了水泊雨，不是他不想给四水，而是亲弟不在，妹宝的心思也不在赛场。这个心思游离，那得分手只剩下水泊雨，明明只是一场3v3，顾云却打出了以一己之身过千军万马的壮烈。终于比分开始动了，从6分变成了12。
　　别队3人都有队形，跳水队这边全靠顾云输出，不仅负责断球、运球、传球，还要试图破防，最要命的是还要负责伪装顾风，眼瞧着要输了，顾云投完三分球之后又一次将球传给水泊雨，水泊雨双手持球，双腿起跳，篮球稳稳落入篮中。
　　“漂亮！”顾云用力地鼓起掌来。
　　哨声响起，40：19，跳水队输得很稳定。
　　场上的运动员下场，陆水心心念念想着队长，水泊雨兴奋地拧开水来喝，顾云则好久没体验到输球的感受了，3个人坐在一排休息着。好多人前来祝贺，庆祝水泊雨最后一个投篮很漂亮，也庆祝陆水很勇敢地防人了，同时安慰顾风，这确实已经尽力了。
　　“诶，队长，你这身衣服我怎么没见你穿过啊？”童嘉好奇地看牌子。
　　“这个我知道，特贵。”林鹿说。
　　他们围着自己，顾云不敢摘口罩喝水，只是说：“平时我也不穿，今天过生日嘛，比较重要。”
　　他特意强调了过生日3个字。
　　“你什么时候会用左手打球的啊？”张清问，他和顾风打过几场，不记得顾风是左撇子。
　　“我左右手都会。”顾云快渴死了，结果水泊雨还在旁边吨吨吨地喝。
　　陆水的心思已经不在篮球场上了，他检查手机，顾风连续发了好几张照片，还有锦鲤的治疗视频。视频刚刚看到一半陆水的肩膀搭了一只手，陆水抬起头，凤胜男正意气风发地显摆金牌。
　　“铅球比赛的。”凤胜男先说，“想不到我扔铅球也挺厉害啊。”
　　“姐姐什么都厉害。”陆水由衷地赞叹，有些人天生就是运动员，身体协调性好。凤胜男捏了捏他的脸蛋，好久不捏，好怀念这个手感：“你们呢，篮球打得怎么样？”
　　“我输了。”陆水说，要是队长在一定可以赢。
　　“没关系，反正今天就是为了玩。”凤胜男看向女生队那边，铅球比赛刚好结束了，于是立刻冲着陆水身后的横椅喊了一嗓子，“顾风！”
　　顾云正在挨打，因为抢了水泊雨的矿泉水，他也搞不懂怎么喝一口水就变成臭无赖了，听到有人喊弟弟的名字立刻把口罩戴上，低沉地说：“干嘛？”
　　“还干嘛？你还是不是体育部的？”凤胜男过来叫人，“快点过去帮忙，别装柔弱。”
　　顾云一惊，怎么除了打球，还要当苦力？
　　“帮铅球队收一下球。”凤胜男说，“还有，上次你打翻货架，彩色A4的钱结一下。”
　　“啊？”顾云再惊，顾风在学校到底都干什么了？
　　陆水则看向了顾云的左手，好奇怪啊，为什么他的动作和队长都是相反的？
　　运动会给冬天增添了一抹亮色，寒冷的气温仿佛也被带动，上升了好几度。到了中午运动会顺利结束，教练们放心，学生们开心，这也算是年底大赛之前的一场大放松。散会后不少学生回家，也有留在学校的，陆水先回宿舍，原本打算去找水泊雨吃饭，没想到601里竟然只有汪在晨和张清。
　　“水泊雨呢？”陆水站在门口问。
　　“和队长出去吃饭了。”汪在晨回答，“你去哪儿吃？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
　　“哦……不用，我自己可以的。”陆水点点头，社交完毕，想着去哪里解决午饭。队长刚刚给自己打过电话，说他马上就回来，陆水重度兴奋，这样晚上就可以陪着他过生日……想着想着他走出了校门，总觉得还应该再买点什么生日礼物。
　　现在他是追求自己的人，生日应该隆重点。
　　可是陆水确实不清楚怎么样才算隆重，自己过生日的时候哥哥会买蛋糕，阿姨会给自己做饭，莫生和孙洋洋会给自己送红包，可是队长想要什么？
　　面前刚好有女生拿着一束花经过，花朵虽然不是红玫瑰，但是看上去娇艳可人。
　　陆水迷惑住了，队长会喜欢花吗？
　　不确定，但是可以试试。印象当中食街后方有一家花店，陆水朝着那边走去，经过一家药店的时候又停住了。
　　这里是药店。
　　记忆里，两个小学生拉着手跑进去，刚刚上6年级的自己跑得比顾风要快。明明是夏天，可是顾风还穿着长袖的队服，陆水却已经急得要哭了，冲进药店就喊“救命”。
　　“怎么了怎么了！”药店里的店员及时冲了出来。
　　“阿姨，他，他，他……”陆水急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感冒了，他怎么又感冒了。”
　　“阿嚏！”被拽着跑了一路的顾风先是打了个喷嚏，“我都说了我没事啊，你急什么。”
　　“你怎么又感冒了啊？我好怕你发烧的。”陆水来不及擦眼泪，拽住店员的白色大褂就说，“阿姨，我要买退烧药，还要好多好多的感冒药！”
　　店员原本以为是出了大事，原来只是个小感冒，便笑着去柜台里拿感冒冲剂。陆水拿着两盒药去结账，可是付款的时候又犹豫了：“队长，队长。”
　　“嗯？”顾风都困了，但是看着陆水在身边着急，他有点莫名其妙的开心和满足。
　　“你有钱吗？”陆水小声地说，“我想给你买药，可是我没有钱。”
　　“你有钱。”顾风立刻逗他，“我看到你哥给你零花钱了。”
　　“那可不行。”陆水马上捂住外兜，“我哥的钱很珍贵，不能乱花。”
　　“逗你的，我生病当然自己付钱了。”顾风掏出了自己的零用钱来，结完账后拉着陆水离开药店。走一步看一眼陆水，走一步看一眼，陆水安安静静地跟着，最后顾风停下来。
　　“下半年咱们就是初中生了。”顾风先说，“你在哪个学校啊？”
　　陆水摇了摇头。
　　顾风也沉默了，不知道为什么，陆水最近的话很少，耳边清净许多。但是顾风不太适应，他喜欢那个叽叽喳喳的陆水，总是围着自己叫“队长”的陆水。
　　“你最近是不是不高兴啊？”顾风又问。
　　陆水还是摇头，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那好吧……不过你就算不和别人说话，也要和我说话啊。”顾风重新拉起他的手，虽然感冒了，但是身上暖暖的，“以后你要提醒我不要感冒，知道么？”
　　陆水点点头，但是这句话却再也没有说过。
　　停车场，顾风倒车入库，下车后给陆水打了个电话。陆水说他在校门口等自己，于是顾风加快了脚步，赶到校门口时就看到了陆水的背影。他看向另外一个方向，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看什么呢？”顾风走过去问。
　　陆水回过身愣了几秒，扑进了他的怀里，塑料袋哗啦哗啦响着，装着好几盒感冒冲剂：“队长，你不要再感冒了。”
　　顾风也愣住了，甚至忘记了怎么笑。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只要我不感冒，就没人知道我小时候是病弱小狗。
　　顾云：啊对对对，你烧我也烧。


第63章 长大后的亲密
　　感冒是顾风小时候的噩梦, 也是全家人的噩梦。顾风7岁之前的记忆里充斥着药水的味道，额头上总是贴着退烧贴，他不懂自己哪里出问题了, 但就是莫名容易生病。
　　后来他才从大姨和大姨夫的交谈里得知, 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自己是一个镜面人。
　　同卵双胞胎源自于一个受精卵, 自己和顾云可能一开始根本就没想分裂，迟迟没动静。正常分裂时间在1周左右, 他们大概足足拖延了1周，变成了同卵中的特殊情况，形成镜面双胎。两个人不管从性格还是身体特征, 乃至发育, 都是镜面的, 就好比他们原本是一个人, 只不过是左半身和右半身的关系。
　　两个人的发旋一左一右，6岁多开始换牙，他们同时掉了门牙, 也是一左一右。长大了顾云是左利手，而自己的情况是特殊中的特殊，全身器官像是顾云的镜面对照。
　　自己的心脏在右边。
　　这不算什么好事, 因为镜面人的体质从小就不会很好，如果动手术也是难题。顾风从小就知道哥哥的身体比自己好很多很多, 顾云从来都不会感冒发烧，可自己冬天就算穿再暖和也是逃不过生病。
　　而接触体育锻炼的真实原因，其实也是爸妈想让自己强壮一些。
　　一个从小穿很多的病秧子, 就这样练起了跳水。从此身边多了一个暖烘烘的小太阳, 每年都会把羽绒服和围巾分给自己，还会在水池里搓自己冰凉的手。
　　现在顾风又觉得他的小太阳回来了。
　　这时候校门口的人不是非常多, 但还是有一些人路过。顾风的全身都没法动弹，血管和神经处于惊喜和惊讶的反应当中。初中发育之后他再也不那么容易感冒了，可是也再没听过陆水说这句话。他不知道陆水为什么不说了，但是偶尔也会想，会不会有一天再听见。
　　那天他对着牛肉面许愿，希望陆水和自己多说一些话。
　　愿望在生日这天成真。
　　原来说出来的愿望也会被上天听到啊。
　　笑容重新回到了顾风的脸上，他们拥抱时的心跳都来自于同一侧的胸腔。
　　陆水闻着顾风队服上的气味，很开心很开心。自己的文化课成绩很不错，作文非常优秀，每次都能拿高分。老师说自己很会形容情感，用词丰富，但是现在他的词库里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开心。
　　小孩子一样开心，轻快无负担，没有后顾之忧，每天都好像很长，能干很多的事情。
　　他的队长再也不会感冒了，这可真是太好了，今天他的队长19岁。
　　陆水抬起脸来，主动结束了这个突然的拥抱。运动过后的面庞发着健康的血色，笑容放大后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
　　“一个不好的消息。”陆水笑着说，“顾云根本不会打篮球，我们输很惨。”
　　顾风的笑容持续了一会儿才开口：“可能我错误估计了他的水平，他很菜。”
　　“而且他还不喂球。”陆水开始告状，“我在篮球架附近站了很久。”
　　这个就是顾风想不到的了，他想到的最差劲情况是顾云和两个队员配合不好。
　　“走。”顾风皱起了眉毛，带着陆水进了学校。果然，顾云这个人就是不靠谱。
　　篮球场上还剩下一些人，体育系的男生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12月份穿短袖打球的人随便一眼就能看到几个。顾风找他们要了一个球，到最角落的篮球架下面运球，假装带球过人，几个假动作之后将球扔给了陆水。
　　陆水忽然接到球，不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
　　顾风指了指篮球筐。
　　陆水看着那边，用力地扔过去。
　　球打板，反弹到地上，顾风接起来继续运球，从中线到三分线，再次喂给了陆水。
　　陆水拿起球，再往篮球筐扔过去就熟练了一些，只是仍旧没掌握好力道。他不会打篮球，上学期间也想玩，但是为了不合群只能看着别人玩。一个一个的篮球喂给他，陆水逐渐找到了好玩的感觉，他开始爱上这项运动，位置也开始改变。从篮筐下面到了三分线，扔不进去再走回来，队长不会觉得这个游戏很无趣，他可以放心享用这段时光。
　　慢慢地，他开始进球了。
　　掌握力道不那么容易，但是找到窍门就像走了捷径。在陆水投入第1个2分球之后，顾风开始在陆水的身边运球，但明显是放水的速度，陆水玩得非常开心，时不时和他抢一下，有时候能摸到球，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摸不到。
　　“打手。”顾风时不时指出他的犯规。
　　陆水记住这个教训，下一次打都更用力。
　　顾风无奈地笑了，继续放水，技术水龙头开得比长江还要宽。陆水又从他手里夺过一个球，有了前几十次的经验他大胆地踩在了三分线上，尝试一投。
　　原本只是随便试试，但显然今天有幸运加成，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稳稳落入。
　　陆水不敢置信：“队长！我居然可以投3分球？”
　　“不错啊，以后你当前锋吧，可以培养培养。”顾风又捡起球，运球完毕后扔给他，不厌其烦地继续教学。
　　其他的篮球架子下面打得热火朝天，只有这个是在玩，顾风不觉得无聊，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在冲爆了发育关那几年，自己默默无闻那几年，陆水陪着自己从跳台上跃下过无数次。就如同这一个又一个无法预知的投球，没有尽头。
　　而篮球场的另外一侧，张钊陪着苏晓原在校园里散步，忽然看到了球场上的一角。
　　“你看什么呢？”苏晓原发现张钊不走了。
　　“怎么回事？这不对劲吧？”张钊非常疑惑了，刚才在场上顾风不理陆水，现在是不是在补偿啊？这可真是一段扑朔迷离的三角关系，不确定，再看看。
　　学校旁边的炸鸡店里，顾云刚给水泊雨点了个手.枪腿：“我过生日，结果我请客吃饭，我亏不亏啊？”
　　水泊雨认认真真地撕掉鸡皮，笑眯眯地嘬了嘬手指头。“生日快乐啊。”
　　“谢谢啊，这么敷衍。”顾云皮笑肉不笑。
　　水泊雨把鸡肉的油擦掉才吃：“不过……你和顾风不在一起过生日吗？”
　　“有机会就一起过，长大了各自有朋友就过各自的。”顾云喝了一口黑松沙士，“他应该已经回学校了，一会儿我得把车开走。”
　　“这又是你们的双胞胎感应吗？”水泊雨喝冬瓜茶。
　　“我俩感应可大了，他有点什么事我都知道，他在哈尔滨夜里做个噩梦，我在北京都能吓醒。”顾云时常觉得他俩就是一个人撕成两半，“赶紧吃，吃完了咱俩赶紧去停车场找车。”
　　水泊雨嗯嗯点头，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加入了这场兄弟抢车大战。
　　篮球场上的打闹刚刚结束，陆水抱着水瓶喝水。顾风坐在他旁边喝，像是刚刚大汗淋漓地打了一场1v1。当顾风转过来的时候陆水还在笑，篮球砸击篮球板的声音还在他心里回荡，久久不能停下。
　　18岁的第1场篮球赛，陆水得到了。
　　“打得不错啊。”顾风将篮球勾过来，放在了陆水的腿边。这时视频通话的铃声响起，两个人同时拿出手机来看，顾风又放下了。
　　“是我哥。”陆水笑着接通，“哥。”
　　陈双正在吃饭，看到四水后一怔，弟弟的笑容越来越多，好像已经回到了他从前的样子。
　　“什么事这么高兴？”但马上陈双也笑了，四水变得越来越好，这是好事。
　　陆水看了看旁边：“队长刚刚带我打球。”
　　“他带你打球？”陈双一想，不对啊，“他刚才不就带你和水泊雨比赛吗？”
　　“他刚才是……热身，比赛完才开始带我。”陆水说，糟糕，肯定是三级跳远1.65的张钊又给哥哥拍视频了，比赛时把自己晾在一边的可是顾云。
　　顾风只是在旁边笑着喝水，像是很乐于看陆水替自己辩解。
　　陆水陷于巨大苦恼，双胞胎这个事迟早要让哥哥知道的。正当他苦恼时，另外一张脸挤进了手机屏幕，屈南又和哥哥贴在一起。
　　“四水，恭喜啊，刚才看了你们的比赛视频，打得不错。”屈南笑着祝贺。
　　超级巨大苦恼，陆水没想到事态这样糟糕，怎么屈南也看了视频？
　　“你队长呢？我听你哥说，今天是他生日对吧？”屈南接下来就问。
　　“他……在我旁边。”陆水只好让顾风入镜了。顾风这时放下矿泉水，抬手朝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顾队，我和陈双祝你生日快乐，谢谢你这些年对我们四水的照顾。”陈双不说话，屈南代表发言，在顾风的衣服上看了几秒之后说，“咦，你刚刚换衣服去了？”
　　顾风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嗯，衣服脏了，队服耐脏。”
　　“也是，白色确实容易脏。”屈南再打量他的脸，对比方才看过的视频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但是又仿佛不完全一样。陈双这时将手机拿过去，人家今天过生日，总不能一句话不说。
　　再说，顾风现在也开始表扬弟弟了，四水的所有努力能够被看到，陈双心愿达成。
　　“顾队，祝你生日快乐。”陈双说，“预祝你和我弟年底比赛夺冠，我弟其实很努力的。”
　　又一个只要夸就能涨好感度的表现机会送到顾风手里了，但是屈南觉得他还是接不住。
　　“他最近是很努力，但是比赛的事不能预测，我们会尽力。”顾风回答，粗略地一想他都能想到年底会撞上谁，高手云集，这一批人都是仅次于梦之队的国家第二梯队。
　　第一梯队在推世界版图，第二梯队也是一场厮杀。
　　陈双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风格，看向陆水时表情变柔和：“你别听他的，哥觉得你一定可以，新年有假期，我们去看你比赛。”
　　陆水赶紧点点头，迫不及待。
　　“今天哥出不去，不能陪你了。冬天冷，你别离开学校，一会儿就回宿舍吧。”陈双怕他感冒，“有事给哥打电话，知道吗？”
　　“知道。”陆水再点点头，看向屈南时总觉得他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视频通话结束，陆水将手机放回包里，抬头对上顾风的视线。
　　“我带你离开学校吧。”顾风看了看校门的方向，一挑眉，“走。”
　　陆水想要摇头，但是一想到今天是队长过生日，超级巨大矛盾之后还是跟着走了。
　　陈双也是刚把手机放回包里，转身看到屈南沉默着，像是思考什么事。
　　“你想什么呢？”陈双问。
　　“啊？没事，没事。”屈南摇摇头，方才顾风和四水之间的氛围，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难道四水有事情瞒着他哥哥呢？
　　陆水跟着顾风离开学校，原本做好准备去停车场，想不到队长直接叫了网约车。上车之后他问顾风是怎么知道车已经不在了。顾风的回答还是和之前一样，感觉。
　　感觉，陆水有些理解他和顾云之间的感觉，反正每次哥哥的情绪自己好像都能知道。
　　不出陆水所料，目的地是潮汐纹身店。纹身店照常营业，两个一起来的女生正在纹情侣纹身，陆水很好奇，想看看她们纹了什么，但是又觉得盯着女孩子看很不礼貌，所以就远远地看。
　　柏雅和严刚忙得暂时腾不出时间和他们说话，但是蛋糕已经买好了，陆水坐在吧台外面玩转椅，喝纯净水，顾风在吧台里面洗玻璃杯，再把杯子一个一个挂起来。
　　“你老看我干什么？”等到把柏雅和严刚都存着的杯子洗完，顾风擦着手问。
　　“我怕你把玻璃杯失手打碎啊，到时候我们要赔钱。”陆水很忧心，毕竟队长是煮方便面都能很难吃的人。这时柏雅和严刚的工作同时完成了，两个女生很满意，还大大方方地拍了照片，留作店面宣传。在拍照的时候陆水悄悄地靠近去看，发现她们在手臂内侧各纹了一只猫。
　　一只小黑猫，一只小白猫。
　　这是她们养的两只宠物，作为她们爱情的见证留在了各自的皮肤上。陆水觉得很好看，好几次想要问问她们纹身疼不疼，可是一想到纹身枪的声音就起鸡皮疙瘩，应该是很疼的吧。
　　不过就算不疼也和自己无关，国内的跳水运动员不能纹身。
　　“终于忙完了。”柏雅送走两位美女，洗干净手之后过来揉陆水的脸蛋，“累死我了。”
　　陆水想了想，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赚钱的事没有辛苦。这就和你们训练一样，一份努力一分收获，我还想着以后有机会去国际纹身比赛呢。”柏雅说完走向吧台，打开蛋糕盒，“我艹！”
　　“怎么了！”严刚吓得手一颤，扫把掉在地上。
　　“蛋糕翻车了！”柏雅赶紧把蛋糕拿出来，“我给蛋糕店的照片不是这样啊，他还信誓旦旦地说可以做。无良商家，坑我金钱，这蛋糕拉花比你纹身打直线还歪。”
　　“我什么时候歪了？”严刚也过来看，“我艹，确实比我歪。”
　　顾风刚把陆水的书包整理好，听完也过来看看。只见一个颜色比较诡异的蛋糕出现在吧台上，整个看上去像要融化了。
　　“七天无理由退货吧。”顾风笑了，这什么啊，卖相比顾云的长相还匪夷所思。
　　“退什么啊，再订做一个肯定来不及了。”柏雅摇头叹气，扭身去拿红酒，“算了，今天凑合吃，以后补一个。”
　　4个红酒杯拿过来，但是陆水和顾风都不能喝酒。柏雅和严刚馋酒，每天都得来几口，刚满上一杯就举起来：“阿风，我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严刚也说。等到他转过身时，看到陆水正在朝他点头。
　　“去做风吧，做不被定义的风。”柏雅又唱了一句，俩人碰杯，一口闷了。
　　“你们能不能说点正经的？”顾风笑着往蛋糕上插蜡烛，插到一半犯懒，干脆就只插了一根。柏雅取出打火机点上，可能是因为太高兴了，和严刚一直没停下聊天，陆水小心翼翼地守着那点烛火，隔着吧台，火苗同时在两个人的眼睛里燃烧。
　　“队长，该吹蜡烛了。”陆水提醒他，“要许愿，要闭眼睛，许愿不能说出来。”
　　柏雅和严刚又一口闷了一大杯，顾风倾身向前，像要突破吧台的限制。“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因为……说出来就不灵了。”陆水笑着说，食指沾了一点奶油尝了一口。
　　“那还是不用了，我睁眼许愿也可以灵验。”顾风说完就将蜡烛吹灭，他对过生日没什么执念，这无非就是一个日子。但是在陆水偷吃奶油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蛋糕的存在很有意义。
　　刚准备去拿刀切蛋糕，柏雅又猛灌一口，忽然一把抱住了顾风。“阿风，我今天怎么这么想哭啊……”
　　陆水已经偷吃第5口了，蛋糕一侧被他挖出一处凹陷，听到柏雅的话便停下来。
　　顾风推了推他，明显不太愿意让他继续说，结果可能是酒精上头，柏雅眼睛一红：“你这些年可太不容易了，你小子长这么大太不容易了。”
　　“嗯嗯嗯。”顾风连忙给严刚使眼色，想让他帮忙控制一下，结果柏雅不肯松手，嘴里头念经似的：“过五关斩六将，你个小病秧子过的关可太多了，以后就图个平平安安吧。过几天我去城隍庙给你拜拜。”
　　“对对对。”严刚也点头，“别人是生日快乐，你是生日平安。”
　　“你俩是不是喝醉了？”顾风笑着说，“酒量不行了吧？”
　　“没醉。”柏雅这才放开顾风，咣当一瓶酒摆上来，满上，“我干杯你随意，要说的话都在酒里！”
　　顾风没办法了，只好拿起喝了一口，剩下的都还给了柏雅。柏雅今天像是非要不醉不归，几杯灌下去就开始拉着陆水唱歌，一边唱一边晃悠，不一会儿又拉着严刚猜拳，一个人闹出了一屋人的动静。
　　陆水则小口小口吃着蛋糕，等待着柏雅和严刚赶紧喝醉，等待着吃完蛋糕之后的事情。
　　他想，之后顾风是一定会带他回卧室的，因为他们今天还没有亲。对于这件事他很期待，甚至主动吃完了蛋糕，然后向往地看着那扇通往后面的门。柏雅和严刚还在喝，红酒喝完又喝白的，白的喝完又喝了点洋酒，很快上头，两人开始抱头痛哭。
　　哭他们上学时候不知道好好学习，哭他们小时候在顾风的忽悠之下冬天舔铁门。
　　陆水安安静静听，等顾风靠近时忽然碰了碰他的后腰。“队长，队长。”
　　顾风刚刚擦完吧台，回过身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好几天没亲我了。”陆水提出抗议，但是这次没有掀起刘海。眉心吻每天都有，他要的又不是这个。
　　顾风捏着他的手，将人从椅子上拉起来。他们从小就习惯拉着手走路了，所以长大之后才会反应不过来，将情感的爆发理解为习惯。刚认识的时候是陆水拉着顾风，到了初中时就变成了顾风拉着陆水，现在他们仍旧牵手，只不过不再是去训练、去药店，而是迈过地上还来不及收拾的杂志和画册去锁门。
　　门锁好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也挂了出来。严刚和柏雅禁不住3种酒混喝，在沙发上睡成一摊。陆水被顾风拉着，从他们身边走过，像是要被拉向教室里写作业，安安静静。
　　海景房里就没有那么安静了。
　　有生物的地方都不会太静，走进来之后顾风关上了门。陆水自己坐在床边，仿佛今天过生日的人是他，接下来要等待一份礼物。
　　他听到队长锁门的声音，等到顾风坐过来时，他又主动去抚摸了顾风的手背。手背很凉，陆水却觉得很舒服，他可以探究的事情非常多，接下来的发展肯定是亲脖子之后。
　　顾风将手腕翻转，两个人变成了十指交叉，陆水想了想，靠近一点，先在顾风的脸上亲了一下。
　　是一个没有太多想法的亲吻，只是为了表达高兴。顾风没说话，将陆水搂在怀里，慢慢地，从他的下巴亲到了耳根附近。
　　陆水认为自己很有经验了，搂住了他的腰。再搂住腰的那一刹那，他强烈地感受到了队长的力度再增加，搂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就要失去了那么紧。脖子上的炙热如约而至，陆水认为有点太热了，小声地问：“队长，我很热，我们能不能脱了衣服再亲？”
　　等到他问完，就听到了拉锁被拉开的响动。
　　顾风帮他拉开了拉链，他不确定陆水是不是在故意诱惑自己，或者鉴定自己的忍耐力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但是以他对陆水的了解，顾风认为陆水这一刻的想法是真的热了。他的手抚摸着陆水的侧颈，陆水像是被亲习惯了，稍稍偏过头去，露出干净的脖子来。
　　他能感觉到队长亲得很轻，因为明天还要训练。作为跳水运动员，他们的身体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忽然，他们的亲密接触被一个电话打断。
　　顾风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如果来电人是别人也就算了，偏偏是他们的教练明志鸿。
　　“等我一下。”他只能暂时放开陆水，走到那边去接电话。陆水穿着短袖，忽然没有人抱着了一下子觉得冷，但是眼前的这一切都让他熟悉。
　　床边，亲吻，卧室里，哥哥和屈南也这样过。陆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袖队服。他又联想到肢体的亲密，思索过后，自己脱了短袖，将它认真叠好后放在了旁边。
　　现在他觉得更冷了，皮肤上像是起了一层小颗粒。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反应，对接下来的未知很是好奇。大概知道一些，又不是完全懂。
　　初一那一年，队长说他很冷，陆水也是脱了T恤抱住他，用自己刚刚开始发育的身体去暖对方。他们搂着对方打颤，下巴硌着彼此的肩膀，也是在那一天，陆水发现了一个秘密，队长的心跳和自己同侧。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亲密之前关门是好传统。
　　陈双：……


第64章 亲哭了！
　　屋里的灯不是很亮。
　　顾风简短地接了个电话, 明志鸿这个时间打来肯定有正事。他接了，果不其然全是正事，告诉他年底比赛其他队的名单下来了, 有谁谁, 谁谁谁, 那谁谁，和那谁谁。
　　他全没听进耳朵里, 因为在想陆水。
　　又说了这次别人的动作可能是哪个，哪个，和哪个。
　　顾风仿佛听不懂最熟悉的动作组别了, 还是在想陆水。
　　接下来明志鸿说最紧张的十几天要来了, 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陆水, 陆水, 陆水……顾风对着教练说：“我知道了。”
　　等到这个漫长的3分钟电话结束，顾风已经快想不起来为什么要接听了。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和陆水的手机并排, 转过身之后就看到陆水坐在床边，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很奇怪，他们平时训练时只穿泳裤, 可是在非训练场合里，顾风却忽然觉得他现在穿少了, 明明是那么熟悉的身体。
　　“你……在干什么？”顾风坐他旁边，看向他叠好的衣服。
　　“队长，我有点冷。”陆水说, 一只手摸向他的手。
　　顾风怕他误解什么。“我们……我……没有要你非这样做。”
　　陆水还在摸他的手, 暂时没有说话，像是完全听不到顾风的问题了, 像是队长的手指有那么好玩。不一会儿他自言自语似的：“没关系啊，我哥哥就是这样的。”
　　“什么？”顾风反问。而那只手已经不限于抚摸手背和小臂了，摸到了他的队服长裤上。
　　陆水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很固执的，主动伸出手臂搂住了顾风，想要继续方才脖子上的吻。顾风不再说话了，屋里暂时没有了人类交谈的声音，所有的鱼都在看他们。
　　嘴唇依次滑过陆水的喉结和下颚线，顾风也不记得自己是第多少次抚摸他的后背。肩胛骨，后背中线，不算明显的斜方肌……一切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新鲜。他不知不觉加重了吻的力度，最后不轻不重地含住了陆水那颗尖尖硬硬的喉结。
　　他有喉结，他和自己性别相同，顾风忽然加重了手臂的力度，脑袋里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滚热的湿度包裹了喉部最脆弱的地方，陆水也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失控感和被掌控感同时出现。这很危险，口腔的高温和湿润将喉结含住，可是另外一面的事实是牙齿也能轻而易举将它咬碎。疼痛的幻觉席卷而来，陆水却不害怕，他开始出汗，修剪干净的指甲不轻不重地挠着顾风的后背，张着嘴呼吸。
　　这是很亲密的行为了，陆水想，这绝对不能告诉哥哥。
　　屋顶有水纹，一晃一晃，陆水仿佛也一晃一晃。很快，喉结上的温度和湿润开始变化位置。
　　一滴汗水承受不住地心引力的诱惑，从陆水的下巴尖滑向下方。透明的液体按照人体中轴线往下，留下一道细细的光亮，很快这道光亮就消失了，被顾风卷到舌尖。
　　顾风将这滴汗水吃掉了。
　　陆水的手指微微蜷曲，小声地喊：“队长，队长。”
　　顾风没有回应，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下巴，很快到了下唇。陆水有点懵了，脖子之后就是这里吗？然后呢？队长是不是要亲自己的嘴唇？
　　这时，亲吻停止，陆水刚刚一个深呼吸结束，不解地看向他。
　　顾风的手指轻轻摸过陆水的嘴唇，然后用一只手拽住身上T恤的下摆，轻而易举地脱掉了。他们的皮肤同时被蓝波纹笼罩，光滑且温暖，顾风拉起他的手，让陆水从侧坐变成坐到他的大腿上，陆水就乖乖地站了起来，然后坐到他的大腿上，面对面等待着。
　　他们这样抱了一会儿会儿，就一会儿会儿的时间，等到陆水再看他，干燥又温热的嘴唇覆盖上来，他被喜欢的人吻住了嘴唇。
　　陆水瞬间睁大了眼睛。
　　顾风只亲了一下就离开了，陆水调整好呼吸，皱眉体会方才那几秒发生了什么。但马上顾风的手臂再次收紧，一只手箍住他的腰，一只手压住了他的后脑勺，按住他，又一次贴住了嘴唇。
　　呼吸暂停，陆水等待着他再次的离开，但是这次没有，湿润的舌尖忽然挑开了他的唇缝。触感和刚刚显然不同，陆水一紧张，就想说话，瞬间被挑开了齿缝。
　　这回，轮到自己的舌尖被柔软的东西触碰到了，陆水瞬间不动，像第一次接触新世界的小生物，但是瞳孔骤然缩小。嘴唇的干燥和现在的柔润形成鲜明的对比，猛然敲击陆水的心脏，他又眨了眨眼睛，在张开的嘴巴当中体会到了侵略和融合。
　　有淡淡的酒味，因为队长过生日喝了酒，也有甜甜的奶油味，是那个翻车的蛋糕。陆水想要躲一下，换换气，可是后颈的手让他无法逃脱。呼吸快要停滞，顾风的手掌开始移动，贴住他的脖子到了脸旁，陆水忘记了一切，脸被珍惜地捧在掌心里，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吸吮的舌头，他们在接吻。
　　没错，是接吻了。
　　陆水觉得有点晕，不知道该不该回应，呼吸黏在一起，气管都被黏着的甜笼罩了，耳鬓厮磨，顾风揉着他的脸将他吻住，不让他跑，也不让他停下。
　　陆水又喘不过气来，他这才发现队长很坏，一定背着自己偷偷练习了肺活量。小时候闭气比赛总是自己赢的。可是他又忍不住回应他，偏过头去加深，又因为不会，多次将牙齿撞到一起。他学习着，很乖又很努力，似乎明白在做什么，似乎又不明白，全凭本能操纵。
　　青涩的情感和发育完成的身体形成冲撞，陆水渐渐撑不住了，他推开了顾风，但是又没力气从他大腿上离开，最后嘴唇挂着一丝光亮坐着喘气，像是刚刚被人咬破。
　　顾风依旧没有放开他，一边笑，一边摸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确实快缺氧了，陆水很舒服地靠着他休息，心跳就在他左心房，再加上另外一颗的共振，通通通的震感强烈。他好奇地摸着顾风的喉结，试着舔了一口。
　　“咳。”顾风马上说，“别动，正在忍。”
　　于是陆水不动了，耷拉着脑袋，继续休息，刚才那是什么？是两个人的初吻吗？他默默地摸一摸嘴唇，不知道那一丝光亮是自己的还是他的。他好开心，又好迷茫，下一步呢，下一步要干什么？
　　这时，床头柜上的一部手机玛卡玛卡地唱起来，顾风抱着他往那边挪挪，去拿，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人后便自作主张地接听，直接放到了陆水的耳边。
　　“嗯？”陆水带着鼻音，不明白他要自己做什么。
　　“你哥。”顾风用口型说，说完了又笑了。
　　哥？陆水吓得在他身上坐直，磕磕巴巴地说：“哥……”
　　“你在干什么呢？”陈双听弟弟那边有点喘，“是不是又加练了？”
　　“啊，嗯。”陆水赶紧收敛呼吸的速度，想要从队长身上起来。可是队长不让，牢牢地锁住他，他又想拿回手机，结果还是不行，只能坐在他的大腿上听电话。
　　“不用那么辛苦，今天可以休息休息的。”陈双明知道弟弟是运动员，还是忍不住心疼，“一会儿回宿舍吗？”
　　陆水瘪了瘪嘴，想要拿手机，就在这时顾风忽然靠近，嘴唇贴住他的上唇吸吮。
　　陆水不敢吭声了，队长真的好坏，哥哥说得永远都是对的。短暂的吻结束，手机再次递到陆水的耳边，他非常急切地说：“嗯，拉伸完就回宿舍。”
　　“也行。”陈双哪里知道弟弟这边是这种情况，“那你一会儿吃什么啊？”
　　手机又一次被拿远，陆水想要拿回，但是又不敢大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的声音远离。队长又一次亲过来，他眼圈瞬间红了，想叫哥哥，怪委屈的。
　　可是接吻也好舒服，他又沉迷了，鼻子一直发酸发热。亲吻了几秒之后顾风又把氧气还给了他，手机重新放回耳边。
　　陆水吸吸鼻子：“我去食堂吃。”
　　“怎么了？”陈双立即听出弟弟的声音不对。
　　等到手机再次被拿走，亲吻的一瞬间陆水就哭了，是很小声地流眼泪。他没有经过这样的状况，又控制不住舌头的交缠，两个人再次分开时唇边又一次拉出一条透明的丝线，队长搂住他的后腰，亲掉了他的眼泪。
　　“四水？”陈双有点着急，“四水你在吗？”
　　“在的。”陆水眼圈通红，“刚刚信号不是很好，有一点累，等我训练完就去吃饭。”
　　“哦……那行。”陈双又听了听，“今天你队长说的话别放在心上，他不会说话也不懂跳水。不管比赛有多难，都别给自己压力，开心就好，哥哥永远在你身后支持你，不管发生什么。”
　　陆水看着眼前这个不会说话又不懂跳水的队长，又想说又没法说。他不仅坏，还会在使坏的时候对自己笑，仿佛这一切都不是他干的。“嗯，我没有压力，哥……我现在要吃饭去了。”
　　陈双听弟弟要去吃饭，又多嘱咐几句，等到电话好不容易结束了，陆水刚要开口批评队长的恶劣行径，又一个吻盖上来，他说不出来了。
　　墙壁和天花板都有水的质感，他仿佛置身海底。
　　几秒后顾风放开了他的嘴唇。
　　陆水又晕又气。“你不能再这样了，刚才是我哥打电话……”
　　话音未落，方才发生过的事情周而复始，后半句话直接被顾风吃了下去。
　　再放开，陆水眼圈一红。“我哥他……”
　　还是没说完，嘴巴再次被堵住了。
　　再分开，陆水被亲哭了。“你干什么啊，你干什么啊，请你不要再这样了。”
　　“那我要怎么样？”顾风擦掉他眼尾的一滴泪水，终于问出了一个从小就想问的问题，“你哥好还是我好？”
　　陆水已经开始迷糊，身体像轻微缺氧，很懒散，但是他的大脑还在工作，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对比之下他还是觉得哥哥好一些，因为哥哥不会这么坏。他小口小口换气，身上的汗像是没擦干的水，一滴滴和顾风的汗水交融。汗湿的刘海也贴在额头上，明明是冬天，两个人却像经历了一场浓长的白日炎夏，黏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抬头看顾风，手指在他腹肌上戳。
　　顾风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离远了一些。
　　陆水刚刚被欺负了，现在找到了欺负他的方式，继续戳戳。“队长，请你不要这样。”
　　“别瞎戳了。”顾风亲了亲他刚刚湿润过的眼尾，“正在忍。我可不喜欢冷水澡。”
　　“哦。”陆水点点头，像是彻底同意了他的忍耐，但是又停不下手，戳着戳着就戳到了腹肌。
　　轮到顾风屏住呼吸。
　　陆水停了一下，开始想象接下来的步骤，然后手动起来，好奇地拽动队长的队服裤带。仿佛这一切都要记录在他的《人类观察手册》里，只不过暗恋日常要多出一个分册，属于18岁之后。他不觉得这些不好，更不觉得肮脏，这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发生在两个相互喜欢的人之间。
　　他们的欲.望以及他们可以支配的身体。
　　陆水并不觉得羞耻，相反，他看得很仔细。
　　他真的懒得动了，索性闭上眼睛，他刚刚好像把队长的脖子抓破了，也好像挠红了他的后背。陆水不确定，乖乖地让队长擦着，用的就是顾风刚刚脱掉的白色T恤。擦完之后他听到顾风问他，舒不舒服？
　　“嗯，是很舒服的。”陆水很轻很轻地说，迷迷糊糊闭上眼睛，“但是你把我弄哭了。”
　　他听到顾风在他耳边笑。
　　“你不要笑了，我现在很累的。”陆水的鼻音非常明显了，这次亲得好累，“你要请我喝饮料，不然下次就不让了。”
　　两个人就着这个姿势休息，大概十几分钟后才起身。顾风先把混乱的现场处理干净，该扔进洗衣机的放进去转动。他清理的时候陆水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海景观的旁边看鱼，他时不时看一眼胸口，时不时看一眼裤带，然后贴在玻璃上，小声地和这些海鱼分享方才发生的经过。
　　“就是这样。”他对一条叫不出名字的蓝色小鱼说，“你们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啊。”
　　小鱼们一哄而散，游走了，陆水很担心，觉得它一定会把刚才自己和队长做过的事情告诉其他的鱼，然后整个海景观里的生物都会知道。
　　等到他们离开纹身店，柏雅和严刚还没酒醒。顾风给他们留了灯，店门口仍旧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他们打车到那家咖啡厅，陆水穿着顾风的队服外套，眼圈因为流泪有点多所以还红着，等着自己的奖励。
　　不一会儿，顾风把热热的拿铁和椰子卷放到他面前。
　　陆水拿起来喝了一口，说：“就算你请我了，下次也不要再那样了啊，不可以的。”
　　“好。”顾风坐在他旁边，笑着拍了一张照片。照片当中是咖啡和椰子卷，落在桌上的影子却是陆水的。
　　拍完后发朋友圈：[可以过生日了。]
　　发送完毕，顾风切开了白色的椰子卷，把塑料叉子送到陆水的手里，笑着说：“别告诉你哥哥。”
　　陆水拿着叉子，点了点头，但是又砰砰给了他两拳，打在他的肩膀上。
　　同时间，正在抓娃娃的顾云忽然摸了摸左胸口。
　　“怎么了？”水泊雨问。
　　“没事。”顾云笑了笑，“忽然觉得特别高兴。”
　　晚上顾风和陆水在外面吃完饭才回宿舍，这一回陆水丝毫没有客气，气愤地跟着他回了601，对着人鱼抱枕就是一通拳打输出。水泊雨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又像打猎去了一样，背着一口袋的小玩偶。
　　“这个给你吧。”水泊雨很大方地分享玩具，把一个绿色的小海龟挂饰送给陆水。
　　“谢谢。”陆水收下了，“可是你不要再玩娃娃机了，以后你没饭吃怎么办？”
　　“哦，今天的不花钱。”水泊雨笑了笑。
　　顾风这时走到他面前来，朝他伸出掌心：“没有给我的么？”
　　“我为什么要给你啊？”水泊雨吃惊地问，顿时抱紧塑料袋。
　　“拜托，我今天过生日啊。”顾风动了动手指。
　　“哦……”水泊雨差点给忘了，在袋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煤球，“生日快乐啊。”
　　顾风看着那个小煤球挂在手指上，感觉这东西有点眼熟，好像见过。
　　12月份的中旬就这样过去，时间像是刹不住的车，一脚油门就冲到了年底。这些日子陈双和陆水都开始封闭冲刺，兄弟俩周末都没法离开学校，而跳水队里感冒的人多起来，到了晚上，教练都会督促他们喝热姜茶。
　　睡觉前，陆水经常一边喝茶一边和哥哥视频，汇报最近的训练强度。《人类观察手册》就在他的手边，暗恋日常重新开了新的篇章，陆水用笔直的尺子打格，作出计划表来，一三五亲哪里，二四六亲哪里，都写得明明白白。
　　熄灯前，他会约顾风去洗手间，让他履行追求者的指责。如果顾风开玩笑问什么时候才会答应，陆水就会很严肃地说：“队长，如果你做不到让我满意，我是不会答应的，你要加油。”
　　说完之后，他就会得到一个非常加油的亲吻，陆水时常为自己这点小计谋感到开心。
　　然后他们就会做生日那天做过的事情，有时候是他给他，有时候是他帮他，但更多的时候是两个人一起。他们每天都做，和呼吸一样自然。但是陆水经常不懂，为什么队长以前总是“在忍”，现在再也不说这个了。
　　有两次，他们在没有人的更衣间里，队长根本就没有在忍。
　　结束之后，他们会一起整理衣服，一起洗手。队长会给他一块黑巧克力，说让他晚上补补体力，而且这些事都要瞒住哥哥。
　　陆水认为这件事不太公平，明明两个人都有份，凭什么补补体力的人只有自己呢。但是他确实也不敢告诉陈双，只希望哥哥千万别发现。
　　但糟糕的事情也发生了，他想着不能总是这样要，但是一旦形成了习惯，成为了他的计划，不完成的话自己就会觉得很不舒服。思来想去，陆水决定要把这个行为科学化，一周5次，剩下的两天要休息。每天完成之后他还会在表格里打钩，记下自己喜欢被亲吻的动作和位置，留作下次参考。
　　目前最喜欢的五颗星姿势还是队长坐在床边，他分腿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他们面对面接吻。
　　很快，时间冲到了12月30日这天，明天是本年度的最后1天，也是年底大赛的预赛日。
　　30日这天早上，跳水队和游泳队在操场集体集合，一起前往停车场。陆水在上车前领到了自己的参赛运动员证件，上面是自己的证件照，项目是男子双人10米跳台。
　　“队长。”他笑着去找顾风，拉开他的外套拉锁，找到他挂在脖子上的证件，“我看看你的。”
　　一样的项目，男子双人10米跳台。
　　陆水又笑了，抬手又给了顾风两拳。
　　顾风捂住胳膊，无奈地说：“以后打我之前提前通知一下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暗恋我的人经常打我。
　　顾云：讨厌我的人也经常打我。


第65章 荆棘之路
　　通往比赛场馆的路途比较远, 目的地不在市内，大概路程需要耗费3小时左右。顾风和陆水坐在同一排，陆水靠窗, 他总是习惯坐在自己的左侧。
　　他还拿着两个人的参赛证件看个不停, 仿佛那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
　　大巴车穿过山洞的隧道, 光线变暗，车厢里只能看出万物的轮廓。顾风眼前像是点亮了一盏手机灯。
　　手机灯旁边围着的, 全部都是12、13岁的初中男生，刚刚上初二的顾风正在为自己将来学文科还是学理科发愁。他和顾云不一样，顾云总是说船到桥头自然直, 可是自己还是习惯提前几年做好打算, 列好目标, 然后一步一步靠近。
　　“你们说什么呢？”少年队的更衣间里没开灯, 他刚进屋就看到好几个人围着聊天。以前他们是少儿队，13岁左右全部升级，因为14岁就是一个运动员初出茅庐的年龄了。能不能打响第一战, 大多都在14岁。
　　而当年少儿队里的几百个小朋友已经换了又换，留下来的熟面孔没有几个。
　　“我们在……”拿着手机的人说，“队长, 你知不知道四水疯了？”
　　“你说什么呢？”顾风放下运动包。
　　“真的，我们和他说话他都没反应了。”另外一个说, “后来我们还看到他在街上对着墙大吼大叫。”
　　“不可能。”顾风最近也烦得要命，他的身体出现了很多征兆，都预示着跳水运动员最可怕的噩梦要来了。
　　他开始长高了, 而且速度还不慢, 照着这个速度，以后突破1米75都有可能。
　　“你们别瞎说啊。”他不耐烦地警告这些队员, “四水很正常，以后谁再说这种话我就不客气了。”
　　“可是他就是有问题啊。”拿着手机那个又开始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顾风将运动包塞进衣橱，用足了力气撞上柜门，然后离开了这个房间。他没觉得四水有问题，可是最近很多人都这样说，他决定去找四水问个明白。
　　跳水馆的正门口，他要找的人就在那里。四水是被哥哥拉着来上课的，地上歪着一辆自行车。
　　“别怕，学校里的那些人你别管，哥才不怕他们。”陈双穿着画花的校服，完全找不到他小时候不爱开口的怯懦模样，“哥明年就中考了，以后就是高中生。”
　　顾风听到陈双这样说，又看到陆水点了点头。等到陈双一走，顾风立即跑了过去，拉着他进了跳水馆。
　　“队长。”陆水小声地叫他。
　　等顾风转过身时就看到了陆水的笑容。他长大了，五官像是等比放大，只不过笑容没有小时候那么放得开。
　　“你吃饭了么？”顾风原本想问他为什么和别人不说话，可是看到四水和自己交流没有问题，他也就什么都没问。
　　“吃过了。”陆水回答，但是手伸进了他的外兜，去翻找里面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
　　这样一翻，就翻出了顾风的参赛证件。
　　青少年组男子双人10米跳台，上面这样写着。
　　“你又要去比赛啊。”陆水声音很小，听不出来是真的问他，还是随口说说。
　　“嗯，下星期就走，比赛持续3天，然后就回来了。”顾风说，“你呢？你这些天还会训练么？”
　　“会。”陆水点了点头，将那一张塑封的证件还给了他，可是眼睛里面好像已经没了参赛的热情。
　　“那你等着我，等我和水泊雨回来。”顾风说，他很怕陈双把他带走，因为四水最近的成绩起伏很大，没有小时候稳定了，连教练都想不明白。体育运动到这个年龄就是分水岭，是出名的年龄，也是筛选人的阶段，100个跳水运动员里可能只有1个能挺过去。
　　他怕自己不过去，也怕陆水放弃。
　　“好。”陆水又点了点头，给了顾风一个淡淡的笑容。
　　顾风再一次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现在他只希望四水不要长太高，他们都不要长太高。
　　光亮将顾风拉回了现实世界，初二的陆水不见了，只剩下大一的陆水。他还在看那两张参赛证件，像是在玩找不同游戏，时不时抬头一笑，再继续对着他们的证件发呆。
　　“别看了。”顾风将他们的参赛证件同时回收，“玩丢了就歇菜了。”
　　“不丢，只要挂脖子上就丢不了。”陆水拿过自己的，很正式地套在了脖子上。
　　“还是给我吧，我拿着比较保险。”顾风伸手问他要。
　　陆水开始假装听不见了，慢悠悠地看向车窗的外面。“哇，天气不错……”
　　“你不给我，今天就不亲了。”顾风忽然说。
　　陆水愤怒地转回来。“你怎么这样，队长，你这样是追不到我的，我很难追的。”
　　顾风笑着将证件从他脖子上取下来，和自己的一同放入运动包，前面是一个红灯，车上大部分的人都昏昏欲睡，顾风抬起左臂像是要拉上窗帘，偷偷亲到了陆水的耳尖。
　　陆水不说话了，继续扭头看风景，安静地品尝着自己的超级巨大开心。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到了。
　　由于这次的赛事事关寒假时期的美国分赛站，大巴车还没停稳，陆水就已经看出了比赛规模的巨大。上次的市级赛事不会有如此多的志愿者，单单一个停车的环节就要经过两个路口。路边由市规划局做主，已经换上了和跳水、游泳比赛相关的宣传栏以及路灯旗。
　　“好壮观啊。”陆水激动地掐顾风的手背。
　　“是啊，比赛场馆和选手村也很壮观。”顾风陪着他一起看，其实对这一片的设施早就熟了。第1次到这里比赛是13岁那年，初二，今天是第4次。
　　水泊雨在他们前排，时不时拿出手机拍照。他来得次数更多，小学寒暑假时还曾经被爸妈带到这里集训。
　　同班女生在另外一辆车上，归女队教练管理，带头的大姐大是凤胜男。男队这边就靠明志鸿和金武，卢永光远程指导，路乐仍旧负责后勤。
　　等到女孩和男孩都下车，第3辆大巴才停稳，除了游泳队，还有一男一女两名队医，以及江梦文这位心理辅导。最后下车的人就是新闻社团了，宋嫆比上次更有经验，她成长很快，市级赛事时还是一位初出茅庐的现场播报员，现在领口上夹着麦，正在核对接下来的稿件，完全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短短几个月，大家都有所成长。
　　陆水则拿出手机来，给哥哥和阿姨拍摄正前方的流线型大型建筑群，这就是他们明后天的比赛场馆，蓝海波。
　　“这里面很大，后面那一片是选手村。”顾风给他指。
　　陆水赶紧垫着脚尖拍摄选手村的楼，仿佛出国参加了奥运会。黑色的队服扎堆，各色队服齐聚，远远看去都是一团一团颜色各异的色块，陆水看什么都好新鲜，拿着手机到处拍，这里拍拍，那里拍拍，拍着拍着发现了很奇怪的现象。
　　“队长，那边是外国选手？”陆水去叫顾风，他没参加过这么隆重的比赛，第1次和外国人同台。
　　顾风正在清点人数，回身一看：“是，这次比赛其实也是中国分赛站，外国选手都是来刷经验的。”
　　真厉害啊，陆水停在顾风身边不敢乱走了，他没有水泊雨和顾风的见识，只是一个年龄不小的小将。顾风忙完了眼前的事再转过来，带队去中央大厅报道，一边走一边讲：“这次中国这边的对手你都熟悉了，夏竹和他两年的搭档赵正，周潼和他的新搭档谢雨星，孙迴和李瀚。”
　　“明白。”陆水回答。中国参赛选手肯定不止这些，但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就是这几对。
　　“这些都是高人气选手。”顾风回头看了看，确定身后的人都跟上了，以前他都是和陆水说你等我比赛回来，这次是亲自带着他，“其中还有一组，名气比他们还要大。”
　　陆水忽然起了好奇，好奇过后是强烈的胜负欲。
　　“丁汐，你听说过么？”顾风问。
　　陆水点点头。
　　“他因伤休养了大半年，这次是复出赛。”顾风猜到这次是死亡小组，但没想到自己和陆水的首秀是荆棘之路，“他比咱们大两岁，从小在一起的搭档叫苏绍。”
　　“明白。”陆水的大脑CPU开始工作，记住了这些。
　　“日本选手西山亮平和金田悠也会参赛，韩国选手是韩呈熙和安高文。”顾风对这些人都太熟悉了，比赛老手的优势此时显现出来，知己知彼，“马来、英国、美国以及菲律宾的留学生都会在，到时候我给你慢慢介绍。”
　　“好的。”陆水深吸一口气，以前哥哥参赛时他坐在观众席上，心里暗自猜想，面对那么多具有身体优势的外国选手时哥哥是什么样的心情，大概和现在的自己差不多吧，兴奋又迫不及待，是挑战也是前进，这就是他们身为运动员的命运。
　　报道之后，所有人的住宿表也安排下来，先入住，下午按照学校顺序进行尿检。选手村比陆水想象中还要大，宛如一个只对参赛选手和志愿者开放的独立小区，从一进入馆内就开始有指路机器人，纪念品商店和超市在最容易找到的地方。
　　不管是A队还是B队，每个人雀跃万分，要不是现在还不能自由活动，陆水坚信潘歌已经冲出去给他们买坚果零食去了。
　　但现在中国选手还是要保持纪律性，因为周围有其他学校以及外国记者团的摄像头，陆水跟着大部队离开选手村的主要活动区域，开始办理入住。
　　1205E，这是他和顾风的房间编号。拿到门卡时他赶紧拍照，给哥哥发过去。
　　陈双正在宿舍收拾衣物，明天是31日，上午首体大运动队才放假。他和屈南已经订好酒店，离弟弟比赛的场馆不远，但是预赛是肯定看不到了，这是一个遗憾。
　　看到弟弟发来的照片，他才松了一口气。“四水拿到房卡了。”
　　“你别这么紧张，昨晚都没怎么睡吧？”屈南正在选两个人明天要穿的羽绒服。
　　“这是他第1次出去参加这么大的比赛，我又不在旁边。”陈双打了个哈欠，他现在参赛经验丰富，知道赛前最忙乱的时间就是入住这一段，“四水肯定累坏了，希望他别紧张。”
　　屈南笑而不语。
　　陈双明白自己也是瞎担心，弟弟有教练和队友，这是他成长道路上的必经之路。许多小队员13岁、14岁开始就独自出国比赛了，每个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现在陈双感觉自己比陆水更紧张，只好刷刷朋友圈分散注意力，结果……
　　顾风：[可以睡觉了。]
　　配图是一张深蓝色的门卡，烙着的标号：1205E。
　　“我弟怎么会和他一个房间啊！”陈双从椅子上弹起来。
　　屈南拿过手机看了看：“他们是一个项目，学校肯定安排两个人住一起。你别紧张，这一定是学校的安排。”
　　选手村的E栋建筑物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排队等待进入。陆水看了看顾风手里的门卡：“队长，我们真的住一起诶。”
　　“对啊。”顾风点了点头，是自己安排的。
　　他又不是没住过这里，每栋建筑物都和自家小区一样熟悉，学校要求提交人员住宿表，不管有没有双人项目，顾风都准备把陆水和自己安排到一起。自己都是大一跳水队的队长了，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以权谋私，爽。
　　陆水很高兴，也觉得很走运，双人搭档住一起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前面是水泊雨和童嘉，两个差不多高的人住同一个房间，这时水泊雨回过头看他们的房卡，运动包上的小白鸽挂饰旁边还多了一个软软的小龙虾。
　　“我们是1203E，咱们是对门。”水泊雨说，“四水你要是晚上睡不着就找我们来，不要理顾风。”
　　“为什么不理我？”顾风靠着旁边的路灯问，能不动他就不想动，恨不得现在就躺床上。
　　“你自己想去吧。”水泊雨趁机把陆水拽过来，两个人到旁边去说悄悄话，“实在不行我和你换房间，你别和他住。”
　　陆水攥紧了房卡，超级想和队长住的。
　　水泊雨见他迟迟没有反应，便去翻他领口。自己和顾风是一个宿舍，以前顾风10点半准时上床歇菜，现在熄灯后就不知所踪，不用问，必然是有大问题。
　　陆水站着任他检查，自己和队长的事情应该没有人发现。
　　脖子上没有吻痕，可是水泊雨十分不放心，他不知道这俩人发展到哪一步了，如果真出了事，自己可没法和陈双交代。一想到明天陈双要来，水泊雨就一阵窃喜，同样是当哥哥的，怎么陈双就那么好？
　　“我问你。”前面还在排队，水泊雨拉过陆水耳语，“你每天晚上和顾风都干什么去了？”
　　陆水一怔：“我没有和他干什么去，我晚上是找地方和哥哥视频。”
　　水泊雨不敢多问，只好采用迂回战术：“那你没给他吧？”
　　陆水疑惑地皱皱眉头，低了低头，悄声问：“给什么啊？”
　　“就是……”水泊雨没法解释，“反正就是，你不要离顾风太近，明白吗？”
　　陆水没搞懂他说的是给什么，但看着水泊雨如临大敌一般的神情，先点了点头：“好的。对了，明天你爸妈来吗？”
　　“他们这次比赛不来。”水泊雨放松地笑了笑，只要他们不来，男单10米台这块金牌就是自己的了。
　　正说着，前面的队列开始移动，又有一批人上楼了。陆水再次回到顾风旁边来，等着一会儿轮到他们上电梯。
　　人很多，比陆水想象中还要多。而这些还只是全国各地大部分的第二梯队运动选手，换句话说，是根本不会被注意到的一批。大众只会留意金字塔顶端的人，这一批人冲不上去注定要走路乐助教的那一条路，到年龄退役，然后转战其他领域。很少有人能叫得出他们的名字，只要不参加世界三大跳水赛事，他们就如同不存在，被时代狠狠翻篇。
　　体育竞技究竟留给这些人什么？陆水有时候也会想。
　　大概就是青春梦一场，在血还没凉的年龄，他们拿命拼过。
　　12层，陆水顺利入住，房间有个小阳台，环境比上次市级赛的住所好太多，在他看来就和五星级酒店差不多。陆水一进屋就占床，睡左边那一张，然后拿出手机拍视频，给哥哥、阿姨、莫生、孙洋洋这些暂时不能到场的人看。
　　顾风则开始布置房间，先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里面都是这些年自己积攒的对手比赛视频。两个厚厚的训练手册也摆出来，一会儿明志鸿肯定会给自己打电话。稍作休息之后各队开始串门，A队和B队不约而同到1205房间集合，好像队长住的屋子就是公共房间。
　　不一会儿，明志鸿来了。大二到大四的学生他不用太担心，主要是大一这一批。
　　“大家都准备的怎么样了？”明志鸿问。
　　眼前这些孩子都是高考体考千挑万选摘出来的，现在横七竖八地躺在两张床上，挠着腹肌躺平。身为技术总教练，明志鸿既开心他们很放松，又担心他们太过放松。
　　“准备得挺好的。”水泊雨在陆水的床上，“对了，我记得餐饮区有一家果汁鲜榨特别好喝。”
　　“不是让你们准备这个。”明志鸿依次看过他们年轻的面庞，“态度上可以放松些，但是不能懈劲儿。”
　　“提问！”童嘉举手。
　　“说。”明志鸿点头。
　　“这次外国选手怎么这么多啊？”童嘉问，“刚才在楼道里看到好多外国人。”
　　“这就多了？那你们要是去了美国，满大街都是外国人。”明志鸿笑了笑，很多人都是老面孔了，A队那几个肯定没少和留学生交手，“大部分的外国运动员都很不错，英国队、美国队的实力已经对咱们构成了威胁。韩国队和日本队属于乘胜追击，一直在追咱们的分数和难度。但是水上运动在亚洲的发展没有在外国好，韩国队的小孩3岁练速滑和射击，但是他们不一定早早练跳水，也就是咱们梦之队冲上去了，整个跳水大项目才江山易主。”
　　大家都安静地听着，短短一段话，凝聚了几代体育人的努力。体育世界瞬息万变，常胜的背后是无法估量的付出。
　　“大家心里有个数就好。”明志鸿怕给他们说紧张了，“一会儿先去吃饭，吃完饭午休两小时，下午3点半进行尿检。这次的时间还算比较人性。”
　　“教练。”陆水靠着顾风的枕头，忽然提问。
　　“说。”明志鸿看向他，其实最主要的就是放心不下这个。
　　“您以前被不人性地检查过吗？”陆水抱着水獭问。
　　明志鸿沉默了几秒：“怎么说呢，体育项目纯净，但竞争不纯净，特别是咱们国家还没有话语权的时候。不少优秀的青年运动员都是因为扛不住其他国家制定的不平等检验制度而提前退役，或者直接退赛。我曾经被凌晨两点叫起来进行飞检，也接到过三四点钟的电话，要我去尿检。但这些都不是最倒霉的，好几次我刚刚上完厕所就要尿检，只能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不停喝水，喝了大概两三升，然后等着上厕所。”
　　“妈的。”潘歌攥起拳头。
　　“咱们国家是不会刁难运动员的，但是别的国家就不一定了。”明志鸿适可而止地说，“好了，散会吧，大家休息好，明天上午准时预赛，希望每个人都有新突破。”
　　明志鸿一拍手，宣布小会议结束，一行人还赖在1205不肯走，大家干脆一起补了个午觉。
　　到了吃饭时间，志愿者带队到用餐区域，有中式餐点也有西式自助，陆水选择了自己最常吃的那几道菜，生怕引起消化不良。
　　“这个还挺好吃的。”顾风给他拿了一笼蒸饺。
　　陆水吃饭之前先给蒸饺拍照，认真地记录下他们首秀的每个细节。“队长，我还有一个问题。”
　　顾风看了看他的手，默默将左肩膀转了过去。
　　陆水不解地看着他。
　　顾风等了几秒，见他没动静，于是坐正了。“哦，我还以为你又要打我了。什么问题？”
　　“你这样很不对劲，我没有总是打你的。”陆水笑着给他夹了个蒸饺，“你说，咱们要是去了美国，吃不习惯怎么办啊？”
　　顾风认真地思索起来。“他们应该会有中式点心吧？”
　　“可是我不喜欢吃点心啊，我喜欢吃炒菜。”陆水严肃地忧愁起来，怪不得好多国家的运动队出征都带厨师，吃饭可真是一件大事。
　　吃完饭后大家在水泊雨的带领下去饮品店领水果鲜榨，每个人都把肚子灌饱才回宿舍。下午3点准时出发，到检验大厅填写表格，领号，排队。
　　又一次在检察官的注视下排尿，陆水小心翼翼，真不敢想象老一辈的运动员都遭受过什么不公的对待。
　　留尿样，再次确认签字，整个流程保持着冰冷的安静，一丝不苟。等全队离开检查中心已经过了4点半。接下来的任务是看场地，由于明志鸿和金武在陪同其他年级的男生尿检，这个流程由路乐带队。路乐对蓝海波也非常熟悉，像个活跃的导游，带着身后8个男孩子从门口到了主赛区。
　　跳水馆的建筑规格大多相同，陆水从第1次看到跳水馆就很喜欢高高的吊顶和大立柱了，有庄重肃穆的美感，也有钢铁金属的厚重。可是在这万般坚硬下方却是一汪蓝池，令人流连忘返。
　　“明天跳板比赛比较早，然后是男单，然后是10米男双。”路乐说，“你们就在这里，我在那边坐。”
　　他指向看台F区。
　　陆水点了点头，哥哥的观众票也是F区。一行人正往前走，忽然前方拐弯处聚集了很多人，他看过去，原来是正在采访。
　　新闻记者中间站着两个男选手，其中一个头发有点长了，扎着一个小揪揪。他眉眼低垂，像是不喜欢面对镜头，什么话都是旁边的搭档来回答。
　　“他就是丁汐。”顾风碰了碰陆水的手，“这是他复出首赛。”
　　陆水再点了点头，那他旁边说话的肯定是他搭档苏绍。果然是高人气选手，这么多人围着他们采访。
　　他刚刚这样一想，那边的采访就结束了，丁汐迅速地脱离人群朝后面走，偶然间也看向了这边。可能是陆水的错觉，他觉得他们刚才对视了两秒，感觉丁汐还是挺好接触的。而刚刚采访完明星选手的记者团看向了这边，很快朝着北体院的选手靠近。
　　陆水猜，他们都是奔着水泊雨来的。
　　果真，水泊雨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团团围住了，机关枪一样的问题瞬间甩到了他面前。但这种情况水泊雨已经习惯了，从小他就生活在体育记者的镜头下，自己的成绩他们比观众更清楚。当回答完最后一个关于为什么双人转战单人之后的问题之后，水泊雨伸手拉了陆水一把。
　　陆水看了看他，要干什么？
　　“你们别总是采访我了，采访我好几年了还是那几个问题。”水泊雨开着玩笑将陆水拉到镜头前，“这是我们学校今年的双人赛新星，以后他肯定是各大比赛的常客，大家就当提前熟悉一下。”
　　新闻记者和面熟的运动员都有见面三分情，比如顾风和水泊雨，这都是可以随便采访的。但是眼前这个……大家沉默了几秒，才重新拿起了录音笔。
　　不要小看记者的沉默，他们每个人都是千锤百炼的人精，能让他们接不住话的状况只有一种，就是衡量。
　　这个人是谁？有没有采访价值？他的新闻价值在哪里？
　　“大家好，我叫陆水。”陆水对采访没什么感觉，但是水泊雨的一番好心他不能浪费，“我是双人10米跳台的选手。”
　　“陆水选手你好。”记者立刻接住他的话，“请问这是你首次参加比赛吗？以前很少见你啊。”
　　不是很少见，应该是没怎么见过吧，陆水点了点头：“是的，我是新人。”
　　话音刚落，十几米外传来一阵喧哗，又有一群人进场了。路乐正美滋滋等着心爱的小璞玉接受采访呢，只见眼前这些人连忙用专业术语结束了访问，朝着那边去了。
　　“嘿！怎么回事？”路乐气死了。
　　顾风皱着眉朝那边看去，随后说：“霍尔萨和嘉森来了。”
　　“怪不得。”水泊雨早就习惯了记者这一套，他对陆水说，“霍尔萨和嘉森是英国选手，再加上美国选手诺亚和伊森，这些人都是来刷经验值的。但是都很强。”
　　“好的，明白。”陆水轻声回应，然后悄悄去碰顾风的手。
　　顾风看向他，眉头仍旧不展。
　　“队长，我今晚想玩大西瓜。”陆水说完给他一个明媚的笑容。
　　顾风的眉头这才解开，原本刚准备生气，气那些记者扔下陆水不管，又一瞬间被哄好了。
　　这一切陆水也心知肚明，自己目前的采访价值就是不高，他尊重事实。但是他也期待着，有那么一天，会有十几个话筒争先恐后往自己面前伸。
　　明天的预赛就是他的价值体现。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我当队长就是要刚正不阿，平等对待。
　　也是顾风：安排四水和自己一个房间。
　　回忆的片段从四水视角悄悄转为顾风的视角啦。


第66章 风水首秀
　　到了晚上, 陆水的心还是没法平静。他现在就是一条在大海里畅游过的鱼，见过了海的浩瀚，所以不再止步于河流。
　　他见到了更大的赛场, 就觉得北体院的跳水馆小了。
　　现在已经是休息时间了, 晚间小会议已经结束, 整个选手村他都熟悉了一遍，成为了他的地盘。刚刚和哥哥通完视频, 哥哥和屈南明天上午11点准时放假，然后就直接坐车过来。这样下午就可以见面了，后天的下午看自己的决赛。
　　没错, 比赛还没开始, 陆水已经有把握能进决赛了, 这是自己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说不定以后还有春节礼物, 有更多的礼物。
　　10点45分，路助教准时在群里发信息，通知各位小朋友睡觉, 活像幼儿园超大班的生活老师。陆水将手机放在枕边，好喜欢这种被同性长辈关心的感觉，心里暖融融。他又看着队长最后核对了一遍动作组别和明天要用的视频资料, 然后上床。
　　“关灯了啊。”顾风说。
　　随着一盏床头灯的灭掉，陆水缩进被窝里。窗外很冷, 可是屋里却很暖和。
　　“队长，刚刚我去阳台了。”他开始说话。
　　“嗯，我也去看过了。”顾风盖好被子, “阳台没有封窗, 你还是不要去了，12楼挺高的。”
　　“外面没刮风。”陆水又说。
　　顾风闭上眼睛, 笑着说：“这两天都是风平浪静，很适合比赛。”
　　“我觉得也是。”陆水说完安静下来，隔了几秒，“队长，队长。”
　　“在听。”顾风闭着眼睛回应。
　　“我想玩大西瓜了。”陆水说完就有了动作。他抱着水獭玩偶下了床，从自己这边到顾风那边。他摸黑过去，可是刚刚摸到对方的床边就已经有温暖的被窝等待他了。
　　他钻进去，像是钻入了一个柔软的睡袋。选手村的床铺加长、加宽，其实两个人一起睡也没有什么问题。躺进去之后陆水不说话，只是借助还没关掉的床头灯打开大西瓜游戏。一个一个水果掉下来，陆水开始绞尽脑汁地合成大西瓜，时不时抬头看队长一眼。
　　顾风时不时伸手帮他一下，帮他合成一个。
　　安安静静地玩游戏，时光仿佛倒流回夏日的楼梯上，只不过陆水不知不觉开始自言自语：“比赛会不会很难啊，和这个大西瓜比，哪个更容易些啊……”
　　顾风掀开些被子，一个人睡正好的温度，两个人睡就热了。“大西瓜更难吧。”
　　“能拿金牌吗？”陆水又问，问完之后他也不看顾风，自己也在思考。
　　这一局game over，陆水又新开了一局，等到他第1个大西瓜快要合成了，顾风还没回答他。
　　他猛地抬起头，怀疑队长已经睡着了。
　　但顾风没有睡，而是他也不知道。“比我想象中要难一些，但是我没开电脑，所以也没法严谨地分析究竟有多难。”
　　“哦，这个我也知道的。”陆水放心了，如果顾风直接说根本不难，他反而心里没有底，“难吧，但是我会努力，队长你也要努力，因为这是咱们第1次比赛。”
　　手臂就在这时环上了陆水的腰。
　　顾风将脸埋入陆水的颈后，深深地嗅着他不久前吹干的发梢。他当然知道这是他们的第1次比赛，从两个人7岁开始，到今日，自己19岁，陆水18岁了，十几年光阴过去，仿佛什么都没变过，但是仿佛什么都匆匆而过。
　　他们朝夕相对，却从没一起站上过领奖台。
　　“我知道很难的。”陆水继续玩，对周遭的压力像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太习惯高压生活了，这点反而不算什么，“但是，还是想要一起拿金牌。”说完他放下手机，不再去管大西瓜到底怎么样。他的手臂搂住了顾风的脖子，眼神当中充满了信任。
　　“可是，比赛虽然很难，也不该成为你不亲我的理由啊……”陆水抱怨，提醒他，“你可是在追我呢，屈南当时追我哥的时候可费劲了。”
　　“那我问你。”顾风先是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哥好还是我好？”
　　陆水根本不带犹豫的。“我哥好。”
　　肯定是哥哥好，哥哥不会欺负人，也不会故意问这样刁难人的问题。他从来不问“我好还是你队长好”。
　　顾风没回应，直接将陆水先吻住。在接吻这件事情上陆水学习很快，他像是运动员学习新动作那样去思考如何动舌头、动嘴唇、摆一个方便深入的角度。他们湿湿地亲在一起，就在1205E这个房间里，白天，这里是A队和B队开会的房间，所有人都躺在床上翻肚皮。明志鸿进来讲话，一项一项讲述着比赛需要注意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住在一个房间里，但是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仅仅是室友和搭档。
　　陆水很认真地进行舌吻这个活动，他喜欢。他现在还会在接吻的时候拉住顾风的腰，表达自己的喜欢。两个人的鼻梁骨时不时硌到对方，陆水睁眼时就会看到队长的眼睫毛。
　　他吸吮顾风的舌头，毫无保留地吻他，就像他10年来毫无保留的陪伴。
　　这时候的队长总是让陆水困惑，有几秒他觉得顾风很害羞，有几秒他觉得队长是个坏蛋。他屈起膝盖，轻轻地缓慢地磨顾风的腿，等到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陆水想，这个姿势也可以是五颗星的，两个人在床上面对面抱着。
　　然后他们笑着给对方整理头发，当顾风的手摸到眉毛上时，陆水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把侧脸放在他掌心里面，像是要送给他了。
　　“我觉得我应该去一趟洗手间。”
　　陆水听到队长这样说，于是睁开了眼睛。
　　“嗯？”他梦呓一般，然后想明白了，“队长，你去冲……冷水澡吗？”
　　“肯定不是啊。”顾风迅速地下了床，冲冷水澡是什么操作？一有反应就只知道冲澡的男人难道是没手么？
　　陆水看着他抽了几张纸巾进了洗手间，默默地拿出《人类观察手册》，在今天的计划表上打了个对钩。他就知道队长根本没有在忍。
　　次日，陆水在顾风的床上醒来。
　　他昨晚没有回去，两个人睡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醒来时看到队长的脸还是让他有些不习惯，毕竟从前睁眼看到的人只有哥哥。哥哥总是会保护自己，在每一个父亲要抱着自己去睡觉的晚上把自己藏起来。
　　现在陆水看着自己的手，重新认识到自己完全长大了。拥有力量和选择的未来真好。
　　上午全部都是男子项目，女生的项目安排在下午，然后是混合和全能。陆水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作息，赛期的运动员都在马不停蹄地奔跑，从一个地点到另外一个地点。哪怕是在世锦赛上，有些运动员也会因为连续几天的奔波导致情绪不对或者状态不稳。特别是男台和女台。
　　跳台跳水对体力的消耗太大了，到了最后两轮，有些运动员的蹬台失误已经算不上失误了，是没有力气。他们有些人中午都没有时间回住处，直接在赛场草草了事，所以现在的大型比赛场地才会越建设越大，甚至有可以休息的横椅和安静房间，只为了让流程安排不开的运动员睡一觉。
　　但是世界上仍旧有许许多多时间安排不合理的赛事，导致运动员累瘫在场上，这真的很糟糕。
　　10点整，陆水抵达跳水馆时，就看到了正在休息的跳板运动员。他们的预赛刚刚结束，自己的征程正要开始。
　　预赛一共26队，参赛人数52，签到时就开始排长队，大家两两成排。好多人都认识顾风，但是不认识自己，他们路过的时候会和队长打招呼，然后陆水就会被顾风拉出来介绍，说这是我这次的比赛搭档陆水。
　　签到完毕之后就可以去换衣服和热身了，跳台正在重新消毒，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陆水走进更衣间，拿着钥匙去找相应的衣柜，果然啊，自己和队长是最高的。
　　每一队的泳裤都不一样，小小的三角形就是他们唯一的战衣。大家的身材都暴露在灯光下、每个人的眼下，真是容不下一颗沙子，从离开更衣间就完全展示给大众，每一条肌肉都要接受审美的检查。一对一对带着梦想来的运动员开始热身，陆水也不例外，等到热身完毕后他和顾风又在原地复盘动作，他负责喊口令，两个人将节奏卡一遍。
　　这件事陆水也觉得很奇怪，队长从来不喊口令，永远都是让搭档来喊。
　　最后他们一起去冲水，等热水淋遍全身时，陆水看到采访区域的记者了。
　　全世界的跳水比赛场地规格都一样，运动员出水之后要经过一块采访区域，采访背景是赛事的所有赞助商。选手们依次路过，不少夺冠热门都被拦下做采访，陆水站在最角落的地方等队长回来，现在的自己哪怕路过采访区也不会有人拦下的，他静静地观察着，依次记住那些被采访的运动员的名字。
　　夺冠大热门，丁汐和苏绍，然后是熟悉的雀斑男孩夏竹和赵正，还有一起参加过集训的孙迴以及他的搭档李瀚。再后面，就是那个神秘的男生周潼，陆水看了他一会儿，发现周潼也经常看自己。
　　西山亮平和金田悠来得很早，陆水一眼就从人群中挑出了他们，因为他们特别喜欢鞠躬。
　　韩呈熙和安高文也很好认，他俩在没换泳衣之前，穿着肩部很宽的外套。
　　现在正在接受采访的应该就是英国选手霍尔萨和嘉森，霍尔萨更高一些，嘉森稍稍矮一点。他们是强敌，在奥运赛事上英国队也是有本事和梦之队抗衡的队伍。
　　“嗨！”
　　一个字打断了陆水的沉思，他回过头，身后又是1个留学生，有着浅棕色的头发和墨绿色的眼睛。陆水以为是自己挡住了他的路，连忙让开，结果不知道戳中了对方什么笑点，他一边看着自己一边笑。
　　陆水不喜欢他这样，转身要走。
　　“你的名字叫什么啊？”留学生却忽然伸手拽住他，“我叫诺亚。”
　　诺亚？他就是那个美国留学生？陆水开始往他身后找，队长说诺亚的搭档叫伊森，为什么他们两个不在一起？
　　“你好高啊，好少见。”诺亚见他不说话，便主动比了比身高，这样高的人还能比赛真是奇怪，“你是刚刚参加比赛的人吗？”
　　陆水想要甩开他的手，太过热情的人和狗他都接受不了，这时从远处跑过来另外一个人发色更深的留学生，陆水有点慌了，他没想到外国人这么热情。
　　以前哥哥参加比赛的时候可是被留学生狠狠地整惨了，怎么跳水运动的留学生这么自来熟？
　　他猜得没错，朝这边全速冲刺的就是伊森。伊森冲到诺亚面前就先击了个掌，掌又变成了撞拳。随后那个拳头伸到陆水面前来：“嗨！bro！”
　　陆水吓得快速甩开诺亚的手，转身往后走，刚走两步就看到了办完正事的顾风。他一头扎进顾风的怀里不动了，两只手紧紧搂住顾风的腰，像等着人抱他。
　　顾风愣了一下，自己只是去裁判组领号，怎么一回来陆水就吓坏了？他连忙搂住陆水的腰，另外一只手压在他的后脑勺上，抚摸他全湿的发尾，周围的运动员来来回回路过，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只有他们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怎么了？”几秒后顾风问，“谁吓唬你了？”
　　陆水摇摇头。
　　顾风也不问了，肯定是有人吓唬他，这时诺亚和伊森两个人朝这边快走，顾风瞬间明了，肯定是这俩。
　　“嗨。”诺亚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顾风你好。”
　　“又见面了！”伊森朝着顾风伸出拳头，“这是你的新搭档吗？为什么他会这样啊？”
　　顾风伸出右拳和他碰了一下。“是，他叫陆水，是我好多年的搭档，你们别和他这么打招呼，他不喜欢这样。”
　　“啊，对不起。”诺亚赶紧道歉，“不过……水泊雨呢？”
　　“他在男台单人。”顾风说，怀里的人还是没动静，“你们先准备吧，我带他去休息一下。”
　　“对不起啊，中国朋友。”伊森的中文明显没有诺亚流利，看着顾风和陆水离开的背影，两个人都露出惹祸的神情。但是他们也确实没想到，只是打个招呼，为什么就把陆水吓到。
　　热水池的最里侧没人路过，顾风靠着墙，让陆水继续埋脸休息。起初陆水一动不动，几分钟后他才开始变换姿势，从正面埋脸到侧脸压胸肌，最后变成鼻梁骨摩擦锁骨。
　　“他们不是故意的。”等到陆水抬起脸来，顾风捏了捏他的脸，“他俩就那样，用中国话来说就是自来熟。”
　　“可是我和他们不熟。”陆水可算开口说话了。
　　“嗯，下次我和他们说一下，不要和你太近。”顾风笑着说。
　　“也不用特意去说，这样显得我很不合群。”陆水纠正他的错误方式，自己怎么着都要合群的，“咱们第几组啊？”
　　“6。”顾风说。
　　“那还好。”陆水点点头，但还是没从他身上起来，“6是幸运数字。”
　　“但是第5组就是丁汐和苏绍。”顾风希望他有个心理准备。
　　“没关系啊，迟早要碰上的。”陆水缓得差不多了，在队长的胸肌上轻轻地捶了一下，“这里也是我的了。”
　　顾风捂住胸口，忽然哨声响起，一个非常熟悉的机器开始运作了。
　　造浪器，陆水走到准备区域，看到不断朝着水面淋水的装置，它的启动意味着一件事，10米跳台正式开始。
　　赛场安静下来，e1和e2两组技术裁判先入座，随后是身后5名同步裁判，分别坐上s1到s5的位置。两侧看台的上座率有50%，F区离跳台最近，所以坐得最满。路乐就在F区的2层1排，随队后援大多都在这一排待命，他底下就是教练们，他们不用坐在看台区，而是下方的自由活动区。
　　哨声再响，第1组运动员已经出场。
　　“马来队员波平和普昆。”第6组还不用上台，顾风在底下给陆水讲，“他们两个人是表兄弟，一起来中国读书的，默契性非常强。”
　　话音刚落，10米跳台响起了跳台的硬弹声，兄弟俩从跳台一跃而下，标准动作401B，难度系数2.0。
　　掌声瞬间响起，路乐也跟着鼓掌，大规模地吸收外国强手来国内比赛是近年来的发展趋势。401B，向内翻腾半周屈体，固定难度，这个动作简直就是白给中国运动员的，考验基本功。
　　技术分和同步分都给出来了，技术分分别是6.5和7.0，同步分6.5，6.5，7.0，5个有效分数求平均，然后乘3拉大分数区间，最后乘2.0，实得分40.8。
　　还不够，路乐摇摇头，这分数对外国选手而言不错，对中国的优秀选手还不够，40分的规定难度基本上就是跳废了。
　　比赛继续进行，底下等待的运动员一层一层往上走，当10米跳台上的人正在比赛时，下面次级的选手会进行热身和卡点，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机会。
　　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第5组，丁汐和苏绍。
　　陆水和顾风已经到了倒数第2层，再往上就是10米台。他们目前都不知道对方的组别，困难系数加成要保密到比赛前。场上完全安静了，水面在造浪器的淋水功能下不断掀起涟漪。
　　主裁判的哨声再次响起，丁汐和苏绍这对最最热门的选手正向站到了跳台的边缘，同时伸起双臂。
　　这个起势的姿势让顾风和陆水感觉非常熟悉，心里隐隐有了答案。这算是什么特别的缘分吗？他们的第1组固定难度动作竟然和丁汐苏绍撞上了。
　　果真，等到两人起身时，陆水就认出了这个动作，101B，向前翻腾半周屈体，一个2.0难度的基本姿势。
　　刚才已经有选手做了103B，向前翻腾一周半屈体，多翻腾了一周，可是两个动作的难度系数却是一样的。可为什么这个半周的动作也是2.0呢，就是因为它慢。
　　一旦一个动作放慢了，那么所有人的注视都戴上了放大镜滤镜，从起跳的脚踝发力点到腾空高度的标准线，一切的一切都成为了可以慢慢看的片段。教练常说基本功不基本，就是这个原因，真正考验运动员的就是基本功，拉开中国和外国差距的也是基本功。
　　在中国队的优势项目上，基本功真的好太多太多了。
　　完全挑不出错误的101B，丁汐和苏绍入水了，水花声音甚至都发脆。
　　分数很快出现，有效技术分是9.5和9.0，同步分9.5，9.5，9.5。实得分冲到了56.4。一个超高分，要知道第1轮和第2轮就算跳满了也只有60分。
　　“好厉害。”陆水不自觉地说。
　　“丁汐原本就很厉害，但是因为受伤没能进入国家队。”顾风说，太多运动员都卡在了伤痛上面，“他和苏绍也是从小一起训练的，我记得我小时候参赛，他们就在一起了。”
　　“怪不得。”陆水一边往上走，一边扫视台下，忽然看到了穿着淡粉色职业装的宋嫆。
　　宋嫆也看到了陆水，两个人相距甚远，她比了个V字手势。周围其他人都是深色衣服，她今天偏偏要穿淡粉色，谁说淡粉色做成小西服不好看了，只要有专业度，穿什么都是好记者，况且这个颜色非常好认。她仍旧站在记者区做直播，上次自己还是一个离开刘教练就什么都说不出来的小丫头，现在已经成为了半个行内人。
　　“直播间的同学们，大家好，男子10米的双人赛正在进行当中，接下来的选手是本校大一男子跳水队陆水和顾风，本次也是陆水选手首次参加大型赛事，但却不是和顾风首次搭档。”宋嫆再次抬头看向比赛场地，“刚刚评论区有同学问，跳台下方那个黑色的不断淋水的装置是什么，那个叫作造浪器。”
　　说完她用眼神示意镜头拉近。
　　镜头开始给造浪器特写。
　　“造浪器的存在就是为了不让水面维持平静。因为运动员在1秒下落的过程里是需要多次通过水面来确认自己的高度和入水点的，他们平时的训练就是入水定点练习，目标在水下。如果水面完全平静，那么他们在落下的过程里就会产生失去视觉的假象。”宋嫆停顿了一下说，“所以，造浪器是浇水用的，不是给水里刚出来的选手淋浴的，大家不要搞错了啊。”
　　评论区一片“哈哈哈”的笑声，直播间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下面咱们把特写切到运动员。”宋嫆也笑了，原本她做体育解说只是凭借一腔对新闻的热情，现在她真的爱上了水上运动，“接下来陆水和顾风的动作也是101B，向前翻腾半周屈体，难度2.0，也就是刚刚丁汐和苏绍完成的那个动作。”
　　说完，宋嫆忍不住轻轻地“诶呀”一声，这动作究竟是怎么选的，第1组竟然就和热门选手撞了。如果做不好不就是高下立现了吗？
　　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包括陆水和顾风。主裁判已经吹哨了，哨声就是命令。
　　很多人都以为双人跳水的打分是从起跳开始的，其实不然，是从哨声开始。只要吹哨了，那么两个人在台上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完全纳入评分当中，不能有太大的纰漏。他们的身高很高，站在跳台上时就更显高了，当他们将专用毛巾扔向下方的时候，陆水看到的水面和跳板比赛时的相差很多。
　　10米，这里是10米，是很多人一辈子都不敢站上来的高度。而他们站上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跳下去。
　　他们一起站到边缘，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明志鸿、金武和路乐都紧紧盯着跳台，他们也没想到第1轮就直接困难模式了，不仅在丁汐他们后面，还成为了对比组。
　　能不能稳住，能不能跳好，这都关系着接下来5轮的比试，能不能打响风水组合的第1炮也是看现在了。
　　“预备。”台上，站在左边的陆水给出口令。
　　两个人一起调整站姿，伸直双臂，抬升至头顶。从他们的腹部起伏可以看出两个人的腹式呼吸是同一频率的。三角泳裤的遮盖面积不大，两个人的人鱼线都像是同一个雕刻师的作品。
　　“3，2，1。”陆水干脆地说，他不管丁汐和苏绍是什么动作，现在他们在台上，101B就是他们的动作了。
　　随着他的发令，他和顾风同时起跳。
　　由于他们的身体条件和体能强度完全重合，从起跳高度上来看，侧面只有一个人。摄像机在右侧的近端，打过特写就是顾风完全吃掉了陆水的侧影。一个最考验运动员的基本动作，从起跳，到空中成型，到他们的身体坠下三分之一时，双手侧平分。
　　从正前方看，他们像两条飞起来的鱼，手臂就是平直的翅膀。背肌的轮廓在灯光下完全显现，跳水运动员不是没有肌肉，而是没有多余的肌肉，每一块都是需要练的。
　　体重的减轻也让他们的身体更为轻盈，手臂从侧平分转为上手，入水。
　　全套节奏毫无偏差，也是一套教科书般的动作。连水花都像提前通过气，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形状。
　　“有了！”明志鸿鼓起掌来，同时松了一口气，首秀的第1跳有了，他们扛住了压力，也扛住了这么多双眼睛的审查。
　　水下的两个人掉得很深。
　　在3米板时陆水只会沉入一半，可是从10米台入水，水的冲击力明显大了很多，全靠手臂顶住。可就是这无数次的入水冲伤了他的眼睛。
　　现在他和顾风都已经掉到了池底，直接从有氧的世界掉入了深压区。两个人的双脚都踩在了池底的瓷砖上，轻轻一蹬，他们同时朝上游。
　　在游的过程里，顾风朝着陆水比了个大拇指，跳得不错，他们都知道。
　　陆水则高兴地在水里自传一圈，同时使劲地提了提泳裤。如果仔细看入水摄像头，就能看到10米跳台的男子比赛之后很多男生都在水里提泳裤。真的是太容易掉了啊。
　　上岸后迎接他们的是掌声和评分，两个人的技术分都同时给到了9.0，同步分9.0，9.0，9.5，实得分54.6分，是本次比赛第2对冲上50分的选手。
　　虽然没有丁汐和苏绍的分数高，但是分数表上有一个很意外的同步分10.0，作为最高分被划掉了，不计入，但是还是令所有人震惊。
　　技术分数上略逊，但是他们的同步性太高。不管是国内赛事还是国外赛事，其实不少裁判是很乐于打10.0的，特别是当他们真心感觉被打动之后，哪怕知道这个分数大概率会被划掉，但是还是愿意鼓舞一下运动员。
　　看着那个被划掉的10分，陆水相信他和顾风的路还有很长，他们必须跳出两个10.0，才会有一个被留下。
　　宋嫆直播间里的人数还在不断增加，陈双也在其中。好奇怪，如果在现场他不会这么紧张，可是看直播的话就心跳加速，总想直接跳过比赛过程去看结果，然后才幡然醒悟，这不是录播，没有进度条，这是直播。
　　“太紧张了。”陈双已经坐上了车，看着弟弟和顾风被一群记者拦在了采访区，他又笑了，“分数好高啊，看来进决赛应该稳了。咦……”
　　陈双不说话了，认真地分辨弟弟手腕上戴着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啊？手绳吗？”
　　屈南看了一眼，嗯，大概率是顾风送的。“可能是吧，应该是四水自己买的。”
　　“哦，那我以后也给他买几条，换着戴。”陈双点点头，算着抵达目的地的时间。
　　采访区热闹非凡，陆水急着去冲水，结果没想到这些人不让他走。新人的出现给了这场比赛太多的不确定性，昨天那些放弃了采访机会的记者们抓住这个机会，纷纷把话筒往他面前伸。好多问题抛过来，有些被顾风回答了，有些直接略过，直到又一个话筒快要放在他嘴边了，陆水才轻轻接住了它。
　　“大家好，我叫陆水，是一名男子双人跳水运动员。”陆水说，有些无措，但更多的是开心。哥哥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了，他越来越期待明天的决赛。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在忍。
　　也是顾风：有手为什么要冲冷水澡？


第67章 残酷而美丽的绽放
　　陈双在车上的时候已经没法静心, 时不时看一眼直播间，时不时闭眼听声音，好几次直接静音, 最后还是让屈南帮自己看的。直到最后第6跳结束, 确定弟弟的名字进入决赛他才放心。
　　“刚才多少来着？”现在快到目的地了, 他又不确定了。
　　“以决赛组第5名成绩入级的，成绩不错。”屈南笑了笑, 四水能取得这样好的成绩，放在半年前完全不敢想。
　　“第5名，那就是前面还有4组。”陈双不确定跳水运动的氛围怎么样, “那些人看着都挺好的吧？”
　　“我看他们都挺好的, 别担心。”屈南摸了摸陈双的头顶, 他们兄弟俩的漫漫长夜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都是黎明。
　　等到他们抵达酒店已经到了下午两点，三点彻底办理好入住。比赛场地和选手村在两公里之外，拥有观赛票的人才能进入可浏览区域, 陈双和屈南带好他们的证件，套上羽绒服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而选手村的酒店房间里，一大堆运动员刚刚睡醒。
　　经历完上午的激烈比赛, 吃完午饭之后这帮大学生集体困食了，陆水回房间就睡, 而且是主动躺了顾风的床。等到他睁开眼睛时差点以为现在是深夜，屋里好暗，窗帘全部拉满。
　　不仅暗, 还热, 陆水开始适应这种温度，小腿有微微的发热感。
　　在第6跳的时候他不小心把小腿拉伤了, 现在有点疼。陆水动动肩膀，重新窝在队长的怀抱里。18年前他认为人生最大的幸福是劫后余生，18岁之后是梦想成真。
　　自己竟然真的和顾风一组参赛了，而且首次露面就杀入决赛，名次还不低。陆水好开心，这都是他以前梦里的事啊，现在居然成为了板上钉钉。
　　窃喜，陆水的胸腔里被填得满满的，他所有的努力在今天都有了回报。队长还睡着，陆水悄悄地摸他腹肌，不断对比他的肌肉和抱枕的刻画哪一个更真实，摸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进顾风的T恤下摆。
　　应该没醒吧？陆水抬头认真地观察顾风的反应。
　　“别瞎动。”结果顾风醒了，睁开眼睛看着他，但是显然是人醒了，人的灵魂还没醒。
　　“就要瞎动。”陆水在顾风的腹肌上胡乱地滑了一圈，顾风转手将他抱更紧，两个刚刚脱离梦乡的人转瞬亲在了一起。
　　顾风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不仅是gay，还是个很喜欢亲密接触的gay。刚开始他还担心自己这一步跨不过来，身份的调整可能需要时间，身体也需要适应。他以前只是陆水的队长，忽然一下变成了追求者。他对他有渴望，有渴求，有不为人知的冲动。
　　陆水不止是一个搭档，变成了他无比想要的一个人。
　　结果这一步跨得倒是十分顺利。
　　现在，顾风将陆水压在身下，慢慢地亲吻他的嘴，像品尝什么好吃的。陆水很聪明，已经学会了将舌头伸进自己的口腔里，现在他的身体深深地陷入床垫的布料当中，眼睛紧紧地闭着。他亲吻的时候鼻子会不自觉地深吸气，会很使劲地抓自己的后背，有时候喘不过气了就小声地叫“队长”。
　　可是如果真的不继续亲了，他又会不高兴，甚至砰砰给人两拳。
　　口腔是年轻身体的发泄口，他们从小就绑定对方，从来没有压抑过什么情绪，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是顺理成章。陆水用享受的心态去接受这一切，不管是亲吻还是抚摸，两个人的鼻息加重，他那两只可以推开水面冲击的手腕被顾风交叉地扣在头顶。
　　更容易亲了，顾风的亲吻变重，像是带上某种奖励性质，他时而问一句“你哥好还是我好”，陆水就摇摇头，表示不想说，于是他再继续亲，陆水的嘴巴就会被他亲软，还学会了咬他的嘴唇。
　　看起来像是黑夜的下午，他们汗水交加，陆水的T恤打成了卷，他没法制止队长的“恶劣行径”，到了这个时候也只会重复哥哥教会他的那几句，要学会对队长说“不要”。
　　“请你不要再这样了。”等到队长从他心口处抬起头来，陆水的膝盖已经微微打颤，“我会流眼泪的。”
　　他不懂，为什么这样的接触会让人想哭，这可真是个大问题。可是队长不听话，于是陆水又想，哥哥虽然教会了自己说“不要”，但是他不知道队长根本不听，所以总结下来，还是哥哥更好。
　　忽然，陆水用膝盖不轻不重地碰他。顾风这才放开他的手腕，擦着他嘴唇上的唾液：“怎么了？”
　　陆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缓了缓，像是在思考如何说这件事。他经历过这种事情，但是不经常，现在这情况虽然不至于令他困惑，但也很难说。他咬住了下嘴唇，轻轻地喘气，半晌才和顾风对视，诚实地交代了一切。
　　“队长，我想我也需要去洗手间用一下手。”
　　两个人短暂地沉默了，陆水不清楚顾风这时候在想什么，然后他听到顾风问：“需要我帮忙么？”
　　陆水愣了一下，摇摇头。哥哥要是知道了，肯定要生大气。
　　“没事。”顾风却已经搂住了他，像是提前预知了陆水的顾虑，又一次说出了那句话，“别告诉你哥哥就好了。”
　　陆水瘪了瘪嘴，抓住了他的衣服，等着完成这一切之后得到那一块奖励性质的黑巧克力。
　　一辆出租车停在比赛园区的大门口，陈双和屈南下车了，两个人展示了观赛证件之后才顺利通过安检，随后进入活动大厅。虽然这一切弟弟都拍照给自己看过，可亲眼见到又是不一样的心境，特别是看到赞助商的广告牌时，陈双有些鼻酸。
　　这么多赞助商，真好，弟弟都能参加这种规模的决赛……陈双揉揉鼻子，傻笑着带着屈南去找餐厅，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宝贝。
　　陆水也看到了哥哥，立刻站了起来。但是……为什么屈南和哥哥穿着情侣羽绒服呢？
　　屈南微笑着走来，宛如一个身经百战的王者。
　　顾风也站了起来，对着陈双和屈南点了点头：“你们好，一路辛苦了。”
　　“还好，也不是很辛苦。”陈双说，抱住陆水就不愿意撒手，“想死哥了，让哥看看瘦了没有？”
　　陆水被抱得好紧，笑着亲了哥哥一下。“没有瘦的。”
　　亲完之后，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屈南。
　　屈南挪开视线，看向在旁边坐着的顾风。这你能忍吗？顾队？你手绳都送了，这你能忍吗？
　　然后，陈双就在陆水的脸上亲了一下。“还是瘦了，没事，比赛之后哥亲自下厨。”
　　屈南再次看向顾风，能忍吗？还忍吗？为什么你和陆水一个房间休息，陆水还有力气走着出来吃饭？
　　顾风慢吞吞地撩起眼皮，看了一圈周围，怎么了？感觉刚才好像有人看自己。
　　“哥，你坐。”陆水已经拉哥哥坐下了，乖乖地汇报今天的比赛细节和心情，但是小腿拉伤的事情没有说。他说得有点慢，语速不快，因为是第1次和哥哥做汇报，很激动的，所以有些细节来来回回地重复说了。
　　他什么都想让哥哥知道，除了在卧室里发生过的事情。有时候说完了还会停下来想一想，思考有没有漏掉的小事情，然后再重新说一遍。而在这个过程里，陈双都没有打断弟弟，眼前的四水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眼神闪闪发亮，笑容自信又腼腆，他提起那些自己听不懂的动作时会做一些下意识的手势，讲到紧张的时候还会皱眉头。他像幼儿园里刚刚放学的小朋友，要把今天最精彩的事情说出来分享，陈双不觉得不耐烦，相反，这可能是自己最享受的瞬间。
　　从前的那个四水真的回来了。
　　“嗯，就是这样。”陆水说完了，赶紧喝一大口热水润润嗓子，“外国选手好多，但是他们有点热情。”
　　“没关系啊，你和他们好好打招呼就行。”陈双给弟弟擦了擦嘴，四水最怕过于热情的人，“没有人欺负你吧？”
　　陆水摇摇头，到了这个比赛高度，大家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完成度上面，没有人再费尽心思给别人找麻烦了吧。
　　可是陈双还是不放心，当年自己被欺负的经过历历在目，差点被人拿矿泉水灌傻了。这时他看向顾风：“顾队，你参赛经验丰富，一定要看好我弟，别让他落单。”
　　“嗯。”顾风点了点头，跳水搭档落单的可能性不会很大。
　　陈双听完放心许多，顾风虽然不会说话，没长嘴一样，但是他对弟弟还是很负责的。聊着聊着，他余光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靠近，定睛一看，原来是水泊雨。
　　水泊雨刚才得知陈双要来就立刻起床了，一边打电话一边朝这边小碎步疾走：“我不和你聊了啊，我要去找陈双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身上是特意换的一身新队服。等到了陈双的桌旁才发现屈南怎么又来了？为什么他总是参加兄弟俩的事情？
　　“来，坐。”陈双拉开旁边的椅子，“今天你预赛的直播我也看了，我完全不紧张，你对其他选手简直是降维打击。”
　　“是吗？”水泊雨好开心，虽然明知道陈双是个外行，他可能连最基本的发力都看不懂，但这个外行的一句夸赞胜过于内行爸妈的十句总结，“我觉得还有进步空间吧。”
　　“挺厉害的了，而且我觉得你跳水比其他人好看。”陈双诚恳地夸赞他，从前和水泊雨不熟，接触下来才发现他根本没什么光环架子。
　　“谢谢，我明天一定继续努力。”水泊雨的语气很平静，但是心里已经发起了无数声的尖叫，近距离看陈双他可真帅，野孩子的那种帅法，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哥哥，温柔又强大。对比起来，其他哥哥简直就是个二愣子。
　　屈南原本脸上还有笑容，但是看到水泊雨运动包上的小白鸽是彻底笑不出来了，表情和顾风差不多。嗯，果真是老婆铁粉，上次还跳起来殴打自己。不行，晚上回去在陈双怀里哭一场吧。
　　陆水坐在陈双的右边，看着坐在哥哥左边的水泊雨，心里慢慢滋生出一点莫名其妙的危机感。以前队里的人总是对水泊雨有误解，以为他会和自己争抢顾风这个搭档，没想到他可怕得很，他看上的是自己哥哥。
　　顾风拧开橙汁，喝了一口，困了。
　　下午陈双吃完晚饭才和屈南离开活动区，撑得他直打嗝。“跳水运动就是有钱啊，比咱们跳高的赞助商多多了。餐厅的自助也好吃。”
　　屈南帮他拎着包，一阵无奈地笑。竞技烧钱，每个项目的比赛背后都要有赞助商扶持，乃至扶持到个人。因为穷而练不下去的运动员不在少数，头部项目备受关注，小项目的运动员往往都在苦撑。跳水是金牌火车头，一出国就有成绩的，赞助商排着队想上采访背景板，可是田径就差一截。
　　“不过也好，我弟吃得好睡得好，我就放心了。”陈双转念一想，又笑起来，“顾风应该可以照顾好四水吧？我感觉四水今天好开心啊，说了好多话。”
　　“放心吧，顾风是队长，他是一个认真负责的人。”屈南说，肯定会照顾啊，估计晚上还能照顾到哄四水睡觉。现在需要照顾的人可是自己，被老婆的铁粉秀了一脸啊。
　　选手村在这时热闹起来，运动员们在7点前回酒店，再也不能随意出入。
　　能搞体育的人本身就精力旺盛，好多人都是旧相识，陆水一走进酒店的大堂都惊愣住了，感觉这些人在开party。人太多了，他有点不适应，跟着水泊雨和顾风往电梯走。电梯一共有6部，几乎是同时抵达了1F，6扇门一起打开，陆水被人挤了一下，也不知道谁是谁，看着前面的灰色运动包就跟上，等到快进电梯时人更多了，他担心自己跟丢了，还伸手拽了运动包带一下。
　　上了电梯之后他还拽着，结果一抬头……
　　面前回过头看他的人，不是顾风。
　　陆水没想到自己竟然拽错人了，而且拽的还不是别人，是本次比赛的大热门，丁汐。
　　丁汐也看着他，感觉有点奇怪，一开始还以为是有人恶意揪拽，力气还不小。结果回头一看，竟然是这么乖的一个男孩子。而这个男孩子刚好就是今天比赛发挥非常不错的新人陆水。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丁汐笑了笑，眼神中充满了前辈对后辈的关爱，但明明只大他两岁。
　　陆水收回手，慌忙中看向电梯门，但是前面站着的人太多了他已经出不去了。顾风也在找陆水，刚刚正要上电梯的时候才发现旁边的人消失了，好不容易找到，结果发现他正拽着丁汐的包带。
　　下一秒，电梯门就在他和陆水的对视中间缓缓关上了。
　　“我……我……”陆水想说我要下去，整个电梯里都没有自己认识的人。手里的包带越拽越紧，又忽地一下松开，陆水站在厢体里的角落。
　　“我在12层，你在哪一层啊？”丁汐这时说，“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你？”
　　电梯厢里有交谈声，但是丁汐的声音因为就在耳边所以格外明显，陆水打量着他，原来这就是丁汐啊，看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还以为他不爱说话，没想到是个健谈的人。
　　“我也在12层。”陆水小声地告诉他，“我以前没法参加比赛。”
　　“没法？”丁汐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将他的意思理解成同为伤病，“那你现在好了吗？”
　　陆水再点点头，两个人鸡同鸭讲但是竟然聊上了。“好了的，你呢？”
　　“好的差不多了。”丁汐笑着说，现在他的头发没扎起来，清爽地搭在肩膀上。电梯门开始开开合合，不断有人下去，到了12层时没剩下几个人，陆水跟着丁汐走出电梯，面对这样的大前辈不知道该怎么交流。
　　“你住在哪个房间啊？”丁汐没有直接走，“我住在1230E，有什么事可以过来找我。”
　　“找你？”陆水好奇了。
　　“对啊。”丁汐发觉陆水对比赛之外的环节一窍不通，于是笑得更放松了，“选手可以互相串门的，你要是想来找我玩也可以。我这两年一直封闭集训，其实好多人都没见过。你要是找我玩的话我们可以看电影。”
　　“哦……”陆水点点头，明明自己比丁汐高，可是实在难以抗拒他的前辈气场，“谢谢。”
　　“不客气的，明天好好跳，咱们在赛场上见吧。”丁汐刚说完身后就有人叫他，陆水循声看去，原来是他的搭档苏绍。
　　“抱歉，我要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我们一起玩吧。”丁汐赶忙说，陆水赶紧和他说再见，然后目送他跑向了苏绍。
　　突然之间就认识了大前辈，忐忑和雀跃交织，陆水正在回味那句“一起玩”，左边的电梯门再次打开，顾风和水泊雨走了出来。
　　“你怎么和丁汐一起走了？”水泊雨笑得捂住肚子，“你是不是认错了？”
　　“是的。”陆水也想笑了，谁能想到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但是他人很好，邀请我一起玩。”
　　“他人就是很好啊，以前经常带我们打扑克，但是牌技不怎么样。有一次比赛完毕还带头去买水果啤酒。”水泊雨拍了拍顾风的肩膀，“是吧？”
　　顾风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心里却默默拉响了警铃。“但是我建议你们别和他走太近，他搭档脾气不怎么好。”
　　“苏绍？”陆水不解，明明采访的时候苏绍很好啊，很健谈，面对记者都是他在交涉。
　　“反正……离苏绍远点吧。”顾风酸不溜秋地说，以前比赛的时候丁汐就是带队的哥哥辈，他不确定四水是不是专门喜欢带有哥哥属性的人啊。
　　原来是这样，陆水还没接触过苏绍，但是听队长这样说，决定还是远离不稳定因素。他们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偶然间又路过了一批运动员，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水又看到了周潼。
　　两个人短暂地对视，陆水对他充满了好奇，他就算在人群里也是不多话的样子，格格不入。
　　到了晚上，明志鸿再次集合全体大一男生到1205E去开会，8个男生又一次横七竖八地倒在床上，互相挤着，明志鸿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年轻真好啊，活像一锅乱炖小海鲜。
　　次日，真正的决赛日来了。
　　由于今天的比赛时间在下午，大家的时间较为充裕，早上都睡到自然醒。陆水再次在顾风的床上醒来，却很生气，因为昨晚视频的时候他发现屈南在哥哥的枕边。
　　绿茶精，他一定用了装可怜的泡茶方式，欺骗了哥哥。
　　决赛之前的所有时间都不能自由活动，路乐带队去餐厅吃午饭，下午两点半开始入场。吃饭的时候陆水认识了这次的日本选手和韩国选手，都是非常好接触的人，而且中文都很流利。一看就是早早来中国留学的学生。
　　当西山亮平用生鸡蛋拌米饭吃时，陆水轻度好奇，但是看到韩呈熙的棒球外套时，他重度好奇。
　　“你在干什么？”韩呈熙吃着吃着饭，发现旁边的中国选手总是看这边。
　　陆水酝酿了几秒，还是决定不问，但是心里已经确定了，他的衣服里面藏着机甲。
　　下午两点半，10米跳台的赛场开始有人入场，陈双和屈南拿着证件到F区去找座位，两个人都是第1排，前排是各校的校务。2点45分，运动员入场热身，陈双和屈南同时看到了陆水。
　　预赛入场时很难找，毕竟有52名选手呢，决赛只要前12组，满打满算24个人。陆水在队里寻找着看台上的身影，找到哥哥之后朝他招了招手。
　　陈双赶紧拍照，把这重要的照片发给妈妈。屈南在旁边支好了相机进行录像，这是四水的第1次重大决赛，北哥回来肯定很想看。
　　新闻拍摄区也已经忙得乱成一团，但是乱完又井然有序，中国人就是有本事粗中有细。宋嫆本身不是官方大号，所以分到的位置不是很好，但是她还是以最充足的准备和精神面貌站到了直播间的镜头前。
　　为了给陆水和顾风一个开门红，她特意穿了一身淡西瓜红的职场装，非常显眼。
　　路乐今早特意在保温杯里沏了一杯好茶。
　　这白茶还是搭档当年出国前送的，就因为赌气，二十岁出头的自己根本没去机场送他。茶叶自然也不会动了，看见就觉得心头郁结。可是到了最近，看着那些保存完好的茶叶啊，路乐反而豁然开朗了。
　　谁还没有个不得已呢，过去二十多年，早就该翻篇了。现在是这一代的时代，照样有人在跳台燃烧着青春。
　　同样的签到环节和热身，所有选手进入了最后的准备阶段。馆内人员在这段时间内可以自由说话，教练也在和选手互动，进行最后一波提醒。但此时此刻的提醒已经不是技术难度了，预赛时每一组的难度系数都定下来，现在主要是考察心态。
　　明志鸿和金武两个人一夜没睡。
　　丝毫不夸张，带新人就是这样，孩子要接受世界的检验了，当教练的没有一个能放心。顾风他们真不担心，只要心态不是崩到山崩地裂七零八碎了，他就能稳到第6轮。对于陆水不是完全不放心，而是他没有比赛记录可以参考。
　　哪怕有1次视频资料，他们也不会辗转反侧。特别是昨天的预赛，陆水和顾风以总分排名第5的成绩冲入决赛，相当于国内选手第3名，这个成绩必定引起蝴蝶效应，今天不知道多少镜头是对准他俩的。
　　但是就算是再好的教练也只能送到这一步，赛制规定他们只能在自由活动区观赛，哨声一起，他们就要放手。
　　如果说运动员是子弹，那么教练就是枪，他们的存在是把一个一个运动员打出去，打到最远处，而不是让他们留在弹匣里。
　　3点整，铃声准时响起，场馆内瞬间安静，进入了不可以随意说话和走动的规定流程。所有热身完毕的运动员走向他们的决战赛，10米跳台。
　　预赛排名第12名的中国选手先上场，比赛顺序仍旧是采用倒数排位。宋嫆通知直播开始，心里算着陆水和顾风的排名，他们预赛第5，今天应该是第8组。
　　随着她的思考，第1组已经完成了今天的规定动作，第2组上台。
　　陈双捏着运动包上的小白鸽，紧张的时候就想着捏住什么，他偶尔能看到弟弟在后台一闪而过，然后消失不见，重新排队。他又想哭了，如果再给他这个做哥哥的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让四水对父亲动手，一定会赶在四水动手之前杀了他。
　　不会让他的脏手碰弟弟一下。
　　“没事了。”屈南这时拿走了他的小挂饰，换成了自己的手，“要捏就捏我，都过去了。”
　　陈双叹了一口气，笑着捏住了他。
　　选手们接连落下，第1组到第3组都完成了各自的动作，分数都维持在45以下。45以下的规定难度分数对后面的夺冠选手不足以构成威胁，等到第4组上台，韩国选手韩呈熙和安高文露面，才算真正的考验。
　　预赛过后，所有人的难度系数加成已经曝光，这组韩国选手的难度系数排在了第3，总难度加成17.7，非常高了。可以看出平时的训练已经贴近了中国队的进度。
　　他们的第1轮动作是201B，向后翻腾半周屈体，2.0。和混双同样，2组和3组的动作由于入水方向和站立方向相反，失误多，所以多选为固定难度。但是男子双人和其他比赛不太一样，规定选手必须跳完6轮，挑战所有人的体力极限，但是没有人会真正选择第6组别，臂力跳水。
　　因为两个人同时倒立的变数太大了，所以都会在其他的组别当中再挑一个，多为1组和4组。5组因为涉及转体，对体能要求比较大。
　　201B也是基础动作，韩呈熙和安高文的完成度在外国选手当中算是不错，两个技术分都是8.0，同步分最高8.5，总分48.6。
　　冲过45了，这个就可能威胁到后面的选手。
　　第5组是孙迴和李瀚，动作103B，向前翻腾一周半屈体，2.0，是101B的加速版。跳完之后看台上的路乐不禁点点头，还是中国选手动作干净，小动作特别少，这组估计能冲上50。
　　在比赛当中经常能看到其他国家的选手有赛前小动作，比如攥拳，吸鼻子，抖动腿，快速眨眼，眼神飘忽。这些动作不扣分，可是中国队严禁杜绝，从一上台就有比赛意识，而不是哨声响起再集中精神。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中国队动作好看的原因之一。
　　果然，孙迴和李瀚的103B得到了8.5和8.0的技术分，同步分9.0，8.5，8.0，实得分50.4。
　　一切都进入了路乐的预料，后6组的2.0难度分数区间肯定是50往上。
　　下一组，周潼和谢雨星。
　　听到他们的名字，陆水心里有很多问号。首先，这两个人是临时搭档，周潼和谢雨星的预赛动作显示出他俩的默契还没形成，其次是他俩的难度系数是12组里最低的，其他人的总难度都上了17，他们只有16.7。
　　感觉就像是……明知道这次只是刷经验，所以不冲难度了。
　　正想着，周潼和谢雨星的201B完成了，分数出来的时候令所有人诧异。周潼的单人技术分数已经冲到9.0了，但是谢雨星显然不行，只有8.0，这样的同步分肯定也不会高，两个8.0，一个8.5，实得分49.8。
　　有人摇头，有人叹息，周潼太可惜了，被拖后腿。
　　第7名出场选手是西山亮平和金田悠，第1轮动作选择的403B，向内翻腾一周半屈体，技术分为8.0，8.0，同步分8.5，8.0，8.0，实得分48.6，没有预赛的分数高。但是没有人敢小看他们，他们的整体难度加成是17.6，规定难度的失误失分不算非常大。
　　第8组，顾风和陆水上台。
　　这次比赛顾风没有选择最高难度，他们的总难度只有17.5，但是这一套动作有他们选择的理由。第1轮101B，和预赛一样，完成非常好，技术分8.5，8.5，同步分8.5，9.0，8.5，实得分51.96。
　　同样的动作，分数没有预赛高，实属正常。决赛都会压一压分数。
　　第9组，夏竹和赵正。401B的动作也是他们的优势动作，两个技术分8.0，同步分数3个8.5，稳稳拿到49.8。
　　第10组开始，气氛更加凝重起来，这3组全部都是夺冠大热门。
　　诺亚和伊森的上场说明了一个问题，跳水虽然目前是中国制霸，但危机四伏。他们的动作仍旧是401B，但是向内翻腾显然比上一组处理得要好，两个人出水时还撞了一下拳头。技术分8.5，8.5，同步分9.0，8.5，8.5，分数51.6。
　　第11组，是陆水完全没接触过的霍尔萨和嘉森。两个人本次比赛难度总分17.9，也不苟言笑，上台就开始准备，201B的动作，从起跳到入水都非常快。不出所料，两个人的技术分都是9.0，同步分两个9.0，一个8.5，实得分53.4，瞬间领先。
　　最后12组，丁汐和苏绍在热烈的掌声中出场了。
　　他们的动作是101B，但是相比预赛，两个人的起跳差了一些，即便有技术分9.0的支持，但同步分3个8.5拉了一些分数，实得分51.96。
　　可是两个人完全没有慌张，毕竟他们后面还有大难度动作，他们的难度总分是17.8。
　　至此第1轮结束，排名进行洗牌。短暂休息过后第2轮开始了。
　　转眼又来到了韩呈熙和安高文，第2轮的自选难度动作是301B，反身翻腾半周屈体。两个人完成的无功无过，技术分最高8.5，最低8.0，同步分都是8.0，实得分48.6，加上第1轮，总积分97.2。
　　而他们没上百的分数寓意着一件事，可能要退出决赛圈了。
　　下面是孙迴和李瀚，两个人的动作同样是301B，对比组再次出现，技术分8.5，8.0，同步分两个8.5，一个9.0，得分51，总积分101.4。
　　到了中国选手这里，前两组加起来就必须上百才可以。
　　周潼和谢雨星同样也是301B，周潼的技术分再次顶到了9.5，但是谢雨星的8.0太拉胯了，同步分两个8.0，一个8.5，总分50.4，但两轮积分也是100.2了。
　　西山亮平和金田悠同样301B，两个8.0的技术分注定退出决赛圈，同步分8.0，8.5，8.5也救不回来，实得分49.2，总结分97.8。
　　至此，韩国选手和日本选手的总排名明显往下掉，失去了威胁。
　　第8组，又到陆水和顾风了。他们的第2组是201B，一个向后翻腾半周的动作，难度不大，技术分8.5稳稳到手，同步分出现了两个9.0，一个8.5，实得分52.2，总结分104.16。
　　出分的一刹那，明志鸿、金武同时松了一口气，上百了，可以的，稳住。
　　下面是夏竹和赵正，两个人的301B得到了两个8.5技术分，同步分9.0，8.5，8.5，实得分51.6，总积分101.4。
　　第10组，诺亚和伊森的301B技术分均为9.0，再次重现了双9，同步分两个9.0，一个8.5，实得分53.4，总积分105，暂时第一。
　　第11组，霍尔萨和嘉森，他们一上台全场就特别安静，动作301B，技术分同样出现双9，同步分三个8.5，实得分52.2，总积分105.6。第一名瞬间易主。
　　第12组，丁汐和苏绍，动作还是301B，当他们一跃而下之后中国选手也出现了技术分双9，同步分8.5，9.0，9.0，实得分53.4，总结分105.36，暂时名列第二。
　　全场沸腾，所有人都捏紧一把汗，现在赛况已经很明了，最后竞争前三的是中国选手、美国选手和英国选手。大屏幕上所有队伍的排名重新洗牌，陈双看着那些分数就开始头疼，跳高可没有这么麻烦。
　　跳高就是一根横杆，裁判宣布轮跳的抬升高度，然后每个人依次跳。
　　规定难度的结束意味着真正困难的开始，因为接下来的困难系数高，乘分时的分差会瞬间增大。再加上每组队员的选择不同，排名的洗牌更加动荡。陈双将屈南的手捏了又捏：“诶，紧张，想把我弟抱下来，不比了，回家算了，我们不跳了。”
　　“可这就是四水的梦想啊。”屈南反过来劝，“刚刚他跳水的时候，我可没觉得他紧张，我觉得他好快乐。”
　　陈双挠了挠胎记，额头全部都是汗水。“早知道就让他练游泳了，游泳成绩可以肉眼看，这个还要打分。你说会不会有裁判不公正啊？”
　　“不会的，你放心吧。”屈南这样劝，但是他心里也没谱。不公正是肯定有的，无论是哪一个项目，毕竟裁判都是人。他只希望四水千万别碰到裁判当中的站队和纷争，只要开开心心比赛就好。
　　“不知道我弟现在冷不冷，好想去抱抱他啊。”陈双又说。其他人看比赛都是激动的，但是运动员家属可不是，家属的情绪非常不稳定。
　　“应该不冷吧。”屈南抱住陈双，顺便将陈双的头偏过来，让他靠着自己。因为他看到10米跳台的正下方，四水和顾风抱在一起。
　　这臭小子终于开始推进度了。
　　F区的右下方，宋嫆的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官方直播间的解说，她替陆水和顾风捏把汗，这次的对手来势汹汹，情况不容乐观。他们能不能保持住决赛圈的位置，第3跳非常重要。
　　赛程已经过了三分之一，接下来的三分之二全部都是爬坡向上，难度系数陡然上升，宋嫆闭了闭眼睛，竞技体育真是在残酷中绽放的美丽。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哇，好多哥哥。
　　顾风：……
　　水泊雨：哪呢？


第68章 高难度的翅膀
　　“怎么了啊？”顾风又一次抱住了陆水, 两个人的皮肤都凉凉的。
　　如果说前两组固定难度是普通考试，那么接下来的四组自选难度才是选拔性考试。刚刚两组他们发挥得都还不错，没有特别大的问题, 但是也没有特别完美。
　　结果第2轮结束没多久, 陆水又找他来了。
　　“谁吓唬你了？”顾风问, 八成还是诺亚和伊森。周围好多人，他也不能堂而皇之将陆水亲密地圈在怀抱当中, 只能给一个安慰性质的拥抱。
　　陆水没说话，但是他的异常反应也引起了其他人的关注。西山亮平离得最近，首先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紧接着韩呈熙和安高文也过来了, 但是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正在后面追跑打闹的诺亚和伊森也瞬间降低了音量, 两个人偷偷摸摸潜伏过来。
　　“怎么了？”诺亚率先抬起双手, “我什么都没有做，如果真的有人做了，一定是伊森。”
　　“嘿！”伊森直接耸了耸肩膀, “朋友，你可不能这样！”
　　没多会儿，夏竹他们也过来了, 甚至惊动了丁汐。丁汐的头发在后脑紧紧扎着，看了看他俩的拥抱姿势之后就笑了, 但马上靠近，轻抚陆水的后背：“你别怕，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慢慢说, 大家都在。”
　　陆水原本不想抬头的，听到这话缓缓地动了动肩膀, 他说话好像哥哥啊。
　　顾风原本没有皱眉头的，这时不经意地转动身体，将自己和陆水的方向调整了一下，好让丁汐的手滑下去。
　　“没事的。”陆水看到周围这么多人，也有点着急，他不愿意让别人以为自己是个另类，“我只是……还没习惯。”
　　“习惯什么？”丁汐问，又看向顾风，“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嗯。”顾风点了点头，“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了。”
　　“怪不得，刚才看你们那么默契。”丁汐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虽然陆水是完全新人，可是他们两个人的同步度高得吓人，算得上是北体大王牌的程度。
　　“那你到底怎么了啊？”夏竹晃了晃陆水的肩膀，“需不需要去找队医啊？赛方也有医生的。”
　　正当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非常陌生的声音从人群外而来。“霍尔萨他们吓着他了。”
　　周围人循声望去，竟然是周潼。连陆水都万分惊奇，自己和周潼根本没有交流过，他怎么知道？
　　“你怎么知道？”感到奇怪的人不止陆水一个，顾风同样。
　　“我刚好在喝水，我看到的。”周潼说完指了指正朝这边走来的霍尔萨和嘉森。
　　两名英国选手刚刚从洗手间出来，身上披着浴巾，走着走着发现了前方的人群，慢慢停下脚步来。顾风拍了拍陆水的肩膀，先放开他，再走到他们的面前问：“怎么回事？你们又开始吓唬人了？”
　　霍尔萨和嘉森看了看顾风，笑着伸出手来，像是准备握手。
　　顾风面无表情地捏住了霍尔萨的手腕。
　　“诶呀，风，很疼！”霍尔萨立刻想要收回去，但是为时已晚。顾风将他的掌心翻过来，手心里面竟然有一只小小的甲虫。
　　顾风将小虫拿到旁边去，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些人。霍尔萨和嘉森看上去有着英国人的严谨，实际上特别喜欢恶作剧，像几岁小男孩似的，永远都喜欢搞这套。
　　“你们把我的队员吓到了。”顾风转过身，偏头看向陆水的方向，“过去道歉，不然今晚我就把你们塞进垃圾桶。”
　　霍尔萨和嘉森对顾风非常熟了，有时候也经常和其他选手私下开开玩笑，刚才只是在陆水选手的背后悄悄说了一句“你好”，没想到就把人吓着了？
　　“ok，ok。”霍尔萨点着头过来，“你好，我想我们中间有点误会。”
　　陆水重新看向他，真的好像是英伦影视剧里的人，但是私下怎么那么皮呢，熊孩子一样。
　　“没关系，只是我不喜欢你们这样。”陆水警惕地说，刚刚自己正在认真思考下一个动作，忽然之间背后有人说话，吓得他心跳都快停了。现在陆水拧开保温瓶，准备压压惊，瓶子里是路助教为自己打来的热水。
　　“咦，你在喝茶吗？”嘉森小孩子似的靠过来，“你们中国人都喜欢用这个瓶子喝茶啊。”
　　“你不要过来。”陆水换了个方向，不看他。
　　“我道歉，为了表示我和霍尔萨的诚意，等比赛结束我们请你去喝真正的下午茶。”嘉森十分看不上其他国家的茶，“真正的英国下午茶，这个你就不要喝了。”
　　“哦。”陆水瞪了他一眼，拿起水杯，当着他的面又喝了一口，“好茶。”
　　霍尔萨和嘉森不仅顿时无语，还十分难受，一句话惹毛英国人。
　　一场小插曲结束，陆水继续喝水，准备投入他的第1个自选动作。现在的决赛范围还不是特别明显，但韩呈熙和安高文、西山亮平和金田悠濒临出局。很快，第3轮试跳又到了第4组，韩呈熙和安高文上场，动作5255B，也是一个非常常见的高难度动作，向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两周半屈体。
　　这个动作是陆水和顾风的拿手项目，刚出现时它的难度系数是3.8，后来因为运动员的技术和体能日渐加强，能做这个动作的人越来越多，为了给其他大难度让路，它的难度系数掉了0.2，现在是3.6。它的简单版是5253B，难度系数是3.2，虽然3.2也不低了，但是运动员还是会首先考虑3.6的难度，因为跳水分数的计算和困难价值息息相关，别看这两个动作只有0.4的差距，可如果都跳满了，它们的分数差是12分。
　　难度越高，分数相乘时的优势就越大，逼得所有运动员都在追求更高难度。
　　当两个人上台了，宋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刚刚她得到了直播间的新称号“彩虹小姐”，现在很多人都认可了她的主持能力，同时也接受了她的着装。当两名韩国选手起跳时她已经知晓答案了，韩呈熙的起跳有点着急。
　　起跳着急又为了赶上同步分，导致转体动作出现了比较明显的失误，技术分只得到了7.5。在国际赛事上，8分是较好的分割线，而6-8分属于动作有明显失误，如果分数低于6，那么在裁判这里就属于不合格动作。
　　但韩呈熙的这个追赶已经算是最优解了，如果他不追赶，后面的3个同步分也会受到影响。最后安高文的技术分有8.5，同步分比较好，但是拉不回来总分数，第一轮自选难度只有97.11的实得分，目前总积分194.31。
　　陆水看到积分时已经有数，他们真的跌出决赛圈了。
　　但是出局的对手仍旧值得敬佩，因为在训练上他们一点都没有少做。
　　接下来是孙迴和李瀚的发挥，在第3轮的动作上他们选择了相对保守的207C，翻身翻腾三周半屈体，这也是一个降级过的动作，早期的难度系数为3.6，现在是3.3。两人的这一组显然表现不好，可能是因为难度的增加，很多选手的第3轮动作都容易出问题。
　　技术分8.0，8.0，同步分8.5，8.0，8.5，非常中规中矩的动作，非常中层的分数，两个人的起跳节奏有偏差。实得分81.18，总积分182.58，竟然比韩国选手还要低。
　　两组跳跃的质量其实不分上下，但是分数的差距主要来自于难度系数，照这样看来，孙迴和李瀚下一轮要追击。
　　等到周潼和谢雨星上台之后，陆水和顾风互相对视一眼。两个人虽然没有语言交流，但是很多事情已经非常明了。都到了第3轮了，他们的自选动作居然是107B，向前翻腾三周半屈体，难度3.0。
　　这就不是一个准备冲金的难度，哪怕周潼的实力再强，跳出10.0来，也拉不回总分数。
　　而他们接下来的表现也验证了他们的猜想，周潼发挥非常稳定，分数一直是9.0的规格，而谢雨星的动作终于在这一局拉上来，得到了一个9.0，同步分9.0，9.0，8.5，实得分只有80.1，总积分180.3。
　　陆水默默地叹气了一声，周潼太可惜了，他在的队伍肯定重点培养的是谢雨星，这一次就是让16岁的谢雨星来升级的，只不过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男双来带。周潼肯定是突然之间换了搭档，变成了带人的那个。其实哪怕他去男单的发展都会比今天好很多，带着谢雨星他肯定也要跌出决赛圈了。
　　看台上的人时不时喝一口水，缓一缓，但是缓和的时间很短，比赛还要继续。
　　西山亮平和金田悠的第3组动作同样也是107B，3.0的小难度自选，两个人发挥还不如周潼和谢雨星，8.5的技术分，同步分只有一个9.0，导致分数大幅下滑，77.4，总积分175.2，名次跌得很明显了。
　　看台上的陈双和路乐都在等下一组，宋嫆也感觉到很多记者在等下一组，大家都对刚刚崭露头角的陆水感兴趣。
　　陆水和顾风已经站到了最高处，他们的第3组动作是207C，向后翻腾三周半抱膝，难度3.3。难度确实不大，明志鸿和金武甚至在这一轮放松了一些。
　　顾风带着陆水走到跳台边缘，目之所及除了人，就是水。随着一声哨响，他们不需要口令就同时转身了，背向跳水池。而默契的练就不靠别的，靠的就是朝夕相对。作为全场最高的两名选手，这次比赛风水组合简直成为了自带话题的一对搭档，很多人都已经认定这一对和周潼、谢雨星差不多，是老人带新人。
　　“预备。”这时，左侧的陆水发出口令。
　　摄像头普遍在跳台的右侧，大屏幕近端的人是顾风。两个人的脚后跟悬空，同时吸气，双手举起。
　　“3，2，1。”陆水盯着正前方，但是余光里的人才是最主要的。他发出口令，两个人同时向后翻腾，10米跳台发出一声闷响，是坚硬材质产生了硬弹。
　　陈双看着弟弟又变成了空中小陀螺，心里想的是宝贝弟弟真厉害。
　　路乐的这口茶水却差点没咽下去，小璞玉这一轮失误了。
　　内行人必定是最早看出端倪，刚坐下休息一会儿的明志鸿和金武同时站了起来。陆水的翻腾抛物线怎么抛歪了？
　　跳水是一项非常精确的运动，多年前，在跳水还未变成单独一项体育比赛之前，它实际上是体操运动员在练。当体操运动员练习一些高难度翻腾时就会采用水上训练来减少难度，同时增加安全性，所以每一个动作都有规定好的运动轨迹。
　　陆水这个动作的发力点出问题，导致他起跳后撤过远。
　　好在入水声比较合格，起跳的失误并没有影响到后半段的推进。两人出水后大屏幕出现了分数，顾风的技术分是9.0，陆水的技术分是8.5，抛物线的不精确绝对逃不过裁判的眼睛。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他们的同步分，当三个9.0打出来的时候，路乐觉得有点不妙。
　　这组难度低，技术分又失误，按照他们平时的表现，3.3的难度是可以上9.5的同步分的。
　　明志鸿和金武虽然面上不能露出什么来，但是两个人都觉得非常不妙，这后面除非超水准稳发挥，否则很难追啊。
　　实得分出来了88.11，总积分192.27，甚至低于韩呈熙和安高文这组韩国选手。分数出来之后陈双也傻眼了，总积分表时时刻刻变动，弟弟怎么忽然掉那么多？
　　一傻眼，一不小心，手指用力过猛，捏得屈南的手指关节发出一声弹响。
　　“对不起对不起，疼了吧？”陈双赶紧收手。
　　“不疼，一点都不疼。”屈南反过来安慰他，这时候就不能再茶了，四水方才明显是有失误。
　　分数出来了，顾风来不及去分析到底哪里失误，但起跳的时候就已经觉出陆水没跟上自己。两个人走过采访区，这一次顾风主动拒绝了采访，只是一起站着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去冲水。热水从头淋下，陆水看着身上的透明水珠，说：“我刚才右小腿有点抽筋了。”
　　“是旧伤么？”顾风蹲下给他检查，用热手拍打他的小腿肌肉，不断揉捏，从膝窝一直揉到了窄硬的脚踝。其实这个可能性他猜到了。
　　由于池水低温，再加上赛事紧张，不少跳水运动员都会出现抽筋的现象，或者在起跳时瞬间麻痹。这都是没法避免的小概率事件，但是一旦撞上就是大概率的丢分。
　　“昨天有一点疼，但是今天已经没事了。”陆水活动着脚踝，尽自己最大可能去评估。
　　“好，你等我一下。”顾风立刻站起来，并没有多问。关键赛事上运动员之间的信任尤为重要，他相信陆水对自身的评估。双人赛事中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干系到两个人的成绩，会影响两个人的训练成果，陆水如果昨天伤势过重他肯定不会隐瞒，专业运动员最清楚跳水的危险性。
　　如果要是严重受伤或者发高烧，脑袋不清楚，运动员自己根本不会往台上走的。
　　陆水同样也是这样想的，他的旧伤并没有影响今天的发挥，刚刚只是过度劳损的小腿肌肉在冷热刺激下抽筋。队长一定是去给自己找医疗包了，就在这个空档里，夏竹和赵正跳了难度系数3.2的5253B，因为难度不大，两个人技术分都是9.0，同步分是三个8.5，实得分83.52，总积分184.92。
　　接下来是夺冠热门三组，第10组、第11组和第12组，他们不约而同地选了5255B。
　　高难度意味着总分高，但是也意味着容易失误。诺亚和伊森的转体发生了同步偏差，而且两个人偏的幅度都差不多，导致看上去不太明显，最终五个分数都是8.5，总分196.8，暂列第一。
　　霍尔萨和嘉森的技术分都是9.0，可以看出两个人对这个动作的理解是完全一致的，什么时候该转，什么时候该翻，都卡得死死的。最终同步分也得到了三个8.5，总分199.56，抢了美国组的第一。
　　最后一组，丁汐和苏绍。
　　当他们上台的时候，陆水正坐在横椅上休息。顾风带着林菲一起过来的，正在对他刚刚抽筋的位置进行按摩。陆水看着丁汐和苏绍的水花，好羡慕，自己和队长的身高注定他们压不住这么脆的水花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等丁汐上岸之后，陆水却觉得他不是很开心。好奇怪，他们这组的实得分拿到了96.12，总积分201.48，名次洗牌之后还是第一，为什么丁汐会那么不高兴呢？
　　但是也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吧。陆水希望是，有时候自己确实太过敏感了。
　　第3轮试跳至此完毕，短暂的休息过后，进入第4轮。
　　第4轮，也是将决赛圈缩小的重要一轮。
　　韩呈熙和安高文彻底出圈，他们的第4跳是407C，难度3.2，但是韩呈熙上台时就能看出他太紧张了，可能是急于这一轮突破，反而得不偿失。在起跳时他甚至卡错了节奏，最终个人技术分只有7.0。
　　孙迴和李瀚同样是407C，跳出一个9.0的技术分，但同步分在8.5左右，实得分82.56，总积分265.14，出圈。
　　周潼和谢雨星这一组就更不用说了，陆水甚至想把周潼带走，让他去男台单人独美算了。他的技术分已经冲到9.5，但是谢雨星的技术分只有8.0，两个人的质量规格仿佛不是一个队的。周潼他没有失误，他是搭错了人。
　　搭错人在双人跳水中也是致命的问题，最后实得分低得可怜，只有80.64，总结分260.96，出圈。
　　来自日本的西山亮平和金田悠，动作207C，难度3.3，在他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尽善尽美了，可是仍旧只有82.17的实得分，总积分257.37，出圈。
　　下一组是顾风和陆水，他们的上台让所有人不自觉兴奋起来。
　　一个项目的壮大不仅会影响赞助商，其实也必然影响了比赛的上座率。中国的跳水、日本的花滑和韩国的射击，这都是上座率最高的项目。不少人不远千里花钱买票就是为了支持喜欢的运动员，对每一个运动员如数家珍，新人的出现往往就是这些人的强心针。
　　特别是刚好这个新人组合出现了一些坎坷的关卡时分。
　　明志鸿和金武刚刚和林菲确定过陆水的状况，但心里仍旧打鼓。为什么呢，因为刚刚的第3轮是自选难度的第1轮，失误很容易影响士气。
　　跳水的组别顺序讲究科学，第1轮、第3轮和收尾的选择都要经过反复斟酌。开头动作不能太难，必须是运动员平时做10个完成10个的动作，否则1跳失误会造成心理波动。3跳作为自选首跳，是给裁判留印象的机会，同时也要考虑到后续的体力。
　　有些人是爆发型，有些人是持续型，在双人选搭档时必须选择同一“型号”，否则两个人的体力存储就会造成偏差。
　　而第6跳，是挑战高难度的一关，或者平滑地进入收尾。
　　现在顾风和陆水面临的是在上一跳失误丢分的情况下能否稳住，能否追分。
　　这个问题谁都没有答案。陈双一直紧盯台上，在弟弟上台之后发现他右脚踝贴着一块膏药，果然还是伤着了。
　　陆水和顾风这组动作是307C，反身翻腾三周半抱膝，难度系数3.4，比上一轮高0.1，从难度上来看，他们在不急不慢地追。
　　如果身上有水珠会造成抱膝脱手，两个人用特质的毛巾将双腿表面擦很干。两个人同时在台边调整站姿，后脚跟立定。定住之后，陆水只是往下简单地扫了一眼，就看到了宋嫆。
　　不是他刻意去找，而是宋嫆的衣服太好认了。碧蓝色池水旁边一点西瓜红，完全就是夏天的清爽配色。
　　宋嫆也发现陆水在看这边，立刻将直播摄像头给到他的位置，同时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
　　结果就这样一个明目张胆的手势，闹得陆水有点脸红了。这是自己第1次在公开场合受到女生的支持，感觉非常奇妙。但是半秒钟后，他又回到了准备跳水的状态：“预备。”
　　两种模式切换自如，陆水和顾风同时抬起手臂来。10米跳台真的很高，他们即将飞行。
　　“3，2，1。”陆水下口令。
　　两人同时轻轻起跳一次，等第2次落台时进入真正的起跳，他们真的飞起来了。
　　由于这是一个反身翻腾动作，翻腾的高度不仅决定了整体质量，同时也决定了安全性。如果后撤过近，很容易发生身体和硬台的磕碰，造成流血意外。高速摄像机当中的身影重叠再一次出现，两个人同时抱膝，同时身体打直，经过三周半的旋转完成了垂直入水，但是顾风的入水角度实际上有一点过了。
　　明志鸿和金武同时起立鼓掌，稳住了，稳住就行，真没想到陆水的心态这么适合比赛，他们扛住压力，现在可以一点点追积分了。而顾风刚刚有点过的那个入水也不算太明显的失误，很多男性运动员宁愿把角度做过也不愿意不足。
　　因为不足的话扣分多，裁判会判定运动员对入水角度的调整不成功，能力不足，导致身体不能及时到位。
　　随着教练的鼓掌，路乐美滋滋地喝了半杯茶水，恨不得再给嘴里塞一口绿豆糕。相信通过今天的比赛，陆水这两个字也会成为响当当的名字，成为一个当之无愧的小男双。
　　陈双捂住眼睛的手又一次放下来，吓死他了，他只想比赛赶紧结束，直接拉进度条。
　　随着陆水和顾风的出水，分数出来了，两个人的技术分都有9.0，得到了今天他们的首个双9，同步分两个9.0，一个珍贵的有效9.5，在刚刚积分落后的情况下奋起直追，一口气追到了92.82，总积分285.09，入围决赛圈，暂列第一。
　　陈双和屈南在鼓掌时将手拍麻，哪怕是暂列，但是四水和顾风的名字也登顶了一瞬。
　　两个人对这个分数非常满意，为了防止陆水再次抽筋，顾风带着他去温水池泡浴。同时，夏竹和赵正也在进行中，他们的动作是207C，3.3的系数，但是两个人的抱膝动作都不是非常充分，赵正的翻腾速度明显力度大了，同步分比较低，最后的总积分268.06，出圈。
　　一旦进入自选环节，跳的好与不好有时候能决定几十分的差距。
　　下面又进入热门三组，诺亚和伊森的第4轮同样是207C，技术分9.0，8.5，同步分8.5，8.5，9.0，实得分86.3，总积分282.93。暂列第二。
　　霍尔萨和嘉森的第4跳是407C，重现了风水搭档的动作，技术分都能到9.0了，但是同步分得到了两个8.5，总积分284.04，抢了美国组的第二。
　　最后一组，丁汐和苏绍。
　　他们的实力毋容置疑，同样选择了407C，丁汐发挥稳定，而苏绍的水花稍稍出了一点问题，但技术分仍旧很高，最终整体实得分83.52，总积分285.32，暂列第一。
　　第4轮全部结束，决赛圈已经非常明朗了，分别是新人组合陆水顾风，美国组，英国组，以及王牌战将丁汐苏绍。
　　到了第5轮，整个比赛已经跳了45分钟，越来越接近运动员的体能极限。这不是进行了4轮跳跃，而是进行了4轮拼尽全力的跳水，从手指尖到脚趾都在用力，双腿打直，脚背绷直，外加精神对抗压力和身体对抗入水，每一轮对体能的消耗都无法估量。
　　陈双看着第5轮一组一组跳过去，终于找到了自己项目和跳水的共通之处。背越式跳高也是轮跳制度，只要比赛还在进行、自身次数还没用尽，就要一直跳，越往后越吃力。弟弟现在一定也是，体力出现不足的时候就要用意志力补上去。
　　现在其他组的威胁已经解除，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决赛圈4组选手上，就连其余的选手也开始猜测这次比赛的金牌究竟花落谁家。随着第8组的出场，大屏幕上打出了陆水和顾风的动作组别。
　　5255B，向后翻腾两周半转体两周半屈体，3.6难度，他们最为拿手的动作。而两人整套动作的难度呈上升趋势，一个比一个难，显然两个人都是持久性选手，可以把体力保留到最后。
　　又是5255B，陆水还记得当时他代替水泊雨上场的心情，现在的心情更加激动。这是一种静态激动，平静的表面下是亢奋，这也是专属于亚洲人的内敛，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往回收，在赛场上看着没有外国选手那么奔放。
　　如同他们大腿肌肉的爆发力，非常含蓄。
　　“又是这个动作。”上台之后陆水说，“队长，咱们快跳完了。我现在好开心啊，跳完之后我可以吃椰子卷吗？”
　　“可以啊，跳完之后我带你回家吃，你别和你哥说。”顾风笑着擦净身体上的水珠，将灰色的毛巾扔了下去。
　　看台上，陈双又开始捏屈南的手指：“四水是不是看上去挺轻松的？我感觉他不是很紧张啊。”
　　“四水应该是越比赛越兴奋的人吧。”屈南悄悄地搂住陈双，“他在享受。”
　　“可是我不享受，我想直接看他领奖，我非常不稳定。”陈双嘀咕了两句，又问，“顾风是不是和我弟说话呢？”
　　屈南看着顾风的表情，分析了一下，说：“肯定在商量动作要点。”
　　台上，两个人完全不需要商量动作要点，因为他们的身体已经替大脑记住了一切。这个动作陆水练习了无数次，今天他的呈现仍旧是镜面转体。
　　同时起跳了，高速摄像头也从正面记录下他们的全部动作，一个转体向左，一个转体向右，两人身体上的肌肉轮廓成为了两片翅膀的脉络，加起来才是完美的一对。这同样也是本次比赛的首个镜面转体，惊艳异常。他们的头脑已经不需要思考转体、打开、翻腾的细节，一切归于本能。
　　和对方跳水就像和自己跳水一样自然。
　　优势动作的出现对于观众来说则是赏心悦目的享受，有些双人跳水的落水速度差距很大，最多能差一个前臂的距离，但是碰到完全镜面选手就是美的传达。跳水和花滑一样，不仅需要强，还需要美丽啊。
　　五个9.0的分数也给这一跳打了个合格结果，实得分97.2，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一个大难度，总积分382.29，仍旧稳稳地停在决赛圈里。
　　两个人离开跳水区，经过采访区已经不想说话了。他们默契地找到位置去冲水，还剩下最后一跳，现在要保留体力。
　　陆水在热水中闭上眼睛，超级巨大开心地等待着。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你们等着，比赛结束我就去吓唬你们。
　　顾风：丁汐和周潼怎么回事？不确定，再看看。
　　顾云：我准备起床了。


第69章 竹马的威力
　　跳水场馆很少有吵闹的时候。
　　和流火日烈的田径场不同, 跳水馆的气氛从来都和池水差不多，一片清凉安静。但是看台上的私语声不会停止，有人商量着一会儿吃什么, 有人商量着一会儿怎么打车, 但更多的是讨论谁会是冠军。
　　原本前三名基本已经成为定局, 现在多出来一组新人。连宋嫆都听到别的新闻社在讨论顾风和陆水，谈论他们进入前3的可能性有多少。
　　不少镜头都是网络上的体育大V号, 也有一些是泳联协会的人。新人藏不住，这是每一项体育比赛的定律，但是宋嫆也听到了他们的叹息。
　　叹息永远围绕着风水组合的身高。
　　F区的陈双也听到了类似的声音, 前排就是两个跳水发烧友。他们从几年前就开始关注这一批新生代跳水运动员了, 有些人成功晋级国家队, 有些人还在奋斗。现在这两个人就在讨论弟弟, 陈双很想听又不敢听。
　　听到表扬弟弟的话当然开心了，可是听到批评的话他又怕自己情绪不稳定。
　　跳台上的人是诺亚和伊森，两人上台都欢蹦乱跳的, 和中国孩子的紧张严肃形成鲜明对比。他们的第5跳也是男子跳水目前的大难度，109C，向前翻腾四周半抱膝, 难度系数3.7。
　　这个动作已经接近男子跳水难度天花板了，目前最高难度为4.1, 109B，向前翻腾四周半屈体。
　　场上更安静了，只见诺亚和伊森在台上撞了下拳头。动作难度很大, 是一个需要跑台的动作。等两人收起笑容之后正式动作开始, 同时将手臂高举过头顶，直冲天花板。脚后跟高高抬起, 所有的准备动作都是为了获得最大的动能。
　　口令发出，两个人进行同步的跑台，最后从边缘处用力一跃，开始了四周半的疯转。
　　“疯转”是一些跳水发烧友起的代称，形容的就是翻腾四周半，这已经是10米跳台的极限。
　　但谁也说不好这会不会是永远的极限，因为运动员的存在就是为了打破极限。以前的选手以为四周就是最大难度，但四周半的横空出世让世界重新认识了这项运动的巅峰。
　　或许，不久的将来，会有孩子可以突破翻腾五周。
　　两人入水，水花声响发闷，完成度不错，但是同步性有点问题。技术分同样是双9，同步分8.5，9.0，9.0，实得分98.79，总积分381.72。两人显然对这轮表现非常满意，这也是他们本次套组中难度系数最大的一跳。
　　他俩如释重负了，现在压力来到了霍尔萨和嘉森这边。他俩的动作同样也是109C，看来要和中国跳水运动员争高下没点真功夫是不行的，必须上难度。
　　同样的跑台，但是发挥一直很稳定的嘉森却在跑台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失误。
　　所有的跑台动作都必须是一次性的，只要开始就不能撤回，哪怕是发现压错了节奏也只能继续下去。三分之一秒的错拍导致了两个人的动作产生了先后性，即便他们的落水非常完美，可是同步分拉分了。
　　平均同步分只有8.5，最终实得分95.46，总积分379.5。
　　离开跳水池之后嘉森的状态显然有些低落，毕竟他们本次出赛就是奔着金牌来的。霍尔萨没有埋怨他，相反搂着他一直劝，双人跳水虽然会被一个人的成绩影响，但是这不影响两个默契搭档的关系。
　　最后12组，丁汐苏绍上场。
　　他们的第5跳难度系数不大，207C，向后翻腾三周半抱膝，难度3.3，因为他们前面已经有一组3.6的难度了，这一组明显是缓冲，为最后一跳高难度做准备。3.3对于他们来说像是易如反掌就跳完了，两个人的技术分都是9.5，拿到了今天比赛的首个双9.5，最后实得分90.09，总积分375.41。
　　目前虽然不是最高，但所有人明了他们的最后一跳必定是3.7难度的109C，到时候很有可能将分数冲爆。
　　第5轮全部结束，比赛时间也将近1小时，别说是运动员，看台上的人坐1小时都已经劳累了。
　　第6轮已经开始，休息区的气氛比方才凝重得多，所有人都在准备决胜轮。
　　陆水披着浴巾，脑袋里正在琢磨接下来的动作，忽然他一抬头，看到了单独靠墙休息的周潼。
　　队长去打热水了，陆水反正也没事，外加心里有很多的问号，于是朝着周潼走了过去。
　　现在台上进行比赛的是第2组，周潼闭着眼睛休息着，察觉到有人走近才睁眼。睁眼之后，就看到陆水朝他点了下头。
　　陆水点完头之后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现在自己算是社交达人了。
　　周潼皱了皱眉，没看懂他什么意思。
　　陆水看他不说话，于是又点了点头。现在他应该懂了吧，自己在打招呼。
　　“你干嘛呢？”想不到周潼直接问。
　　陆水疑惑了，为什么队长就能看出自己的打招呼呢？这个社交的行为忽然中止，接下来怎么做陆水也拿不定主意，只能看着周潼的眼睛，像是研究他到底在想什么。
　　周潼也看着他，就像是混双比赛那天一样。
　　“你为什么会看见霍尔萨吓我？”几秒后陆水开口。
　　周潼这才停止了他的注视，漫不经心地说：“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我。”
　　“啊？”陆水以为自己听错。
　　“小时候少年队搞大集训。”周潼提醒他。
　　陆水皱紧了眉头，这个，这个，真的不记得了啊。
　　“我不爱说话，你想起来了吗？”周潼再次提醒他。
　　陆水的眉头稍显松弛，记忆力浮现了一个小孩儿。“啊，你啊……”
　　“我就知道你没认出我来。”周潼一偏头，鬓角剃得发青，“你还和你队长练着？”
　　“嗯。”陆水点点头，既然是小时候认识的人，再交流起来就顺利不少，“你呢？”
　　“我？”周潼笑得有几分无奈加上自嘲，“凑合练。”
　　“凑合？”陆水很客观地评价他，当初大集训几百个小孩子，能练到今天的恐怕只有10个，“我觉得你跳得很好。”
　　“夏竹没和你说过我是小地方上来的？”周潼看了看他身后。
　　陆水不记得了，但是依稀好像听别人说过。
　　周潼也没再多说，小地方小队伍的运动员往上走有多艰难，恐怕只有他们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像水泊雨那样生下来就在终点的人太少，绝大部分都和自己一样，穷乡僻壤不为人知，从地方队往省队跳，努力到大城市打一场大比赛。
　　但是即便到了更高的平台，出身还是会决定很多事情。
　　“你是不是在带谢雨星啊？”陆水一语道破。
　　周潼又自嘲地笑了一下。
　　陆水不吭声了。
　　这时又完成了一组，下一组是韩呈熙和安高文，孙迴和李瀚已经往上走了，周潼什么都没说，直接带谢雨星去做准备。陆水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想起了小时候的片段。当时搞大集训确实是有一个很不爱说话的，没想到就是周潼。
　　“看什么呢？”这时顾风回来了，经历过几轮跳水，他的唇色更浅了。
　　“看周潼。”陆水告诉了他，悄悄咬耳朵，“你还记得小时候大集训的事吗？周潼和咱们认识的。”
　　“大集训？”顾风回忆了一下子，“不记得，那时候人太多了。”
　　“可是他记得我和你。”陆水点点头。
　　顾风的回忆突然中断。“他记得你？”
　　“是我和你。”陆水补充。
　　“他为什么还记得你？”顾风很诧异，那时候他们应该才7岁或者8岁。
　　陆水摇了摇头，这个自己确实不知道了。时间紧迫，顾风也没再多问，只是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一些，把陆水的右手放在了自己的腹肌上。
　　陆水更加诧异了，队长是不是出毛病了？
　　“你不是很喜欢戳么？”顾风问。
　　陆水收回手，摸了一下队长的额头：“没发烧啊……”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赛场上的积分榜随时随地发生着变化。首先，本次赛事最令人惋惜的选手出现了，随着周潼和谢雨星的第6跳完成，他们的本次赛程也落下帷幕，他们的最后一组动作是207C，难度3.3，周潼的技术分仍旧居高不下，甚至出现了一个10.0。虽然只是无效最高分，可是这是本场赛事的第1个技术满分。
　　但他带着谢雨星，注定进不了本次积分榜的第6名。
　　随后是西山亮平和金田悠，两个人的教练在下面一个劲打手势，反正也得不到名次，第6跳放开来做。他们的后两组都是大难度，5跳是5255B，3.6，6跳是109C，3.7，接连两个大难度非常挑战体力。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上放松了，抱着自由发挥的心态，两个人的最后一跳居然还不错，得到了双9技术分。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两个人出水后拥抱在一起，他们平时训练都没跳出今天的状态。虽然排名很一般，但是不枉此行。
　　接下里，陆水和顾风上场了。
　　跳水比赛现场的大屏幕一共3块，10米跳台的左右两端各有1块，跳台的正对面也有1块。现在左右两端已经放出了运动员的职业信息，从姓名到参赛编号、所属学校或队伍，以及下面的动作组别。
　　陆水和顾风的下一组动作是407C，难度系数不大，3.2，向内翻腾三周半抱膝。在别人都选择高难度的时候，他们选择了一个中等难度。这也是两名运动员和教练组商量过后的决定，放弃109C，暂时不去碰3.7的难度。
　　除了两个人目前这个动作的细化还未完成，最主要的是顾风有顾虑。
　　陆水的首次重大比赛就和第1跳同样重要，如果这个动作没做出来，那等待他的就不是夸赞，而是“新人果然不行”，“首体大选人失败”，“新人代替水泊雨但能力不足”等等非议。
　　顾风不是不想要金牌，每个运动员都是奔着夺金奋斗，但是显然搭档更为重要。
　　现在难度系数全部曝光，顾风和陆水的总难度17.5，他们的比赛路线也十分明显了，要夺取更多的同步分数。
　　现在运动员已经到位，一切都准备好了。
　　陈双这一次没有捂住眼睛，他终于等到了弟弟的最后一跳。经历了开门红、中间失误丢分、奋起直追，四水的首秀可谓坎坷。他们并不是热门前三，但是现在居然还稳稳地站在决赛圈之内，就看最后的表现了。
　　这一跳是一场赌博，两个人压上的赌注是对对方的了解。
　　台上，陆水发出最后的口令：“队长，现在预备。”
　　两个人同时深呼吸。
　　随着陆水的数字口令落下，一个翻腾的动作正式开始了。407C算是常规动作之一，两个人的起跳质量都非常高。
　　双人跳水最考验的是两个人对动作的把控和理解，是一种平衡、取中的竞技，在这里没有独美的说法，只有双赢。两个人都不能按照自己最为适应的节奏去完成，为了更高的分数，他们都需要让步。
　　明志鸿和金武紧张地看着两个孩子的最后一跳，开始默默在心里点评。起跳有力，角度一致，目前很好，很好，只等着打开。
　　别人眼里的跳水动作是一瞬间，教练和裁判眼里的是几个卡点。到了该打开的三分之一秒，路乐捏住了保温杯。
　　打开果断！有了！路乐的手指一直没敢放松，从小一起训练的默契就是不一样，这个同步分数一定很高！
　　水面上的两个人正在准备入水。
　　不仅仅是同步，他们的动作细节非常充分。这不是专属于顾风和陆水的充分，而是专属于中国运动员。407C的抱膝最后要打开成屈体，身体拉直，这样才能获得更好的制动。只有跳水准备充分的完成度才能完成两个动作的转换。
　　规格规范，每个环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这就是中国跳水。
　　最后入水，一般身体过高的跳水运动员容易出现一个问题就是动作线条过于硬朗，处理不细腻。目前来看陆水和顾风的细腻度并没有抵达最大值，他们还是受限于身高的。但是这一气呵成的流畅度使得水花压得不错，虽然没有丁汐和苏绍那一组好，但绝对拿得出手。
　　整个完成之后路乐才放心，他慢腾腾地咽了一口茶水，好香。
　　最后一跳结束了，两名选手用出色的一跳完成了今天所有的动作。陈双和屈南抱在一起，笑得止不住，他前面的跳水发烧友不住地点头鼓掌，即便自己是一个外行仍旧看出弟弟他们成功了。水下的两人暂时还没出来，显然又一次沉入了最底部。
　　水下的陆水也是在笑的，他的身体已经培养出比赛本能，跳完就能知道这动作到底行不行。刚才很行，这是他今天最满意的一组。
　　顾风正在往上游，忽然停在了水中，等着他。
　　陆水吐着气泡，加快双腿的交替摆动，追上了他，同时偷偷地提了提泳裤。好险，差点又被冲掉了。
　　出水后的第一反应是掌声特别热烈，一般这种情况肯定是裁判给高分了。他们同时转向最大的屏幕，两个人的技术分都是9.0，但是后面的同步分数是10.0，9.5，10.0。
　　比赛中的同步分10.0并不少见，但是出现在新人身上实属罕见。只有知情人明了，他们哪里是新人组合，他们是一起长大的竹马。
　　顾风刚一上岸就抱住了陆水，笑着指了一下大屏幕。这两个满分他们当得起，名至实归，在场所有运动员的共同训练时间都不可能比他们更长了，10年相识，8年双人，这个时间长到顾风一直不觉得陆水会离开自己。
　　陆水看了几秒，也笑了，但是笑容比顾风腼腆得多，动作其实还有待加强，他清楚他们的劣势，但是更知道他们的优势。是两个人的默契打动了裁判，完成了裁判眼中的合格满分。
　　虽然难度系数低，但是同步分拽得太高了，这一组的实得分是91.2，实得分473.49。
　　“可以了，可以了。”明志鸿这才稳稳得坐下，今天可以感受稳稳的幸福了。学校给的指标是男双最起码进前5，现在这样看，说不动还有希望拿一块牌。
　　掌声响了很久，观众或许不那么专业，看不懂他们的制动和角度科学，不了解每个动作都是通过论文研究出来的，但是眼睛每个人都有。就是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啊，要不是长得不一样，站上去都分不出来。特别是镜头远端的那名叫陆水的运动员，他太能模仿顾风了，连顾风的小动作都知道。
　　这是练了多长时间才能拥有的了解程度啊？两个10.0说明不仅仅是观众肯定，裁判也肯定。
　　两个人路过采访区，所有的记者都围上来，话筒接连不断往他们的面前递，显然不说点什么就不让他们走。陆水生疏地面对这一切，前天他还是一个被记者忽略的人，首跳完毕之后他成为了记者眼里的新秀，现在忽然一跃成为了热门。
　　世界的现实给他上了一课。
　　问题很多很多，陆水大部分时间都没说话，把社交任务扔给了队长。但是当他听到“请问你们认识多久了”这个问题时，率先接过了话筒。
　　“好久的。”陆水说，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好久了，他也等了好久了。
　　等到夏竹和赵正完成了他们的高难度109C之后，接下来就是诺亚和伊森。他们的动作同样是407C，但是整套动作的难度加成17.8，显然是准备用难度弥补同步的不足。两人的同步如果放在其他国家的比赛当中已经是不错了，但是和刚刚跳完407C的风水搭档比起来就略有前后。
　　当分数打出之后，全场安静到暂时忘记了鼓掌，因为所有人都在算分。
　　陈双烦死算分了，但是这组分数关系重大，关系到弟弟能否拿一块牌。9.5，9.5，同步分是三个9，陈双差点弹射出去，总积分470.04，弟弟进前三了！
　　“没算错吧？”他连忙问屈南，指着大屏幕，“你视力比我好，你帮我看看。”
　　“没算错，那都是机算，不会有错的。”屈南兴奋地说，“咱们四水进前三了！”
　　“对对对，机器算肯定没有错，我弟前三有了！”陈双不住点头。
　　原本沸腾的跳水馆很快安静下来，因为全场最高难度组合霍尔萨和嘉森上场了。他们的难度加成是17.9，比美国选手还高0.1，最后一个动作是307C，反身翻腾三周半抱膝。这一组也是王炸组合，一上场就有足足的压迫感。
　　但是陆水已经决定好比赛结束要吓唬他们了。
　　两个人的动作非常漂亮，在他们跳水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的本质是熊孩子。等到入水后现场的掌声也非常响亮，陆水和顾风也跟着鼓掌，这组动作值得9.5或者10.0的技术分。
　　除了刚才的丁汐和苏绍，第二个双9.5出现了，裁判肯定了他们个人的技术含量。后面是三个9.0的同步分。
　　三个9.0，也不低了，但是裁判看完了刚才风水组合的镜面重合，再看别人总觉得差点意思。
　　实得分93.84，总积分473.34。
　　陈双完全愣住，不光是他，屈南也愣住了。
　　这个分数比四水和顾风的总积分低0.15分，也就是说，四水和顾风拿到银牌了？
　　霍尔萨和嘉森看了一眼之后倒是不觉得惊奇，有时候外行觉得好奇怪的分数，在他们看来是很正常的。风水的同步分太强了，身为对手，他们目前没有能力超越。同步也很难练习，否则双人跳水的比分就不会有3个同步有效分了，在这个项目上，双人在跳水的前面。
　　后台已经有人过来祝贺了，陆水也没想到会是银牌，还以为会是一块铜牌。原本他很高兴的，但是看向角落里一个人休息的周潼，忽然高兴不起来，如果周潼不是带人，有一个好搭档，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冲金。
　　像丁汐和苏绍一样。
　　但是任何行业都看背景，小地方的运动员太难了。
　　接下来是最后一组，丁汐和苏绍。他们的最后一个动作是109C，难度3.7，全套难度17.8，是一组又有技术又有同步的老搭档。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金牌归属，所以等待他们跳水的时候都分外轻松。
　　最起码，明志鸿、金武和路乐都好轻松啊，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银牌稳稳落入口袋，新人这个成绩可以了，可以和卢永光交差了。
　　陈双和屈南也好轻松，两个人开始商量比赛结束后带弟弟去哪里吃饭，去哪里玩，银牌到手，天下我有。
　　所有人都对第12组充满了信任，他们只要跳就好了。两个人站在跳台的底端，准备进行跑台，看上去也十分轻松。
　　后台所有的运动员也在关注着他们。
　　随着跳台的硬弹声响起，最后一组的最后一个动作开始了。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丁汐跳急了。
　　跳得太兴奋或者跑台出问题就会急，起跳距离有点远，虽然只是小失误但是这不该发生在他们的身上。但是接下来丁汐的完成度很好，换成心理素质不好的选手肯定后面方寸大乱，四周半也来不及展开，最后滚进水里。
　　丁汐的水花不大，他稳住了。
　　“他怎么回事？”顾风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出什么事了？”
　　陆水摇摇头，但是敏感地察觉出真的出什么事了。每一场比赛看上去都是风平浪静，但运动员之间都有相互影响的磁场。即便这组动作丁汐救了，也没救回来。
　　两个技术分9.0，同步分8.5，8.5，9.0，大难度动作的实得分97.68，总积分473.09。
　　大屏幕最后一次洗牌分数，众人哗然。
　　前三名的悬殊太小了，非要评出高低来非常残忍。夺冠大热门丁汐和苏绍季军，亚军由英国强将霍尔斯和嘉森夺去，冠军是优势非常微弱的风水搭档。
　　丁汐和苏绍刚好出水，两个人看向屏幕时都有点遗憾，毕竟这是他们的复出赛。但是当丁汐扭头去看苏绍时，苏绍别过了头，自己一个人去冲水了，没有等他。
　　丁汐叹了一口气，一个人捡起了毛巾。
　　几家欢乐几家愁，北体院的教练组都要飞起来了。明志鸿拿出手机赶紧拍摄，记录眼前的每一秒，双人金牌不好拿，没想到今年居然招进了两个王牌。路乐的白茶喝完了，茶味的余香还在舌根蔓延，如同自己夺冠一样香甜。
　　陈双只是默默地坐着，和周围鼓掌的人群对比鲜明。得了冠军他反而是最冷静的那个，替弟弟开心，但是全身像是卸掉了力气，非常得沉重。
　　“我弟冠军了是不是？”半晌他转过去问屈南。
　　屈南没回答，只是替他擦掉了眼尾的一滴泪水。
　　陈双将头转正，看向比赛区域准备退场的运动员们，好多人围着弟弟，大家都在祝贺他。陈双活了19岁，这就是他见过的最美好的景象了，也是他梦里出现过的。
　　今天不仅是弟弟的梦想成真，也是自己的。
　　现在比赛区域开始清场，因为马上即将开始女子双人跳水比赛，陈双猛地醒悟过来，弟弟接下来要去做血检，而自己答应水泊雨的事情还没办到。
　　“走走走。”他拉起屈南，跟着人群离开了看台F区，两个人急急忙忙冲到了隔壁的场地，在这里，男子单人10米跳台的比赛刚刚进行到第3轮。正是自选难度的开始。
　　陈双和屈南拿着观赛证件去找座位，等待着水泊雨的上场。
　　大屏幕上，水泊雨的排名最高，作为预赛第1的选手他的出场顺序是12。目前他还在准备，时不时看向看台，不确定陈双是否真的会来。等到他看到陈双时心里迸发出剧烈的幸福感，和给爸妈跳水的感觉截然不同。
　　在爸妈面前自己永远是带着任务的，陈双就不一样，他眼里的自己和四水一样，可以玩。而且人家说来就真的来。
　　这样想着，水泊雨朝着看台上比了个心。
　　陈双看到之后也抬起双臂比了个心，他是弟弟的朋友，也就是自己的好朋友。
　　屈南在旁边没有表情，要不是怕影响运动员心态，现在自己高低得搂着陈双亲一个。
　　陆水已经在冲澡换衣服了，由于场地还有比赛，颁奖典礼统一安排在明天上午。他脑袋里还是懵的，虽然知道自己是冠军了，但是总觉得不太真实。
　　可是这感觉非常棒，非常美妙，就是夺冠的瞬间快感让运动员熬过了十几个春夏秋冬的枯燥训练，他们没有娱乐时间，他们只有训练。
　　洗完澡之后前三名要去抽血，进行血检，这也是正规大赛的普遍流程。药物的泛滥使用是现在的大问题，就连奥运会上都有，甚至有人在规律服药，认真计算着药物的代谢周期。没办法，药能带来的红利太多了，它的诱惑无异于一种魔咒，抓住了人性的弱点。
　　抽血比尿检更为严格，血检A瓶和B瓶封存之后换了好几个人才进入保管箱，再统一送到检查部门。能掌握运动员命运的不止是裁判，还有血。
　　等到他和顾风离开检验场所，两个人的左手臂肘窝处都多了一个小红点。
　　“多压一会儿就好了。”顾风扔掉了自己的棉签，帮陆水压住。他已经血检过很多次了，但陆水是第1次。
　　“如果不好好压住，一会儿就要淤血了。”顾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抽血，当时他和水泊雨年龄都不大，两个人都没当回事，抽完血就把棉签扔了。结果两个人一起淤青，教练怀疑他俩在抽血中心打架。
　　想不到陆水却说：“我知道，我以前就紧紧压住。”
　　“什么？”顾风看向他，“你以前怎么了？”
　　“哦。”陆水高兴得忘乎所以，一不小心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以前在学校进行抽血就紧紧压住，队长，咱们真的是冠军了。”
　　提到冠军两个字，顾风方才的疑惑立刻被喜悦顶替。但是要说有多意外，其实也没有，毕竟他们练了那么久，拿一块金牌不算太难吧。
　　“是，快想想怎么庆祝。”顾风提醒他，两个人还没正经八百约会过，“要不然……”
　　“当然是把奖金存起来了。”陆水打断了他，眼里流露出对存钱的炙热。
　　顾风咳了一声，不行，自己得有点行动。结果就这样一咳嗽，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陆水的手腕上，红白分明。
　　陆水一个哆嗦，反应过来之后赶紧冲回检验中心拿纸巾：“你怎么了？怎么又流鼻血了？”
　　“没事。”顾风擦着血，鼻血很快就止住了，“鼻粘膜损伤，老毛病。”
　　抽血完毕后的固定环节是接受采访，作为比赛的前三名，6个人在镜头面前站成了一整排。问题都比较简单，主要围绕着比赛时的心态调整，陆水现在也会简单回答一些问题了，反正不会的就点头说谢谢，然后把话筒递给顾风。
　　顾风显然是接受采访的老手，场面话说得一套套的，但是他越正经，陆水就越想笑，因为他知道队长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他是蔫坏。
　　等到一个话筒递给丁汐的时候，苏绍却顺手将话筒拿走了。陆水奇怪地看着他们，忽然察觉出非常熟悉的感觉。丁汐说这些年他都没见过什么人，一直封闭集训，而每一次发言都是苏绍代为传达，这……是不是他的训练完全被苏绍控制了？
　　不等他想明白，访问结束，一行人终于可以回酒店了，就在这时哥哥发来一段小视频，是水泊雨的第6跳，臂力起跳，倒立又稳又直。
　　这一次他完美诠释了上次失误的动作，技术分甚至出现了一个10.0，陆水非常开心，这本来就该是他的表现，金牌稳稳拿到了。
　　同一时刻，顾云也在他两米多的kingsize大床上醒来了。
　　挂着窗帘，他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但是昨天上了3个闹钟，肯定是早上。
　　于是他拿起手机一看，瞬间梦中惊坐起，我艹，下午了。
　　答应要去比赛现场的，结果自己踩点起床。没事，顾云缓缓躺下，拿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打开了直播间。只要还有直播就行，到时候就说去了，但是在角落里。
　　“感谢同学们的观看，本次男子单人10米跳台决赛已经全部结束，谢谢大家的支持和评论。接下来休息一下，让我们期待女子单人跳板的项目……”
　　我艹，结束了。
　　没事，还可以看回放，顾云点开公众号的其他栏目，寻找着回放视频。
　　我艹，没有回放。
　　这下，顾云缓慢地放下手机，躺在自己两米多的大床上，思考着开车最快赶到比赛现场需要多长时间。
　　不去的话是不是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开始计划如何得到四水的心。
　　顾云：我弟比完了吗？


第70章 大型吃醋现场
　　新年的1月1日, 所有的赛事在晚上8点之前全部结束。
　　运动员集体回到选手村，各队都在开会。训练大周期当中的一个小周期又结束了，不管之前的训练成果如何都成为了过去时, 总结之后全部往前看。
　　大一男子跳水队的会议仍旧在1205E, 大家累瘫了似的躺在床上, 听着明志鸿做总结。
　　“下面我简单说几句。”明志鸿用标准开场。
　　但是底下这8个显然都不是很认真，比赛一结束就打回原样, 在赛场上他们再如何沉着冷静，实质上还是大一的新生，18岁19岁的年纪也算是难为他们了。
　　“这次比赛大家表现不错啊, 表现不错。”明志鸿也知道现在自己不管说什么, 他们都听不进去, “接下来主要几点, 我还是得总结一下……”
　　陆水靠着床头，抱着玩具，认认真真地听着。水泊雨躺在他的腰上, 啃着苹果，童嘉和林鹿压在他腿上，看上去正在发呆。
　　“诶, 你尝尝。”水泊雨没听总结，把半个苹果递给陆水。
　　顾风在另外一张床上, 淡淡地看向了这边。
　　“挺甜的。”水泊雨把苹果递到陆水嘴边上，“对了，你哥住在哪个酒店啊？”
　　苹果就在眼前, 陆水只好咬了一口。
　　顾风的脸上出现一个凸起, 默默拉开了队服的拉链，里面没穿短袖, 直接就是胸膛。
　　“你哥自己住会不会很害怕啊？”不等陆水回答，水泊雨又问，“咱们晚上和他视频吧。”
　　陆水一阵慌张，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水泊雨就是要和自己抢哥哥。“也不用吧，他和屈南在一个房间。”
　　“他为什么要和屈南在一个房间啊？”水泊雨立刻起身问。
　　陆水顿了顿，将水泊雨拉过来一些：“因为商务间两张床，他们一起住的话，可以分摊房费。”
　　“为什么要分摊啊，以后你哥来看咱们比赛，我可以给他出房钱和路费啊，干嘛要带上屈南，感觉哪里都有他。”水泊雨说完又趴下了，“你哥真好，不仅来看我比赛，还在看台上给我比心呢。”
　　“我哥也给我比心的。”陆水马上强调。
　　“咳。”顾风这时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结果没打断陆水和水泊雨的谈话，反而引起了明志鸿的注意。
　　“顾风，你怎么回事？”明志鸿说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应，“是不是感冒了？”
　　顾风打了个哈欠，当事人情绪十分平静。“没有。只是嗓子痒。”
　　“嗓子痒给你这个。”潘歌在他旁边玩手机，瞬间从兜里掏出金嗓子喉宝。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个？”顾风没接，自己又不是真的不舒服。
　　“我这么多崽呢，哪个头疼脑热不操心？”潘歌理所应当地说，又从兜里掏出一盒奶片，扔给了童嘉。
　　赛后的聚餐晚会还没开始，大家早就饥肠辘辘。一盒奶片仿佛被扔进了狼堆，不到半分钟就被几个饥肠辘辘的体育生分吃了。明志鸿看到他们这样，算了，总结会议作罢，转而提醒他们：“别吃了，半小时后是庆祝晚会，但是大家吃东西的时候悠着点，别把肚子撑坏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来了精神，赛后的大晚宴算是正式比赛的必备流程，所有人期待的就是这一顿。
　　倒不是只为了吃饭，主要是赛后放松的机会太难得，新朋友旧朋友齐聚一堂本身就非常令人激动。陆水更激动，因为这是他首次参加这样规模的社交，也是头一回体验运动员之间的群体情感流动。每个人的头顶不再是npc，而是换成了一个一个名字，他对世界的认知就如同积分榜重新洗牌，充满了人事物。
　　他记住全部人的名称，并且重度开心。
　　晚宴在选手村的宴会厅，吃饭用的是10人的大圆桌。酒店本身就是按照五星级设计的，宴会厅自然更加豪华，水晶灯大亮。就如陆水猜测的一样，许许多多的人都是认识的，大部分人都是从小比赛的交情，是对手也是朋友。
　　看着一堆游泳运动员相互打招呼和拥抱，陆水有时候会稍稍反应一下才能想起他们的名字和项目。在跳水池里，大家都露出百分之九十五的皮肤，只穿一条小小的泳裤，那样子陆水倒是认得清。穿上衣服之后就要回忆一下他们的身体，再对上号。
　　感觉好奇怪，像是一群本应该在水里的鱼全部上岸认亲，陆水适应着他的首次晚宴，也享受着快乐的氛围。
　　但是到了真正开餐的时候，陆水的重度开心变成了重度忧愁，这么多人可怎么吃饭？
　　现在A队和B队的人已经知道他吃饭不能打断了，可是别人不知道，陆水刚拿起筷子想要吃一个大虾仁，就看到霍尔萨过来了。
　　“嗨。”霍尔萨到处溜达，“你在吃什么？”
　　“不告诉你。”陆水放下筷子。
　　“你怎么还生气啊，我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小。”霍尔萨又和桌上这一圈人打招呼，顾风和水泊雨最头疼的就是这组英国人，还不到10岁的时候他俩就是捣蛋大王。
　　“你怎么还不走？”顾风坐在陆水的右侧问，“选手村后面新建的中心花园你去过没有？”
　　“已经去过了。”霍尔萨又去招水泊雨，被水泊雨一个白眼给瞪回来，“非常漂亮，还有一个大水池。等嘉森回来我们还要去看看。”
　　“呵。”陆水这时很微妙地笑了一声。
　　霍尔萨原本都准备转身走了，听到他的笑声又走过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中国有些地方不要乱去。”陆水看了看他的肩膀。
　　霍尔萨皱起眉毛来。“你是在吓唬我吗？”
　　“没有的。”陆水摇摇头，长得乖就算骗人也不会被人怀疑，“只是……没事，我不说了。”
　　霍尔萨最受不了别人说话说到一半，特别还是这样的关键信息。但是他也不敢多问，中国的鬼怪这些事他或多或少听说过的，难道自己真的碰上了？
　　“反正，有水池的地方……”陆水又一次欲言又止，“没事，今晚你不要直接回宿舍，到人多的地方坐一坐，不要自己待着。”
　　这摆明是有事，轮到霍尔萨欲言又止了，这时嘉森过来了：“萨！刚才他们说后面新建了一个大花园，一起去吗？”
　　“不要。”霍尔萨赶紧离开中国队员这一桌，看来中国人会功夫和阴阳眼是真的，并不是谣言。嘉森满脸疑惑，原本还想出去玩玩的，结果被霍尔萨拉回座位，两个人哪里都不去了。
　　北体大这一桌已经憋得受不了了。
　　“我早就说吓吓他们吧。”水泊雨笑着说，桌面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可是他也不看，“他俩太可恶了。”
　　“活该。”顾风对陆水的行为表示纵容，陆水没吃东西，他也没吃，而是找服务生要了几个全新的快餐盒，挑挑拣拣往里面装。
　　“拿这个，拿这个。”刚好路乐也和他们一桌，知道他这是准备带饭回去给陆水单独吃。在餐桌上他也是明显偏心的一个，刚端上来的鱼就率先切了一块，放进餐盒当中。
　　“我靠，路助您也太偏心眼了吧。”林鹿假装不干。
　　“四水他最小，让着他一下。”路乐又把鱼眼睛挑出来，放进餐盒。周围的队员也跟着起哄，“控诉”助教的行为，但是没有人真的去抢去阻拦，倒是给陆水闹得不好意思了。
　　而且，其实他根本就不爱吃鱼眼睛的，就算给他，他大概率也是要放到一边。但是这颗鱼眼睛就算不吃他也想要，它不是食物，而是一种长辈给他的关爱。他不禁想，如果路助教是自己的爸爸，那么从很小开始，自己吃鱼的时候就有鱼眼睛了。
　　餐盒越来越满，顾风还觉得不够，不知道再往里面装点什么。这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他看了一眼，起身：“你们先吃，我出去一趟。”
　　陆水点了点头，看着他离开了宴会厅。不一会儿又有一群人过来打招呼，路助教起身欢迎，大家纷纷放下筷子，陆水在这群人当中看到了周潼。
　　周潼还是站在队尾的位置，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旁边还跟着一个身高不高的，大概只有170，就是谢雨星。
　　两边人聊得欢，队员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封闭训练，好不容易碰到就赶紧交流。虽然现在代表的队伍和学校不一样了，但是能坚持跳到今天，每个人身上都有超过10年的训练时长，最长的就是水泊雨，3岁练起。
　　陆水甚至怀疑他还没跑稳就开始练入水了。
　　这时，他看到谢雨星和周潼说了几句什么，周潼就很不开心地从侧门走了。侧门通往新建的后花园，陆水反正也没事干，就准备起身去找他聊聊。
　　“你干什么去？”水泊雨忽然拉住他问。
　　“去外面透透气。”陆水说，思考了几秒后还是打算告诉水泊雨，“我去找周潼。”
　　“你找他干什么？”水泊雨好奇，“认识？”
　　“混双的时候就认识了。”陆水回答，“他说小时候大集训时见过咱们，他记得咱们。”
　　“大集训？”水泊雨也在回忆当中翻找，但是人实在太多，“他是哪个啊？”
　　“就是很不爱说话的那个。”陆水说，对于周潼的记忆他只有一点点，就在大家一起许愿那天其实也有周潼。他当时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但还是努力和他们这群小孩一起玩，没有现在这么避世。
　　这些年究竟发生过什么，只有周潼自己知道。
　　“哦……那你去吧，好好安慰他一下。”水泊雨看了看谢雨星，“周潼可惜了。”
　　陆水“嗯”了一声，径直走向侧门。一出去就是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水池和布景，再往后面走才是大花园。现在已经很晚了，室外温度又很低，根本没有什么人。灯光也不算明亮，倒是有种朦胧的冬天滤镜，看什么都白乎乎的。
　　陆水先看向了灯光，这种情况下他的飞蚊症更明显了。他伸手抓了抓空中，像是想要驱赶视线当中的透明小虫，但是毫无用处。
　　伴随他好几年了，现在陆水已经完全适应了它们，甚至记住了它们的形状。
　　“你是飞蚊症吗？”身后出现一个声音。
　　又差点吓陆水一跳，谢雨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就站在身后。
　　“是的。”陆水回答，在他面前格外显高，“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你在空中抓了。”谢雨星回答，“我家里也有人这样。”
　　陆水“哦”了一声，果然是家里有人的孩子，出身和水泊雨差不多，或许比水泊雨还要再好。毕竟水泊雨的爸妈只是运动员和教练，操纵正规比赛选手这样的事情他们没干过，手伸不了这么长。
　　“我看你今天的比赛了。”谢雨星说，“你跳得真好，长这么高还能跳这么好。”
　　陆水无奈地笑了，好像每个人都会替自己遗憾这样一句。
　　“你怎么出来了？”陆水换了个话题，身为社交达人，他相信自己完全掌握了沟通的技巧。
　　“我来找周哥。”谢雨星回答，“周哥生我气了。”
　　嗯，确实得生气，要是自己估计已经气死了。陆水看着他，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真糟糕，自己的沟通遇到瓶颈了。
　　“但是我将来一定可以跳好的。”谢雨星说着快要哭了。
　　“那你加油。”陆水只能先安慰他，“你已经16岁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的。”
　　“等我像你这么大，一定也能和周哥拿个冠军。”谢雨星说完打了个哆嗦，“我先回去了，外面太冷，你也是，小心感冒。”
　　说完人一溜烟跑没了，但是陆水并没有回去，而且继续往外走。过了一个转角他发现了周潼，但是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丁汐。
　　而且周潼在抽烟。
　　陆水身边吸烟的人不多，以前哥哥也抽，遇到屈南之后就戒掉了。
　　烟头明明灭灭，两个人在聊天，看来竞技运动真的是一个圈，每次比赛对运动员来说都像团建。
　　“你怎么又抽上了？”丁汐在周潼面前问，“还以为你戒掉了呢？”
　　周潼吐了一口白气，没说话。
　　“谢雨星是怎么回事？”丁汐又问。
　　“你封闭训练两年多，这两年你跑哪去了？过得好不好？”周潼没回答他。
　　“就是训练啊，但是平时没有手机。放假的时候我爸妈去队里看我。”丁汐笑着回答，对于省队的运动员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好些小运动员两三年才回一次家。特别是家里远的，或者不方便来回跑的。
　　“是吗？”周潼将烟弹了一下，“你怎么还跟苏绍练着呢？”
　　丁汐像是听不懂他的话了。“我和他从小就在一起练啊。”
　　“反正他挺有毛病的。”周潼笑了一下，“早点让他滚蛋，光脚不怕穿鞋的，我帮你揍他。”
　　丁汐沉默了，像是思考着什么，抬起头来时将周潼的烟拿走掐掉了。“谢雨星到底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带他啊。”周潼揉了揉脖子，“哭哭啼啼的，哭了一下午跟我认错，烦死了。”
　　“那你别跟小孩发脾气，对他家里有意见也别折腾人家啊，一码归一码。等回去我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把你拎去男单发展。”丁汐笑着说，转瞬看到不远处有个人影，“陆水？”
　　陆水原本正犹豫，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应该过去打扰，但是又很想安慰周潼，于是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散场，没想到居然被发现了。
　　“你怎么看见我的？”陆水还没想好要不要过去。
　　“你这么大一个活人，我为什么看不见啊？”丁汐笑着朝他招手，“过来啊。”
　　陆水得到别人的邀请这才迈步，到周潼面前时又是一点头。“你好。”
　　“你队长呢？”周潼先问。
　　“办事去了。”陆水一板一眼地回答，“你们以前也是认识的？”
　　“是啊，10岁左右参加比赛就认识了。”丁汐揉了揉陆水的脸，脸冻得冰凉，“你是不是穿少了？”
　　“没有的，很热。”陆水主动拉开队服的拉锁，“里面这件卫衣加绒，哥哥买的。”
　　周潼这时忽然想起来，陆水有个哥哥，当时大集训的时候见过，两个人很像。但是那个不爱说话，不像陆水一样喜欢交朋友。
　　“过几天降温，你们都多穿点。”丁汐帮他把拉锁拉上，摸他脖子实在太凉了，又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你先戴着。”
　　陆水忽然被围巾裹了一圈，非常柔软。原本他不想问，但是既然给了自己围巾，那么说明他们是好朋友了：“今天最后一跳你怎么了？”
　　丁汐原本微笑着，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层。
　　“苏绍那傻逼又不做人了吧？”周潼却忽然问，“我就知道这两年你过得不好……”
　　陆水吃惊地看向周潼。
　　丁汐摇了摇头，因为最近有点低血糖又拿出奶片来吃：“你俩伸手。”
　　陆水和周潼在他面前小两岁，作为竞技晚辈都伸出了手。丁汐把奶片分给他们，又说：“你们队里放假吗？”
　　“有两天假期。”周潼说，“我要是能把谢雨星甩开就找你去。”
　　“我也有两天。”陆水回答，但是却没有说去找他，因为自己不知道丁汐在哪里。
　　“我肯定出不来，可能还要回队里。”丁汐说，手腕很瘦很瘦，“你们好好玩吧，比赛结束就是结束了，这两天享受假期，别看手机。比赛之后肯定会有报道，看到不好的评论会影响心情。”
　　陆水攥紧奶片，这个可能性他已经考虑过了，自己只是没有参赛经验，但是不傻。周潼的成绩明显被谢雨星拖后腿，到时候网上肯定有人替他鸣不平，看多了肯定会受影响，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产生沮丧情绪。但更要命的问题在自己和顾风这边。
　　新人一出场就夺冠，而且还是在丁汐苏绍最后一跳略微失误的情况下，网上恐怕早就吵得风言风语了。这次丁汐和苏绍的跳水支持者肯定也不会很高兴，说不定会把怒火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这不是个例，每场比赛之后都会有，所以很多队伍要求赛期和赛后没收手机，等一切平息之后再让运动员上网。
　　“好冷啊。”丁汐这时搓了搓手，“快回去吧，明天还有颁奖呢。”
　　确实太冷了，3个人也不准备在外面久留，一起回到宴会厅。屋里的热闹还在继续，陆水特意去女生队那边恭喜了一下姐姐们，结果被姐姐们反复揉搓脸蛋，原本冰凉的面颊搓得发热。等到他回到自己的队伍这边，顾风还没回来。
　　水泊雨倒是很开心，眯着眼睛一直在笑：“我跟你说个秘密吧。”
　　“什么秘密？”陆水贴过去听。
　　“你哥来了。”水泊雨说，“他刚刚告诉我的，就在中心餐厅，说让我偷偷带你过去，给你一个惊喜。”
　　陆水一惊。“那你现在告诉我了，我的惊喜不就没了吗？”
　　“你可以假装惊喜嘛，走，咱们去找他吧。”水泊雨已经起身，拿起手机往兜里一揣，拉着陆水走了。
　　中心区域的餐厅对外开放，不少人都在这里用餐。一场赛事需要许许多多的志愿者和工作人员才能看上去尽善尽美，镜头只捕捉运动员，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付出。顾风和顾云坐在3层的角落里，眼前和楼下就是无数志愿者开饭，他俩面前只有几杯果汁。
　　“所以你到底进不进宴会厅吃饭？”顾风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顾云将苹果汁一饮而尽，“我开车三个小时来看你比赛，这就是你对亲哥的态度？”
　　“我比赛早就结束了啊，你踩点也太歪了吧？”顾风毫不相让，“再说，从小到大，请问你哪场比赛赶上了？”
　　“我经常赶上啊。”顾云确实心虚，“你小时候那一场，还有那一场，我不都赶上了嘛。”
　　顾风没回答，静静地看他装傻。
　　“再说，我现在进宴会厅不就吓着你同学了嘛，人家以为你影分身了呢。我以后再想假冒都没机会了。”顾云又喝了一口，“不过你们学校的公众号为什么没有直播回放啊，这么简单的操作都没有，新闻社工作很不到位啊。”
　　顾风“切”了一声。
　　“来来来，哥以果汁代酒，先敬你一杯。”顾云拿橘子汁和他碰杯，“祝贺你和妹宝的首个双人金牌，希望以后你们越来越好。喜结连理，一胎108宝。”
　　“谢谢。”顾风这才勉为其难地拿起来，两兄弟碰杯。半杯果汁下肚，顾风忽然问：“不过你怎么确定你是我哥的？”
　　顾云差点被一口果汁给呛死，看傻子一样看着和自己镜面生长的弟弟。“你猜？”
　　“消息来源可靠么？”顾风又认真地问。
　　顾云摇了摇头：“不可靠，我觉得咱们一看就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是谁放出谣言，说你比我大1分钟的？”顾风拧紧眉头，试图找出破绽给自己改命。
　　“可能是医生看到咱俩的时候，我及时地伸出了手让他拉一把吧。”顾云回答。
　　“我昨晚查资料，说双胞胎其实先出来的那个是小的。”顾风开始自言自语了。
　　顾云摸了摸他额头。“后出来的会不会影响智商啊？”
　　“其实我们一直都误解了。”顾风严肃地看向他，“我应该是你哥，对吧？”
　　顾云把椅子往后挪挪，战术后仰了一下。
　　“没错，我应该是大的那个。”顾风点了点头，“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当你哥。”
　　“就是说，你怎么不当我二大爷呢？”顾云给他一些建议，顺手拿起餐单来看，一不小心指尖被纸张划出一道小口子来，红色的血珠瞬间涌出一滴。
　　顾风看到了，从桌面抽了一张柔软的餐巾纸递给他。顾云擦了擦手：“算你臭小子有点良心。”
　　“照顾弟弟是应该的。”顾风将纸张收回，拍了一张纸上有血的照片。这时胳膊被顾云碰了一下，他抬起头，只见顾云往下指了指。
　　1层的中心餐厅里，陈双和屈南正在等人。
　　“冷了吧？”屈南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围到陈双的脖子上，“别着急，四水马上就来了。”
　　“我不冷，倒是你冷了吧？”陈双从兜里拿出一双公主粉色的手套，“快戴上。”
　　“还是你想着我。”屈南拿过手套正要戴，正前方飞快冲过两个人来，都穿着北体院的黑色队服。
　　“你记得装一下啊。”水泊雨还在提醒，拉着陆水冲到陈双面前，看到爱豆了当然开心，看到爱豆另外一个铁粉就不是很开心了。
　　陆水已经调整好表情，到陈双面前时眼睛睁大：“哥，你怎么来了？”
　　屈南默不作声地看向水泊雨，两个人脑电波交战。他猜陆水一定在假装，水泊雨这个线人根本就不合格，肯定透露了陈双要来的消息。
　　“哥想见见你，比赛一结束你就走了。”陈双看他脖子上也有一条围巾，但是不知道是谁的。
　　“我好惊喜啊！”陆水继续假装。
　　屈南又看向陆水，轻咳一声，提醒他戏有点过了。
　　“走吧，哥带你们去吃饭。”陈双却看不出来，“刚才我看到餐厅还有自助烧烤，咱们看看去。”
　　水泊雨和陆水同时点点头，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勾住了陈双的手臂。陈双愣了一下，这个姿势走路还是挺别扭的，但是也不好让他们松开，就这样被搀走了。
　　屈南跟在后面，又一次被老婆的唯粉挤到一旁，这日子什么时候有个头啊，他和陈双的cp粉在哪呢？
　　3层的餐厅里面，顾风和顾云看着整个过程，直到他们消失，两个人的脸上同时出现了一个被舌头顶出来的凸起，一左一右。
　　哥哥来了确实是个惊喜，但是陆水还是没能吃成，因为一直在给陈双讲比赛的心路历程。他从第1跳开始讲，慢慢悠悠地讲完了第6跳，又讲刚才遇到丁汐和周潼的事情，一字不差地告诉哥哥。陈双对弟弟的汇报已经形成了习惯，每次比赛之后他也是这样和四水说的，兄弟俩从来就没有秘密，就连屈南当年怎么追求自己的，他都和弟弟说过。
　　水泊雨则负责烤肉，心满意足地坐在兄弟俩旁边。时不时看一眼屈南，两个人继续脑电波交战。
　　等到回到1205E，陆水已经饥肠辘辘。
　　顾风提前回来了，餐盒里的饭菜提前加热过，陆水赶紧坐下吃，可能是太饿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米饭。填饱肚子之后他薄薄的小腹微微凸起，便躺在床上消食。
　　顾风在旁边收拾衣服，把他们的脏衣服脏袜子拿去送洗，再回来收拾碗筷，等到都收拾完了，陆水也坐起来了。
　　“队长，我刚刚看到我哥了。”陆水笑着说，“我哥请我和水泊雨吃烧烤。”
　　“烧烤你应该没吃多少吧？”顾风洗完手坐到他旁边来，视线缓慢地停在床头柜上，“你哥还给你送围巾了？”
　　“不是，这是丁汐的。”陆水将围巾收好，“等干洗之后我要送回去的。”
　　“丁汐？”顾风眉头不展，坐直了一些之后说，“他好像比咱们大一点。”
　　“是的，他还给我奶片了。”陆水又从兜里掏出奶片，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丁汐很不开心。
　　顾风把奶片拿在手里，等了一会儿说：“其实，刚刚我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啊？”陆水开始紧张，这种开场白肯定是家里出事了。
　　“我爸妈说，出生的时候医院搞错了顺序，其实我是大的那个。”顾风镇定自若地说，“所以我其实是顾云他哥。”
　　陆水听完更紧张了，队长说什么呢？
　　“明后天有假期，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身份升级之后的顾风说，“我带你去。”
　　紧张骤然消失，变成了不好意思，队长这个意思就是要约会了对吧？陆水没和他约会过，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不要了。”思考之后他回答，太突然，他没做好心理准备。
　　“哦，好吧。”顾风也没再追问，就这样同意了。但是他也没有起身，而且安静地直视着放在床上的围巾，摸不透在想什么。
　　半分钟后陆水起了好奇：“队长，你想什么呢？”
　　“我在看这条围巾的标签。”顾风将羊毛围巾拿过来，标签是品牌名称和几句英文，“你看出上面写什么了么？”
　　陆水凑近去看：“看出来了，是产地。”
　　“不是。”顾风指着Made in Italy说，“这分明是‘快和你队长去约会’。”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甚至不知道先吃哪个人的醋。
　　顾云：但你真是弟弟。


第71章 赛后遇险
　　陆水一瞬间就不知所措了。他们发生过初吻, 但是约会这个事情……进展有点快。
　　可事实上，他们好像每天都在干约会的事情。从5点半的早练开始就见面，一起吃饭上课, 午休热身, 然后从下午到晚上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练习项目。特别是准备双人跳的这些日子, 两个人基本上没有分开过。
　　但是，这些朝夕相处都不是约会, 陆水知道。
　　现在被队长如此直白地提出来，陆水很紧张。
　　“不要了。”陆水揉了揉胃部，焦躁和羞涩两种情绪交织, 渴望和退缩两种情绪在打架, “我还没想好呢, 而且我还没答应你。”
　　“好吧。”顾风放下了丁汐的围巾, “那你先想，我过一会儿再问。”
　　“队长，你怎么这么耍无赖呢？”陆水怀疑以前的自己被他的正直假象迷惑了, 他揪了揪顾风的脸皮，“和顾云一样厚啊。”
　　“我弟的脸皮还是比我厚一些的。”顾风坐直，纠正, 不知不觉拉开了队服的拉锁。
　　一片训练得当的优秀胸肌袒露，再加上顾风的皮肤很白, 更显得精雕细琢，完美对称。
　　陆水看向了拉锁的内部，像是被他的胸肌和腹肌吸引了。
　　顾风看向左侧, 像是期待着什么。
　　“队长。”陆水摸了摸他冰凉的胸口, “你是不是没有衣服啊？不然为什么里面总是真空呢？”
　　顾风微微眯起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正常，他衡量了一下, 说：“因为顾云把我的钱都拿走了，我没有钱。”
　　“哦。”陆水拉开自己的队服拉锁，摸了摸自己的婴儿蓝色带帽卫衣，“我就不一样了，我哥给我买了好多衣服，都是加绒的。”
　　顾风顿时无话可说。
　　“我哥可真好。”陆水总结了一下，满意地起身去洗澡了。
　　顾风还坐在原处，默默拉上了拉锁，脸上又出现了一个凸起。
　　比赛结束，选手村今晚仿佛彻夜不眠，无论是女生还是男生都不想睡觉。赛方同样提供娱乐设施，给运动员最好的休息条件和奖赏，可以去唱KTV，也可以去影院选片。不想娱乐的那一部分人就和陆水一样，早早洗完澡，但是到处串房间，像是在大学里面串宿舍。
　　同层留下的人不多，陆水原本想找潘歌他们，结果爹鱼带着人去唱歌了。张清和汪在晨去找曾经的队友叙旧，水泊雨也不知所踪。就在陆水准备躺平休息的时候，1205E的房门被敲响。
　　“谁这时候过来？”现在已经11点了，顾风开始犯困。但是他还是起身去开门了，结果门口站着的人是周潼和谢雨星。
　　“陆水睡了吗？”周潼问。
　　“没呢。”顾风将门拉开，“进来坐坐？”
　　谢雨星好奇地往里面张望，他是本次赛事年龄最小的选手，刚刚过完16岁生日，上高一，面对顾风有点发怵。
　　“不了。”周潼直接拒绝，“刚才丁汐说去他房间里看电影，去不去？”
　　丁汐？听到这个名字陆水从床上起来了，安安静静地走到门口，用行动表示他想去。他喜欢哥哥类型的人，温柔的，不让自己害怕的。
　　“哇。”谢雨星看到他的睡衣眼睛都亮了，刚想说好可爱，但是想到自己拖后腿的事情还是什么都没说。再惹周哥生气恐怕就要挨打了。
　　顾风看了看陆水，硬撑着发沉的眼皮说：“那我也去。”
　　“可是丁汐没有邀请你啊。”周潼却说。
　　“其实我和他也挺熟的。”顾风淡然地说。
　　周潼不确定，但是顾风这个人应该不会撒谎，于是也没再多问。顾风带着陆水跟上，笑死，其实一点都不熟。
　　丁汐的房间比较远，他们走了一阵才到。而这一路上，谢雨星一直在试图和周潼说话，可是周潼一次都没搭理过他。顾风不觉得奇怪，运动员的竞技生涯时时刻刻都在倒计时，像他们跳水项目又是高危，随时随地都有受伤退役的风险。谢雨星哪怕不是故意的，但是他家里的做法无异于消耗了周潼的生命，浪费了他的机会。
　　这笔梁子，周潼没法和他家里人清算，只能扣在谢雨星本人的身上。
　　一行人到了丁汐的房间门口，周潼去敲门。几下过后并没有人来开，于是周潼又敲了敲。
　　陆水奇怪地歪了歪脑袋，怎么回事？明明邀请大家一起来看电影的，难道人不在房间里？
　　周潼这时候皱了皱眉，用力地敲了两下：“姓苏的，开门！”
　　陆水吓得一震，他好久没听过这样的敲门声了，便悄悄往顾风身边凑了凑。不过这样敲过门之后，门还真是开了，虽然只是开了一条缝。
　　苏绍站在门里：“有事吗？”
　　“丁汐人呢？”周潼问的时候同时往里面看。
　　“哦，他已经睡了。”苏绍笑了笑，“你们老朋友要是再想聚会就明天吧，等他睡醒我告诉他你们来过。”
　　说完，门就在他们眼前关上了，里面再也没有声音，而门外4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走还是不走。
　　大家安静了十几秒，还是顾风先说话：“我说过苏绍的脾气不好，现在你们相信了吧？”
　　周潼转过身，不太友好地看了看顾风，然后走向右侧的走廊，摆明是准备回房间了。谢星宇小步紧跟，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现在这种状况陆水也搞不明白了，这可比高考的数学卷子难得多，无法解答。他只能跟着顾风先回去，一路上几次三番想要问什么。
　　“我和丁汐不是很熟。”快到1205E了顾风才说，“但是我和苏绍有点交情，不过这几年没什么联系。”
　　“他和丁汐也是从小认识的搭档？”陆水问。
　　“嗯。”顾风点头，开门，两个人进屋再关上，“小时候丁汐就住在苏绍家里，苏绍的爸爸是省队的教练，他同时也是丁汐的教练。我和苏绍也是比赛认识的，我早就知道他脾气不行。”
　　“他是不是和丁汐吵架了？”陆水忧心地问。
　　顾风摇了摇头，他也不太清楚。
　　陆水也不再问了，队长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现在时间已晚，经历了一整天高度紧张的身体开始疲惫，陆水主动钻到顾风的床上去，抱着水獭玩偶躺下了。
　　顾风掀开被子，也上了床，微凉的手从他睡衣的下摆伸进去，陆水嫌痒痒转过来，力气很小地开始推他，但是是笑着的。他们又开始接吻了，很熟练，陆水还品尝出队长嘴里清爽的牙膏味，于是他很放心了，因为他们用了同一款牙膏，自己的嘴巴里也应该是这个味道。
　　他的兴奋和对新事物的品尝也隐藏在淡淡的牙膏味里面，他不禁想，哥哥拥有过的体验自己也有了，自己可真是长大了啊。
　　第二天上午9点，所有运动员集合，按照顺序进行颁奖仪式。
　　蓝海波跳水馆非常大，专业级赛事的建筑规模总是让陆水惊叹，哪怕他已经来过很多次。看台上好多人，小部分是等待领奖的运动员，大部分是其他参赛运动员，另外一部分没有统一着装的是家属。人很多，莫生和孙洋洋也到场了，同时到场的还有柏雅和严刚。
　　一不小心这堆人又见面了，陆水轻度紧张，怕自己和顾风的事情曝光，也怕他们互相看不顺眼。
　　确实看不顺眼，当莫生看到这俩人手背上的纹身图案问：“今天你俩又是骑车来的？”
　　“不是啊。”柏雅震惊地看着他，妹宝的这些朋友思维方式好单一，“你不知道专区通地铁吗？”
　　莫生默默地转过去，还是决定不同意这门婚事。
　　领奖之前还要排队，陆水和顾风站了好一会儿，但是眼睛一直没闲着，重新观察他比赛的地方。前天和昨天他还在跳台上，现在穿着衣服要领奖了。等待期间顾风指了指天花板上的图案：“你看得清上面的字吗？”
　　“看得清的。”陆水念出来，“发展水上运动，培养体育健儿。”
　　“不是。”顾风看着那行中文，“上面写的是‘快和你队长去约会’。”
　　陆水赶紧别过头，但是轻轻地拧他手背好几下。前面的人还挺多，现在是男台单人，水泊雨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戴着金牌，正在朝看台上双手比心。
　　不用猜了，他一定又给哥哥比心。
　　终于到他们了，陆水深吸一口气。其实昨晚他偷偷看过手机，丁汐和苏绍的体育支持者很生气，他们还说自己和队长是“捡漏”冠军。
　　评论两极分化，一部分认为失误就说明技术和心态还是有问题，一部分认为自己和队长的难度系数没堆上去，吵得很厉害，从昨晚一直吵到现在，恐怕还要持续几天才会平息。但是陆水并不觉得他们“捡漏”，他永远不会怀疑金牌的成分，以及自己的努力。
　　如果说，他和凤胜男的混双金牌是全靠技术难度高再往上顶分，那这一次，就是全靠两人对彼此的了解和充分默契在替分。双人跳水的分数两大分类，要不是技术难度高，要不就是运动员心里有数，同步分可以很高。
　　这一次的赛事很仓促，高难度动作他们还没细化，所以才选择了第二种。下次比赛，他希望自己和队长能做到技术同步两手抓，进攻109C。
　　难度系数4.1的109B暂时不要想了，那不是他们的能力范畴，如果真的做了肯定滚入水。竞技运动要勇往直前，也要评估自身。但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或许一年后就可以了呢。
　　这样想着，他听到颁奖司仪说出了他和顾风的名字。
　　“男子双人跳台比赛冠军，陆水，顾风。”
　　陆水还在发愣，首次男双参赛首次夺冠，他的首次经验扎堆了，所有的体验都赶到一起，来得太快。
　　顾风先一步迈上冠军的领奖台，回身拉了他一把。陆水这才如梦初醒，借着顾风手上的力气登上了他们的首个双人奖台。
　　不高，但是陆水却觉得又一次站在了10米的高度。周围好安静，明明每个人都在鼓掌，可是他的听力却暂时失真了。时间开始拉长，变得很缓慢，血管里的流速也减慢，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掉帧。
　　负责颁奖的人就是本次赛事的主办方代表，她走到面前来，陆水跟着顾风一起弯下腰，像是鞠躬。
　　顾风就在这时候笑了。
　　陆水疑惑地看向他，不懂他笑什么。放在以前，自己如果一看他就不笑了，可是今天队长还在笑。
　　“你不要这样。”陆水轻声提醒，“在领奖。”
　　“没事。”顾风收敛了一些，“想到一个词。”
　　“什么词啊？”陆水半鞠着躬问。
　　顾风抿了下嘴。“一拜天地。”
　　陆水一愣，脖子上忽然沉了一下，被戴上了属于自己的金牌。
　　什么一拜天地啊，队长现在也太会瞎说了，陆水红着脸站直，脑袋里却不断循环着这四个字。金牌在他胸口，他下意识去找看台上的哥哥，找到之后就将奖牌拿起来晃一晃。
　　看台上，陆水和顾风的家属团都很激动。
　　“你们看，我弟多厉害啊。”陈双和莫生、孙洋洋说。
　　前排的柏雅拉着严刚：“你看，他俩多配啊。”
　　看台上的人激动，自由活动区的教练也激动，本次出战算是超额完成任务，接下来就等下半学期的训练规划了，4月份的大赛才是最要紧的。领奖台上，顾风也在看奖牌，这不是他的首枚双人跳水金牌了，却是他和陆水的首金。
　　“诶。”他突然碰了碰陆水，“你看我金牌上写了什么。”
　　陆水先看看自己的，又看看他的。“写着‘男子双人跳台冠军’。”
　　“不是。”顾风纠正他，“写着‘什么时候去约会’。”
　　说完他又笑了。陆水好想掐他，但是又怕别人看出他小动作，只好很用力地瞪他。
　　看台上，陈双通过大屏幕看得清弟弟的一举一动。“我弟为什么要瞪顾风啊？顾风肯定又惹他生气了。”
　　前排的柏雅点了点头，转向严刚：“打是亲骂是爱，妹宝在和阿风撒娇。”
　　颁奖结束，现在是摄影环节，亚军霍尔萨和嘉森、季军丁汐和苏绍也一同站上了最高领奖台，6个人站成一横排。陆水看向丁汐，搞不懂他和苏绍之间的事情，可是当他准备收回目光时，又看到苏绍在盯着自己看。
　　确切地说，是盯着自己戴好的围巾看。
　　今早太冷了，原本不想戴上这个，可是顾风硬要给自己围上。
　　“水！恭喜！”霍尔萨的话打断了陆水的思考，“我们下一站见面吧！”
　　“对啊，分赛站我们可不会输给你们！”嘉森兴奋攥拳。
　　分赛站，寒假去美国吗？陆水差点把这么大的事情给忘了，猛地他又想起了周潼。如果不是谢雨星，他今年寒假也能去了吧？
　　在这样复杂的心情下，陆水拍了一张冠亚季的合影，他还不太习惯在台上面对镜头，但是他相信自己会习惯的。
　　颁奖结束之后所有运动员回去收拾房间，准备返校。陆水将围巾收好，原本想去还的，但是没有把丁汐和苏绍的门敲开。临走的时候他去找周潼告别，又发现周潼已经提前走了，屋里只有谢雨星。
　　“他什么时候走的？”陆水问谢雨星。
　　谢雨星眼睛通红通红。“早上一起床就走了，周哥应该很讨厌我吧。”
　　这事没法劝，陆水也不太会劝，运动员的酸甜苦辣在短短的两天比赛时间里浓缩，水泊雨那样天生在罗马的人也坎坷，周潼也坎坷，丁汐照样很坎坷。他们是一群为了竞技赌上青春的人，但是除了比赛，他们的人生各有各的难处。
　　竞技场永远都有遗憾。
　　离开蓝海波，这一趟比赛才算正式结束。大巴车运送他们来比赛，又带他们回去，等抵达北体院的校门口时已经过了下午3点。去比赛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回程时就像春游结束的小学生，从叽叽喳喳的状态变成呼呼大睡。
　　一睡就睡了一车，全车人除了教练组和司机，其他都进入梦乡。
　　陆水也睡着了，他和顾风坐在一排，两个人头靠着头。车开到一半的时候他觉得有点冷了，抓着顾风的手腕说了几句，然后顾风起身从上方的行李箱里翻羽绒服，盖住了他们两个。
　　一盖就盖到头顶，视野进入了全黑状态。两个人就在温暖的黑暗里继续睡，像是困了好几天那样。
　　“醒一醒，孩子们醒一醒。”车马上就要开进停车场，路乐挨个扒拉他们，“醒醒，窗户打开一下，都把羽绒服和大衣穿上，下车冷，别感冒。”
　　有了助教的提醒，一车人才开始醒神，穿衣。寒冷的风从窗户吹进来，陆水看着外面青白色的天，忽然意识到新的一年已经来了。
　　大学开学还不到一学期，自己的运动生涯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呢。
　　他的东西不多，全部都是顾风帮他整理，俨然带着一位随身生活助理。大巴车稳稳停在了停车场内，车门打开了，但是大家都没有动。
　　刚才睡着的人多，教练吩咐所有人缓缓，10分钟后才开始有人往下走。陆水起身后伸了个懒腰，开始琢磨明后天的假期怎么过。
　　要不要去约会啊？
　　“大家回宿舍休息一下，今天就不开会了。”明志鸿情绪高涨，各项目都有金牌入袋，心情一好他也懒得开会。
　　“那我们是不是直接放假了？”张清问，头上戴着一顶东北雷锋帽。
　　“可以直接去搓饭了吗？”汪在晨说，“我自愿加入北体院干饭小组，路上就吃了一根蛋白棒。”
　　“吃吃吃，就知道吃。这两天虽然放开吃了，但是也不许大鱼大肉啊。”明志鸿笑着提醒他们，“特别是顾风和四水那组。”
　　陆水正站在北体院正门口，欣赏着校门上高高挂起的红色横幅。这是学校为了庆祝大家比赛才挂上的，以前田径队出去比赛，回来也有。
　　“四水。”明志鸿见他发愣，不免多嘱咐他几句，“和顾风别吃太咸，别水肿。”
　　“不会吃那么多的，我很注意。”陆水收回视线，自己的比赛征程刚刚开始，绝对不会输给自律。正当他往前走时，左后方忽然出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而且走路的那人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就是朝着自己过来的。
　　陆水听到的瞬间就回过了头，只见一个陌生男人紧紧跟着自己，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果然是你！”他喊了一句，然后将手里的东西泼了过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吓到了，也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在学校门口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安保室的人冲了出来，队员们扔掉行李箱扑上去，教练冲在最前面，不清楚自己带回来的学生惹了什么社会人。
　　最后面的人是路乐，刚才他只不过在路边摊想给学生们买一些烤红薯，正扫码付费时就发生了这种事。等到他冲过去时，那人已经被安保制服了，但是情绪看上去仍旧很激动，不断地挣动。地上有一个饮料瓶，但里面的东西肯定不是饮料。
　　刺鼻的化学气味飘在空气里，陆水的脸上倒是干干净净，只是衣服脏了。可替他挡了一下的顾风满脸都是红色的颜料。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泼的就是你！捡漏冠军！要不是丁汐和苏绍最后失误了，你以为你们那个技术难度能拿金牌吗！”
　　“把金牌还回去！那不是你们的！”
　　“这是丁汐的复出赛啊，你们知道他这半年是怎么过的吗！你们怎么敢偷他的金牌！捡漏冠军！”
　　一句又一句带有怒火的话冲进空气当中，宛如那瓶泼在两人身上的红色颜料。
　　好在袭击者只有一个人，马上就被安保押走。学校领导到场，警察也来了，顾风和陆水刚返校就直接去了校医室。
　　林菲用专业的溶剂清理他们皮肤上的颜料，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好在不是红油漆，吓死我了。”
　　陆水刚刚擦完脸，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成分的液体，但好在没有进入他们的眼睛和呼吸道。顾风在旁边闭着眼睛，脖子上已经被擦得差不多了，刚刚劈头盖脸的一片鲜红色活像是血，吓得陆水心跳差点骤停。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种人。”林菲心疼至极，俩孩子一整个赛季都没出过身体状况，结果比赛结束来了这么一遭。
　　“应该是丁汐和苏绍的运动铁粉。”江梦文在旁边刷手机，网上的评论已经不堪入目，显然还有人在带节奏。
　　“真是的，这种人……”林菲气得说不上话来，这也是她的学生第一次被对手的支持者攻击，“这人还挺聪明，知道不能用伤害眼角膜的液体，否则就要蹲局子了。”
　　“我没什么事，你们别这么紧张。”顾风笑着说，眼睛还不能睁开。鼻梁骨上的色块还没擦掉，陆水站在旁边总想帮忙，可是又怕伤着他。
　　“队长，队长。”他不知所措地叫他。
　　顾风睁开左眼，用一只眼睛看他。“所以决定好了么？”
　　陆水原本重度担忧，听完这话重度生气，直接一拳砸上了顾风的肩。这都什么时候，队长为什么还在考虑约会的事情啊。
　　很快，整件事情调查清楚，袭击者是丁汐的铁粉，从丁汐13岁出名开始就到处跟赛，两个人已经脸熟了，在比赛现场丁汐见到他还会打招呼。这次是丁汐很重要的复出赛，原本夺金在望却忽然跌落季军，爆了冷门，他心里不服。再加上网上的键盘侠一直带节奏，他怒火中烧这才失去理智，选择了错误的方法来北体院门口堵人。
　　夺冠的事情经过一整夜的发酵，好像已经越来越失控。
　　不仅是顾风和陆水没想到，连学校都没想到现在的体育发烧友这么疯狂。以前大家只是嘴上打嘴仗，现在竟然发展到线下人身攻击。大概用了半小时，顾风也清理干净了，虽然他们都没受伤，但是两个人的队服报废。
　　陆水的身体很平静，但是大脑当中紧张的那一面被激活了，他心有余悸，不停地绕着顾风检查，万一是红油漆队长的眼睛就不能要了吧？一定会不停流鼻血的。再严重点，万一是强酸强碱呢？
　　“你别看了。”顾风笑着说，尽管已经清理干净，可是左面颊还有一片淡淡的痕迹，“没事。”
　　陆水不吭声，用手指搓了搓他的脸。这时校医室的门被宋嫆冲开，她也是先冲到两人面前仔细检查，确定没事之后松了一口大气。
　　“我就知道，我昨天就已经有预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生、孙洋洋：陆水事业粉。
　　柏雅、严刚：陆水cp粉。


第72章 男人不打扮是要被抛弃的
　　“你为什么会知道？”林菲不解地问。
　　宋嫆点了点头, 有女生独特的敏感，也有身为新闻人的素质。“我就是知道。从比赛结束时起，整件事的风向就不对劲。一开始大部分人只是为丁汐和苏绍可惜, 毕竟他俩是大家一直很喜欢的选手, 因为颜值高也有一些颜粉。但是从昨晚开始话题就逐渐被人带偏了。”
　　陆水并不关心这些, 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搞体育也有颜粉？
　　他伸手摸了摸顾风的鼻梁骨, 不知道它明天会不会颜料过敏。
　　宋嫆原本不想说这些的，新闻舆论的影响力太大，但如果自己早早说出心里的预感, 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有人明显带节奏了, 慢慢为他们鸣不平的人就越来越多。丁汐和苏绍的难度系数大, 说咱们只是靠同步分取胜。又说同步分过于主观, 没有技术分含金量高。”
　　“呵。”全身都是颜料重灾区的顾风这时冷冷地笑了一声。
　　宋嫆不太懂他笑什么，但是其他的人都明白。宋嫆是半内行，对于项目的接触时间还是短, 林菲和江梦文都是随队10年以上的人，顾风和陆水是训练时间10年的人。
　　10年是什么概念，如果一个人养成一个习惯需要1年, 他们把跳水变成习惯，重复了10个轮回。没有别的, 只练跳水，真的是练到吐。
　　江梦文和林菲可没少见到运动员在练习空翻时吐出来。
　　所以他们更懂同步分的价值。虽然一直有人认为同步分比重过高，但是在专业裁判眼中, 同步就是很重要, 而且很难。能把同步练好的人必定能练技术，但是能练技术的人不一定能冲同步。
　　顾风不觉得他和陆水的成绩“水”, 相反，他认为这是他们应得的。可这个道理外行不懂，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更懂跳水。
　　“然后就有一些疯狂的竞体粉开始人肉你们的详细资料，颁奖仪式之前你们的参赛证件就全部被人曝光了。”宋嫆一口气说完，“那些人肯定是算好了今天要返校。不行，这件事我一定要和学校上报了，要引起重视。我今晚也要写几篇报道，拒绝竞技体育饭圈化，这都什么人啊……”
　　陆水重重地点了好几下头，感谢宋嫆，好像每次自己出事都是她冲在新闻第一线为自己实时解围，第一时间提供帮助。她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姑娘，以笔代枪突突突突。
　　等到顾风双手的颜料全部洗干净又过去20分钟，被特殊溶剂擦过的皮肤全部微微泛红。他本身就白，红起来更明显。学校领导亲自来看过，明志鸿也来看，队友们也来看，最后一个进医务室的是路助。
　　路乐怀里还藏着没来得及给出去的烤红薯，见着他们平安就赶紧给了。“唉，我当时要是在你们身边就好了，好端端我去买什么红薯啊。我看看眼睛……”
　　顾风坐在椅子上，听话地抬头睁大眼。
　　一看，路乐更心疼了，虽然不是什么致命的液体，但是顾风的眼白已经全红了。
　　陆水一直没说话，坐在旁边静静地陪着。
　　“早知道我就不买红薯了，我要在你俩旁边肯定不会有这事。”路乐埋怨着自己，又问，“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吗？这东西闻着挺刺激，对鼻粘膜有伤害，要是难受咱们去医院吧。”
　　“不难受，没那么娇气。”顾风摇了摇头，从小他就是家里不爱喊疼的那个，不像顾云，有点不舒服就能夸张一万倍。但是化学颜料确实刺激了他的鼻粘膜，说出话来鼻音很重，听上去很干哑。
　　这个声音，自己以前也有过，那年刚好是初三，进入了变声期。
　　但是比变声期更可怕的事情也来了，顾风发现自己在短短几个月之内长高了不少。快到什么程度呢，晚上睡觉的时候小腿会疼，会抽筋。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顾云的身上，但是顾云就会和爸妈说这些事，可从小当运动员疼惯了的自己就说不出口，只知道上网去查原因。同时查一下怎么才能不长高。
　　原本他还不是队伍里最高的，站队的位置在中等偏后，结果随着变声期的到来，他的位置开始发生变化，一点一点往后挪。
　　现在已经是全队倒数第5了，顾风很担心，又无处诉说他的担心，怕挪着挪着自己就到了最后面。训练结束之后顾风总是最后一个走，跳水馆的灯关了一半，他选择沉入跳水深池的底部，好好考虑未来的道路。
　　水池很凉，这也是他熟悉的凉。水包裹着他，用自身的浮力将他往上送，顾风却不肯上去，朝最深处游去，一直下潜。
　　如果这个池子要是没有底就好了，就可以一直游，一直游……顾风的手指触碰到底部的瓷砖，却摸不到他想要触碰的未来。
　　假设，只是假设，自己的身高冲破了发育关怎么办？这是非常棘手的局面，是继续往下练，还是从此之后告别跳水，只把这项运动当成一个爱好来对待？
　　这不仅仅是他的问题，也是每个青春期运动员的问题。发育时间一到，人类的骨骼和肌肉就像评分版上的分数时时刻刻洗牌，能不能再干这一行都是基因说了算。多少人都是在这时候遗憾退场，但也只能退场。
　　自己现在初三了，下半年再开学就是高一，中考之后的路到底该怎么选？顾风迷茫了，他从来没这样迷茫过。
　　忽然，水流的改变让他感觉到了什么。
　　包裹着他的好像不止是水，还有别的。顾风没有睁眼睛，静静感受着水流的改变，几秒之后就有人围着他游了，指尖滑过他皮肤的瞬间像是被一条鱼的尾鳍扫了一下。
　　感觉很好玩。
　　身边的人游得很小心，像是怕惊扰了谁，时而停在自己身后，时而游到前面来。顾风这才睁开眼睛，知道是四水来了。
　　他们同时停在了池底，非常有默契。两个人就这样在水里悬停了一会儿，才不得不上岸呼吸。他们坐在跳水池的台阶上，正上方就是10米跳台。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将来有没有机会赢一枚跳台的金牌。
　　“队长，你为什么不走？”上岸后陆水问。
　　顾风摇摇头。
　　陆水也不说话了。
　　顾风看向他泡在水里的双腿，不知不觉，四水也开始长高。
　　不仅长高，陆水好像话越来越少了，小时候总是围着自己，每天都是笑着的，现在变得很安静。但即便很安静了，顾风也觉得他不会放弃跳水。
　　“水泊雨下周去比赛，到时候咱们又可以一起训练了。”陆水不说，顾风来说，“今年夏训的集训营你参加么？”
　　陆水看着水池的方向，默默点了点头。
　　“那就好。”顾风放心了。
　　“你声音好哑啊。”陆水忽然又说话了，“我哥变声期都没有这么哑。”
　　顾风笑了笑，别人都说陆水有问题，他根本就没事嘛，现在陈双都是高中生了，听说还成了高中的校霸。小时候陈双那么胆小，真没想到。
　　“听着像……”陆水像是很苦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漏风。”
　　顾风又笑了。
　　“你最近，笑很多。”陆水又说，只是说话的时候再也没有表情。
　　“你说让我多笑笑的啊。”顾风踢了一下水，忽然觉得水泊雨去参加单人比赛对自己而言算不上什么伤害，四水永远都在。只是有些事情他很想搞明白，不懂为什么四水忽然不笑了，不懂为什么其他人都说他有病。
　　他明明和自己交流很好啊。灯光是暗蓝色，顾风忍不住去看陆水安静的样子。
　　陆水却没有再看他，也不和他有眼神交流。
　　“再过一阵子，我变声期就过了。”顾风又下水了，在水里沉沉浮浮，“明天我去监控室删一下视频记录，没有人会看到你泳裤掉了。”
　　陆水这才有了反应，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你哥一会儿来接你么？”顾风又问，轻轻抓住了他的脚踝，“他要是不来，你再陪我游一会儿吧。”
　　陆水犹豫了，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
　　“走啊。”顾风忽然有些担心，他不怕水泊雨离开，他只是有点自私，希望四水永远不要走，最好永远在自己左边的位置上，“你不是说会一直陪我游下去么？”
　　陆水想了想，想明白之后点了点头，随后跟着顾风一起下水。顾风这下才彻底放心，想要变声期赶紧过去，水流瞬间没过了他们的头顶，漩涡生成，将他们两个人卷在了里面，又等待着他们的下一次出水换气。
　　“咳咳。”现在顾风喘了几口气，喉咙终于好受多了。校医室里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过来询问状况的，最后林菲检查无误之后才允许他们离开。
　　顾风的兜里揣着一个巨大的烤红薯，先带陆水去校务处领新队服。新队服是统一标配，没有姓名拼音和学校大名，但是也能穿。两人领完后就回宿舍先换衣服，旧的那一身扔进洗衣机里。
　　好在是黑色，或许洗完还能穿，陆水抱有一线希望，毕竟那上面有自己的名字，作为第1套正式参赛队服它的意义重大。
　　“没事，洗完了应该看不出来。”顾风说。虽然黑色队服看不出什么来，可是两个人的羽绒服也脏了。
　　“这些我送去干洗就行。”顾风又说，“你里面的卫衣没弄脏吧？要不要我一起洗了？”
　　“里面没脏。”陆水刚松了一口气，正想着这事肯定能瞒住哥哥，念头刚起，玛卡唱起。
　　“啊，我哥。”陆水惴惴不安地接起，“哥。”
　　“你在哪儿呢？”陈双火急火燎，“那人怎么回事？”
　　顾风和陆水对视一眼，水泊雨露馅。
　　“没事的，已经被警察抓走了，学校说严惩。”陆水说，“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队长帮我挡住了。”
　　“他没事吧？”陈双很后悔，早知道就跟车回去了，“用不用送你们去医院？哥现在就在你学校门口呢。”
　　“队长，你去医院吗？”陆水赶紧问，他是希望顾风去医院检查，毕竟队长曾经那么病弱。
　　“不用了。”顾风摇了摇头，“我回家休息就好。你哥是不是来接你了？”
　　陆水点头，这就要和队长分开了。
　　“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顾风又看向洗衣机，“我把脏衣服洗完就回家了。”
　　“哦……那好吧。”陆水有点不想走，但是也想见哥哥，电话还没挂，他快速走到顾风身后，抱了一下。
　　原本只想抱一下就走，谁料手背忽然被顾风按住，死死地按在他腰上。
　　陆水退也不是，抱也不是，忽然陷入巨大两难。
　　“替我好好谢谢你队长，说我改天请他吃饭。”陈双还在说，“他虽然不长嘴，但是关键时刻还是靠谱。你收拾收拾出来吧，哥接你回家。”
　　顾风能听到陈双在电话里的话，半回过头看着陆水。
　　陆水更生气了，他长嘴了，人困着，嘴却精神，还会逼问什么时候约会，可怕得很。这时顾风笑着放开他，他赶紧给他一拳，跑回宿舍去拿行李。
　　顾风笑着看他跑走，还看到了四水红透的耳廓。现在是放假，宿舍里的人少了一大半，洗衣房也空了，等两套队服洗好烘干他把它们挂好，带着脏羽绒服回宿舍拿行李。宿舍里只剩下张清一个人，剩下的都跑了，顾风拿了几件准备回家洗的衣服，抬头看见了床上的抱枕。
　　好可怕，顾云在自己床上。顾风将抱枕翻面，压上了一个枕头。
　　回家的路上，顾风先把羽绒服送去干洗，刚刚离开洗衣店就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四水：[我不会和你出去约会的。]
　　顾风笑了，回了一个：[哦。]
　　等到他回到家，天色开始变暗，仿佛再过不久就要暮色深垂。漫漫还在分池治疗，但是鳞片已经快长好了，只是新旧鱼鳞看上去有些分别。顾风一回家就先去看鱼，还把金牌给漫漫展示了一下。
　　漫漫在浅池里缓缓游动，看起来也为他高兴。
　　爸妈又不在家，顾风已经习惯了，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顾云竟然在家。
　　“你怎么回来了？”他问。
　　顾云正在客厅吃泡面：“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里是我家呢？”
　　“你不是一放假就没影么？”顾风说，从前寒暑假他俩经常同时不在家，自己要封闭冬训夏训，顾云和同学旅游。
　　“我偶尔也会想念家庭的温暖。”顾云说，“你吃饭没有？”
　　顾风绕过他，去厨房泡了一碗方便面。阿姨不在，家里能吃的东西也不多。他端着泡面出来，坐到顾云旁边时忽然看到他的车钥匙。
　　上面拴着一个黑色的小煤球。
　　“明后天你什么安排？”顾云是左撇子，自来都是坐顾风的左边，两个人吃饭不打架，“不和妹宝出去玩？”
　　顾风尝了一口自己的面，好难吃，于是将两个人的碗换了换。“在家睡觉啊。”
　　“不会吧？难道你没有约会吗？”顾云尝了一口他的，嗯，调料包放多了。
　　“他要陪他哥哥。”顾风说，“人家是兄弟俩。”
　　顾云诧异地看着他。“所以咱俩是独生子？”
　　“不是啊，弟弟。”顾风说着打开手机，结果就看到顾云几分钟前刚刚发了个朋友圈，照片就是昨天他划伤的那个小伤口。
　　基因克隆失败品：[好疼！]
　　顾风对他这种无病呻吟的行为十分不齿。
　　“你就是太不会来事了，妹宝对你心软，不然为什么陪你练那么久？你缠着他不就行了？”顾云开始点化他，“动动脑子，把你用在训练上的心思往爱情上面分一分。”
　　顾风没说话，只是动动手指像是在玩手机。
　　点化失败，顾云也不再说什么，开始吃面。等到面条吃到一半他拿起手机，发现顾风发了一条朋友圈。
　　哑巴新郎偷车贼：[我没事，请大家放心。]
　　照片是一张白色的餐巾纸，上面沾了一滴红色的血。只有一滴。
　　顾云顿时看向右侧。
　　顾风端起碗来开始喝汤，几秒后就收到一条新信息。
　　四水：[队长，你又流鼻血了？严重吗？]
　　手机的另外一边，陆水看到朋友圈后一阵心焦。要是屈南这么干肯定是装可怜，但是队长这样一定是很严重的不舒服，因为他从没听过队长抱怨头疼脑热。
　　鼻粘膜已经很脆弱了，肯定被今天的颜料刺激到了。
　　回复还没来，陆水不知不觉看向正在摆盘的哥哥，阿姨和屈南在厨房忙着，说是为了庆祝自己夺冠，要做一顿大餐。
　　“四水过来坐吧。”陈双朝他招手，“别刷手机了，手机上的评论都是假的。”
　　“好的，我过来了。”陆水放下手机，哥哥还以为自己被网络舆论影响。但是他没有坐下，而是帮哥哥摆放碗筷，等着哥哥主动提及什么事。
　　“明后天你想去哪里啊？”果然，陈双说了。
　　陆水状似思考一番。“想让你陪我去书店，去看电影，我想买书。”
　　“行啊，明后天哥也放假。”陈双抱着弟弟亲一下额头，“咱们去吃好的。”
　　“嗯。”陆水也亲他一下，又说，“不过后天我要中午返校，教练说提前开总结会。”
　　“好，中午哥就送你回去。”陈双也没多想，能有一天半的假期他知足了。
　　另外一边，顾风和顾云的两碗面吃完了，俩人也没聊天，在饭桌前发愣，同时打了个哈欠。
　　非常有默契地同步起身往楼上走，然后各回各的房间。顾云虽然放假，但是学业上的事情也不少，闷头在屋里处理小组项目就没顾得上时间，再抬头都晚上10点了。
　　他揉揉脖子，刚准备站起来去喝杯咖啡，听到了敲门声。
　　“进。”顾云说，“全家也就你古板，进屋还敲门。”
　　“我怕你在屋里做不可告人的事情，所以敲门。”顾风推开半掩的房门，两间卧室是对称的格局，但是每次进来他都觉得进盘丝洞了。
　　“是，我确实做不可告人的事情呢，该平仓的时候没平仓，现在想要血洗证券所。”顾云指指自己，“我现在脸色比我盯的线还难看……你进来干嘛？”
　　顾风在他屋里转了一圈，状似什么都没放在眼里，但是又把所有的物品都看了一遍。
　　“你的香水呢？”看完之后他问。
　　顾云愣了一秒：“我靠，你用我的血，把妹宝约出来了？”
　　“你就说放在哪了，其他的别多问。”顾风说。
　　“我干嘛不多问啊，我得帮你设计形象，争取早日迎娶妹宝回家啊。”顾云把他拉到衣帽间，和他弟清一色的黑白灰运动装相比这里可丰富多了，“穿正装有点装逼，还是穿我的休闲装吧。再给你找一双限量的球鞋，让他狠狠着迷……啧啧，穿上我的衣服，这还拿不下他？”
　　“我不穿你的。”顾风实在受不了他的风格。
　　“穿吧，我跟你说，男人打扮是很重要的，你不能总仗着脸好就为所欲为。男人不打扮那是要被抛弃的。”顾云拿出一件外衣来比对，“这件吧，这件我穿的时候评价不错，是你们运动员喜欢的风格。”
　　“我不穿你的。”顾风将他的手推开，“我怕他把我当成你给揍了。”
　　顾云说：“你这话就不对了，说得像妹宝平时不揍你似的。”
　　“可是他揍我会给我留半条命啊。”顾风说，“如果是你，他可能就往死里揍了。”
　　顾云冷静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放假的时间过得飞快，顾风没觉得光阴流逝就到了3号的早晨，好像一天一夜直接睡过去了。10点左右的时候柳谷香新年假期结束，带着土特产从老家回来，生活半自理的顾风才吃上这两天的第一顿非泡面。
　　“你说你俩，我不在家点个外卖不就成了。”柳谷香这样说，心里是高兴的。两个孩子吃她的饭长大，吃外面的不习惯。
　　“外卖不好吃。”顾风快速吃完早饭，帮忙收拾厨房，走过柳谷香旁边时被拉住了。
　　“等等，你身上什么味道？”柳谷香问，同时闻了闻。
　　顾风不太自然地低头闻闻，糟糕，难道喷多了？
　　“还挺好闻的。”柳谷香又说。
　　“是……么？”顾风有点放心了，“就是……是不是……近距离的话不会觉得味道很冲？”
　　“不冲。”柳谷香拍了他一把，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都瞒不过她，“去吧，好好约会。”
　　“咳。”顾风脸红着逃出厨房，有这么明显么？
　　顾云估计要到下午才睡醒，顾风开着车走了。他和陆水约在中午12点校门口见面，他11点半就到了，在车里等了一会儿。
　　两个人首次约会像是对暗号，搞地下行动，陆水还特意交代不要发信息问他到没到，12点准时见面就好。
　　现在还有一刻钟，顾风拿出一张纸来，上面是顾云写的约会建议地点名单，他认真阅读。
　　快到时间了，陆水也快到了。
　　“周末哥再来看你，这条围巾比较厚，你记得用。”陈双送完弟弟也准备回学校了，“这边是热姜茶和红花油，姜茶睡前喝，红花油晚上搓，知道吗？”
　　“知道的。”陆水乖乖点头，水上运动员从小就要保护关节了，因为长期在冷水里活动。
　　“这个是护手霜和身体乳，别省着，该用就用。”陈双又强调。以前每年冬天都是自己给弟弟擦的，腿和脚丫都保护得好好的，现在四水偷懒。
　　“嗯，我用，哥你放心。”陆水再点头。
　　再拐弯就要到学校了，陈双将鼓鼓囊囊的双肩背递给他。不一会儿车停好，陆水先是紧张地找了一圈，确定队长不在校门口才放心。
　　“去吧，晚上打电话。”陈双笑着说。
　　陆水点头下车，不经意看到了坐在副驾驶的屈南。
　　屈南心想可算把小电灯泡送到学校门口了，并且笑着招手：“再见啊，下周见。”
　　陆水也和他招了招手。
　　“好好玩。”屈南又说，他才不信学校提前开会呢，摆明是孩子早恋还瞒着家长。
　　陆水心虚地瞪他一眼，看着车逐渐开走了。
　　现在距离12点整还有3分钟，深吸一口气之后，陆水才意识到一件事，自己的第1次暗恋约会就要来了。
　　他在《人类观察手册》上面写了很多暗恋日常，但是从来没有约会这一栏。队长到哪里了？他会不会迟到啊？
　　正这么想着，熟悉的人从左侧过来，还是那身眼熟的队服和去年冬天就在穿的羽绒服，拎着一个灰色的运动包。风不算大，冷冷地吹向他们，陆水将手指缩进羽绒服的袖口，全身热得发慌。
　　他看着顾风一步一步走过来，重度紧张。
　　“你哥走了？”顾风终于走到校门口了。
　　陆水僵硬地点点头，深呼吸了几次。结果看到顾风也跟着他深呼吸，两个人像是呼了同一口气。
　　“那……走吧？”顾风看了看停车场，“我开车还是咱们坐车？”
　　“都行的。”陆水都快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然后看到顾风盯着他的袖口看。
　　“怎么了？”陆水问。
　　顾风微微低着头，说：“约会是不是应该拉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打扮了，喷了香水。
　　顾云：你闭嘴吧。


第73章 约会体验非常好
　　陆水吓得立刻抬头, 第一反应是看向哥哥离开的方向，生怕他又回来了。
　　只是牵手，这样的亲密程度远远比不上训练时候的接触。他们从小就会在训练时拥抱、比赛的时候握拳, 也会在打闹的时候拽住对方的脚踝甚至搂住腰。
　　那时候他们甚至只穿着泳裤, 皮肤大面积地相贴。可是陆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们只是两条鱼。
　　但是穿上衣服了，反而不好意思。
　　“不要了。”他微微摇头, “我哥说不让我听你的。”
　　顾风又看了他的袖口一会儿。“好吧，你想去什么地方，我带你去？”
　　“咱们上车再说吧, 先别在这里说话。”陆水耍了一把心机, 周围人很多, 万一被张钊他们看到就麻烦了。顾风说那一起去停车场吧, 他就点头跟着走了，移动过程中还在窃喜，自己可真是一个善于偷偷约会的高手。
　　果然, 这些年偷看哥哥和屈南没有白费。
　　上车之后顾风系好了安全带。“咱们……去哪里？”
　　兜里那张约会地点建议名单已经被攒成一团，他就知道顾云那个大忽悠肯定没什么好建议，除了假日水晶酒店就是情趣梦工厂。现在顾风也没辙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不会约会。
　　他平时连假期都没有，除了带陆水去训练馆, 一时之间只能想到看电影。可是又觉得看电影落入俗套，两个人的首次约会最起码要难忘一些。
　　“我有个建议。”陆水这时说，“我们可以去看电影。”
　　顾风瞬间看过来, 嗯, 看来陆水也不会约会。
　　陆水却有自己的小心思：“去吧，现在上映了一档电影, 叫《海底兰蒂斯》，画面很好看的。”
　　“很好看？”顾风将汽车发动，“你看过？”
　　陆水解释自己的精明之处。“是的，昨天我和哥哥看过，主要是为了踩点。我现在拥有好几次看电影的经验，如果我带你去肯定是没问题的。到时候你跟着我就好。”
　　“哦，好啊。”顾风笑了笑，原来还为了约会去踩点，“可是你都看过了，一会儿再看不就没意思了？”
　　“当然不会。”这更是自己的高明之处，陆水洋洋得意，“昨天看电影的时候我特意睡着了，而且电影完结之后也没有听我哥和屈南的讨论。我现在只知道那是一部关于海底城市的电影……但是角色和设定背景我比你了解，如果你看不懂可以问我。”
　　“好。”顾风将车往学校最近的大商场开，他记得最顶层就是电影院。
　　“但是我建议你先不要问。”陆水今天的话格外多，透露着约会的兴奋以及过来人的优越感。
　　“故事讲的什么啊？”顾风偏要问。
　　陆水叹了一口气，就知道他没有观影经验。“都建议不要问了，不然看电影的快感会减少很多，一会儿你跟我走就行。”
　　“嗯，那你一定带好我，我好紧张啊。”顾风笑着说，迫不及待了。
　　商场里的人还挺多，比陆水预想的人数要多。他先带着顾风去找商场地图，把6F的所有商铺都记下来，然后对顾风解释：“这是为了方便咱们一会儿吃饭，看电影的时候，就可以想一下晚饭吃什么，等到电影结束就可以直接去吃，比较节省时间。”
　　“好的。”顾风拍下6F的地图照片，“你好会约会啊。”
　　“还可以吧，毕竟我已经看了好几次电影了。”陆水中度骄傲，果然，昨天和哥哥看电影是对的，“下面我要去买票了，我还想买爆米花和雪糕，还有两大杯雪碧，可是我没有钱。”
　　顾风直接把自己的手机给他。
　　陆水很开心，拿着队长的手机去买票：“您好，我想要两张《海底兰蒂斯》。”
　　这时顾风来到了他的身后。
　　他扭过头和顾风解释。“咱们来的时间不一定合适，可能要等。”
　　“下一场是1点20分。”工作人员说，“可以在这里买票，也可以去机器买。”
　　陆水很骄傲地继续回头，用一种“我没骗你吧”的小表情看过去。“咱们要等1个多小时，队长，你见过买票的机器吗？”
　　顾风很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那我带你去。”陆水谢过工作人员，轻松自如地带着他往自动售票机走，像小时候，队长身体不好，都是自己带着他玩。两个人站在机器面前交头接耳，明明是大学生了又像小学生一样，一字一字读着购买流程。
　　“队长，咱们买几排的座位啊？”陆水犹豫了，“我哥说太靠前不好。”
　　“那就最后一排。”顾风点了两下屏幕。
　　“可是最后一排是情侣座位。”陆水划清界限，“请你不要这样，我还没有答应你。”
　　“可是没人规定非情侣关系不能坐啊。”顾风按下确认按钮，“不信你找找购买规则。”
　　陆水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你不要这样……我和我哥都没有坐情侣座位……”
　　“他是你哥。”顾风提醒他赶紧扫码付账，“我又不是。”
　　“你这人怎么耍无赖呢。”陆水只好付钱，然后把手伸向出票口，“接下来，我们会得到两张发热的电影票。”
　　说完，电影票从出票口滑出，到他掌心里，带着刚刚经历机打的热度。陆水看着上面的座位编号，很害羞，期待地装进口袋里。“饮料和爆米花进去之前买，我刚刚注意到了，3层有一家连锁书店，你可以陪我去。”
　　“那走吧。”顾风点了点头。
　　书店很精致，并且自带咖啡厅，陆水一进书店就不理顾风了，自顾自去找感兴趣的书籍，等到结账的时候他又拿出顾风的手机，刷完卡之后才发现多收了600块。
　　“您好。”他及时地发现了这个bug，“我只买了两本，应该是48块5。”
　　顾风却直接拿走了票据。“我刚刚买了一张卡。”
　　“什么卡啊？”陆水顿时惊讶地问，“你瞎花钱，以后没钱带我吃饭了怎么办？”
　　“可是如果办了这张卡，以后咱们可以来这边看书，顺便享受30杯饮料。”顾风说。
　　“天，30杯饮料啊……”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陆水徘徊不定，“可是你又不喜欢看书。”
　　“你看书，我可以在旁边睡觉啊。”顾风笑了。
　　这点又是一个无法反驳的点，陆水只好收下这张600块钱的看书卡。他们随便逛了一会儿，1点准时抵达6F电影院，陆水用顾风的手机到处扫码，买了一桶拥有两种口味的爆米花，两大杯雪碧，还有一个薄荷味的冰淇淋蛋筒。
　　两个人拿着一堆吃的，刷票进入，2号厅还没有多少人。灯光开着，陆水恨不得赶紧黑暗，这样就不会有人看到两个身高很高的运动员坐了情侣座位。
　　“你的冰淇淋赶紧吃吧。”顾风这时提醒他。
　　“哦……对。”陆水加快了吃的速度，“那你不要和教练说我吃了零食啊。”
　　“晚上加练就好了。”顾风计算着蛋筒的卡路里。
　　陆水吃得很开心，但是他吃得不快，来不及全部吃掉冰淇淋就开始化了。为了不流到自己手上他赶紧求助：“队长，队长。”
　　顾风便握住他的手腕，直接将冰淇淋咬掉一口。
　　冰淇淋很好吃，让陆水想起他们接吻时的牙膏味。但是队长后来把好吃的蛋筒吃掉了，陆水就不是很开心了，决定多吃一些爆米花报复他。观影的人陆陆续续进来，这部电影很卖座，所以几乎能坐满。最后3排的人找座位时都能看到他们，陆水低着头，不敢和他们对视。
　　谁都知道这是情侣座，两个人坐这里，总不会是为了方便吃爆米花吧。
　　等关灯的过程非常难熬，陆水不记得昨天有这样坐立不安。终于电影临近开场，灯关了，他松了一口气说：“下面就是等待了，请关机。”
　　“静音不行么？”顾风把手机关机。
　　“最好是关机吧，我看观影须知上写着‘请关机或者调节静音’，肯定是有科学优先级的。”陆水说。
　　“好吧。”顾风展示了一下已经关机的手机。
　　“下面是重点提醒。”陆水趁着电影还没开始赶紧说，“电影院里有红外摄像头的，也就是说，影院里的人做什么事都会被监控室的人看到。”
　　顾风很正直地说：“你觉得我要做什么事？”
　　陆水没好意思说：“反正就是不要，会被发现。”
　　“好吧。”顾风再点了点头，转手搂住了陆水的后腰，“我找个方便我睡觉的姿势。”
　　陆水动了动肩膀：“也不要睡觉吧，毕竟都花了钱的。如果你不看电影就跟不上我的讨论速度了，到时候你会很遗憾。”
　　顾风看着陆水喋喋不休的侧脸，好像又回到了他们的小时候。自己什么都不懂，陆水手把手教自己打扑克，甚至教自己算牌作弊。
　　电影开场后他们就不再说话了，影片是以传说之城阿特兰蒂斯为背景，展示了失落海底世界的秘密。陆水喜欢看鱼和海洋，但是长大后不太喜欢海洋馆，海洋里的生命就应该回家，海洋馆再大也不是它们的故乡。为了今天的约会，昨天他根本就没有好好看，现在每一秒画面都不要错过了。
　　大屏幕里的水肺潜水员入水了。
　　陆水和顾风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跟着屏幕里的演员一起憋气。
　　这可能是他们的职业习惯，不自觉就憋上了，又因为两个人的肺活量都很到位，演员都出水了，他俩还憋着，甚至忘记了吃爆米花。等到忽然换了场景他们才同时歇了一口气。
　　周围好黑暗，陆水看向右侧：“热知识，电影演员进行憋气时，我们可以呼吸的。”
　　顾风笑了一下，开始吃爆米花。
　　爆米花很好吃，一边是焦糖味一边是咸芝士，陆水喜欢这样甜咸永动机的搭配，仗着今天约会就多吃。吃着吃着，左边的情侣座位传来一些典型情侣化的动静。
　　听力很敏锐，陆水的侧脸开始发热，好奇怪，难道他们不知道电影院里不可以接吻的吗？
　　正这样想着，拿爆米花的手指碰到了队长微微发凉的手。
　　两个人同时将手收回。
　　电影还在继续，男主和女主正在海洋里遨游，隔壁的接吻声不断，透过情侣座位之间的隔离墙传递过来，陆水仍旧笔直地看向正前方，还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表情。但是他隔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去拿爆米花了。
　　直到顾风搂着他的那只手动了动。
　　他想，他们可能也要被红外摄像头拍到了。
　　他向右转过头的时候，两个人开始很自然地接吻，比海洋畅游的鱼还轻松。陆水也开始抱他，不再是一个承受的姿势，他也把手伸进了队长的衣服里，感受他线条明显轮廓好看的腹肌和人鱼线。
　　半分钟后他们分开了一下，陆水很奇怪地闻了闻他的领口，求证一样：“你香了。”
　　顾风的手停留在他加绒卫衣的里侧，看着这件他哥给买的衣服，陈双一定不知道自己会对这件衣服做什么。
　　“是香水吗？”陆水看着他问。
　　顾风点了点头。
　　“怪好闻的，是顾云的吗？你不是会买香水的人。”陆水还看着他，忽然想念刚刚的冰淇淋了，身体很热。
　　“不是。”顾风撒谎了，“我的，但是被顾云抢走了。”
　　“他怎么这样啊……”陆水开始批评他，但转念又说，“我的香水是我哥给买的。”
　　顾风不说话了，而且猜到了接下来他要说什么。
　　“我哥真好啊。”陆水心满意足，刚要低头看这件洗干净的奶黄色加绒卫衣，忽然又开始了莫名其妙地接吻。
　　在这一刻，他们和旁边的男女情侣没有什么两样。陆水紧紧闭着眼睛，使劲地抓着队长的后背，学着含住对方的舌尖，他生怕红外摄像头看清楚他们的脸，看清他们就是附近体育大学的学生，看清他们是两个男生。
　　结果整场电影又没有怎么看到，离开2号厅时陆水已经被亲迷糊了，嘴唇好像有点肿。爆米花没有吃完，饮料也喝到一半，走出电影院的时候陆水觉得很可惜，也很生气，走着走着便停下来，无声控诉队长方才的行为。
　　“怎么了？”顾风装没事人一样，但是笑得很开心。
　　陆水砰砰给他两拳。
　　“生气了？”顾风再靠近些问他。
　　“昨天我为了和你约会都没有好好看，刚才也没有好好看，我很想看这部电影的。”陆水严厉地批评他，“而且我们会被拍到。”
　　“那我们要不要再看一次？”顾风拉着他到自动售票机前面，“下一场是30分钟后，我们可以再看一次。”
　　“要的。”陆水深吸了一口气，“这次不要情侣座位。”
　　“这次我全程睡觉。”顾风还是买了最后排。
　　“那你必须要睡觉。”陆水说，想到刚才被队长亲得发热了，又额外要了一个草莓味道的蛋筒。一天之内吃到两种口味的冰淇淋，陆水感到很开心。
　　半小时后，两个人坐在3号厅的情侣座位里面，这一次顾风真的全程睡觉了，因为他知道四水真的很想看，如果再看不到他会生气地打自己几十拳。
　　电影接近尾声的时候他被陆水晃醒，再次离开电影院，外面的天色已黑，刚好是吃晚饭的时间。陆水一边走一边选择，同时还不忘记教导：“你看，都是你打乱了我们的计划，否则已经选出餐厅了。现在再选就会排队。”
　　“没事啊，慢慢选。”顾风说，他以为四水会直接去吃饭，没想到兜兜转转开始逛商场了。
　　逛商场是必备流程，如果不完成的话陆水会觉得约会不完整，因为哥哥和屈南就是这样约会的。现在他有了一点积蓄，看到喜欢的东西也可以买一点，作为小礼物送给朋友。
　　给水泊雨买了盲盒，给童嘉买了零食，给林鹿买了发胶……A队B队每个人都有份，还额外给路助教买了一个新的保温杯。
　　最后又买了两条围巾，准备下次见面的时候送给丁汐和周潼。丁汐给自己套上的那条围巾有点旧了，陆水观察到周潼的脖子上很空。
　　结果到了结账的时候，还是顾风在扫码。陆水拉了拉他的衣服：“这个我可以自己来。”
　　“还是我来吧。”顾风说，“礼物要不要包一下？”
　　陆水点点头，店员就把一堆东西拿去包装了。陆水和顾风站在收银站附近，忽然看到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大礼包。
　　礼包里面是12款不同样式的安全套。
　　陆水一直盯着看，时不时看看顾风，然后目光再看回来。
　　顾风也看到了，尴尬地咳嗽了几声之后转过身去，假装没看到。
　　“队长。”结果陆水小声叫他。
　　“啊？”顾风装傻地转过来。
　　“你脸红了。”陆水瞬间揭穿了他，“你是不是也看到了。”
　　“什么啊？”顾风继续装傻，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还在怀念方才情侣座的睡眠质量，“看见什么了？”
　　“安全套。”陆水字正腔圆地说。
　　顾风的脸霎时通红，怎么可能没看见，连款式都看清楚了。
　　“你会用吗？”陆水很清晰地问，“我知道你刚刚在看，不过没关系，我也看了。”
　　顾风偏了偏脸，继续假咳。
　　“你应该会用吧？”陆水问，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队长会。
　　顾风被他问到躲不过去；“没用过，但是如果给我了，我会。”
　　“哦，我觉得我也应该会。”陆水点了点头，心里某个地方开始蠢蠢欲动。自己已经拥有了约会和接吻的体验，如果按照哥哥的进度来看，接下来就是这个。
　　他看到过，屈南的运动包里装着一个正方形的小盒子，是淡粉色的。
　　顾风再次转向别处，只希望包装礼物的收银员赶紧回来。但马上他又被陆水拽了一下，再转过来时，陆水的表情还是非常平静。
　　“队长，我查过资料，两个男生做的时候会有点疼。”
　　顾风的喉结狠狠地滑动了一下。
　　陆水不说了，像是在思考整个事情的可操作性。等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飘回顾风的脸上，像在讨论很平常的事情：“别让我太疼就好，我会忍，但是我有点担心。”
　　顾风的脑袋里断线一样，暂时无法处理任何信息。这时收银员拎着十几个小礼袋回来，亲手交给了顾风，他机械性地点头道谢，大脑里暂时还只有一片白光。
　　他们先把礼品袋送到车上再步行回商场吃饭，陆水货比三家，最后选择了自己一直很想尝试的泰国菜。口味不清淡，他中度喜欢，可是队长的脸上时不时就红一阵，这倒是让他困惑了，因为他觉得泰国的咖喱一点都不辣。
　　回到北体院的时候刚好8点半，新年假期结束的学生也纷纷返校，学校重归热闹。陆水拎着大包小包回宿舍，先把礼物一一送人，然后在自己的书桌上摊开《人类观察日记》，用心地分出几页来，专门记录约会的日常。
　　顾风坐在他旁边，像是和其他人聊着天，但是状态心不在焉。等到陆水写完了，邀请他一起去洗手间，顾风跟着他离开了510，两个人却拐弯去了东侧的楼梯。
　　“队长，我认为今天的约会体验非常好。”陆水笑着说。
　　顾风“嗯”了一声：“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周六吧，如果约会一直这么开心，我认为我们应该规律来约，每周最起码一至两次。”陆水总结，“内容包括且不限于看电影、购物和吃饭。”
　　顾风的重点放在了“不限于”这三个字上。
　　“但我现在还没有同意你，我很难追的。”陆水一下一下地戳他的腹肌，“你再努力一点，以后我们约会的话可以牵手。但是牵手之前你要先问过我，不然我会吓到。”
　　“那我现在可以牵么？”顾风马上问。
　　“现在不行，你不要这样。”陆水将两只手背向身后，结果队长从正面抱过来，他刚好来不及推开，右眼旁边又被亲了一下。
　　“不要了，不要了。”陆水赶紧逃离现场，生怕被人发现。
　　激动人心的约会日过去，陆水睡得很香甜。第二天一早没有早练，而是开早会，分赛站的名单下周出来，但是基本上每个人都知道陆水和顾风两个人肯定稳了。剩下的几个名额里面肯定也有水泊雨。吃早饭的时候陆水和顾风坐在一起，发现队长脸上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你昨晚没睡好啊？”陆水问，并且偷偷拿走了顾风的鸡蛋。
　　“嗯，第1次约会之后有点兴奋。”顾风说，何止是兴奋，就被陆水那一句话闹得一夜几乎没怎么睡。
　　“那你也太不行了，我虽然也兴奋，可是睡得很好。”陆水很得意，看来自己提前和哥哥去看电影是对的，经验丰富了就是不一样。
　　假期之后训练依旧，体育生的生活再次回归枯燥无味，娱乐都是暂时性的。中午，陆水接了哥哥的电话，陈双提醒他下午会大降温，要多穿，陆水也没放在心上，不料3点多过后北京刮起了冬日必备的大北风，瞬间风力7级，像是要给人一个警告，寒冬可不是闹着玩的。
　　所有人都裹成企鹅，从跳水馆出来的时候都老老实实盖上了羽绒服帽子。
　　陆水也不例外，之前他总是偷懒，头发不吹干就回宿舍了，现在不敢了。但是他也喜欢风，这种自然现象很有生命力。春天哥哥带他去北海看海棠花，秋天看过香山的红叶和三里屯的黄金银杏，即便是自己“病了”那些年，哥哥也带着自己，去王府井步行街，去故宫看白雪皑皑，去金鱼胡同买糖葫芦，也去什刹海尝过豆汁的味道。
　　这些都是在风里的记忆。
　　他又看向身边的顾风，风好像已经被自己留住了。
　　“晚上想吃什么啊？”顾风问，正在用手机看实时监控。漫漫的分池治疗到了最后阶段，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归大池塘了。
　　“去食堂吃。”陆水回归正常的饮食规律，忽然兜里震动，有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他嫌风大，拉开顾风的羽绒服躲在他衣服内侧接起。
　　“喂，您好。”陆水很礼貌。
　　“是我啊。”丁汐说，“丁汐。”
　　“丁汐？”陆水头顶出现一个问号，“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我问水泊雨要的啊。”丁汐说，“你和顾风在学校吗？我就在你们校门口呢，来看看你们。”
　　这下陆水想通了，水泊雨露馅，把自己和顾风遇袭的事情告诉他了。袭击者是丁汐多年的竞体粉，两个人还互相认识，丁汐一定是来道歉的。
　　其实不用道歉的，这件事又不是丁汐的错，但是他在大风天里来了，陆水和顾风二话不说先去外面找人，不想让他多等。北校门的传达室非常大，作为正门的标配非常规整，丁汐就在屋里等着他们，桌上还放着一个果篮。
　　陆水进屋时就后悔了：“你等一下，我回去一趟。”
　　“回去干嘛啊，外面这么冷。”丁汐搓着手说，他早年见过顾风，但是也没想到顾风能高成这样。
　　“你的围巾我洗干净了，而且我又给你买了一条。”陆水比划着，“买了一条比较新的。”
　　“他想送给你。”顾风补充。
　　“哦，这样啊……那谢谢你啊，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丁汐一下子明白了陆水的用意，好在有顾风这个翻译机，“原本应该我送你们一份礼物的，可是我时间不多，出来得太仓促了，只能先在你们学校门口的水果摊上买一个果篮。下次一定补上。这次来是想和你们说一句对不起，我没想到那个人会发疯伤到你们。”
　　“没有伤到我。”陆水连忙把顾风拉过来，“队长帮我挡住了。”
　　“对不起。”丁汐愧疚难当，“我没想到他会变成这样……”
　　“没事，不关你的事。”顾风摇摇头，“你吃饭了么？如果没吃就一起吧，我请客。”
　　“不用了，我还要赶紧回去的。”丁汐连忙摇头，看样子是准备要走了。谁料传达室里又进来一个人，陆水定睛一看，居然是苏绍。
　　他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丁汐惊讶地问。
　　“我来看看你找谁。”苏绍说着走到面前，先和顾风打了个照顾，“最近怎么样？”
　　“还行。”顾风和苏绍说，但是眼前的局面好像不太对劲。
　　“你看我找谁干什么？”丁汐非常不高兴，“你再发疯我就……”
　　“我看看你是不是又和你的私生粉见面。”苏绍抓住他一只手，“他都为你发疯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陆水和顾风一起愣住了，这怎么回事啊？
　　“要不是你，他能找到北体大吗？”丁汐试图挣脱他，“你再这样我……”
　　“你是不是就要和别人搭档了？”苏绍紧抓他不放，“比赛那天你就和周潼说话，我知道他一直很崇拜你，然后你把我送你的围巾给别人戴了，现在你还偷偷出来找他。”
　　“苏绍！”丁汐甩开他的手，“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苏绍还没说完，右面颊就狠狠挨了一拳，但是这拳不是丁汐打来的，而是刚才还在和他点头说话的顾风。
　　顾风这一拳打得有点狠了，拳峰带动了一阵拳风狠狠砸在了苏绍的下颚骨上，骨头和骨头产生了硬碰撞。他暂时还没搞清楚这俩人是怎么回事，但是丁汐的话明显话里有话，要不是苏绍，可能那个袭击者就不会来找陆水。
　　陆水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无法动弹。他从来没见过队长打架，这是第1次。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一句话，让队长一整夜辗转反侧。
　　顾风：重新拿起约会推荐地点名单。


第74章 晚间私会体验非常好！
　　苏绍显然被顾风的突然出手打懵了, 他和顾风关系还算不错，怎么想都不会是他们两个人动手。结果刚刚转回去脸上又挨一拳，打在相同的位置上, 但力度更大。
　　运动员的血性即刻激发, 什么关系不错什么还有交情都抛在脑后, 苏绍也没准备站直挨打，伸手拽住顾风的领口, 提膝就往顾风肋下冲撞，顾风左手将他的肩膀扣下来，当机立断抬起右肘砸中了苏绍的右耳根。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两个人瞬间打了起来, 周围的人也不再傻站着纷纷行动。最先有所动作的人是传达室的安保人员, 因为有了上一次袭击事件, 这次他们倒是非常快。
　　周围路过的学生也停下了脚步，传达室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谁也没确定到底打没打起来。
　　陆水经历了几秒的怔愣, 冲出去一把抓住了顾风的右手，突然发现队长的力气很大很大，和平时抓住自己的力度完全不一样, 自己用两只手都不一定能抓住他。于是陆水有点害怕，自己可以计划干掉父亲, 但实际上他并不喜欢别人动用武力。而刚刚所有的对话信息已经在他的大脑里面整合完毕，是苏绍对自己有敌意，起因是因为丁汐把他送的围巾给了自己用。
　　在校门口遇袭的事情可能还和他有关系, 队长才会出手。
　　“干什么！”安保处的领导也到场了, 这几天正因为校门口的袭击事件挨批，没想到又出这么一档子事, 但是定睛一瞧，顾风怎么还打人呢？
　　苏绍被打倒在地，着着实实地挨了几拳。下巴遭受的猛烈撞击让他一瞬间产生了意识模糊，疼痛都已经是第二感觉了。第一感觉只剩下晕眩，还有嘴巴里明显的血腥味。由于刚刚他还在说话，挨拳头的时候直接咬破了舌头。
　　丁汐显然也吓到了，下意识地去扶苏绍，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很混乱。
　　一刻钟后，这一行人已经站到了明志鸿的办公室里。苏绍嘴角的血刚刚擦掉，丁汐站在顾风的右侧，和他隔着两个人。陆水则站在顾风的左侧，眼睛时不时瞥向他刚刚揍人的右拳，生怕上面有伤。
　　“胡闹！”明志鸿一拍桌面，“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干这种事？”
　　“明教练，这件事主要赖我。”丁汐不是本校人，但是和明志鸿也算认识，“您千万别迁怒顾风，任何事我愿意承担。”
　　“赛期动手，这还轮得到我迁怒吗？”明志鸿又生气又发愁，本校生打外校生，这闹大了顾风的分赛站名额就没有了！
　　“对不起。”顾风的态度非常强硬，“我对不起学校，对不起您这段时间的培养，但是我不和他道歉。”
　　“你们俩好端端打什么啊？”明志鸿反问，他记得这俩人是认识的啊，以前相处还挺融洽。
　　顾风看了一眼苏绍：“您让他自己说。”
　　明志鸿看向苏绍，已经搞不懂整件事情的发展了。但是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这只是两个人动手打闹，千万别追究。
　　苏绍揉了揉下巴的左边，保持着沉默。
　　这样就非常难办了，明志鸿又看向顾风，总要有一个人出面解释。
　　“没事。”想不到苏绍忽然开口，脸上又一次挂上了社交微笑，“明教练您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追究责任。我和顾风认识很久了，刚刚只是话不投机才动手，没事。”
　　一句话让明志鸿放下心里头的大石头，只要不追究就没事了，但面上还是批评了一下：“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沟通的，非要动手？你们又不是小学生，健康有多宝贵不知道吗？”
　　“是。”苏绍承认错误的态度非常好，“我们知道错了。”
　　“我又没错，你自己承认就够了。”顾风忽然说。
　　明志鸿赶紧扫他一眼，现在不是犟嘴的时候。“好了，两个人握手言和，今天的事情就当翻篇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两个人明显还是水火不容，没有言和的意思。一行人离开教练办公楼还是无话，苏绍走在最前面，陆水非常不悦地盯着他。
　　“我先走了。”苏绍这时转过来说，“你今晚会回去吗？”
　　“你别管我这么多。”丁汐不愿意看他。
　　“可是……”苏绍还想说什么，但是最后又没说出来。
　　陆水看了看丁汐，说：“你走吧，你根本不适合当丁汐的搭档，你对他不好。”
　　“我对他不好？”苏绍往前一步，“我什么都可以给他。”
　　“但是他最后一跳失误你都没有安慰他，我看见了的。”陆水直接挑明，自己可能不懂很多事，但是搭档应当如何相处自己很懂。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水泊雨，顾风从来不像苏绍那样。
　　“你们那天比赛就在吵架。”陆水又说，他太会察言观色，确定的事情很少搞错，“是因为周潼吗？”
　　苏绍立刻看向丁汐。“他为什么都知道周潼？是你和他说的？你果然还想着他。”
　　“对，什么都是我说的，我想着他，所以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丁汐的声音陡然加大，“你现在立刻滚，我和你说不明白。”
　　可是苏绍并没有走的意思，站在原地看着丁汐，像是要把他带走。
　　顾风往旁边一步，挡在了他们中间。“趁我还没发火，你赶紧滚。”
　　苏绍又看了看他们，尽管还想再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愤愤不平地转身走了。等到他一走丁汐整个人像瞬间无力，靠住了比他高的陆水。
　　陆水马上扶住了他。“你怎么了？”
　　“没事。”风还很大，丁汐揉了揉眼睛，脸色很不好，“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确实应该换个地方，降温后的晚上很冻人，顾风带他们直接去了食堂，安排好座位后说：“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接个电话。”
　　陆水点了点头，他手里有队长的一卡通，先买了两杯热饮。热杯再手，两个人逐渐暖和起来。
　　“对不起。”丁汐吸了吸鼻子，“给你们找这么大麻烦，那天吓着你了吧？”
　　陆水摇了摇头，用很懂人情世故的语气规劝：“没有的，我胆子很大，只是队长的眼睛和鼻子很不舒服，后来还流了鼻血。你离开苏绍吧，他不是一个好搭档。”
　　丁汐低了一下头，不知道正在想什么。
　　“搭档可以慢慢选，我认为他不可以。”陆水直言不讳地评价，“如果要给他评分，他是负分。”
　　“其实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丁汐忽然说，“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陆水安静了几秒。“你们也是从小就认识的啊？”
　　“嗯。”丁汐点点头，“我很小就开始训练了，住宿又是寄宿制，他爸爸是教练，看我年龄小，就干脆带我回家住了。苏绍不练跳水，是因为和我玩久了才干这行。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可能是因为和我搭档太久，他越来越担心我离开队伍，怕我更换搭档，所以这几年越来越像个疯子。他不喜欢我和别的运动员接触，如果我和别人说话他就很多疑，怀疑我再找下家。所以他总是没收我的手机，放假的时候还不愿意让我离队，宁愿亲自把我爸妈接到队里去。”
　　“那天比赛……”陆水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朝你发脾气了？”
　　丁汐无可奈何。“我这两年都在封闭训练，好不容易见到老朋友。他看见我和周潼说话就生气了，质问我是不是要换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轮到陆水不吭声了，如果顾风这样对待自己，自己早就跑了。可是丁汐却默默忍受了好几年，他不明白丁汐为什么不跑。几秒后，他隐隐也觉得这件事很难，毕竟苏绍的父亲还是他的教练，就算抛开一起长大的人情，还有教练的人情。但只要丁汐想换，总能想到办法。
　　“那天袭击你的那个人我认识的。”提起这个事丁汐更过意不去，“比赛那两天，网上吵得很厉害，他原本也没想来北体大的。但是苏绍点赞了一条说你们分数太水的评论，尽管他很快就取消赞了，可还是被那个人看到。他看完之后更确认分数放水，这才有了后来的事。”
　　陆水认真地聆听，时而点头一下。原来这里面还有苏绍的推波助澜，或者说是无心插柳，真想不到，他还以为运动员都和自己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苏绍会变成这样。”丁汐再次道歉，小时候那个可爱的苏绍弟弟好像不见了。
　　“哦，没关系的。”陆水想要安慰他，把手轻轻地放在他的手臂上，“但是如果你要离开他，我们都可以帮你，他要是找你麻烦你可以来北体院躲一下。”
　　“谢谢。”丁汐揉了揉陆水的脸，好久没这么放松过，“我没事。”
　　“你不要害怕。”陆水被他揉着，“我有经验，再可怕的事情都可以脱离的，你不要放弃。”
　　丁汐完全不相信，在热巧克力和他的安慰下逐渐恢复了好心情。他又给陆水整理了一下羽绒服的帽子，怕冷风吹进他的领口里。“你能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啊？被教练批评吗？”
　　陆水摇了摇头，喝了一口热巧，然后看向了丁汐。“反正是很不好的事情，比教练批评要严重，但是我都没事了。”
　　“好，我会没事的。”丁汐像获得了巨大的能量，心里头一阵暖流，“对了……你和顾风……”
　　陆水原本还想着再劝劝，忽然一阵紧张。
　　丁汐看出了他的紧张，转而说：“你们配合得真好，双10的同步分当之无愧。网上说话的人大多都是外行，你不要介意，我懂同步分有多难练，这个冠军就是你们的。退一步说，就算决赛时你和顾风吵架，我相信你们都不会影响比赛，在心态这方面你们比我们稳，当之无愧。”
　　陆水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他看出自己暗恋队长。“谢谢。”
　　“但是下一次的冠军就不一定是你们了。”丁汐终于笑了，“或许以后我找到合适的搭档，你们就要小心了。”
　　“我和队长一直很小心的。”陆水点头，“我们都觉得你和周潼是非常厉害的对手。”
　　正说着，丁汐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一个电话，然后继续和陆水聊天。顾风也结束了他的通话，刚刚是教练组来调查今天的细节，他走到桌边刚准备问他们想吃什么，一个人从食堂正门跑了进来。
　　陆水一眼认出了是谁，好奇怪，周潼怎么也来了？
　　周潼一口气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身上的羽绒服非常破旧，看上去已经穿了好多年。他先是和陆水打了个招呼，随后到丁汐旁边便累得蹲下了。
　　“你怎么过来了？”丁汐问。
　　周潼歇了一下，说：“你说你来北体找陆水，我就想来看看你们。姓苏的没跟踪你吧？”
　　丁汐没回答。
　　周潼又看向陆水。
　　陆水没反应，顾风说：“跟踪了，已经走了。”
　　“走了？”周潼瞬间站起来，“你们竟然让他走了！”
　　“你别这么激动。”陆水劝他，“队长刚刚和他打架了，差点吃处分，你不要这样。”
　　“呵，就打一架也太便宜他了吧。”周潼还是觉得不够解气。
　　“好啦，你别这么冲动，真打起来你们还怎么比赛？这么多年你脾气能不能改改？”丁汐的一句话让周潼的怒火下降，“咦，你羽绒服穿多久了？是不是还是几年前我送的那件？”
　　周潼点了点头。
　　丁汐一阵心酸，周潼就是背景太不好了，读书和训练都是助学上来的，家里没人扶持，能力再好也很容易埋没。体育圈虽然看成绩，但是看资历的场合比比皆是。如果他不是生在那样的家庭里，现在肯定会有更好的发展。“羽绒服都开线了，明天我再送你一件新的。”
　　“不用。”周潼看了看开线的地方，“不用花钱。”
　　“好吧，那我给你缝缝。”丁汐也不强送，知道他自尊心强，“时候不早了，我还得回队里呢，咱们走吧。”
　　“你今晚还回去？”顾风马上问，“苏绍不会找你麻烦吧？”
　　“我肯定还要回去啊，还有训练和比赛呢，而且我也没地方去。”丁汐笑了笑，又看陆水，“放心吧，我会解决好的。”
　　他要走，周潼肯定也不会留下，陆水赶紧说：“你们先陪我回宿舍吧，我给你们买了礼物的。”
　　周潼忽然皱了皱眉头，像是不懂为什么突然收礼物，丁汐却点了点头，帮陆水拎起运动包：“那走吧。”
　　礼物就是新买的两条围巾，白色的给了丁汐，黑色的给了周潼。当陆水把围巾递给周潼时他明显很不适应，但最后还是收下了。随后陆水和顾风送他们两人离开，再回宿舍时已经准备要晚训了，水泊雨从601冲到510，高兴地扑到陆水身上。
　　“怎么了？”陆水问。
　　“好事情。”水泊雨神采飞扬，“我爸妈以前说只要我这次拿金牌就让我养猫，刚刚我问过宠物中心了，刚好有一只小猫等待领养。我要有猫了！”
　　“真的啊？猫很可爱，我也喜欢的。”陆水拿过他的手机来看，照片中的小猫大概3个多月。
　　“是一只三花妹妹。”水泊雨仿佛已经把猫接到手里，“下周三我就可以去看它了。”
　　“它真漂亮。”陆水和他头挨着头看照片，“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养。”
　　“好。”水泊雨笑着收回手机，眼里出现了好久不曾见到的光芒。
　　由于气温骤降，所有项目的晚训都挪进室内馆，结束后开会。教练组虽然没有点名批评顾风，但是着重强调了赛前的纪律。明志鸿甚至都把“有什么事情留到赛后解决”这种话说出来了，可见这时候打架的后果有多严重。
　　陆水在队伍里偷偷地掐顾风的手，警告他不可以再这样了。
　　可是队长总是笑，挨掐的时候也偷笑，弄得陆水也想和他发脾气，但是看到他的笑容又发不出来。
　　回宿舍后大家照常洗漱，水泊雨的情绪高涨，不停地问大家养猫要买什么，并且开始全队征名。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出主意，把即将到来的三花妹妹列入跳水队C队，打算等它成年就开始教它101B，指导它向前翻腾半周屈体。
　　而陆水则偷偷检查着顾风的肋下。他打伤了苏绍的下巴，可是身上也多出了一块淤青。
　　“打架是很不好的事情。”陆水不喜欢，以前哥哥总是带着伤回家，他看着很难过。
　　“没打起来。”顾风刷着牙，声音含含糊糊。
　　“已经打起来了。”陆水说，“我看到的。”
　　“我和顾云才叫打架。”顾风叼着自动牙刷说。自己小时候病弱，确实不喜欢动手，但是打架的本事全是和自家人练出来的。
　　“你不要打架。”陆水给他揉了揉淤青，“对了，苏绍的事情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顾风问：“为什么？”
　　“我哥知道的话就完了，他会带着屈南、莫生、孙洋洋去找苏绍算账。要是让潘歌知道也不好，下回比赛见面他会替我出气。”陆水依次说着身边人，“路助教和宋嫆知道更不行，宋嫆那个脾气，很有可能直接用学校公众号点名。”
　　顾风笑了笑：“好把，但是我瞒住他们，你给我什么好处？”
　　“还好处？你打架，我正准备生气。我现在生气了。”陆水决定给他一个教训，“今晚熄灯后我们不要见面了，赶紧睡觉。”
　　“真的啊？”顾风问。
　　陆水认为他现在的笑容非常嚣张，于是转头而去，决定今晚要对他冷淡一些。
　　半小时后宿舍准时熄灯，陆水也躺好了。他和哥哥说了晚安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事情还在脑袋里走马灯，他越来越能体会每个运动员背后的无奈。一帆风顺的人很少，大家都在雨里奔跑。
　　翻了个身，他又想起了顾风。
　　队长也很不容易，小时候的病弱体质现在能练成这样，背后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的药。今天还为了自己打架……想着，陆水忘记了自己的决定，拿起手机。
　　[队长，我改变主意了，今晚先不冷淡。]
　　顾风正在床上刷手机，自己和顾云用同一个购物账号，居然有许多宠物用品待发货。收到陆水的信息后他下了床，来到洗漱间，打开第2个隔间。
　　刚一进去他就被四水抱住了，说来奇怪，四水不让他牵手，不答应他的追求，可是在每次亲密接触的时候却总是先动手的那个。顾风也搂住他，让他安安静静地靠在怀里，相同身高的人拥抱起来格外顺手，就这样抱了一会儿之后陆水抬起了头，什么都没说，直接开始接吻。
　　吻得力度很轻，嘴唇很热，口腔潮湿柔软，陆水的两只手臂一起抱住顾风的肩膀，紧紧闭着眼睛。接吻几分钟后陆水又松开了他，睁开了眼睛，做了一些平时接吻环节没有的事。
　　其他宿舍都已经准备睡觉了，陆水低头解开了小水獭睡衣的扣子，他希望队长做那天的事情，已经好久都没有做了。成为了习惯的事情就不能再被打乱。
　　全部解开之后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顾风，平静地呼吸着，胸口一起一伏，等着顾风好好亲他。
　　第二天，陆水起床后有些累，倒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确实有些兴奋。昨晚他回来之后就在被窝里写《人类观察日记》，手机灯很亮，他把自己和队长的亲密接触写了进去。他很喜欢记录这些，写顾风如何亲自己，亲了哪里，又写了两个人的约定。
　　他很想今晚赶紧到来。
　　训练又开始了，大风依旧，距离分站赛参赛名单公布还有4天，学校里却没有放寒假的气氛。毕竟竞技人是不能休息的。下午没有入水训练，是金武教练的体能，陆水和顾风作为双人搭档开始进行强化课程，两个人心知肚明，他们如果再次参赛，总难度系数必须要冲过17.5了。
　　这就需要上一个大难度，109C是必须的，逃不过去。
　　目前他们的技术也在细化109C，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波比跳热身后金武依次检查他们的护具，走到顾风旁边时看了看他肋下的淤青。
　　“干嘛呢昨天？”金武也听说了。
　　“哦，和苏绍打着玩呢。”顾风说。确实是打着玩，顾云下手比这个狠多了。
　　“多大了，还打架，精力充沛直接吊绳转圈去。”金武很怕这些孩子打坏了，每块肌肉、每根骨骼都是金贵的损耗品。以前有人说过，男大学生打架掉头就跑的只有两种，一种是飞行员预备役，一种就是赛期运动员。
　　飞行员身上不能留疤，运动员赛期不能处分。
　　等到金武教练走后，陆水偷偷过来戳他：“看吧，教练也说你。”
　　顾风趁着教练不注意，偷偷揉了揉他的腰。
　　两小时之后到了休息时间，路助教端着新保温杯来了，浑身散发着事业第二巅峰的喜乐。陆水坐在位置上喝姜茶，忽然汪在晨在门口叫他。
　　“四水，有人找你。”
　　谁啊？陆水放下水杯过去，外面等着的人竟然是周潼和谢雨星。
　　“你们怎么来了？”陆水问。
　　“我跟着周哥来看你们。”谢雨星先说。
　　周潼明显是今天没把人甩开，先将一个礼盒递给陆水。“还你的礼物，谢谢你的围巾。”
　　围巾他已经戴上了，和破旧的羽绒服对比鲜明。陆水收下他的礼物，周潼的自尊心太强，他怕自己是可怜他。
　　“今天刚好路过，来看看你训练。”周潼又说，“好久没见你了，感觉你和小时候差别挺大。”
　　陆水笑了笑，刚要说话，顾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你们好。”顾风和两人打招呼。
　　谢雨星点了点头，周潼则问他：“你这几年对陆水怎么样？”
　　顾风不知道该如何总结：“我认为没有对他不好。”
　　“那行。”周潼点了点头，“我记得你小时候是病秧子，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顾风回答，感觉周潼对自己也挺有敌意。这时另外一个体能训练室发出好大一声动静，像是杯子摔碎了，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水泊雨的喊声。
　　“你们又这样！都说好了可以养猫的！”
　　顾风和陆水对视一下，才想起来刚才水泊雨的爸妈来了，两个人连忙往隔壁房间跑，怕他出事。
　　周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跟着跑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国庆节假期快乐，抓紧时间好好休息！
　　顾风：体验很好。
　　顾云：养猫金主。


第75章 四水的秘密
　　等到他们冲到隔壁单独训练室时, 地上都是玻璃渣。
　　“你们明明说好的！”水泊雨说不出来心里多么无奈，“为什么？”
　　袁浩瀚站在他对面：“你现在每天半封闭训练，哪有什么时间养猫？”
　　“可是你们已经答应了！”水泊雨从没对爸妈发这么大脾气, 他只是无奈到没办法了, 痛苦到了极限, 和父母永远无法沟通。
　　“小雨。”水英姗捡起地上的碎玻璃，怕儿子被扎到, “你现在确实没有时间养猫啊。”
　　“可是你们已经答应我了！”水泊雨重复地说，恨不得喊哑，“你们是不是永远不懂什么叫承诺！为什么你们说话永远出尔反尔！”
　　这次是真的喊了出来, 好像早就应该喊出来了。水泊雨不想这么没出息地哭出来, 毕竟现在还在学校, 但是鼻梁骨酸得生疼, 委屈一股脑儿地涌上山根。是，或许自己现在确实没有养猫的时间，但是既然答应好的事情, 为什么身为父母就能轻易推翻？
　　“你们明明答应过的！”他再次看向父母，从小到大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但是又什么都没有, “你们说我这次拿了金牌就能养猫的！”
　　“这次拿了金牌，下次呢？”水英姗说, “爸妈的意思是你以后多拿金牌就养猫。”
　　“不是！”水泊雨往后退了一步，许愿的条件又一次轻易被他们更改，“你们答应过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办到啊！”
　　除了顾风和陆水, 北体院的学生已经在门口站了一大堆。这还是水泊雨吗？完全不像。
　　袁浩瀚和水英姗的面子都有点挂不住了, 他主动往前一步：“有什么事情咱们回家好好说，不要在学校里吵。”
　　“你们为什么永远听不懂我的话啊！为什么你们答应的事情永远做不到啊！做不到为什么要答应我啊！”这一回听不懂话的人变成了水泊雨, 小猫都已经看好了却不能接回，但好像又不仅仅是一只小猫的事。而是很多很多事，是一个玩具、一次出游、一天假期……慢慢堆积起来就变成了永远不能实现的承诺。总是有条件的，考了一百分之后，进了强化班之后，拿了金牌之后，进了国家队之后。
　　“小雨你听妈妈说，你现在刚有起色，再努把力肯定可以进国家队了，到时候咱们再养猫。”水英姗劝着，她不理解为什么儿子永远不懂吃喝玩乐的优先级不能前于成绩，更不懂只是一只小猫而已，为什么突然发火，“等你将来不跳了，大把的时间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爸妈再也不管你。现在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我将来不跳了？”水泊雨猛地一颤，狠狠地说，“我现在就不想跳了！”
　　这句话比方才砸在地上的玻璃杯还震撼，吓得水英姗和袁浩瀚同时一愣。愣了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其他人，像是灵魂里绝望的声音深深刺入耳膜。顾风和陆水更愣住，水泊雨是那么喜欢跳水，居然今天喊出了这样的话。
　　这句话也深深吓唬了水英姗和袁浩瀚。他们设想过很多事，但是从没设想过儿子不跳了。
　　“我不想当你们的儿子了！”水泊雨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往日压在心底的话一句一句往外说。原来人的情绪不会消失，处理不好只会暂时压下去，然后等一个爆发的时刻。
　　“我不想再跳了，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们，我再也不想听你们说话！我恨跳水，我恨金牌，我很你们！”
　　“我再也不想当运动员了！”
　　“我只想当个普通人！”
　　“你怎么能当普通人？”袁浩瀚慌忙说，“你是我们的儿子！”
　　水泊雨原本还想反驳，但是一刹那就没了声音，自己所有的挣扎和努力在他们眼里都是徒劳，再继续下去就会被说不懂事，不懂父母心。只因为他们给了自己生命，自己是他们的儿子。
　　眼泪刷刷地往下流，水泊雨最后狠狠地看向他们：“好，我还你！”
　　他冲着体能室的侧门狂奔，上半身甚至光着，还来不及穿衣服和运动鞋，赤着脚跑了出去。顾风顿时跟着追，虽然没听清最后他说了什么但是预感很不对劲。A队和B队的人都在，大家也跟着队长一起追，明志鸿和路乐刚回来就看到学生都跑了，像是朝跳台跑。
　　水英姗和袁浩瀚吓了一跳，顾不上生气直接追了出去，大声喊着儿子的小名。
　　顾风追得很紧，他怕水泊雨是往10米跳台冲，但偏偏猜对。“快！拦住他！”
　　他喊得及时，可是身边的人反应不够及时，等水泊雨擦肩而过还不知道要干什么。顾风只好再追，刚刚上完体能课的学生都没穿上衣和鞋，一群人追在水泊雨的身后。
　　正在看台上的林菲和江梦文站了起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水泊雨一口气跑到10米跳台，这是他梦开始的地方，从记忆清晰开始他就像被困在这里，从来没法离开，它给自己带来了很多快乐，但是也带来枷锁。现在他抓住熟悉的扶手，一口气冲上去，他完全懂如何安全地跃下，入水，可是又一点都不想要了。他只想让身体自由落体狠狠拍下，也不知道是想要惩罚谁，报复谁。
　　顾风带着陆水冲上去，两个人一路猛追。
　　“水泊雨！”陆水也喊他的名字，他比任何人都先猜透水泊雨要干什么，但是刚刚离太远来不及抓住他。跳台的楼梯他们爬过无数次，训练要爬、比赛要爬，但是现在只剩下心惊胆战。他不能让水泊雨寻死，如果真的跳下去又不做保护措施，就算不死，下半辈子也只能在轮椅上过。
　　但最可怕的是这个后果不仅他知道，顾风知道，水泊雨更知道。
　　他是天生就带着光环的人，爸妈一定早早给他讲过跳台的危险，但是这些现在他都不顾了。以前已经有崩溃的学生跳过，今天这场事故又要重演。
　　顾风跑出了汗，他们已经追到了7.5米的次级台，队测的时候他没觉得水泊雨的跑步成绩有这么好，竟然能甩掉所有人。再跑两步之后顾风终于抓住他的手腕，谁料水泊雨一心往前冲，竟然甩脱了顾风的抓握。
　　“水泊雨！”顾风再去抓，人已经跑到10米台上了，但还是没有抓到。情急之下他只好往前一扑，将水泊雨牢牢地压在了跳台的边缘。
　　两个人同时摔在坚硬的台面上，水泊雨的一只手还牢牢抠着台沿不放，像是爬也要爬过去。
　　“你干什么！”顾风又伸手将他的手腕压住。
　　水泊雨在他身下不断地挣扎，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陆水也在这时跑到了10米台上面，第一时间压住了水泊雨不断挣动的双腿。他真的要跳，死在他最熟悉的地方。这一幕自己好像也见过，就在自己身上发生过。这生不如死的绝望自己完全明白。
　　“你在干什么！”顾风察觉到陆水在身后帮忙才松了一口去，否则自己一个人很难压制住发疯的水泊雨。水泊雨不理会，尽管已经没有移动的可能性还是试图往前爬，这时顾风稍稍起身，扳住他肩膀将人硬翻过面，水泊雨躺在他最熟悉的场地，和顾风对视。
　　周潼和谢雨星也跑了上来，两个人都惊呆了。他们都知道水泊雨是什么人，响当当的梦二代，今天却亲眼见到了他狰狞的狼狈。陆水现在倒是冷静下来了，他比谁冷静得都快，回头对周潼说：“帮忙！”
　　周潼一怔，即刻冲上来帮忙压住水泊雨的双腿，直到这时他们才算真正放心，终于把人压牢。
　　水英姗和袁浩瀚正在台阶上跑。
　　教练们带着学生正在急速靠近。
　　林菲和江梦文也在往这边冲。
　　10米台上先是寂静无声，直到水泊雨放声大哭。
　　这样的哭声不仅惊动了跳水馆里所有人，也惊动了学校。最后人是被教练和队员一起抬下来的，可是水英姗和袁浩瀚一靠近，水泊雨就控制不住想要挣扎，最后只好先送回宿舍。夫妻俩已经吓得快要崩溃了，这时候才同意马上养猫，可是无论他们再怎么说水泊雨都听不进去，见到他们就像有了应激性的反应。
　　林菲和江梦文赶紧阻止他们上前接触儿子，江梦文是心理医生，她知道水泊雨的压力很大，但是没想到大成这样，一触爆发。而最让她无奈的是直到现在他爸妈还以为只是养猫没同意的问题。
　　夫妻俩站在601的宿舍门口想要进去看看儿子，可是每次敲门，回应他们的只有儿子的哭声。最后在学校的劝阻下，在江梦文严厉的批评下，夫妻俩才暂时离开学校，暂时不和儿子接触了。
　　这一切都被陆水看在眼里，他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人跑来跑去，可是谁也没办法真正帮到水泊雨。
　　“他会没事吗？”他悄悄地问顾风。还好刚才队长的反应快。
　　“不知道。”顾风摇摇头，水泊雨坐在601里谁也不让靠近，“明明发过誓要一起练到10年后的，他这样的话将来怎么办……”
　　陆水皱眉，摇了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忽然想起队长钱包里的那张车票，歪歪扭扭的字应该是小孩写的，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水泊雨写的。
　　原来是他写的啊……陆水歪了歪头。
　　水泊雨目前这个状况谁也无法接近，顾风被教导处叫走，要调查刚才的详细经过。陆水先送周潼和谢雨星离开，到了校门口时大家都很沉默。
　　“你没事吧？”周潼等了一会儿问。
　　“没事。”陆水回答。
　　“我从小就没有爸妈，以前大集训的时候最羡慕的人就是他。”周潼点了一支烟，“没想到……”
　　“你别抽了。”陆水学着丁汐的模样将他的烟没收，掐灭掉。
　　周潼的动作停一停，不太好意思地看向陆水：“对不起，熏着你了，不该让你闻二手烟。”
　　“不是这个问题。”陆水强调，“对身体不好，你将来还要比赛的。”
　　“比赛？”周潼笑了一下，扭头看向身后吓懵了的谢雨星，“借你吉言，但是没可能了。我现在就希望你和丁汐好好的，你知道吗，当初大集训的那些人，现在在练的就咱们这几个了。”
　　轮到陆水愣住，运动员的流失也太大了。
　　“我去旁边抽根烟，要是丁汐问起来你就说我把烟戒了。”周潼走向马路对面去抽烟，风把他点燃的烟头吹得格外熊亮，仿佛是每个运动员心里的那把大火。陆水再看谢雨星，想了想，说：“你没事吧？”
　　谢雨星摇头，但确实有些吓到，他羡慕地说：“周哥从来都是当着我吸烟的，他从来不怕二手烟熏到我。”
　　“因为他被你拖累。”陆水点了点头，再次启动社交技能。
　　谢雨星顿时闭住嘴。
　　“如果我是他，我也会不开心。”陆水只是陈述事实，尽管每一个字都很伤人，“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不是我的主意。”谢雨星吸吸鼻子，“是我家里……”
　　“可是你也吃到了你家的福利啊。”陆水不懂他和他家的主意有什么分别，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这样不对。”
　　“或许我半年后就追上周哥了呢。”谢雨星说。
　　陆水摇了摇头：“很残忍的，你让一个优秀的运动员停下脚步等你追。每个人都很不容易，你有靠山，周潼没有，你的追赶等于浪费了他的生命和天赋。如果不是你，这次分赛站他就可以去的，这种机会错过就错过，他只有这一个大一寒假，也只有一个19岁。你拿什么赔偿他啊？”
　　谢雨星看向对面的吸烟人：“可是……”
　　“你不适合他，你应该去找别人搭档。”陆水打断他，“周潼带着你，他这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谢雨星的脸色很难看，道理他都懂，但是被人当面戳穿还是非常难堪。
　　“拖累他的人是你，能帮他的人也只有你。你不能让一个优秀运动员等你，你有本事就追上他。”陆水刚刚说完周潼就过来了，他还是不爱搭理谢雨星的态度。
　　“我走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我肯定过来。”周潼和陆水说，两个人互留手机号之后便离开了北体院。陆水转身回宿舍，步速加快，不知道水泊雨怎么样了。
　　总有种预感，水泊雨应该还没平静下来，等到他回到宿舍预感应验，江梦文说他绝食了。
　　“刚刚送给他的食物和水他都不碰，他说他要饿死自己。”江梦文很难过。
　　“哦……这样。”陆水看了看601的门，“江队医，要不让我试试吧，我去劝他。”
　　“也好。”江梦文带他到门口，以前听说陆水的精神状况不稳定，没想到他是最稳定的一个，“你们一起长大，你说的话他说不定会听。对了，千万不要提他爸妈，如果他再做伤害自己危及性命的事情，学校只能请专业的来。咱们现在要帮他。”
　　“嗯。”陆水推开房门，走进了安静的601宿舍，他最懂“专业的来”是什么意思，那后果就太可怕了。平时屋里A队说说笑笑，即便队长在可是大家都很放松，现在屋里落针可闻，水泊雨坐在椅子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来了。”陆水先说话再靠近他，默默拉过顾风的椅子，坐到水泊雨旁边去，“你怎么样了？”
　　水泊雨看着地面，眼睛通红，鼻头通红。
　　“你不要绝食，不要这样。”陆水看到桌上是炸鸡和奶茶，这些都是水泊雨平时总想着吃又不敢吃的，现在队友都给他买来了。
　　水泊雨还是不回应，但是也没有抗拒陆水的接近。
　　“你看，我们名字里都有水的。”陆水缓缓挪着椅子，“你不要这样。”
　　水泊雨闭上哭累的双眼休息，他现在根本不想听到“水”这个字。
　　“好吧，既然你不吃，那我就吃了。”陆水饿了，率先拿起一块炸鸡尝了一口，“这个很好吃……奶茶店里可能会上新的好娃，你不去抓吗？”
　　水泊雨闭着眼睛，忽然间什么兴趣爱好都消失了，只想结束这一切。
　　陆水静静地陪了他几分钟，吃掉了一小块炸鸡，他真的好饿，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于是又去拿下一块。“你别这样，10米跳台很容易出事，你还给顾风写过车票通往10年后。刚刚好危险，掉下来会死的。”
　　“我不想活。”水泊雨忽然睁开眼睛。
　　“活着吧。”陆水说。
　　“不活了。”水泊雨嗓子哭哑，“没意思，我永远都是他们的儿子。”
　　“活着总能遇到好事。”陆水放下炸鸡，“我以前也遇到过很不好的事情，但是我发现只要活下去就好了。”
　　水泊雨直直地盯着桌面。“什么事……“
　　“我爸猥亵了我们10年。”
　　起初水泊雨还以为听错，他刚刚哭太凶，眼睛、鼻子和嗓子同时难受起来，耳朵里也嗡嗡的。但是几秒后他立刻看向陆水，嘴唇不知不觉地张开，忘记了合上。
　　“你瞎说什么啊？”他一动不动地看着陆水。
　　“从4岁到14岁。”陆水拿起奶茶喝了一口，如同说着这顿炸鸡真好吃、这瓶奶茶真好喝，他就这样平静淡定地说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和伤疤，把所有血海深仇和痛苦都浓缩在一句话里。
　　水泊雨的眼神比刚才还要直。“你在说什么啊……”
　　“他对我和我哥两个人都下手。”陆水又喝了一口奶茶，情绪无波动，表情无变化，“一开始我们都不懂，慢慢才明白。明白之后我哥就把我藏进衣柜里，他说让我数数，数完了他就回来了。我哥说，等我们长大就离开家，我说好，哪怕他带我去要饭都行。结果我哥的心理出了问题，我们走不了了，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他。”
　　屋里只有他们的呼吸声了，可是水泊雨听来却是惊涛骇浪。
　　“我想过在成年之前杀了我爸，然后我哥就自由了。我花了好几年时间计划，也顺利动手了，但是又失败了。”陆水低了一下头，“你看，我现在活着，就很好。我从来没想过18岁之后会上大学，我以前想的是蹲监狱和精神治疗。现在我考上了梦想的学校，参加了比赛。所以你不要死啊，死了就不会有娃娃机和三花妹妹，活着才能有。”
　　水泊雨觉得自己应该又哭了，但是实际上哭不出来。脑袋里刚才嗡嗡的，现在是天崩地裂。他知道兄弟俩密不可分，但是他没想过密不可分背后是这样恐怖的事实。他也知道陆水在青春期的时候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再也不和自己说话了，但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喜欢的兄弟俩，竟然一直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陆水这时放下了奶茶。
　　“就……没人帮你们吗？”水泊雨不知不觉抓住了他的手臂。
　　“求助过。”陆水说，正因为全部都过去了才能无波无澜地说出来，现在他也希望水泊雨获得同样的平静，“我哥带我跑到了我爸的一个朋友家，他说他会帮我们，然后他把我爸叫过来了。你要知道，小孩说话是不会被人重视的，但是我们长大了就不一样。你已经长大了，不用再征得父母的同意。”
　　水泊雨暂时没有精力去想自己的事了，他的全身疼痛细胞都活跃起来，替兄弟俩感受到巨大的痛苦。求助又被出卖，他们当时该有多绝望？
　　“都过去了的。我现在能这样告诉你，就说明我没事了。”陆水又说，“你不要告诉队长。”
　　队长……水泊雨猛地打了个哆嗦。“为什么？”
　　“苏绍只是点了一个赞，队长就把他打了，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做出影响比赛和人生的事情。”陆水很认真地说，“等到合适的时候，也许我会告诉他。如果没有这个必要，我就不说。你不要死，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水泊雨皱着眉，已经忘记了寻死的冲动和感受，换成他定定地看着陆水，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流下眼泪。他还有点不相信，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反复去摸陆水的手臂确定这个人的真实性，然后再收回来。
　　陆水只是乖乖地坐在旁边，任他摸摸胳膊，摸摸脸。
　　几分钟后水泊雨的动作才停下，慢慢去抓面前的炸鸡。他撕开一条鸡腿，分给了陆水一半，然后两个人默默地吃起来。
　　天完全黑了，顾云睡了一下午终于醒来，顺手拿起手机。
　　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不知不觉就睡到这个时候。顾云懒得动弹，兄弟俩从小就没有多少共同点，但是同样的爱好就是睡觉，一个困得早，一个睡不醒。现在他还不想起床，先点进北体院的公众号看看有什么新闻，结果就看到评论区有人说出大事了。
　　[真的出大事了，跳水馆今天差点死人！]
　　顾云噌地一下梦中惊醒直坐起。
　　[我就在现场，是大一跳水队男生出事了，惊动了校领导，来了好多人啊。]
　　顾云噌地一下心跳加速。我艹，大一跳水队的男生？A队B队一共就8个，自己认识其中3个！
　　[我离得远，看不出来到底是谁，但是跳台上有顾风、水泊雨，还有刚刚夺冠的那个新人。]
　　顾云噌地一下直接下了床，就认识这3个人结果出事的就是这3个人，现在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做噩梦呢？
　　他迅速开车前往北体院，一路上继续看评论区终于明白大概怎么回事，也弄清楚出事的人是水泊雨，这小子居然寻死。这人怎么回事啊，上午还好端端地显摆马上要养猫，下午怎么就不想活了？
　　不管怎么样，顾云先开到了事发地点，将车停在停车场。这时他给水泊雨打电话，没人接，于是又发了信息，说自己就在校门口。
　　半分钟后水泊雨的回复才来：[我马上出去。]
　　宿舍里，刚刚做完笔录的顾风回到601，发现水泊雨和陆水已经吃完了炸鸡和奶茶。“还饿么？我再去买点？”
　　“吃饱了的。”陆水摸了摸肚子。
　　顾风又看向水泊雨，他看起来情绪稳定多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水泊雨看自己的眼神像是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双：我弟很柔弱。
　　四水：人间杀爹客。


第76章 生命之花
　　经历了刚刚的事情, 顾风已经做好准备回来要长篇大论安抚水泊雨了，作为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不能让水泊雨崩溃。可是现在怎么看着……没有那么严重？
　　不对，水泊雨刚刚都要寻死了, 而且几分钟前江梦文还说他要绝食。
　　顾风看着面前吃光的炸鸡和奶茶, 怎么都没看出他绝食的迹象啊, 吃得好干净，鸡骨头啃得明明白白。
　　“怎么了？”但是他发现水泊雨一直看着自己，“我脸上有东西？”
　　水泊雨摇了摇头，现在自己知道了惊天大秘密, 不知道该如何保密。但是自己答应了四水不告诉顾风，所以只能用眼神示意, 希望他能从自己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来。
　　“怎么了？”顾风又问了一遍, 水泊雨的眼神怪怪的。
　　水泊雨无奈地摇了摇头，今天连续接受双重打击，他已经疲惫不堪, 暂时没有能耐和顾风再进行脑电波交流。“你带四水去吃饭吧，他刚才哄我很久，这点东西肯定不够他吃。”
　　“再吃一点也是可以的。”陆水站了起来，同意他的看法。一份炸鸡两个人来分，饱得不是很明显。
　　“那你干什么去？”顾风立刻抓住他, “你就在宿舍休息吧，哪里都不许去。”
　　“我出去见个……笔友。”水泊雨拍开顾风的手, 再次专注地凝视他，“你不要管我了,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明天我会和学校商量今后的训练计划。以后你负责好好照顾四水，只照顾他一个人, 懂吗？”
　　说完他还挑了挑眉毛，希望顾风能懂。
　　顾风只觉得他五官乱飞，双眼浮肿，表情浮夸。
　　唉，看来没懂，水泊雨心里很难受，话到嘴边非常痛苦。本身他就是一个藏不住什么事的人，现在偏偏还要受这种煎熬。“你记得带四水吃饭，我走了。”
　　说完他逃离了601，再多留一会儿就要漏了，现在他只希望顾风能早点发现。
　　尽管这件事在四水看来已经过去了，可是水泊雨恨得牙根痒痒，他还是希望顾风能够知道这些年四水兄弟俩都发生了什么。现在他飞快地离开宿舍楼，在楼下碰到明志鸿和江梦文，两个人原本都不同意他外出，但是水泊雨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做傻事。
　　可是不行，明志鸿亲自送他出来，亲眼看到他上了车才算彻底放心，生怕他落单。
　　车上，顾云还没发动。“那个就是你们技术教练吧？”
　　“嗯。”水泊雨一出声就露馅，声音哑哑的。
　　“我靠，你这是哭了多久啊？”顾云打开车内灯想要看清楚，结果被水泊雨瞪了一眼。
　　“你别瞪了，眼睛红肿成这样，真的一点杀伤性都没有。”顾云说，“到底怎么回事？你爸妈又抽风了是不是？”
　　水泊雨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好像认识的人里面，只有顾云和爸妈顶过嘴，所以会不自觉地将顾云纳入自己人的圈里。
　　“行吧，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但是不要以为你死了他们就能悔悟。”顾云没说他冲动，有那样的父母怎么冲动都不为过。
　　水泊雨开始擤鼻子。但是顾云的劝说他都听进去了。自己的想法就是想让他们后悔，余生里日日夜夜后悔。
　　“就算你死了，他们也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顾云说，“他们只会觉得你不懂事，觉得你冲动，他们的余生或许会很痛苦，但痛苦的是失去亲生儿子，是失子之痛，而不是对不起儿子，更不会反省他们做父母的失败。明白了吗？”
　　水泊雨没回应。
　　“你想让他们觉得对不起你就得活着。”顾云继续说，“还有，呃……能不能别在我车里擤鼻子啊？”
　　水泊雨这时转头看他。“可是他们不给我养猫。”
　　“我给你养，你能别在我车里擤鼻子吗？毕竟我的车很贵，开到哪都挺显眼。”顾云发动汽车。
　　“你别开车，我马上还要回去训练呢。”水泊雨狠狠地瞪他，结果这样一瞪车就开走了，“你干什么！”
　　“去养猫啊。”顾云说得理所应当。
　　水泊雨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顾云平时就不靠谱，谁知道这时候会去哪里。可是开着开着车他就觉得很不对劲，因为这是通往郊区的路。
　　“你干什么去？”水泊雨连忙问，“你上机场高速干嘛？你带我去哪儿啊！”
　　“卖了你。”顾云直接一脚油门。
　　宠物助养基地离市区很远，开了很久才到。到了门口，水泊雨明明很想进去，但是偏偏不肯动。他拒绝去看猫，怕看完还是很难受，又怕希望再一次落空，更怕小猫咪不喜欢自己。最后顾云下了车，不一会儿助养基地的负责人就给他打电话，问有一个叫顾云的先生来接猫咪，是不是朋友关系。
　　是朋友吗？水泊雨没有这么不靠谱的朋友，但还是说了“是”。
　　又过了20分钟，顾云上车了，手里还有一个粉色的猫包。猫包递给他，水泊雨不想接，但包直接被放到了膝盖上，他不得不看。
　　“你看看是不是那只。”顾云说。
　　水泊雨看了看猫包，不由自主地去开拉锁。他早就想要拥有一只小猫咪了，很小的时候爸妈就说给自己养。他能感受到猫包里面有动静，在听到“喵呜”一声时停住了动作。
　　“是真的吗？”他问顾云，太过高兴以至于失去了真实感。
　　顾云直接打开挡光板的镜子，下巴多了一道血痕。“这猫跟你似的，上来就抽我一嘴巴。”
　　水泊雨这才拉开拉锁，小心翼翼伸进手去，一个湿润的小鼻子立刻触碰他，他吓得缩回手，又忍不住去摸。小猫咪很乖，就是他喜欢的那只三花妹妹，等到把猫咪抱出来了他还是很惊慌，先是吸了一下猫咪的护心毛，然后问：“真的是我的吗？我可以养猫了？你确定？”
　　“你自己的事干嘛问我啊。”顾云说，“想养就养。”
　　“真的吗？”水泊雨哑着问，“我有猫了？”
　　手里的小猫在他膝盖软软地趴下了，水泊雨这才找回真实感，没错，自己有猫了。
　　自己想养就养，不用经过别人的同意，不用再去拿金牌去换。手里的三花小猫好小，好奇地观察着人类的一切，水泊雨再次把脸埋入，吸了一脸的猫毛，等到再抬起脸时不知不觉又哭了出来，原来养猫是这样容易的事啊，原来一切都是这么容易啊，只需要开车40分钟就到了这里，他却徘徊了十几年。
　　三花妹妹自然没看懂人类的眼泪，只是抖了抖身体，猫毛开始在空中飞舞。
　　顾云在旁边崩溃了，这还是个长毛猫，自己这辆车可真是命运多舛啊。
　　训练馆里，陆水刚刚结束最后的拉伸，队伍里忽然少了一个人他还不太适应。大二、大三、大四的学姐学长们都来问过需不需要帮忙，凤胜男和宋嫆两个人又是一起过来的，可见这件事闹得多大。陆水不知道水泊雨去哪里了，很替他担心，但是更要紧的还在后面，他这个状态很有可能没法去美国分赛站。
　　分赛站的出征不代表学校和个人，甚至不代表队伍，统一代表中国普通大学生运动员。今天的事情一过学校肯定要重新考量。
　　等到晚训结束水泊雨还没回来，陆水在训练场多等了他一会儿才回宿舍，打电话给他，他说马上回来。
　　听他语气好像心情好了很多，只是哭哑的嗓子需要好久才能复原。陆水放心些了，跟着队长往宿舍走。
　　一路上不止是他，顾风好像也有些心不在焉。陆水问：“队长，学校今天问你什么了？”
　　“就是问水泊雨最近的状况。”顾风一边走一边替陆水挡住冷风，“之后才麻烦呢。”
　　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水泊雨的名额可能会出问题。陆水走着走着，又问：“那你们以前说要一起跳到10年后，什么时候说的啊？”
　　顾风忽然停下了。
　　陆水还正常往前走着，顾风停了他才停下来。等到他回过头时，又一次从顾风的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无奈。
　　“怎么了？”陆水很不明白地问。
　　“没事。”顾风摇了摇头，“走吧。”
　　“那好吧。”陆水跟着他往前走，但是忍不住又问，“你钱包里的车票是水泊雨写的吗？”
　　“不是。”顾风斩钉截铁地回答。
　　陆水又不明白了，总觉得队长话里有话。“哦，那你一定要收好，不管是谁写给你的都很珍贵。”
　　顾风快几步走到他旁边来，带他往前。“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是你写的？”
　　“我写的？”陆水又停下了，站在原地进行回忆，马上又摇头，“不可能，我小时候的每件事情都记得很清楚，如果是我写的不可能不知道。队长，你不要骗我。”
　　顾风长长地叹了一声。
　　“要不就是你记错了。”陆水非常肯定地走到顾风面前来，“队长，这几天咱们就不要在隔间里见面了，水泊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要多留意他，千万别让他夜里做傻事。”
　　“好吧。”顾风也很担心这个。刚刚水泊雨的父母还打电话拜托自己照顾一下他，然后看看他什么时候平静，他们好来看看儿子。顾风告诉他们暂时不要来，也不知道这两人听没听进去。
　　10点45分，一辆车停在北体院的北门，水泊雨用挂件逗着猫，有点恋恋不舍。
　　小猫已经和他亲近了，一直在舔他，水泊雨从寻死的状态完全脱离，自己怎么能死呢，自己现在是有猫的人，要负责任。
　　“喂，我说。”顾云打了个哈欠，“猫是拿我身份证领养的，怎么也得给我玩一下吧？”
　　“为什么要给你玩啊？”水泊雨赶紧把猫抱好。
　　“快乐的事情当然要分享了。”顾云回答。
　　“啊……对啊。”水泊雨被提醒了，立刻拿出手机拍照片，“我给陈双发过去。”
　　“啊？”顾云还以为自己听错，“难道没有别人分享吗？”
　　“陈双让我照顾四水，我和他分享是应该的。”水泊雨把照片发过去，提到四水忽然一愣，立马看向顾云。
　　顾云整了整衬衫领口。“现在想起我了。”
　　水泊雨愣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这么大的事。“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说。”顾云单手握住方向盘，准备听。
　　两分钟后水泊雨被捂住了嘴，浮肿的眼睛尽量睁得很大。“唔……你干什么啊！”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现在才说！”顾云还以为他要分享养猫的心得，没想到却是陆水兄弟俩的大秘密，他又怕水泊雨的漏勺嘴冲出去告诉他弟，于是先把人制服。
　　水泊雨搂着猫，进退两难。“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啊，你松开我！”
　　“你发誓，你不告诉我弟我就松开你，你发誓。”顾云说。
　　“可是……”水泊雨停顿，“好吧，我不告诉顾风。那现在这件事怎么处理啊？”
　　顾云缓缓松开手，像是接手了一个滚烫的山药。他也没缓过神，满打满算自己也是7岁认识他们，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么大的事呢？
　　“我想想，我想想。”他搓了搓额头，先从震惊中抽离。
　　水泊雨很理解他的状态，下午的自己也是这样，身体僵硬没法动弹。
　　“妈的畜生。”顾云缓过之后猛拍了一把方向盘。
　　“这事……”水泊雨和猫被同时小小地吓了一下。
　　“这事不能让我弟知道。”顾云紧接着说，“绝对不能让我弟知道，我弟知道就完了。”
　　“可是……”水泊雨纠结死了，“如果咱们稳住顾风，再告诉他呢？”
　　“稳不住，他稳不住。”顾云非常确信，“我弟知道绝对会出大事。他又不是没干过冲动的事。”
　　“什么啊？”水泊雨问，他印象里的顾风从来不冲动。
　　“他高中为了四水打过多少次，你不知道吗？”顾云是最清楚的，“那时候队里都说四水疯了，想要联名写信让他退队。我弟听见一次就打一次架，有时候脸上挂彩再回家我爸妈还以为是我打的，我弟也不解释，结果他们又臭骂我一顿。”
　　水泊雨和三花妹妹同时震惊了似的，自己高中时比赛很多，这些事情真的不知道。
　　“要不是我弟，四水在队里的日子不可能那么好过。”顾云一股脑地说出来，自己和顾风曾经是一个卵细胞，他是什么人自己最清楚不过，顾风是一座休眠火山，再睡觉他也是火山，“不行不行，四水说得对，我弟知道之后可能会做出影响人生的大事，你绝对不能说，知道吗？”
　　水泊雨原本还想和他商量怎么说，看到他这样的态度只好点点头。
　　晚上的宿舍里热闹依旧，并没有因为水泊雨的事情变成死寂一片。水泊雨在熄灯后才回来，A、B两队虽然没人当面问，但是他知道大家都在私下用手机联系。确实是这样，顾风作为队长义不容辞，今晚负责留意水泊雨的一举一动。但是他观察了一下水泊雨，发现他……情绪还挺好？
　　水泊雨和他的床挨得近，正准备躺下的时候发现顾风在观察自己。
　　“你怎么还没睡啊？”一开口，声音还是哑得嘶嘶的。
　　“你还好么？”顾风问，“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目前还好，没事。”水泊雨悄声说，说完后没有躺下，反而一直看着顾风。
　　又是这样的眼神，顾风很疑惑。“你是不是有事跟我说？”
　　“没事，没事。”水泊雨赶紧摇头躺下，管住自己的漏勺嘴。
　　顾风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躺好后闭上眼睛。嗯，他就是有事要说。
　　一夜过去，昨天发生的事情仿佛被人淡忘，但是水泊雨上午的一个决定让所有人都惊呆了。陆水听到之后从教室跑向宿舍，站在601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吧。”水泊雨正在收拾床铺。昨天因为爸妈要来所以把全部玩偶都收起来了，今天全部摆出来。不知不觉都抓了这么多了，已经能够铺满床面。
　　“为什么啊？”陆水走到床边。
　　“不为什么，因为我想要休息一下，顺便想想之后的打算。”水泊雨下了床，眼皮还肿，声音还哑，但是眼神坚定，“再说我只是休息几个月不训练，并不是休学。”
　　陆水不懂，真的不懂，分赛站赛事迫在眉睫，可是水泊雨竟然和学校提出停训的请求。如果林菲和江梦文也同意的话他的请求就会被批准了。
　　“来，我们坐下说。”水泊雨身上很累，哭一场闹一场比他训练好几天还辛苦，可是精神非常放松，整个人像是轻了几十斤。他拉陆水一起坐下，用一根手指拨了拨他的刘海。
　　“都过去了。”水泊雨笑得很平静。
　　陆水不确定他是说哪件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不会再干傻事，人活着才能有好事情。我只是想歇几个月。”水泊雨说，“我从来没有过假期，他们总是说再练一个动作就可以休息，可是动作我全练会了，一次休息都没有。我想给自己放放假。”
　　“那你要放到什么时候啊？”陆水问，既然是水泊雨的决定，他决定支持。
　　水泊雨摇摇头，他现在确实不想训练了，需要离开跳水一阵子，等到想明白了再回来。“或许几个月吧，或许……但是你别担心，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因为我身上也有责任。”
　　责任？陆水歪了歪头。
　　水泊雨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抱住了陆水。他心里很疼，但是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陆水是生命的强者，陆水想要的不是同情。
　　下午，林菲和江梦文同时批准了水泊雨的停赛批准，作为保证学生身体健康和心理健康的两个重要医生，她们同时认定水泊雨的状态不仅无法参加分赛站的比赛，在平时的正常训练中也存在隐患，需要静养。晚上水英姗和袁浩瀚闻讯而来，但是水泊雨躲进宿舍选择避而不见，并且通过顾风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如果还想留住他这个儿子，就不要见面，直到他状态平稳，否则再刺激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危险的事情。这段时间也不要给他打电话，他会好好的，如果想要了解他的消息就问教练。
　　这是要断联了，夫妻俩即便再不愿意也只能答应，昨天的情况历历在目，实在太过危险。临走的时候他们让顾风传递消息，说爸妈可以给你养猫了，水泊雨听完没有任何的反应，迟到的承诺不具有任何安慰效力，再说他不需要他们给自己养。他想养就养。
　　就这样，从出生起就佩戴完美光环的水泊雨犹如一颗星星坠落深海，暂时黯淡下来，学校也是无可奈何，只好将他稳稳入选的名额划给了汪在晨。台强板弱，汪在晨作为跳台男子单人选手出战美国分赛站。
　　陆水接到自己和顾风的入选消息时刚好是周五的晚上，学校在公众号和微博官方号里发了统一正式通知，本次男子一共两组双人跳台，其中一组就是他们！
　　陆水赶紧给哥哥打电话，陈双一接就猜出大概是什么事情了：“出名单了吗？”
　　“嗯！”陆水用力地点头，下眼睑一瞬间就湿了，“哥，我要去美国了。”
　　“去哪啊？”陈双正在器材室收器械，转身就开始擦眼泪，哽咽地说完几个字。他幻想过弟弟最美好的未来，但是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陆水笑了一下，听出哥哥在哭。“波士顿。”
　　“那地方冬天很冷啊。”陈双的地理很弱，这一刻在大脑里尽力整合地域资料，“得多带衣服。”
　　“学校会安排的。”陆水都能想象出哥哥现在什么样，一定正在咬牙强忍哭声，哥哥干什么都喜欢忍着，“学校早就给我们办好了签证，到时候会发统一的羽绒服。”
　　“行，那哥就放心了。”陈双猛地停顿了一刹，放下手机捂住眼睛哭了几声之后再接起来，“什么时候动身啊？”
　　屈南刚刚收好筋膜枪，转身看到这一幕，走过来轻轻地擦他的泪水。
　　手机另外一端的每个动静陆水都听得清楚，他重度嫉妒屈南。“春节前，腊月28号晚上。”
　　“啊？连春节都没法一起过啊？”陈双没料到他会走这么快，“还以为最起码能一起过完初五呢……”
　　陆水也没想到这么快，春节在中国人的心里地位无可替代，可是外国人才不管什么农历年。“嗯，大年初三那天比赛，大年初八那天回来。”
　　“那还好，到时候一起补顿饺子。”陈双这样说，心里想着这一点都不好，赛事安排也太过着急了。但是这是弟弟亲自选择的路，从他第一天去上游泳课开始就注定了今天的一切。
　　宿舍里，水泊雨刚刚睡醒。
　　他以前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忽然放松下来，全身都进入了报复性地休息，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放假。这也是他第一次放假，原来放寒假就是这样的心情，什么都不想，不用一睁眼就计算自己的成绩在队里排第几。
　　他以为屋里就自己一个人，结果一下床才发现顾风坐在床下的书桌前看电脑。
　　“你怎么在啊？”水泊雨问，“吓我一跳……”
　　顾风缓缓地转过来，目光像是X光把他打量一番：“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啊。”水泊雨徐徐地看向旁边，糟糕，他居然真的看懂了。
　　“别装。”顾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身高优势很有压迫性，“到底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水泊雨：你懂我眼神吧？
　　顾风：？
　　水泊雨：卧槽他真懂！


第77章 征程前夕
　　昨天晚上水泊雨还希望顾风能懂, 现在他只希望顾风傻一点，什么都不要懂。
　　“没有啊。”水泊雨强装镇定，既然答应四水不说, 那绝对不能说。
　　顾风再次靠近, 水泊雨刚刚睡醒, 他看上去倒是十分精神。水泊雨从没觉得顾风这么可怕过，以前还以为他很听话，昨天才从顾云口中得知顾风高中时候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乖学生。
　　“你干什么啊？”水泊雨往后退，天啊, 现在谁能来救救自己啊，快来人啊, A队的队员都去哪了？顾云和陆水都在干什么啊？
　　“你紧张什么？”顾风已经将他逼到书桌的死角。
　　“我没紧张啊, 我好端端的紧张什么。”水泊雨抓紧机会想从旁边溜走，结果刚偏过身子就被顾风拦下，“你干什么啊？”
　　“你跑什么？”顾风只是抬起了一条手臂就断了他逃跑的道路。
　　“我没跑。”水泊雨争取让自己听起来非常强硬, “我想上厕所，你别拦着我，现在我尿急……”
　　他试着往外冲撞一下，这一次试图冲破顾风的身体防线，结果就像上次和顾云打篮球赛3V3一样被硬生生撞回来, 撞得胳膊还挺疼的。
　　“嘶……”水泊雨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大家都是人类, 顾风和顾云碰起来就不像碳基生物？
　　“到底什么事情。”顾风轻而易举将人困住，“水泊雨, 我们认识多久了？”
　　水泊雨想说我宁愿不认识你啊啊啊, 但强自镇定地回答：“我真的尿急。”
　　“好。”顾风这时让开了一条路。
　　水泊雨松了一口气，还好, 暂时把顾风蒙骗过去了。虽然他和顾云是双胞胎，但是心眼却没有顾云多，顾云可没有这么好骗。
　　“那我陪着你一起去上厕所。”顾风这时说。
　　水泊雨顿时喉咙一噎，果然是兄弟俩。
　　几分钟后，水泊雨满脸无奈地站在男洗手间的门口，旁边站着一个顾风。顾风的这个姿势像是把自己拎过来的，看来现在必须得上个厕所。
　　“上吧。”顾风很平静地说，“现在洗手间里没有人。”
　　“要不……你先？”水泊雨怀疑他的平静就是在使坏。
　　“你先吧。”顾风平静地拒绝了，“毕竟你尿急。”
　　该死的臭顾风，水泊雨心里骂死他，表面尴尬地笑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走进洗手间。“那你关门。”
　　“那我在门口等着你。”顾风点了下头，关上了洗手间的门。水泊雨看着门被关上，非常后悔昨天对着顾风挤眉弄眼的。
　　现在好了，人家企业级理解了，这个事情绝对要瞒住，不能让顾风知道啊。
　　顾风站在门口等着，期间还和路过的两个人打了招呼。这里是6层男洗手间，他坚信水泊雨不会从窗户跳下去。不多会儿，门开了，水泊雨甩着手上的水说：“你怎么还在啊？”
　　“所以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呢？”顾风直接问，睡不醒的眼睛非常有神，一看就是睡得非常醒。
　　水泊雨小碎步往601跑：“你别跟着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结果等到他回宿舍之后顾风也跟着回来了，再次把他困在书桌前。水泊雨彻底没辙了，实在想不懂顾风是怎么看出自己有事相瞒的。
　　“到底是什么事啊？”顾风继续问，无论如何今天必须问出一个答案来。
　　看来今天自己不说出东西来是过不去了，水泊雨人生中从没这样两难过，他好想把一起都告诉顾风，但是也不能毁掉他们的比赛。顾云说得对，如果为了四水和顾风好，暂时闭紧嘴。
　　“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那我就说了啊。”他顿了顿，“原本还不太想告诉你的。”
　　顾风安静地等着他说完，终于来了，果真有事。
　　“我发现我喜欢四水。”水泊雨一口气说完，“我打算和你竞争。”
　　“别逗了。”顾风立刻反驳他。
　　“我怎么逗了？”水泊雨原本还觉得没什么，被他一反驳顿时来了脾气，“你觉得我竞争不过吗？凭什么四水就必须喜欢你啊？我和他认识的时间也不短啊，以前每次出去比赛我都会给四水带礼物，就是因为我喜欢他，我要公平竞争。”
　　“竞争的事情你就别想了，他现在已经在考虑答应我的追求了。”顾风也不瞒着他，“再说，你不喜欢他这个类型的人。”
　　“凭什么啊……我怎么不喜欢了？我非常喜欢。”水泊雨的气焰损失一半。
　　“就算你喜欢谁，也是喜欢陈双。”顾风相信自己的判断。
　　水泊雨一愣，好像还真是，他们兄弟俩的话自己肯定是要哥哥。糟糕，看来这个谎话失败了。
　　“说吧，到底什么事。”顾风再问，两个人仿佛进入一个无限循环，只要问不出来今天谁也别想走。
　　又来，水泊雨重新振作起来，打定主意今天不能漏。那现在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我喜欢你”吧。估计说完两个人都得笑场，还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等等，水泊雨沉思几秒，有了。
　　“好吧，既然被你发现，我也不瞒着了，但是你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啊……就是，你哥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啊？”水泊雨抬起头问，还眨了眨眼睛，全都是懵懂的演技。
　　什么？刚刚表情很平静的顾风顿时表情不平静了，稳如泰山的情绪开始动荡。
　　“你说什么？”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表情管理开始微微失控。
　　“就是你哥啊。”看到他这个表情，水泊雨松了一口气，胜利在望，“你哥最近在约我诶。”
　　我艹。顾风倒吸一口凉气。
　　“从运动会那天开始，他就开始约我了，昨天晚上也是他约我见面呢。”很少说谎的水泊雨开始胡编乱造，如果说谎的人要吐一千根针，那么今天自己就变成充气河豚吧，“昨天我就是想问问你，他以前是不是有很多女朋友啊？你哥看起来像是以前玩很花。”
　　我艹。顾风倒退了一步。
　　顾云和……水泊雨？
　　这是什么可怕的关系？顾风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不是很靠谱，水泊雨很有可能是在蒙骗自己。
　　“你别不信，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了。”水泊雨怕他不相信再加一把火，“不信你就去问你哥，好了，就是这事，现在我要去吃饭，明后天我和你哥还要约会呢。”
　　我艹。约会？顾风再次看向水泊雨，水泊雨已经一溜烟离开601，决定把这个棘手的事情扔给顾云，否则自己真的要漏。离开宿舍楼他赶忙给顾云打电话，那边的人显然刚醒。
　　“你怎么又在睡觉啊？”水泊雨问。
　　“你怎么不说你闺女晚上不让我睡觉呢？”顾云看了看即将变成流苏的窗帘。
　　“你瞎说，我闺女乖死了。而且你赶紧给你房间安装监控，我要看。”水泊雨长话短说，“吓死我了，你弟怎么这么聪明啊，他刚才逼问我是不是有事瞒着他。”
　　“你没漏吧？”顾云梦中惊醒直坐起。
　　“当然没有。”水泊雨很骄傲，“我撒谎搪塞过去了。”
　　顾云忽然一阵不好的预感。“什么谎？”
　　“我说你追我呢。”水泊雨回答。
　　顾云惊呆了。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不想啊。”水泊雨还觉得自己亏了呢，“我跟你说，你弟一会儿肯定会打电话问你，到时候你别露馅！还有记得给我闺女铲猫砂。”
　　顾云还惊着，反应过来之后笑了。“这也太刺激了吧。不过和男生约会……我的清白都没有了啊，我好悲剧。”
　　水泊雨一听更来劲，正想找机会收拾顾云一下。“呵呵，那你就等着更大的悲剧吧，我已经告诉你弟我们之后要约会，为了做戏逼真，过两天你接我去看猫。”
　　顾云又笑了。“我的清白啊，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呵呵，害怕了吧？你等着吧，以后你都不用做人了。别忘了一会儿给我闺女开个罐头。”听到他的哀嚎水泊雨非常满意，现在这件事完美解决，他也算是彻底放下心头的大石头。
　　顾风还在宿舍里惊着。刚刚水泊雨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和顾云？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么？
　　顾云什么时候喜欢男生了？他俩什么时候接触上了？水泊雨不是自己的队员么？忽然之间要变成哥嫂了？
　　不确定，再探探。顾风拿出手机，打电话之前习惯性地去看监控，确定水池旁边没有什么隔壁的熊孩子，确定重新回归池塘的漫漫没有被小鱼欺负。结果看完之后瞬间炸了，顾风将画面拉近，确定没看错之后将电话打给了顾云。
　　“干嘛啊？”顾云一看亲弟来电就接了，肯定是来确定自己和水泊雨的“奸情”。
　　“家里为什么会有猫啊！”顾风要疯了，“为什么水池旁边会有猫！它把我的鱼吃了怎么办！”
　　顾云还困着，揉着眼睛观察一圈四周，房门居然没关上！
　　他再环顾四周找找，水泊雨的闺女没了！
　　来不及解释了，顾云踩着拖鞋冲向楼下推开大门奔向池边，只见一只小小的三花猫正在池边涮爪子，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顾云吓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这要是掉下去水泊雨估计能毁掉自己的肉.体和灵魂。
　　“你赶紧把猫弄走！”顾风还看着监控画面，画面里已经出现了顾云，“它是不是打算抓漫漫了！”
　　话音刚落，池底浮上一条巨大的锦鲤，鱼头就比猫的身体还要大。小猫正在舔爪，根本没注意水面的活物，等到发现直接炸毛起飞，原地弹跳，噗通一声掉进池子里不断挣扎。顾云也要炸毛了，赶紧抄起平时捞漂浮物的大网，像捞鱼一样把猫捞了出来。
　　刚上岸的小三花显然还在惊慌当中，一时间忘记逃跑，顾云赶紧脱衣服裹它，再掉头往屋里冲。
　　顾风刚才在切画面，没看到落水的一幕，再切回来池边只剩下波荡的水痕。“顾云？顾云？它是不是吃我鱼了？”
　　“吃什么啊，漫漫一口能把它吃了，养个猫而已你这么大脾气干嘛？”顾云拿干毛巾擦着猫。
　　“猫会吃鱼的。”顾风真不懂兄弟俩是不是天生对着干，怎么连宠物都养对家，“你没事养猫干嘛？”
　　“我和水泊雨一起养的啊。”顾云故意这样说，“家里只能你养鱼，小两口还不能养猫啊？”
　　顾风一愣，居然是两个人一起养的。“可是……”
　　“再说，我俩敢一起公开养猫，你敢告诉妹宝你的鱼叫什么吗？”顾云又问。
　　“我怎么不敢了？我马上就敢。”顾风警告他，“顾云我告诉你，猫长大了会吃鱼，有十几条锦鲤还没长大，你……”
　　“我将来不让它进院子不就行了，你急什么啊，天天就知道宝贝鱼，连车都不买。”顾云反驳，“再说，小猫咪能干什么坏事呢？”
　　“小猫咪什么坏事都干。”顾风生怕自己的鱼丢了性命，虽然小锦鲤不值钱，但也是自己一条一条选出来买回来的，更担心漫漫有个三长两短，“你管好它，我不允许它靠近池塘。”
　　“我们还不去池塘呢，鱼有什么好吃的，我们吃罐头，有营养没鱼刺。”顾云给小猫擦着耳朵，“不说了，我得给它吹干，先挂了吧。”
　　“等等！”顾风这才想起来正事，“你……和水泊雨……”
　　“真的真的是真的，我们俩特别真，比你和妹宝还真。”顾云立马承认，“你好好比赛，不要管我们的爱情，让我们自由发育。”
　　顾风听到这里实在听不下去了，默默挂断了电话。原本他还以为水泊雨是骗他的，没想到这俩人来真的。
　　真可怕啊。
　　算了……顾风暂时不去想他俩的事，拿起方才列好的购物清单准备去找四水，时间紧迫，他们必须为下一段征程做准备。
　　参赛人员定下，学校里处处充满着大赛将至的凛冬气息，人人严肃以待。陆水有一段日子没见着张钊，才知道长跑队提前去哈尔滨冬训，人已经带队走了。陆水没去过哈尔滨，但是知道那边是冬训大本营，不少项目都在东三省，包括国球乒乓。
　　那边也是队长小时候住过的地方，陆水在手册上写下愿望清单，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去东北看看漂亮的冰灯，吃红肠和红菜汤，欣赏俄式建筑物。人生中还有很多风景没看，活下去果然是对的，他很开心。
　　不仅是长跑队，各个田径项目都在着手准备冬训。这是大事，因为冬季比赛相对而言较少，冬训后厚积薄发，韬光养晦，是最容易、最高频出成绩的时段。等春暖花开，新一轮赛季开始，运动员就像冬眠睡醒的熊，一个个备赛出战，刷新一轮积分榜和排名。
　　跳高队也不例外，陈双仍旧是留队训练，首体大的跳高师资非常不错，这次还会请国家队的教练来授课。更衣间里大家都在讨论怎么过春节，陈双一边笑一边收拾跳高短钉鞋，心里美滋滋的。
　　“笑什么呢你？”陶文昌在旁边问。
　　“我弟的事啊。”陈双第10086次说，“我弟要和他队长去国外参赛了。”
　　“是啊，恭喜啊。”尽管陶文昌听了无数次还是真挚地祝福，他们兄弟俩的生命新阶段非同凡响，体育竞技就是他们的重生，“不过啊，你也不用担心太多，顾风肯定能照顾好四水。”
　　“还是会担心，慈兄手中线，游弟身上衣。”陈双说。
　　陶文昌呵呵一笑，深藏功与名。真的不用担心，顾风那小子估计已经被点化开窍了，这次出国在他俩看来估计和度蜜月差不多。
　　距离春节越来越近，过节的气氛也越来越浓烈，处处都挂上了红灯笼。又一场大雪下来，北体院的门口再次堆起雪人，再有一周就要出征，陆水和顾风也领到了学校的羽绒服。
　　“这个还挺好看的。”顾风先让陆水穿上试试，“长短应该可以吧？”
　　陆水身上是一件全黑的长款羽绒服，波士顿正值凛冬，暴风雪比北京恐怖许多。“可以的，刚好到小腿呢。”
　　“要不要再换一件大码的？”顾风帮他拉上拉锁，“你里面的衣服厚。”
　　“不厚。”陆水才不承认自己每天穿许多，“而且我也没有很多衣服啊，队长，你不能污蔑你心爱的队员。”
　　“再心爱我也是实话实说啊。”顾风报数似的，情绪带点莫名其妙的酸意，“蓝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套头的，带拉锁的，袋鼠兜的，两件毛衣都是高领的，还有贴身的……”
　　“这些都是我哥给买的，不算多的。”陆水没想到他这样小气，哥哥给买的衣服他记得比自己还清楚，“你如果羡慕的话也可以让你哥买。”
　　“算了吧，我怕他在我衣服里下毒。”顾风对顾云的穿衣风格很不认同，刚要低头，上嘴唇忽然一热，他伸手一摸，指尖已经沾了鲜红的血。
　　陆水看到后心里拉响十级警报：“遭了遭了遭了……”
　　忙乱中他掏出兜里的纸巾，擦过队长的人中位置后雪白的纸面多了几条红色的血痕。陆水赶紧再去掏纸，兜里是哥哥给买的专门用来擦鼻子的柔软纸巾，现在全部用来擦队长脸上的血。
　　“队长。”他不小心擦到自己手指上，“队长！”
　　“没事。”顾风笑着自己擦，“你也太大惊小怪了吧，又不是第一次流鼻血。”
　　“可是，可是……”陆水口不择言，“流血了！”
　　“老毛病了。”顾风已经习以为常，鼻粘膜到冬天更容易出问题，再加上北方又干燥，流鼻血也不算什么事，“你这纸挺好的。”
　　陆水气得直瞪人。现在是讨论纸好不好的时候吗？
　　“嗯，这纸非常柔软，这包我拿走了。”顾风笑着往兜里塞，两分钟后鼻血就止住了。陆水还是很不放心，检查好几次之后才一起离开宿舍，黑色长款羽绒服的胸口不仅有校徽，还多了一个五星红旗的图案。
　　只要出国比赛，撇开学校和省队的名号，他们在外国运动员和裁判教练的眼中全部代表中国。
　　他们去校门口接人，今天来了一个熟人，是丁汐。顾风和陆水也很想见他，问问他参赛名额的事情，因为丁汐组的人已经定下来了，但是这一次他的搭档不是苏绍。
　　丁汐仍旧坐在传达室里等着，冷得直搓手，看到两人之后笑了笑：“你们的新外套还挺好看的，真精神。”
　　“到底怎么回事？”陆水上来就问，这件事很奇怪，苏绍居然没有参赛，“羽绒服给你穿，我不冷的。”
　　“没事，你自己穿，我活动活动就不冷了。”丁汐笑着谢过，“走吧，咱们找个暖和的地方，我边走边说。”
　　“还是穿上吧。”顾风把羽绒服脱下来披给他，“你这次的搭档到底是谁啊？”
　　丁汐淡淡一笑，像打哑谜一样。“你们猜。”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进入赛事日程，冲！
　　水泊雨：我可真是一个聪明人。
　　顾云：呜呜呜我的清白。


第78章 分赛站起飞
　　这个问题陆水猜不上来, 丁汐队里的人他都不认识，名字更是陌生。传达室太冷，他们一行人去了温暖的食堂, 由于比赛将至, 上回的热饮全部换成了运动员专业窗口的热牛奶。
　　即将出国比赛, 各队、各校都分外重视，不敢掉以轻心。参赛者全部在校堂食，在校外只敢喝矿泉水。陆水原本也很纳闷，问过明志鸿和路助教, 为什么学校严防死防不让干这个、不让干那个，明志鸿什么都没说, 但是路乐非常严肃地说了一句话。
　　你现在看到的任何一条不理解的规定, 背后都有一名运动员付出惨痛的代价。
　　听到这个，陆水也不再多问了，反正他为了比赛可以自律, 听学校安排就好。现在他喝了一口热牛奶，暖暖身子，问：“到底是谁啊？苏绍这次没有难为你吗？”
　　“这个……说来话长。”丁汐显然不知从何说起，“其实名单下来之前苏绍他受伤了。”
　　说完之后，陆水和顾风同时在他脸上看出了难过的神色。
　　“其实我和他的伤势差不多, 上次比赛时他也是强忍。现在旧伤复发，实在没法继续比赛。队里的考量是让我转战男台单人, 最起码上一个项目。”丁汐喝了一口，继续说, “结果突然有一个名额, 给了周潼。”
　　陆水和顾风手里的杯子同时一震，两个人对视, 都在想同一件事。怎么会是周潼？难道他脱离谢雨星了？
　　“我一开始也很震惊，如果是国内比赛，碍于赛制，我俩可能不会一起参赛。但是这次分赛站主要是国籍区分，这也是一个机会。”丁汐说，“所以……我和周潼最近一直在一起训练，配合度还行。他也是一个双人跳选手，以前也有自己的搭档，他很适合我的跳法。”
　　“太好了！”陆水忍不住说，“这样我们就能一起参赛了。”
　　“恭喜你们啊。”顾风拿起牛奶来碰杯，“早就想和你们好好地比一场，你们都是强敌。”
　　丁汐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原本一个月前就想告诉你们的，结果事情太多，拖延到现在才说。你们可别高兴太早，我们两个上了场可不会心慈手软，金牌我们要定了。”
　　“那可太好了，我们也是这样想的。”顾风揉了揉刚刚流过血的鼻子，“不过，周潼的成绩不是没资格参赛么？”
　　“他是直接队内推荐的，等于是队里临时抓了个人来代替苏绍，有正规的推荐信和近两年参赛分数，手续都是正规的。”丁汐赶紧说，“你们还不知道周潼那个人，他自己就吃过很多次亏。”
　　陆水这下听懂了，八成是谢雨星的操作。
　　苏绍因为伤病让出一个名额，赛位空缺，队里可以请求外援，也可以在队内临时组队。这样好的机会周潼肯定排不上号，但是谢雨星可以让他排上。
　　但排上之后能否选中还要看他自身的成绩，这也是一次机遇和自身实力的双重考验，在机会来临时稳稳抓住。
　　“真好啊。真好。”陆水忍不住点头，“从混双开始我就知道他一定可以的。”
　　“他实力很强，我感觉他技术分可以拿满。”丁汐也不吝惜对周潼的夸赞，哪怕他们不是一个队，哪怕他们以后比赛很有可能还是对手，“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该买的都买完了。”顾风拿出清单看了看，每买一样就划掉一样，“现在的主要问题就是能不能及时调整时差。”
　　“我好担心时差的。”陆水平时不会这样，但现在紧张地握住了丁汐的手。握住之后他也不说话，只是沉浸在自己小小的紧张里，像是突然换了新地方很不适应，苦恼地皱着眉头。这是他首次出国，听说时差很可怕，他不怕比赛艰难训练辛苦，怕的是精神自制力扛不住生理时钟。
　　越搞体育的人越明白，生理困境是一座很难逾越的大山。在身体器官面前没有精神胜利法，再强大的运动员也会遇到困境。
　　丁汐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别害怕，这次有时间倒时差，在飞机上就会开始睡觉了，两天的时间很足够。”
　　“真的吗？”陆水还是很紧张，“听说……飞机要飞13个小时，然后再转机。”
　　“咱们在飞机上就会按照美国的时差休息了，会没事的。”丁汐轻声安慰，他出国比赛经验丰富，自然更懂陆水的担忧。陆水又看了看顾风，顾风也朝他点了点头，于是他便放心许多。
　　队长既然说没问题，那肯定是没问题了。
　　刚刚这样一想，一个人走进了陆水的视线范围，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人是谁，顾风已经提前站了起来。
　　“你来干什么？”顾风挡住了苏绍的路。有过上次的袭击事件，现在这个人已经在他黑名单里。
　　“苏绍？”丁汐也站起来，“你怎么又跟踪我？”
　　陆水差点没认出来，短短一个多月苏绍瘦了好多，看上去非常憔悴。
　　顾风一听“跟踪”更谨慎了。“苏绍，你别乱来。”
　　“我不想乱来，我就是想看看你。”苏绍直直地看着丁汐，“你最近为什么不见我？”
　　“我不见你也不是你跟踪我的理由。”丁汐拎起运动包就要走，苏绍连忙追上来，丁汐马上往后退步，“你别碰我。”
　　“好，我不碰你了。”苏绍立刻后退，“你是不是真的要和周潼组队了？”
　　陆水和顾风连忙挡在两人中间，顾风负责挡住，陆水已经开始担心苏绍携带了什么武器。他这样纠缠不放，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和周潼组队现在已经是事实了，你为什么还把自己逼成这样？”丁汐看他这样也有不忍，“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你身体要是垮了以后……”
　　“所以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吧？”苏绍隔着顾风说，“相比关心周潼，你还是更关心我的对吧？是吧？”
　　丁汐偏过脸去，暂时没有说话。
　　“是吧？”苏绍往前一步，“这次比赛之后你还会回来吗？”
　　丁汐揉了揉眉心的位置，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苏绍立刻跟上一起走，陆水一看这个状况立刻拉上顾风跟着，4个人走走停停到了校门口。
　　现在本校运动员不让出去，陆水和顾风被拦在大门内侧，急忙之中陆水抓住丁汐的手：“你不要怕他，没事的。”
　　“你需不需要教练帮助？”顾风怕苏绍再这样继续下去会影响丁汐的训练，“如果需要的话……”
　　“不用，我知道他……”丁汐的话只说一半就不再说了，“你们回去吧，咱们出发那天机场见。”
　　陆水不想他这样离开，但是也出不去，只好放开他的手：“那好吧，咱们机场见。这次能和你们一起比赛我是很高兴的。”
　　“乖。”丁汐搓搓陆水的脸，“我也很高兴。”
　　说完他又转身搓了搓顾风的脸：“你也是，好好训练，咱们机场见。”
　　顾风的眼睛瞬间睁大，长大之后就再也没被人搓过脸了。他不太自然地看着丁汐：“咳……”
　　“没事啦，你也是我弟弟，要乖。”丁汐又搓了两下，顾风还是挺好玩的，平时看着困困睡睡，没想到还挺容易害羞。
　　顾风确实是感觉很不适应，虽然他是双胞胎里的弟弟但是那个哥实在不着调，兄弟俩从来没有任何高质量的感情互动，唯一互碰面颊的接触就是拿拳头往对方的脸上招呼。丁汐搓了一下之后就收回了手：“好了，我先走了，你们这几天好好准备。”
　　“好……好的。”顾风点点头，再看苏绍，感觉苏绍很想揍自己一顿似的。
　　随后丁汐就离开了，苏绍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陆水看不懂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刚要转身又接了周潼打来的电话。
　　“喂，你好。”陆水难掩喜悦，“刚刚丁汐来过，他全都告诉我们了。”
　　“是吗？他说去找你们，我想问问丁哥到了没有。”周潼的语气听起来比上次好很多。
　　“他刚刚已经走了啊。”陆水回答，“苏绍也跟来了，不过你别担心，丁汐看上去不怕他。”
　　“什么？”周潼那边忽然急了，“他又跟踪了？”
　　“嗯……”陆水不知道该如何劝，便把手机给了顾风。顾风接过来说：“恭喜你，这回我们能好好地比一场了。”
　　“丁哥他什么时候走的？”周潼比任何时候都要着急，“他走了多久了？”
　　“刚刚走。我们不能出校，所以只能送他到校门口。”顾风说。他望向远处，丁汐和苏绍两个人都不见了。
　　“哦……那好，我一会儿去门口接他。”周潼听起来非常不放心，“姓苏的没碰他吧？”
　　“碰他？”顾风不太懂他所谓的“碰”是怎么碰，“没发生肢体冲突。”
　　“我还是给他打个电话吧，直接去半路接他。苏绍知道他和我组队之后一直疯疯癫癫的……”周潼也没说明白到底怎么疯疯癫癫，又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他急忙往更衣间走，不料刚刚推开门就看到了谢雨星。
　　“周哥。”谢雨星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怎么又来了？”周潼急着去拿羽绒服，“让开点。”
　　谢雨星让开了一点点。“你干什么去？”
　　周潼没回答，穿上羽绒服就往外走。谢雨星又跟上他，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周哥你干什么去？”
　　“不关你的事。”周潼回答。
　　谢雨星安静了几秒，又问：“现在你不和我一起跳水了，我们能不能做朋友啊？”
　　“不能。”周潼甩下一句。
　　谢雨星难受得撇撇嘴，又说：“还是不行啊……”
　　周潼只是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外疾走。
　　送走了丁汐和苏绍，陆水也要回宿舍了。临近比赛，他们的休息时间反而更多。体育部又要开会，肯定是说比赛的细节安排，顾风问陆水要不要一起去，陆水拒绝了。他想要回宿舍，因为他知道今天510会有一位新客人。
　　童嘉的妈妈来了。
　　510里比他想象中还热闹一些，童妈妈的到来给男生宿舍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昨天潘歌要求大家一起做卫生，今天每个人的个人物品还进行了一次大检查，力求给童妈妈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阿姨，您放心吧，尼莫表现可好了，最近都没怎么哭。”林鹿特意做了个发蜡发型，“他是不是从小就爱哭啊？”
　　童妈妈带了好些家乡特产来，非常豪迈地说：“是啊，而且是他爸带着他哭。你们可不知道，送他上高铁那天他和他爸爸抱头痛哭，我在旁边笑得啊，一直录视频。”
　　“妈……”童嘉的脸上挂不住，连忙拉陆水过来，“妈，这个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小虎鲸。”
　　“阿姨好。”陆水满心欢喜地等着。
　　“呦，这么高啊。”童妈妈先是一愣，儿子从小练习跳水，她自然知道这行对身高有要求，“长得好乖呦。”
　　得到童妈妈夸奖了，陆水重度欣喜。他等着就是这个，很喜欢被女性长辈夸奖，夸什么都好。会让他感觉回到小时候，回到有妈妈在身边的那几年。
　　“真的好乖，不像你似的。”童妈妈立刻看儿子，嘴上虽然嫌弃，但是眼神里充满关爱，甚至还有点溺爱。陆水非常高兴，即便自己和阿姨说不上话也愿意看着，他默默地拉过椅子，坐到一个比较近的地方，看着母子俩互动，然后幻想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好像有点想象不出来，陆水再次认真观察，看童妈妈的手怎么抚摸儿子的脸，看她如何给儿子提衣领，如何拍儿子的后背。这些互动陆水好久好久没享受过，他很羡慕，于是拿出手机联系上次做抱枕的店家，询问能不能做一个妈妈抱枕。
　　店家说可以，但是要提供照片。
　　陆水看到这个就放弃了，谢过店家之后重新看向面前的母子。自己没有妈妈的照片，自己已经没有妈妈了。
　　又过几天，跳水队迎来了两天假期，比赛前让大家和家人团聚，出发当天统一上午8点在校门口集合。陆水和陈双终于见面，两个人帮着王灵芝置办年货，全家人提前过年。
　　屈南也跟着帮了半天忙，家里挂上红灯笼，门口贴上了红对联。虽然两个孩子都是大学生可王灵芝还是买了许多零食，其次就是运动装备。晚上她熬了一锅腊八粥，但是只盛了自己、陈双和屈南三人份，最后打开塑封包装袋，把四水的饭放进微波炉热一热。
　　屈南看出陈双的情绪不好，所以特意留下吃晚饭陪他。“没事，等四水回来咱们再补过。”
　　“就是觉得我弟马上要飞了，连个腊八粥都喝不了。”陈双摆放着筷子。
　　“咱们参加大赛之前不也是这样嘛，一切为了比赛。”屈南说，“再说，四水参加的可是美利坚主办的跳水大赛，学校这么要求不是没有道理……”
　　“我懂。我就是太懂了才担心。”陈双巴不得自己随行。一旦运动员出国，很多事情就不是自己人说了算，跳水比赛又是中国学生制霸的重点大项目，国外的检查流程只会更苛刻。中国人不难为外国运动员，但是反过来可不一定。
　　这种事情难道还少吗？肯定不少。不然学校不会谨慎成这样。
　　“哥，吃饭。”这时陆水端着自己的营养餐来了，看了看屈南的手指。
　　屈南立刻伸出左手展示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是四水去年送的情侣对戒，他要求自己经常戴着，对外表明自己非单身。
　　陆水满意地点点头，大家一起坐下了。别人家里这时候还没准备过年，可是这一桌饭已经是年夜饭的规模，只是陆水暂时不能吃。
　　“行李都准备好了吗？”王灵芝很不放心，孩子第1次出远门，“一会儿阿姨和你哥再帮你检查检查。”
　　“谢谢阿姨。”陆水说，拍下一张年夜饭的照片偷偷给队长发了过去。
　　不一会儿，回复消息来了。
　　队长：[我也在吃。]
　　并且发图一张，照片当中也是全家年夜饭，腊八粥，只不过……顾云好像一直在看桌下什么东西。
　　吃完饭屈南帮忙洗完碗才离开，家里只剩下3个人了。小区老旧，时不时能听到一两声点炮，偷偷给春节增加年味。陈双又一次检查弟弟的行李箱，确定该带上的都在才放心去洗澡，这一次兄弟俩一起洗，两个人同时站在淋浴间里，地方有些拥挤。
　　陆水看着哥哥的身体，仿佛看着自己。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哥哥的腰，又摸摸自己的。
　　“别玩了，快闭眼。”陈双笑着帮他打洗发水。
　　“哥。”陆水闭上眼睛，“你腹肌练得比我好。”
　　“你也不差啊。”陈双两只手揉着他的头顶，“你手臂练得比我好啊。”
　　陆水眯着眼去摸哥哥的大臂，他们项目不同，平时训练的侧重点也有所不同。跳水需要强有力的臂部力量，跳高需要柔韧又稳定的核心。
　　他们一起吹干头发，镜子里的兄弟俩慢慢长大，变成了现在的模样。陈双已经不再纠结额角的胎记，把弟弟的发根完全吹干再拉着他回房间，现在已经10点半，明早6点半起床，要早点睡。
　　陆水躺好盖上被子，结果被子又被掀开，陈双拿护肤乳给他擦双腿和双脚，像是呵护自己身上最重要的踝膝关节。等到全擦完他们才关灯，陆水看着哥哥黑暗中的眼睛，叹了一声。
　　还没走，他就开始想家了。
　　“别想太多，快睡。”陈双忍住和他聊天的欲.望，反过来劝他，“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哥去机场接你。”
　　“嗯。”陆水笑了笑。
　　“到了那边别冻着。”陈双一边说一边轻拍，“睡吧，哥明早叫你起床。”
　　陆水搂住他，满足地闭上眼睛。十几分钟之后陈双睡着了，陆水悄悄下床，在客厅里转悠了一圈。
　　王灵芝的房间还亮着灯，在打电话。阿姨总是有很多生意要做，春节也没有假期。
　　“好了好了，就先这样，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明早再说。”王灵芝怕再打电话吵醒了孩子，匆匆挂断了。刚准备关灯忽然被门口的人影吓了一跳。
　　“四水？”王灵芝一怔，“怎么还没睡？”
　　“阿姨。”陆水抱着玩偶，“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王灵芝又是一怔。“和我？”
　　“嗯。”陆水点点头，从前都是和哥哥一起，“我想和你睡一下，因为我有点想妈妈。”
　　王灵芝听完半天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她头一回从四水的口中得知那个女人。但她最终还是同意了，带着这个比自己亲生儿子小1岁的大孩子躺好，盖好被子之后拍了拍他。
　　“阿姨，我能抱你一下吗？”陆水忽然问。
　　王灵芝很诧异，慢慢地搂住四水。她早就过了带小孩睡觉的年龄，哪怕是陈双，现在面对自己的拥抱时都有些不好意思。
　　她经常想，如果是个女儿，那就可以天天抱着，哄着，搂着。现在她像搂闺女一样搂住四水，心情也是复杂的。那个女人自己并没见过，但是从四水的年龄推断，四水应该是婚外恋的孩子，在自己还没离婚之前就可能有了。
　　或许都不是婚外恋，而是婚外骗。王灵芝从没怪过四水的妈妈，总觉得她肯定也有难言之隐。同为女人，都不容易。
　　“阿姨，谢谢你。”陆水赶紧享受这一刻。
　　“不用谢。”王灵芝有点难受。
　　“要谢的。”陆水说完闭上眼睛。上大学之前，阿姨会定期给哥哥打生活费，每次都不少。他相信王灵芝一定知道普通高中生花不了那么多钱，但还是默许了哥哥用她的钱供自己。
　　王灵芝喉咙里哽得发酸。
　　“我躺一下就要回去了，晚上还是要守着哥哥的。”陆水笑了笑，就再也没有说话。
　　王灵芝也没说话，眼泪顺着眼尾流到了枕头上。
　　陆水说到做到，半小时后就离开了，重新躺回陈双身边，像保护神一样守着陈双。陈双对他睡着后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第二天早早起床，热好营养早餐了再去叫陆水。
　　陆水迷糊着起来了，吃完饭后在楼下看到了屈南。3个人一起送他去学校，北体院的停车场里又一次出现了大巴车。
　　学生已经到了一半，顾风也到了。
　　“转机的时候如果有时间就和哥联系，如果来不及也别着急，知道吗？”陈双碎碎念了一路，拉着陆水到顾风面前，“顾队你来这么早啊？”
　　顾风已经换好了羽绒服，灰色的棒球帽压住了刘海。“嗯，队长要提前到，然后依次提醒队员别迟到。”
　　“我没迟到。”陆水马上说。
　　顾风用食指的指节抵在嘴上笑了笑。
　　咦？这个笑容……屈南看懂了，俩人有问题。
　　陈双没看懂，只觉得顾风笑得莫名其妙。“那……顾队你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和你说。”
　　顾风点了点头，跟陈双来到大巴车的旁边，刚站稳就被陈双吓到了。
　　陈双抓紧了他胸口的布料，眼角微微泛红。“顾风，我弟是第1次出国，到了那边你给我看紧他，千万别丢了！”
　　“啊？”顾风迷惑但赶紧点头，否则陈双会打人，“好，我一定看紧他。”
　　“一定看好他，别让外国人欺负他。”陈双都快哭了，“我给他换了美金，他想买什么你就带他去买，别让他自己去。”
　　“好，我带他去。”顾风不太理解陈双的眼泪，为什么人家的哥哥这么好？
　　顾云现在还在家里睡大觉呢，一点都没有分离之情。昨天晚上还扬言要给院门加固，变成无缝隙，以后在院子里搭猫爬架。
　　“我知道你们肯定想拿金牌。”陈双懂这份心情，但还是说，“你们这个项目有危险，必要时刻不能让我弟出事！”
　　“好，好，我明白了。”顾风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挥拳头，砰砰给自己两拳。
　　“一定照顾好他，我弟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飞机，过海关的时候别让外国人为难他，他会紧张的。”陈双强忍难过，“他一紧张就想找我……这几天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顾风赶紧说，如果陈双现在哭出来怕是要被误会，大家会以为自己把他给骂哭了。
　　“好，你答应我了，我弟要是有什么问题我就找你算账。”陈双再次“威胁”一通，这才松开拳头。他们又陪着陆水等了一会儿，直到全体参赛人员集合完毕，运动员上车，要出发了。
　　“哥，你等我回来，我给你买纪念品。”陆水使劲地搂了一下他，看向屈南。
　　屈南赶紧点点头，刚刚自己被“威胁”一通，如果这段时间陈双出了什么问题，四水回国估计要砰砰给自己几拳。
　　“去吧，上车吧，哥哥隔着屏幕给你加油。”陈双笑着说，等弟弟真上车了他赶紧回头揉了一把眼睛。不多会儿大巴车发动，陈双还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等到他转身时刚好看到了一个人，竟然是水泊雨。
　　“你怎么在这里啊？”陈双赶紧抹眼泪。
　　“原本想来送送他们的，又怕大家难过。”水泊雨说，陈双都哭了，他可真好啊。
　　嗯？怎么回事？屈南看着水泊雨的眼神，开始有了危机感。刚送走一个弟弟，不会又来一个？
　　“哦……”陈双点点头，四水已经把水泊雨的事情都告诉自己了，“那你吃早饭没有？”
　　水泊雨期待地摇摇头：“还没有。”
　　“那走吧，我请你吃饭。”陈双刚说完水泊雨就走过来了，搀住他的手臂。
　　“其实我一整天都没事干，现在我放假，也不想回家。”水泊雨看似不经意地透露。
　　“那你跟着我们吧，自己一个人怪无聊了。”陈双心疼地说。
　　屈南皱紧了眉头，糟糕。
　　学校的大巴车上欢声笑语一片，好些人参赛经验丰富，再加上训练习惯了根本不拿没法过节当回事。陆水混在一车欢笑中就显得有点特殊，紧紧地挨着顾风坐。
　　“队长，我哥刚才和你说什么了？”陆水紧张地问。
　　顾风思索片刻：“问‘你和我弟到底什么时候能正式交往’来着。”
　　陆水一愣，紧张瞬间消散，砰砰给他两拳。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顺利抵达北京国际机场，专用卸客区非常热闹，全都是运动员。除了运动员还有不少人围着拍照，拍视频，放眼望去搞运动的人分外好认，再加上统一队服，别有一番气势。
　　陆水拉着行李箱走在队中，开始习惯这份新鲜的感受。和上次去蓝海波又不一样了。
　　机场非常大，学校有教练带队，暂时不允许自由活动。由于人数众多，各校领完登机牌已经花费不少时间。陆水一直坐在行李箱上休息，两只脚没事就碰一碰顾风的脚踝，顾风就转过来，把自己头上的棒球帽戴在他脑袋上。
　　陆水再低头自拍，发一个暗恋朋友圈，然后和哥哥聊一聊。
　　等到坐摆渡电车时全车几乎都是自己人，陆水在过海关时看到了丁汐和周潼，但现在还没有时间打招呼。等到全部人员过海关，赶往登机口，这时候才可以自由活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下午5点的飞机，目的地美国纽瓦克机场，13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预计在当地时间下午6点抵达。过完海关后再等待两小时，转机目的地最终站，波士顿。
　　自由活动时间陆水去商店看了看，他从没逛过机场的商店，很好奇。顾风陪着他，时不时还要回复一下陈双的信息，不一会儿他们又去找丁汐和周潼，4个人聊了一会儿。
　　到真正开始登机时，其实每个人都困了。
　　等飞机很无聊，大家伙按照顺序登机，如同包机。陆水的位置原本不在顾风旁边，但在教练的安排下和同队的男生换过，坐到了窗边，刚好是顾风的左边。他打开舷窗，外面刚好是飞机的机翼和发动机，今天出门时是早上7点，忙到现在，天色已经开始昏暗。
　　顾风正在和爸妈发信息，说已经登机了。随手翻看朋友圈时发现顾云有更新。
　　基因克隆失败品：[晒一下女儿。]
　　配图就是那只调皮的三花猫。顾风轻蔑一笑，翻出一张漫漫的照片：[跟谁没有女儿似的。]
　　刚刚起床的顾云正在问水泊雨晚上吃什么，看到弟弟的朋友圈后轻蔑一笑。
　　登机过程已经进入尾声，陆水有点微微紧张，他身上盖着刚刚领到的毯子和羽绒服，悄悄地挪开了两人中间的座椅扶手：“咦，这个是可以抬起来的啊？”
　　“嗯。”顾风看了看，“一般坐情侣座的人都会抬起来。”
　　“哦。”陆水听完瞬间又给放下了。
　　“但是航空公司也没规定不是情侣就不能抬。”顾风补充。
　　陆水掐他大腿一下，又默默抬了起来。
　　“但是飞机上一般默认这样坐的都是情侣。”顾风笑了。
　　陆水好生气，再伸手过去想要掐他，反正有衣服盖着，别人也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只是还没掐到顾风忽然抓住了他的手，手指滑入他的指缝，五指相扣。
　　“你别这样。”陆水微微晃动小臂，想要甩开，“教练还没坐下呢。”
　　“没事。”顾风看向窗外，仿佛在讨论什么时候起飞，“早就想这样了。”
　　陆水脖子一热，这时飞机开始滑行，他看向窗外的天空，忽然觉得这13个小时也不算难熬。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双：我弟一定很想我。
　　四水：和队长偷偷牵手……
　　屈南：水泊雨怎么回事？
　　顾风：公款度蜜月吧这是。


第79章 落地检
　　满载着运动员的飞机开始滑行, 准备冲刺。
　　陆水认真地听过飞行指南，腰上的安全带系得紧紧的。但是当飞机开始加速的一刹那还是闭上了眼睛。加速度对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跳水运动员本身就不怕失重, 他只是不喜欢离开地面的感受, 不是很踏实。
　　紧握顾风不放的那只手出了不少汗。
　　“现在好了。”等飞机开始转向之后, 顾风捏了捏他的手指尖。
　　陆水这才睁眼，窗下就是方才他们停留过的北京首都机场3号航站楼，现在已经变成一片看起来规模很小的建筑物了。飞机还在转弯，如飞鸟盘旋, 随后和起飞方向相反，朝向大洋彼岸。
　　窗外的建筑物越来越远, 陆水这才觉出自己真的出发了, 离哥哥越来越远。不知不觉中，抓紧队长的力度更大了。
　　每个椅子后面都有小电视，现在小电视已经出现了航线图, 陆水调整了一下坐姿：“队长，飞机不会有事吧？”
　　这话听着非常幼稚，但陆水的轻度紧张还是泄露了一丝。他坐过短途飞行，没想到大学后首次跨境参赛就飞这么远。
　　“当然不会有事啊。”教练就在前排，顾风趁其不备偷偷揉了揉陆水的耳朵, “还耳鸣么？”
　　“有一点，现在好了。”陆水往下滑了滑, 盖着羽绒服非常暖和，“飞机上, 有点冷。”
　　“先别睡。”顾风摸他的脖子, 确实是凉的，再看陆水犯困的眼神就知道他累了。不光陆水累, 全飞机的人都累。
　　“那什么时候可以睡啊？”陆水问。
　　“吃完饭，等教练通知。”顾风打了个哈欠，他也好想睡觉啊，想念他的大床和6个枕头，想念他的被子和空调。
　　等到飞机进入平稳飞行，机组人员开始通报可以活动了，不一会儿进入发餐时间。空姐推着饮料车和餐车徐徐前进，除了个别乘客选择了自己喜欢的饮料和餐食，其余穿着统一的学生都是摇手道谢。到了这时候大家还是不敢吃外食，纷纷拿出学校的饮料和统一三明治以及零食包，只要在降落之前吃完就好。
　　食物都是凉的，但是没有一个人有怨言。中国运动员出国只能小心再小心。
　　吃饭时大家才开始窃窃私语，所有人的兴奋都藏在谈话声中。不巧，一声儿童啼哭打断了低声量的氛围，正在喝水的明志鸿心道不好，机上有小孩。
　　由于赛方没有包机，还是有零星散客，这也是各队教练最担忧的状况。
　　小孩的哭声一阵比一阵大，现在是用餐时间，不要紧，万一倒时差的时候再哭就坏事了。明志鸿和路乐互看一眼，又不能过去说，只能期待一会儿这孩子乖一点。
　　饭食很简单，但是吃到一半谈话声已经开始降低。这时各队教练起身开始溜达，几名领队碰了碰头，然后一排一排提醒孩子们别睡。
　　有些人已经昏昏入睡，包括顾风和陆水。听到教练轻声叫人他们赶紧清醒，强撑着，等统一的命令。
　　吃完饭后，学生们在教练安排下按照顺序去洗手间，等到全部解决完生理卫生问题，已经过了中国时间晚上8点。
　　飞机也进入夜间飞行模式，留下夜灯。这时教练们终于发话：“可以睡了，6个小时之后叫你们。”
　　陆水早就困得不行，时不时靠在顾风肩膀上休息一下。现在灯光都黑了，他也不管教练看不看得见，就这样一直靠着。每次他闭眼时间太长都会被拍拍脸蛋，他看着顾风问：“你不困吗？”
　　“我都要困死了。”顾风诚实地说，“但现在还不能睡。”
　　现在教练终于允许他们睡觉，6个小时后也就是中国时间凌晨2点，现在是冬令时，是纽约退后一天的中午。陆水解开鞋带，调整好坐姿：“才6个小时啊。”
　　“快睡吧，睡醒之后还要熬10个小时呢。”顾风说，两只手在羽绒服下方紧紧牵着，他落下舷窗的挡光板，一起沉入梦乡。
　　教练一声令下，窸窸窣窣的动静消失了，运动员们像一堆安静的小仓鼠靠在一起，开始调整他们的中国作息。
　　忽然一声啼哭，吵醒了半个机舱。
　　大家这才想起还有不稳定因素，纷纷戴上耳机和航空公司提供的耳塞，重新入睡。陆水也不例外，耳朵里塞得严严实实，但是再厉害的降噪耳机也无法阻挡人类幼崽的尖叫高音，每次刚要睡着就被吵醒。
　　不止是他辗转反侧，最着急的是教练们，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队长……”最困的时候陆水发现顾风也是醒着的，应该也是被吵醒了，他在羽绒服底下搂住了顾风的腰，“我好困的。”
　　“现在努力重新睡。”顾风将两人的衣服往上拉一拉，在被子的掩护下抱住了陆水的头，右手捂住他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
　　好暖和啊，耳边是机舱里特有的换气声，陆水尝试重新进入睡眠，果然，把扶手抬起来之后更适合情侣关系。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又睡醒了。
　　周围还是非常暖和，陆水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陷入恐慌当中。一切都那么熟悉，房间里的窗帘颜色还是那么黯淡。他看向床边的书桌，这里就是自己每天写作业的地方。
　　正前方是大书柜，满满当当地放着自己和哥哥的高中教材。哥哥比自己高一年级，最显眼的地方是高三数学。
　　对，那现在的自己就是高二。哥哥学习没有自己好，他高中数学都是自己辅导的。除了教材，陆水又看到了很多奖杯和奖牌，是自己从小到大参加比赛获得的，上高中之后就很少参赛了，每个奖牌和奖杯上都贴着便利贴，写着“给哥哥”。
　　最中间的位置空着，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参加过双人跳水的比赛，总觉得那个重要的位置应该空出来。
　　现在天还没亮，陆水看看窗外却不知道是几点钟。他看向墙上的挂钟，啊，原来现在是凌晨1点。右边就是他熟悉的大衣柜，衣柜里面放着他和哥哥的衣服，柜门上贴着哥哥留下的便利贴，写着“明天降温，提醒四水多穿”。
　　嗯，看来还是冬天，陆水放心地看向旁边的哥哥。
　　陈双正熟睡，陆水静静地看着他，心里非常开心。哥明年就要考大学了，自己也可以开始行动了。这时陈双动了一下，被子往下掉了掉，陆水赶紧拽住被角往他的身上盖，生怕哥哥冻病，并且把手搭在他腰上，幻想着大学的样子。
　　如果实施了大计划，自己可能就没法上大学了，没关系，哥哥去了就行，陆水将手臂的力气紧了紧，像哥哥小时候护着自己那样，充当着守护者的角色。
　　直到他的手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哥哥的手怎么这么凉？他有点疑惑。但是忽然反应过来，哥哥的手不应该在腰上啊。
　　陆水睁开了眼睛，黑暗中，看到腰上除了自己的手还有一只，它搂着哥哥的腰，却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摸自己的手心。
　　陆水惊恐地抬起头。
　　父亲的脸从哥哥身后慢慢出现。
　　床上还有一个人，他又上来了。
　　陆水想要尖叫，但是无论怎么尖叫都出不了声音，他不停地想要起身，想要叫醒哥哥让他快跑，可是声音就是卡在喉咙里出不来。陆水开始挣扎，试图甩开那只手，试图踹走他，但是身体仿佛固定在床上，四肢无法动弹。
　　“四水！四水！”顾风正睡着就察觉到旁边有异动，陆水靠着自己不停挣动，像是梦里遇见了什么。现在机舱里非常安静，大部分人都睡着了，一切动静都格外引人注目。
　　陆水不停地抽动，看着很痛苦，顾风一看就明白他做噩梦，于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帮着他从梦中惊醒。紧接着陆水猛然惊醒，额头布满汗水，眼中布满惊恐，活像窒息后吸到了第一口氧气那样深呼吸。
　　“怎么了？”顾风这才发觉他的状况有点不对。
　　陆水眼神飘忽又骤然紧张，忽然使劲地叫了一声：“我哥……”
　　话音未落嘴巴已经被顾风捂住，剩下的话语全部盖在掌心下面。顾风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绝对不能让他叫出来吵醒所有人，结果也不知道陆水是不是噩梦太害怕还是怎么的，直接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掌外侧，靠近尾指的位置。
　　“嘶……”顾风的表情立刻吃痛，倒吸凉气。
　　声音虽然捂住了。可是动静还是被前面的教练听到。明志鸿和路乐是交换休息的，现在刚好是路乐睡。听到身后有动静明志鸿立刻起身去看，只见陆水全身被长款羽绒服和薄毯盖住，顾风正捂着他的脸。
　　“干什么呢！”明志鸿小声叱责。
　　“做噩梦了。”顾风赶紧说，“我怕他吵醒别人。”
　　明志鸿看看时间，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1点多，机舱里哭闹的小孩刚踏实没多久，孩子们睡得正香。“那你们小声点，赶紧重新睡。”
　　“明白。”顾风点了点头，手掌火辣辣地疼。
　　机舱里一片昏暗，极个别的乘客正在选电影看，但是学生们全部歪在一起睡觉。顾风这时再看被护在身下的陆水，仍旧咬着自己的手，脸上竟然有泪痕。
　　他瞪大了眼睛，就这样任眼泪往下流，一直流到了顾风的手上。
　　于是顾风也不急着收回手了，怕一松开手他就要叫，怕一松开手他没得咬。牙尖陷入皮肤，没有咬破，但是肉眼可见会留下咬痕。顾风很疼，但是又觉得自己没有咬人的人疼。
　　忽然陆水又挣动起来，他松开牙关：“我哥……”
　　“你哥好好的，没事。”顾风立马再捂住他，“梦都是假的，没事。”
　　“我要找我哥。”陆水别开脸又说。顾风从没见过这么不顾场合的陆水，只能继续压着他，不让他在飞机上闹起来。
　　特殊场合要是引起骚乱可是要被航空公司列入黑名单的。
　　“我要下飞机。”陆水动了动腿，显然要站起来。
　　“别动。”顾风只好继续抓住他，将他即将抬起的脑袋压回来。一开始陆水还不是很情愿，但是压了几次之后就不再反抗了，小声地说：“我想下飞机，我不想飞了。”
　　“马上就要到了。”顾风很想进他的梦境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陆水失去自制力，“再睡一会儿就好，咱们马上就到。”
　　“还有多久？”陆水被羽绒服盖住脸，紧紧地搂着他，“还有多久？我想给我哥打电话了。”
　　顾风看了看时间，还有大概6小时才到，飞行航程刚刚过半。“你闭眼歇一下，快到了。”
　　陆水不吭声了，他彻底安静下来，只是时不时滑一颗眼泪出来，沾在顾风的手上。顾风拥他入怀，也顾不上教练看不看得见，轻轻地擦他的眼尾，轻轻地拍他的后背。
　　“没事了，梦都是假的。咱们现在在飞机上，咱们都好好的。”顾风重复地告诉他。不一会儿陆水不哭了，抬起头吸鼻子，顾风便低下头，用羽绒服当作他们的遮挡，在万米高空的机舱里接吻。
　　陆水安静下来，手指逐渐放松，身体陷入温暖的怀抱，现在他相信梦都是假的了。
　　飞行一直很平稳，北京时间凌晨2点15分，教练组们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开始挨个扒拉。6个小时的高质量睡眠只是让身体器官休息，但是不可能一下倒过时差，毕竟按照中国的作息这时候正是睡很香的时刻。而那些不用倒时差的乘客全部沉沉睡去，形成鲜明对比。
　　空乘组对此见怪不怪了，她们也遇到过这样的，运动员在这方面都是“逆天而行”。
　　醒来之后大家也不说话，拿出食物开始进餐，为身体补充能量。座椅后方的小电视一排一排地亮起来，每个人都戴上耳机开始看电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有人犯困就互相提醒，绝对不能再睡了。
　　等到空姐开始发中间加餐时，大家也是拒绝的。
　　陆水好困，困得都不想说话了，有那么几分钟仿佛清醒地睡着了。顾风显然有备而来，在他鼻子下方涂了薄荷精油，闻一下便能清醒一点。飞机上的影库还算丰富，他们一起看了一系列漫威电影，正前方显示飞行轨迹的大屏幕上，那只代表本次航班的小飞机已经飞到了别国的领土。
　　不知过了多久，机舱灯全部亮起。
　　还有两小时降落，空姐们开始发放海关单。陆水揉揉酸涩的眼睛，现在是纽约的下午，再过几小时又该睡觉了，可是他完全不困了。
　　“对了，咱们看看外面吧。”顾风的手越过他，打开了挡光板。外面光线很亮，亮得陆水的瞳孔骤然缩成小点，他惊讶一瞬，看到了平整洁白的云层。
　　“像下雪了。”陆水靠近玻璃摸了摸，“队长，玻璃好凉啊。”
　　“外面还有水珠呢，机舱外的温度低。”顾风困得黑眼圈都出来了，这时机组开始发早餐，他们的参赛行程却还要经历转机。
　　由于飞机顺风向，整个飞行时长减少40分钟。落地之前大家把食物都吃光了，每个人精神抖擞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纽瓦克刚刚经历过暴风雪，四处白雪皑皑，工业港口只剩下黑白灰。随后飞机稳稳降落，陆水紧握住队长的手才缓慢松开，12小时10分，天啊，自己竟然在天上这么久！
　　“队长，队长。”飞机开始滑行，地勤人员全部变成了外国人，陆水像个好奇宝宝左顾右看，“咱们到美国了？”
　　“对啊，到了，比赛结束之后我带你去吃龙虾，咱们还可以去看看哈佛和MIT。”顾风将头上的棒球帽压一压，揉了揉陆水的后脑勺，只是心里有个挥之不去的疑虑。四水究竟梦见什么了？为什么会吓坏？为什么一睡醒就要找哥哥？陈双难道也在梦里？
　　不多会儿，飞机滑入2号停机位，等待过后乘客们终于可以解开安全带，起身拿行李。运动员统一先不动，让普通乘客先走，随后一个接一个身穿印有中国国旗羽绒服的运动员走出舱门通道，不管女生还是男生，每个人都绷着劲儿，特别有华夏儿女的精气神。
　　踏上别国的土地，当然和国内比赛气氛不同。
　　下机时陆水对着舱门口的乘务员点了点头，社交达人就要有社交礼仪，再融入队伍一路快走。人很多，纽瓦克机场作为一个比较大的中转枢纽接待了来自全球各地的乘客，陆水观察一番后悄悄地顾风说：“队长，我现在感觉到祖国荣誉感了。”
　　“感觉很不一样吧？”顾风很理解他的心情。
　　“嗯。”陆水用力地点点头，经过一段弯曲的通道，海关处排着好长的队伍。
　　由于有运动员团体签证，他们过海关的速度很快，也没有海关检察官刁难。然后所有程序再来一遍，教练发登机牌，安检，进入机场的出发大厅。
　　至此，外面的天色全黑，北京时间的早晨，这边已经进入晚间。陆水在日夜颠倒的混乱中给陈双打了电话，一接起来就很兴奋：“哥！”
　　“到了吧？”陈双已经先一步得到消息，学校公众号一直实时更新进度，“累不累？”
　　“不累，现在很精神。”陆水拉着行李箱，“哥，你干嘛呢？”
　　“吃早饭啊。”陈双面前是豆浆油条，“一会儿去你学校找水泊雨，他过节没地方去，挺可怜的。”
　　“啊？”陆水心道不好，水泊雨趁自己不在，要上位？
　　“带他玩两天，不然他太可怜了。”陈双反正也是闲着，“你穿得够厚吗？那边冷不冷？”
　　陆水还没从哥哥的话里转过弯，水泊雨动作好快啊。“啊……不冷。我们现在去转机的登机口，晚上分两批过去。”
　　“太好了，流程终于结束了。”陈双昨晚总是醒，一想到弟弟还在天上他怎么都睡不着，“好神奇啊，现在你在地球另外一面。”
　　“是，好神奇的。”陆水露出一个超级巨大开心的笑容。
　　“到那边应该有志愿者和翻译吧？”陈双不知道国外赛事怎么安排，反正中国举办国际赛事都把这些配足，所以外国运动员都特别喜欢来中国参赛，待遇好。
　　“应该有吧。不过没有也没关系，我英语很好的。”陆水走走停停，观察着周围有什么可买的。现在他不能买，可回国的时候还是原样路线，可以自由活动。
　　“嗯，那哥就放心了。”陈双打了个哈欠，很困，自己也倒了一夜的时差，“先不说了，哥怕你跟不上队伍。有事就找顾风，他答应哥要好好照顾你的。”
　　“哦，好的……队长很好的。”陆水忍不住偷偷看旁边，想起他们在飞机上的那段亲密。
　　再往前没多久就是登机口，也是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敢松一口气，还差最后一段短途，他们就到了。
　　“累不累？”顾风坐在行李箱上问。
　　“还好。”陆水看了看时间，“咱们到了休息场地，估计要12点了吧？”
　　“那多好，直接睡觉了。”顾风揉着手掌说，这也是学校的目的。现在大家身心疲惫，作息时间正处于最混乱的时刻，该熬的时候要像熬鹰一样，才能确保该睡觉的时候体能完全耗尽。如果12点到酒店直接睡一个整觉，明早8点起，那么这个时差的问题就会轻松许多。
　　如果夜里不睡，白天再睡，那完了，估计几天都倒不过来。普通人倒时差可以借助安眠药物的帮助，他们这时候就算重感冒都只能扛住。
　　“我现在有点累了。”陆水吸了吸鼻子，温度很冷，同为冬天可是机场里暖风像是不足。他紧了紧衣服，肩膀忽然被人一拍，回头看便笑了：“你们的时差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周潼困得浑身难受，“那小孩离我特别近，烦死我了。”
　　丁汐站在旁边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丁哥也没睡好。”周潼立刻看向旁边，“一会儿转机还能睡，你睡，我叫你。”
　　“转机也别睡了，熬着，熬到酒店再睡。”丁汐比周潼经验丰富，又问陆水，“坐这么久的飞机，紧张了吗？”
　　“有那么一点点。”陆水承认了，“不想就没事，一想到在天上……其实有点害怕的。”
　　“没关系，在飞机上就要学着放松。”丁汐的眼皮明显在发沉，目光忽然转到顾风手上。
　　不是他眼尖，而是顾风一直在揉一个地方，闹得很显眼。
　　“你的手怎么了？”丁汐问，问完后周潼也看向了他的手。
　　“哦。这个啊。”顾风装作无意地抬起手，“这个地方是被陆水咬了一口。”
　　陆水原本坐在行李箱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不，不是……”
　　可是在证据面前，任何说辞都非常无力。队长手掌外侧就是有一个明显的咬痕，几乎都要咬流血。
　　丁汐和周潼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多问，但是两个人的目光都缓缓移向别处，人工忽略了这个问题。
　　陆水埋怨地瞪着顾风，好了，现在他们两个都知道自己咬人了。只求队长不要再说。
　　短途飞机不大，中国运动员需要分两批。陆水和顾风是第二批上机，经历短暂颠簸终于抵达波士顿机场，一下飞机陆水就察觉到了气温变化，特别冷。
　　沿海又经历过暴风雪，湿冷湿冷的。他赶紧围好围巾，千万别感冒了。
　　赛方安排的大巴车已经等候多时，但是并没有翻译，只有一名志愿者。志愿者是主动报名的华裔学生，中文比较一般，但还是可以和教练交流。明志鸿连说带比划地问了一些问题，片刻后整张脸都垮了。
　　“怎么了？”路乐察觉出问题。
　　明志鸿看向满车昏昏欲睡的学生，无奈又气愤地拍了拍手掌：“大家醒醒，先醒醒，别睡，落地尿检，咱们先去尿检。”
　　陆水刚坐稳，顾风还没坐下，全车人都瞬间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水泊雨：美美上位。
　　顾风：以后我走路就举着手了。


第80章 风水时差困难组
　　“为什么会是现在啊？”陆水不解地问顾风。
　　车上的人也是这个疑惑, 但是赛方拥有一切解释权，参赛方只有提出疑问权，再不解也只能照办, 不按照就没有资格参加比赛。路乐更是无奈, 多想让孩子们赶紧睡个整觉, 就多想痛骂这可恶的规矩。
　　“唉，没办法。”顾风坐了下来，车里温度同样很冷，四处都冷冰冰的, “你冷不冷？”
　　陆水已经全副武装可是仍旧手脚冰凉，他终于懂得什么叫湿冷魔法攻击了。“一点点, 你呢？”
　　“反正不太舒服, 但是也可以适应。”顾风笑了笑，“但是你也可以适应一下。”
　　“我为什么要适应啊？”陆水不高兴地缩进衣服高领里，“我有我哥买的卫衣, 暖宝宝，加绒袜子，围巾，我就要暖和和。我才不要适应……”
　　“你不适应一下，将来我怎么带你回哈尔滨啊？”顾风忽然一转话题。
　　陆水的脸蹭着领口, 一歪头。“啊？”
　　“带你回去看我大姨和大姨夫啊。”顾风说，表情非常真挚, “如果我们要是交往了，我得带你回去看看吧？”
　　“我才没有和你交往, 你现在是在追, 我没同意。”陆水嘴上这样说，却把手偷偷塞到他的手里, “你继续追，别停。”
　　“好，我继续努力，你也做好准备，到时候去哈尔滨别嫌冷。”顾风再次捏住他的指尖，然后举起右手，“只是不知道这个咬痕什么时候能消失……”
　　“它很快消失！”陆水将他的右手按下去，“不许再抬起来。”
　　“哦，好吧。”顾风笑了笑，无所事事地打了个哈欠。
　　落地检这种事谁都没想到，明志鸿和其他教练组联系才发现所有人都拉过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人多只意味着一件事，那就是时间久。
　　这么多人全部检完，估计要凌晨三四点了吧？再回酒店，这不得折腾到天亮？
　　车子发动，原本刚下飞机的人再次踏上征途，暂时不能休息。窗外是波士顿夜景，陆水原本还有点困，现在已经完全支棱起来。他不停地看，不停地拍照，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要看够本才行。路上很安静也没有什么车，但是大家都不肯睡觉，用意志力熬着。
　　这时陈双发来信息，问到酒店没有。
　　手机新卡都是学校办的，陆水撒了个谎：[到了，正在办理入住。]
　　世界上最好的哥哥：[那就好，酒店环境好吗？]
　　[很好，而且很暖和，一点都不冷。有志愿者带着我们。]陆水又撒了个谎。
　　陈双看到信息后放心许多，和旁边的水泊雨说：“这么看主办方还挺好的。”
　　下一秒信息又来：[哥，我好困了，等下入住后就直接睡觉，睡醒再给你发照片。你好好吃饭，想你。]
　　“我弟真是……想我了。”陈双也想得不行，“到酒店我就安心了，他说睡醒给咱们发照片。”
　　“真的啊？”水泊雨也替他们开心，自己当年出国比赛可是冻得受不了，轮跳等待时间里手指甲盖都冻紫了。
　　3个人一起逛花卉市场，屈南也在他们旁边，听完不禁眉头一皱。四水居然不立刻给他哥发酒店照片？这不对劲。
　　按照他们兄弟俩的腻乎程度，四水绝对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酒店环境给陈双看，好让陈双放心，并且睡前就算再困也会有视频通话。现在直接睡觉了，那么答案只有一个，就是他根本没到酒店。
　　比赛主办方可能直接拉他们去尿检了。
　　大家都是竞技人，这里面的事情仔细一想就想通。但是屈南不准备把这件事告诉陈双，山高路远，他知道只能干着急。
　　“哇，这个好看。”这时水泊雨停在一盆大月季面前，“这花比我的脸还大？假的吧？”
　　“真的，这个品种叫银月。”陈双对花朵颇有研究，“是大花月季，不过我还是喜欢比较小的，我在屈南家的天台上养了40盆。”
　　“什么？40盆？”水泊雨满眼惊艳，这个哥哥不仅会跳高，还会养花？这是什么迪士尼人设啊！
　　屈南的眉头再度紧皱，不行，得赶紧再给水泊雨找个哥，不然这个寒假都没有机会二人世界了。
　　“是啊，有机会我带你去。”陈双说，在他眼里水泊雨就是一个缺爱的小孩儿，“走，我妈说让我买两盆金桔。”
　　地球的另外一面，大巴车的颠簸终止，他们终于到了。
　　现在时间是凌晨1点40分，陆水对新城市的新鲜劲儿一过就开始犯困。下车之前明志鸿和路乐提醒孩子们系好拉锁和围巾，把羽绒服的帽子都戴上，可是一下车，这温度还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风里像是带着小雪渣，不知不觉飘起了雨夹雪。刚才还有困意的人立刻清醒，困意被寒意驱赶。顾风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嘴边又呼出一大团的白气，好舒服，这是他最喜欢的温度。
　　但他马上回身给陆水戴帽子：“别把脸露出来，围巾拉高些。”
　　陆水乖乖站好，以前冬天都是哥哥帮他整理，现在他也习惯队长帮他整理。柔软贴肤的围巾盖住鼻梁，帽子压得很低，整张脸只露出眼睛这一块，陆水却冷得嘴唇打颤，上牙不停地磕着下牙。
　　“队长，我还是有点冷。”
　　现在队伍还不能进室内，教练和志愿者在和机构的接待人员交涉，同时出示证件。顾风用哈气呵暖手掌，在一群黑色运动服当中搓热了陆水的手。
　　风雪加大，一片完整的雪落在他的拳峰凸起之上，刹那间化成了透明的水滴，再顺着青色的血管脉络蜿蜒而下。那年也是下了好大的雪，顾风在跳水馆门口落寞地接了一把雪，指尖冻得通红，雪水流到手腕上。高一的学习生活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改变，他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走进了平时最想来的地方。
　　这时候的跳水馆里还没有人，冬天下水总是需要很大的勇气，要做心里建设。顾风绕着深水池走了一圈，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叹气声。水面倒影的那个人他都不想认了，最好不是自己。
　　短短一年过去，自己的身高已经冲破了178，现在已经成了队里第二高的队员。而比自己高的那个已经考虑转行了，再练两个月就要退队。
　　他一走，自己就会是全队最高的。人为什么会长高呢？他也不知道，现在自己连鸡蛋都不敢吃了，恨不得天天吃素，但是仍旧没抑制住身高基因。
　　伴随着长高，难题接踵而来，上个月和上周的比赛接连失误，连前6都没进去。这不该是自己的水平啊，但是现在这就是自己的成绩。
　　每长高1厘米，动作就要重新卡节奏，没有一个套路是熟悉的。有时候他还没来得及翻腾完毕就滚进水里，水花砸得比自己的身高还高。
　　一直引以为傲的战绩没了，曾经自己也算是队里的尖子。也就短短一年半的功夫销声匿迹，翻腾不出什么好成绩来。长高这一年半，顾风已经忘记了赢的滋味，能跳到前5就算不错。
　　曾经他以为自己是被水爱着的人，现在他开始怀疑了，水不仅不爱自己，极有可能还恨着自己。先给了自己一切希望，然后在练习跳水好多年之后夺去这一切。
　　水泊雨现在才170，他的发育关看起来不会有太大的难题，为什么自己就不行呢？顾风绕着池水一直走，但是一直没有答案。等最高的队员退役，自己就要站到队尾了，那么等待自己的是放弃还是坚持呢？
　　自己还能坚持下去么？还值得么？
　　顾风离开跳水馆，走到院外来。雪越下越大，他忽然好烦这些白色的雪片，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最重要的运动包甩进雪堆里，顾风走到别人堆好的雪人面前发泄深藏于内心的不满，雪人被踹碎，别人辛辛苦苦堆起来的劳动成果碎了一地，顾风却还不满足。
　　他这么多年的成果如今也碎了一地啊。
　　这一个雪人被毁坏，还不够，顾风又走到另一个面前，踢飞了它的脑袋，踹碎了它的身体，它的胡萝卜鼻子掉在雪堆里，明天一定会有人问是哪个王八蛋毁掉了这一切。
　　是我，是我，是我这个王八蛋毁掉的，怎么样？顾风捡起那段胡萝卜，已经冻得邦邦硬了，他轻易地掰断了它，听到了清脆的动静。
　　以及背后的脚步声。
　　踩雪而来的脚步声非常好认，但是顾风一时间没有回头。声响从背后到了耳边，余光里出现了一个人的面庞，紧接着走到自己的正面。
　　“队长。”陆水很平静地说着，表情已经非常少了，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事情能让他感兴趣。
　　顾风急喘着气，大团大团的白气填满了他们之间的空缺。当他对上陆水的注视时忽然安静下来，回想起了最初学习游泳的心情。水从皮肤滑过，让人安心。
　　“不要这样，冻坏了就不好了。”陆水说着抓起他的手。他摘下手套，发热的掌心抓住顾风冰凉的手指，就这样一直攥着。顾风有一瞬间很想流眼泪，但还是生生忍住了，他想，自己应该坚持下去，毕竟他们一起发过誓。
　　毕竟四水还在啊。
　　雪花落在手背上，被少年的体温烫成了水珠，又一次流过了他们的皮肤。
　　“还冷么？”顾风擦掉皮肤上的雪水，雪越来越大了，机构终于检查完参赛团体证件，允许他们这一车人进入。
　　陆水露出的眼睛弯了弯：“现在好一些了，刚才我的手好凉。”
　　“走，咱们进去了。”顾风将他的手放下来，混乱的人群中仍旧拉着，并没有人发现。
　　身后不远处的汪在晨瞪圆了眼睛，妈耶，队长和四水干什么呢？要不要和队里其他人打报告啊！
　　更远处的周潼和丁汐纷纷揉了揉眉头，这俩人一出国非常放飞啊。
　　机构大厅里坐了不少人，全部都是等待尿检的学生。陆水有点惊讶：“怎么第一批学生还没做完啊？”
　　“因为咱们下飞机之前都去过洗手间啊。”顾风又无奈又觉得意料之中。
　　陆水赶紧点点头，但转念一想，糟了，自己也上过洗手间。下飞机之前有需求的学生都按照座位次序去了，或者在转机的时候去了，现在根本没有储存到检查必备量。
　　怪不得这么多人等着，大家一定刚刚喝完水。
　　“现在所有人排队去领水。”明志鸿和志愿者交涉完，走过来，“多喝点，咱们争取快速解决。”
　　“走吧，咱们去拿水。”顾风也是无可奈何，如果不按照赛方要求去做肯定会被误解，到时候再扣上一个拒检的帽子就糟糕了。每个人都去拿了两瓶矿泉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干为敬，然后在指定区域坐着休息。
　　“好困啊。”陆水坐下半小时后终于忍不住了，“我好想躺着。”
　　“我也想躺。”顾风笑着说，“要是能躺我现在已经在地上躺平了。”
　　“那赛方的人会不会以为你消极抗检，态度有问题？”陆水强打着精神开玩笑。
　　“估计还会拍照，中国运动员不敌时差，旁若无人倒头就睡。”顾风摸着下巴说，“再忍忍吧，我还不想以这种方式上体育新闻。要是顾云看见了估计要把新闻照片打印放大，围着院墙贴满。”
　　“他怎么这样啊？”陆水坐起来问，“队长，你们小时候……为什么放在不同的地方养着啊？”
　　顾风像是苦恼了一阵，然后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爸妈又忙着工作，我大姨他们轻松一些，就说帮忙带一个。”
　　身体不好？陆水将一只手放在顾风的右心口：“因为这个吗？”
　　“大概是。”顾风抓住他压在心口的那只手，他从未正式和陆水说起过，是陆水自己发现的。镜面人天生体质不好，容易出问题，如果动手术也多有坎坷，但一旦健健康康长大了就是正常人。
　　“所以你去了哈尔滨？”陆水轻声问，整个大厅都昏昏欲睡。
　　顾风不说话了，沉默许久。
　　“我没有顾云性格开朗，哪怕我们长相像复制粘贴，也是他和爸妈关系更好。父母也会有一点偏心，不过我也不怪他们，大姨和大姨夫很疼我，我每次发烧他们都整夜陪着我。只是……”
　　顾风停下了。
　　陆水看着他的眼睛，不确定他现在停下是不是困了。
　　“我也很想知道在父母身边长大是什么感觉。”顾风忽然一笑，“也想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我爸妈会不会选择我。会不会觉得我比我哥更适应养在身边。”
　　“但都过去了，长大了就不想了，没那么多可想的。我身体不好，他们什么都顺着我，怕我生气激动。可是管我哥就严得多，什么都管他，他没有我自由。”
　　“大姨他们又不是对我不好，爸妈也不是不疼我。”
　　“只是偶尔想一下。”
　　“如果呢。”
　　陆水安安静静地听着，看上去只是听了一个简单而平淡的故事，情绪却像涨潮的海面暗藏张力。他听得懂这里面的遗憾，全部都听得懂，在高二那年就听懂了队长最大的恐惧。
　　大厅里很安静，中国运动员早已熟悉这些操作，全部按部就班等待着检查。陆水也在其中，他逐渐懂了为什么要把体育项目打出去，为什么要承办大型赛事，说来说去还是话语权的争夺战，如果你不拿就会被别人吞吃。跳水项目已经是大项了，如果是小项呢？
　　那些运动员会更不好过。
　　他也理解为什么好些小国运动员来中国参赛后会在网上盛赞，先不说会不会搞落地检这一套，国内大型赛事对每个小语种都配备了翻译志愿者的，绝对不会让他们下了飞机两眼一抹黑。
　　明志鸿和路乐在旁边急得直上火，这检查速度也太慢了。不一会儿，日本代表队和韩国代表队也来了，得，这下更热闹。
　　更要命的是，他们还没翻译志愿者，日本队员西山亮平和金田悠紧急来求助，说他们说的日式英文对面听不懂。
　　大厅里忽然变得很热闹，第一批喝水的运动员进入检查程序，就这样一波一波人开始缓慢移动，等到全部检查完，不出明志鸿所料，凌晨4点。
　　所有学生都不困了，过了困劲儿只剩下长途跋涉的疲惫。毕竟这时候是中国时间下午5点，根本没睡觉的意思。等到抵达下榻酒店已经是凌晨5点，天边微微发红，都要亮了。
　　终于到了，陆水算了算时间，从美国时间下午1点多开始到现在，他们一直没睡过，现在腰酸背疼，每个人的脚踝都有点水肿。
　　“房卡给你们，大家一进屋就休息，什么都不要干，也不要洗脸了，进屋就睡知不知道？”路乐把门卡往学生手里塞，也顾不上细细分类，谁拿到哪个就是哪个。陆水和顾风的房间是1122，等了一刻钟的电梯才上去。
　　“好在酒店环境还不错，要是住处再不怎么样我可真要骂人了。”顾风刷开房门，面前是很标准的双人间，“行李明天再收……”
　　“现在已经是早晨了。”陆水提醒他，现在看到床真是倍感亲切。首次出国参赛就如此波折，怪不得哥哥怎么都不能放心。
　　“也对。”顾风笑着挂好羽绒服，屋里是中央空调，他甚至觉得有点热，“那就……”
　　陆水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被人扑倒压在了床上。围巾还在他的脸上，隔着布料被亲了一下。
　　好热，陆水挪挪身体，自己把羽绒服大拉锁解开了。“你不要这样，路助教说各队队员都要直接睡觉的。”
　　“我又不是队员。”顾风又亲了一下。
　　陆水皱眉，艰难地思索一番。“为什么？”
　　“我是队长，队长有特权。”顾风说，又亲一下。
　　陆水半天没想出反驳的话来，嘴巴一直被亲，身体也动不了。好奇怪，队长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不觉得他会耍无赖。可是亲着亲着，他困了，眼睛逐渐睁不开，舌头的互动也开始减慢。他不想动了，亲就亲吧，但是最好能脱了衣服再说，因为屋里真的很热。
　　“还是睡醒再说吧。”顾风嘀咕了一句，支起身子帮他脱衣服。陆水一动不动，时不时换个姿势方便脱，没多会儿就只剩下底裤和T恤。
　　这时他才眯起眼睛：“我不想洗漱了……”
　　“没事，直接睡吧，我也不洗。”顾风起身去拉窗帘，将逐渐变白的天空遮挡住。再回身时陆水完全进入梦乡，睡得深沉死沉。
　　他脱了衣服去简单洗了一把脸，然后掀起被子卷住两人，转眼功夫他也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门被敲响时，两人奋力睁开沉重的眼皮，都有点生不如死的感觉。
　　“起床，起床了啊，半小时后集合。”门外是明志鸿的声音，干脆没睡，一直在和志愿者核对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敲完这门又去敲另外的门，而实际上现在才早上9点。
　　如果按照原计划这批孩子要8点起床的，但是睡3个小时教练组实在不忍心，所以偷偷放水。
　　陆水听见敲门声后根本不想动弹，被窝好暖和，队长的胸膛也太好埋了，他又一头扎进顾风的胸肌当中，双手环抱，还把左腿搭在顾风的胯骨上。
　　顾风仿佛一具尸体，困得离开人间。
　　太困了，时差开始发挥巨大的魔力，抹平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自律。这比往日的困倦更加难受，心跳加速胸口憋闷，大脑重启一次一次失败，仿佛三天三夜没休息过。顾风用尽全力睁了两次眼睛，每次睁开不到1秒又闭上了，闭得很踏实，完全不想和外界有任何信息交换。
　　就这样，刚醒了不到半分钟的两人又睡过去了。
　　直到一刻钟后门再次被敲响。
　　“都别睡了啊，醒醒，要睡今晚再睡。”明志鸿就知道1122很难叫，顾风是队里出了名的能睡，陆水是不喜欢起床。他在11层溜达了两圈。其余的房间再敲敲里面都有动静了，再不济也回一句“起来了”，就这个房间非常安静，宛如睡不醒的冬仨月。
　　“别冬眠啊，你俩醒醒。”明志鸿转悠到第3圈，别的房间都开门了，1122大有泰山崩于面前而岿然不动的气势。
　　不行，这俩孩子估计起不来了，明志鸿掉头回房间拿备用卡，又一次停在了1122的门口：“起没起啊！再不起我进去了啊！”
　　屋里的两人都听见了，可是谁都动不了，大脑重启了一刹那又关机。
　　“我进去了啊！”明志鸿只好刷开门，屋里黑得够呛，床头灯都没打开，显然俩人还在梦乡。羽绒服和队服怎么还在地上？明志鸿捡起来去看床，吓得一个激灵。
　　怎么有一张床空着？少了一个？难道昨晚偷偷溜出去了？
　　“顾风？顾风？”他一把拉开窗帘，冬日暖阳没带来温度倒是把满屋照亮，他再急忙看向另外一张床，只见被子好大一个凸起。
　　显然是两个人。
　　在这里啊，明志鸿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才反应过来。他拍拍被子：“醒醒！起床了！你俩……诶呀，怎么睡一起去了？两个人睡一张床也不怕挤，谁也睡不好！”
　　光线来了，终于强制性给顾风开机，他深呼吸了几口气，现在已经无暇处理自己和四水的姿势问题：“哦……”
　　被子被掀开，陆水没地方藏了，但还是把脸往顾风胸膛里侧转了转。
　　“起来了起来了。”明志鸿心好累，这都是助教干的活，现在路乐已经体力殆尽呼呼大睡了，“你俩怎么回事，好好两张床不睡。”
　　顾风神色迷茫地推了推陆水，让他赶紧清醒。“哦……他晚上做噩梦。”
　　“这么大了还怕噩梦……快起床啊，白天还有任务呢。”明志鸿见两个人都睁眼了才放心，离开1122，去别的房间催促。
　　几分钟后他再回来转一圈，结果顾风和陆水又睡着了。这回他直接撤了他俩的被子，俩人才困困地坐起来。
　　陆水从没这么困过，困得他想哭。也不是真的脆弱，可能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会萌生出委屈来。但这毕竟是比赛任务，强忍着也是可以的。两人起得晚，洗漱也慢，等到整理好仪容仪表再去楼下集合，队伍已经开始点名而且就差他们两个。
　　再瞧别人，都是一副三魂丢了七魄的样子，走路恨不得都飘着。
　　“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去啊？”陆水声音又哑又虚，这时候才想起来拍照，赶紧拍摄酒店大堂给哥哥发过去。
　　“应该是去吃饭。”顾风也拍，他拿起一张酒店名牌，右手一起入镜。
　　“不知道有没有中餐。”陆水饿坏了，昨天转机之后他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我想吃小笼包……”
　　“可能会有包子，但是别抱太大希望。”顾风将名牌收好，发朋友圈。
　　中国这边，陈双可算等来了弟弟的信息。
　　“四水醒了！”他迫不及待地说，“还给我拍了酒店大堂，看着真气派。现在这个时间……他们睡好久啊，今天应该不会很难熬。”
　　“我看看。”水泊雨头上戴着3D眼镜，他们刚刚离开电影院，“放心吧，这个连锁酒店我也住过，环境很不错。”
　　“那就好。”陈双摸摸心口，又问，“你年夜饭怎么解决啊？”
　　“学校吃。”水泊雨满怀期待地说。
　　“啊……那要不来我家吧，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的事。”陈双说。
　　水泊雨立马点头：“谢谢哥。”
　　“我也去。”屈南不再紧皱眉头，而是挂着笑容。大舞台又朝自己打开了。
　　另外一边，顾云刚刚睡醒，三花小猫睡在他枕头上，宛如从两百平的大床苏醒。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他拿出手机看朋友圈，水泊雨发了一张看电影的，好家伙，每天还挺滋润。
　　他立刻拍了一张小猫的睡颜发给他，呵，猫不比电影有意思？
　　发完之后顾云再看其他人的更新，就刷到了亲弟弟的嘚瑟。
　　哑巴新郎偷车贼：[住在这里。]
　　配图是右手拿着名牌，但是手上……为什么有一个明显的咬痕。
　　不对劲，再探探，顾云直接打起越洋电话，等了许久那边才接：“喂，你怎么……”
　　“没错，手上是四水咬的。”顾风开门见山地说。
　　一行人刚到餐厅，陆水冷不防地捂住了顾风的嘴。
　　“我问你这个了吗？”顾云切了一声，“不就是个咬痕嘛，我身上到处都是，还有抓痕呢，你养猫你就懂了。”
　　“哦。”顾风笑着拿开了陆水的手，“那估计过两天四水咬的这个印子就消失了。”
　　“你不要再说了。”陆水非常着急，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知道了。
　　“好吧，我不说咬痕的事情了。”顾风点了点头，“你先去拿盘子，然后咱们一起去吃自助。”
　　“好吧。”陆水又用眼神警告一次才起身，跟着学校的队伍去拿盘子。顾风先去找座位，找到后用运动包占上：“说吧，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你对我态度能不能好一点啊？”顾云揉着小猫的耳朵说，“拿出你对妹宝的态度来，分一些给你哥行不行？”
　　顾风认真地衡量了一番。“不行。”
　　“为什么？”顾云问，“我俩都是很关心你的人啊。”
　　“因为你俩不一样。”顾风说，“四水说‘不要’我会觉得很可爱，你说‘不要’我会觉得咱俩在打斗地主。你觉得一样么？”
　　“行行行，你赢了。”顾云一下就笑了，谁说顾风不懂幽默，他冷幽默一直很可以的，“时差怎么样？”
　　“估计还要两天，我都没怎么睡。”顾风回答。
　　顾云皱了皱眉头：“你悠着点……你可得过病毒性心肌炎，不能太过劳累和激动，身体底子不好就别硬拼，心脏要是不舒服要及时告诉队医，别强撑着。”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顾风很不愿意别人拿他当病人，“早就没事了啊。”
　　“反正注意点，今晚早点睡觉，你要学会保护心脏，真出了事那边的医生估计都不知道怎么治你。”顾云又说，刚好水泊雨来信息了，“好了我有正事，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就好好比赛。爸妈又出差了，你抽空给他们打个电话，大过节的。”
　　“我当然知道给他们打电话，不用你提醒。”顾风说完就挂断电话，朝陆水走过去。还有两天，他们任务艰巨，必须要把时差倒回来，上场可不能犯迷糊。
　　只是……他还是有一份顾虑，很想问问四水到底梦见了什么。
　　不知道他的梦和陈双有没有关系，如果和陈双有关，或许自己一会儿可以问问屈南。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耳朵听见了敲门声，但是身体没反应。
　　四水：Zzzzzzz……队长好胸。


第81章 大洋彼岸的来电！
　　很难想象这才是到分赛站的第1天, 陆水就已经精疲力尽。
　　不知道是教练怕他们白天犯困还是赛方的特意安排，一整天的流程满满当当。吃过饭所有人回宿舍整修，洗澡换衣服, 再神清气爽地下楼集合。别人眼里, 中国运动员英姿飒爽, 非同一般，可只有自己人明白，只要给一张床谁都能秒睡。
　　然后，一行人被拉去场地。
　　又坐上车了, 陆水想念队长胸肌的触感，时不时戳他一下。顾风捂住胸口, 一脸士可杀不可辱的清高：“你干什么？不要这样。”
　　“要这样。”陆水知道他在学自己, “队长，你说得对，早餐真的不能有太大期待, 好难吃。”
　　“能给你弄出中式自助就不错了。”顾风说。其实那自助不属于中式也不属于西式，更像是西方人幻想出来的中国美食，多多少少加入了其他东南亚的元素，甚至将越南春卷摆出来当作中国春卷。味道和正宗不沾边，填饱肚子就好, 反正比赛后可以自由活动，波士顿总会有些好吃的。
　　“也不知道今天要干什么。”陆水看着窗外的河, “那个是什么啊？”
　　“那个是游览船。”顾风看向鸭子形状的客船，“这条河是波士顿最大的河流, 等比赛结束咱们就来坐船。”
　　“好, 以后有机会我也想带我哥来。”陆水说完又改口，“夏天, 一定夏天来。”
　　顾风笑了笑，冰雪对他而言算不上，显然陆水不喜欢。一车人到场地后和各队汇合，陆水找到了很多老朋友，体会到了比赛就是团建的开心。
　　韩呈熙和安高文、霍尔萨和嘉森、诺亚和伊森、西山亮平和金田悠……还有中国其他队伍的选手，包括本次男台双人的另外一组本校选手，大三的邱游和大四的张淇。
　　“嚯，和你们站一起，我俩像学弟似的。”邱游开玩笑，可也是事实。他和张淇都是170的标准身高，在大一组面前矮了不少。
　　“还是我们当学弟吧，这样比赛的时候你们还能罩着我们。”顾风和他们在学生会就认识了，他们两个人虽然不是同一届，可是也在一起训练两年，实力不俗。
　　“后浪推前浪，谁强谁来罩。”张淇拍了拍陆水的后背，“以前怎么没听过你的名字啊，上大学才开始双人赛吗？”
　　“是的。”陆水在学长面前更乖，问什么答什么，“以前是水泊雨的替补。但是我参赛不代表他不好，他只是……”
　　“他只是想去跳单人，我们都看得出来。”邱游抢答。平时的技术课虽然不在一起上，但是体能课是大班课，谁都看得出来水泊雨的心思。
　　“只是他这次好可惜啊。”张淇一边说一边摇头，“你们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能恢复比赛吗？”
　　陆水和顾风同时摇摇头。
　　邱游和张淇同时长长地叹气，不愿见到新星坠落。特别是水泊雨那次近乎毁灭性的一闹，大家才知道他平时有多压抑。
　　正聊着天，一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士走了出来，旁边带着一名中国翻译。他就是本次分赛站主办方的代言人史密斯先生。所有人进场入座，各国各有自己的座位区域。中国代表队占据面积最大，足足坐满了4排。
　　而这还只是中国跳水运动员中非常常见的一小部分，如果全部跳水大学生飞过来，恐怕整个场馆都能坐满。
　　如果再算上中学生和小学生，怕是要好几个场馆。
　　一上午的安排就交代在整个场馆里，先是听史密斯先生致辞，对所有运动员进行了一番深情问候，随后阐述了一番主办方对大家的热切希望以及比赛公平的宗旨。而整个发言只有英文和中国翻译，并没有其他语言。
　　这也是很多大赛的常规手段，英语作为通用外交语言，实际上很多国家的运动员多多少少都会说。而中国因为近年不断攀升体育夺金数，才赢来了拥有翻译官的优待。其他小语种但是又不懂英语的小国就算了，更别说很多小国根本没机会参加跳水，或者优势项目不在水上。
　　中午所有人在场馆内参观，偌大的跳水馆和游泳馆倒是非常漂亮，午餐仍旧是不中式的中餐，下午带回酒店，准备进行简单的体能预热。
　　路乐睡了一上午，下午才醒，看到明志鸿时怪不好意思的。“嘿嘿。”
　　“还嘿嘿？”明志鸿双目通红，红血丝如同扎进眼球，“现在知道醒了？”
　　“下午我盯着，你去睡。”路乐很过意不去，算年龄自己还比明志鸿小两岁，“主办方给解释没有，为什么昨晚落地检？”
　　昨晚抵达检查场馆后，他们就对此事进行了要求解释的申诉，虽然不能抗拒检查，但最起码要表达明确的态度，就是我们对此强烈谴责。明志鸿也知道申诉没用，谴责没用，但还是去问了：“说落地后直接检测是最准确的，这样可以区分时间，所有人的尿液样本都是落地之前的反馈。”
　　“这倒好，如果出了事，肯定说是在国内就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合着和他们没关系呗。”路乐啧啧两声，“不过咱们看得严，怎么查都无所谓。”
　　“比赛前一天还要检查一次，第二次的尿液样本是落地后到比赛前，如果出了事他们会查询运动员落地后的行动轨迹和社会面记录。”明志鸿虽然不满但也放心，孩子们平时连喝水都是队里提供的矿泉水，已经不接触外界的食物了，怎么查都行。
　　中国目前的对策还是比较被动的，你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们严以律己，不出纰漏。
　　“哼。”路乐显然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当着学生的面也不好嘀嘀咕咕，免得影响情绪。教练的情绪多多少少总会被孩子们感知。
　　下午，所有运动员再次被车拉走，到酒店附近的体育场馆进行热身，由于时差问题，本次热身非常温和，基本上就是让大家原地走一走，不要犯困，一丁点强度都没有。但即便是这样还是有运动员出现了身体不适，林菲和徐国江两名随行队医检查过后立即送孩子回酒店，是因为休息不足导致血氧有点低了。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就不能再熬时差了，马上睡才行。
　　陆水正和顾风绕圈慢走，体育馆是400米一圈的标准跑道，这已经是第2圈了。昨晚的脚踝和小腿水肿完全消散，现在只剩下一点疲惫，好在他们平时训练强度大，体质好，才能撑住这一天。
　　但陆水也不得不承认，今天好几个瞬间他都要困晕过去了，要不是队长不停地提醒，他一定睡着。
　　困到没有胃口，晚饭也没吃几口。所有人都一副表情，脸上写着“我想睡觉”4个中国字。终于，到了晚上9点半，路乐说完“可以休息了”这句话大家一哄而散，谁也没有参观豪华酒店的想法。
　　毕竟，酒店可以比赛结束后慢慢逛，时差不能再错一轮。
　　陆水和顾风也第一时间冲回1122，两个人一起冲进浴室时都笑了。
　　“啊。”陆水不好意思地退出来，“你先。”
　　“一起啊。”顾风一把抓住他，“以前又不是没有一起洗过。”
　　“现在还是不要了。”陆水想往后退，不过还是被顾风一把捞进了浴缸。他们先用热水淋浴，然后清理浴缸再放水，反正明天9点半起床，也不差这十几分钟。
　　热水平面逐渐上浮，盖住他们的身体。陆水躺在顾风的身上，4条大长腿支起4个膝盖，像是一片海域中出现了4个小岛。陆水往后靠了靠，给哥哥发着信息，哥哥这时候都已经起床了，中国时间大年三十的早晨。
　　顾风也拿着手机，他们像是一起泡了很多年的热水澡，各干各的，时不时亲一下对方。陆水觉得好舒服，偷偷拿手机拍了一张他们一起泡澡的合影，然后发在了暗恋日常朋友圈里。
　　“你干什么呢？”顾风忽然问。
　　陆水确定照片仅自己可见，回过头说：“这是个人隐私，我不能告诉你。”
　　“好吧，那我也发个隐私。”顾风拍了一张右手搭在浴缸边缘的照片，发公开朋友圈：[可以泡澡了。]
　　陆水第一时间刷到了，队长的肤色原本就很白很白，被热水泡过后红色的牙印更加鲜明。他不好意思地动动肩膀，但是暗戳戳地点了个赞。
　　“咦，有人给我点赞了。”顾风看到后故意说，“我朋友圈可什么都没说，没有提你给我的手咬了一个印子的事。”
　　“你不许再说了！”陆水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队长，你现在真的很坏，和你小时候很不一样的。”
　　顾风也放下手机，抱着他的后腰思索：“我小时候什么样？”
　　“困困的，乖乖的。”陆水说。
　　顾风眯了眯眼睛：“是不是每天这个表情？”
　　“嗯。”陆水好喜欢看他犯困，“你真的是顾风吗？难道不是顾云？”
　　“顾云的话现在浴室里就不是这样了。”顾风捏了捏陆水的脸，“不过……咳……”
　　话音未落，队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上来。皮肤白的人藏不住脸红，稍稍一点就很明显。
　　陆水原本还想问，忽然之间也不用问了。他无意地看向盥洗台，问：“队长，我刚才刷牙的时候发现牙刷旁边有安全套。”
　　顾风别开脸。“是么？我怎么没看见……”
　　“你肯定看见了，你又不瞎。”陆水又看了看，“而且是一整盒。”
　　顾风脸上的红色又像盖了一层。“是么？我真的没看见，我是个困且乖的人。”
　　“就在那里。”陆水还给他指了一下，“队长，你说酒店明明知道是运动员下榻，为什么还要给这个？”
　　“因为运动员精力旺盛，你猜奥运会期间这东西的消耗量有多少？”顾风这才把脸转过来，他现在就挺旺盛。陆水也发觉了他的旺盛，忽然说：“队长，我觉得你还是不困，真正困的人是不会这样的。”说完又看看自己，“我好像也不是非常困……”
　　两个人同时叹了一口气，果然住在一起就会发生这种状况，都是年轻惹的祸。
　　“早知道……冲澡就速战速决了。”陆水评估眼前这件事情的可操作性，“但是……队长，我认为还是可以的，应该可以帮助睡眠。”
　　说完他们都沉默了一阵，都在思考什么。陆水低着头，不知不觉脸也红了，认为这是很不对的事情，毕竟自己刚刚和哥哥说了“晚安”，说自己洗完澡就要睡觉。等到额头被亲了一下时他闭上眼睛，队长起身抱住了他，两个人在水里面对面了。
　　水很热，一下溢出去好多，陆水原本还有点心理上的挣扎，但是在接吻中放弃了。他很喜欢接吻，在吸吮中有种自己被人爱护的感觉，和被哥哥亲额头的爱护方法不一样。他没法抗拒这种诱惑，不一会儿就急促地喘了几声，两个膝盖和坚硬的浴缸底部接触后，把脸埋在顾风的耳边说膝盖有点疼，想起来。
　　两人身体全湿，顾风将他拉了起来，两件白色的浴袍裹住身体，白色的毛巾在脚下踩着。浴室里很热，陆水被放到盥洗台上，浴袍却没有系上带子。
　　他靠着玻璃，是他自己不要系。他专注地看着顾风的脸，看着他顺着自己的手臂一溜亲吻，最后亲他的手指尖。陆水不懂手指尖有什么可亲的，这只是很平常的一双手罢了，并且长期锻炼也没有很纤长匀称，有伤疤，有薄茧，是一双男性运动员的手，可是陆水又有点困惑，队长真的很喜欢拉自己的手。
　　现在更热了，陆水的两只手支在盥洗台的边缘，看着下面：“队长，我想做完上次在隔间里没做完的事情……”
　　等到他们从洗手间出来，参赛运动员的群里还有人聊天，看来不少人都是一回酒店就不困了，时差还是很明显。但是陆水好累，大腿内侧浮红一片，他瞪向顾风：“都给我磨破皮了吧？你这是犯规。”
　　“没有，我刚刚检查过，没有破。”顾风一副完全睡醒了的表情，而且睡得还特别饱。
　　陆水不相信，自己去摸摸，刚才火辣辣地发热，但是一摸，他的腿确实没有破皮。现在这个时间是北京的上午，也是大年三十这天的白天，陆水也无心其他，连睡衣都懒得穿了，换上底裤就滚进被窝。
　　紧接着顾风关上了灯，也进了被窝。陆水立刻缠上去埋脸，好喜欢这个姿势，顾风再将被子拉高，盖住他们的脸，两人犹如躲进了只属于他们的温暖洞穴。
　　“队长。”陆水在半睡半醒间说，“除夕快乐。”
　　“非常快乐。”顾风笑着揉了揉他的脸，呼吸声代替说话，两个人的胸口一起一伏。
　　北京这边一片过节的气息，顾云起了个大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特别快乐且舒爽。家里就他一个人，过这个节也怪无聊的，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水泊雨的号码：“喂……”
　　“啊？”水泊雨正处于震惊当中，汪在晨刚刚拉了一个小群，说看见顾风和四水牵手了。天啊，这俩人怎么回事，出国了就这么肆无忌惮的吗？
　　“啊什么啊，睡傻了你？”顾云往旁边挪了挪，枕头被小猫占了一半，“晚上怎么过节啊？哥带你出去玩啊？”
　　“哦……”水泊雨反应过来，却不知道如何在群里回复，“陈双说让我去他家吃年夜饭。”
　　怎么又是陈双？顾云把小猫放在胸膛上：“那吃完饭呢？你总不能赖在人家过夜吧？人家的家里还有长辈在，又不是独居，留你多尴尬。”
　　“陈双说守完岁就打车送我回学校呢。”水泊雨完全不担心，“他可真好啊。”
　　“你别让他送你了，大晚上的。”顾云给出了一个建设性的提议，“干脆我开车去接你吧，我送你回学校。”
　　“这……也行。”水泊雨想了想，不太忍心大夜里让陈双跑一趟，“那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哦，你别迟到。我闺女现在干嘛呢？”
　　“在我身上踩奶呢。”顾云说。
　　“胡说！”水泊雨马上反对。
　　“你不信的话可以看监控啊。”顾云看了看卧室天花板的角落，前两天刚装上的。
　　“哼。”水泊雨立刻打开监控App，倒要看看顾云搞什么花样，结果刚刚进去就看到顾云光着上身对摄像头展示腹肌，“顾云！你有病！”
　　等到陈双来接已经是下午5点，水泊雨头一回登门拜访，特意带上一大堆礼物。他有钱，什么贵买什么，还特别买给阿姨一盒高档护肤品。屈南看到这阵仗都不禁咂舌，不愧是自己老婆的铁粉，但是怎么这么像回娘家呢？回娘家的不应该是自己吗？
　　王灵芝很高兴，主要是替四水开心，上了大学之后四水的朋友多起来了，他同学对他都非常友好。4个人热热闹闹地准备年夜饭，陈双时不时看看时间，再换成波士顿的时间，猜弟弟什么时候起床。
　　等到晚上8点半，一桌年夜饭搞定，水泊雨如愿坐在陈双旁边，喝了一大口可乐。以前他有三个最大的愿望，养猫，有陈双这样不逼自己出成绩的好哥哥，可以随心所欲地喝可乐。现在不知不觉间都实现了，原来圆梦就这么简单。
　　以前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怎么了？”陈双看出水泊雨有点低落，担心他想爸妈。
　　“没什么，就是……开心。”水泊雨看了一眼春晚，“其实这是我第一次看春节晚会，以前大家说的那些春晚梗我都听不懂。”
　　王灵芝心生不忍：“那你以前除夕怎么过？”
　　“在训练。”水泊雨回答，“你们过节不训练吗？
　　这个问题让陈双吃了一惊，平时过节可能会加练，但春节是中国最要紧的节日，总能放一天假期吧？
　　“也训练。”屈南不知不觉地端起茶杯，“以前春节我都是在跳高场度过的，不过……都过去了。”
　　陈双马上意识到屈南的难过，给他夹了菜。
　　“没事。”屈南笑了笑，也给他夹了菜，再看向水泊雨这个小茶包，“你训练一定很艰苦吧？”
　　水泊雨点点头，总觉得屈南说话怪怪的，但是又说不明白哪里奇怪。“我爸妈总是挑我毛病，我爸还总拿我和他队里的小孩比。”
　　“怎么这样啊……”陈双又给他夹，“别听他们的，搞体育运动最重要的是热爱。”
　　“嗯。”水泊雨开心地点点头，就听屈南又叹了一声。
　　“那和我差不多，我也是。”屈南发现水泊雨还是个白茶小茶包，傻白甜，听不懂自己的话还总往茶杯里跳，“我爸和我爷爷都是教练，我懂。”
　　这一下扎到陈双心里去了，在餐桌下握住了屈南的手。
　　“不过你有这么多好朋友，这就是最宝贵的了。”屈南再接再厉，“我当时就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啊？”水泊雨觉得他好怪，但是怪得非常可怜，“那你怎么办啊？”
　　“就自己一个人……撑着。”屈南苦笑了一下。
　　“没事，以后有我陪你跳高啊，咱们还要一起跳进奥运去呢！”陈双赶紧暖场，我的天啊，桌上两个小可怜，他都不知道先哄哪一个，“明天我陪你回家看看，给叔叔阿姨和姥爷拜年。”
　　“嗯，他们每次见到你都好开心的。”屈南也握住了他的手，再看王灵芝，“阿姨，明天是大年初一，我想……”
　　“去吧去吧，你家人平时对陈双这么好，大年初一拜年是应该的，是礼数。”王灵芝说着拿出3个红包来，“先说好，阿姨是长辈，你们是晚辈，这个红包代表了春节祝愿，钱不多，不能不收。”
　　“谢谢妈。”陈双先收了，然后把剩下两个红包分给他俩一人一个。
　　“谢谢阿姨。”水泊雨高高兴兴地收了，“真好，以前我都没收过红包。别人给我的红包我爸妈都收走了，说替我存钱，长大再给我。结果一分都没给……”
　　“别难过，明天我也给你一个小红包，意思意思。”陈双摸了摸水泊雨的头，“我还准备给四水一个呢。”
　　“谢谢妈……不是，阿姨。”屈南对王灵芝说，假装自己叫错又立刻改口，然后笑眯眯地收好了，自己这待遇就是不一样。
　　春晚还在继续，但陈双觉得这桌上比春晚还热闹。到了晚上10点半，四水准时发来信息，祝大家除夕快乐，陈双这才放心，看来弟弟的时差都没有问题了。
　　到了12点，新一年到来，外面响起了鞭炮声，水泊雨吃完除夕饺子就要告别了，临走时特意抱了抱陈双，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楼道里黑，又没有电梯，陈双要送他下楼，但还是被屈南抢先一步。
　　“那就是你朋友吗？”到了小区门口，屈南看到一辆车。
　　“嗯，我这就上车，你快回去吧！”水泊雨打了个饱嗝，快步奔向前方。等到他上车之后屈南想了想，这车……眼熟啊。
　　彼岸另一边，正是准备吃午饭的时候，从今天开始就要正式场地预热了。顾风却拿着手机，刚要拨通屈南的电话。
　　不料一个语音通话打了过来，人刚好就是屈南。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正好，我也想找你。
　　屈南：终于和我对上脑电波了？


第82章 比赛为重
　　之所以自己会有屈南的微信, 还是高三那年的事。原本以前是陈双一个人来接弟弟，也就是那年他身边多了一个人，就是屈南。屈南很奇怪, 时不时和自己接触一下, 问一些很奇怪的问题。而大部分问题都和四水有关系。
　　顾风当时很烦他, 四水的事情他凭什么过问？所以每次都没什么好脸色，回答问题也是瞎说八道。但两个人还是留了联系方式，直到冬训前，屈南给自己打了一通电话, 说四水找自己。
　　那件事之后号码一直没删，但是也没有联系过, 就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微信联系人名单里。
　　“是我。”陆水去找丁汐聊天了, 顾风接通了语音通话，“我正要找你。”
　　“找我？”屈南也是第一次和他语音联系，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接, 更没想到他还要找自己。
　　但是心思一转，这不对经。他们平时生活无交集，也从不在朋友圈互动，忽然要联系肯定有古怪。鞭炮声在耳边炸响，屈南的心情却没有方才的轻松, 顾风是一个一直和自己对不上暗号的人，他突然找自己能为了什么事？
　　不用想了, 必定是四水的那件事。
　　也就是说，这小子可能发现了什么。
　　屈南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他希望顾风能知晓一切, 然后好好对陆水，不让陆水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忧的是这小子为什么这么聪明, 那件事陆水肯定不会说，所以一切都是顾风猜出来。他刚一猜就知道到自己这边找线索，估计瞒不住太久。平时也就算了，现在他们再过两天就比赛了。
　　“对，找你。”顾风原本还发愁不知道怎么和屈南开口，“我想问问你，四水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个事情是不是和陈双有关系？”
　　“啊？”屈南赶紧想对策，一切都被自己猜中。但是目前他也要探探那边的底细，看看顾风究竟是全部都猜出来了还只是一知半解。
　　“你说什么啊？大点声。”屈南装没听清楚，“什么和陈双有关？”
　　顾风等了等，问：“四水和陈双，他们以前遇到过什么事情么？”
　　屈南也等了等，大概摸清了，顾风现在也处于一个猜的阶段。“哦，有啊。”
　　“什么事？”顾风问。
　　“你知道陈双脸上的胎记吧。”屈南往居民楼的方向走，楼下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偷偷放烟花的，他路过许多个小花，隔着很远就看到陈双站在楼道门口等着自己，“陈双以前因为胎记的问题非常自卑。”
　　“这个我知道。”顾风说，“说点我不知道的吧。”
　　“所以四水从小就很保护哥哥，你能察觉出他对哥哥的保护欲吧，还有那么一点过于强烈的占有欲。”屈南酸不溜秋地说，“陈双以前遇到过很严重的校园霸凌，到高中时四水也受到了牵连。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四水告诉你了？”
　　“没有，他什么都没说。”顾风回答，“他只是在飞机上做了个梦，梦醒之后很害怕，而且要找哥哥。”
　　“你看是吧。”屈南顺着他说，是自己小看他了，以前还以为他只会犯困，“陈双有时候也会做这样的梦，梦醒后急着找弟弟。他们以前在学校都吃过不少苦，所以……”
　　“那他们的爸妈呢？”顾风不记得自己见过他们的家长，“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家长难道不管么？”
　　“他们爸妈都是离婚的，爸爸很忙，也不怎么回家，一直都是陈双带着弟弟。”屈南慢慢地走，慢慢地说，生怕哪个字泄露，“好在都过去了，但是陈双还是会想起那段被欺负的经历。”
　　“这样啊……”顾风想了想，“他们现在和谁一起过呢？不会还是陈双一个人带四水吧？”
　　屈南皱了皱眉头：“是陈双的妈妈，他们爸爸工作太多。四水的话……他上高中时因为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也被孤立了很多年，我猜就是那时候留下的阴影。”
　　“好吧，我知道了。”顾风在这边点了点头，“那我就没什么事了。你找我干什么？”
　　“哦，这个就更巧了。”屈南换上轻松的笑容，“你有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啊？”
　　顾风也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那肯定是有吧。如果没有的话肯定会说‘没有’。”屈南想起那辆车，“刚才水泊雨到我家做客，过了零点之后他说有个笔友来接，我偶然看了一眼。”
　　“哦，我是独生子女，车借给朋友了。”顾风熟练地回答，顾云这是大夜里去接人了？这俩人居然是真的？
　　嗯？原来是朋友？屈南保持疑问：“那好，那就没什么事了。不过你之前朋友圈发的照片……”
　　“那个是四水咬的牙印。”顾风回答。
　　“这样啊……”屈南心里明了，两个人也像是通完暗号，“行了，我也没什么要紧事，你们在那边好好比赛，提前预祝刷新成绩。”说完他笑着结束通话，走向了一直等待自己的人。
　　“怎么这么慢？”陈双刚说完，小区里就炸开一个红色的大烟花。红光在他们眼睛里变成了一个明亮的点。
　　“打了个电话，走吧，咱们回家。”屈南拉起他的手，跟着他一起回家，再也不让他一个人走。
　　等回到家，陈双先回了卧室，看着满书柜的“给哥哥”便利贴发了发愣，然后抽出一本很旧很旧的儿童卡通画册。书名叫《小鱼人赛奥运》，讲了一个美丽的跳水故事。
　　“这是四水的？”屈南没有阻止，他知道陈双是想弟弟了。
　　“嗯。”陈双翻起画册来，“其实这本书应该是顾风的，是我弟小时候拿回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宝贝这本画册，都这么旧了。”
　　“可能是他们两个一起看过吧。”屈南将画册拿过来，上面有很多小火柴人的简笔画。他又发现有几页是粘上的，但是一想到这是四水的私人物品就不探究了。
　　另外一边，顾风也放下了电话，可是目光还定格在屈南的头像上。
　　他没说实话。
　　回答太过流畅，一丝不漏，不带犹豫。不像是回答别人的问题，更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这样说，还顺带探探自己的底，猜自己到底知道多少。
　　所以，陈双和四水就是发生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而且后果应该很严重，否则不会把四水吓哭。比校园霸凌要严重得多。
　　但是顾风选择不再追问，明知道屈南在撒谎也没有当面戳穿，不为别的，比赛在即。屈南瞒住自己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这件事非常严重，严重到他不敢说。
　　严重到会影响自己的比赛。顾风又缓缓拿起手机，不过这一次并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
　　自己不能浪费学校的名额，参赛者都是踩着别人的努力上来的。既然这件事能影响自己，那么就赛后再去问，将比赛失误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想什么呢？”明志鸿这时坐了过来。
　　“哦，教练。”顾风立刻坐直，“想着现在国内是除夕。”
　　“想家了吧？”明志鸿仿佛将人看透。
　　“嗯。”顾风点头，“刚才给爸爸妈妈打过电话了。”
　　“这次比赛的时间也是太赶巧了，刚好是咱们农历年。”明志鸿也很想念女儿，“时差怎么样？”
　　“好多了。”顾风摸了摸心口，“昨天一口气睡到今天早上9点。”
　　“那就好，大部分人也都倒好了，白天你们可能还会犯困，但肯定没那么难受。”明志鸿说，“比赛要重视，但是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这次美国队除了诺亚和伊森还有一对小将出马，有点棘手啊。”
　　顾风凑了过去。“怎么棘手？”
　　明志鸿偷偷摸摸和他说了一句什么。
　　顾风吃惊地看了一眼教练，随后无奈地笑了笑。
　　中国的除夕之夜还没退下热度，水泊雨在顾云的车上看烟花：“哇，好漂亮啊，他们放花不会被警察抓吗？”
　　“大过节的，这样小打小闹警察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顾云将车开上环路，“你宿舍都有谁啊？”
　　“就我一个人啊。”水泊雨回答，忽然发现这不是回学校的路，“你干嘛啊？你要去哪里啊！”
　　“卖了你。”顾云说完一脚油门。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顾云家的院子里，水泊雨死活不下车：“你开你家来干嘛？”
　　“回家过节啊，我家里就我一个人，不比陈双家好？”顾云说，“走啊，我还没吃年夜饭呢。”
　　“你干嘛不吃啊？”水泊雨问，“我不管，我要回学校，我过节跑你家住我成什么了。”
　　“不是你跑我家住，是你跑我家来看猫，看完猫我送你回去。”顾云将车熄火，“你总不能天天云养猫吧？这几天就知道和陈双在一起，你闺女都备受冷落了。”
　　“我只是这几天，因为过完这几天陈双就要开始训练了啊。”这话倒是说到水泊雨的心窝里了，“那我闺女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你自己上楼看看不就行了。”顾云指了指卧室的窗口，“你看，我担心它怕黑，还给它开着灯呢。它可是把我高档窗帘和床上四件套全毁了，你最好准备好一笔钱赔偿我。”
　　“我干嘛要赔偿你啊，是你说先帮我养的。”水泊雨说，但又确实很想猫，于是犹犹豫豫地下了车。
　　另外一边，陆水刚和丁汐见面没多久就惊讶到了：“真的？苏绍来了？”
　　“来了啊。”丁汐把手机给他看，“昨晚刚下的飞机，下榻的酒店甚至比咱们酒店还靠近比赛场馆。”
　　“他来干什么啊？”陆水看了看手机，昨晚23点左右苏绍给丁汐发了他的定位，还真是到了。
　　“还能干嘛？”周潼没好气地说，“嫉妒我和丁哥搭档，但是他居然敢追过来……姓苏的别让我看见他。”
　　“你脾气别这么暴。”丁汐劝了劝周潼。周潼原本拧着眉头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结果丁汐几句话下去又不吭声了，闷头喝汤。
　　丁汐再转过来，问陆水：“昨晚睡得好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陆水顿时想起睡前发生的一切，不禁脸红心跳，想起那些落在大腿内侧的亲吻和摩擦。“睡得非常好，再休息一天就没事了。”
　　“可不要小看时差，有时候白天冷不丁地冒出来。”丁汐耐心地提醒他，这时手机震了震，陆水不小心看过去，竟然是苏绍的信息。
　　苏绍：[丁哥我在你酒店大堂，你愿意见我吗？]
　　周潼也看到了，一言不发地起身穿外套。丁汐立刻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过去揍他。”周潼回答。
　　“你别去了，回来，坐下。”丁汐又把人拉回来坐好，“你和他见面就要打架，还是老实点吧。”
　　周潼虽然坐下了，但是脸色明显很难看。“那你会去见他吗？”
　　丁汐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陆水一看这个氛围就赶紧撤了，把解决问题的时间留给他们。马上就要开饭，偌大的自助餐厅里都是人，陆水没有直接回座位而是走向了食品区，想要看看今天中午有什么好吃的。
　　昨天因为时差的缘故没有胃口，晚饭只吃了一点，早饭不合胃口也吃得不多，现在陆水很期待这一顿。
　　前面好像有中式煎饺？陆水兴致勃勃地走过去，如果有就太好了，不知道这边有没有韭菜或者茴香馅，他好想吃阿姨包的大饺子，等到回国要吃50个……正这样想着，前面一个年龄一看就比较小的小将挡住了他的去路。
　　“Excuse me。”陆水很有礼貌，并且希望对方能让开一条路。
　　比他矮很多的男生转了过来，脸上还带点婴儿肥，但是五官很精致，特别像网游里面外国人的建模脸。他马上就把路让开了，陆水朝他点点头，展示大国社交气概，然后锲而不舍地朝着煎饺走去，好不容易要走到了，结果一个男生撞过来，直接扑到他怀里。
　　“Sorry，sorry，我没看到你。”男生说。
　　“没关系。”既然他会说简单中文，陆水也不想和他说英语。但是看清他的面孔后还是吃了一惊，很明显地愣了愣。
　　“Hello？Anybody here？”男生笑着在他面前晃晃手。
　　“哦……干嘛？”陆水恍惚一瞬。
　　“你好像很吃惊。”男生笑着说，足足比陆水矮一头，“让我来猜猜，嗯，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水冷酷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是双胞胎。”
　　没错的，方才自己遇见的是其中一个，这是另外一个。他们看上去也就14岁、15岁吧，身体灵活，身高完美，再加上非常类似的面貌，极有可能也是一组超高同步分的选手。
　　“Ok。”面前的男生耸了耸肩膀，显然特别失望，“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想应该没有人能分得出来。”
　　“这有什么难的，在中国，双胞胎很多，也有比你们更像的。”陆水又点了点头当作回应，然后礼貌地转身而去。这有什么罕见的，自己又不是第1次见。他迅速找到顾风汇报情况：“队长，刚刚我看到……”
　　“一对双胞胎。”顾风笑着接话。
　　“对。”陆水点点头，又歪歪头，“咦，你怎么知道？”
　　“教练刚刚告诉我了，那是美国今年的种子选手，明年准备冲奥的。”顾风补充，“15岁，成绩已经非常优秀了，而且正在突破109B。”
　　“他们还没长大。”陆水回忆着那两个人的身体形态，“我觉得如果他们不再发育的话，109B说不定很快就可以了。”
　　“是啊。”顾风见张淇和邱游过来了，揉了揉手腕，“不过我觉得这对咱们来说也不是梦。”
　　“聊什么呢你们？”邱游像是刚睡醒，显然奋力倒时差中，“几点醒的？”
　　“9点多就醒了。”顾风回答。
　　“那你们还行啊，估计今天就差不多了。”张淇自觉还差一两天的功夫，“咦，你的手怎么了？”
　　“哦，这个啊，没事。”顾风看向淡红色的印记，“没什么，再过一天这个四水咬过的印子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陆水正坐在旁边思考刚才的双胞胎这次会上多少难度，猛地一把捂住了队长这张嘴。
　　“你咬他干什么？”邱游觉得有点奇怪，转脸看了看张淇。自己会咬搭档吗？显然不会啊。
　　陆水在心里又把顾风咬了100遍，吞吞吐吐地说：“因为……因为他不让我睡觉。”
　　“嗯嗯嗯对。”顾风在旁边正经八百地点了点头。
　　“唉，就这个啊……”张淇挠着后脑勺说，“他不让你睡是为你好，这几天白天千万别睡。不过落地检我可真没想到，以前都是半夜把我拎起来。”
　　“咦，你以前也有这种经历？”陆水问，也算是转移话题，“他们就这么欺负中国运动员吗？”
　　“嘘，小声点。”邱游赶紧捂住陆水的嘴，但马上又放开了，怕他一口再把自己给咬了，“他们不是欺负中国人，是平等地对待任何非主办国运动员。不过这也不是跳水一个项目的事，很多项目的赛程安排都不科学，上次我看花滑，好多年龄小的选手滑到一半都没劲儿了，就是因为连轴转参赛，倒时差晕乎乎就上场了。”
　　陆水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不管是哪个项目，运动员在镜头前都要光鲜亮丽精力充沛，但实际上很多人都在赶场。
　　“别想这么多，咱们这两天好好休息，专心比赛就好。”邱游刚说完就开饭了，“走走走，咱们去吃饭！”
　　“哦，好的。”陆水转过身，“队长，我刚刚看到有中式煎饺，我邀请你去吃。”
　　“好吧。”顾风站了起来，“吃完煎饺我这个印子就该消失了。”
　　陆水赶紧快走两步，争取甩开这个大坏蛋。
　　吃完饭后就是午休，下午2点，所有运动员准时抵达比赛场馆，换上装备进行预热，熟悉场馆的跳台硬度和环境布局。跳台的硬度在普通人看来没有差别，但是运动员总能感受到细微不同，但这种细微程度不足以影响比赛，属于正常范畴。
　　外面冰天雪地，室内纷纷下水，宛如感受不到寒冷。
　　人很多，单是男台双人就有30组，预赛要刷掉18组。考虑到等待时长，后台准备了充足的热水淋浴位和温水池，避免运动员轮跳环节失温。
　　失温作为跳水比赛的常见事故，以前多有发生。
　　每一组依次热身，上台重复着动作，大家都不知道对手的难度系数但是可想而知这一次必定是大难度之战，必定是能有多难就上多难。顾风暂时放下陆水的事情，虽然他很想搞清楚，但是运动员要做该做的事，不能一直做想做的事，更何况双人项目是两个人的一加一大于二的加成，他的差池会拖累四水的分数。
　　他不能这样，也不允许自己这样。
　　等到预热完毕已经过了晚上8点，一行人就在场馆内的餐厅用餐。可能是为了倒时差，今天大家都是往累了去练，争取再睡一个整觉，吃饭时都很安静，像是没力气说话了。陆水到了这边就像换了个胃，什么都不喜欢吃，顾风这才发现四水有多难带，他小时候一定很挑食。
　　“再多吃一口。”顾风给他挖了一勺西红柿炒鸡蛋。
　　“不好吃。”陆水摇摇头，“西红柿好酸。”
　　“那你吃鸡蛋。”顾风把西红柿挑出来，“这个我吃。”
　　“可是鸡蛋炒得好老。”陆水又说。
　　顾风不再劝了，直接捏住他的嘴巴两侧，笑着给他塞了一勺。陆水这才勉强嚼嚼，但还是给出了批评：“好难吃，我哥做这道菜就不这样。”
　　“你小时候是不是很挑食啊？”顾风都无奈了，又硬塞了一口米饭。
　　“没有啊。”陆水扭过头，意思是不想吃了。
　　“吃完这碗饭我就不塞你了。”顾风继续喂，“能在这里吃到米饭就不错了，再吃几口。”
　　“米饭好硬。”陆水委屈地嚼吧嚼吧，“我哥做饭就比这个好。”
　　“再说你哥好？”顾风忽然把他的脸捏过来。
　　陆水赶紧把饭吞进去。“我哥好。”
　　“那你哥能亲哭你么？”顾风忽然问。
　　陆水愣住，这算是什么问题？哥哥又不会那样亲自己。结果趁着他发愣的空档，一口大米饭塞进来，陆水才发觉自己被套路了。
　　“队长你这样是犯规。”陆水把夹生饭往下咽，“你这样是追不到我的。”
　　“那你饿着吧。”顾风笑着说，“饿没劲了就不跑了，我连追都不用，走过去就可以。”
　　“你怎么这样啊……”陆水才发觉自己有时候说不过他，拿起勺子来自己喝汤。顾风这才松了一口气，体会到了陈双的不易。
　　人家哥哥怎么这么好，自己的那个哥怎么就只会和自己打架……顾风摇了摇头，拿手机看漫漫。最近北京降温，他有点担心漫漫冻到。视频攒了好几个小时，他一边吃饭一边喂四水吃饭一边看昨晚的录像，看着看着忽然暂停。
　　为什么水泊雨会在池塘旁边？
　　昨晚他带水泊雨回家了？
　　还带水泊雨看漫漫？
　　顾风开始进行头脑风暴，自己现在已经初步判断四水有事瞒着自己，那么水泊雨上次给自己的暗示八成也是这件事，但出于现实因素他不敢告诉自己。所以他和顾云谈恋爱的事八成是临时搪塞，只是为了哄骗。
　　整个套路又需要顾云的配合，所以八成顾云也知道。
　　好吧，唯一不知道内情的人就是自己了吧？顾风头脑风暴结束，唯一搞不明白的就是这俩人明明是假的，干嘛弄这么真啊？
　　他俩又不是自己和四水，真的在认真谈恋爱。
　　想着，顾风拨通了顾云的号码，第一遍没人接听，他又打了一遍，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顾云生不如死的声音：“干嘛啊，睡觉呢。”
　　“你为什么要带我的队员回家啊？”顾风上来就问。
　　顾云正睡得日夜颠倒不知天地为何物，听了这话来了精神：“对啊，不行吗？”
　　顾风皱了皱眉，这是入戏太深了吧？
　　水泊雨正在旁边抱猫睡着，听到电话后一个激灵醒来。昨天晚上只是喝了一点红酒，怎么就睡在人家的家里了！他立刻瞪向顾云，刚要骂人，顾云捂着手机说：“我弟电话。”
　　顾风的？水泊雨清了清嗓子，暂时放下和顾云的恩恩怨怨，准备做戏。
　　“我俩的事你不是知道吗？”顾云把电话拿到耳边，“要不要和他说个早上好？”
　　顾风一惊：“什么？你俩还……”
　　水泊雨还没醒过来，电话就递到耳边了：“啊？哦……顾风你好啊。”
　　顾风很想戳穿他们的骗局：“嗯，你好，你为什么去我家住了？”
　　“因为……因为你哥追我啊，哈哈，是吧。”水泊雨强颜欢笑，实则猛踹顾云一脚，“你们怎么样，时差没问题吧？”
　　“我们还好，已经倒好了，不过你……你俩是不是……”是不是不用再骗我了，顾风还没说完就听到那边一声惨叫。
　　顾云被踹下床了。
　　“我俩是啊，是啊，你别管我们了，好好照顾四水。现在我们要起床啦，大年初一给你们拜年啦！”水泊雨赶紧结束通话，好悬，幸亏自己反应快，这个谎话才没有露馅。
　　顾云在床下躺着，一个枕头又砸过来。“干嘛啊？”
　　“你干嘛给我喝红酒啊！”水泊雨又扔了个枕头下去，小猫咪也被吵醒了，满足地窝在两个枕头中间舔毛看戏。
　　挂掉电话之后顾风陷入迷思，这俩人到底真假啊？不确定，再看看。
　　预赛在即，接下来的时间全部格式化，规律地进行休息、预热，一直到预赛前一天下午，所有人员再次上车，拉走，到检验机构再次尿检，然后送回。国际惯例本次预赛是没有直播和录播的，能看到的人只有现场观众，男台双人预赛的时间订在了早上9点半，赛事流程完毕大概是中午12点半到1点左右。
　　两天时间足够这帮大学生倒时差，只有极个别的还会偶尔犯困。明志鸿也完全习惯了美国作息，但路乐这几天都是日夜颠倒睡的，全队唯一一个时差失败者竟然是这个助教。
　　早上7点半，陆水给哥哥打完电话之后就准备出门了，顾风也和大姨结束了通话。他们先去酒店大堂集合，这次不少中国队员都是陆水不认识的，高手如林。
　　但是很多外国队的，陆水反而都认识，上次比赛的分数都不是很理想，但他们也能来。这就是中国优势项目的惨烈了。
　　“怎么样，休息得如何？”丁汐过来找他们，也和张淇和邱游打招呼。
　　“进决赛肯定没跑。”邱游说完又看周潼，”咦，以前很少见你们一起搭档啊，苏绍呢？
　　周潼一听这个名字，看向丁汐。
　　“他受伤了。”丁汐笑得很牵强，“大家今天都多穿点，外面又下暴风雪了。”
　　是啊，又下暴风雪了，陆水看向门外，忽然在大堂休息区发现了一个穿成了爱斯基摩人的中国男生，那不就是……
　　“咦，谢雨星也来了？”陆水问周潼。
　　周潼烦躁地点点头。
　　“他来干什么啊？”陆水又问。
　　丁汐笑着摸了摸周潼的脑袋：“他昨天到的，说是来加油顺便学习的。”
　　“别提他了，烦。”周潼吸了吸鼻子，“而且我现在都长大了，丁哥你别来不来就揉我脑袋。”
　　“傻瓜。”丁汐又揉了揉，听到门口有人喊运动员集合。于是男台双人预赛选手集体上车，前往比赛馆。
　　暴风雪好大，陆水靠着窗户一直看。“好可怕啊。”
　　“还好吧，以后带你回哈尔滨你就习惯了。”顾风悄悄地说。
　　“你不要再说这个了，我还没同意你的追求。”陆水笑眯眯地转过来，“你要多说一些别的才行。”
　　“那好吧。”顾风伸出了右手，“你看，你咬的这个印子完全消失了呢。”
　　紧接着，他就被陆水砰砰打了两拳。
　　比赛场馆已经准备就绪，到处都是戴着耳麦的工作人员。运动员一到场就开始机器抽号，陆水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太幸运了，直接抽了个1号。
　　“看来咱们是第1组。”顾风也觉得好幸运，“这是我第1次拿到这个号码啊。”
　　“那你会紧张吗？”陆水看着大屏幕上的排名问。这时过来两名工作人员，开始拿扫码机扫他们脖子上挂着的参赛证件。
　　录入完毕，签到成功。
　　“会啊，和正在追求的人一起跳水，非常紧张。”顾风等他们走了之后说。陆水很想再给他两拳，又怕自己下手没准被打坏了，改成猛戳他胸肌。
　　“请你不要再这样了。”顾风捂住胸口，表情还有点微妙的害羞。
　　“要这样。”陆水咬牙切齿地说，又戳两下。队长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他会这样那样，还会学自己说话。
　　要说完全不紧张肯定是不可能，但陆水已经习惯把紧张当成动力。邱游和张淇的顺序靠中后，是22，知道他俩打头阵纷纷表示这运气也太没谁了。明志鸿和半昏迷的路助也到场，一个精神抖擞一个睡眼朦胧，但路乐还是强打着精神，不能让人看出中国教练不行。
　　但一转眼，眼皮又开始发沉。
　　一切井然有序，运动员脱衣换装，跃入水中热身，看台上的观众也开始入场，这样冷的温度下听到水花声只想打哆嗦。9点25分，裁判入座，大屏幕出现选手名称，陆水和顾风站在10米台的底部。
　　这一次，他们的名字都是拼音，后面还有一个五星红旗。
　　9点30分整，总裁判在史密斯先生的示意下吹哨，看台座无虚席，注视如聚光灯打到10米跳台上。只见两名中国选手已经到位，表现从容，特写屏幕上的胸口起伏完全一致。
　　第1轮，101B，熟悉的向前翻腾半周屈体，双人如同一人，从台边一跃而下。
　　路乐撑着困意用力鼓掌，很好，完美开局，小璞玉算是磨炼出来了，一次比一次稳。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我知道你们做局。
　　顾云&水泊雨：继续假装。
　　屈南：这小子不好骗。


第83章 最强的感应
　　明志鸿根本不担心, 风水组合开了一个好头，他俩配合多年，换了地方照样默契。30组选手, 横着比、竖着比, 北体院的两组队员都是稳稳入决赛。
　　但是他和路乐也不敢掉以轻心, 丁汐和周潼肯定是强敌，霍尔萨和嘉森同样不可小视, 但本次比赛主办方也有双保险。诺亚和伊森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小将艾伦和艾伯特更是令人在意。
　　这两天他们已经补完了双胞胎的比赛视频，不得不说在心有灵犀方面还是很有优势。虽然顾风和陆水也是心有灵犀, 但是艾伦和艾伯特还胜在长相差不多。
　　本身动作就很一致, 再加上外形高度相似, 同步分拿得很高。
　　第13组就是艾伦和艾伯特, 当两个金发碧眼的孩子走上跳台，观众席的掌声更加热烈，还有主场优势。
　　而他们的第1轮动作也是101B, 路乐现在完全不困了，在心里回忆风水的动作和他们対比。他们年龄小，身高165左右, 做起来多了不少轻巧的轻盈感，连入水都像悄悄钻进去的。
　　跳得很成功, 如果他们发育关能稳住，冲奥是迟早的事。
　　选手们就这样一轮一轮地跳下去，伴随着每一轮的结束, 大屏幕上的总积分排名都会刷新一轮。只有前12名才有资格杀入决赛, 观众的关注点也都在前两页的名单上。积分分数前两轮差距不大，但是从第3轮开始, 困难系数提升，分数差距迅猛拉大。
　　仿佛刚刚的比赛只是热身，现在开始大步流星迈台阶了。
　　顾风和陆水上一回比赛的第3跳是难度系数3.3的207C，这一回直接上了难度系数3.6的5255B，为自选难度打头阵。这次除了他们，还有几组队员选择了镜面翻转，其中就有艾伦和艾伯特。
　　大家都说他们长得像，分不清，可是陆水看着他们的脸，总觉得差别很大啊。简直不用过脑子就分清楚了，他们才不是最像。
　　将近中午12点20分的时候，比赛到了最后一轮。
　　大屏幕上的分数终于等到了第6跳。
　　所有运动员不仅饥肠辘辘，而且体能抵达极限。更不巧的是波士顿今年连降大雪，暴风雪从纽约登陆一路而下，今天已经是第6场。跳水馆的天花板采用的还是日照设计，相対而言保温性差一些，就连陆水和顾风这样很少喊冷的人都觉得有点难受了。
　　人一冷，肌肉紧绷，心脏揪着，浑身放不开。
　　还剩下最后一个动作，这也是陆水和顾风本次动作组合当中难度系数最高的一个，就是上次比赛并没有展示的109C，一个3.7的翻腾。不用多猜，这个动作肯定也是本次本赛的冲顶动作，毕竟109B的失误率太高，就算在奥运会上也不常见。
　　一味追求难度而把一组轮跳废掉，得不偿失，除非有万全把握，否则不会轻易尝试。
　　“马上就结束了。”顾风仍旧帮陆水搓手指尖，时不时拿到嘴边来呵一呵气。
　　“嗯，好。”陆水的下嘴唇微微发白，现在他好庆幸预赛没有直播，否则哥哥和阿姨看到自己冻得面部失去血色一定会着急。他们同时看向大屏幕，目前30组的第5轮已经全部结束，他们的名字在第3名的位置上。
　　第1名就是丁汐和周潼。
　　第2名就是艾伦和艾伯特。
　　“队长，等到回酒店我还想泡澡，要热热的。”陆水说。
　　“好，今天可以多泡一会儿。现在挨冻就当提前回哈尔滨做准备吧。”顾风开着玩笑放开他的手指，皮肤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们一起走上了10米跳台，这不仅仅是他们本次预赛的最后一跳，也是他们的109C首次出战。场上已经安静一片，今天中国代表队没有主场优势，但是观众也都知道中国运动员対这个项目具有统治地位，所以看得格外认真。
　　陆水和顾风同样认真。
　　这个动作实际上在两个人17岁的时候就已经成型，并不是忽然加上的。那年他们的身高比现在还有些优势，但是跳得却不如现在稳。明志鸿和路乐纷纷站了起来，作为风水的压轴动作，他们対这一跳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平时两个人跳10个能成9个，就说明不会出太大的失误。如果跳10个只能成5个，那这个动作根本不会上。
　　退一步讲，即便有小小的失误，比如犯了挺拔运动员的常见问题，动作处理粗糙，那他们也是稳稳前3入决赛的。
　　口号仍旧是陆水来喊：“预备。”
　　顾风那边深呼了一口气。
　　陆水有半秒钟的迟疑，但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3，2，1。”
　　双人同时起跳。
　　明志鸿和路乐的关注点都在陆水那一边，毕竟这个动作顾风的掌握度更好。但是当他们腾空一刹那，他们的心顿时停跳了半拍。
　　顾风竟然跳晚了。
　　虽然只有几分之一秒的差池，肉眼衡量的话仍旧是比较同步的，前后差可能只有半个手掌。可是这放在专业裁判和体育镜头里就了不得，绝対是扣分项。如果是技术失误，明志鸿和路乐可能还不会这样紧张，因为他们身高的限制决定了风水就是容易出现失误的一対搭档。
　　但技术分应该不会扣太多，顾风的转速乃至中央的打开，整个流程都没有问题，细节处理很干净。翻腾四周半，他的动作非常漂亮。
　　只是慢了那么一点点。
　　这绝対不该是风水出现的失误啊，更不可能是心态出问题。明志鸿和路乐在这短短的1秒里想了很多，随着入水声响起，第1组的6轮跳水全部结束，现在只等待打分。
　　眼下，明志鸿和路助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只是纯失误。再如何经验丰富，运动员也是人，总有个高低起伏和表现落差，很正常，哪怕风水从小一起长大配合天衣无缝也有个失误的时候，千万别是什么特殊原因。
　　水花已经消散，池水表面只剩下造浪器制造的小波澜。随后一个人先顶出水面。
　　“林队医！”陆水刚起跳就发现了，队长一定是不舒服。
　　夸嚓一声，明志鸿和路乐的心里像是碎了块大玻璃，两个人的预感同时应验了，这不是失误，极有可能是时差和寒冷导致的身体不适，毕竟顾风小时候的底子可不怎么样！
　　林菲和徐国江一直在自由活动区坐着，以备不时之需，听到陆水的叫声他们已经起身，就看陆水正扶着顾风走跳水池的台阶。
　　一眼望去顾风没有任何外伤，只是一只手紧紧地压着右心口。
　　同时刻，大屏幕给出了成绩，两个有效技术分是9.0和9.0，但同步分出现了一个7.5，剩下两个都是8.0，前3进决赛的可能破灭。
　　可此时此刻谁还顾得上分数，顾风在陆水的搀扶下已经坐到休息区的座位上。看台上纷纷响起议论声，明志鸿第一时间拿了干浴巾盖在顾风的身上，路乐用干毛巾不停地擦他的头发。
　　陆水完全忘记自己刚刚出水，丝毫感受不到寒冷了。他从起跳就知道了，队长那一瞬间的迟疑就是大事不妙。
　　“怎么回事？”林菲拿出听诊器，“现在什么感觉？”
　　徐国江拿出血压仪器，测量带已经圈在顾风的大臂上。顾风暂时没开口，只是大口地喘着气，表情也逐渐产生了变化，不像是难受，更像是不解。
　　“血压怎么样？”心跳正常，林菲暂时松了一口气。
　　徐国江等了一会儿说：“正常。”
　　两个人対视一眼，奇怪，难道刚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失误？可是陆水不是这样判断的，他们每天都在一起训练，比起这些数据其实两个队医更相信队友的直觉。
　　这时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过来询问，先将一行人带离场地，请进了VIP休息室。陆水这才发觉自己没穿，好冷。
　　“刚才你怎么了，形容一下。”林菲开始记录，“如果很严重的话我们就要叫主办方的救援团队了，马上去医院。”
　　他们不敢掉以轻心，特别是対顾风。顾风小时候有过心脏病史，更要命的是他是镜面人。这是他一入队就向队里报告的事情，因为器官的翻转，一旦发生紧急状况需要入院必须提前声明，以免耽误救援的时间。可是现在顾风又像没事人了，完全看不出来不舒服的迹象。
　　可是顾风自己也知道，刚才造成自己跳慢的原因就是不舒服。
　　“我刚才……”他回忆，“心脏早搏了。”
　　陆水正在穿路助教送过来的衣服，听完后两条腿有点发软。完了，队长那颗长在右边的心脏还是撑不住竞技强度了。
　　“现在是胸闷和乏力。”顾风说着自己的症状，由于小时候看过病，现在形容起来很专业，“但是早搏的一瞬有很强的停顿感，停跳一拍。”
　　“所以刚才起跳慢了是因为心跳停跳了一拍？”林菲问完立刻和身后的志愿翻译者说，“我们要向主办方申请一台便携式的Holter，马上。”
　　志愿者立刻跑向前台，顾风被安排坐在沙发上，他的运动包和队服也已经送过来了。
　　“対，起跳的时候停的。”顾风再次揉了揉右心口，看向了陆水。
　　陆水的嘴唇比刚才更白，明明已经穿上了衣服，现在浑身好冷啊。
　　“但是我已经好了啊，不应该的。”顾风犹豫了一秒钟。
　　陆水开始皱紧眉头。
　　“不是我。”顾风立马站起来，走到运动包前掏出手机，立刻拨通了顾云的号码。不是自己的问题，那就只能是曾经和自已是一个人的那个出事了。
　　“喂？喂？”电话通了，顾风听到那边有人说话，“顾云？顾云你在哪呢！”
　　说话声时断时续，也就在这一秒顾风的心脏又早搏了一下。没错，刚才就是这样才导致自己失误的。
　　手机里只有声响却无人说话，顾风急了：“顾云你干什么呢？说话！顾云？顾云！”
　　陆水也凑了过来，虽然队长没有解释但他也猜到了答案，竟然是大洋彼岸的另外一个人出问题了。原先只知道他们兄弟俩异地会同时发烧，没想到感应居然这么灵。
　　“顾云！顾云你听见了么！说话！”电话里还是没有人回应，顾风已经准备挂了电话直接报警了，这个时间正好是中国时间的凌晨，顾云肯定在家。忽然听筒里传来人声，说话之人却不是顾云，而是另外一个熟悉的人。
　　“我没工夫和你说话了！你哥好沉！”水泊雨吃力地说，顾云半边身子就压在他的左肩膀上，“我先带你哥去医院……”
　　“他怎么样了？他现在还能说话么？你让他……”顾风心里越来越沉重，一直以来都是自己病弱，怎么他也……
　　顾云这时一把把手机抢过来：“咳……听他瞎说什么啊，我又没晕，现在去医院看看。”
　　“你到底怎么了！”顾风捏紧了手机，“为什么……”
　　“到了医院再说吧，不过没什么大碍。”顾云还笑了笑。
　　“你他妈的……”顾风吼了一句，“快去医院，但是别挂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顾云说完喘了几下，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心脏跳得很难受。
　　水泊雨更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两个人正逗猫呢，忽然顾云就不说话了，捂着心口说难受。起初他还以为这个不靠谱的人又装可怜，直到摸了一把脉搏才惊觉是真的，心跳频率好骇人。好在人还没有昏迷，还能自己走。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水泊雨将人扶出来，“车钥匙呢！”
　　“宝贝儿，你不会以为我还能开车吧？”顾云脸色惨白，心慌发凉，两只手臂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你别贫了！”水泊雨抢过他手里的钥匙，“我开！”
　　“我艹……”顾云要不是挣不动了，高低要挣扎一番。直到被塞进副驾驶时还在忧心，第一时间系上安全带。
　　水泊雨将人放好，捏着手机跑向另外一面：“顾风，顾风你还在吗？”
　　“我家附近就有医院，你导航就行。”顾风又经历了一次早搏，“拜托你了！”
　　水泊雨没功夫回应，上车启动一气呵成。车子飞速驶向小区的正门，顾云紧紧抓着侧扶手：“宝贝儿，我只是心跳很快，你可千万别超车……”
　　“你闭嘴吧！”水泊雨又一脚油门，朝着导航的位置飞速前进。
　　等到他们赶到夜间急诊，顾风也穿好衣服并且戴上了24小时监控的心跳检测仪。运动员一身伤，竞技高危，大型赛事连心跳起搏器都得准备着。接下来赛方的工作人员先护送他们回酒店，临走之前顾风查看了一下积分榜，他们以预赛第6的成绩进入了决赛。
　　“别看了。”明志鸿催促，“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没什么大事。”顾风说，胸口仍旧很闷，时不时还有心悸的感觉。
　　陆水就站在他的左侧，再也顾不上别人怎么看，紧紧地搀着顾风的左臂。顾风接连说了好几次没事，但是他还是不肯松开。等到他们抵达酒店，顾云那边已经开始做心电图，没多会儿就给出报告，先天性的心电问题。
　　陆水很吃惊，顾风更吃惊，一直以来全家都以为他先天性身体不好，原来顾云也是。
　　可是仔细一想，这仿佛是必然结果，他们各方面都那么像，自己小时候那么弱，他怎么可能完全健康。只不过一个是早发，一个是晚发。不巧的是偏偏在自己比赛的时候爆发。
　　“我哥现在还醒着么？”电话一直没挂，顾风听着那边医生和护士低声交谈，“喂？水泊雨？”
　　“哦，哦哦。”水泊雨被拦在急救围帘外面，“醒着，一直醒着，医生说这是一种常见病，现在正在打点滴。”
　　“打点滴？”顾风的心又噗通了一下。
　　“心跳降不下去。”水泊雨说话有些发虚，“吃药不管用，要紧急打药进去。刚才已经平稳多了，正在往下降。”
　　“医生怎么说的？”顾风急问。
　　“说最好马上住院，安排微创手术。”水泊雨自己拿不定主意，“対了，你不是预赛吗？你怎么知道他发病了？”
　　“这个，等有机会我再和你说，你帮我照顾好他。我现在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赶紧回去。”顾风说完就结束通话，转手拨给爸妈。现在两个队医、教练和助教都在1122房间里，还有一名志愿者和一名工作人员，陆水把耳朵贴在了顾风的右心口，用自己的方式去听里面的跳动。
　　加油啊，你可是一颗长在右边的心脏，你加油。
　　急诊室里，顾云的心跳刚刚平稳，他连忙拽住一个护士：“我没事了吧？我现在没事了吧？”
　　“平稳下来了。”护士看着仪器上的数字，已经从230降到了96。
　　“刚刚专家是不是建议立刻住院手术？”顾云抻着脖子问。
　　护士也不好说：“这个……”
　　“住住住，做做做，微创手术明早就安排，一切配合治疗，赶紧把我治好。”顾云非常肯定地说，“我是成年人，我自己负责，赶紧给我动手术。”
　　蓝色的急诊帘布被医生一把拉开，宣告抢救结束。水泊雨急忙冲到面前来：“你别起来，好好躺着，顾风已经联系你们爸妈了，这种事……”
　　“你不明白，我必须得赶紧做手术。”顾云捂住左心口，刚刚一发病他就想到了顾风，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两个人距离那么远不会受到影响，结果还是没逃过去。
　　顾风这边也稳定下来了，除了有一些胸闷。林菲和徐国江都很不解，有些现象不是医学能够解释清楚，比如眼前这个状况。到了下午，主办方史密斯先生直接过来了，向中国代表团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并且表示安排了一辆急救车，留在酒店随时待用。
　　到了晚上，1122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丁汐周潼、邱游张淇，还有最为熟悉的那些外国队员也来了。大家只知道顾风跳完就被带走，可谁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不一会儿凤胜男也带队过来，但是全部被林菲拦在外面，暂时不允许探病。
　　“不碍事，明天就没事了。”林菲这样说也是为了稳住其他运动员的情绪，但心里明镜似的，如果顾风的心跳总是不稳定，明天晚上8点的决赛怕是不能参加。
　　房间里面，陆水还在听顾风的心跳。
　　“别听了，没事。”顾风摸着他的头发，“你总这么趴着，不怕压死我么？”
　　“你不许说那个字。”陆水马上抬头威胁，“你再这样说就不能追我了。”
　　“好好好，不说。”顾风深呼吸了几次，“真的没事了。”
　　“你说了没用，林队医和记录仪说了才管用。”陆水看着他心口的黑色小盒子，忍不住摸了摸。
　　“别担心，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戴了。”顾风抓住他的手指。
　　“疼吗？”陆水很不放心。
　　“当然不疼，我现在还能游个几千米吧。”顾风笑一笑，“只是……第6跳的失误……”
　　“那个不算失误，你技术分很高的，那个不算。”陆水摇摇头，等了一会儿问起来，“队长，你小时候就戴过这个？”
　　“戴过啊，小时候总是不舒服，但是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舒服。”顾风回忆着，“有时候突然就感冒发烧了，有的时候心跳会不规律。医生说，像我们这种天生长反了的人就是这样，我已经算镜面人里很健康的那一类了，脏器都没有大问题，只是体质虚弱。”
　　“哦……”陆水想起他小时候总是请假，还有两次直接请假一个多月，“那你这样……”
　　“长大了就没事了，我爸妈和大姨家每年都催我体检，现在非常健康。”顾风说，“我回国把去年夏天的体检报告给你看，好厚的一大本。”
　　“好的，我要看。”陆水有点后悔，自己要是个心脏科的医生就好了，但是学医就不能跳水，这可真是人生巨大矛盾。
　　“不用担心。”顾风再劝了劝，好像回到小时候了，自己生了病靠在床上，床边总坐着一个满脸担心的人。有时候是爸爸妈妈，有时候是大姨和姨夫。
　　“那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去体检。”陆水还是恢复了方才的姿势，半个身子靠在顾风的右心口。顾风现在感受好很多，拍了拍他的脖子，说：“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陆水吸了吸鼻子。
　　“这几天别太挑食了，有什么就吃什么吧，我真的喂不动你。”顾风笑了。
　　陆水抬起头皱了皱眉头，没答应他，因为这边的中国菜好难吃。他又低头趴好，不再说话了，顾风也没说话，担心着顾云那边的状况。
　　忽然，陆水动了动。
　　“怎么了？”顾风问。
　　“我要是有两个心脏就好了。”陆水叹了一声，“这样如果你有什么事，我就分你一颗。”
　　“瞎说，我每天都能承受你的砰砰两拳，能有什么事啊？不信你现在也可以打一下试试。”顾风拍着陆水的后背，“受过伤的地方会变得更强韧，我很相信我的心脏。”
　　“那好吧。”陆水小声地说，“我也相信它……队长，我也相信你。”
　　“那当然，我们可是发过誓，要一起跳到10年后。”顾风说，眼里的无奈逐渐浓重。
　　陆水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番，他真的不记得自己说过，可能队长又把自己和其他队员混淆了。
　　顾阳辉和顾春梅回京后赶往医院，已经是北京时间中午13点整。一个儿子现在是夜里，一个儿子躺在病房里。他们刚小步跑到病房门口就遇到了医生，两人连忙拉住他。
　　“是病人家属吗？”医生问。
　　“是，我是他妈妈。”顾春梅说，“孩子怎么样？”
　　“现在很稳定，但是不确定下一分钟会不会继续心动过速。”医生说，“他要求尽快安排手术。”
　　顾阳辉往后半步，深深地呼吸过后再前进半步。“大夫您说实话，这个手术危险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是他这个対于心脏科来说就是个微创，伤口也不在胸口。”医生回答，“他以前没表现出任何不舒服吗？”
　　顾春梅强自镇定住，摇了摇头：“没有，他的身体一直非常好。我们也不知道他心脏不舒服。”
　　“他这个病是先天性的，不爆发就没事，爆发就是现在这个症状。这个手术我们做过很多例，最小的病人4岁多，最大的病人80多岁。”医生看他们是很讲道理的人，“医院这边建议也是尽快安排手术。”
　　“如果不做手术会怎么样？”顾阳辉多问了一句。
　　“那么，没有人能保证他下一次爆发是什么时候，而且必定会爆发。他现在已经发病了，他已经不是一个健康人。”医生回答。
　　“好，我们做，请医院尽快安排手术，我们相信医院的。”顾春梅不敢耽误，他们很会做生意，但到了医院就必须听医生的。医生表示这就去安排最快的手术时间，顾春梅和顾阳辉却没有马上进病房，而是无力又绝望地抱在一起。
　　又是先天性的，他们没有给顾风一个好身体，没想到另外一个也是。
　　“没事，咱们的孩子肯定没问题。”半晌顾春梅开始自我打气，两个人整了整状态才进去，谁知道一进病房就看到一个男生在床边剥火龙果。
　　“你能不能把火龙果挖成小球再喂我啊？”顾云还打着点滴，脸色比夜里还白。
　　“不能。”水泊雨真不敢相信他夜里抢救过，平稳下来就开始折腾。
　　“你好狠的心啊……”顾云说完一愣，“爸妈，你们这么快就来了？”
　　水泊雨一听立刻起立，把椅子让出来。
　　“你弟说你住院了，让我们赶紧过来。”顾春梅看向旁边的男生，“这是……”
　　“哦，我笔友，水泊雨，就是他送我来医院的，虽然给我的车造成了多处剐蹭。”顾云说，“你们坐，别搞这么大阵仗，我弟那人从小就爱紧张，什么都一板一眼的，还以为我和他当年一样呢。医生说了我没事。”
　　“你少说几句。”顾阳辉的头很疼，两个儿子都让他们揪心。
　　“哦，你们是朋友吧，太谢谢你了。你坐，昨晚辛苦你了。”顾春梅让水泊雨坐下，再去看顾云，“现在感觉怎么样？”
　　“正常人一个。”顾云说，“但是尽快安排手术吧，我怕影响我弟比赛。”
　　“已经安排了，医生说是微创，很快就做完。”顾春梅坐在了床边上，笑着安慰他，“没事，很快的。等你弟睡醒了，我们就给他打电话。”
　　水泊雨也坐下了，继续剥手里的巨大火龙果，心思却飞到另外一个国家，希望顾风和四水一切顺利。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回家高低得和他打一架。
　　顾云：我弟回来肯定要打一架，所以我先动手。


第84章 手术和比赛同步
　　顾风这一夜睡得不太好, 不仅是佩戴了Holter的缘故，在凌晨3点的时候他又一次感觉到了胸闷。
　　不用猜，顾云那边肯定又发作了。这时候应该是他下午的4点钟。
　　他一醒来, 陆水也跟着醒了, 而这也让顾风十分惊讶, 毕竟自己根本没动。“你怎么……”
　　“我知道你醒了。”陆水坐起来，一只手放在他胸口, “又难受了吗？需不需要我去找队医？”
　　“不碍事，只有一点点气短。”顾风不打算骗他，毕竟四水太过聪明, 骗不过去, 到时候他自己瞎想更糟糕, 不如实话实说, “现在好多了。”
　　陆水点了点头，起身去看时间。外面天色浓黑，只有雪花砸向玻璃的动静。他听过东北风, 却不习惯这种规模的暴风雪，可能东北的大雪就是如此恐怖吧，明天一早马路旁边的车都会被埋上。
　　“队长, 我有点紧张。”陆水把手机放回去，两个人坦诚相对, “我很担心。”
　　“我不会有事啊，小时候的我已经是过去式，现在的我是强壮版本。不信你摸。”顾风把陆水的手放在胸肌上。
　　“你不要这样。”陆水这次没有戳他, 自己可没有心情开玩笑。
　　“别这么愁眉苦脸的, 到时候你哥知道一定埋怨我没照顾好你。”顾风往旁边挪一挪，让出地方, 陆水躺好后他们一起听了一会儿风雪声。
　　“你怎么睡觉这么……”顾风想了想，找出一个很准确的形容词，“警觉。”
　　陆水不自然地挪动起肩膀。
　　“还是说你一直没睡？”顾风往旁边看看。
　　“是一直没有睡的。”陆水不想承认，保持警觉几乎成为了他生活里的一部分。
　　“真的？”顾风显然不太相信。特别是知道大家都瞒着自己之后。
　　“是真的，但是我现在困了，可以重新睡。”陆水打了个哈欠，这一次不敢压住他胸口睡了，“队长你也睡吧，身体已经不舒服了，不能缺觉。”
　　“嗯。”顾风虽然心里都是疑问，但还是逼着自己睡觉了。一切等到回国再问个清楚吧。
　　顾云这边的手术时间安排在明天上午9点整，然而他的状况却不容乐观。原本以为能坚持到手术，没想到却在下午4点左右再次爆发，上一秒谈笑风生，下一秒心率直上200，吓得水泊雨紧急按铃，看着医生和护士往里冲。
　　果然就如同医生所言，这个病一旦发作就不会停止，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心电紊乱。
　　好在是在医院，可是接连两次发作对体能消耗巨大，这次之后顾云明显没那么贫了，但躺平还是不闲着，时不时拿手机显摆一下自己的绿色基金。
　　“看，我都这么惨了，我弟也不知道救济我一下。”顾云说。
　　水泊雨哼哼了两声：“因为顾风也没钱啊。”
　　“你说得对。”顾云对此表示十分肯定，“他为了养鱼已经快倾家荡产了。”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水泊雨问。如果要是别的病人还可以根据表现推测到底难不难受，但是顾风和顾云都属于很难推测的那一类。顾风从小就是什么都忍着，宠辱不惊似的，顾云是嬉皮笑脸，看不出他到底怎么样。
　　“感觉有点不好，再多来几次我可能就要饿死了。”顾云说，“所以你要不要考虑把火龙果挖成球喂我？”
　　水泊雨瞪了他一眼，这人没事。
　　顾风在早上8点钟醒来，后半夜他睡得不错，直到8点的一次心跳将他震醒。不多会儿他把电话打给爸妈，果不其然，顾云晚上9点多又来一次，仍旧是毫无预兆，也无法推测。为了让爸妈放心，顾风隐藏了自己戴上检测仪的事实，只说是胸闷。
　　反正预赛又没有视频，他骗人也不会被揭穿。
　　但顾阳辉和顾春梅是一百个不放心，以前他俩感冒都能凑一起，这边烧一个，那边烧一个。
　　“我真的很正常。”顾风坚信自己能抗住，“你们照顾好他就行。”
　　“唉，你哥也说他正常。”顾春梅只感觉分身乏术，“对了，明天一早他就上手术台，是当天的第一台。”
　　明天一早？也就是说还有十几个小时？顾风看了看自己这边的时钟：“几点啊？”
　　“早上9点主任就来。”顾春梅回答，又问，“你比赛是几点？”
　　顾风听完无奈地笑了笑。“今天晚上8点。”
　　这可真会巧中最巧，顾云那边做手术，自己这边跳水比赛。顾春梅听完也惊讶住了，甚至产生了更改手术时间的想法。但转念一想，顾云恐怕拖不起。
　　“没事，他只要做手术就好，更何况他也没影响我什么。”顾风继续安慰着妈妈，“这个手术有危险么？”
　　“医生说是微创。”顾春梅强调，“说在心脏科是最小最小的手术了。”
　　“那行，你们今晚找个护工好好看着他，不会有什么事的。”顾风说，事已至此，谁也无能力为，只能听天由命。
　　陆水得知顾云的手术时间后直接把勺子掉在碗里。“不会吧？”
　　“会的啊。”顾风给他又拿了一个勺子，因为戴着Holter，右胸口鼓鼓囊囊，“多吃点。”
　　陆水却没有再吃，怎么会有这么赶巧的事情？
　　“别担心，顾云他睡觉的时候应该不会发作。”顾风撒了个谎，他对心脏疾病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器官才不管你睡不睡觉呢。但是他想，这一招应该可以再次骗过四水。
　　“队长。”陆水又一次放下了勺子，“你是觉得我是傻子吗？”
　　糟糕，没骗过去。顾风装作听不懂他的话：“啊？”
　　“你在装傻，我知道，但是现在你不舒服，所以我不计较。等你好了我还是要追究责任的。”陆水重新拿起勺，默默祈祷一切都往好的那一面发展。
　　结果，祈祷失败了。
　　中午11点，正在运动员准备吃午饭的时候，顾风的记录仪再一次检测到了心脏早搏的现象，好在只有1次。顾风推算时间，这时候北京都夜里12点了，这一夜怕是不好受。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陆水不让他随意走动，再过两小时这个Holter就要收回去了，下午就会出结果。
　　“现在还不饿。”顾风随便地看了看，“水果吧。”
　　“那我拿火龙果？”陆水随意一瞥，发现了水果区的艳粉色。
　　“那你能把火龙果挖成小球么？”顾风忽然问。
　　陆水认真地衡量了一下：“我给你拿什么你就吃什么，队长你已经很大了，不要挑食。”
　　说完转向水果区，留给顾风一个倔强的背影。
　　顾风揉了揉心口，自己才19岁，也没有很大。转瞬间对面坐下两个人来，顾风一看就产生了一些叛逆的思想，其实双胞胎并不是很喜欢和双胞胎一起玩。
　　“Hello，我叫艾伯特。”艾伯特做自我介绍，手里拿着一盒果冻，“这是我兄弟艾伦。”
　　艾伦也拿着一盒果冻，礼貌地说：“你好。”
　　“嗯，你们好。”顾风表面上很平静，内心恨不得他们是三胞胎，这样就可以直接消消乐。
　　“你怎么了？”艾伯特显然是比较爱说话的那个，“昨天你跳完就被带走了。”
　　“你最后一跳在失误。”艾伦总结。
　　顾风喝了一口温水：“因为我有点不舒服。”
　　“啊哈，我猜到了。”艾伯特看了艾伦一眼，显然两个人打了赌，“那你现在好了吗？”
　　“好了吗？”艾伦重复地问。
　　“好多了。”顾风点了点头，“谢谢关心，你们是很厉害的对手。”
　　“你也是，不过……”艾伯特停了停，“如果身体真的不舒服，不要强迫参加。”
　　“没错。”艾伦说。
　　“这个要看队医的报告，如果报告出来我状况不好，我不会强迫自己参赛。但是如果我没事，比赛我一定会去。”顾风说，好想给他俩翻个面，别再用两张相似的脸面对自己了。
　　“Ok，你很聪明嘛。”艾伯特的果冻吃完了，“但是你一点都不惊讶我和艾伦长得像吗？很多人第一次见面可是会amazing的。”
　　艾伦这时偏过头看看他：“我听说，中国以前都是独生子女？”
　　“嗯，我就是。”顾风泛起一丝坏笑，“你们长得可真像啊。”
　　正说着，陆水端着一盘水果回来，艾伯特和艾伦立刻闪人。陆水对他们一点都不好奇，低头剥火龙果，最后把一个完整的火龙果递给了顾风：“队长，可以吃了。”
　　“就这么啃么？”顾风很诧异。
　　“你已经是大人了，要学会自己吃水果。”陆水点头。
　　“好吧。”顾风直接啃了一口，“你哥也是这样给你吃水果的么？”
　　“那肯定不是。”陆水忽然很想念陈双，“我哥连西瓜瓤都会给我挖成小球的。我哥可真好啊。”
　　顾风听完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得找个机会扳回一局。
　　吃完饭，两人回到房间，不一会儿林菲和主办方的医务人员一起来了，摘下了顾风身上的仪器。医务人员把Holter送去医院，林菲又用听诊器检查了一下顾风的心跳，规律有力，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你夜里有不舒服的时候吗？”林菲问。
　　“我每次不舒服都不是因为自己。”顾风回答，“晚上的比赛我认为可以参加。”
　　“再看吧。”林菲说完给明志鸿打了个电话，告诉他顾风没有大碍。刚挂了电话，1122的房门又被敲响，路乐开了一条门缝钻进来，往顾风的脖子上挂了个东西。
　　“这什么？”顾风好奇地问。
　　陆水悄悄地站到路乐的旁边，等着长辈来安慰。
　　“这个啊，是我以前给我搭档求的护身符，这次也不知怎么就给带出来了。”路乐回忆过往，“搞体育的第一要务就是平安，有人说竞技是反健康的，要我说，有点道理。”说完他又看向陆水，抬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也别太害怕。”
　　“我没有害怕。”陆水笑了笑。
　　“那这个……”顾风仔细观察吊坠，“为什么没送出去？”
　　“当运动员多苦多累，跑的人多了。”路乐笑了笑，“更何况有时候还是计划体育……算了，不说这些，总之你以后戴着它保你健康平安！”
　　顾风原本不好意思收这样贵重的东西，但不想扫了助教的一片好意。“好，您放心，我一定天天戴着。”
　　陆水这时抿了抿嘴，偷偷拽了下路助教的衣服。
　　“知道了知道了，还有你的。”路乐笑着掏口袋，从兜里翻出一块糖，“餐厅拿的，可以吃。”
　　“谢谢路助。”陆水剥开糖纸，吃下这颗属于自己的糖果。
　　Holter的报告在下午5点发来，顾风被记录下的早搏次数是3次，但下午就没再发生类似状况，最终林菲、徐国江、明志鸿开了个小会，又给北体总教练卢永光打了电话，敲定了顾风的参赛资格。但也慎重提醒，如果再发生一次就必须退赛。
　　顾风现在只希望顾云那边争点气，一定要撑到动手术。
　　到了晚上7点，顾风在陆水的陪伴下前往比赛场馆，和本次决赛的12组选手一起签到，热身，接了爸妈的一通电话。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8点，顾云一夜没怎么睡，现在正在准备手术。
　　手术要签很多文件，顾云也没有多看。目前摆在面前的路就两条，做手术还是出院回家。就算自己把手续须知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背下来还是要躺上去，把身体交给主刀医生。时间流逝，很快他的手术床就开始往手术间推了，爸妈一直紧紧跟随，水泊雨也跟着。
　　“你们一个个苦着脸干嘛，我这是治病，手术之后即可痊愈，都不影响我明天盯盘。”顾云看了看时间，从发病到现在不到32小时，可是看上去憔悴很多。
　　“你别担心，这手术是微创。”顾阳辉说。
　　“我没担心，我就想知道这手术能不能全麻，万一我紧张呢。”顾云摸了摸心口，“可惜啊，是半麻，有点怕怕的。”
　　“你别说话了，攒下力气。”水泊雨也一夜没睡好。
　　“行行行。”顾云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病人，“我弟他们是不是快比赛了？”
　　水泊雨点点头：“嗯，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我手术时间一两个小时，等我被推出来已经比完了啊。”顾云笑了笑，“唉，以前起不来，总是看不着，这回起来了，还是看不着。”
　　“到时候还有录播呢。”顾春梅说，手术室的大门就在眼前，她又抓了一把顾云的手。小时候陪顾风总是来医院，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到这里。
　　“行，那咱们就在这里拜拜，一会儿你们接我。”顾云躺着和他们招了招手，随后手术室的大门一开，连人带床被推了进去。
　　家属不让进，他们只能留在外面，水泊雨也没办法了，跟着顾阳辉和顾春梅一起坐下。还差5分钟就到9点了，也就是说顾风那边还差5分钟开赛，水泊雨打开手机，担心着手术室里面，也担心着10米台上的。
　　手术灯亮了起来。
　　顾阳辉站了起来：“我去给你们买咖啡吧，还吃点什么吗？”
　　“我跟你一起去吧。多买点。”顾春梅也站起来，看向水泊雨，“这两天真辛苦你了，早饭没吃好吧？”
　　“谢谢阿姨，我不饿，您帮我带一杯咖啡就行。”水泊雨起身回答。
　　“好，你坐在这里休息，我们马上就回来。”顾春梅说，转身带顾阳辉去搭乘电梯，走着走着又停下来，“诶，水泊雨……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
　　“我也觉得耳熟，昨天就想说，但是昨天忙晕了头，怎么都想不起来。”顾阳辉说，“走吧，先别想了。”
　　而跳水馆里今天格外热闹。
　　准备热身的时候陆水就发现今天很不一样了，看台上出现了很多中国面孔。当看到中国运动员入场后，他们纷纷拉开了手中的国旗，有些人是摇动小旗子，其中有一两面特别大，需要好几个人才能拉开。
　　“是宋嫆。”顾风说。
　　“宋嫆？”陆水一听她就想起她机关枪一样的文风，突突突遍天下不平事。
　　“嗯，就是她，她可真是……很适合干体育新闻这一行。”顾风笑着朝看台招招手，“她知道咱们在这边遭遇了落地检，担心咱们没有自己人加油，所以昨天联系了波士顿的华人工作号和影响力比较大的博主，请他们帮忙呼吁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陆水也跟着招了招手，看台上的人大多都是留学生吧，也有一些是移民定居的华人，但是一到这种时刻他们还是会来摇旗，大家都是一家人。
　　由于他们预赛的失误，决赛排名是第7组。邱游和张淇在第8组，第9组是美国选手诺亚和伊森，第10组是英国的霍尔萨和嘉森，11组就是艾伦和艾伯特，而12组，也就是预赛分数最高的一组，就是中国选手丁汐和周潼。
　　而韩国选手韩呈熙、安高文和日本选手西山亮平、金田悠在4、5组。中间多了另外一组中国选手，尤源和汤毅。
　　陆水默默记下大家的名次，进入准备状态。他看向手腕的手绳，又看向队长佩戴的护身项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来吧，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8点整，开赛的哨声由史密斯先生吹响，第1组选手上台。其余选手都在台下准备，2组和3组在往上走，陆水甩了甩头上的水珠，再一次摸向顾风的右心口。
　　“是不是很有力？”顾风问。
　　“确实是。”陆水又摸了摸护身符，20年前它没有被戴上，现在一定要保佑大家。
　　转眼就到了他们，陆水已经不去关注别人的动作了。随着比赛经验的增加，他的应战心态也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从前他很紧张别人的难度，总是在心里算分、推难度系数加成，现在他只关注自己组，别人难别人的，和自己无关。
　　站上跳台的底端，两只脚面冰得发凉。
　　两人互相对视，顾风朝他笑了笑，陆水便彻底放心下来，走向了跳台的顶端。
　　看台上的中国国旗摇晃起来，红色翩翩而动，客场绝不冷场。
　　101B，最最熟悉的向前翻腾半周屈体，随着透明水花和二次水花的出现和消失，躺在手术台上的顾云也进入了半麻。
　　没有疼痛感，可是清清醒醒的，顾云屏住呼吸，探针一样的手术工具从他的大腿进入血管，顺着大血管去找他心电出了问题的心脏，射频消融手术正式开始。
　　顾风和陆水同时出水，这算是最不会出现问题的动作了。技术分9.0，9.0，3个同步分都是9.0，分数很好。
　　上岸后两个人按照标准程序接受访问，顾风的心跳保持着正常的频率，但是隐隐有种感觉，他知道手术已经开始了。
　　随后邱游和张淇的201B也完成了，他们的动作和学弟组正相反，是向后翻腾半周屈体。他们的技术分同样都是9.0，但是同步分是8.5和两个9.0，第1轮后的积分肯定被风水组合压下去。
　　两个人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局，毕竟预赛的时候如果顾风不出失误，他们必定是前3晋级。
　　随后两名美国选手，诺亚和伊森也完成了他们的201B，第10组的霍尔萨和嘉森也是201B。
　　难度系数2.0的规定动作大概就这么多，基本上大赛当中的前两轮都是在重复。可就在这样的重复当中，横向对比反而更加明显。
　　比如诺亚和伊森的动作就没有霍尔萨和嘉森更细腻，但是两个英国选手这一轮的水花压得不是很漂亮，入水的转角有点超过，导致有一道水花飞得稍稍高了一些。
　　大屏幕的排名接连发生前进和后退，第11组上场时欢呼声最大。
　　本次比赛年龄最小的一组选手上场，还是双胞胎，无论从哪点来看都足够吸睛。而艾伯特本人显然也很懂这一点，他的天使微笑可收获了不少支持者。
　　艾伦相对而言就安静一些，两个人的口令也是他来喊。
　　“你觉得他们怎么样？”顾风站在台下问。
　　陆水想了想：“他们看上去很青涩，但实际上很厉害的。”
　　“我也是这样想。”顾风很同意陆水的看法。他们的笑容是一种伪装，实际上早就是比赛老手。
　　陆水的手不知不觉又摸上来：“不过我不想看他们了，你现在怎么样？”
　　“你可以打我两拳试试。”顾风一脸平静地说。
　　“我一定会打你的。”陆水用力地戳了戳他，结果直接给顾风的右侧胸肌戳出一个红点来。
　　“完了。”顾风看了看胸口，“明天我可能会上赛事头条，中国选手带吻痕出战为哪般。”
　　“你好不正经。”陆水气愤地扭过身，但是没一会儿又转过去好奇地看，还真是……有点像。吻痕？自己还没留过这种东西。
　　艾伦和艾伯特的101B就在他们说话间完成，随着掌声和水花声相继出现，评分榜单的第一个技术满分出现了。
　　10.0，9.5，9.5，9.5，9.0。
　　明志鸿和路乐纷纷站了起来，看向大屏幕，两个人心里都有个疑虑，但是如同阴云一片，悬浮于头顶却按住不发。
　　丁汐和周潼就在上一组选手的掌声余声中出场。
　　顾风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调整着状态。
　　手术台上的顾云很清晰地感觉到，探针快到心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家父母看到穿着衣服的水泊雨：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顾家父母看到基本没穿的水泊雨：这不是小风的搭档吗！


第85章 问心无愧
　　游走于血管的探针让顾云有点紧张了, 现在它可是在自己的大血管里，万一一个不小心戳破了血管壁就糟糕了。
　　最要命的是，他现在还是半麻的状态。全麻就好了, 一睡就睡晕过去, 麻醉褪去人就醒来, 手术也做完了，麻烦的就是眼下, 他明知道血管里有个东西还不能动。
　　由两名医生操刀，两个人正在专业仪器的屏幕上进行监控。可能是为了让他放松点，其中一位开始跟他聊天了。
　　“你多大了？看着年龄不大吧？”
　　顾云心想我还能说话吗？我说话你们不会扎偏吗？
　　“你算是很镇定了。”那人又说, “有些人一开始不紧张, 等到感觉到有东西在血管里游走的时候就开始叫唤。”
　　“上次有个男的, 从一进手术室就开始喊救命, 之前还说他见过大风大浪，肯定不紧张。”
　　“不过现在射频消融术已经很成熟了，你放心啊。”
　　我真的很想放心, 但是谁能让我睡过去？顾云等了一会儿，用气音轻轻地问：“是不是，再也不会跳快了？”
　　他哄猫都没这么卑微过, 转念又想到了小三花。也不知道临时找的铲屎官负不负责任，唉, 还是赶紧出院吧。
　　“一会儿还会跳几次。”忽然一个医生说。
　　顾云作出了一个“啊”的口型，问号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医生见怪不怪，笑着安慰：“但是是我们控制的, 我们总得找到你心脏里哪一块心肌出现问题才行, 然后进行消融操作。”
　　“对。”另一个补充，“烧它一下。”
　　“没错。”
　　顾云欲哭无泪, 两个医生平时做这个手术做得多，根本不当回事，可是他一想到心脏某一块心肌要消融挨烧就浑身别扭，但是比别扭更要命的是居然还要人工启动，这可千万别传递到美国去。
　　美国这边，12组选手的第1轮试跳刚刚全部结束，丁汐和周潼不负众望，在美国选手艾伦和艾伯特出现10.0之后也完成了首轮的完美表现，得到了一个技术分满分。
　　现场的中国红旗帜摇成了一片海。
　　明志鸿和路乐稍稍松了半口气，还有半口悬在心头。有主场优势，这似乎是每场大赛约定俗成的事情，在中国比赛的话中国运动员也更加兴奋。但是身为客场队伍，他们最怕的不是客场冷场，而是压分。
　　只要是人打分的项目就会有偏向，就会有人为干涉的因素。如果是跑步、跳高那种仅仅依靠速度或高度判断输赢的比赛那还好，一旦出现难度分数……
　　这里面的水可就深了。
　　刚刚他们紧张的点就是艾伦和艾伯特的那个技术10。
　　在第1轮就拿技术10，其实也不算完全不可能的事。在跳水世界杯、世锦赛、奥运会这3项跳水顶级大赛中，技术10也经常出现。问题就在于刚刚艾伦和艾伯特的动作没做到10，拿9.5无可厚非，但是和10还差一点。
　　101B看似简单，但非常考验基本功，两个选手的脚背略显松弛，这怎么能到10？
　　丁汐和周潼的脚背和脚尖可是绷得挑不出毛病来，中国队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快用卡尺来要求了。明志鸿和路乐担心裁判从现在就开始压分了，但是看到他们同样给出中国队技术10的时候又不太确定。
　　这种微妙的变化，场上运动员是感觉不出来的，因为他们看不到对手的细微动作。再加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和搭档的身上，没有功夫去想场外的事，除非是压到自己身上了才会猛然醒悟。而跳水比赛的分数操作一般来说非常隐蔽，观众也看不出来。
　　唯一能提前察觉的只有裁判，以及各队的教练。
　　场上确实没有人知道，毕竟第1轮跳才刚刚过去。积分榜上并列第一的是艾伦、艾伯特和丁汐、周潼，顾风和陆水暂时位列第3，4位是霍尔萨和嘉森，5位是尤源和汤毅，6位是诺亚和伊森。大家的分数差距都不是很大，可以说这次比赛的金牌争夺战非常艰巨，前6名都有可能。
　　第2轮开始了。
　　顾风和陆水在等待的时刻里开始卡动作，他们的第2轮动作是301B，反身翻腾半周屈体。大部分运动员在熟悉一组套路之后就不会再变更了，会一直练一直练下去，精益求精，跳水比赛以不变应万变。但是他们这回进行了调整，为了将两个大难度动作加入整套动作，他们放弃了之前熟练的201B，提了301B上来，把翻腾半周屈体这个动作从向后变成了反身。
　　好在难度只有2.0，不会出太大的错误。
　　“马上就到咱们了。”陆水看了看最上层，“你感觉怎么样？”
　　“现在还好。”顾风说，可能是有保佑他的平安吊坠，目前真的毫无不适。
　　随着大屏幕上打出了他们的名字，顾风和陆水站上跳台。301B属于十拿十稳，他们平时做10个就成10个。
　　明志鸿看着大屏幕，问：“诶，老路，你怎么把吊坠给顾风了？”
　　“啧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路乐搓了搓手，他穿着羽绒服都觉得体育场馆里面冷，这么空旷的场地根本指不上中央空调，一想到孩子们穿个小裤衩在上头受冻他就嘬牙花子。
　　“那可是你大年三十上五台山烧头香求的呢。”明志鸿知道他以前和搭档感情深厚，“舍得？”
　　“给孩子的，有什么不舍得？等正月十五我再上一回五台山，烧头香，给咱们四水再求一个开光的手串。”路乐笑着搓了搓耳朵，“我看他手腕戴了一个，他可能挺喜欢的。”
　　话音刚落，顾风和陆水的301B已经完成，路乐在心里赶紧拜了拜佛，希望顾风的身体状况维持稳定。
　　水面波荡，陆水还在水下就看到看台区的红色国旗了，顾风就在他旁边，两人同步出水，一前一后捡起了自己的毛巾。
　　真冷啊，陆水拧了一把水，显然自己也对这次展示的301B信心满满。他等了顾风一下，两个人往采访区走着，忽然就看到小屏幕出分了。
　　技术分8.0，8.5，同步分8.5，9.0，8.5。
　　分数一出，两个人都有点懵了。
　　明志鸿和路乐也懵了。
　　陆水甚至急忙转了个弯想要掉头回去，直愣愣地朝着跳水池走过去。分数一旦出来就不会改变了，但是他还是想再去最中央的最大屏幕确认一眼，是不是小屏幕出错分了。
　　结果大屏幕上的分数和刚才看到的小屏幕分数一模一样。
　　陆水顿时全身心都凉透，他急忙去看路助教，像个在学校里被欺负了的孩子。路乐已经第一时间将明志鸿拉到一旁，两个人还没开始交流就可以肯定方才的预感没错。
　　今天中国队肯定要被压分了，丁汐和周潼、陆水和顾风，这两组都有夺冠希望，这两组势必有一组会打下去。
　　“队长，队长……”陆水急忙转身去找顾风，顾风也在找工作人员交涉，但是看到陆水过来了还是先把人拉住，怕他一时乱跑再跑到公共区域去。到时候又会被人做文章。
　　这组动作哪怕是容易出现失误的反身也不会只有8.0，两个人的心里都有数。
　　同时发现事态不对的还有中国队另外两组，4个人一起过来找顾风和陆水，瞬间将他们围了一圈。
　　“怎么回事？”尤源虽然和他们不熟悉，但心情是一样的。
　　陆水有点着急，但是着急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申诉，一把将丁汐给抱住了。
　　顾风缓了两三秒，抬头笑了笑：“没事，你们好好比，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强出头，一切交给教练组。你们千万不要受影响，如果我们的分数轻而易举影响了你们，那才是得不偿失。”
　　“可是……”周潼的眼里甚至出现了杀气。他没背景，没少吃这种亏。
　　“没有可是。”顾风安抚着四水，同时也对他们义正严词，“你们好好比赛。”
　　周潼咽不下这口气，这时候邱游和张淇刚刚完成了他们的第2跳，同样是301B的动作，但是两个人的技术分都是9.0，分数已经反超了。
　　但现在比赛就在眼前，谁也不敢耽误时间。大家纷纷散去，顾风赶紧把陆水拉到热水淋浴中：“四水？四水？”
　　陆水低头冲水，一言不发。
　　“你听我说。”顾风也不愿意这样残酷，但必要时刻必须残酷一下，“咱们今天要被压分了。”
　　“我知道的。”陆水不甘心地看向积分榜，“刚刚那一跳我不可能8.0，我跳得很好的……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参赛，不管其他。”顾风已经不去看积分榜了，“现在我们不看分数，接下来的动作尽力做到最好就行。”
　　陆水点了点头，水珠顺着他的鼻梁骨一串一串往下落。他看向顾风：“可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咱们尽力吧。”顾风给他擦了擦脸。自己以前也遇到过压分，怎么可能不懂这一套在搞什么，除了限制名次……
　　就是在搞心态。
　　第2轮就开始压分了，直接搞选手的稳定性。如果后续心态好，那么这一轮的分数还可以追上来，毕竟前两轮分差不大。但是如果心态崩掉，那么后续就会一直崩下去，或者在大难度动作上出现大失误。好在目前来看只压住了自己和四水，邱游和张淇并没有受影响。
　　现在顾风担心的是丁汐和周潼那一组。
　　比赛有直播，陈双、屈南和王灵芝都守在电脑屏幕的前面，分数出来的时候陈双还以为自己眼花。
　　“我弟为什么是8.0？”他不解地扭头问屈南，又看妈妈，“四水哪里跳错了？”
　　王灵芝暂时没发表意见，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原本两个孩子去搞体育她还是很高兴的，体育圈子纯净，她能赚钱就不希望兄弟俩再去吃混社会的苦。可是直到这一刻她才醒悟，处处是社会，孩子们并没有逃开。
　　屈南见阿姨不吭声，赶紧笑着哄陈双：“你别急，咱们再看看。再说……运动员分数浮动这很正常。”
　　“是吗？好吧。”陈双半信半疑。
　　手术室里，顾云已经知道那东西进了心脏，现在正在心脏里钻来钻去。
　　他不敢动，不敢说话，恨不得连呼吸都暂停下来，生怕动作起伏引起位置偏差。心里阵阵发凉，最重要的器官之一现在仿佛成了探针的游乐场，它带有目的性地寻找着可以触发快速心跳的心肌，目的是先激活。
　　比赛仍旧继续，诺亚、伊森和霍尔萨、嘉森，两组选手的第3跳都是301B，而且技术分都在9.0之上。到了艾伦和艾伯特，他们选择了201B，这一回明志鸿和路乐盯紧了他们，结果两个人的技术分都是9.5，3个同步分也是9.5。
　　这回他们没有技术10，路乐咬着后槽牙，裁判还挺精明。
　　接下来是丁汐和周潼，两个人刚上台时能看出心态微微不稳，特别是周潼。这触及了他心里最为不齿的底线，也令他想起了那些不堪的曾经。
　　“别想了，关注眼前。”丁汐扔掉毛巾后拍了他一下，谁知就像有心电感应一样又看了看台一眼，结果就看到了前来观赛的苏绍。
　　天气这么冷，苏绍连一件外套都没穿，坐在一堆羽绒服当中非常显眼。
　　丁汐立刻收回目光，重新叮嘱周潼不要分心。两个人的动作和风水组合一样，也是301B，他们一起站到跳台边缘，暂时没有发出口令。
　　两个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呼吸，清除大脑里的杂念。一旦上场就不能想别的，否则就不是一个合格的运动员。
　　“预备。”最后丁汐下口令，两人双手举起，双腿蓄力，“3，2，1，跳。”
　　周潼屏住呼吸，双脚蹬离台面，两人开始了同步的反身翻腾动作。
　　不光是风水搭档的教练组着急，丁汐和周潼的教练同样煎熬，只等这一组的分数。好在两人没有受到现场影响，在一个容易失误的动作上保持了高稳定性，技术分都是9.5。
　　积分榜翻动，第2轮完全结束，目前积分第1的还是丁汐和周潼，第2还是艾伦和艾伯特，第3名是霍尔萨和嘉森，第4名是诺亚和伊森，顾风和陆水跌到了第5名。
　　陆水站在台下看着积分榜的变动，非常无能为力。
　　手术台上，顾云已经屏住呼吸。“来吧。”
　　已经到关键一步了，非得激活不可。
　　两个医生这时候不和他说话了，开始进行下一个步骤。顾云看向手术灯，还没做好完全准备心跳已经狂蹦起来，那架势像是要冲破胸口撞碎肋骨。看来这两个医生真是专业，一找就找准了位置，就是这针头大小的地方让自己心动过速。
　　两秒后心跳开始往下降，顾云终于呼出一口气。
　　另外一边的顾风觉得胸口很闷，但还是完成了刚刚的第3轮动作。这一组动作也是他们的拿手动作了，5255B，镜面翻转再一次完美上演。但是就如同他们所料，两个人技术分是8.5和8.5，同步分倒是比较高，3个9.0。
　　但是这个难度是3.6，实得分算下来亏了不少。
　　陆水这次却没顾得上和积分榜较劲，率先到顾风身边扶住他。从起跳开始队长从未和他说过一句话，可是陆水就是知道他不舒服了。
　　“怎么又被你看出来了？”顾风强撑着笑了笑。
　　“因为我了解你。”这次换成陆水给他擦脸。
　　“估计顾云的手术已经快做完了。”顾风连续深呼吸几次，甚至有点庆幸。还好他做手术，看不到直播，否则他那颗心脏估计直接跳崩了。
　　明志鸿和路乐看到实得分后不再说话，怎么说呢，每个参加打分制项目的运动员都逃不过去这一个坎，但是他们没想到这个坎这么快就让这俩孩子遇上了。第8组的邱游和张淇虽然没有受到影响，可是他们的第3组动作是5253B，难度系数只有3.2，这一轮的优势也不是很多。接下来的第9、10、11、12组，全部都是5255B，经历了前两轮的固定难度后这时体力还算充沛，所以都会上一个大难度。
　　然后会是两组难度系数在3.2至3.4之间的中上难度，等到第6组的时候体力基本上耗得差不多了，这时候再来一个大难度，用意志力去拼一把，然后整场比赛全部结束。
　　除了极个别的选手会提前把109C往前放，这样的选手就属于后劲儿比较差，但前期爆发还可以。每一队的顺序都不是胡乱来瞎编，单单是一个前后调整就凝结了教练和运动员的多方努力，通过一次又一次地试错、对比，最后成为一套定型的套路。
　　第3轮的轮跳就在大批量的5255B当中结束，丁汐和周潼仍旧领跑，前3名没有变动，顾风和陆水来到第4名，但是局势仍旧不容乐观。
　　顾风和陆水的第4轮动作和第5轮分别是207C和407C，两个动作一个难度系数3.3，一个难度系数是3.2。这也是他们平时做习惯了的动作，但是等到第5组结束，两个人的总结分已经被压到了第5，顾风是已经懒得去看了，甚至连技术分同步分都不太在意，他关注的一直都是陆水。
　　第3跳之后，陆水就再也没有说话。
　　“我觉得顾云的手术应该做完了。”还剩下最后一次，顾风却倍感轻松，“你说我回家是不是应该揍他一顿？”
　　陆水靠着瓷砖墙，并没有抬起眼睛。现在总积分是多少了？刚才的分数又是多少？好像又有一个8.5……他一直都没关注过，并不是无法接受，而是自己第1次遇到压分的比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调整。
　　“等一下啊，我马上回来。”顾风碰了碰他的耳朵，趁着周潼和丁汐还没往上走赶忙过去。路过艾伦和艾伯特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或者任何反感的情绪，仿佛比赛一切正常。
　　“你怎么了？”丁汐还在开导周潼，“好啦，人家谢雨星只是来看你比赛，又没惹你。”
　　“今天惹我的人可太多了。”周潼看了看艾伯特和艾伦的背影，“我是生气苏绍凭什么又来了？”
　　“我告诉他不让他过来。”丁汐给周潼搓了搓手。
　　“那你干脆直接把他拉黑吧。”周潼这才笑了笑，抬眼看到顾风，脸上的笑意顿时浓转淡，“陆水怎么样了？”
　　“情绪不是很好。”顾风实话实说，“他参赛经验少。”
　　“你和他说，这种事太正常了，生气归生气，但是千万别和自己过不去。”周潼作为过来人传授经验，“比赛多得是，4月初又有一场，暑假肯定还有。谁愿意在这比赛啊，水平也不高，国内不比这个激烈？”
　　“好了好了，你收着点。”丁汐拧了一把他的耳朵。
　　声音不低，显然是说给别人听，顾风却一笑了之：“你们最后一跳也是109C吧？”
　　“嗯。”周潼点头。
　　“我和陆水这次就算把109C跳满也拿不到前3了，所以靠你们了。”顾风说。裁判敢压一组中国选手，但是目前看来暂时没动周潼和丁汐。一来是自己和四水的预赛成绩低，就算压到奖牌外的排名都不会显得太突兀。
　　丁汐周潼是预赛第一，如果压低了很容易被人发现。
　　二来是，同时压两组的话，目的性太明显了。今天这一切无疑就是给双胞胎小将铺路，大家都懂。
　　“你们只要稳住就行。”顾风再三地说，“总不能一面国旗都升不起来吧？”
　　周潼和丁汐一起沉默地点点头。目前他们的总积分仍旧排在第1，只有做到完美才能不被抓住尾巴。
　　“你身体怎么样了？”丁汐又反过来问。
　　“好多了。”顾风说完转身去找陆水，陆水还站在原地，正在进行自我和解。他幻想过比这还要激烈的比赛和高压，但是输在人为上面确实难以接受。
　　“一会儿就该咱们了。”顾风和他碰了碰拳头，“109C，没问题吧？”
　　“没问题。”陆水抬起了脸，“队长，这是正常的吗？”
　　“按理说不太正常，但是遇上了就当看不见吧。”顾风替他拧干了毛巾，“预赛的时候咱们的109C失误了，现在我想好好完成它，咱们不远万里地飞来，总要完成一次四周半。”
　　跳水池又完成了一组，轮到他们往上走了，陆水揉了揉鼻子，忽然给了顾风一个笑容：“好，我陪你。”
　　“走吧。”陆水在心口摸了一下，两个人一起走向了台阶，走向今天这一场必输的比赛。
　　看台鸦雀无声，但是国旗还在晃动。现场摇旗的同胞都是临时决定来的，可能根本不懂跳水，而且所有人都没看过这一对搭档的比赛。他们看到的是陆水和顾风以第6名的成绩进入决赛，现在是总积分第5，这个水平还算超常发挥。
　　但如果是国内熟悉他们的观众一定会知道这个分数低了。
　　所有的中国教练都知道。
　　现场中国运动员都知道。
　　再一次站上起跳台，两个人再也没去看积分榜，排名在他们的眼里什么都不是了。他们坐飞机13小时到纽约，经历了转机、4个小时的落地检、一天一夜的时差，也不再是为了那一块金牌，而是为了他们自己。
　　证明他们的实力不应停留在目前的位置上，证明他们预赛时可以做好这个动作。
　　再一次跑台，他们只是为了彼此。
　　陆水下达口令，他完全放松了。跑这么老远来比赛总要学点什么回去，这一次他学到了面对不公后的心态处理。这次是别国的裁判，但是谁也无法保证以后一路无忧，只要是人来打分就永远有偏颇的可能性。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不公正之上做到对自己公正。
　　伴随着跑台的结束，两个人同时在台面起跳了，明志鸿和路乐关注着他们，陈双那边关注着他们，手术室外的水泊雨和顾风爸妈关注着他们，学校的教室里宋嫆关注着他们……大洋彼岸许许多多双眼睛关注着他们，他们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开始了翻腾四周半的动作，仿佛不曾受伤，仿佛不曾气馁。
　　超高速的旋转将他们头发上的水珠甩出来，在空中划出了属于这个时刻的抛物线，宛如一个对自己圆满的惊叹号。
　　身体的抱团和打开在1秒之内完成顺利交接，打直，入水。他们落水的动静比其他的选手要大，这是身高和体重决定的必然结果，可是水花效果又非常好，两个人突破了身体带来的难度，平时没少在上肢训练上面下功夫。
　　水面平静了，明志鸿和路乐却无法平静，他们都知道陆水和顾风这奋力又完美的一跳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自己问心无愧。
　　水下，顾风拉着陆水的手缓慢地朝台阶潜游，预赛的时候他是被四水搀扶着走上台阶的，这一次他牵着四水的手走上来。两个人很默契地站到台阶最高的那一节，并没有急着去冲水，而是淡定地看向大屏幕的方向，等着看他们最后的分数。
　　可能是由于这一跳实在压不下去了，技术分终于出现了9.0。但是总积分已经无力回天，前3无望，除非接下来的几组全部跳空。
　　两个人相视一看，同时转身走向了后台。
　　陆水在他左侧：“队长，我现在还是有点生气。”
　　顾风笑着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要劝我别生气啊？”陆水又问，“你遇到这种状况都怎么开解自己？”
　　“不开解啊。”顾风笑着说，“去他妈的。”
　　陆水一愣，随后释然地笑了出来。对，去他妈的。
　　伴随着两个人全部轮跳的结束，医院的手术室终于灭掉了红灯，顾云的手术结束了，他动荡的心跳从此彻底稳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刚刚在手术台上感受到一阵愤怒。
　　顾风：你醒啦？


第86章 我一直都在
　　比赛结果已经成为定局, 陈双呆呆地坐在电脑前面。
　　“又又你别生气。”屈南给他拧开一瓶水，“这种事谁都不想，但是发生了就没有办法了。”
　　“教练能不能提出抗议啊？”王灵芝很不专业地问。
　　屈南摇头：“没有抗议。只能提出申诉。”
　　“申诉一般有用吗？”王灵芝又问。
　　“这个……要看具体情况, 但是……”接下来的话屈南没有说完, 在中国的话就还好, 客场的话翻盘很难。有些国家的小动作都能伸到奥运会上面去，就说明必定有他们肆无忌惮的理由。
　　这些, 都是他们身为运动员最无能为力的事情，原本稳稳落袋的奖牌没了只会留下遗憾和意难平。但是几乎所有运动员都逃不过去。
　　就算是非打分项目，也不能保证完全公平啊。
　　现在屈南担心的是陈双。
　　“你别着急。”他晃晃陈双的肩膀, 毕竟着急也没用了。
　　“我肯定着急。”但是陈双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那么无措, 流露出的反而是哀伤, “四水肯定会很难过, 这是他第1次出国比赛，我不在，我只担心顾风哄不好他。”
　　话音刚落, 眼睛先红了一圈。
　　赛场上，顾风和陆水的比赛结束了，他们这一趟的行程画了一个圆满句号。这个圆满是彼此给彼此的承诺, 仅仅针对他们自身。也是给教练组、A队B队、学姐学长们的一个交代。接受采访的环节两个人仍旧照常参加了，在别人家的地盘上绝对不会让人挑出毛病。
　　接下来的邱游和张淇也跳得很好, 109C无论对世界顶尖跳水运动员还是第二梯队的人来说都不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成为了必练项目。
　　原本陆水还担心他们会因为自己和顾风的事情而作出抗议行为，现在完全放心了。想来, 他们也不会这样做, 毕竟他们的参赛名额也是赢了别人挣来的。如果真的做了，还会被扣上消极对赛的帽子。
　　不过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已经很明显了, 第3名不是美国队就是英国队，而金牌不是中国队的丁汐周潼，就是美国队艾伦和艾伯特。
　　现在还有时间，陆水和顾风先去冲热水，尤源特意过来打了个招呼，就是来看看他们的情绪怎么样。
　　一般遇到这种事没有几个人能稳得下来，比赛场地爆粗口那都是常见，甚至大打出手。
　　“没事吧？”尤源先问顾风。
　　“挺有事的。”顾风往肩膀淋着水说，“非常想打人。”
　　“不要这样。”陆水却劝了劝他，他很少听到队长说脏话，刚才竟然骂人肯定是动了大气。
　　“对，听四水的，千万别动手。”尤源也往回劝，这可千万不能冲动，一冲动，性质就变了。
　　顾风这时又笑了笑：“放心吧，我也就是说说，大是大非面前我不会冲动。既然自己干这一行就绝对不走死胡同，我不会做任何自毁前程的事情。”
　　陆水听完松了一口气，对啊，这才是自己认识的队长，他永远都是队里的标杆，如同定海神针一般，心态永远不崩，
　　等到尤源离开，顾风又带着陆水去热水池泡了泡，这天气太冷了，跳完6组动作每个关节都像冻住，还得临时化冻。等到他们“解冻”完毕，跳台上刚好是艾伦和艾伯特，看台上欢呼声雀跃万分，似乎所有人都认定这场的冠军已经敲定。
　　但陆水却知道不一定。
　　丁汐和周潼还没同意。
　　中国队的运动员还没同意。
　　起跳声已经有了，他们体重轻，关键时刻的落地动静都比风水搭档轻上不少，到了台前轻盈一跃。后台和池边没有连接的通道，但是有一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前方的造浪器。而旁边的两个小屏幕就是比赛的侧身机位，在大屏幕给出分数的时候这里也会同步。
　　两道奶白色的身影落入水中，看上去无可挑剔。
　　陆水有点替丁汐和周潼紧张了，现在所有压力都到了他们的身上。这不单单是一次夺奖，也是能否替他们出一口气的机会，裁判的意图来势汹汹，极有可能在最后一个关卡压他们一下。
　　哪怕只是压0.5，在乘3和乘难度系数之后都有可能改变排名榜。
　　艾伦和艾伯特的分数出来了，两个技术分都是9.5，3个同步分都是9.0，看来方才两个人的配合方面出现了不小的问题。
　　如果是微小的问题，裁判必定当作零失误来处理，说不定同步分已经给出10.0了。
　　参赛的中国运动员这时都和他们站在了一起，运动员不能说什么，特别是比赛的过程中裁判代表了太多的东西。是权威、是主办方的声音，但无论是什么，地位都凌驾于一个运动员之上。他们不能和裁判争执，只能用这样的行动表达他们的抗争。
　　周潼和丁汐只有一次机会，就是做到完美。
　　现场好安静。
　　波士顿上空的暴风雪终于停下了，天花板上的风雪声消失殆尽，严冬仍在，但暖阳出现。
　　随着丁汐的口令，他和周潼两个人踩着非常准确的节奏开始跑台，其实每一步的动静都不大，但是放在空旷的比赛现场就显得格外震人心魄。震动的频率同时敲在陆水的心头，同样是109C，但是他希望他们的运气更好。
　　现在只要他们正常地完成动作就能进前3，如果不被压分的话就能夺冠，如果拦不住红色国旗明天在这里升起，那就升最中间的那一面。
　　空中的翻腾已经开始了，陆水和顾风却觉得正在进行动作的人是他们自己。
　　身体完全擦干，双膝抱紧于胸前，身体团成紧致状态，脚背的每一条肌肉都要绷得痉挛的边缘。所有做过109C动作的在场运动员都看着他们，看台上的参赛运动员同样目不转睛，很多人都是预赛就被拦在了外面，但没有什么能抵挡住他们对跳水项目的热忱。
　　等他们退役，他们也不会忘记血液沸腾，竞技留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伤病和遗憾，也是无悔。
　　哪怕仍旧会有人被拦在领奖台的边缘上，熬过了长途跋涉，熬过了时差煎熬，熬过了落地检查，熬过了心脏早搏，他们熬过了一切自然干扰以及自身能抵抗的一切，却没法阻止人为的阻碍。
　　所有人都在等待丁汐和周潼的落水声。
　　噗通，噗通，顾风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两个人整齐划一地入水了，现场掌声如雷，几乎所有人都给出了自己的态度，就连前来观赛的外国观众都不得不称赞中国队的技术，水花就像消失了一样。一次水花只有些许，很快便翻腾成空腔造成的二次水花，像两根针落入液体，不知不觉就钻了进去。
　　谢雨星戴着厚厚的手套，也跟着用力地鼓掌，现在他知道周哥和自己一起跳的时候有多憋屈了，自己肯定赶不上目前的丁汐。
　　苏绍却没有鼓掌，眼睛里流露出不开心的神采。
　　“可以了可以了。”路乐晃着明志鸿的肩膀，很是兴奋。光是看水花就能看出咱们这边技术更高一筹，刚好两组挨着，技术分肯定低不了。但是明志鸿并没有马上兴奋起来，他在等分数，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丁汐和周潼泡在冰冷的池水里，紧紧地盯着大屏幕，大有不看到分数就不上岸的架势。等到分数出现的一刹那两个人在水中拥抱成一团，周潼兴奋地用拳头砸向水面，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技术分9.5，9.5，同步分9.5，9.5，9.0，虽然还是压了一点但没有压下去，大屏幕的排名自动给出答案，将丁汐和周潼的那一行移到了第1的位置。
　　冠军，赢了！
　　“有有有，这回有了。”明志鸿这才敢喘气，笑得分外灿烂。
　　看台后方也是一片欢呼，所有中国队员跳起来庆祝同伴的获胜，霍尔萨和嘉森以及诺亚和伊森也前来祝贺，一时间好不热闹。
　　比赛结束了，等到明天的上午，男台双人的颁奖仪式上将会升起中间那面五星红旗。
　　北京的一间病房里，顾云刚刚被推回来，护士和医生正在和家属交涉，水泊雨站在病床的旁边，刚刚放下手机的他不知道应当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一切。四水和顾风竟然没牌子，站不上领奖台。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顾云轻声地问。
　　“啊？”水泊雨摇摇头，“没事啊，你感觉怎么样？”
　　“都挺好的，微创，伤口在我大腿根部，你要不要看？”顾云指了指。
　　“你神经病！”要不是他刚出手术室，水泊雨高低要给他一拳。
　　“我这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怎么一出来就挨骂呢？”顾云看了看他紧紧握住的手机，“我弟和妹宝的比赛结束了吧？”
　　“嗯。”水泊雨点点头。
　　“怎么样，第几啊？”顾云又问。
　　“你关心这个干嘛，先好好养病吧。”水泊雨说完就转过身走了，赶紧避开这个话题。暂时还是先别告诉他了，这种事谁知道谁生气。
　　顾云看着他迅速逃离的背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肯定是出问题了，否则自己怎么会这么难受，心里堵得慌。
　　顾风这边已经结束了全套流程，丁汐和周潼扛住压力完美一跃获得金牌，艾伦和艾伯特两名小将获得银牌，霍尔萨和嘉森是本次比赛的季军，第4是诺亚和伊森，自己和四水排名第5，不用参加赛后的血检。
　　不需要参加血检的运动员集体返回，主教练和获奖运动员还要接受赛后采访，所以这次一起回来的只有路乐。一路上，不少人情绪高昂，比赛结束压力没有了，接下来可以好好逛一逛波士顿。但是陆水却高兴不起来，刚刚接了陈双的一通电话，哥哥说什么都不要想，接下来好好玩几天。
　　这还能怎么玩啊，陆水看着同样变蔫的路助教，现在他就一个想法，赶紧回国。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是两个人一点都不困，顾风先去领了一下昨天送洗的脏衣服，在走廊里走着的时候接了个电话。
　　“手术怎么样？”他拿起来接通。
　　“挺好的，原本也没多大的事。”顾云打了个哈欠，“就是一个半麻的微创，和医生聊着聊着天就做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也挺好的，现在准备洗洗睡了。”顾风回答。
　　“哦。”顾云先是诚恳地回应，然后直接问，“比赛是不是比砸了？”
　　顾风一笑。“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
　　“你别打岔，水泊雨不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我知道肯定没好事。”顾云也不和他绕弯子，“怎么才第5？”
　　顾风拎了拎手里的衣服。“还能怎么着，打分项目的常规操作你不懂？”
　　“我艹……”顾云摸了摸心口，“我就猜肯定是。那妹宝现在怎么样？”
　　“不太高兴，估计回去要哄哄。”顾风说完又问，“你总问四水干什么？人家和你又不熟。”
　　“一家人问问又怎么了，你这个中国男儿怎么这么没有气度啊。”顾云切了一声，“你就和他说，一个比赛而已没必要全部放在心上。胜负乃兵家常事，大侠也有重新来过的时候，趁着这几天好好玩，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民情。”
　　“知道了。”顾风回答。他刚拐弯就看到路乐站在1122的门口，肯定是来开导四水的。
　　顾云说的都是大道理，谁都明白，但是能不能释怀就不一定了。四水首次出国参赛就遇到拦路虎，能维持现在的稳定已经非常不容易。这样一想，顾风放慢脚步，靠着墙停下来，暂时不打算回房间了，先让路助教好好劝劝。
　　“你也想开点，一个比赛没必要上纲上线，机会多得是。”顾云喘了几下，“不聊了，一会儿该上厕所了，我现在像个废人似的。”
　　“你找着护工没有？”顾风问，“晚上谁陪你？”
　　“大春节的，我去哪里找护工啊？都回老家过年了，最快回来的也得过了初五。”顾云回答。
　　“那晚上不会是爸妈撑着熬夜吧？”顾风提醒他，“他们可熬不了。”
　　“你别管了，反正肯定有人在……挂了挂了，主治医生来查房了。”还没来得及说完顾云就结束通话，赶忙将手机塞回枕下。水泊雨捧着一杯新咖啡进屋，看到顾云后立刻变得很机警。
　　“你是不是偷偷下床了？”水泊雨问。
　　“我还打着点滴呢，怎么下？”顾云指指点滴架。
　　“那就是偷偷玩手机了。”水泊雨说，“医生说让你好好休息，严令禁止玩手机。你先把手机交出来。”
　　“交就交手机，你瞪我干嘛……”顾云这才从枕下拿出手机，递了上去。
　　1122房间里，陆水站在路助教的面前默不吭声，路乐心里百倍煎熬，多希望现在自己能够逆转局势。
　　“比过就比过，不用太在意。”路乐揉了揉他的头顶。
　　“嗯。”陆水终于吭声了，但是言谈中已经有了浓浓的鼻音。
　　“心里要是特别难受就说出来吧，也别憋着，再给憋坏了。”路乐理解他的感受，别说四水今年才18岁，就是28岁的运动员也有在赛场哭出来的时候。
　　陆水比助教高，听了这话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深深地低下了头。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可是助教的安慰给他的情绪上面开了个闸口，一时之间难以控制。他很生气，也很委屈，更多的也是不解，洪水一般的情绪袭击了他的自律系统，降低了他的自制力。
　　他想起了很多，比如每日训练后路助教给他开的小灶，还有上次比赛晚宴上的那颗鱼眼睛。自己的眼睛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湿润了，像是一块海绵慢慢地挤压，终于溢出了水分。
　　路乐一看他哭了，手忙脚乱地去找纸巾。
　　可是纸巾递给他，孩子又不接。
　　“也是，受这么大的委屈，哭吧。”路乐原本还想劝劝，后来也不劝了。哭出来好受，哭出来今晚睡个好觉。
　　是真的哭出来了，但是陆水并没有太大的声音，只是时不时地吸吸鼻子，擦擦眼泪，可终究还是有几颗滴入了异国酒店的地毯上，留下稍纵即逝的湿痕。
　　等他哭了一会儿，路乐帮他擦脸：“唉，肚子饿不饿啊？想吃点什么啊？”
　　“不饿。”陆水的鼻音很重，“想要金牌。”
　　路乐一听，自己的鼻子也开始发酸了。他别过头狠狠地眨了眨眼睛，把发红的眼圈给憋回去，然后才转过来：“你想吃什么助教都能帮你买回来，唯独这个……助教没本事啊。”
　　陆水点了点头，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
　　“对不起啊。”路乐的叹气声比陆水的哽咽声还要沉重，“路助帮不了你啊。”
　　正说着，1122的门被人敲响，陆水赶紧用纸巾擦掉还没来得及擦的泪水，路乐等他收拾好了才去开门：“呦，顾风啊，刚才去哪了？”
　　“去取衣服了。”顾风说，进屋后陆水将脸转了过去，他也没有多问，“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路乐看他情绪还算稳定就放心许多，两个人总得有个人是主心骨，“你们要是饿了就下楼吃点东西，不饿就早点睡。明天9点颁奖仪式，然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下午1点整，酒店门口有主办方安排的游玩大巴车，你们别耽误了时候。”
　　“您放心吧，明天我带四水出去散散心，您也早点休息。”顾风笑着送路助教离开，锁好门后再回来，陆水还是一个不看自己的坐姿，但是床头柜上有几团用过的纸巾。
　　顾风走向他，直接坐在了他的床边，他们面前的酒店大床变成了当年的跳水池，碧蓝色的池底在透明的水波纹之下倍感清凉，但是也十分冷酷无情。
　　顾风坐在10米台的边缘，两条腿向下垂着，他的运动包放在旁边，里面除了训练装备还放着一些高二的教科书。发育关彻底失败，身高冲爆了，自己彻底变成了全队最高的那个，不少小时候认识的教练看到自己之后都会有种遗憾的神情。
　　他们尽力掩饰，可是顾风全都知道。
　　自己永远不可能跳进国家队的训练营了，队里的人也换了一波又一波，早就不是小时候熟悉的面孔。看着脚下的池水，顾风甚至想要喝点酒，顾云总是偷偷在家喝酒，还说什么一醉解千愁，顾风从没觉得他有什么愁事，该喝酒的人明明就是自己。
　　好几年没冲进前3名了，顾风也曾经无数次想要放弃，现在的状态终于稳定，可以试着发展自己的动作特点，结果刚刚经历完的比赛又遭遇了压分。
　　为什么会被压分，顾风很不明白。有可能是教练之中的纷争，也有可能是要给那些15岁左右的小将们留机会，但不管怎么说，顾风都没想到自己的竞技之路最后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要不要继续练呢？还是现在放弃直接走另外一条路？明年就要高三了，留给自己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四水再一次不知不觉地坐到了他的旁边。顾风立刻吸吸鼻子，抹了一把脸之后转过去：“你怎么还没走啊？”
　　陆水安安静静地坐着，时不时在画册上画一些火柴人的画。等了许久他才开口：“你也没有走。”
　　“我随时都可以走。”顾风忽然这样说，看向他的画却看不懂，“你怎么还在画这个？”
　　现在陆水说话更少了，有时候和他说完，他要等好半天才有回应。顾风等着他开口，同时看向他的画作，火柴人还是小时候自己教他的呢，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四水还是喜欢画这个。
　　大概几分钟之后，陆水终于放下了笔。“队长。”
　　“怎么了？”顾风看向他。
　　“你不要放弃。”他忽然说。
　　顾风一瞬间一愣，原来陆水又是特别来劝自己的。他总是一副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样子，可是他却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会一直都在，替补是不会换的。”陆水又说。
　　顾风转过头去，能听懂四水的话外之音。他知道自己恐惧什么，就是成为选择过后被放弃的那一个。小时候爸妈在选择当中留下了顾云，在练习双人跳水的过程里又频频更换搭档，这样被选择的阴影总是不散，好像自己总是不用留下的那一个。
　　他没和别人说过，但是没想到四水却知道。
　　“我可以陪你跳到高三。”陆水忽然靠近他，两个人一起坐在10米台的最边缘，垂下去的双腿差不多一样长了。
　　“你不是说一直都在么？”顾风忽然转过来，“为什么只到高三？高三之后你去哪里？”
　　陆水暂时没回答，盯着他的眼睛进行思索，手里的笔又开始动起来，画着所有人都看不懂的画。又过了几分钟他才说：“你去上大学，我不知道你上哪一个。”
　　“我想上北体院，现在你知道了。”顾风其实根本没想好，但是如果两个人一起练下去，这是最好的选择。
　　“你会和我考同一所学校么？”顾风又追问了一次。
　　陆水摇了摇头：“没想好。”
　　“那就不能叫一直都在。”顾风抓住他逻辑里的漏洞。
　　这个漏洞让陆水很忧愁，忧愁到眉头紧皱，他放下了笔，主动将顾风的手抓住。“我一直都在。”
　　顾风看着他的手，不确定他能不能实现这个诺言。但未来太远，他看不见。
　　一瞬间，脚下的池水变成了浅灰色的地毯，眼前的一切变成了宾馆的摆设。顾风拉住陆水的手：“别哭，我一直都在。”
　　陆水最后一次将眼泪擦了擦，终于破涕为笑。
　　作者有话要说：
　　高二的顾风：偷偷抹眼泪应该没人看见。
　　高二的四水：都看见了哦。


第87章 重新策划骗局
　　“不就是个比赛嘛, 还没4月份那场重要。”顾风说，看到陆水破涕为笑，他的心也不那么难受了。
　　“可是, 还是很想要金牌的。”陆水指了指胸口, “这次这里没牌了。”
　　“我回去给你订做一个。”顾风摸了一下他的胸口。
　　订做一个？虽然明知是假的, 陆水还是点头答应：“一定要金牌，银牌或者铜牌我是不会要的。”
　　“没问题。”顾风又摸了一把他的胸口, 像是给他顺顺气，“足金的。”
　　“也不用足金，足金很贵, 有那个钱可以攒下来养鱼。”陆水更想回国了, 想要去喝生椰拿铁, 想要吃椰子卷, 还想赶紧去潮汐纹身店看鱼。他也想念国内的同学和朋友，无论是哥哥那边的还是队长那边的，每个人都对自己这么好。
　　尽管严刚总是不让自己点头打招呼, 但他还是很好的，还会给自己偷偷尝酒。
　　“那就镀金，省下来的钱……我得考虑一下买车了。”顾风的手又在他胸口顺了一把, 脑袋里开始认真规划未来，并且深有体会。
　　从前他就不懂那些结了婚的人为什么会考虑换车, 原来自己一个人过和两个人过的日子深有不同。现在他也要考虑自己和四水的未来，将来总不能天天和顾云抢车。
　　“买车不用那么着急，现在地铁很方便的。”陆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 坦然地看向顾风, “队长，你刚才摸我胸口3次, 是不是在占我便宜？”
　　顾风摇了摇头：“没有。”
　　然而陆水还是看透了他：“就是有，我知道。”
　　顾风很有意味地笑了一下。“那你现在的心情好点没有？”
　　“哭完之后好多了。”陆水揉揉眼睛，两只手又伸到顾风的胸口摸来摸去，像是要把方才吃的亏讨回来。很多事情他都明白，木已成舟，那就把这次比赛当成一个巨大的经验包来吸收。
　　“那你现在饿不饿？”顾风拉开队服的拉链让他摸。
　　“一点点，想要吃阿姨包的大馅饺子，还想吃柏雅做的点心，最想吃我哥做的西红柿炒鸡蛋。”陆水报菜名似的说了一溜。
　　“这些只能等回国吃了，现在咱们去楼下简单吃吃，明天队长请你吃好的。”顾风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摸了，再摸今晚谁都别睡。”
　　陆水把手收了回来，心里被比赛的事情搅得很乱，但是又被安慰了不少。但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楼下的自助餐厅提供宵夜，就是担心食量大、运动量大的运动员吃不饱。两个人随意挑选了一些好消化的牛角面包，夹上黄油吃掉了，临走的时候陆水咽了咽口水：“队长，等咱们回国，你能不能带我去吃涮羊肉和烤鸭？好喜欢吃的。”
　　“我带你去没问题，但是你现在不要再说了。”顾风也咽了咽口水。
　　陆水点头同意，暂时先把馋虫压在胃里，但是仿佛已经闻到东来顺的香味，吃到了芝麻酱和韭菜花的酱料。人可能在情绪低落的时候就想吃点好吃的，陆水也不例外，现在要是有一个芝麻烧饼就最好不过了。
　　回到1122，陆水已经想要睡觉了，他们一起泡了澡，又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顾风从背后搂着陆水的腰，忽然说：“你好像没有哭声。”
　　“什么？”陆水翻了个面，低头埋胸。
　　“你哭起来总是静音的，为什么不出声呢？”顾风可记得顾云怎么哭，小时候他摔个跟头都能哭成粉碎性骨折的效果，“为什么啊？”
　　陆水蹭了蹭鼻子：“不习惯……”
　　“以后还是习惯一下吧。”顾风笑了笑，“这样我就知道什么时候哄你。”
　　“我才不需要哄，我很坚强的。”陆水小声抗议，紧紧地盘住顾风的腰。现在的自己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吧，肯定不会了。
　　病房里，顾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天，也不知道是麻药劲儿真的没散还是做手术伤元气了，中午输完液一闭眼睛，再睁眼就凌晨1点了。
　　妈耶，自己睡觉可真会挑时候，以前是永远赶不上弟弟比赛，这回连颁奖典礼都睡过去了。
　　病房不是单人间，心脏科的病人很多，他这个手术算是轻症中的轻症，所以也和一个轻症分在一起。中间拉着一张帘子，外面是旁边的患者，里面就是自己这张床，现在病房里都是黑的，而且安安静静。
　　此情此景，顾云觉得自己有点亏，几乎损失了12个小时的装可怜时间。
　　这时候已经是美国时间中午12点了，他现在没法下床，腿疼，于是偷偷摸摸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摸自己的手机。
　　右边是一张简易的护工床，水泊雨盖着厚厚的棉被睡在上面，非常安静。春节期间根本找不到临时护工，顾云也觉得怪委屈人家的，再怎么说水泊雨也是百分百小仙男一枚，连剥火龙果都不太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金贵小少爷。
　　他爸妈虽然快把他逼疯了，可是生活上真是没让他操过心。顾云非常内疚，发誓等自己好了一定苦练抓娃娃的技术，争取早日制霸北体院周围的所有抓娃娃机。
　　但现在，他得打个电话。
　　电话接通，顾云躲在被窝里问：“喂，听得见吗？”
　　“你怎么回事？”顾风听他声音发虚，“不会夜里抢救了吧？”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顾云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上午自己说他比赛比砸了，“睡觉呢这边。”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睡觉？”顾风又问。
　　顾云说：“谁像你似的啊，让睡觉就睡觉。我问你，你们今天是不是有颁奖仪式？”
　　顾风看看面前正在用笔记本查餐厅的陆水：“嗯，上午9点开始，10点结束，谢谢你在中午12点的时候问候。”
　　“那你们参加了吗？”顾云直接跳过解释的环节，总不能说下午自己睡晕过去了吧？但别说，手术之后还真是挺累，伤元气了，以后得好好补补。
　　“当然要参加了，只不过不站台子，看台区坐坐，当气氛组。”顾风回答，“你赶紧睡吧。”
　　“我又不是关心你，你急什么？”顾云确实觉得被窝里有点憋闷，于是轻轻地顶开一条缝隙，“妹宝的情绪怎么样？”
　　顾风又看了看陆水：“现在挺好的，正在找波士顿出名的景点和餐厅，这两天带他散散心，然后我们就回去了。”
　　回去之后，自己就可以开始解决另外一件事情了。
　　“行吧，你们好好玩，多买点纪念品回来。现在我挂了啊，拜拜。”顾云结束通话，随着手机灯光的消失，被窝再一次恢复成黑洞洞。知道那边俩人没事就好，顾云将被子的缝隙扩大，摸着黑把手机往床头柜上放，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
　　要不是心脏刚做完手术，顾云觉得自己的心又要开始猛跳。
　　“你又偷偷玩手机。”水泊雨轻声呵斥他。
　　“吓死我了……”顾云打了个哆嗦，“宝贝儿，以后能直接掀被子吗？别摸手，怕怕的。”
　　“你再瞎说我揍死你啊。”水泊雨在黑暗中怒视他，屋里很冷，他披着一件长款的羽绒服，“你现在睡不睡？”
　　“我想睡，但是我有点饿了。”顾云老实交代，将近一整天没吃饭。
　　“那你等一下。”水泊雨说完将羽绒服穿好，悄悄地去拆泡面盒子，不一会儿端着一碗泡好的方便面给他，“凑合吃吧，明天叔叔阿姨说来送早饭。”
　　“谢谢，我现在很想唱感恩的心。”顾云闻着泡面的味道更加饥饿，赶紧接过来，果然啊，肚子饿吃什么都香，一向挑食的他觉得此刻的这碗面就是世间珍馐。
　　水泊雨则像有心事一样，抱着膝盖重新坐回了护工床，最困的时候却没有躺下睡觉。
　　“你是不是也饿啊？”顾云吃得正香，“来，分你一口汤。”
　　“我才不饿。”水泊雨这次没有和他斗嘴，反而更加沉静地陷入思考。晚上10点的时候他看过颁奖典礼了，由于自己的缺席，男台单人的那块牌子没有落在中国运动员的手里，他仿佛和顾风、四水一起在看台上，心里有股力量开始聚集。
　　另外一边，顾风已经穿好羽绒服，还给陆水系好了围巾。“准备好了么？”
　　陆水晃了晃手里几张写满了地址的纸。
　　“那就走吧。”顾风点了点头，一起朝着电梯走去。
　　大巴车在楼下等候，主办方特意安排旅游观光的行程作为放松方式之一。现在大家都不用控制饮食了，外餐的诱惑比观光更大，陆水特意挑选了几家留学生网评很好的餐厅准备打牙祭。
　　车子开动，陆水还在调整，他要把心态尽快调整好，然后朝着下一个目标冲刺。刚开学时明志鸿宣布整个学年为一个训练大周期，其中又分成若干小周期，昨天的比赛只是一个小周期结束，更要紧的还在后面。
　　4月份的那场比赛关乎暑假能否参加国家队的训练营，如果无法进入梦之队，那这次就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极限天花板了。
　　但眼前，享受比赛后的时光也是很有必要的。
　　大巴车的第1站就是波士顿的自然博物馆，但是陆水的目标并不是这个，而是门口的鸭子船。这里是鸭子船的其中一站，人满了就可以发一班。大巴车在3个小时之后会离开，他们的时间很充裕。两个人买了鸭子船的票，像是很平常的一对恋人一样登船，坐在了倒数第2排的位置。不一会儿车子发动，在陆地上的时候还有轮胎，到了下水的地方轮胎就可以不用了，直接进入河道，变成了一艘鸭子船。
　　一下水，冷空气就飘至面前，其中还混杂着小水珠。陆水将脸埋在顾风的领口里，再举起手机拍摄他们开心的合影。
　　船长在前面介绍，将这座城市的历史细致地讲述一遍，陆水认真地听着，这样回国后就可以讲给哥哥听。在这一刻他们彻底放下了比赛，两个人都在自我和解当中寻求着平衡，这是一节必修课，要学会张弛有度。
　　等到河道旅游完成，鸭子船又回到了自然博物馆的起点，顾风和陆水下船之前给了解说员一些小费，这和中国的消费文化很不一样，陆水感到很新鲜。
　　博物馆门口有合影留念，每一位下船的乘客都可以留下纪念。陆水对这些不太感兴趣，但是没想到顾风拉住了他。
　　“来都来了。”顾风看了看排队拍照的人群。
　　“可是……”陆水不愿意花这个钱，想省下钱给哥哥和阿姨买纪念品。
　　“还是拍一张吧，毕竟我现在正追你呢。”顾风不等他说完，直接将人拉到了队伍当中。陆水站在游客当中好奇地左右张望，好像排队的人都是情侣，大家都一对一对的。
　　“队长，我怀疑这是你的手段。”陆水回过头看顾风，“拍了照我还是没有答应你，你又占我便宜了。”
　　“我干嘛占你这么小的便宜啊，真是的。”顾风笑着否认，整个人看上去人畜无害，“我只是一个大到生啃火龙果又正在追求你的人而已。”
　　一刻钟后，两个人拥有了他们的首张旅游合影，照片做过塑封处理，陆水很满意，这样就能保持很久。照片当中的他们站在鸭子船的前面，手里拿着波士顿的标志横幅，两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羽绒服，笑得都有点傻气。
　　傻一点也没关系，毕竟是首张，以后还会有的。陆水将照片收好，逛了一会儿博物馆就到了集合时间。大巴车再次启动，将运动员们送到了市中心比较著名的餐饮区，陆水提前做过功课了，带着顾风去找地址中的餐厅。在夕阳落下的时分他们吃到了当地最有名的龙虾。
　　“笑一个。”顾风又一次拿起了手机。
　　“那你把我拍好看一些，不要太傻的。”陆水笑着举起比脸大多了的龙虾尾，现在心情很不错，自己并没有被任何坎坷打倒。
　　接下来的日子就在观光旅游中度过，两个人胃口大开，几乎把记下来的餐厅吃了个遍，甚至还找到了一家比较正宗的粤菜馆。他们在各种场合拍照，如果是双人自拍陆水就偷偷发暗恋朋友圈，单人照会直接发给哥哥，让哥哥知道自己一切都好。
　　自己真的一切都好，陆水每晚都枕着队长的胳膊翻看照片，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么美好。
　　他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形容词很枯燥，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一个“好”字最能形容当下的状态。真好。
　　而伴随着弟弟一张一张照片发过来，陈双也放心许多。出了这种事他比四水更难受，就怕弟弟在异国他乡受委屈，结果就受了这么大的一个委屈。原本他已经做好准备每天打国际长途来安慰了，没想到四水情绪上的自愈能力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得多。
　　又过了两天，这一趟比赛旅行只剩下最后1天，陆水和顾风今天的计划非常简单，买纪念品。
　　哥哥、阿姨、北哥、莫生、孙洋洋、柏雅、严刚、同学们……陆水依次在心里点名，好不容易出远门总要买礼物的。要买的东西还挺多，两个人在商场里转来转去，等到陆水给哥哥挑好了名牌跑鞋，顾风刚好也拎着一个口袋回来。
　　“你买什么去了？”陆水好奇地问。
　　“买了些营养品。”顾风看了看他选的鞋子，“你哥能穿这个号码么？”
　　“我能穿我哥就能穿。”陆水在纸上划掉了这一项，“接下来……我想去找书店，买几本外文书回去。”
　　“大老远就不用背书回去了吧？”顾风怕他行李箱装不下。
　　“要的，这些书我要送人，很重要。”陆水回答，北哥最喜欢看书了，如果能给他买到国内买不到的专业书籍，他一定会很开心。
　　“好吧……不过我看楼下有咖啡厅，喝杯热的再去找吧。”顾风建议。
　　陆水立刻同意，憋了太久没喝饮料现在什么都想喝。周围好多留学生，旁边就是他们昨天去过的哈佛大学，陆水一边喝咖啡一边回忆昨天的名校之旅，忽然看到了周潼和丁汐。
　　“你们也在这里啊？”丁汐朝着这边走过来。
　　“外面太冷，进来歇一歇。”顾风拉开椅子让他们坐，“你们买什么了？”
　　“就买了一些回去送人的小玩意。”丁汐又看了看拎着的大礼袋，“给他买了一件新羽绒服，不然他那件破的总不扔。”
　　“我穿着挺好的。”周潼小声抗议，“你都给我缝好了。”
　　“人靠衣装，有时候你还是要穿好一些，毕竟现在都出名了。”丁汐摸了摸他的脑袋，再问陆水，“前两天就想去你们房间找你们聊聊，结果你和顾风玩得太野了，一早上人就跑了。”
　　陆水接过队长给他掰开的可颂，泡了泡咖啡。“队长说抓紧机会赶紧玩，回国就要训练了。”
　　“也对……那我就放心了。”丁汐还担心两个人会同时受到打击，“这件事……我估计学校那边也会有点动作，我看你们学校公众号已经有文章了。”
　　“是宋嫆写的那几篇吧？”顾风一抬头，他也看到了，小姑娘手速非常快，比赛当天下午就出了一篇报道，虽然没提这次跳水比赛，但是列举了中国队在国外遭受的种种不公，以及近年来国际竞技形势愈演愈烈的国籍论。从速滑到花滑，从跳水到游泳，再到跆拳道分级，无一例外都成为了宋嫆这一次的分析对象。
　　周潼喝不惯咖啡似的，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嗯，我也看了，好犀利的文笔，感觉笔杆子冲破手机屏幕要扎我的鼻子了。”
　　“别瞎说。”丁汐提醒他，“文章我也看了，写得确实很好，但是我估计再过几天文章就会删掉。”
　　“这种事一旦超过学校的控制范畴就不好办了。”顾风接话。
　　两人相视一看，没错，任何事情形成舆论，首当其冲的必定是运动员本人，学校到时候为了保护顾风和陆水也会暂时压一压，不让他们接触社会面的负面评论。
　　“不提这个了，回去就要准备4月份的比赛了，到时候咱们再痛快地比一场。”丁汐率先举起咖啡杯，“干杯。”
　　其余的3个人纷纷举起杯子，叮当一声，撞在了一起。
　　动身离开这天是个罕见的晴天，陆水的行李箱果然不负众望地超重了，分了一部分到顾风的箱子里。他们一早就赶往机场，再一次来到波士顿机场心情很放松，比之参赛前都多了一份自由。顺利通过安检后，顾风一眼没看住差点把陆水弄丢，等到找到他的时候，人还在机场的书店挑书。
　　“还要买么？”顾风头一回发现陆水这样爱看书。
　　“队长，这些都是口袋书，你看，尺寸都小小的。”陆水拿起一本来展示，购物篮里已经选好了好几本，“说是怕旅客在飞机上无聊而诞生的书籍，拿起来非常方便。”
　　“你在飞机上不会无聊啊。”顾风说，“有一个追求者在旁边，你还担心你没事干？”
　　“这个不是我自己看，我要送人的。”陆水说完继续开始挑选，看得津津有味，把顾风放在了一边。
　　顾风皱了皱眉头，又是送人，好吧，等到回国一定要看看这么多书他到底给谁。
　　经历了转机，中国运动员终于登上了回国的飞机，从纽瓦克机场出发，目的地北京国际机场。有了上次长途飞行的经验这次陆水就没那么紧张，起飞的冲刺阶段他睁开眼睛，看着地面的一切建筑物飞速退后，随着飞机的抬升越变越小。
　　“这次咱们不用倒时差。”等飞机进入平稳飞行后，顾风开始选电影，“吃完飞机餐困了就可以睡了。”
　　“我感觉咱们俩会一路睡回去……我还挺期待的。”陆水说，只要能让他好好睡觉，怎么都行。
　　“我也很期待。等吃完饭咱们就睡。”顾风说完就开始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是他比陆水还要归心似箭，恨不得下一秒就抵达学校，把心里最大的疑问解决掉。
　　北京这边，水泊雨刚刚挂断电话，和陈双约好了明天一起接机的时间，但是心里隐隐不安，总担心顾风从自己这里再看出什么来。
　　他应该没那么聪明吧？再说自己和顾云做戏那么逼真。
　　实在不行，自己就再编造一个假答案，明天和陈双、屈南商量一下，几个人联手就能无懈可击地骗过顾风了。不管他问不问，自己都要有万全的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回国：我变成钮祜禄.风回来了。
　　水泊雨：虽然不知道他会逼问谁，但是我觉得是我。


第88章 找个软柿子
　　飞行很平稳, 陆水吃过晚饭后睡了一会儿，醒来看到顾风在看电影。
　　电影是超人。
　　“你没睡啊？”陆水小声问。机舱里再一次进入夜间模式，灯光关闭, 但是这次再也没有教练按时催促睡觉和起床了, 大家都各玩各的, 甚至还有坐同排的人在静音打牌。
　　“睡不着。”顾风说着展开左臂，搭在了陆水的肩膀上。
　　陆水顺着座椅往下滑, 靠在他左胸口：“为什么睡不着啊？”
　　“可能是时差吧。”顾风边说边揉了揉他的侧脸，心里并不如飞机这样平稳。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放着的时候就放着, 一旦决定要全力解决一件事那就会反反复复地思考, 恨不得抽丝剥茧。刚刚陆水就在自己旁边睡觉, 可能在梦里梦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时不时哼一声，时不时动动脚，看上去就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他们一起找地方偷偷休息, 陆水就是这样的。
　　可是小时候的陆水不会做那样的噩梦，梦醒后也不会吓到惊声喊叫。上一次如果不是自己手快，让他瞬间咬到自己的手, 那整个机舱的人都会被他吓醒，大家都会以为他果然控制不住情绪, 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可是顾风却清楚，陆水只是太害怕一样东西了。
　　他怕的到底是什么？这件事又和陈双有什么关系？但不管答案如何，绝对不是屈南所说的校园霸凌。
　　陆水他怕校园霸凌么？他根本不怕, 大学开学后别人找麻烦他都快当场报仇了, 就算当场不行也会翻后账。他到底在怕什么？顾风百思不得其解。
　　陆水还有点困，眯着眼睛看屏幕：“等咱们回国又要开始倒时差了吧？”
　　“这回不用那么着急。”顾风若有所思, “一星期肯定睡过来了。”
　　“好吧……”陆水有点昏昏欲睡，但为了回国后能迅速适应还撑着，“这里面哪个人是超人啊？”
　　“这个。”顾风指了一下屏幕里的某个人。
　　“看不出来啊，他看上去好像记者。”陆水仔细辨认了一番，“但是他胸肌好大。”
　　顾风立刻坐直一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膛在肺部扩张的作用下膨胀起来。“是么？”
　　“是的，他一看就很会健身。”陆水还在认真评价，忽然转头，“队长，你深呼吸干什么？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没什么，就是觉得回去该健身了。”顾风刚说完，一个黑影笼罩过来，直接罩住了躺着看电影的两个人。
　　两个人同时抬起了脸，由于太过突然，还保持着亲密的姿势。
　　“你俩干嘛呢？不睡觉？”路乐的位置靠前，刚刚从洗手间回来。
　　顾风和陆水一时之间不敢动，生怕助教摸黑看清楚他们的姿势。
　　“能睡还是睡一会儿吧，看电影不着急，这还9个小时呢。”路乐怕他们累着眼睛，跳水运动员的眼球也是受伤重灾区。
　　两个人一起乖乖点头，只希望助教赶紧走赶紧走。
　　机舱里一片适合睡眠的氛围，路乐打了个还欠：“赶紧睡啊，眼睛不舒服就找我要眼药水……”说完他转过了身。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谁料助教忽然转了过来：“咦，顾风，你干嘛呢？”
　　糟糕，没藏过去，顾风讪讪地收回手臂：“刚才他睡觉做噩梦，我怕他害怕。”
　　陆水趁着这个机会赶忙坐直，好在灯光够暗，看不见自己的脸红。
　　“这个这个，怎么搞得抱着睡去了？”路乐像是在指指点点，但和陆水说话时就非常温和，“梦都是假的，别怕，等路助去五台山给你请个手串，以后再也不做了。”
　　“谢谢路助。”陆水心潮澎湃了一下，自己又要多一串饰品？
　　“好好睡觉吧。”路乐说完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但是眉头仍旧不展，嘶，这俩孩子，是真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懂啊？问题是他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这事其他同学知不知道？顾风那小子靠不靠谱？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的小璞玉？
　　“吓死我了。”陆水看路助教坐下了才松了口气，“好在助教什么都不懂……”
　　顾风也只是笑：“你还是赶紧睡吧，如果不睡，路助教一会儿还会过来催你。”
　　“也是。”陆水用羽绒衣盖住下半脸，露出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那我睡了，你不要趁机占我便宜。”
　　“我又不是顾云，才不会干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情。”顾风坚定地回答。
　　阿嚏！还没出院的顾云打了个大喷嚏。
　　北方的冬日相对干燥，哪怕下过一场小雪也是无解。飞机还差3小时降落，水泊雨已经在医院收拾书包了。
　　“我昨天晚上打了个大喷嚏。”顾云在旁边说。
　　“哦。”水泊雨只是回应，显然心不在焉。
　　“你就不关心我一下吗？”顾云紧皱眉头，“我可是一个刚刚动完手术的病人啊，咳咳，咳咳……”
　　几声咳嗽倒是吸引了水泊雨的注意力，他看向病床，思考片刻后飞快地坐到床边。
　　“你终于知道心疼我这个病人了。”顾云眼睛里流露出飞扬的神采。
　　“你弟今天下午就回来了，怎么办啊？”想不到水泊雨说。
　　“啊？”顾云一愣，“他回来了你这么担心干什么？”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你弟要找我秋后算账。”水泊雨心里怦怦乱跳，眼皮还一直蹦，“我就怕他根本不信咱俩做戏。”
　　“如果咱俩做戏再真一些，你说他会不会相信了？”顾云提出正直的建议，“比如，当着他亲一下什么的。”
　　“得想个别的理由了，有备无患。”水泊雨瞪了顾云一眼，“你快帮我想，如果他再问我，我怎么说。”
　　顾云揉着心口又躺下了，走了一趟鬼门关，他现在也是完全想开的大明白。“我感觉……瞒不住，我弟很聪明的，虽然我俩从小看不对眼我也得承认他很聪明，他一旦怀疑上什么事就肯定抓住不放。”
　　“我当然知道啊，我和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从小就没有任何一件事顺利地骗过他。”水泊雨愁眉苦脸。
　　顾云一听也愁眉苦脸了。“呦，你俩还竹马？你就没发现以前他好多次游泳课都换过人吗？”
　　“啊？”水泊雨一愣。
　　“我啊，他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我代替他上课去。”顾云指指自己，“我可真是一个怨种哥哥……所以我认识你那年，你也7岁，穿个带草莓图案的三角形小内裤……”
　　“是泳裤！”水泊雨气得站起来。
　　“好好好，泳裤，你别和我说话这么大声，我心脏受不了。”顾云拍拍床边让他坐下，“这样吧，我帮你想办法，但是你得先告诉我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
　　水泊雨只好重新坐回去，真没想到以前还和顾云一起上过课。但是仔细一想，确实有好多好多次的顾风都很不对劲，还在水下偷偷拽自己的脚，想来就是顾云这个王八蛋。结果当时自己还以为是顾风，好几天都不和顾风说话。
　　唉，真是骂错人了。
　　“我打算……”可眼下只能求助场外援助，水泊雨相信顾风一定会挑软柿子来捏，虽然他不确定软柿子都有谁，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其中最软的那个，“我打算骗他一个更离谱的，或者更真实的。”
　　“离谱的？”顾云立刻来了精神，“说咱俩这几天在国外网站登记领证了？”
　　“你好讨厌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水泊雨轻轻地捶了他一下。
　　顾云赶紧揉揉胳膊：“诶呀，好疼……好吧好吧，我不开玩笑了，这事我感觉你得去问屈南，屈南了解陈双和四水的事情，他一定知道怎么编，或者他已经提前和我弟编过了，你们得串一串口供。万一他说一套，你说一套，陈双再说一套，那完了，我弟那脑子一分析，直接三杀，你们谁也跑不掉。”
　　“也对……关键时刻还是得找陈双。”水泊雨下定了决心。
　　顾云眉头一皱：“我说找屈南，不是陈双。”
　　“陈双一定能帮我。”水泊雨忽然心里有底了，坚定握拳。
　　顾云眉头再皱，脸上出现一个舌头顶出来的凸起。
　　等到水泊雨见到陈双和屈南的时候已经是在机场了，水泊雨欢快地跑过去，直接扑进了陈双的怀抱里。太有安全感了，陈双这185的身高在他眼里简直完美。
　　“你最近没休息好吗？”陈双打量着他，“好像比上次见面瘦了些，屈南你看是不是？”
　　屈南在旁边陪着笑脸。“好像是。”
　　内心已经翻江倒海地卷上了，这个水泊雨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这个陈双男朋友是摆设吗？看来过几天自己也得憔悴些，省得两个名字里带水的轮番争宠。
　　“最近……睡得有点不好，我一个朋友生病住院，找不到护工，我帮忙照顾一下。”水泊雨摸了摸自己的脸，“对了，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们说……”
　　陈双一听，立刻严肃地问：“是不是我弟比赛的事情？”
　　“不是，不是这个。”水泊雨摇摇头，“是……”
　　原本心里想了很多，但是面对陈双却无法开口。曾经的事情给陈双和四水造成了多大的阴影水泊雨并不知情，他也不确定陈双愿不愿意自己提及。
　　屈南忽然察觉到什么，眉梢微动。“这样吧……又又你去帮我们买两瓶水吧，我慢慢问他。”
　　“好吧。”陈双完全没察觉，走向了机场的超市。等到他离开之后屈南很严肃地面对水泊雨：“你知道了？”
　　水泊雨不知道自己哪个细节露馅了，居然让屈南轻易地看出端倪，只好承认：“嗯。”
　　“是四水和你说的？”屈南又问。
　　“这件事你知道多少？”水泊雨也反问。
　　果然，屈南心里大概有数了。以自己对水泊雨的了解，这件事肯定是四水主动透露，不可能是他自己猜的。
　　“我知道全部。”屈南现在只好全盘托出，“你呢？”
　　“我……我只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是四水安慰我的时候说出来的。”水泊雨心里很乱，“这件事是真的吗？”
　　“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这件事是假的。但是我答应过陈双，不再去追究过往，不去伤害任何人，所以这件事我只能放下。”屈南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水泊雨听完像是没了电池的机器人，原地立定发呆几秒。“既然这样……就更不能让顾风知道了！”
　　“我懂了。”屈南点了点头，“顾风前阵子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四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他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你怕他回来问你？”
　　水泊雨一惊。“你怎么知道？”
　　屈南叹了一口气。“该来的总会来，因为他已经问过我了。”
　　水泊雨更慌张了，好在顾云给了一个好建议，果然问屈南是有用的。
　　“我当时和他解释是校园霸凌，说陈双和四水都遭遇过很严重的霸凌，所以才会有这一系列的反应。”屈南看了看超市门口，陈双估计快要回来了，“这件事我会慢慢和陈双透露，总之你一定保守住秘密。能做到吧？”
　　啊？保守秘密？水泊雨觉得好难。
　　“嗯，我一定！”但他下定决心，既然知道屈南怎么说了，那自己照着说肯定没错。
　　“顾风肯定不会直接去问陈双。”屈南这样推测，毕竟陈双和他没有那么熟悉，“只要我们口供一致就好。不过你……”
　　“不过什么？”水泊雨等着他说完。
　　不过你不要说得太流利，不然顾风有可能会起疑心。上次通话完屈南就后悔自己答得太流利了，只能怪自己反应太快，但是他又看了看面前的水泊雨，后半句话又收了回去。
　　“不过你别太紧张。”屈南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肯定说不流利。
　　水泊雨点了点头，信心百倍。现在顾云在医院里，知情者联盟等于少了一员大将，但是屈南还可以靠得住。
　　“你们聊什么呢？”陈双买完水回来了。
　　“在聊晚上带四水吃点什么。”屈南接过一瓶矿泉水。
　　“肯定回家吃啊，我弟一定想吃我做的菜，大家一起去吧！”陈双热情地邀请。
　　有了陈双和屈南两个双保险，水泊雨暂时放心下来，想到晚上可以去陈双家里蹭饭还有点小激动。他提前给顾叔叔、顾阿姨发信息，说自己晚上不回去了，不用买自己那份晚饭，然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顾云。
　　顾云躺在病床上，看着手机里的信息愁苦连天。“如果是这样，我建议你们最好把顾风一起带回去吃饭。
　　“为什么啊？”水泊雨躲到旁边和他偷偷语音。
　　“因为我弟没地方去，一定会来医院找我。万一他问起什么来我怕我说漏嘴。”顾云说，“除非我说咱俩领证，否则这事骗不过去。”
　　“你敢！”水泊雨炸毛，“你要是敢瞎说，我就和顾风说其实你不行，你就30秒！”
　　“你……”顾云笑着揉了揉心口，“你又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行？我的清白都被你毁了，可恶啊，好耻辱。”
　　哼，这就耻辱了，水泊雨找到了让顾云闭嘴的诀窍，满意地看向飞机时刻表。快回来了，知情者联盟准备应战。
　　陆水早就醒了，虽然他这几天完全是美国作息，但是骨子里的生物钟好像还是中国北京，昨天这个时候自己还在睡觉呢，现在特别精神，完全不用倒时差似的。窗外是祖国大好河山，下飞机之前他们也不用填写海关表，心里充满了底气。
　　等到飞机平稳滑入规定位置，大家的安全带才能解开。一行人听从教练安排，有序离开座位，途径机舱门时陆水再次和机组人员点了点头，使用社交技能告别。
　　本次赛程到此结束，虽然有失望和委屈，但不虚此行，陆水中度满意，但是一想到马上就能和哥哥抱抱，超级巨大开心。
　　“我行李箱好沉啊。”顾风走在他后面。
　　“我的行李箱还可以。”陆水回过头等他几秒，“队长，你家今天有人来接吗？”
　　“我爸妈本来要来的，我没让。顾云做手术他们已经忙了一礼拜了，我又不是小孩，没必要跑这一趟。”顾风说，“不过我行李箱这么沉不是因为你的书么？”
　　陆水“哦”了一声，看着周围黑头发黑眼睛的地勤人员十分亲切：“难得出国一趟……我哥说让我随便买的，我哥都没有说我买的多……”
　　“我没说你买的多啊。”顾风赶紧避嫌，陆水要是回去告状自己就完蛋了，“所以你买这么多书是要送谁啊？”
　　“送给一个……朋友。”陆水的眼神有点躲避。
　　“谁啊？”顾风假装没看出他的躲避。
　　“咦，前面就是海关了吧？”陆水赶紧转移话题，“队长，咱们是不是不用排队？”
　　海关处正排着长队，外国旅客入境也要接受检查。顾风指了指旁边的自动检查装置：“咱们从那里走就行了。”
　　他知道陆水在逃避问题，陆水也知道自己很明显地逃避了一个问题，但是现在两个人都选择不继续讨论。全体人员通关后明志鸿原地聚集大家，开一个小会，长话短说就是回家好好休息，给大家拜个晚年。
　　然后就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大家纷纷和教练、助教拥抱后解散，有些人奔向免税店，也有一些人像陆水顾风这样，直接奔向出口。出口处已经聚集了好多家长，有些甚至捧着一束鲜花，在他们看来不管得不得奖，自己的孩子出国比赛都算是为国争光了。
　　“你哥不会也捧着一束花吧？”顾风跟着陆水走出了B出口。
　　“你不要这样，离我太近了……”陆水有点不适应，在国外没人关注他们，两个人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可是回国就不行了，哥哥和屈南都盯着他们呢。
　　于是顾风退了半米的距离，陈双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他看向左侧，陈双、屈南、水泊雨，自己想找的3个人居然齐了。
　　屈南和陈双不用说，肯定是要来接四水的。水泊雨也跟着来……不会是找他们串供的吧？
　　水泊雨也朝着他们快乐招手，和顾风对视时心底隐隐发凉，他干嘛先盯着自己啊，为什么不盯别人？这一刻的顾风好可怕，还是顾云傻白甜。
　　“哥！”陆水迫不及待地跑起来，冲向了围栏的最底端。陈双在同行方向快步走，兄弟俩终于抱成一团。想说的话很多，陈双最想问的就是这几天心里还难不难受，但最终还是没问出来，怕弟弟在机场掉眼泪。
　　“回来了就好，快让哥看看瘦了没有。”陈双说。
　　“没有瘦的，吃了好多好吃的，可能还胖了两斤，返校后要过秤。”陆水笑着说。
　　“才两斤，不碍事。”陈双搞跳高也怕胖，但弟弟胖点他很高兴，“在飞机上累不累？”
　　“不累。”陆水摇摇头，“我睡好久，飞机餐也全部吃光了。”
　　“那就好。”陈双揉了揉四水的脖子，顾风已经走到他面前来，他点头说，“谢谢顾队这几天对我弟的照顾。”
　　“不用谢。”顾风轻松地笑了笑，“水泊雨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们啊。”水泊雨尽量放松地说，“你们休息得怎么样？”
　　顾风没立刻回答，两三秒之后才说：“挺好的。”
　　“咱们别在机场聊了，回家再说吧，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屈南及时插话，“顾队，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时间，要不一起吃饭吧？”
　　水泊雨心里一紧。
　　陆水充满期待地看过去。
　　顾风观察了一圈人的反应：“好吧，刚好四水买了好多书说要送给一个朋友，现在都在我行李箱里。那位朋友今晚出现么？要是出现的话我当场给他。”
　　“哦，给我就行了。”屈南笑着回视顾风。
　　“不会就是给你买的吧？”顾风问完转头看陆水的反应，想起屈南曾经多次背着陈双来北体找陆水。
　　“不是我，但是我可以代为转交。”屈南也看向顾风，想起张钊曾经和自己说过看到顾风单独约水泊雨出去。
　　两个人相视一笑，但是心里都有点疑问。
　　水泊雨松了一口气，好险，现在的火力都集中在屈南那边，自己暂时安全了。天啊，顾风他一回国就好可怕。
　　回家一起吃饭的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也算是给两个没来得及过年就出国的人补一个除夕夜。王灵芝虽然不在，但是家里还是过年的布置，一进屋就能看出红红火火、喜气洋洋，客厅里养着金桔和君子兰，桌上放着稻香村的点心京八件，厨房的食材样样齐全，就等着人来。
　　顾风拉着行李箱，再一次走进了603的客厅。上一次他来是个晚上，陆水家隔壁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当时自己也只是在客厅简单地坐了坐，并没有看太仔细。
　　这一回，他要好好地找一找，看看有什么露馅的地方。
　　“坐吧。”陈双开始张罗，“家里就是有点小。”
　　水泊雨一进屋就开始黏着陈双，生怕落单被顾风抓住。屈南去开电视机，这时候应该还有春节晚会的重播。陆水拉着行李箱进了卧室，抬头看到顾风站在卧室的门口。
　　“队长，你干什么呢？”陆水问。
　　“哦，我随便看看。”顾风刚刚洗完手，手指还有几滴冰凉的水珠，“这就是你和陈双睡觉的地方？”
　　“嗯，我和我哥从小就在一起睡的。”陆水笑着翻开行李箱，先把给哥哥买的礼物拿出来。
　　顾风看着他翻行李，故意问：“那我进去合适么？”
　　陆水看了看周围，没觉得他进来有什么不合适。“可以的。但是我哥的东西你不要乱动。”
　　“好的，那我进去了。”顾风搓了搓手，走进了陆水和陈双的卧室。
　　以前，他从未去过陆水家里做客。
　　队里的孩子们关系都很好，大家经常会邀请朋友去家里打游戏、吃饭或者过生日，但是陆水从来不邀请他们。顾风一开始觉得自己和他关系这么好，如果四水要是发出邀请了，自己绝对是第一个。但是等啊等，一直没等到。
　　当然，至于原因什么的顾风也没有问，家是每个人的私人领域，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呼朋唤友。
　　从7岁等到19岁，现在他终于进来了。
　　摆设都非常简单，床倒是不小，毕竟兄弟俩身高相仿。顾风走过去摸了一把床面，真难想象他们是从小一张床。
　　自己和顾云连一个卧室都不行，爸妈曾经试图给他们安排大房间和上下铺，增进兄弟俩的感情，结果因为谁睡上铺的事情两个人又打了一架。
　　“你就没想过和你哥分开睡么？”顾风忽然问。
　　这个现象有点不正常，就算两个人感情再好，到了青春期也会萌生私人领地的意识，两个人都会有各自的秘密，年龄的增加就会是一只调控的大手让他们分开睡。
　　“当然没有。”陆水低头整理着书籍，“我哥不能自己睡。”
　　“为什么？”顾风顺着他问。
　　“因为我哥只能和我一起睡。”陆水抬头告诉他，但心里非常不满。现在哥哥会夜里偷偷去找屈南睡了，超级巨大不满。
　　好吧，顾风点了点头，想要从陆水嘴里问出答案根本不可能了。他走到书架的正前方仔细观察，架子上放了很多合影，从两兄弟4、5岁开始到现在的样子都留在了照片里。
　　“你哥小时候没有你爱笑啊。”顾风看向他们最早的合影。陆水拉着哥哥的手，笑看镜头，陈双躲在弟弟后面，因为有胎记的缘故所以躲避镜头。
　　“嗯。”陆水简洁地回答，似乎并不想继续谈下去。
　　“这些都是你写的么？”顾风指了指陆水以前的奖杯和奖牌，“给哥哥？为什么要给你哥？”
　　“因为想要送给哥哥。”陆水笑了笑，“我哥一直带着我。”
　　“你爸妈呢？”顾风终于问到心头最大的疑问，既然他们都和王灵芝拍合影了，为什么没看到他们的父亲，或者四水的妈妈？
　　“他们……工作很忙。”陆水站了起来。
　　这样忽然地起立像是某种防御的姿态，自己可能触及到陆水心里的警觉机制了，所以问题就在他爸妈的身上？顾风暂时将手段放缓，随便抽出一本画册：“这个……这个有点眼熟啊？”
　　翻看了几眼之后，顾风彻底认出了这本画册。“小鱼人赛奥运……这书是不是我的？”
　　“是吗？”陆水开始装傻，“我不知道，它自己到我书包里，我就带回来了。队长，咱们去客厅吧，我想看电视。”
　　“哦，原来是这样。”顾风笑了笑，当初还以为这本书丢了，居然在这里看到。他放下画册，再次打量这间卧室，虽然处处透露着温馨和整洁，可就是给顾风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少了什么。
　　他又看了看，忽然问：“你和你哥住在这间卧室里，那你们的衣服都放在哪里啊？”
　　陆水一愣。
　　顾风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他们的卧室里没有衣柜。
　　作者有话要说：
　　知情者联盟战力：
　　屈南：满级。
　　顾云：满级（目前战损）。
　　陈双：战力5。
　　水泊雨：暂时未检测到任何战力。


第89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说出这个问题之后, 顾风其实是有点后悔的。
　　陆水已经站了起来，显然他不想继续在卧室交谈下去，这里绝对有他要瞒住的马脚。而自己刚才显然已经触及了事态的边缘, 再问下去恐怕不会有很好的结果。
　　自己有点草率了, 不能急, 不能急。顾风赶忙笑了笑：“是不是放在隔壁的房间里啊？”
　　“是的。”陆水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容，但是肩膀略微有些紧张。队长对周遭的观察似乎太过细致了, 细致到一眼看出了根源。
　　他和哥哥都不喜欢大衣柜，甚至有衣柜恐惧症。他们以为过去的事情都结束了，但还有些恐怖的情绪被延续了下来。
　　“阿姨说, 她不怎么回来住, 所以就把衣柜都放在她的卧室里。这样我和哥哥的卧室空出来, 将来可以放我们的训练装备。”陆水胡言乱语着, “将来这里还是要放一个大衣柜的，毕竟我和我哥的东西很多。”
　　“挺好的，两个人的话确实一个房间不够放。”顾风摸了下四水的脸, “那个阿姨……她对你好吗？”
　　“好。”陆水立刻笑了，“阿姨还抱着我睡觉，阿姨做鱼非常好吃……每次她给我和哥哥买东西, 我的都比较多。”
　　“那我就放心了。”顾风点了点头，心里舒坦不少。陈双的妈妈对四水不错, 这非常值得开心。但是这背后会不会也有什么缘故？毕竟他们不是亲兄弟啊。而且两个人的年龄差距也太小了，也就是说，陈双的妈妈坐月子的时候, 四水的妈妈和他们的爸爸在一起。
　　这不就是……婚内出轨？那怎么可能对陆水比对自己儿子还好呢？
　　家长面对双胞胎都会有所偏心, 陆水不是她的孩子，她这样做是为什么？唯一的答案就是在弥补什么。
　　那么, 陆水自己的妈妈又去了哪里？顾风想不通了。
　　“阿姨还说，以后等我们在这里住够了，就搬走和她住一起。”陆水很热情，毕竟首次邀请队长来家里做客，这是他从小的梦想，“阿姨已经给我哥买好房子，我哥什么都有。”
　　“那可太好了。”顾风忍不住抱了陆水一下，他有种预感，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的边缘。尽管还未触及，但曾经的过往必定是一场阴冷的雾霾罩住了两兄弟的生命，甚至到现在都没散去。
　　不然他们就不会一直睡在一起，不会将屋里布置成这样，不会做那样的噩梦。
　　那究竟是什么呢？顾风好想进入四水的梦境去探究一番。
　　“我也希望我哥什么都有……我哥还说，他的就是我的，他永远都会带着我过。”陆水也抱住顾风，世间万物都抵不过有哥万事足。
　　“等一下……他也不能永远带着你过吧？”顾风忽然和他面对面，“那我怎么办？”
　　“啊？”陆水疑惑起来。
　　“等到你同意我的追求，和你一起过的人难道不是我么？”顾风拧紧眉头，怎么回事？难道还不能带四水一起住？
　　“我还没有答应你啊，而且……而且……”陆水仔细一想，好像对哦，可是和哥哥住一起还是和队长住一起，这绝对是一个自己选择不了的两难大矛盾。
　　“我还没有想好，这个……还没想好呢。”陆水挠了挠鼻子，面颊微微发热，“我得好好想想。”
　　卧室里一片温存，厨房里倒是一片忙乱。今天是陈双掌勺，屈南原本负责打下手，现在多了个水泊雨，小小的厨房就更小了，差点把他挤出去。
　　最要命的是，这个水泊雨根本就不是进厨房的料，还什么都不会。
　　“要不然你去客厅看电视吧？”屈南好心提建议，“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节目，晚上咱们边吃边看。”
　　“我不去我不去。”水泊雨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万一被顾风堵墙角里怎么办？你可以救我吗？”
　　“啊？什么堵墙角？”陈双正准备热油锅，听完转过头问。
　　糟糕，这件事陈双还不知道呢，屈南心里一动：“哦，他和顾风打赌打输了，顾风说让他以后加练。”
　　“诶，就这个啊？”陈双听了并且信了，转过去继续下葱姜爆香，“没事的，你不用怕，顾风那个人虽然看起来严格苛刻一些，但我觉得他对你们队员还是很负责的。有这样一个队长是好事，队长可是一支队伍的主心骨。”
　　水泊雨哭笑不得，确实是好事，但是就因为顾风这个队长太尽职尽责了才让他对队员们有血脉压制，他一说话队员们都会听，他一出现队员们就拼命练，没人敢偷懒敷衍。从小他们就怕他啊。
　　“别怕。”陈双又安慰了一句，“大不了我和他说说让你少练一些。冬天的恢复训练一定要温和，不然身体接受不了会出大事。”
　　水泊雨直直地看着陈双，心里一阵感激。尽管刚刚的理由是屈南临时编的可陈双好温柔，有这样的哥哥怎么会讨厌跳水啊，他现在就想立刻跳一个给陈双看看。
　　“咳，让一让，我给西红柿去一下皮。”屈南不得不打破沉默，怎么水泊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男朋友呢？这可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陈双做饭本来就不快，家里今天人多，再加上想要给弟弟接风，所以这一顿饭做得格外用心。等到全桌摆好时顾风和陆水也过来帮忙，两个人已经把今年的春晚补完，纷纷表示不仅没看懂，也没笑出来。
　　“天怎么都黑了？”陈双拉上窗帘，“冬天就是白天短。”
　　“哥，你坐。”陆水把陈双拉过来，揉了揉哥哥的手腕，好心疼，炒了这么多菜。
　　“不累。”陈双心满意足，弟弟爱吃自己做的菜，今天也就炒了8盘，“大家都坐吧，咱们喝雪碧没问题吧？”
　　水泊雨帮忙盛米饭：“没问题没问题，我去拿。”
　　刚说完，他看了看正在厨房里拿餐巾纸的顾风，又一步退回来：“那个……要不还是屈南你去吧，我先入座……咳，救救我啊。”
　　屈南一看厨房就知道怎么回事，水泊雨现在要是和顾风共处一室，估计顾风逮住他能审问一个来回。“好吧，我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水泊雨笑了笑，开始选择一会儿自己坐在哪里。桌子是个圆形，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尽可能离顾风远一点。现在的顾风已经被他划入“极度危险”的名单当中，绝对不能正面对上。
　　但是如果想要离顾风远，就要坐他对面。
　　最后无奈之下，水泊雨只能坐在他斜对面，好在右侧方就是电视机，自己可以假装看电视节目。
　　厨房里面，顾风拿着一卷厨房用纸和拎着两桶雪碧的屈南正面对上了。
　　“拿纸也不用这么久吧？”屈南说，“厨房不用你收拾，一会儿我来。”
　　“哦，好的。”顾风笑了笑，侧身从屈南身后走过。
　　屈南短暂地停住脚步，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从大脑皮层滑过。他看向顾风方才取纸巾的地方，这个不太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糟糕，就不该让他进厨房，自己怎么一个不留神就让他钻了空子？
　　顾风走向客厅，逐渐将心里的线索连成一条线。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可能直接去问陈双，陈双是整个事件中心自己最不能轻易动的那个关键人物，一旦动了极有可能造成对陆水的巨大伤害。
　　因为陆水从噩梦中惊醒喊的就是“哥哥”，在整件事当中，陈双可能首当其冲，是陆水想要保护的人。
　　其次也不能问屈南，屈南已经给过自己“校园霸凌”的答案，而且顾风相信他一定有无数种对策来对付自己，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就算自己瞎蒙猜对了答案，屈南也能面不改色地搪塞过去，根本分不清楚他有没有再对自己说谎。
　　上一次他暴露的疑点是“回答太过流利”，相信有了上次的经验，屈南不会再犯同一个错误。
　　然后就是水泊雨。
　　水泊雨显然就是一个弱点颇多的软柿子，可是他已经和屈南、陈双串供完毕，如果自己问他，他的答案绝对是屈南教的，尽管漏洞百出但还是一个假的回答。所以对待这样的软柿子就不能采取直接逼问，而是要迂回处理。但顾风相信就算自己对水泊雨迂回了，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多，仅仅可能就是一个答案而已。
　　所以，目前还需要自己去找一找，比如厨房为什么没有刀？
　　刚刚做完饭，盥洗池里有菜板、碗、盘子、油锅，唯独用过的刀已经洗干净收起来了。是陈双家的习惯吗？尖锐的物品一律收回？
　　那么现在就有两个思考方向，第一，这样做是为了防止什么，第二，是为了防止谁去干。
　　用刀的目的只有一个，伤人。如果是伤人，那么就是陈双和陆水曾经被人用刀伤害过，现在他们对刀都有惧怕，就像他们惧怕衣柜。那么事情就很明朗了，四水的爸妈可能用刀伤害过两个孩子，为了自保，他们躲进了衣柜，留下了阴影。
　　但是如果刀是他们用来伤害别人的，伤害的又是谁？为什么？是陆水一直不肯提及的妈妈么？还是爸爸妈妈都有？
　　思路到这里卡壳，顾风还是有些地方想不通。但眼下他也没时间再去琢磨，因为陈双把他拉到桌子前面，开饭了。
　　“快坐快坐。”陈双好客，家里从来没这么热闹过，“我想想还差点什么啊……对了，饺子！”
　　“你还是别着急了，饺子等大家吃完菜再下锅。”屈南拉住他。
　　“可是我妈包的韭菜饺子还冻着呢。”陈双看向冰箱，“她特意嘱咐了，今天一定要把这顿饺子补上。”
　　屈南怕他累着，左右劝说暂时别再上菜，可是陈双疼弟弟心切，恨不得一桌子摆满。最后还是陆水一句话管用：“哥，不着急的，明天早上咱们吃饺子就好。我现在好饿的。”
　　“那……好吧。”陈双这才坐下，“来来来，大家动筷子尝尝我的手艺，我先干杯，希望新的一年每个人都得偿所愿！”
　　嚯，这祝福……屈南笑着举起手里的雪碧，顾风要是得偿所愿了，今年就要准备好四水的份子钱了。
　　“嗯，得偿所愿。”果真，顾风第3个举杯，似乎对这个心愿格外满意。说完他又看向侧对面的水泊雨，很亲热地笑了一下。
　　妈耶，水泊雨飞快地看向电视机：“咦，今年的春节晚会好好看啊，哈哈哈，好好看。”
　　事已至此，屈南已经能确定顾风暂时不会对水泊雨出手了，因为他感觉顾风已经确定了一点，就是他想知道的细节水泊雨并不知情。但是这并没有让屈南松一口气，他承认自己以前是小看顾风了，以为他只是一个铁直，并且对四水的事情非常不敏感。
　　如此看来，四水高中时期那样的精神状态还能平安顺利地留在跳水队里，背后可能有顾风插手。
　　他和四水之间的情感连接，肯定比之前他们片面性看到的要深得多。
　　“来，顾队，这杯我敬你。”家里还有几听啤酒，屈南开了一听，“能喝点吧？”
　　“可以，但是酒量不多。”顾风接过来。
　　“那咱们就走一个。”屈南和他碰杯，“这次你和我们四水在国外受委屈了，所有人都看着呢。陈双难受得好几天没睡好，多谢你照顾四水了。”
　　陈双提起这个还是很来气，不知不觉声调有点高：“气死我了，裁判员夜里难道不会睡不着吗？”
　　“哥，你别气别气。”陆水赶紧抱抱陈双，“不要这样。”
　　“好好好，哥不气，没事。”陈双赶紧缓和，四水最怕看到自己发脾气，“不过这种事难道不会被制裁吗？”
　　顾风一口气干了半听，笑着摇了摇头：“这种事又不是一次两次，别说国外，国内裁判也有偏爱。”
　　“怪不得。”屈南给陈双夹了一块牛肉，“有人说打分项目就是竞技活地狱。”
　　“有些事……咱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顾风倒是想得开，主要是自己已经不是遇见一次两次了，但凡打分项目这都是躲不过去的遭遇。
　　“好在金牌还是咱们国的，不然我真的要气死了。”陈双显然被气得不轻，“不过第2名是双胞胎，两个人可真像。小时候我和我弟也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双胞胎呢。”
　　“是啊，他俩可真像。”顾风又笑了，“我这个独生子女可理解不了。”
　　屈南没品出他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很好奇：“那你觉得他们的硬实力怎么样？”
　　水泊雨也停下了筷子，他没有亲临现场，很多细节是感受不出来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好些竞技迷喜欢去看现场，但是到了现场又会觉得运动员和自己想象的、电视里面的不太一样。
　　一个人的比赛风格、性格特征甚至弱点缺点，都会被高度集中的瞬间无限放大。他以前特别喜欢一个乒乓球运动员，电视里看就是一个软萌的大哥哥，他以3个月的加训为条件和爸妈交换了一次观赛的机会，原本想的很好，到了现场说不定还能和人家说两句话，结果真见了面，水泊雨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气场好强大，那个人单单是坐着一言不发擦球拍就能感觉出他其实很不好惹。
　　如果自己这次也在现场就好了。水泊雨忽然这样想。
　　“他们啊，实力肯定有。再加上这次我的状态确实有点不太稳定。”顾风说，一桌子运动员吃饭就很容易聊成训练报告，“但是我感觉……”
　　他停住了，其余的人都等着他说完。
　　顾风想了想：“我感觉他们如果冲奥的话，还是会被国家队打下来。如果我是他们教练就会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挫折，毕竟梦之队可不好惹。在绝对实力面前没有人惯着他们小孩玩过家家。”
　　几个人纷纷点了点头，现在很多竞技项目都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玩成了过家家，但是真碰上梦之队这块钢板，这双手就不管用了。但另外一双手会伸出来，卑鄙地更改一些赛制，可是跳水这一块暂时动不了太多。
　　“唉，你瞧，咱们又把话题聊严肃了。”屈南忽然意识到，“结束的事情就不管了。”
　　“嗯，不管了。”陆水这时说，“队长已经教会我调整心态了。”
　　“是吗？”陈双好开心，“教你什么了？”
　　顾风刚准备拿起筷子，刹那间感觉不对。
　　“队长说，这种情况就是去你妈的。”陆水乖乖地骂人。
　　正认真听着的陈双一愣。
　　“我是说我这么想，我个人方面是这么想的，不是要教四水说脏话。”果然没猜错，顾风赶紧解释，“特定场合当中这只是一种抒发情感的方式。”
　　陈双干咳了几声：“那个什么，确实是可以抒发情感，但是我弟他还小，就不要说这些了。”
　　“不小。”陆水吃着碗里的鱼肉，“队长说我18岁了，可以自己做主。”
　　顾风又一阵紧张，仿佛当着别人家长的面拐走了人家的孩子，还被当场抓住。
　　“18岁也不行。”陈双立刻说，“等你能自己做主的时候啊，估计要30岁。”
　　明明大家只是随意地聊着天，屈南却是桌上唯一一个神经紧绷的人。他现在有点后悔没和陈双通气了，如果顾风直接跳过自己和水泊雨去找陈双，其实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而且以顾风这种脑子肯定不会上去就问你和四水究竟发生过什么。
　　他只需要询问关于上高中的时候陈双有没有受到霸凌就可以了。
　　陈双只要回答一个“没有”，那这个谎言不攻自破。
　　可是顾风没问，答案只能是，他压根就不相信。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啊……屈南只好低头吃饭，顺手再夹菜给陈双，没想到桌上同时有3双筷子伸向同一个方向，除了自己，四水和水泊雨都在给陈双夹。
　　3个人愣了愣，同时把菜放到了陈双的盘子里。只是水泊雨很疑惑，自己用的是公筷，四水和屈南用的都是他们自己的筷子。
　　兄弟俩自然可以不分彼此，屈南为什么呢？
　　顾风这时尝了尝陈双的拿手菜，西红柿炒鸡蛋，吃完后脸差点绿了。这比美国吃到的还酸，陈双根本就不会做饭吧？
　　饭吃完了，大家暂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一边看电视一边嗑瓜子，享受着难得的放松，只不过不包括屈南。过了一会儿，陆水悄悄地挪挪椅子：“队长，队长。”
　　“干什么啊？”顾风趁他哥不备，把刚刚剥出来的一把松仁递给他。
　　陆水一颗颗吃着，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一会儿走吗？”
　　“你想我走吗？”顾风直接问。
　　陆水坦然地摇摇头：“这么晚了，你回去的话会很危险。”
　　“你觉得我这么一个大到生啃火龙果的人会有什么危险？”顾风故意问。
　　陆水很生气，他相信队长一定听得懂自己言外之意。好不容易来一趟，再赶回去，陆水有点心疼。
　　现在顾风家里一定乱成一团，他很有可能直接去医院看顾云，可是医院又没有休息的地方，睡不好觉的话很容易倒乱时差。陆水在心里过了一遍答案：“我哥说，过年的时候路上行人少，会危险。”
　　顾风笑着剥开一个纸皮核桃，把核桃仁放在陆水手心里。
　　“要不要住我家啊？”陆水嚼着核桃仁问。
　　“可以啊，住这里陪你。”顾风掸掉手上的碎皮，“我就怕你哥不同意。”
　　“我哥其实很好说话的。”陆水说完看了看客厅里的陈双，“我去说。”
　　陈双正给大家泡柚子茶，转身就看到四水出来了。“怎么了？”
　　“哥。”陆水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拖鞋。
　　“怎么了？”陈双放下茶壶。
　　陆水回头看看沙发，再转回来：“队长这一路好累的，可不可以在家里睡啊？”
　　“啊？”陈双眨眨眼睛。
　　“他还有时差呢，外面天都黑了。”陆水又回头看了一眼，“他好累的。”
　　“这个……留宿的话……”这个倒是陈双没想到的，但也不是不行，“可是他睡哪里啊？”
　　对啊，今晚屈南也肯定不走，陆水看向小卧室里的那张双人床，提出了建议：“他俩睡一个房间吧，队长睡觉很老实的，一定不会打扰屈南。”
　　屈南刚从厨房出来就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阵震撼：“你怎么知道他睡觉很老实？”
　　“因为我就是知道。”陆水对着屈南发射不满的视线光波。
　　在来这里之前，顾风也没想到今晚要睡在陆水家里，但既然有这种好机会他肯定不会假意猩猩地拒绝。只是原本他以为自己要睡沙发，没想到……和屈南一个房间，一张床。
　　时间也不早了，他拉着行李箱到小卧室里，果不其然，这屋里的大衣柜格外大，拉开之后全是兄弟俩的衣服。衣服上就没有“给哥哥”的便利贴了，这非常奇怪。
　　大部分人留便利贴的原因是什么？是要离开，所以写给别人看的。难道陆水曾经要离开？他要去哪里？难道是他妈妈回来了，准备要把他带走，所以他要把自己很重要的东西留给陈双？而衣服这些不重要的，他就不去管？
　　“屋里这么燥，你不用穿睡衣了吧？”屈南也在房间里，像是故意打断他的沉思，“哦，对了，因为我经常在这里留宿，所以陈双给我准备了洗漱用具，你现在要不要下楼买？”
　　“不用。”顾风拉开行李箱，拿出一个小包，“陆水说，好不容易出国一趟，所以把酒店一次性的牙刷带回来了，就放在我这。”
　　屈南皱了皱眉头，真不知道晚上和他睡一起会发生什么。
　　另外一个房间好安静，3个人并排躺在大床上，水泊雨一脸幸福地躺在中间。
　　“真好啊。”他安静了一会儿说，“我再躺5分钟就走。”
　　“你怎么不住这里啊？”陈双在他右侧，“这张双人床这么大，咱仨足够睡。”
　　“我那个朋友还在医院，我得回去，现在他没有护工。”水泊雨说，但是现在已经心满意足了。小时候他最幸福的时间就是偷看陈双和陆水，每晚孤零零地结束训练总会幻想他们两个带着自己一起玩。那时候他们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小伙伴，长大了居然真的带着自己玩了。
　　“那你要小心些，外面天都黑了。”陆水也很不放心。
　　“那个谁……我朋友帮我叫了网约车，车到了我再下楼。”水泊雨笑着回答，这时手机里接到一个电话，“啊，司机到了，那我先回医院，明后天咱们再见面吧！”
　　“等等，我们送你下去。”陈双不放心他一个人走楼梯，毕竟这可不是什么高档小区，楼道里的灯昏暗不说，有几层的灯都不亮了。3个人迅速地披上羽绒服下楼，603里只剩下屈南和顾风，两个人坐在床边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要同床共枕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居然要和他一起睡？
　　屈南：笑不出来了。


第90章 甜蜜的深夜造访
　　小小的一间卧室, 实际上有点挤。
　　普通尺寸的双人床没有隔壁屋那一张宽敞，但是也够两个男性运动员睡觉。屋里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花瓶和鲜花, 还有一台电脑。顾风推测这台电脑应该是陈双妈妈的, 所以肯定不能乱动。
　　其余的……顾风又开始扫视, 柜子很大，窗帘很厚, 其余的就没了。
　　“晚上咱们盖一床被子，可以吗？”屈南正在右手边的衣柜面前蹲着，面前是拉开的抽屉。
　　顾风嘴角一抽：“你是不是在以这种方式潜移默化地排挤我, 让我去沙发？”
　　“怎么可能啊？”屈南确实这么想过, 但是心里很矛盾。
　　如果顾风去沙发, 自己屋子空出一个位置, 那又又如果夜里过来找自己睡觉确实方便很多，这是好的一面。
　　不好的一面是，顾风那边也可以单独会面。
　　比起男朋友不能和自己睡几个小时, 屈南相信陈双更在意的是四水跑去找顾风睡几个小时。
　　这种事情，自己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发生而不管呢？当然要制止，把一切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自己既然不能和又又夜间相会，他顾风也休想为所欲为。
　　顾风也没理会, 走到大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你找什么？”屈南瞬间过来了。
　　他不过来还好，一过来，顾风立马觉得柜子里有不能让自己发现的东西。“哦, 我想找个枕头, 我看床上就一个枕头。”
　　“枕头不在柜子里，在这边。”屈南将柜子门关上, 但顾风还是看到最下方有一个黑色的书包，很旧了，并且他非常熟悉。
　　陆水曾经说过，上大学之前陈双用比赛的奖金给他置办了全新的生活用品，比如新手机、新衣服、新电脑，当然也包括新书包。而柜子里面的那个黑色双肩包就是陆水上高中时一直用的那个。
　　他每次来训练也是背着那个书包，自己绝对认不错。所以里面有什么是自己不能看的？
　　“现在床上的那个枕头是阿姨的，一会儿我用，我给你拿我经常用的吧，不过每次用完都洗过，很干净。”屈南笑着拉开抽屉，里面还有一个洁白蓬松的枕头，“阿姨总是说都拿出来太乱，能收就收起来。”
　　“阿姨可真好，以后要是能当面谢谢她就好了。”顾风接过枕头的时候说。
　　“嗯？”屈南不明白了。
　　“没什么，就是四水经常和我说，阿姨对他非常好，有时候比对陈双还要好。”顾风回答，“我作为四水的队长，应该谢谢他。四水在面对比赛甚至国际大赛时的稳定性非常强，我觉得这和一个稳定的原生家庭分不开，虽然他和陈双都遭遇过不好的事情，但这个阿姨一定给了他们很多温暖。”
　　“哦，你说这个啊。”屈南笑着接过来自顾风的试探，“其实……王阿姨并没有从小带着他们。”
　　“怎么说？”顾风追问。他刚才的问话非常没有营养，简直可以把“我在打听他们的消息”这几个字加粗加亮了，屈南知道自己在试探，而且回应了。
　　而且他相信，这方面屈南一定会说实话。只有实话才是无懈可击的，现在屈南是最不会编谎话的人，他怕谎话太多圆不回来，而自己还要住一晚上，他注定不能和水泊雨、陈双、陆水串供。
　　“陈双的妈妈叫王灵芝，我一般都叫她王阿姨。”真诚才是必杀技，屈南万般无奈只好给一些真实信息，“你就不觉得很奇怪吗……四水和陈双的年龄，是不是差太少了？”
　　这倒是，顾风点点头。
　　“实不相瞒，他们的父亲当年……婚内出轨了。”屈南说。
　　顾风并不意外，只要稍加分析他们的生日就能得出这个答案。
　　“他很有钱，但是陈双小时候过得很不好，并不是缺衣少食，而是心理上的。”屈南提起来还很难受，“王阿姨和他们的父亲提出离婚，但是因为当时没有经济能力所以无力抚养，法院在这种情况下会将孩子判给父亲。陈双的爸爸承诺一定会好好照顾儿子，但是他没有。他没有关注过陈双脸上的胎记，没有在他还小的时候带他做手术，陈双无时无刻都在承受着胎记带来的煎熬。直到他们的父亲把陆水带回家……当时陆水已经4岁多。”
　　顾风听了听，没打断他，这一段应该是真的。
　　“陆水给陈双带来了快乐新生活，并且很保护这个哥哥，你从他们小时候的照片就能看出来，陆水都是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陈双的面前。陆水才是他们两个人当中胆子大的那个。”屈南说，“王阿姨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她一个女人创业单单被社会刁难就无暇顾及其他。现在她知晓一切，自然对四水有弥补心态。”
　　“原来是这样。”顾风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四水的妈妈呢？”
　　“这个……”屈南露出无奈的神情，“恐怕四水自己都不知道。他妈妈将他交给他父亲之后就离开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过消息，恐怕也不会回来找。所以，四水对陈双的过分依赖不是没有理由的，这是他唯一能牢牢扒住的亲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我明白了。”顾风信了个七成左右，“我没想过拆开他们。”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和聪明人说话真轻松，屈南笑着转过身，“现在咱们收拾收拾就准备洗澡吧，不过洗澡之前我先做做家务。”
　　“好吧。”顾风点了点头，嗯，屈南说得很真挚，但是重要信息一点没说。
　　10点半的冬日夜晚还是很冷，刚刚下楼的3个人一出楼道就紧了紧衣领。
　　“你们不用送我。”水泊雨很过意不去。
　　“没事。”陈双打开手机灯，“这个小区很旧，不光是楼道里坏了几个灯泡，路灯也经常坏。现在周围连个人都没有，怎么敢让你一个人走啊？”
　　陆水也打开手机灯，给哥哥照着路，紧紧地拉着陈双的手。
　　水泊雨被冷风吹着脸，心头涌起热意。
　　“对了，你那个朋友还没找到护工，你这样盯着也太累了吧。”陈双想了想，“你夜里能睡好吗？”
　　“其实可以。”水泊雨点点头，“他夜里没什么事，有时候我俩还换一下地方睡。”
　　提到顾云了，陆水竖起耳朵听着。
　　“手术挺成功，但是毕竟对身体有损伤所以一直没缓过来，还有就是下床上床不太方便，我帮着扶着一把。其他……就没什么了。这几天吃的补品太好，我还长胖了1斤1两。”水泊雨看了看时间，“你们回去就早点休息吧，今天吃得好饱，我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我哥做饭很好吃的。”陆水表示肯定。
　　“你们要是喜欢吃，我下次就再多学几个菜。”陈双说完又叹气，“大过节的住院真是可怜，明明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那你夜里是睡沙发吗？”
　　沙发？水泊雨摇摇头：“我有一个护工床……”
　　“那怎么能睡人啊？”陈双听完就要停下来，“你和司机师傅说多等我一会儿，我家楼上有个折叠的行军床，我给你扛下来。”
　　“不用不用。”水泊雨怎么舍得偶像跑上跑下，“他后天就出院了，我最多再睡两个晚上，不用折腾。”
　　陆水歪着头听，原来顾云后天就可以出院，那么这个手术可真是很微创了，还好还好。
　　“真的不用折腾……你们看，车来了！”水泊雨说着就往前跑，右侧方来了一辆大奔，陈双看着那比盘子还大的奔驰标志很是疑惑，这什么朋友啊，大晚上叫这么豪华的网约车来接人。
　　为了安全起见，陈双和陆水先是和司机核对了一下水泊雨的手机号码，确定就是这辆车才允许人上去。水泊雨坐上副驾后挥手再见，眼看着两兄弟越来越远，非常恋恋不舍。
　　“别招手了，车都拐弯了。”后方一个声音打破车里的安静。
　　水泊雨一个激灵：“顾云？你怎么出来了？”
　　“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顾云伸出手腕，指了指一块大金表，“都快11点了，谁家男孩子会在深夜11点出门啊？男孩子在外面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又没有单独出门，陈双和四水陪着我嘛。”水泊雨不懂这两件事他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不过你怎么跑出来了？你现在还不能出院呢！”
　　“你早点回来我就不用冒险离开医院了啊，我不得让司机师傅先接我再接你啊？”顾云将胳膊在胸前一抱，“不是说好了7点回去吗？万一在这漫长的三个半小时里我有突发状况怎么办？谁帮我按铃？谁帮我叫医生？”
　　司机听着他中气十足的询问，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人没事吧？早知道就不去医院拉活了。
　　水泊雨笑眯眯地回味着晚饭，因为喝了点酒还很惬意。“陈双说一起吃饭，我也不好推却。”
　　“我这几天吃病号饭委屈你了吗？你还知道回来啊？”顾云反问。
　　“没委屈，但是陈双做饭好好吃。对了对了，你这样跑出来，一会儿怎么和护士解释啊？”水泊雨紧张起来，“他们会不会已经给叔叔阿姨打电话了？”
　　肯定会吧，心脏科的病人离奇失踪，医院第一时间肯定联系病人家属。
　　“我和我爸妈说过了。”顾云切了一声，“这点事还用你提醒？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你怎么说的啊？”水泊雨问。
　　“你要不干脆坐后排吧，我看你扭脖子累得慌。”顾云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我就说水泊雨出门迷路了，找不着大人在路边大哭，我接他一趟。算你有良心，今天晚上还知道回来。”
　　“你这算什么理由啊，我什么时候迷过路？”水泊雨让司机师傅停到路边，下车换到后排座，“你怎么不问问我顾风的状况怎么样啊？你们到底是不是亲兄弟，他也没有问你耶。”
　　顾云揉了揉心口：“我俩一直都这样啊，这有什么可问的。想知道对方怎么样先看看自己怎么样，自己没事另一个就没事。不过……”
　　“你怎么了？”水泊雨连忙问。
　　“有点累，让我靠一下啊。”顾云说着倒向水泊雨那边，“你没和他们说我就30秒吧，好耻辱啊。”
　　“你干嘛你干嘛啊……”水泊雨吓得连连后躲，结果还是被靠住了。这怎么回事？突然一下子就不行了？
　　“你等着，明天我就告诉他们你30秒！”水泊雨出离愤怒。
　　603房门口的灯泡很亮，过节之前陈双特意换的。门口铺着新买的红色鞋垫，两兄弟把球鞋脱在门口，同时往后看了看。
　　602好像还空着，新的防盗门倒是非常结实，601倒像是不经常住人了，陈双好久没看到对门那个带梨涡的小圆寸。
　　“哥，回家吧。”陆水催了催，“你手凉。”
　　“不碍事。”陈双笑了笑，还挺惦记601那孩子，当时他差点被602给绑架，也不知道他那个什么师哥能不能照顾好他。
　　家里没有大人关照的孩子，怪可怜的。
　　等到两个人进屋，迎接他们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屈南在擦地，顾风在擦桌子，两个人你争我赶抢创收的大场面给陈双看愣了：“你们……干什么呢？你们为什么不洗澡？”
　　“哦，没什么，反正这些家务也得做，我做了就不用你做了。”屈南先给陈双端了一杯热热的柚子茶，“外面冻坏了吧？”
　　“还行，我穿得多。”陈双喝了一口看顾风，“顾队你不用做家务，你是客人。”
　　“没关系，反正我在家也做。”顾风笑了笑，将桌上几个没收的茶杯端进厨房。不一会儿又拎着扫把出来，开始打扫茶几下方的瓜子皮。
　　陆水站在哥哥身后偷偷地看，真糟糕，队长怎么还会做家务啊，他真的好厉害。
　　这一切被屈南看在眼里，这套都是自己玩剩下的。
　　有了两个免费劳动力，陈双倒是不用收拾了，直接带着弟弟去洗漱。顾风看着浴室的门，扫地扫到了屈南旁边：“他俩从小就是这样一起洗的么？”
　　“是啊。”屈南见怪不怪，“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如果是小时候这样洗还可以理解，长大了就有点……”顾风很难形容，反正让自己和顾云一起洗澡简直没法想象。
　　“这有什么不能理解的？”屈南羡慕地看向那扇门，“人家是带血缘关系的兄弟，正经八百的亲属，你肯定不能理解。”
　　“也是，我独生子女。”顾风说完又笑了一下。
　　屈南顿时疑惑，他能分析出顾风大部分的微表情，唯独这个分析不出来，就好像“独生子女”是个非常好笑的梗一样。
　　陈双带四水洗完就直接回卧室了，心里有点复杂。
　　唉，弟弟终归还是长大了，居然开口提出留他队长在家里睡觉。眼看着这俩人越来越亲密，很多种可能性陈双不能不考虑。顾风家的背景自己还没调查清楚，他家里同不同意他接触男生，这点至关重要。
　　唉，四水不可能永远是小孩子……陈双伤感了一阵又轻松起来，好在四水很听话，不让他干的事情他都不会做，顾风要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对四水做什么那是不可能的。
　　陆水闭着眼睛，让哥哥给他擦护肤乳，今天夜里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找队长，真是的，那屋里还有屈南。
　　“哥。”一想到这个，陆水忽然很不好意思地抱住了面前的陈双。
　　“哥在呢。”陈双捧起他的脸蛋，“怎么了？”
　　“没事。”陆水笑了笑，“真好啊，现在真好。”
　　大卧室里一片快乐温馨，小卧室里一片寂静无声。
　　顾风和屈南两个人该洗澡了，但是暂时看来谁都没动，仿佛谁一动谁就输了。
　　屈南当然不能先去，他知道顾风在等什么，只要自己一进浴室他就会翻柜子找出那个双肩背来，陆水的那本画册就在里面。当年也就是那本画册让自己抓住了整件事情的钥匙，它就是陆水留给这个世界的一本密码，记载了他和陈双从小遭遇过的一切。
　　虽然破解密码花费了很多时间，也走了不少弯路，屈南还是看懂了它，在关键时刻让陆水悬崖勒马。他相信顾风就算看到了也不会马上看懂，但是他不能不防着。
　　顾风当然也不能先去，他知道屈南在耗什么，只要自己一进浴室他就会翻柜子找出那个双肩背来，然后将里面某样东西藏起来。虽然他不确定那会是什么物品，但一定和陆水的事情有关系。
　　“顾队，你怎么不去洗澡啊？”又过了几分钟，屈南打破他们之间落针可闻的僵局。
　　“因为我习惯洗澡之前做一下冥想。”顾风回答。
　　“嗯，习惯很好。”屈南点了点头，“那一般你冥想多久？”
　　“大概两个小时。”顾风说。
　　屈南再次点了点头：“刚好，我也有冥想的习惯，不介意的话咱们一起吧？”
　　顾风看了看他。“好。”
　　于是等到陈双拉着吹干头发的弟弟去喝睡前牛奶时，就看到小卧室的床边坐着两个闭目养神的人。
　　“你们干嘛呢？”陈双站在门口问，今晚这俩人好不正常。
　　陆水从哥哥肩膀探出头来看，再嘬一下吸管，奶自己一口。
　　“冥想。”两个人同时睁开眼。
　　轮到陈双和陆水一起无语了，从来没见过这俩人冥想过。又过了几秒，陈双见他俩还是没有要动弹的意思，只好亲自来破局：“屈南，要不你先……”
　　“顾队是客，还是顾队先去吧，我负责铺床。”屈南的笑容和态度仍旧令人如沐春风。
　　既然事情逼到这个份上，顾风也没办法再僵持下去，只好起身：“好，那我先去洗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陈双让开门口的位置。顾风拿着洗漱用品和陆水擦肩而过，陆水紧张地又奶了自己几口。
　　等到听到浴室门上锁的声音，屈南也从床边站了起来，走向了大衣柜。陈双见状赶紧拉弟弟回屋，不愿意四水再看见什么。
　　等到顾风从浴室出来，屈南正站在大衣柜的门前翻衣服，柜门大开：“这么快啊？对了，你有睡衣吧？”
　　“有啊。”顾风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
　　“要不要考虑穿我的？我还有一身新的睡衣，没碰过。”屈南说。
　　顾风想了一下，虽然自己也有睡衣，但是这次没准备在别人家留宿，所以睡衣没洗。“看看。”
　　屈南从衣柜里拎出一套淡粉色的卡通小猫睡衣。
　　顾风痛苦皱眉。“多谢，不用。”
　　接下来屈南就去洗澡了，但是顾风再也没去翻那个书包。刚刚他听见了一些动静，尽管屈南已经很小心了，但是顾风还是听到了撕纸的声音。所以他推测，陆水书包里放着的肯定是一个笔记本。
　　没错，陆水到现在都有随手记录的习惯，没事就在上面写写画画。那个笔记本可能就是陆水高中时期用过的。
　　自己和陆水认识那么久，自然知道他高中时候还有一本画册，因为那本正方形的画册是自己送的。
　　所以屈南不让自己找的东西就是它。
　　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顾风拉开柜门，重新看到了那个书包。他没有去翻，而是蹲下简单摸了摸，一摸就摸到了硬硬的书脊。
　　但是现在再去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于是顾风也不再多想，也不再屋里翻找，屈南肯定不会让自己找到，他会随身携带撕下来的纸张。现在顾风唯一希望的就是……屈南睡觉的时候正常点，不会穿那个什么粉色的睡衣。
　　结果等到屈南进卧室的时候，顾风只想夺门而逃。
　　“呦，你还没睡啊？”屈南穿着粉色睡衣进来了，连毛绒拖鞋都是粉色的，“要不要眼罩？”
　　顾风看着他递过来的紫粉色丝绸眼罩，咬了咬牙：“你上辈子是公主么？”
　　“不是啊，男生也可以喜欢公主色，顾队你这就是刻板印象了。”屈南很自然地坐到床边，“晚上你睡哪边啊？”
　　顾风仿佛看着迪士尼里的公主性转版坐到了床边，多年来养成的直gay习惯让他往左边挪了挪。“左边。”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在床上躺平了。隔壁的卧室里好安静，兄弟俩已经睡熟，他俩这边……情况不怎么好。
　　顾风穿着自己的朴素T恤当睡衣，眼睛不偏不倚地看着天花板。屈南眼睛上盖着眼罩，嘴角微微翘起。
　　“顾队，有什么事情明早再说，晚上别想太多，睡觉吧。”屈南笑着说。
　　“我没什么可想的。”顾风回答。他从小就是自己睡大的，没有和爸妈、大姨一家、顾云一起睡过。顾云小时候显摆过爸妈带他一起睡，顾风起先还挺羡慕，越长大越平常心，因为他发现自己睡独了。
　　现在也就是四水能睡在旁边，换谁都觉得很别扭。
　　怎么办？好想把屈南踹下去。
　　屈南像是知道他怎么想，这一秒床上铺的不再是冬日羽绒被，而是两个人加起来的1600个心眼子。“顾队，你和我说句实话，你和我们四水是不是在一起了？”
　　“还没呢。”顾风生硬地说。
　　“你说实话，我不告诉陈双。陈双曾经和我说过如果你偷偷拐跑四水他就打你，你和我说，我保证不打你。”屈南开口。
　　顾风闭上眼睛：“快在一起了。”
　　“发展到哪一步了？”屈南问。
　　“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但是快在一起了。”顾风说，呼吸的仿佛已经不是氧气，而是他们两个大脑溢出的智商，“现在不要再说话了，我要睡觉了。”
　　“好吧。”屈南轻轻地说，“晚安。”
　　半小时后，屈南又轻轻地问：“顾队你睡了吗？”
　　“睡了。”顾风翻了个身。
　　另外一个房间里，陆水睡得很香，但是他快要睡醒的时候还是浅浅地做了个梦，梦见的是这次出国参赛。不同肤色的人在眼前变幻，跳水池、博物馆、龙虾、鸭子船……各种景致像是被放入了万花筒里，被切割成完全不同的形状和颜色。醒来后十分轻松，陆水几乎一睁眼就完全不困了，原来自己还是有时差的。
　　凌晨1点23分，身体里的时间是中午。
　　屋里没有衣柜这让陆水放松不少，哥哥睡得正熟，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右胳膊。陆水就这样静静地看了陈双一会儿，又摸了摸哥哥的鼻梁，床头放着的浅咖色小熊玩偶是屈南去年送的，有时候他会嫉妒这个玩具。
　　因为哥哥会抱着它睡觉。
　　看了一会儿之后，陆水还是静悄悄地起了床。
　　队长现在在干什么啊？他会不会也有时差？
　　客厅里亮着小夜灯，陆水并不害怕。他轻轻地推开了小卧室的门，立刻注意到的就是屈南的睡衣。
　　然后注意到正在旁边睡觉的顾风。
　　左边靠墙，陆水压着床面上去，从床脚的位置开始。他很小心翼翼了，但是由于自身的体重还是令床面发生了不同程度的下陷。他没穿拖鞋，有点冷，掀开顾风的被子之后就钻进去，紧紧地贴住了队长的身体。
　　一双手臂同时搂住了他，像是知道他一定会来，像是一直在等着他来。陆水仰起头，两张嘴巴立刻黏在了一起。
　　睡在右侧的屈南没有任何动静，睡姿也没有任何更改，上半脸被大大的眼罩盖住。
　　但是嘴角却止不住地翘了一下。臭小子，你也会玩这套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开心。
　　屈南：呵呵，你等着。


第91章 混乱的四人关系
　　被窝里面不止是暖和, 还有熟悉的人。刚刚冷过的身体逐渐被捂热，陆水陷在一阵温暖的风里。逐渐收紧的手臂，湿润的舌头, 他现在也会用舌尖顶开队长的嘴唇和牙齿了, 再舔舐着对方的上颚。原先他以为两个人牵手了就会满足, 结果还有亲密的抚摸，满足了抚摸之后还有接吻……他喜欢这样, 两个人变成了同一个人，各种各样的话都不用说了，不分彼此又只有彼此。
　　他的手也不再是傻傻地放在胸前, 或者放在身体两侧, 而是绕到了顾风的后颈处, 在吸吮舌头的时候学习着用手指尖描绘他的肌肉走向。顺着颈后一路下滑, 肩胛骨随着手臂的发力而逐渐凸起，陆水松弛的手掌摊开，像是要丈量熟悉的身躯每一寸, 最后牢牢地扒住。
　　嘴唇时不时的分开也只是为了换气，被窝就是他们和外界的结界。陆水的眼睛逐渐适应了这样的黑暗，明亮地看向了顾风。
　　顾风也看着他, 然后叼起他的嘴唇咬一咬。
　　周围好安静，他们悄悄掀起羽绒被的一角, 让空气进去，心如擂鼓，可实际上耳边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外加旁边那个人的呼吸声。
　　“你怎么过来了？”顾风虽然想过他会来但还是很惊讶。他不停地握捏着陆水的侧腰, 又把手滑到他后背去摸有没有变凉。
　　“我睡醒了的。”陆水紧贴墙壁, 两个人偷偷摸摸在被子里说话却不敢动。他要告诉顾风自己不是特意醒来，而是自然醒, 这样自己的夜访行为就没有那么刻意了。
　　“你还有时差吗？”他又贴在顾风的耳边问。
　　“有。”顾风刚要点头又停住了，差点忘记旁边还有一个屈南。
　　这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灯，恐怕只有睡觉的时候大脑才会休息。
　　自己已经醒了一阵了，一直在思考屈南把那些撕掉的纸放在哪里了，思来想去肯定是贴身存放，他不会给自己第二次在屋里翻找的机会。顾风也不是没想过去看看四水睡得怎么样，担心他夜里又做噩梦，可是一想到那屋里还有陈双……就算了。
　　万一陈双刚好也醒过来，肯定会把自己当成不要脸的臭流氓暴揍一顿。到时候屈南也被惊醒，更热闹了，跳高男选手的双打节目正式上线。
　　可是刚刚，听到房门被推开的一刹那，顾风发现自己还是按讷不住，很想见他。
　　“我也有时差。”陆水小声地说，“队长，我又做梦了。”
　　又做梦？顾风一阵紧张：“梦见什么了？”
　　难道又是那个可怕的梦？顾风现在对“梦”已经有了ptsd，明明不是自己做的，却比自己做还要可怕。不能放在卧室里的衣柜、收起来的刀、成长中缺失的爸妈……重重谜团像迷雾一样压在顾风的身上，他想要吹开这层阴冷的雾气，看清楚到底是谁给陆水和陈双造成了伤害。
　　兄弟俩到现在好像还在雾气里面，顾风无能为力。
　　好在这一次陆水摇了摇头，很轻柔地说：“不是上次那种梦，是……很好的梦。”
　　顾风听完松了一口气。他保持了一阵安静，仔细聆听旁边的人有没有动静，如果这时候被屈南发现就糟糕了。
　　跳高选手一觉醒来，发现旁边有两个跳水选手，那场面一定很耐人寻味。
　　“梦里都有什么啊？”确定屈南没睡醒之后顾风轻声地问。
　　“梦见咱们在国外。”陆水乖乖地回答，“梦见你带我去吃大龙虾，带我去坐鸭子船，我们在自然博物馆里拉手了，但是周围竟然没有人看咱们。队长，我好开心的……就是太冷了，太冷太冷了。”
　　顾风也很怀念那几天的游客时光，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就算看到他们在街上牵手也不会觉得很奇怪。他们可以在街头分吃一个冰淇淋球，也可以在哈佛学校里体验自己是本校学生，甚至，在市中心的教堂门口亲吻对方的额头。
　　“就是太冷了。”陆水忍不住又抱怨，仿佛在梦里被冻着了。
　　“这就觉得冷了？”顾风忽然有点苦恼，“那以后你怎么跟我回哈尔滨啊？”
　　“哈尔滨也好冷的。”陆水的脸往他胸口扎，“我想去热热的地方。”
　　“哈尔滨的房间里是很热的。可以穿很少，甚至都不用穿……”顾风刚说完忽然捂住了陆水的嘴。陆水也同时安静了，因为床面在动，很显然旁边的人醒来了。
　　真糟糕，屈南不会被他们吵醒了吧？
　　顾风和陆水都非常紧张，好在冬天的被子很厚，他们都在思考藏一个人会不会被发现。随着床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两个人的呼吸节奏也越来越慢，陆水尽量将身体贴在床面上，制造很扁平的视觉效果，但是紧紧拉住顾风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他可不想被屈南发现，如果他发现了一定会嘲笑自己，或者告诉哥哥。这个人坏得很。
　　屈南已经从躺平的姿势变成了坐姿，完全坐起来了。旁边发生了什么他完全清楚，自己只是装睡又不是装死。四水啊，你也有今天，以前你逮过我多少次，没想到也有反过来的时候。
　　如此好的机会，还是不抓你的显形了，屈南将眼罩往上挪了挪，穿上拖鞋，起床了。
　　床上的两个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屋里很黑，只要不开灯，其实床上藏一个人是完全看不出来的。所以屈南也没有开床头灯，连手机灯都没敢开，生怕一不小心被顾风发现自己其实看得一清二楚。踩着毛茸茸的拖鞋，屈南美滋滋地离开了房间，床上两个人一动都不敢动，听着他的脚步声是往洗手间去了。
　　然后“吧嗒”一声，洗手间的灯光亮了，紧接着是洗手间关门的动静。
　　陆水和顾风同时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去洗手间，那就还好。
　　“你要不要现在回去？”顾风问，一滴汗水顺着鼻梁骨滑下。
　　“等一下吧，等他睡着。”陆水才不冒这个险，因为洗手间离大卧室太近了，万一屈南开门的时候自己走过去就太惨了。
　　站在洗手间门外的屈南自然料事如神，四水那个谨慎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在这时候下床的，他必定要确定地看到自己睡着再动身，那么这个时候……嗯，自己也可以去大卧室里看看。
　　反正离这么近，来都来了。想着，屈南就走了进去，轻轻地来到了陈双的床边。
　　而另外一间房里，两个人还在等。
　　一动不动，都在等屈南从洗手间出来。
　　陈双睡着睡着感觉到旁边空了，困意便慢慢消散，他夜里有个习惯就是闭着眼睛摸一摸弟弟那一边，如果人还在就可以继续睡下去。现在旁边没人，他自然而然地准备起来看看，忽然一只手落到他的胎记上面，很温柔，很温暖。
　　“你怎么过来了？”还没睁眼陈双就问，这样的抚摸方式只有屈南一个人。
　　“嘘，小声点。”屈南轻轻地说，“四水去洗手间了，我过来看看你，怕你晚上又踢被子。”
　　陈双眯着眼睛看向卧室门的方向，洗手间的灯光在夜晚格外明显，于是放心地和屈南亲在一起。
　　隔壁的小卧室里面，床上的两个人还是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一场僵局。时间大概过去了1分钟，陆水掐着秒来算，原来屈南是拉肚子了？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既然他不回来，陆水就有点着急想要回去了，“我怕我哥一个人睡觉害怕。”
　　“那我送你回去吧，客厅里怪黑的。”顾风也准备起来了，谁料就在他们刚动的一刹那，小卧室的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于是两个人赶快继续躺平，躺得非常扁。
　　“你不用送我回来。”屈南说，身后还跟着陈双。
　　陆水在被窝里猛地打了个哆嗦，怎么哥哥也来了！不要啊！哥哥要是知道自己在这里，一定会打死队长的！
　　“没事，客厅里怪黑的，我送你一下。”陈双说，“而且你上次说你怕黑，我这不是保护你嘛。”
　　呵，绿茶，顾风和陆水同时在心里暗骂，屈南又在陈双面前装可怜了。
　　“啊……对啊，外面好黑，我好怕。”屈南都忘了这一茬了，再看床上，那俩人还躺平呢，“现在我都回来了，你快回去吧。”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吵醒旁边睡觉的顾风。陈双往那边看过去，看不清，但是顾风整个人都被被子裹住了，应该睡得很沉。这时躺下的屈南轻轻将他一拽，失去了重心的稳定陈双靠在了屈南的身上，转眼间被子盖在头上，两个人同时陷入一片温柔的昏暗。
　　就在他们旁边，顾风的喉结狠狠地滑动了一下。
　　陆水瞪大了眼睛，心跳恐怕已经冲上了180。
　　这床不会塌了吧？两个人同时想。
　　床面只有很不明显的轻微晃动，但是由于陆水和顾风都是醒着的，猜到屈南和陈双在干什么这并不难。就是在做方才他们做过的事情，在接吻。可是现在的陆水和顾风就没有几分钟前那么惬意了，不仅不敢动，甚至不敢醒着。
　　每一次呼气和吸气的动静都格外清晰，来回周旋于他们的被窝结界当中，仿佛在山谷里产生了巨大的回音，震人心魄。可是他们的状态却像沉入了几千米的水底，只能静静蛰伏。
　　同一时刻的病房里，顾云刚刚准备躺回床上：“啧，到底咱俩谁照顾谁啊？”
　　“我吃晚饭的时候喝饮料喝多了，以前夜里我又不去洗手间。”水泊雨揉揉眼睛，“不就让你陪我去一趟嘛，我又没住过院，医院里的洗手间我又不敢去。”
　　“我又没说不陪你去。”顾云坐到床边，往床上躺的时候大腿还有点疼。水泊雨连忙扶他躺好，刚给他盖好被子就看到顾云摸着心口正在笑。
　　“你笑什么？”水泊雨好奇地问。
　　“没什么。”顾云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突然间好刺激啊。”
　　小卧室里再次有了动静，陈双没亲多会儿就赶忙离开了，轻声轻脚地溜回他和四水的大卧室。又过了半分钟，陆水开始悄悄地往下挪，同时拽了顾风一把。
　　顾风假装伸了个懒腰，起来了，两个人用同一个频率下床，他稍稍给陆水做个遮挡。他们都知道屈南醒着，但是四水宁愿被屈南发现也不能被哥哥发现自己在这里，终于他滑下了这张床，蹲行着离开房间，却发现顾风没跟上。
　　怎么回事？陆水在门口站起来，悄悄地观察房间内的情况。
　　顾风刚要起来就被屈南按下了，半边身体还被屈南压住。屈南重新戴上了眼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自己曾经淋过雨所以也要拿掉顾风的雨伞，我不能找又又去，你也别想跟着四水走。
　　看到这种情况，陆水也没办法继续等待了，只好一个人走向洗手间，开门，冲水，关灯，一气呵成，假装自己刚刚从这里离开，重新回到了他自己的被窝。
　　而陈双这时候开始装睡，太好了，四水什么都没发现。
　　屈南还压着顾风的半边身体，两个人都没再吭声，像是懒得用推搡的方式证明谁没睡。如此一来大家都保持着心知肚明的状态，既不揭穿也不尴尬，等到一会儿全都睡着了自然就换了姿势。只是临睡之前屈南还是很想笑，没想到四水竟然这么大胆。
　　以前都是他逮住自己，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天。下次再碰上，自己可就不装睡了，直接抓你们一个现场。
　　不知道过了多久，屈南真的睡着了，睡梦中感觉有人轻轻地摇晃他的胳膊，醒来后看到陈双站在床边。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口，天好像已经快要亮了，有些隐隐发白。
　　“去沙发吗？”陈双刚刚起来喝水，顺便过来看看。
　　屈南点了点头，额头顶着他的紫粉色眼罩。谁料他刚准备卷着被子下床的时候顾风忽然一个迅猛转身。
　　糟糕，这是要睡醒了？陈双吓得立刻蹲下。
　　一阵骚动过后，顾风没醒，只是压住了屈南的被子，并且手臂还横在屈南的脖子上，一条腿压住屈南的腿，呈现出一个很亲密的睡姿。
　　屈南感受着这个拆不开的睡姿，默默地咬紧后槽牙，顾风不会一直没睡就是在等这一刻吧？
　　顾风的脸埋在枕头里，不知不觉地笑了笑，没想到吧，倒时差可以不用睡觉，但是就算困死，他也得把这口气出了。
　　就这样，等到陈双离开，顾风也没有拆开自己的这个睡姿，准备能压多久就压多久。屋里的窗帘很厚实，但是缝隙间还是能够看出外面的天色再变，估计现在的时间已经过了早上6点。
　　折腾一夜，再加上时差作祟，这时候的顾风倒是开始犯困了。眼皮逐渐发沉，思维也没有方才清晰，最后，他深深地呼吸了几次，疲劳一夜终于陷入了梦境。
　　然而，屈南睡不着了。
　　他没有时差，平时训练大概也是这个时间醒来去早练，就算没上大学之前也是这个点起床，跟着父亲去楼下跑步、去天台跳高。没想到顾风这人除了智商高，记仇商也挺高的，自己只是打断了他送四水回房间，他就能等到这时候扳回一局。
　　唉，较什么劲啊，让自己和陈双去沙发躺一躺，难道不好吗？
　　屈南也懒得推开他，根据顾风的呼吸频率和眼皮下的眼球转动来判断，这位哥是真的睡着了。现在自己倒是很清醒，睡裤的兜里就藏着从画册上撕下来的那几张纸，眼下正是一个很好的复盘时间。
　　像每一次比赛之后的复盘练习，他要想想接下来这个事情怎么处理。
　　通过种种表现，顾风这个人如果知道了事实真相是不可能不动手的，不管他是以哪一种方式进行，他不可能当作完全无事发生。
　　怎么可能当作无事发生，自己如果不是答应了陈双不去伤害任何人，恐怕现在也没有顾风任何插手的机会。
　　而整件事的难点就是，顾风是一定会知道的，屈南有种预感，哪怕顾风没找到画册，他仍旧可以猜出来什么，很有可能他现在已经猜到边缘了，只是还有一些线索正在清理。他现在已经猜到是陆水的爸妈造成了悲剧，那么很快就会把目标放到陆水爸爸的身上。
　　他既然注意到了厨房没有刀具，很快就会猜出这是为了伤人还是自保。
　　一旦他全部想明白，那么他们这些人的串供和遮掩就对他无用了。顾风可能都不用去逼问水泊雨了，而是直接杀去找四水的父亲。
　　那个叫陈智明的男人。
　　想到他的名字和他的脸，屈南的心里涌起一阵痛苦和愤怒，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心脏里面冲。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很多，仿佛对陈双和四水的痛苦感同身受，但实际上这样的痛苦任何人都无法真的明白，只能感受一点点。
　　如果不是他，陈双不会变成只知道偏激到用拳头解决问题的哥哥，陆水也不会变成看起来不太正常的弟弟。
　　不知不觉就攥起了拳头，屈南只能调整好呼吸的频率，尽量先让自己平静下来。真好笑，明明要考虑如何让顾风冷静，可实际上自己就没做到。
　　正因为自己做不到，才更不敢让顾风知晓。
　　为了让自己转移注意力，屈南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点开微信看了看。不少同校都起床了，大家都有晨练的习惯，闲不住，还发了朋友圈。
　　体院红娘昌神：[下雪咯！今天晨练仍旧带人跑步！提醒各位，千万不要让高海拔的朋友寒假回老家，回去缺氧，回来继续醉氧，整个流程又来一遍！]
　　下雪了？屈南看了看窗口，怪不得外面的光线格外亮。他给陶文昌点了个赞，再点开[人形漏勺]的聊天页面，给水泊雨发信息：[估计瞒不住了，这几天建议你别回学校，躲着顾风，争取躲到开学。]
　　放下手机后屈南忽然反应过来，不对，既然水泊雨知道顾风和四水的事情，他为什么还多次和顾风一起出行呢？而且每一次出行都瞒着四水？
　　这不对吧？屈南将眼罩拽下来，在一片黑暗中重新陷入沉思。
　　和水泊雨一起出门，春节时顾风的车借给朋友，朋友开车来接水泊雨，总是强调自己是独生子女，并且对美国双胞胎选手没什么惊讶，再加上那个微妙的笑容……屈南的脑袋里打了个电火花，难道……难道他也是……原来是这样，得赶紧告诉又又去！
　　这时候，顾风醒来了，不是因为睡够，而是他胳膊麻了。
　　几点了？他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还不到7点，而屈南并没有半分动静，看起来又睡着了。
　　那么……现在自己是不是可以找找他身上带没带着那几张纸？
　　说干就干，顾风悄悄地掀开屈南的被子，先是被他的睡衣晃了一下，紧接着将手伸向他的衣兜摸了摸，没有。
　　那么就是在裤兜里？顾风的手持续往下，压住了屈南的睡裤左兜，果然，这里面有纸。
　　下面只需要把手指伸进去，夹出来……顾风也是这样做的，结果就在指尖触碰到纸张的一瞬间，屈南的左手猛地一攥，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而且力气很大。
　　醒了？顾风看向屈南。
　　屈向北摘下眼罩，痛苦地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屈南又穿了什么幺蛾子。一开始他以为身边乱摸的人是陈双，结果等到看清楚之后……这他妈的，顾风？
　　作者有话要说：
　　床：承受了好多。


第92章 差点挨揍的清晨
　　绸缎面的眼罩攥在右掌心里, 屈向北虽然接受不了但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屈南这个臭弟弟从小就喜欢迪士尼公主那一套，偷偷买的圆珠笔都是粉色的。但是由于家庭培养和大环境的排斥他把这份喜爱压在心底，再也没和别人提起过。
　　直到他在大三这年和陈双好上了。
　　在陈双的鼓励和包容下, 屈南心里的公主梦算是彻底醒了, 当他在学校里的时候还比较收敛, 私下的场合基本上已经无所顾忌。每次屈向北拉开衣柜都会觉得眼睛好痛，被他各种各样的奇装异服闪到。
　　不仅有公主心, 还喜欢毛茸茸。
　　所以刚刚一睁眼，他就知道睡衣的样式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屈向北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是他万万没想到, 屈南和顾风睡到一起去了！
　　上一秒钟自己还站在一家书店的门口, 正准备打电话通知陈双一定要小心顾风, 顾风肯定要对四水下手了, 这一秒一睁眼，这人在自己旁边，姿势亲密, 还在试图摸自己的大腿？
　　他是对四水下手了，还是对屈南下手了？
　　屈向北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不知道这是一个噩梦还是现实。
　　为什么自己总是苏醒在这种惨烈的开局里？屈南到底又搞什么了？
　　顾风也愣住了, 怎么说呢，眼前的这个人肯定还是屈南, 可是冥冥当中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一样，整体感觉非常不对劲。而且现在屈南脸上的神情和肢体语言全部加起来，整体迹象就是很想动手打人了, 总之不爽。
　　难道是睡了一觉忽然后悔让自己和四水谈恋爱了？
　　“不是说好了不打我么？”顾风脱口而出。
　　隔壁房间里, 陆水正和哥哥抱成一团，两个人不仅面对面地睡觉还紧紧地搂住对方, 恨不得呼吸着同样的一口氧气。忽然，隔壁房间的一声响动将兄弟俩震醒了，两人同时睁眼对视，两秒后赶紧起身冲向屈南和顾风的那屋。
　　怎么了？这动静听起来像是很可怕！陈双一阵担忧，两个人不会真的打起来了吧？
　　陆水更六神无主，脑袋里面已经想了很多事，如果屈南和顾风打起来了，自己到底要帮谁啊？
　　不过好端端地怎么会打起来呢？陆水赶在哥哥即将冲进房间之前拽住陈双的手腕，将人往后拉，自己冲到了最前面。他不得不做准备，如果卧室里正在发生很暴力很恐怖的斗殴事件，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免哥哥被误伤。
　　全世界谁也不能伤害自己的哥哥。
　　门微微虚掩，很轻易就推开，陆水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但是冲进去之后还是愣在原地。屈南和队长都已经醒了，一个站在床下，一个站在床上，队长看上去作出了防御的姿态，屈南已经脱掉了粉色的上衣，只剩下粉色的小猫睡裤。
　　究竟这是发生什么了！陆水一时之间难以想通。
　　屈向北更没想通，但是第一时间先脱掉了这件睡衣。自己怎么和顾风睡到一起去了，他还乱摸？他可是自己弟弟的男朋友的弟弟的男朋友，绕了这么一大圈的混乱关系，最后躺自己床上了？
　　一瞬间，他都不知道该找谁算账，是屈南出问题了还是顾风出问题了？
　　顾风更没想通，昨天晚上睡觉前还能笑意盈盈对自己进行一波嘲讽的屈南怎么一睁眼就换了个狂暴模式？
　　“你们干什么呢！”陈双趁着大家都在沉默的空档冲了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顾风和屈向北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陈双最是一头雾水并且还想再问，但是他刚往前一步就被身后的一只手拽住，力道不轻不重，声音也不轻不重。
　　“哥。”陆水刚刚睡醒的眼睛瞬间亮了。
　　“嗯？”陈双看着弟弟高兴的神色忽然懂了，再看向屈南，哦，不对，现在肯定是北哥了。四水很敏锐，总是第一个发现北哥是不是回来了。如果是这样就很好解释了，眼下的场景……确实很难一下子接受。
　　“那个……四水，你先带顾风去隔壁房间，我和屈南单独聊一聊。”陈双说。
　　顾风的大脑正在飞速处理眼下的场景，陆水来到他身边拽了拽，他再疑惑地看了几眼屈南只好跟着走了。两个人来到大卧室，屋里有很明显的润肤乳香味，奶香奶香的。床头柜上就放着一瓶，陆水拉着顾风到床边坐下，勾住他的手指头。
　　“队长。”陆水很开心。
　　顾风更疑惑了。“你笑什么呢？”
　　“我笑是因为我非常高兴。”陆水摸了摸脸，肯定是不由自主地作出了开心的表情，“你后来睡得好吗？”
　　顾风看不懂他的笑容，犹如看不懂屈南早上的忽然爆发。“还好，就是每次一睁眼都看到……屈南那么华丽的装备就不困了。不过他刚刚很不对劲……”
　　“那你现在困不困？”陆水赶忙问，生怕队长发现北哥和屈南的切换，“要不要再休息一下？你可以睡我的枕头。”
　　“就好像他换了个人似的，而且和我还不熟。”顾风自顾自地说。
　　“没有啦，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陆水赶紧拉开被子，“队长，这里就是我睡觉的地方。”
　　“嗯。”顾风简洁回答，显然心不在焉，回身摸了摸陆水睡过的地方还是热的，“你后来睡好了么？”
　　陆水点点头，好像也挺心不在焉。
　　“怎么了？”顾风非常疑惑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觉醒来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了？
　　“没事，我在想一会儿咱们早上吃什么。”陆水又笑了笑，抓着顾风的手一直摇晃，显然心情很好。
　　另外一个卧室里的气氛就没有那么好了，屈向北穿着粉色睡裤坐在床边，无奈地踩着毛绒拖鞋，陈双和他保持距离坐在半米之外，明明夜里两个人还躺在一起亲密接触，现在已经是大哥和弟媳的关系。
　　“就是这样。”陈双把眼下的局面简单地说了一遍。
　　屈向北愁眉不展，并且脸色很难看。
　　原先他还以为是屈南和顾风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正在考虑是先打死辜负了四水的顾风还是背叛了陈双的屈南，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但是大白之后的情形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更加糟糕。
　　去年的自己明明想要给陈双打电话，让他防着点顾风的，怎么一转眼，顾风都住家里来了？
　　这还得了？
　　谁知道他和四水发生了什么事情！混蛋小子！
　　“北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陈双看他脸色还以为他不舒服，“头晕吗？”
　　“不晕。”屈向北声音冷沉冷沉的，“我得好好想想。现在他俩发展到哪一步了你知道吗？”
　　陈双沉思一瞬：“应该是……还没开始发展吧？四水对顾风一直都很依赖的，顾风现在对四水很照顾，而且也会表扬他了，非常肯定咱们四水在跳水上的成绩。”
　　“你确定？”屈向北不太确定。
　　陈双点头几下。“确定，我弟很听话的，肯定不会乱来。”
　　“我再观察观察吧。”屈向北对此表示怀疑，顾风那个人很具有欺骗性，别看他平时困困懒懒的，对四水下手的速度说不定很快，“我没事了，你去陪着四水吧，我自己在屋里想想。”
　　“那好，我先去看看他们。”陈双起身离开。北哥每次回来都需要一段时间独处，像是人格进行缓冲，缓冲过后才能和世界接轨。
　　房间里只剩下屈向北一个人了，他确实暂时没法和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对上号。于是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和屈南的手机，从里面抽丝剥茧寻找蛛丝马迹，最起码在别人面前别露馅。除了手机，屈南留下的备忘录也至关重要，简单看过之后他首先确定了两件事。
　　一，陈双还是不肯去看牙医。
　　二，顾风最近在查陈双和四水之前的事情。
　　居然让那小子怀疑上了？屈向北有点吃惊，在他看来顾风的智商远远不够，难道他真的那么聪明？
　　能让屈南留一手警告自己，说明这件事情已经到了至关重要的程度，也就是说屈南都快招架不住了。那这件事就不好办了，屈向北开始思考对策。
　　时间还早，但是屋里的4个人已经困意全无。
　　“对不起，屈南他就是有点起床气。”陈双一边叠着被子一边说，“他平时在宿舍里也这个样子。”
　　“是么？”顾风站在书柜前问。
　　书柜有一整层都是这回带回来的外文书，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书籍和整个运动风格格格不入，哲学、宇宙、国际象棋、人体奥秘……这些书难道也是四水的？
　　“是啊，就连我都不敢惹他的起床气。”陈双说得很自然，仿佛真有这么回事。
　　陆水帮着哥哥铺床，时不时关注一下隔壁房间的动静，想着什么时候冲过去把书给北哥。
　　“可是他平时看起来性格很好啊，不应该吧。”顾风的眼睛停留在那本国际象棋的书籍上。
　　从外观上判断，这本明显更旧一些，翻阅的频率比其他的书籍高很多。翻开之后就没什么不同的了，很普通的一本书，有些地方还做了笔记，可以看出看书的人非常认真。
　　但是这笔记肯定不是四水留下的，顾风认识四水的字体。
　　也认识他画画的风格，这是另外一个人的痕迹。
　　是陈双么？顾风想了一下就排除了这个答案，目前他没发现陈双有任何下棋的举动，如果陈双会下国际象棋，那么他一旦和四水碰面两个人就会开始彻夜奋战。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四水对下棋的狂热，但是这股狂热是阶段性的，猛然一下子出现，又忽然一下子消失。
　　顾风将书翻到底，又翻回来，忽然，他发现扉页的右下角写了一个字。
　　北。
　　北？
　　四水那个下棋的App里有个好友，ID也是“北”，难道真的是屈南？
　　这件事情有点绕了，顾风先将书放回去，感觉周围的雾气更浓了。一件事情没搞明白，另外一件事情又来，同时处理起来还真有些烦躁，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屈南裤兜里的那几张纸自己还没拿到。
　　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了开门声，顾风看过去，是屈南去洗手间洗漱了。
　　小小的两居室里再次变回热闹氛围，新的一天开始。几个人轮流洗漱，顾风的大脑一刻不停地运转，试图用最短的时间解决眼前的所有麻烦。屈南的起床气好像很大，一直延续到起床后1小时，他不再像昨天那样和陈双有说有笑，时不时逗一逗四水，而是……
　　踩着毛绒拖鞋、穿着粉色睡裤、光着膀子，在厨房炒菜。
　　没看错吧？顾风紧紧盯着厨房门，不确定自己是真睡醒了还是梦里循环，屈南居然会做饭？
　　他看向陈双，陈双倒是一副见怪不见的架势，时不时帮着搭把手，但是主厨却不是他。更要命的是四水也在厨房里，这又是为什么啊？四水不是应该陪着自己么？
　　于是顾风也走进厨房：“你别离灶台那么近。”
　　陆水被顾风往后拉了拉：“没事的，我想给……我哥帮忙。”
　　给陈双帮忙？做饭的又不是他。顾风警惕起来：“厨房太小了，要不咱们去摆碗筷吧？”
　　“对啊，你们先出去吧。”陈双也怕弟弟在这里受伤，毕竟厨房很小，旁边还有热油锅。
　　“没事的，哥，我陪着你。”陆水却不肯走，但是厨房实在站不下4个人，他只好退到厨房门口去，“我在这里就好。”
　　顾风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个微微的凸起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不确定，再看看。
　　于是他先往前一步，靠近了昨天根本不做饭的屈南：“用不用我帮忙啊？”
　　屈向北正掂着锅给煎鸡蛋翻面，扭脸看了顾风一眼。
　　顾风品味着这个眼神，感觉十分陌生，想揍自己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了。
　　“不用。”屈向北说完将一个煎好的荷包蛋放进盘子，单手打了第2个，滋啦一声。
　　这小子怎么还不走？屈向北用余光观察着顾风，不确定他在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锅里的生鸡蛋开始变熟，他用右手握住锅柄一翻，鸡蛋的另外一面朝上。就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左裤兜里好像有东西。
　　刚才缓冲的时候没顾得上检查衣服。
　　于是屈向北将左手伸进裤兜，摸出是几张纸。
　　什么纸？屈向北顺手把那几张纸拿了出来。
　　自己最想找的东西现在轻而易举就在眼前，可顾风看着他整套动作，眉头更紧。怎么形容呢，屈南的种种反应就好像他根本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不记得两个人为了这几张纸恨不得冥想两小时。他明明应该是最防着自己的，但现在却当着自己的面把纸展开了。
　　这纸上可是有四水曾经的秘密，现在竟然轻松地给自己看了？
　　顾风喉结狠狠滑动，不露痕迹地往前挪动半步，伸手的状态显然是帮忙拿盘子。可是眼睛却紧紧盯着屈南手里的关键信息，恨不得视线还能自带拐弯、放大功能。
　　纸被折叠得非常方正，打开也轻轻松松。
　　顾风屏住呼吸，动作也停下来。
　　最后一折被打开了，上面是……
　　空白的？
　　什么？竟然什么都没有！
　　纸是空白的？这怎么回事？顾风一时之间难以理解，但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赶紧把刚刚做好的那个荷包蛋拿了过来，递给了后面的陈双。可是心里头却充满了大大的问号，怎么会这样？
　　屈向北也在看，而是还将纸翻了个面。
　　他当然不能表露出自己不记得这些纸，毕竟它们是屈南放进去的。顾风离自己这么近，恐怕除了观察自己的异样之外就是为了偷看这个吧？
　　那他早上偷摸自己大腿的行为就可以解释了，他当时一定在找这个。
　　再结合屈南留下的关键信息，这恐怕是四水那本画册上撕下来的。所以说，顾风已经发现那个相册了？可以啊，果然自己以前是小瞧他了，臭小子有点脑子。
　　那为什么是白纸呢？屈向北不动声色地将纸收回睡裤的外兜，答案有点清晰了。以屈南的能耐，他肯定不会留下隐患，如果顾风趁着他夜里睡着去翻他的睡裤那就真的完蛋了，所以这几张纸只是幌子，真正撕下来的那几张应该被他稳稳地藏在其他的地方。
　　顾风这时也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是上了屈南的当，他根本没随身携带。那刚才屈南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展开呢？
　　难道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么？
　　怀揣着这份不确定，顾风被陈双轰出厨房，而且不止是轰他一个，陆水也出来了。两个人坐在饭桌前等开饭，时不时地聊一下电视节目，不一会儿，陈双也出来了，跟着他们一起坐下聊天，完全不去管厨房里的家务事。
　　“你们饿了吧？”这时陈双问。
　　“还好的，不饿。”陆水的注意力倒是一直被厨房吸引，“哥，早饭不用做太多。”
　　“咳。”顾风适时地轻咳一下，那种感觉又来了，四水的注意力为什么总是被屈南吸引？就因为他单手能煎蛋么？
　　几分钟后，屈向北端着今天的早饭过来，看着面前3个宛如嗷嗷待哺幼鸟的人，真的不知道平时他们都怎么吃饭的。
　　“吃吧。”他把盘子放过去，每人都有两个煎鸡蛋和足够多的煎饺。
　　“谢谢。”陆水第1个接盘子。
　　“你多吃点。”屈向北短暂地看了四水一眼，瘦了。
　　上次自己离开的时候四水可没有这么瘦，大概是为了比赛又被学校要求减重。顾风仍旧是一边吃一边观察，可能是因为自己是双胞胎的缘故，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都能感觉出来。
　　如果屈南不是在自己身边醒过来，而是在大街上碰上，他可能都认不出来现在的这个人。他是屈南，又不是屈南。
　　而且对自己明显很有敌意。
　　今早之前，屈南对自己只是有警惕心，但两个人算是统一战线的人，所以没有什么排斥感，甚至他偷偷地问自己是不是和四水在一起了。
　　而且屈南当时的谈话非常有信息量，他说如果是陈双知道一定会打人，但是自己偷偷告诉他，他不会打人。也就是说，屈南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很希望自己和四水在一起的，还能帮着自己瞒住陈双。在这个事件上他站在自己这一边。
　　但睡醒之后，态度完全转换，刚刚自己给四水夹了个煎饺，屈南的那个眼神摆明就很想揍人。
　　“我没惹着你什么吧？”顾风开着玩笑说，这回他选择快刀斩乱麻。
　　“惹着了啊。”屈向北尽量用屈南的表情，在模仿屈南的声音这方面也炉火纯青，“我起床气挺大的，而且你还在我身上摸。”
　　陈双和陆水两兄弟同时放下了牛奶。
　　天啊，陈双不敢相信，顾风为什么要摸自己男朋友的身体？
　　天啊，陆水不敢相信，顾风当时摸的要是屈南倒是无所谓，万一摸到北哥就麻烦了。
　　顾风没料到一瞬间引火烧身，所有人的关注力都到自己身上了。“我没摸你，当时是你的身体把我的手臂压麻了，我只是想把你往旁边推一推。”
　　原来是这样，两兄弟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顾风突然又问，“你也是左撇子么？”
　　他看向屈南拿筷子的左手，这顿饭之前，他从未发现屈南的左手也是可以用的。顾云是左撇子，所以自己身边一旦出现另外一个左撇子就很熟悉，绝对错不了。
　　屈向北没抬眼皮。“我左右手都可以。”
　　“是么？”顾风又像开玩笑一样，“那你用右手夹个饺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左右手都能吃饭的人呢，好神奇。”
　　屈向北这时才停了下来。
　　顾风也停了下来，顾云从小用左手，他的右手对普通人来说就是左手，用起来很别扭，别说夹个饺子了，拿筷子都拿不好。
　　“你到底是谁啊？”顾风认真地问，不再是开玩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组
　　北哥：特别想揍我弟一顿。
　　顾云：我揍过我弟很多回。
　　弟弟组
　　南妹：嘤。
　　顾风：Zzz……


第93章 弟弟组的惨败
　　有一句话叫“一石激起千层浪”, 顾风的这句话简直就是“一石压住千层雪”。
　　窗外正在下雪，今年的冬季是个格外受雨雪照料的季节，滋润大地, 也是一个丰收的预兆。可是刚刚顾风的话像是带有一种压强, 愣是把时间压住了, 雪花在空中卡顿一瞬再缓缓落下，继续纷飞仿佛无事发生。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屋里的人不能当做无事发生。
　　“还能是谁啊，他当然是屈南啊。”陈双首个反应过来，打圆场这事他干得多。但他还要强压住内心的震撼, 顾风为什么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要知道, 北哥从首次出现到屈南上大学, 绝大部分人都是分不出来的, 包括他的家人。除非是北哥想要让他们分得清。
　　陆水自然也很紧张，但是说话没有哥哥那么快。他连忙给队长夹了一个煎饺：“队长，你怎么了？”
　　顾风还看着这个屈南, 好多好多的问号都压在他心里。“没什么，就是……你真的是屈南么？”
　　“当然。”屈向北笑了一下，说完后将筷子换到右手, 非常熟练地夹了一个煎饺。动作轻巧，连贯流利, 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屈南，别说是拿右手吃饭，右手写字都完全没有问题。唯一不同的是字迹, 这一点实在没办法模仿。
　　但是他相信, 顾风也不会直接要求自己写字。
　　“那你两只手都可以写字么？”顾风接下来提出要求。
　　陆水浑身一震，队长简直在北哥的底线上疯狂试探。
　　屈向北右手的筷子也在使用中一顿, 仿佛这已经不是吃饭的工具了而是一种武器，可以直接扎到对面去。这小子今天是不是非要挨揍？
　　“我还是非常好奇的。”顾风说完笑了一下，这句话用了陆水的语气。
　　陆水和陈双格外紧张，但是两个人紧张的原因不同。顾风这样问，陈双担心的地方是怕北哥的事情泄露，陆水担心的地方是怕他俩当场掀桌。
　　北哥和队长打起来的话……他就真的不知道帮谁了，只好挡在中间，让他们两个人快快分开。
　　而此时桌上的场面已经凝固成壁垒一般的固体，空气也不再具有流动性，一整吨砸在他们的面前一样。
　　屈向北彻底放下了筷子。
　　顾风直视着对面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几秒后顾风问，“如果你是屈南，应该知道昨晚都发生过什么吧？”
　　陈双嗖地看向顾风。
　　陆水则看向了北哥。
　　僵持的气氛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桌上的4个人谁都没有动，打破僵持的人还是屈向北，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朝着顾风伸出左手：“屈南他哥，屈向北。”
　　声音略低，表情略冷，眼神中的笑意一刹那散去，仿佛这个人在几秒内成熟了10岁。
　　果然，顾风肯定了自己方才的猜想，这种情况绝对不是双胞胎，唯一可能的就是双重人格了。他站起来握住了这位屈向北的左手，先是挺礼貌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顾风，是四水从小到大的队长。”
　　“别和我套近乎。”屈向北飞快地收回手，筷子还是左手用着更顺，看向四水的时候温和了许多，“先吃饭，一会儿饭都凉了。”
　　陆水这才从震惊中走出，短短几分钟，屈南的秘密就被顾风拆穿了。他不由地有些担心，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接受这种情况，毕竟这是……这是……
　　精神上的事情。
　　“别多想了。”屈向北像是看透了陆水此刻的所知所想，“先吃饭吧。”
　　“哦……”陆水如梦初醒，低头吃了一个煎饺，眼下这个局面非常不适应。
　　顾风也赶紧夹了个煎饺给四水递过去，不料筷子刚刚伸到四水的盘子上空就被拦住了。
　　屈向北的筷子横在他的筷子前面。
　　顾风歪了下脑袋，没懂。
　　屈向北瞥了一眼他夹住的那个煎饺：“破了的自己吃，四水吃好的。”
　　“哦……”顾风这才发现他夹的那个饺子皮已经破了，于是收了回来。再观察一番，才发现陈双和四水的饺子都是完好无损的。
　　但是接下来他也没能给四水夹，场面变得很难控制，超出了他的预计。现在他不得不对整件事进行复盘，迷雾散掉一层，快刀确实可以斩乱麻。
　　首先，屈南是一个双重人格，他有一个兄长人格叫屈向北。不是屈南背着陈双来北体院找四水，而是屈南的哥哥屈向北光明正大来找四水，他显然和四水的关系更为亲密。彻夜陪着四水下国际象棋的人是他，看那些深奥书籍的人也是他，他就是那个“北”。
　　其次，桌上忽然多了一个哥，自己的地位貌似出现了大危机。
　　屈南是支持自己和四水在一起的，但是屈向北貌似……非常不同意。他对自己非常排斥，对四水也有很强烈的保护欲，甚至，多过于保护陈双。
　　陈双在北哥面前会保持一定距离，毕竟这个人不是他男朋友，但是，四水不会。
　　他俩的关系好像……非常好？
　　这就非常糟糕了，顾风忽然察觉到自己犯了个大错误，如果不戳开，那屈向北在自己面前只能伪装屈南，四水也不会和他有太过频繁的接触。现在一切都被自己戳破了，好了，这种平衡直接被打破。
　　“比赛怎么样了？”吃着吃着，屈向北也不再憋着，像个家长一样例行询问。
　　“他吃饭不能被打断。”顾风刚开口就听到陆水的声音。
　　“新年的那场赢了，我和队长是金牌。”陆水说着说着放下筷子，显然是准备一会儿再重新吃一顿。
　　顾风也干脆不吃了，等着饭后再陪着一起吃。
　　“嗯，一会儿我去补个视频。”屈向北低着头说，“我记得你上次说，如果年底能拿金牌是不是有可能出国参赛？”
　　“是的，我和队长去了波士顿。”陆水的声音顿时委屈起来。
　　顾风一听，心里顿时一阵紧张。现在这顿饭已经不是一顿正常的早餐了，简直就是四水家长考察见面会。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装傻，没事把屈向北请出来干什么？现在屈向北和陈双这两尊大佛一定会认定自己没把四水哄好。
　　屈向北察觉到了什么，顿时脸色转阴。“怎么回事？”
　　这回轮到陈双抢话，弟弟受委屈他最不乐意。“北哥你可不知道，裁判也太欺负人了……明明四水和顾风的动作做得好好的，结果一路压分。”
　　屈向北看向顾风。“怎么回事，你说。”
　　“咳。”顾风先清了清嗓子，“这次比赛我们撞上了主办方力推的一组双胞胎选手，再加上人为等种种不可抗力因素，我和四水确实遇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陆水一句话都没说，但是他想说的话都让哥哥和队长替他说完了。现在他眼巴巴地看着北哥，像是希望有人给他主持公道。
　　陈双也看着北哥，等着有人主持大局。
　　顾风也看着……屈向北，等着看他到底发什么大招，以后可以效仿。
　　屈向北眉心微蹙，这种意外是他最不愿意知道的。裁判的不公相当于抹杀了运动员备赛期的所有准备和整个长周期的努力，多遇上几次还能动摇运动员的决心和自信心，甚至直接把人逼退役了。当运动员面对自身条件可以超越的鸿沟被人为操控时，除了无力和绝望就再也没什么能做的。
　　仅仅是一个分数的改动能影响太多。
　　“我一会儿去补个比赛视频，先看看。”屈向北顺手给兄弟俩夹饺子，面对陆水眼巴巴的神情时点了点头，“一会儿多陪你下几局。”
　　“谢谢北哥。”陆水的声调瞬间变得活跃一些了，拿出手机先把下棋App更新完毕，北哥不在的话他从来都不上线。
　　顾风心里猛地一沉，原来是要靠下棋么？这个技能自己并没有掌握。
　　吃完饭屈向北就去洗碗了，并且不让陈双跟着一起进厨房。顾风在外面扫地，扫着扫着到四水旁边轻问：“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这个是屈南的隐私，我不方便说。”陆水特别开心，北哥、哥哥、队长，3个人居然都在自己身边了，“你吃饱了吗？”
　　“我饱了，你呢？”顾风怕他没吃好，“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吧。”
　　“饱了的。”陆水悄悄摸了摸他的手。
　　顾风回头看了看屈向北和陈双的位置，趁他们没看这边的时候拉住了陆水的手：“喝饮料么？”
　　“也可以，但是……你不是说年夜饭吃完就要开始减重吗？”陆水很清楚自己面临的难题，身高体重关会一直如影随形地挡在他们面前，“等返校训练肯定会过秤……”
　　“没事，今天也可以喝。”顾风又趁机摸了一下他的脸，刚把手放下就听到身后一声咳嗽。
　　“干什么呢？”屈向北摘下围裙，“四水，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臭小子，趁我这几个月不在，都敢对四水上手了？真当我看不见是不是？屈向北很担心他俩的发展状况，毕竟屈南肯定不会阻挠，说不定还会给一些助力。可是眼睁睁看着四水和一个他们并不了解的男生在一起，自己和陈双都有些犹豫。
　　原本还想问问陈双，打听一下这俩人现在到底是什么程度的交往，但思索过后屈向北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觉得陈双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一切还是都得靠自己操心。屈向北很矛盾，不想伤了四水的心，又怕顾风那小子让他伤心。但不管怎么样，顾风休想就这么轻松地带走四水。
　　面对此情此景，顾风也只好让开一条路，看着陆水欢蹦乱跳地过去找他。
　　而他，只能继续留在客厅里扫地。
　　扫着扫着，陈双端着北哥刚刚切好的果盘来到客厅：“不用扫这么认真，家里有自动扫地机……对了，顾风你过来，我和你说几句。”
　　顾风放下家务活，来到了桌边，他不经意地回过头看一眼，四水和屈向北正站在大卧室的书架面前，四水的表情像是在告状，肯定是在说他们在外国的遭遇。
　　但是下一秒，顾风立刻回过头：“你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件事没吓着你吧？”陈双问，“这个事情……说起来挺玄乎的，就算告诉外面的人也不一定会相信，所以有的时候我们宁愿别人看不出来。”
　　“吓着我？那倒是没有。”顾风仔细想了想，现在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十分重要，很有可能影响接下来的发展，“这件事我也很抱歉，是我太唐突了。”
　　“不怪你，而且我一直觉得北哥在你面前伪装不了太久，他肯定会去学校找四水，你们肯定能撞上他。”陈双揉了揉胎记。
　　顾风点了点头，再转身一看，那两个人正在翻阅外文书。就是自己不远万里拎着行李带回来的那一些，原来四水是买给屈向北的。
　　“北哥和四水之间的关系很特殊，他们好像很能懂对方的感受，而且也很有得聊。”陈双也看着他们，只不过眼睛里只有高兴。
　　“他们这样你不会吃醋么？”顾风猛地转回来，“毕竟……”
　　“我为什么要吃醋啊？”陈双不解，“四水是我弟弟。”
　　“我知道，但是……那毕竟和屈南是一个人。”顾风也很不解。
　　“不不不。”陈双立马摇头，“你这种想法是一般人对待多人格患者的看法，我们是病人家属，很多方面比你们更科学。人格就是独立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和记忆，哪怕身体还是屈南的身体，可是北哥出现的那一刻就是屈向北了。他和屈南的性格和爱好完全不一样，就像是平行世界来的好朋友。”
　　这倒是顾风从没听到过的理论。“他……为什么会这样？”
　　“和屈南小时候的经历有关系，但是他现在已经稳定了。北哥说，他的年龄应该比咱们大上10岁了，所以看咱们就像看小孩儿。四水是他在世界上的第一个知己，所以格外不一样。”陈双回答。
　　知己……那四水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屈向北肯定也一清二楚，只有自己蒙在鼓里。全新的世界观进入了顾风的大脑，他头一回听到这样的知识，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肯定以为陈双在编故事。
　　“你放心，北哥绝对稳定，而且他是一个保护型的兄长人格，他不会做伤害四水和咱们的事情。”陈双现在特意来给顾风说就是怕他对北哥有所误解，“过一段时间屈南就回来了，北哥上线的时间不会很长。”
　　“那这段时间你怎么办？”顾风忽然问，对啊，如果人格记忆独立，屈向北不会喜欢陈双的。
　　“该训练训练，就顺其自然啊。”陈双又揉揉胎记，他向来思想简单，从来不把事情往复杂的方向去想，“屈南上线的时间明显长过于北哥，北哥可能今年回来一两次，也有可能一次都没有，我就当屈南出差了。”
　　不得不说，这些话完全震撼了顾风。陈双这样的平稳心态非常难得，换成其他人肯定早就分手了。现在自己知晓了屈南的秘密，一切觉得奇怪的事情也顺其自然想通，原先是自己的思路出了问题，还以为屈南把陈双给绿了。
　　现在一切都解开了，顾风再次回头，看到了正在和北哥认真下棋的四水，忽然觉得……自己的颜色可千万要保持住。
　　“那一盒国际象棋……很特别。”顾风酸不溜秋地说。
　　“你说他俩现在用的那套吗？”陈双剥了个砂糖橘，“那个是北哥过生日的时候四水送的生日礼物，挺贵的呢。”
　　顾风的脸上瞬间出现一个凸起，嗯，四水平时在学校里用自己的一卡通，但是以前攒钱给北哥买了昂贵礼物？危机感再次涌上顾风的心头，早知道还不如不知道。
　　另外一间房间里，陆水正在等着北哥落子。
　　“比赛的事情别钻牛角尖，压分也不是你的错。”屈向北暂时没有碰棋子，他时不时看向客厅，不知道顾风和陈双在聊什么，“他对你怎么样？”
　　“啊？”陆水一抬头，懵住了。
　　“你队长。”屈向北指了指外面，“那小子到底好在哪里了，你这么喜欢他？”
　　陆水听完又低下了头，两只手互相捏来捏去。当初自己暗恋队长是怎么被北哥发现的呢？明明自己隐藏得这么好。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屈向北又问，看这样子，四水是真的一心扑在顾风身上了，从小就对那小子动心。
　　“有……”陆水缓了缓，说，“有拉手。”
　　咔哒，屈向北刚拿起来的国际象棋掉在了棋盘上。好啊，自己下线这几个月他俩都发展这么多了？
　　陆水一看这场面于是赶紧说：“就是……我不小心滑倒的时候，拉了一下手。”
　　屈向北听完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陈双用心养大的弟弟至少还没被拐跑。“手不可以随便乱牵，除非他公开认真地追你，并且带你见过父母。最重要的是要看他父母的态度，绝对不能模棱两可，不冷不热。”
　　就这么简单吗？就这几个要求？队长确实认真公开地追求自己了，还写了表白信，而且也带着自己见过家长，叔叔阿姨对自己非常好。
　　“家人的态度非常重要。”屈向北苦口婆心，生怕顾风把四水弄成地下情，“如果他不敢当着爸妈出柜，以后你们就不要多来往。你在他家长的面前必须是他……有可能成为男朋友的身份，不能仅仅是普通朋友、队员、搭档，定位不能模糊。”
　　“哦……”陆水点点头，“但是队长他……他很好的。”
　　“没追上之前他当然好，日久才能见人心。”屈向北回答。面对这兄弟俩，他当然更偏心四水一些，因为陈双已经有屈南和妈妈照顾了，可是四水不一样。
　　“还有，他家里人如果不同意，我和你哥也不会让你们深入交往。”屈向北又添加一条，他和陈双都希望四水能谈一段难度系数为零的恋爱，千万不能是为爱和全世界对抗的那种。他人生的苦已经吃完了，今后的生活绝对不能出乱子。
　　“哦，我知道的，不过队长很好的。”陆水点了点头，还好没有告诉北哥自己和队长接吻和深入的事情，不然就糟糕了，队长今天绝对挨揍。
　　两个人一直下棋到中午才离开卧室，期间顾风把客厅的地板扫了两遍、擦了两遍，着实没想到伴随着北哥的上线，自己失宠了。
　　而他也不能一直赖在人家的家里，吃完午饭就要离开了。临走之前陆水送他下楼等车，这时候屈向北和陈双在马路对面给陆水挑糖葫芦，顾风总算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了，偷偷地碰了下陆水的指尖。
　　同时还要防着屈向北忽然回头。这要是屈南在，他不仅不会盯着自己，还会想方设法给自己制造机会。
　　指尖短暂地触碰后，陆水不小心红了脸。“队长你到家记得告诉我啊，追我的话就要经常给我发信息。”
　　“我一上车就告诉你。”顾风故意逗他。
　　“那你这两天好好吃饭。”陆水不舍得让他走，但是也没有借口继续留他，“北哥说比赛的事情别钻牛角尖，咱们好好准备4月赛。”
　　“我没钻。”顾风说，替他挡住风，“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陆水思考了一瞬：“说……如果你爸妈不喜欢我，他们就不会让我们在一起了。”
　　“就这个？”顾风刹那间悟了，屈向北是不是催促自己带四水回家呢？
　　原来只要自己爸妈喜欢四水，他们就同意四水和自己在一起了。
　　“这个简单。”时间不多，顾风马上说，“等到过阵子我就带你回去，其实……我是想等我大姨他们过来一起吃饭，不过无所谓，早晚都要说。”
　　陆水这次没有反对，相反还有点期待。被喜欢的人的家属接纳，感觉是非常开心的事情。
　　这时候网约车到了，顾风只好上车，临走之前又嘱咐四水不要熬夜下棋。等到车开走，屈向北和陈双拿着糖葫芦回来，3个人一起回了家。
　　回家之后陈双带着弟弟去吃零食，屈向北洗过手，一个人走进了小卧室。柜门紧紧关闭，他轻轻打开，找出那个黑色的双肩背，抽出了那一本画册。
　　画册是完整的，屈南不会撕四水的东西，因为这是四水非常珍爱的私人用品。
　　那么接下来的难题就是怎么不让顾风发现真相了。屈向北将书包放好，关上柜门，既然四水这么在意他，那就更不能让他知道。
　　顾风直接回了家，顾云要下午才回来。
　　爸妈去医院接他，家里只有柳谷香一个人，顾风放好行李之后直接进了厨房，但是这一次不是去厨房拿矿泉水，而是走向了灶台。
　　不就是单手打鸡蛋么，这有什么难的。顾风自信起火，稳稳架锅，姿态端正地抽出了冰箱里的一整盒鸡蛋。
　　病房里，顾云正在收拾行李：“反正你也没地方去，大过节的，去我家吃个晚饭再走吧？”
　　“我不去。”水泊雨怕顾风，“顾风要是不在我就去。”
　　“那我问问他。”顾云拿出手机打电话，没几秒就接通了，“喂？你在哪呢？”
　　“在家。”顾风回答。
　　“你怎么在家啊……”顾云嘀咕着，“还说带水泊雨回去吃顿饭呢。”
　　“水泊雨？”顾风笑了一下，“顾云，你务必带他回来吃饭，否则我看不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
　　北哥：如果他爸妈不喜欢你，你们就不能在一起。
　　顾风：get，只要爸妈喜欢四水，就可以在一起。


第94章 今晚正式开始
　　顾云听完不禁一笑：“呦, 你这么惦记人家水泊雨干什么？”
　　“他照顾你这么久，带回家吃顿饭很正常吧？”顾风回答。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说？”顾云太了解弟弟，“说吧, 你是不是找他有什么事？”
　　“你觉得呢？”顾风模棱两可地回答。
　　顾云听出他话里有话, 但是选择继续装傻。“你是不是吓唬人家来着？”
　　“我能吓唬他什么？”顾风反问, “你小时候不也吓唬过他？”
　　“我那时候还小。”顾云并不觉得小时候那是吓唬，小孩子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吓唬呢, 一切都是玩闹。
　　“是，但是水泊雨隔天骂的人可是我，陈双骂的人也是我。”顾风帮助他回忆起来, “你是不是拽过水泊雨的泳裤？”
　　“我又不是故意的, 他在水里滑不溜秋的又不好逮, 我只是想和他开玩笑。”顾云为自己开脱, “以前的事情发生过就不提了，你干嘛非要我带人家回家？”
　　“你俩现在不是正……”正演戏，顾风没说完又换了个话题, 倒也想看看他俩能演多久、演到什么程度，“我的队员在春节期间照顾你这么久，我亲自下厨做饭谢谢他, 总可以吧？”
　　“你？”顾云更不懂了，“你会做饭吗？”
　　“当然。”顾风很坚定地说, “也给你做。”
　　“我靠不会吧？”顾云笑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妹宝给你什么好处了？”
　　“和陆水没关系。你大病初愈，我怎么也要表示表示。”顾风话题一转, “记得让水泊雨回家吃饭。”
　　“我试试吧。”顾云说完挂断电话, 看向站在一旁收拾护工床的水泊雨。赌上自己做哥哥的自尊，今晚也得把人弄回去。
　　解决完这件事, 顾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一边喝一边思考昨天到现在发生过的事。是自己大意了，昨天晚上就应该再检查一次那本画册，真正的答案肯定还留在里面。
　　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屈南应该不会直接破坏四水的私人物品。说撕就撕，屈南肯定不会这么莽撞，他是故意撕很大声让自己听到的。
　　偏偏自己还上当了。
　　一整瓶水被他喝光，顾风已经把事情理清了一大半，接下来，还有两个至关重要的人，顾云和水泊雨。
　　这两个人都是知情者，看看今天晚上能不能问出些什么来。
　　“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入神？”柳谷香头一回看到顾风这样的表情，“不会又和你哥吵架了吧？”
　　顾风摇了摇头，赶紧笑了一下。“没有，谁和他吵架啊，我可没他那么小心眼。”
　　“你俩是一个性子的人，明明那么像还总是吵架。”柳谷香又笑又无奈。
　　“我俩根本不像。”顾风强调。
　　“是是是，我每次和顾云这样说，他也是和你同样一个反应……”柳谷香摇了摇头，好奇怪的两兄弟啊，真不知道他俩没出生之前结了什么梁子，一落地就开始闹腾。
　　“反正我和他一点都不像。”顾风又强调了一次，“対了，今晚您多做几个菜吧，有客人来。”
　　“这个肯定的，你哥出院，你比赛回国，你爸妈特意嘱咐要好好补年夜饭。”柳谷香笑着去做饭了，这俩兄弟啊，估计将来90岁了也互相拌嘴。
　　陆水这一边则滋润一些，回到家他就累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没有时差，下午成功打脸，眼皮一阵一阵发沉，身体也不听使唤想往床上躺。北哥和哥哥不知道在客厅里聊着什么，声音时断时续地传进来，大卧室刚好是西晒，照在床上让床单的颜色浅了一层，陆水从行李箱里拿出水獭玩偶，换好睡衣上床躺着。
　　现在这个小玩具也算见过大世面了，和自己飞来飞去。
　　客厅里，屈向北和陈双同时看了四水一眼，下意识将说话的音量降了降。
　　“小声点。”屈向北指了指大卧室，“困了。”
　　“嗯，还有时差呢。”陈双把砂糖橘拿过来，“估计他下午得睡几个小时。”
　　“昨晚他睡得怎么样？”屈向北问。
　　不提还好，一提陈双就心惊胆战，而且还脸红了。“他睡得挺好的。”
　　好在四水睡得安稳，他不知道自己去找过屈南。
　　屈向北一看陈双脸红就不再问了，只能默默在心里揍屈南几十拳，这俩人又不是刚在一起了为什么还这么如胶似漆，夜里肯定又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不知道他们的行为有没有带坏四水……四水还不懂成年人的事情，可千万别看到。
　　“咳……四水昨天很累，倒头就睡了。”陈双好像听到了北哥内心的吐槽。
　　“希望吧。”屈向北完全不信，因为自己现在就困了，屈南昨天晚上指不定干了什么，“四水最近有没有做噩梦？”
　　陈双摇了摇头：“没有，他说他已经完全好了。”
　　屈向北沉默了，总是下意识地想要去摸烟，最后还是摸向砂糖橘。“那就好。比赛的事情你们多关注关注，别让他有心理压力。那个顾风……”
　　“他最近变得好会说话，总是夸咱们四水。”陈双说。
　　屈向北听完更沉默了，以前他是不夸，现在是很会夸，看来他下手的速度比自己想象中要快。不过最要紧的还是四水，既然他不做噩梦了，那那些事情应该已经正式成为过去时。
　　陆水睡醒的时候脑袋里懵懵的，但是睡得很舒服。西晒的光线全面消失，卧室里没有开灯，但是客厅的暖光蔓延到房间门口，还能听到电视机的声响，应该是春节联欢晚会的小品，自己还和队长吐槽过不好笑。有人在外面走动，厨房里还有做饭的动静，他起身后先是叫了一声“哥”，但是没有人理他。
　　哥哥是不是没听见？
　　陆水抱着水獭玩偶下了床，又轻轻地叫了一声：“队长。”
　　不対，队长这时候已经回家了。想到顾风，陆水心里就一阵甜蜜，没想到暗恋成真这种事真的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哥？”陆水朝着客厅里的声音走过去，他有点饿了，不知道哥哥晚上做什么菜。
　　但是客厅里没有人回应他。
　　“哥……”陆水将怀里的玩具紧了紧，站在餐桌的旁边看了两圈四周。刚才明明就是有人在这里聊天，为什么忽然间没有了？
　　这时，厨房里又传来了炒菜和端盘子的声音，陆水喘了一口气，啊，原来他们是在厨房。
　　“哥，我睡醒了。”陆水揉着眼睛走过去，轻轻将厨房门推开。正在做饭的人就站在盥洗台的右侧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盥洗台的小灯。
　　陆水手里的水獭玩具瞬间无声地掉落，摔在他的脚边。
　　陈智明转了过来，朝着他笑了笑。
　　一瞬间客厅变得很安静，周围的一切都在倒退，恢复成了原先那个家的模样。电视机里的节目变成了新闻联播，灯光一闪，陆水转过身往后跑。
　　哥哥呢？哥哥呢？不能让哥哥陪着爸爸看电视，不能让哥哥陪着爸爸看电视……陆水跑向客厅，身后就是父亲的脚步声，他拉起沙发上坐着的哥哥往卧室跑，只要把哥哥藏在大衣柜里他就安全了。
　　他拉着陈双跑进卧室，关上了门，但是没有用的，爸爸有钥匙，自己现在还不够强大，长大了才能偷偷安装第二个锁。他拉着哥哥跑了回来，房间已经变回了以前的装修布置，拉开大衣柜之后，陆水把陈双抱了进去，学着哥哥的样子说：“不要出声，不要出声，我求你不要出声……在这里等我。”
　　咣当一声，房间门开了，陆水看向声源，门外，父亲的影子那么长。
　　“啊……”陆水深呼吸一口气，醒来了。
　　伴随着他的惊醒，陈双和屈向北也跑了过来。时间虽然还不到下午6点但是天色已经黑了，为了怕弟弟害怕陈双特意开了床头灯。原本他和北哥正在商量晚上要不要给四水煮小火锅吃，忽然一声喊叫打断了他们的闲聊，也给了陈双一击重击。
　　又是噩梦？
　　“四水，四水，醒醒。”陈双跑进来就抱住弟弟，“哥来了。”
　　陆水已经醒了，但直到抱住陈双的一刹那才回归真实。他满脸是汗，紧紧搂住陈双不放，反复确认周围是这间卧室才肯放心，见到北哥的瞬间又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不会有事了。陆水的手臂瘫软下来。
　　屈向北打开卧室的灯，站在门口的位置。
　　“没事的，都是梦而已。”陈双规律地拍着弟弟的后背，小声地重复，“梦而已。”
　　陆水的视线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锁定，慢慢地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屈向北端着两杯热牛奶回来，一杯给陈双，一杯给四水。
　　“谢谢北哥。”陆水接过玻璃杯，轻松地笑了笑，“你们别担心我，我只是做梦。”
　　“哥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想。”陈双給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
　　“没有想的，只是……做梦。”陆水学着陈双方才的语气，“梦而已。我现在想自己躺一下，你们去忙你们的，不用担心我。”
　　陈双肯定不愿意走，但随后肩膀被北哥碰了一下。
　　“让四水休息一下，咱们出来做饭。”屈向北偏了下头，“走吧。”
　　这显然不是要做饭，而是有话要対自己说。于是陈双给弟弟盖好被子，起身和屈向北来到厨房。
　　“你不是说他已经没事了吗？”屈向北轻声问，“怎么还是这样？”
　　“好久没有这样过了。”陈双也很疑惑，“要么就是他在学校做噩梦但是不告诉我，要么就是最近才开始反复。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又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了？”
　　提起以前的事陈双开始紧张，语速也不自觉地有些快了。屈向北先安慰他：“你别这么激动，事情已经过去了，四水也只是做了几个梦。”
　　“可是……”陈双的眉头快要拧成疙瘩，“为什么会这样？北哥，你看过那么多的书，我弟为什么会这样？现在我要怎么帮他？用不用带他去……催眠？让他把那些事情都说出来就好了？”
　　“你先别急，你不能一到四水的事情上就乱了手脚，你是哥哥，要稳住。”屈向北先稳住这个，“我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但是我想这可能和四水的过于早熟有关系。我曾经看过一本书，当一个人年幼的时候受到刺激，他的本我会停止生长，然后发育出一个非常强大的超我，本体还留在受刺激的时刻，超我会迅速成长开始保护自身，可是……我刚才说的这些你能懂吗？”
　　陈双迷惑地摇了摇头。
　　“好吧，我换个说法。”屈向北想了想，“四水在现实里压抑了太多的恐惧，所以他会比你更容易做噩梦，而且每一次的反应都非常强烈。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也有一种可能是……去年的这个时候，刚好就是他対你们父亲动手的时候，所有现在他总是想起去年的那个感觉。”
　　这些陈双就比较好理解了，没错，当时弟弟动手的时候就是冬训前夕，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一整年。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只是梦而已。咱们慢慢来吧，都会好的。”屈向北看向卧室，希望有一天四水能够真正地走出来。但是这一切还是要靠他自己。
　　顾风的卧室里也是一片安静，墙上重新贴满了画。刚刚他给四水发过信息，大概那边是睡觉了，一直没有给他回复。
　　虽然现在还是在放假，但是他的计划表已经排到了4月份。熬过了寒冷的冬天，初春时的那场比赛格外重要。
　　刚刚他和明志鸿也通过电话，确定了下一场比赛的动作组别。由于自己和陆水在美国分赛站的表现“不好”，总教练卢永光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他们的技术教练，意图很明显，就是在试探现在的困难系数是不是过高了。
　　明志鸿当然知道难度系数正常，但是还是特意传达了一下上头的想法。其实也是给顾风一次机会，就是4月场要不要稍稍往下降一降。
　　如果再次掉出前三名，那么风水搭档的竞争力就会被重新评估，接下来的事情不一定就是明志鸿能够把控住的。
　　为了保险，教练的言外之意就是希望能够稍稍降一点，但顾风还是坚持选择了同一组动作。自己和陆水没有问题，不需要降。
　　但是他真没想到学校的动作这么快，仅仅是一次分数不理想，就已经开始考虑他们的综合实力了。竞技体育从来都是这样，成绩就是一切。
　　忽然，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基因克隆失败品：[你最好赶紧给猫身上淋点水，我们快到家了，我骗他说猫差点掉池子里他才过来。]
　　这什么破理由？顾风离开卧室，推开了顾云的房门，一只漂亮的小三花猫正在大床的正中间睡觉，身体团成了一个圆形。
　　顾风没养过猫，也没碰过猫，更不知道如何控制淋水的变量。思索一番之后他去洗手间洗了一把手，蹑手蹑脚地走向了正在熟睡的小三花。
　　然后，将两只手上的水蹭到它的毛发上。
　　猫醒了，叫了一声之后跳下了床，留给他两手的猫毛。
　　又一次回到这里，水泊雨的心情十分复杂。
　　上一次急急忙忙离开还是因为顾云突发心脏病，但是如果不回来又看不到小三花。车子刚停好水泊雨就下车了，等顾云下了车就使劲地戳了他两下：“提前说好啊，今晚你一定要时时刻刻在我左右，绝対不能离开半步。”
　　“原来你这么离不开我啊？”顾云笑着反问。
　　“你别胡闹了，我要是直接落到你弟手里，我这个软柿子非得被他捏爆不可。”水泊雨很有自知之明。
　　“嗯嗯嗯，你就放心吧，咱俩继续演戏，吃完饭我给你送回学校去。”顾云说。
　　得到保证后水泊雨才放心一些，跟着顾云进了屋。屋里好暖和，水泊雨脱掉他自己的羽绒服，刚准备挂在衣架上，就看到旁边挂着一件黑色长款的，上面有学校的校徽和五星红旗。
　　妈耶，顾风的。
　　水泊雨讪讪地转过身，由于他这次没有去分赛站参赛所以没有这件羽绒服，所以心里又羡慕又担忧。
　　“你们回来的时间可真巧，正好吃饭。”柳谷香端着汤出来，“咦，你爸妈呢？”
　　顾云把风衣往沙发上一扔：“柳阿姨你是不是都不想我？我动了这么大的一个手术你都不先问问我？”
　　“怎么没想？你看看今晚的菜，好多都是你爱吃的。”柳谷香着急了好几个晚上，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去检查一番才放心，“看着没什么事了，应该都好了吧？”
　　“反正医生说我不能伤心，以后身体会很虚弱。”顾云装了个可怜，但是点到为止，“开玩笑，就这么一点小事能难住我？我爸妈他们半路被人叫走了，永远都那么忙，今晚咱们自己吃。这位……”他把水泊雨拉过来，“跟您隆重介绍一下，水泊雨，咱家那只小猫的亲妈，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你正经点行不行啊？”水泊雨着实无奈，真想让顾风和他中和中和，“阿姨好，我叫水泊雨。”
　　“好好好，顾云这事真是多亏了你……不过你这孩子的名字好耳熟啊。”柳谷香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你们再等等，我还有一道菜没做好，咱们马上开饭。”
　　“不着急，我先上楼换衣服。”顾云说完带水泊雨上楼，“你看，根本不用紧张吧？”
　　“那是因为顾风没出现，我现在非常紧张。”水泊雨恨不得给屈南打个电话求助一下，“我的猫没事吧？”
　　顾云摇摇头：“没事，但是估计湿了一些。”
　　“那就好……”水泊雨战战兢兢，只希望顾风这时候还在睡觉，不料刚刚到2层的拐角就撞上了，吓得他一个激灵。
　　一点都不好，顾风现在好可怕。
　　“你们可算回来了。”顾风笑着走过去，“好久不见。”
　　水泊雨看着他的脚步，每近一步都觉得更加危险了，脚步声震耳欲聋，还自带回音效果。
　　“回来了啊，猫呢？”顾云和他挤眉弄眼，兄弟你可千万别露馅。
　　“它刚刚掉池子里了。”顾风看懂了他的挤眉弄眼，并且承认这种夸张程度的表情自己这辈子都做不出来，“但是没有受外伤，只是沾了一些水。”
　　刚说完，水泊雨就听到“喵呜”一声，一只猫毛打蔫的可怜小猫从顾云的卧室里钻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靠近。
　　“来，找爸爸，找爸爸。”顾云蹲下叫它，小猫很快就到了他的手里，“诶呀，怎么这么湿，真可怜。”
　　“是挺可怜的。”顾风顺着顾云的话说，但是注意力始终停在水泊雨的身上。
　　水泊雨都快被看毛了，赶紧挽住顾云的手臂：“你刚刚做完手术不能站太久，我扶你进屋躺下吧。”
　　“谢谢宝贝儿，还是你关心我。”顾云单手将水泊雨一搂，“我先回去了啊，你下楼帮柳阿姨摆摆筷子，我们短暂亲热一下马上就下楼。”
　　短暂亲热什么啊！水泊雨好想瞪顾云一眼，谁让他满嘴胡说八道了。但是一想到自己现在还在做戏，只好偷偷地拧他的腰。
　　好疼，顾云还得强颜欢笑，两个人在顾风面前就这样亲亲热热地进了卧室，然后关上了门。
　　门外，顾风一脸地疑惑，到底要不要提醒他们自己已经知道他们在做戏了？为了骗自己，水泊雨也太拼了吧？
　　还是说他俩真的有一腿？
　　卧室里，水泊雨紧张地大喘气，这算是逃过去了吗？还是说紧张的一晚刚刚开始？
　　不过顾云的话也不完全是假的，心脏里面的手术到底伤了一些元气，有时候会很容易累。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几个月之后就会慢慢恢复，所以水泊雨也不敢让他太蹦跶，休息20分钟才下楼。
　　楼下，顾风已经入座。
　　妈耶，水泊雨扶着顾云下楼梯，如同赴一场鸿门宴。
　　顾云笑着走向餐桌，怀里还抱着猫。还没走到餐桌前他就看出一个盘子里盛满了黑乎乎的东西，走近一看，全部都是荷包蛋。
　　“这什么？”顾云指了指。
　　“我亲自给你做的。”顾风喝了一口橙汁，拉开离自己最近的那把座椅，“水泊雨，坐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我还是坐这边吧……你哥是左撇子，我坐他左边，不方便他夹菜。”水泊雨直接坐到顾云的右侧，认真地看着桌上的菜，眼神始终不敢往顾风那边看。
　　餐桌底下，他紧急地发信息给屈南，想问问这种情况自己应该怎么办。没事，别慌，还有屈南，屈南一定会帮自己想办法。
　　屈向北看着屈南手机里的“求救”信息，真不知道屈南又扔给自己什么烂摊子了。
　　“别看手机了。”顾风的话打断了水泊雨的远程求助，“水泊雨，这杯酒我替我爸妈敬你，谢谢你春节陪我哥住院，你是我家的恩人。”
　　“啊？啊？”水泊雨猛地抬头，怎么还要喝酒？
　　作者有话要说：
　　水泊雨的联盟
　　屈南：暂时下线
　　顾云：战损恢复
　　屈向北：这人是谁？


第95章 特殊的询问技巧
　　面前一小杯红酒, 顾风特意举起来：“真心的，这一杯我得敬你。”
　　“你为什么不敬我？”顾云拦了一下。
　　“难道你现在可以喝酒么？”顾风反问。
　　顾云顿时卡壳，也是, 自己刚刚做完手术肯定不能喝。
　　“但是我可以替他和你碰个杯。”顾云又改了个说法。“我来吧。”
　　“没事, 没事, 还是我来吧。”没想到水泊雨忽然举起了面前的红酒杯，反正只是一小口嘛, 如果自己执意不喝才是有问题，“顾风，来, 咱俩碰个杯。”
　　呦吼, 关键时刻还很勇敢嘛, 顾云不经意地靠过去：“喝一口就行了, 意思意思。”
　　顾风这时也伸出了手臂，玻璃杯的外壁短暂一碰，发出清脆的声音。“也不用多喝, 意思一下就好。不过我真的没想到你们两个……”
　　“嫉妒吗？”顾云打断了顾风的话。
　　水泊雨立刻感激地看过去，仿佛看着顾云打断了顾风的施法。
　　“你拐跑我的队员，这件事我还得找机会和你算总账呢。”顾风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来回看, 这俩人做戏好深，“目前看在你身体不好的缘故上就算了。”
　　“千万别, 等我过阵子恢复了你还是找我算账吧，咱们互不相欠。”顾云一笑，转手给水泊雨夹菜, “你尝尝这个, 柳阿姨做饭特别好吃，她可是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算了我顺手喂你吧, 张嘴。”
　　水泊雨原本不想接这个菜，但是顾风一直看着这边呢，如果不接就显得非常不专业，所以一口接住了顾云夹过来的美味佳肴，然后品尝一样咀嚼：“嗯，果然好好吃啊。你吃什么？”
　　“我吃什么你给我夹吗？”顾云笑着问。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水泊雨索性将心一横：“给啊，你要不要吃胡萝卜？”
　　“我想吃肉。”顾云回答，“宝贝儿你给我夹个肉丸子吧。”
　　“肉丸子……”水泊雨在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当中搜索一圈，最后视线锁定，用勺子喂了顾云一个。顾风看着他俩这一通行云流水的操作简直……
　　到底要不要直接告诉他们自己已经知道这是做戏了？
　　但是看着他俩这么浸入式的表演，顾风也觉得挺有意思，干脆暂时放弃了対水泊雨的询问，看他俩还能干点什么。
　　察觉到顾风不再紧盯自己之后，水泊雨也逐渐放松下来，再加上今天这瓶红酒选得正合他的口味，酸酸甜甜很好喝，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口。他原本就没什么酒量，脸热起来之后就打开了话匣子，喝着喝着汤，啪叽，把汤勺放下了。
　　正在旁边研究盘子里的荷包蛋能不能吃的顾云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气死我了！”水泊雨音量加大。
　　顾风干脆也不吃了，非常有兴趣地看着这位竹马。
　　“主办方也太欺负人了吧，他们有什么权力这么做！”水泊雨将桌面拍响，“一落地就检查，连好好休息的机会都没有，倒时差最难受了我知道……他们凭什么这样！”
　　“対対対。”顾风还跟着点头，原来水泊雨喝多了是这样啊，挺有意思的，看看他还能不能说出别的话来。
　　顾云这时瞥了弟弟一眼：“啧，你煽风点火干什么？”
　　“点火好啊。”顾风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点火烧山，牢底坐穿，我听听他怎么替我们抱不平。”
　　“就是很不平啊，凭什么……”水泊雨一听顾风也这样说，心里更难受了。
　　这些日子虽然他都没有参加过训练，可是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体育事业。他明明已经痛恨了跳水项目，但是还是会向往跳台上的视野。他现在最难过的不是父母対自己的压制和不理解，而是自己的同胞失去了一块金牌。
　　“越想越生气。”水泊雨气得一口闷了，喉咙里猛然一热，眼圈也红得飞快，“这种事情我也遇到过，压分什么的……但是也没有这么欺负人的，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要想做好一个动作需要多少个日日夜夜，那些裁判根本就不明白！他们不明白！”
　　“是啊。”顾风又跟着说，“气死我了！”
　　“你少说几句，把嘴闭上。”顾云这回直接在桌下踹了弟弟一脚，再扭身劝另外一个，“你喝几口汤吧，比赛的事情尽力就好，这都不是咱们能控制的。”
　　“气死我了！”水泊雨原本就生气，现在情绪和顾风起了共鸣，瞬间上头，“就算他们有主场优势也不可以放水啊，不，不対，那根本不是放水，那简直就是放海。”
　　“他们的技术分不应该那么高。”顾风给出专业的评价来，“同步分我感觉9还是可以的，9.5有点高了。前屈臂还挺明显，应该是训练时细节抠得不到位。”
　　顾云恨不得把焦黑的荷包蛋塞进顾风的嘴里。“你别刺激他……”
　　“対嘛，裁判里面最起码有3个以上在抬分数。”水泊雨被成功刺激到，思路完全被顾风带跑，“我是专业的……”
　　“你先吃口饭吧。”顾云拿勺挖了一勺大米饭送过去。
　　“谢谢，我不吃。”水泊雨礼貌地拒绝，“你不懂，我是专业的……”
　　“我是不懂，但是你再唠下去就刹不住了。”顾云怕他直接说露馅，“你先吃一口。”
　　“我不吃。”水泊雨摇摇头，“我是专业的，我妈是跳水皇后，我爸是国家教练，分数虚不虚我一眼就看透了。那些人实在太可恶。”
　　顾风越来越憋不住笑意。“是的，太可恶，我和四水最起码应该有一块牌子的。”
　　“対啊，你和四水……”水泊雨的脑袋里乱嗡嗡的，像是忽然激活了什么关键词，“対啊，四水明明都这么可怜了……”
　　顾云这时眉头一皱，大事不妙。
　　顾风这时也眉头一皱，时机已到。
　　“四水很希望这次能获奖的。”顾风再接再厉，“他还说，想把这块牌子送给他哥，陈双。”
　　“陈双……陈双可真是一个好哥哥。”水泊雨在酒精的作用下回忆起陈双的模样来，“他们兄弟俩经历了……那么多，他们……”
　　话音未落，接下来的话顾风没有机会听到了，因为顾云直接捂住了水泊雨的嘴。
　　“唔唔唔……唔！”水泊雨快要不能呼吸了，顾云的手掌好大，他连忙将人推开并且挥起了自己的拳头，“顾云我告诉你，你别以为我很好欺负，你小时候总是吓唬我，今天我就和你算账！”
　　说完，雨点般的拳头落到顾云的肩膀上。
　　顾云一脸无奈地承受着毫无力度的拳击。
　　顾风一脸惊讶看着眼前不好收场的局面。
　　现在他完全插不进手也说不上话了，水泊雨完全进入了私仇报复模式，虽然这个报复的手段无法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紧接着，水泊雨的话题就从顾云小时候拽他的泳裤到他爸妈不让他养猫，然后一件又一件地细数水英姗和袁浩瀚的“罪行”。
　　顾风一开始还当他撒酒疯闹着玩，但听着听着也跟着紧皱眉头，这対夫妻真的很糟糕，他们是很好的运动员和教练，却不是合格的父母。
　　顾云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们从来不肯定我的努力，也不让我玩，我一个小朋友都没有。”水泊雨说着说着开始抹眼泪，“我明天就进国家队，哼，明天就……”
　　“醉了醉了你该睡觉了。”顾云没等他说完就站了起来，直接将人一抱，扛到肩膀上。水泊雨是很纤细的身型，可毕竟是个男生，扛起来一把硬骨头硌得顾云的肩膀生疼。
　　“我先把他弄上去睡觉了啊，你早点休息。”顾云和顾风简单地说了一下就朝楼梯走去。
　　“你干什么啊！我可是国家队，我是国家队……”水泊雨像倒拔垂杨柳一样搂着他的腰，像是试图将这个人扳倒，但最后无济于事，两个人就这样上楼了。餐桌旁从3个人变成了只剩下顾风1个人，対于这样的发展他也没有料到。
　　柳谷香刚才一直在自己的房间里，现在轻手轻脚地走出来，指了指楼上：“你哥他……他俩？”
　　“我哪知道。”顾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自己是gay，顾云是不是他还真不清楚。不确定，再看看。
　　吃着吃着，突然腿边有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蹭，给他黑色的运动裤上蹭了一层浅色的猫毛。顾风低头一瞧，就是顾云他闺女。
　　奇怪的是，自己明明没和它见过几面，小三花居然不认生，还主动和自己套近乎。思来想去，顾风把这种亲密的行为定义为“认错人了”。
　　它把自己当成顾云了？顾风将错就错，干脆弯腰把它抱了起来，柳谷香在旁边噗嗤一下就笑了，这个姿势好像绑架小猫。
　　“这猫……是不是有点傻？”顾风问柳谷香，“它蹭我干什么？”
　　“它可能还在纳闷怎么世界上有两个爸爸。”柳谷香回答。
　　“哦，那它没有漫漫聪明。”顾风点了点头，“漫漫从来不会认错人。”
　　“你哥小时候也太皮了，每次都搅和水，漫漫不喜欢他也没错。”柳谷香笑着回忆。
　　“您说得対。”顾风再次点头，眼神专注地回到小猫的脸上，“还好我不记仇，换个人肯定要摇晃它了。”
　　小三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认错了人，轻轻地挣扎几下之后就放弃了，一副很好拿捏的模样。
　　“装模作样。”然而顾风不上当，猫科动物很危险，会吓到漫漫。不过今晚也算是计划失败了，水泊雨还挺聪明的，知道装喝醉来逃避自己的套话。
　　楼上的房间里，顾云递给水泊雨一块热毛巾，但是躺在床上的人却没有接。
　　“行了行了，现在你已经安全了，不用装了。”顾云说，“擦擦脸。”
　　“不要。”谁知水泊雨在他床上翻了个面，“我是国家队。”
　　“国家队也得擦脸啊。”顾云亲自过去，“但是你刚才这一招还挺聪明，就是演得太真了，我还以为你真不行了。”
　　水泊雨的嘴里嘟哝着什么，但是根本没搭理顾云的话。
　　“现在不用演了，洗洗脸再睡。”顾云戳了戳他，眼前的人并没有反应。这时一个很惊奇的念头照亮了他的脑细胞，水泊雨不会是来真的吧？
　　“喂？喂？”于是顾云蹲在床边开始观察他，“你不会是真晕了吧？”
　　床上的人刚刚还有点反应，现在彻底不吭声了。
　　“你是装的吗？”顾云开始试探，“你再不起来我就要対你动手动脚了啊，我真的要拽你的小裤衩了。”
　　“我……是国家……队。”水泊雨模模糊糊地念出几个字，翻了个身。
　　好家伙，顾云算是彻底明白了，是自己把他想得太精明，还以为刚才的桥段是金蝉脱壳。原来水泊雨的脑回路并没有那么复杂，他是真的很不能喝，一口气把自己灌成了不省人事。
　　等等，顾云又在屋里找了一圈，我猫呢？
　　顾风在楼下吃完饭才上去，顺便対小猫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告诉它要想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就必须懂得生物链的上下级关系，鱼类并不在它的食谱之内。走到顾云的房门口时，门刚好开了，顾云已经换好睡衣，还喷了点侍寝香水，和他撞了个正着。
　　“你的猫。”顾风把猫递给他。
　　刚刚在顾风怀抱里一脸满足的小三花像是发起了愣，分辨不出眼前的两个人类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我正要下楼找呢。”顾云赶紧把小闺女抱入怀中，生怕被自己弟弟拐跑，“你还有时差吧？还不赶紧睡觉？”
　　“这就睡了，你也赶紧睡吧，身体不好就别折腾了。”顾风看了他的卧室一眼，水泊雨都盖上被子了，我靠，这俩人演戏还演足了全套？
　　这真的很难理解……等到回了自己的房间，顾风还真有点累了。洗漱完毕，他重新坐在床上才有本次比赛流程全部结束的心境，但是过了这几天的休息，他们又要马不停蹄进入下一个赛季。毕竟大一学年的训练大周期还差最后一场。
　　考虑到明志鸿今天的那通电话，顾风总有些担心。自己和陆水组队的时间还不够长，需要多拿几次金牌才能让学校放心。
　　不知道陆水现在睡没睡……顾风把电话打过去，很快，他就听到了陆水的声音。
　　“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顾风很不适应和他分开，在一起训练太久，封闭的环境让他产生了误解，总觉得陆水应该时时刻刻和自己在一起才対，仿佛早就是同居关系。
　　“我下午睡过的。”陆水刚吃完小火锅，“你下午睡了吗？”
　　“没有，下午不困。”顾风看着满墙的夜光绘画，屋里太空，床太大，一个人住很不适应，“你晚上吃什么了？”
　　“我哥和北哥给我煮了辣火锅。”陆水笑起来，“我好久没吃辣了，吃得好痛快，我哥还亲手做了虾滑。”
　　“少吃点，太辣了容易上火。”顾风说完便沉静了一下，其实他也不知道要聊什么，但是又觉得随便聊聊什么都好，“対了，水泊雨在我家呢。”
　　“咦？”陆水放下砂糖橘。
　　“顾云带他回来吃饭，然后他就喝醉了。”顾风仍旧判定水泊雨的醉酒是伪装，“我觉得他还是放不下跳水。”
　　陆水听完也一阵沉静，怎么可能放得下。那可是水泊雨的梦想啊。
　　“估计他把状态调整好就会恢复训练了。”顾风很肯定，彼此认识时间太久，他们很了解対方，“対了……屈南的那个哥哥，屈向北，他対你很好么？”
　　陆水看了看正在卧室里看书的北哥，心里不由地一热。“嗯。北哥其实……也非常孤单。”
　　“哦……”顾风又想起了那套昂贵的西洋棋，“他……咳，天天夜里陪你下棋啊？他不困么？他觉很少啊？”
　　“也不是天天的。”陆水吃掉一个小橘子，“我哥说，不让我总是缠着北哥下棋，不能打扰别人休息。”
　　“你要是想下棋也可以找我啊。”顾风提出建议，“我会下五子棋。”
　　陆水忽然想起他的训练手册，确实有一些五子棋的棋谱。“可是我不喜欢下五子棋啊。”
　　“为什么？”顾风问。
　　“因为五子棋太简单了。”陆水回答。
　　通话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顾风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上个西洋棋的速成班。“那你可以教我，我认为下棋应该不难。或者我可以陪你玩合成大西瓜。”
　　“下棋比大西瓜难很多，队长，我认为你如果想要和我下棋就需要先报名学校的棋社，最起码学习两个学期。那样的话我们才能当棋友。”
　　“也不至于难成这样吧。”顾风很疑惑，“那我们可以先去约会，下个月有一场新电影，我们去看看？”
　　“好啊。”陆水欣然同意，“我喜欢看电影。”
　　“我也喜欢。”顾风一边说一边在屋里溜达，“嗯……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去正式约会。不过……你哥和北哥不会不让你去吧？”
　　陆水再偷偷看了看家里另外两个人，如果自己告诉他们，八成是不会让自己去。“我暂时……不和他们说就好。”
　　顾风听完有点想笑。
　　“你是不是在笑啊？我都听到了。”陆水瞬间指出了队长的偷笑，“你不要这样，我这是为了我们好。”
　　“好吧，我现在不笑了。”顾风压制住声音里的笑意，“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偷偷去约会，我带你出去玩儿……只要我们小心点，不要被你哥和北哥发现就行。”
　　陆水轻轻地嗯了一下，好期待他们的第2次电影约会。不知道会看什么电影呢？这次还要不要坐情侣座？陆水又矛盾起来，情侣座位很好，但恐怕电影又要看两遍。
　　次日，水泊雨在中午睡醒，趁着顾风还没发现自己醒了就赶紧跑路，回学校躲着去。现在正好是寒假，可是再过3天就要开始冬训了，他暂时还没报名，因为很多事情都没有想好。躲得了一次，躲不了一辈子，自己和顾风住在一个宿舍里，碰面是迟早的事，水泊雨原本还寄望于屈南能给自己出谋划策，结果这几天的通话都觉得有点古怪。
　　人还是那个人，可是怎么都觉得……沟通起来有点困难。
　　屈南给自己的建议就是一概不说，怎么问都是三字经“不知道”。水泊雨最后也认命了，打算就这么办，反正顾风不可能対自己严刑逼供，他又不会伤害自己。
　　结果就在这种精神压力下，水泊雨连续做了3天的梦，梦里都是那张脸，一会儿是顾风，一会儿又是顾云，闹得他分不清楚。
　　终于，返校的这天来了，水泊雨在下午做好万全准备，准备实施自己的“不知道”回答模式。阳光很好，他坐在楼下晒晒太阳，时不时看跳水馆一眼，经历了几天的四维复盘，现在还有点信心满满。毕竟是运动员，思维强度在线，水泊雨甚至在大脑里模拟了几种不同的询问模式，然后总结归纳了几种随机应变的完美答案。
　　如果他问你和顾云发展到哪一步了，就说你哥其实只有30秒。
　　如果他问陆水以前是不是受过伤害，就说他和他哥都遭受过霸凌。
　　如果他……
　　“晒太阳呢？”
　　顾风的声音打搅了水泊雨的精神计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了横椅的另外一边。
　　“嗯，今天太阳好好啊，哈哈哈。”水泊雨莫名其妙一阵假笑，但是不碍事，自己完全可以应付。你爱怎么问就怎么问，我不知道。
　　“我想问你一些事情。”果真，顾风开口了。
　　“哦，什么事啊？”水泊雨回答，万千答案了然于心。
　　“你不用回答我，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说实话。”想不到顾风却说，“我说，你来听，你不用说一个字。”
　　“啊？”水泊雨一惊，怎么他不按常理出牌？
　　“陆水根本就不是因为霸凌才变成这样，対吧？”顾风直接问。
　　水泊雨的表情还停留在上一个问题的时候。
　　顾风观察着他的反应，两个人太过熟悉，其实水泊雨不用回答他就知道他有没有撒谎。“是和他爸妈有关，対吧？”
　　我靠，顾风怎么猜到这个的？水泊雨瞪大了眼睛。
　　那就是了，顾风再次缩小答案的范围。“他妈妈很早就离开了，所以和他爸有关。”
　　水泊雨已经想走人了，这种问话方式不在自己的复盘之内。顾风他疯了。
　　“他爸爸……”顾风看到他如坐针毡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対了，“他爸爸伤害过他，我没猜错吧？”
　　作者有话要说：
　　水泊雨：危险危险危险！


第96章 眼睛里进了热油
　　“是家暴么？”顾风步步紧逼。
　　脑袋里暂时停止了思考, 水泊雨在尽量调节自己的面部肌肉。他希望自己能够轻松一点，但事实上连一个摇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扑面而来的危机感让他窒息。
　　连串的猜想和追问如同一个一个脚印，每一步都踩在正确的位置上, 让人始料未及。
　　原本已经做好准备, 今天咬死不说, 只要自己说“不知道”，顾风绝対不能把自己怎么样。然而水泊雨没想到自己一个字都不用说, 他还是能猜到答案。
　　现在水泊雨好希望屈南在，但凡他这几天给自己出几个好主意，现在自己也不会这样被动。他也希望顾云赶紧来, 明明说好这个时间见面的, 结果偏偏遇上了堵车。
　　这些想法在短短两秒内从水泊雨的大脑里一闪而过, 然后变成了脸上的微表情。
　　顾风将每一个微表情都看在了眼里。
　　惊讶、意料之外、慌乱、无措……种种迹象都在水泊雨的脸上呈现, 虽然他没有说一个字，但是已经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
　　“他父亲是不是用刀伤害过他，也伤害了陈双？”顾风继续细化自己内心的谜底, 迷雾散开，他已经看到了真相的轮廓线。
　　嗯？怎么回事？水泊雨听到了一声“叮”，脑袋里亮起一个“幸存”的标志。闹了半天, 顾风只是猜到了这一层含义？如果能把他的猜测引导到这个方向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瞒不住，不如将错就错。
　　顾风至始自终都看着水泊雨的反应。
　　“当然不是了, 怎么可能啊，你干嘛这么严肃地乱猜啊，吓我一跳。”水泊雨僵硬地摇摇头, 方才几分钟里他的舌头如同不存在了, 现在终于找回了说话的感觉和调动能力，但是他立刻就否决了刚刚的主意。
　　告诉顾风他们的爸爸一直用刀伤害两个孩子, 结局还是一模一样啊，顾风肯定要找到他进行报复。
　　屈南说得対，咬死不说就完事了，多说多错。既然决定了，那就瞒到底。
　　“真的么？”顾风继续问，忽然他停了下来，进行了两次短促的深呼吸。
　　水泊雨没看懂他的深呼吸，但是更加确信了大家的决定是正确的，顾风千万不能知晓真相。“当然是真的，我骗你这个干什么。倒是我和你哥的事情……你家没人发现吧？”
　　下午的光线打在他们的脸上，给顾风的脸蒙上一层浅色的光，水泊雨看不太懂他的神情。
　　“所以，你和我哥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了？”顾风像是要看到水泊雨的眼底。
　　“我俩……”这是成功骗过去了？水泊雨尽量放松：“你哥他只有30秒诶……你懂了吧。”
　　顾风的脸上一瞬间出现了名为茫然震惊的情绪。
　　“嗯。”水泊雨豁出去了，“我们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顾风的眉心开始出现褶皱，他俩为了骗自己，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好啦，现在你哥来接我了，我要和他约会去。”水泊雨今天还真的约了顾云，刚好顾云发信息告诉他已经抵达校门口，他把手机屏幕给顾风看过一眼便立刻起身，“我走啦，张清和汪在晨都已经回来了，宿舍没锁门。”
　　“嗯。”顾风点了下头，便什么都没再多说。这时凤胜男刚好路过，告诉他学生会要开会了，于是顾风和水泊雨两个人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一个去教学楼，一个去校园北门。
　　从宿舍楼走到北校门用不了多久，但是水泊雨的步行速度在不知不觉之间越走越快，就好像身后有人在追他。面対顾风的另类逼问实在太过惊悚，做了那么多种计划，结果被一举击破，还好自己拥有足够的定力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
　　可是他还是好担心顾风在身后紧追不放，好几次都产生了幻觉，回头检查才能放心。等到即将走到校门口时水泊雨才彻底放心，顾风没有追过来，看来这件事情真的被自己隐瞒过去了。
　　太好了，真是自己独立対抗顾风的一次大胜利。水泊雨穿过校门，眼熟的那辆车就在马路対面，他没想到顾云是开车过来的，上车后急忙问：“你怎么自己开车了？你为什么不好好休息啊？”
　　而此时的顾云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和他斗嘴，也没有笑着说没事，而是一手扶住方向盘，整个人趴在上面，右手压在左胸口的位置，一言不发。
　　这可给水泊雨吓坏了，原本还想和他显摆一下自己说赢了顾风，眼下什么都顾不得。“你没事吧？要不咱俩换个位置，我带你去医院吧，你不要吓我啊，你们兄弟俩为什么一起吓我啊……”
　　“没事。”顾云这才开口，脸色比他发病那天还要难看，“我只是有点难受。”
　　水泊雨低下头，看向了他的脸，更加确信顾云是旧病复发，而且比上一回还要严重。手术是不是失败了？为什么明明已经解决了出问题的心肌还是会这么痛苦？这是他头一回听到顾云说难受，想必是根本忍不下去了。
　　但是无论他再怎么问，顾云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皱着眉揉起心口来，抬起脸的时候淌下了一串眼泪。
　　怎么回事？顾云摸向了眼泪的位置，指尖湿润。
　　教学楼1F的大会议室里，学生会的几个部门都在开会，具体内容是下学期的开学准备和各项活动，以及安排学期初始的招新活动和从4月份就开始的每周公开日。
　　从4月份开始，应届高三学生的家长就会陆陆续续参观学校了，每年到了这个时期都是新一轮的轮回，不少有可能会成为学弟学妹的高三学生也会来看学校。这部分是下半学期工作的重中之重，也是今天开会的重点。
　　“学校从3月底就会开展这部分的工作，体育部这边，咱们也稍稍注意下。”凤胜男说，今年是她最后一次策划这个活动，如果不出意外，体育部部长明年就是顾风的，“顾风，到时候你提前给每个人打预防针。”
　　“明白。”顾风坐在第一排做笔记，圆珠笔的笔尖落在训练手册上，只写了几个字便停下。
　　“你有什么计划吗？”凤胜男直接问，开大会的时候点名问顾风，她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可以说说。”
　　“计划还是带队员照常训练吧，如果有家长来，争取以最好的面貌给家长们留下好印象。但是如果学生会搞参观周的话还是提前和我们说一下，避免和比赛日程撞上。”顾风深深地喘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可以，这方面你可以和咱们副会长赵慧慧直接沟通。”凤胜男打算把这一大项直接给顾风练练手。
　　“明白。”顾风说完又是一次深呼吸。但是这一次和凤胜男却没有眼神交流。
　　“顾风？”凤胜男叫他一下。
　　顾风低着头，没有回应她，肩膀起伏的程度来看还是在调整自己。
　　“顾风？”凤胜男好奇地走近几步，“你没事吧……”
　　“没事啊。”顾风再次深呼吸，抬起头的瞬间抹掉了脸上很明显的泪水。
　　确实是出事了，他刚才在和水泊雨的対话中已经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瞒着自己，水泊雨确实是一个很容易漏出信息的人，好了，现在迷雾散掉，答案揭晓。
　　顾风察觉到脸上湿了，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用指腹压住下眼睑的位置，又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叫自己的名字还有什么用，自己陪着陆水从7岁到18岁，竟然是这样糟糕的一个搭档。他每天都叫自己“队长”，可是自己根本不称职。
　　一个不称职的队长。
　　水泊雨一个字都不用说，但是他的每个反应都是一个否定句。不是用刀伤害过陆水和陈双，答案只能是相反的。
　　刀具不是伤害他们的利器，而是陆水用来自保的武器。
　　一个成年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情逼得两个孩子开始用刀来反击？除了家暴，顾风心里还有一个答案。
　　一个自己敢去想却不敢敲定的答案。
　　眼泪变得很沉很重，面颊似乎接不住它的坠挂，等到顾风低下头的时候，浅灰色的运动服上忽然多出了几点深色。为什么他们两兄弟到现在还不敢分开睡，屋里的布置为什么那么怪异，顾风好像都明白了，但是理智却钓着他最后一根神经，不让他去触碰。
　　他忽然想起了陆水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是他入队的第1天，自己看着名单上的生僻字站着不动，怎么都想不出这个名字该怎么念。
　　自己问他，以后可不可以叫他“四水”。
　　陆水乖乖地答应了，还告诉自己，他哥哥也是这么叫他。
　　多讽刺，顾风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下巴上的那一颗摇摇欲坠。自己那么早就认识他了，到现在才想明白究竟发生过什么。如果只是简单的家暴，屈南不会严防死守到每一个细节，屈向北也不会只字不提，瞒得密不透风。
　　就是因为答案令人无法理智。
　　胸闷、憋气、呼吸急促、急性心痛，所有的症状都在这一刹那找上了他，右胸口里面的那颗勃勃跳动的器官好像碎掉了一样。顾风不停地擦掉眼泪，擦不干净之后便彻底放弃了，原本他想用手勉强地捂住眼睛，但最后也放弃了。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又好像做什么都太迟。
　　一连串的回忆成为了扎心刀，他想起陆水逐渐长大，想起他逐渐太过安静的转变。当时自己在干什么？自己为什么从来都没深入地问过他，为什么没有跟着他回过家，为什么没有跟踪他，哪怕一次呢？
　　没有过。
　　他哥哥陈双来接他，自己就和他说“再见”和“明天见”了。
　　顾风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看着面前的训练手册和蓝色圆珠笔，泪下如雨。
　　会议室里大概有几十个人，全部都是学生会的骨干成员，此刻鸦雀无声。凤胜男是第一个带头离开的，她什么都没说，更没有过去询问顾风怎么了，还能怎么了，能让他现在哭出来的原因肯定哄不好。周围都是熟人，大家能做的就是默默离场，将顾风独自留下。
　　一个接一个的人离场，大家带着各自的笔记本和书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轻轻地走向前门。凤胜男是第一个出去的，但是一直站在门外没有离开，她静静地凝视着顾风，震撼犹如震感将她打败了，仿佛可以心领神会，但却无法详细地探知。
　　等到最后一个人离开会议室，凤胜男默默地关上了门。既然无法探知，就让顾风先哭痛快再说吧。运动员没有多少能哭的机会，先让他哭就対了。
　　等到陆水返校的时候天色已暗。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路边堆积的可能会是这个冬天的最后一场雪。寒冷的冬天好像快要过去了，春天只需要呼吸一下就要来到。
　　“也不知道你们宿舍冷不冷。”陈双送弟弟到校门口，原本想要吃完晚饭再送他的，结果跳水队的教练要求晚饭之前返校。
　　“不冷的。”陆水把围巾松了松才能说话，快要被哥哥裹成粽子，“你和北哥一会儿是不是也要回学校了？”
　　“你放心吧，我们送完你就回去。”屈向北朝着他点了一下头。
　　“那……”陆水说着说着拽过屈向北，背着他哥哥说，“北哥，你一定要照顾好我哥。还有，晚上记得上线下棋啊。”
　　“咳，以为我听不见是吧？”陈双在后面提醒，“你让北哥好好睡觉。”
　　“我现在每天就下3局。”陆水表现出自己的自律。
　　屈向北哭笑不得，是，每天就下3局，但是每局多少时间就不好说了。“你要是有时间就劝劝你哥，智齿该拔了。”
　　陆水一愣，没发表任何的看法。倒是陈双连忙摇头：“我才不要，我已经上网查过了，不拔智齿也可以，等到它们好好长出来就不会再疼。”
　　“那你有的受，长出来还得一两年，忍着吧。”屈向北対此无可奈何，屈南都劝不动的人自己更没办法，除非四水开口，“好了，你快进去吧，好好训练，别的不用想。还有，不用什么事都听顾风那小子的，和他保持距离。”
　　“嗯。”陆水用力地点头，依次抱了抱哥哥和北哥这才恋恋不舍地走进校门。学校里还是熟悉的布置，路过的同学和老师也有熟面孔，可是经历过一次大赛，陆水的心境总有点物是人非的感觉。
　　出发前自己可是信心满满想要拿牌子回来的，现在回来了，胸口没有牌牌。
　　不知道队里会不会开总结会议，肯定会的吧，这也是大赛过后的标准流程。陆水顺着步行通道往宿舍楼走去，走到一半又转向，目的地重新设定，去跳水馆。
　　越往跳水馆走去，身边走过的人就越是自己认识的，除了同年级的跳水生还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现在他们的头顶不再都是npc了，很多人都有了自己的姓名ID，陆水甚至能记住一些重要人物的喜怒哀乐。
　　世界中越来越多的人有了名字，陆水很喜欢这种感受。
　　这时手机玛卡玛卡地唱起来，陆水快速地接起，把哥哥和北哥的叮嘱忘了个一干二净。“喂，队长，我已经到学校了，你是不是在跳水馆训练呢？”
　　“我不在跳水馆，我在宿舍楼下。”顾风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你……你是不是感冒了？”陆水听出浓厚的鼻音，“我陪你去找林菲吧。”
　　“刚刚已经找过了，她给我开了一些感冒药。你怎么不回宿舍？”顾风又问。
　　“我以为你在训练。”陆水再次转向，掉头往宿舍楼快步走去，“一会儿队里是不是要开会？”
　　“一会儿再说吧，你先过来找我。”
　　“好的。”陆水笑着挂断电话，再次加快步伐。
　　等到他赶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更黑了，校园里路灯大亮，不少上坡和下坡的路面还竖起了“小心路滑”的牌子。有的台阶上微微结冰，陆水很谨慎地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生怕摔跤。他在很远之外就认出了顾风，瘦长的影子被路灯斜斜地拉到路面，人就在路灯旁边。
　　头上还戴着那顶眼熟的棒球帽。
　　“队长，队长！”陆水趁他不注意跑过去，准备吓他一跳。
　　顾风像是从发愣中惊醒。
　　“是不是吓你一跳？”陆水绕到他的面前，眼睛里闪着路灯的光，像是头顶的月亮。
　　“你吃饭了没有？”顾风却问。
　　帽檐压得有点低，陆水看不清楚他的眉眼，摇头说：“明教练说让咱们晚饭之前返校，路助教说……”
　　“咱们去吃饭吧。”顾风将他打断。
　　“嗯？”陆水没听懂。
　　“今天不想开会了。”顾风笑了笑，“你不是一直都想吃辣火锅么？”
　　“可是……我明天要过秤的，你不要这样诱惑我。”陆水看不懂今天的队长，但是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而且我们都已经返校了，现在出不去。”
　　“出得去啊。”顾风带着他往右侧的小路走。
　　出得去？陆水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怎样出去，但还是跟上了。
　　十几分钟之后，两个人站在校园的围墙栅栏面前。
　　“队长，你是打算带我翻过去吗？”陆水疑惑且震惊。
　　“対啊，其实这个很好翻。”顾风先一步将自己的包扔过去，伸手去拽陆水的包，“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陆水说：“给大家带的礼物，我好不容易出国一趟。”
　　“以后还有那么多次出国比赛的机会，不用次次都买这么多。”顾风将他的包背在自己的身上，率先一步踩上围栏。
　　“可是……那边有摄像头。”陆水指了指左前方。
　　顾风顺着看了看：“没事，教练要是找你，你就说是被我逼迫的。”
　　“什么逼迫的啊，队长你不要这样瞎说……”陆水犹豫着，但还是踩上围栏的护墙，抓住了顾风递过来的那只手。
　　围栏対他们来说不算很高，再加上平时注重体育运动，肌肉强度和身体平衡能力全部在线，翻过去不算什么难事。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被尖锐的金属划开裤子。
　　“队长，咱们这么做真的好吗？”马上就要翻过去了，陆水还是很不放心，“不会被找家长吧？学校联系人那一栏我填的是我哥的电话。”
　　“不会的，天这么黑，咱们翻过去肯定没人看见。”顾风带着陆水稳稳落地，一转身，看到几米之外站着一个人。
　　冬训结束的张钊咬着蛋白棒刚好路过。
　　陆水立刻不敢动了。
　　“你俩……干嘛呢？”张钊好久没见他们，很疑惑，干，这俩人为什么还这么奇奇怪怪。
　　“哦，没干什么，带队员练练体能。”顾风淡淡地说，继续面不改色地看向陆水，“走吧。”
　　“哦……”陆水松了一口气，和张钊擦肩而过的时候朝他点了点头，“再见。”
　　张钊匪夷所思地回头看着，跳水队的人果然都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
　　翻墙离开学校，半小时后陆水跟着顾风走进一家火锅店。餐厅地段好，又刚好是用餐时间，原本陆水还以为今天一定要等位半小时，没想到队长提前订好了座位。
　　两个人不能订包间，但安排到的位置很不错，角落刚好还靠窗，可以看着外面的车来车往。陆水想不明白今天这顿是怎么来的，但这肯定是自己过秤前的最后一顿大餐。
　　“我在网上看这家的风评很高。”顾风坐在陆水的右侧，率先拿起菜单浏览，“咱们吃中辣还是微辣？”
　　陆水没有立刻点餐，而是觉得今天的队长很不対劲，带头逃练还纵容自己吃火锅。“你真的是顾风吗？你不会是顾云吧？”
　　“别闹了，快选一个。”顾风笑着说。
　　陆水只好再仔细地看看他，没错，人是顾风，戴着棒球帽其实不太好分辨。“我可以吃特辣吗？”
　　顾风思考了几秒。
　　“您好，我们要一个特辣的鸳鸯锅。”顾风向等在旁边点餐的服务生说。
　　陆水不由地嘴唇一抿，就知道队长只能吃清汤。
　　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餐盘，红油那边给陆水，清汤这一边给顾风。一口黄喉入肚，陆水悄悄看向右侧，夹给他一颗糖蒜。
　　“队长，你到底是怎么感冒的啊？”陆水很担心，好在现在可以吃感冒药了。
　　“不小心就着凉了。”顾风给他夹羊肉，“这个趁热吃。”
　　陆水赶紧低头咬住，可是听着他的鼻音就很刺耳。“我宿舍里还有热姜茶，你要不要喝啊？”
　　“嗯？”顾风忽然吸了吸鼻子。
　　“热热的，我每次感冒我哥都给我喝的。”陆水放下筷子，“队长，你怎么……”
　　“热油溅到眼睛里了。”顾风用指腹揉了下左眼，“没事。”
　　热油？这怎么可能没事。陆水放下了筷子，专心致志地扳过顾风的脸来看：“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不用。”顾风又按了下眼角。
　　“你别动啊，眼泪都出来了。”陆水却不肯放手，撅起嘴巴轻轻地吹了一下，“是不是有异物？”
　　“可能是，不过现在应该冲出来了。快吃快吃，一会儿该凉了。”顾风笑着坐正，继续夹羊肉到红油锅里面煮。
　　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有新信息进来了。
　　基因克隆失败品30s：[你怎么回事？在哪儿呢？我过去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名誉受损。


第97章 兄弟俩
　　“谁啊？”陆水好奇地探头来看。
　　“顾云。”顾风给他看了一眼, 但是没给他足够的时候看仔细便将手机翻了一面，“想吃芝麻小烧饼么？”
　　陆水没有回答，但是眼神飘到了隔壁的桌上。裹满了白色芝麻的小烧饼放在小竹篓里, 垫着一层淡黄色的油纸, 隔着两米都能闻到喷香扑鼻。
　　“那我吃完了是不是要加练啊？”陆水转过来问。
　　“今天不用。”顾风笑着招手叫服务生过来, 添上了一份主食。
　　等到小烧饼上桌，陆水对羊肉牛肉的兴趣瞬间减半, 抓了一个，热乎乎地攥在手里。好香啊，他使劲地闻了闻, 脸上挂着十分满意的笑容, 在国外可找不到这样的中华美食。
　　“这个饭后再吃。”顾风却将小烧饼给没收了, 差点忘记喂陆水吃饭有多难。
　　陆水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到嘴边上的美食又飞走了, 低头先把碗里的解决掉。“我哥带我出来吃火锅就不这样，我哥就让我先吃那个……”
　　“现在你威胁我是没有用的，我不是你哥, 我是你的追求者。”顾风又给他涮了一些虾滑，态度还是非常坚决。
　　就这样，陆水直到吃完这顿饭都没能摸到小烧饼, 好不容易吃饱了，结果肚子撑到什么都吃不下, 最后拎着打包盒离开餐厅。站在马路旁边他悄悄地打了个嗝，食街紧邻商业中心，他想着要不要去逛街消消食。
　　手机已经震了好多次, 510爹鱼潘歌已经发了好多次信息, 问他和顾风为什么不参加今晚的训练和会议。
　　“潘歌好像一直在找咱们。”陆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怎么办啊？回去会不会写检查。”
　　“不会吧。”顾风推测, “你刚刚吃饱了么？”
　　陆水摸了摸撑圆的小腹。“饱了。”
　　“那你想逛街还是想回学校？”顾风又问。今天他不想带陆水训练了，只想暂时脱离运动员的身份，当一回普通的大学生。
　　陆水将这两个选项衡量一番。“都不想……队长，你可不可以带我回潮汐纹身店看鱼？”
　　现在这个时间？顾风拿出手机，说：“你等一下，我问问。”
　　春节期间柏雅和严刚回哈尔滨了，顾风不确定他俩今天开没开店。等到信息确认他俩就在店里，顾风转手握住了陆水的手腕：“走吧，咱们坐地铁比较快。这附近很堵车。”
　　陆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们的手腕。
　　“走啊。”顾风又拽了他一下。
　　陆水仍旧没有动，而是左右看看。“不要了吧，大街上呢。”
　　现在他们已经回国了，周围难免会有一些异样的眼光。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他们这份感情，被人看到后也不一定会得到祝福。陆水一直很小心，即便现在暗恋成真他也非常谨慎，他已经谨慎了好多年，不愿意惊动这份爱情，现在只想好好保护它。
　　顾风也跟着左右看看，周围的人确实很多。“你不想么？”
　　陆水摇摇头，收回手。“等人少一些的时候吧，现在人有点多。而且我还没有答应你的追求，追求者不应该限制我在吃火锅的时候加餐小烧饼。”
　　“我没有不让你吃啊，你不能倒打一耙吧。”顾风笑着收回手，带着他走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走了几步之后顾风又停下脚步：“你今晚要不要住在我那里啊？”
　　陆水捏着打包盒，一副很难下决定的样子。
　　“会不会被教练批评？”他认真地问，“队员他们……会不会猜到咱们的关系啊？”
　　“不会的。”顾风认真回答，“我让柏雅他们帮忙收拾一下屋子就行，队里的人更不会知道。”
　　510宿舍里，汪在晨和张清被其他人围在中间，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期待。
　　“糟糕，小虎鲸没有回信息。”潘歌的心情很复杂，队长和四水在波士顿的牵手照他们都看过了，但是没想到两个人回国还这么疯狂。
　　童嘉咬着棉花糖，说：“仔细想想……队长经常来咱们宿舍，那时候他俩就不对劲了吧！”
　　“我说呢，队长都快成为咱们510的编外成员了。”林鹿一拍大腿，“你们A队的人怎么这样啊，把我们B队的队长拐走了，居然一点彩礼都不给？”
　　汪在晨和张清对此表示很无奈。
　　“他俩是发小，在一起也很正常吧。”张清花了好一阵才接受身边有gay，“但是彩礼的事能不能再谈谈？”
　　“没戏。”潘歌出来主持大局，“你们601对我们510下手，彩礼加倍。反正我们B队不满意是不会放人的，这门婚事暂时先放一放。”
　　“放什么啊……”汪在晨瞥了一眼，“我们A队家大业大，你要开什么条件尽管开，不过四水现在已经跟着队长跑了，这事……对了，水泊雨你和他俩也是一起长大的，他俩什么时候好上的啊？”
　　坐在旁边很安静的水泊雨装傻似的将头一摇：“不知道，但是如果咱们要谈这门婚事的话……我能不能算四水这边的家属？”
　　潮汐纹身店里正在经历大扫除，柏雅和严刚昨天才回京，今天再休整一天，明天正式上班开业。
　　屋里不算脏乱，毕竟离开之前两个人也是打扫过的，现在无非就是擦擦桌子，四处喷一下酒精喷雾。
　　“原本还想下周再回来呢，我姨姥特意给我做的冻梨都没吃完。”严刚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搓搓手。
　　“暖气开没开啊？怎么这么冷……”柏雅也在旁边搓手，过去摸了摸暖气片，温度确实不高。这地方比较偏僻，房租相对便宜可是到了冬天就这点不好，柏雅连忙打开空调暖风，没多会儿两个人才暖和过来。
　　“再开大点儿吧，阿风说一会儿带小妹妹回来。”柏雅指挥严刚。
　　严刚又把温度上调两度，趁着他们还没回来一人点了一根烟。“你说咱俩这么不抗冻，别人会不会以为咱俩不是北方人？”
　　“南方人才是抗寒斗士吧？人家那都是魔法攻击。”柏雅一边说一边抖，试图给自己抖暖和一些，“我在想……一会儿他俩回来了，咱俩要不要劝劝他们。”
　　严刚顿时不吭声了，翻了一下抽屉又沉沉叹气。
　　柏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们在老家看完了整场比赛的过程，气得拎着家伙就想去干一仗。出国门受欺负，这口气谁也咽不下去，可是他俩到现在也没敢问当事人，怕揭伤疤。没想到这俩人今天就要过来，局面一度非常紧张。
　　“再说吧，先看看他俩的反应。”最后严刚说。
　　柏雅点点头，只能这么办了。
　　几十分钟后，潮汐纹身店的门开了，进来的不是客人，正是顾风和陆水。好久没来，陆水十分想念这里，一眼看到正在吧台后面的严刚，赶紧把头一点。
　　严刚哭笑不得，这孩子什么时候能学会第二种社交方式啊。
　　“来了啊。”柏雅和严刚对对眼色，“你们吃饭没有？现在店里没吃的，饿了给你们叫外卖。”
　　“不饿，我们吃完了才过来的。”顾风在屋里看了一圈，“我大姨他们怎么样？”
　　大姨？陆水默默地靠过去听着，想象着队长小时候在哈尔滨的模样。一定好可爱，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雪堆里滚来滚去。
　　“挺好的，还说过阵子就过来看你和你哥。”柏雅一边说一边观察他们的反应，“小妹妹冷不冷？”
　　“不冷。”陆水摇摇头，“可我不是小妹妹，我是男的。”
　　柏雅一笑，谈话气氛还挺轻松，这倒是让他放心不少。“那个……你俩没事吧？”
　　“事？你指什么事？”顾风反问。
　　严刚赶紧咳嗽几声，柏雅这人真够虎，上来就哪壶不开提哪壶。
　　“哦……那就是没事。”柏雅彻底放心了，“原本还以为你俩回来得低落一阵。还能什么事，就比赛那事。”
　　严刚走过来给他们递水。“你少说几句吧，我估计他们的时差都没倒回来呢。”
　　“倒回来了，我现在已经不困了。”陆水接过那瓶矿泉水，很明白他们在担心什么，“你们不要难过。”
　　柏雅和严刚顿时都不动弹了。
　　“真的，不要难过，我知道你们想劝我们。”陆水摆了摆手，“我和队长都已经没事了，我哥说，分数虽然不公平但是不会永远不公平，好好应对下一场就好。”
　　顾风在旁边点了点头。“你们看看人家的思想觉悟。”
　　“觉悟你个头啊，我还不是担心你俩！”柏雅笑着敲了敲顾风的脑袋，“早知道你俩能这样想开，我和刚子也不至于战战兢兢不敢吭声。那几个裁判王八蛋我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得刻薄，面相就不正派。”
　　“不用担心，我们没事的。”陆水心里又一阵暖意，朋友的意义大概就是这样吧，自己受了委屈，他们会比自己更难过更生气。忽然，他的注意力被纹身床上的一样东西吸引，刚要拿起来看看就被严刚拿走了。
　　“这个别瞎动。”严刚怕他误伤，“纹身枪。”
　　“纹身枪……”陆水喃喃地重复着，“真酷。”
　　一句话给严刚逗笑了，有些小孩就是陆水这样的心态，觉得纹身很酷，脑子一热就纹，血液冷却或者因为家庭工作学业的关系还得洗，所以他和柏雅都不敢接初次纹身的客人，只接受已经纹过的。屋子里终于暖和起来，人多也热闹，不一会儿柏雅叫了烤串外卖，叼着签子在门口和严刚喝几口小酒，这时候顾风就带着陆水去了后面的卧室，回到了他们的海景房。
　　“哇。”陆水刚进屋就听到一阵水声，“队长，它们在冬天是不是不好活？”
　　“其实……海景缸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好养，四季对它们而言反而不那么重要。”顾风摸了摸鱼缸，终于有种回家的感受。
　　陆水也将手贴在鱼缸的外壁上，不知道因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队长很不对劲，到现在眼睛还红红的。
　　“养这个，很花钱吧？”陆水忽然问。
　　“养什么都花钱，不在这里花，就在那里花。”顾风倒是不心疼。
　　“也是。”陆水一下笑了出来，“刚才在外面的那个纹身枪真酷……纹身很疼吗？”
　　顾风正在逗鱼，刹那间看向陆水。“你为什么这么问？”
　　“很好奇，也觉得纹身很酷，但是我不敢。”陆水很诚实。从第1次来这里他就动心了，也幻想过队长的绘画作品留在自己皮肤上，但是他确实不敢。一来是不知道有多疼，二来是学校不会允许的。
　　顾风没想到他居然对这个动心，但到底有多疼，自己也不清楚。“应该很疼，有些男的会要求上麻醉。”
　　“哦。我就是问问，反正现在我也纹不了。”陆水有些失望。
　　“不过我可以给你画一个玩玩。”顾风提出建议。
　　陆水歪了歪头，咦，还能这样？
　　半小时后，洗好澡的陆水坐在床上，靠着顾风的胸膛。他微微向左歪着脖子，将颈部的右侧展示给顾风。“真的可以画吗？你不要骗我。”
　　“可以，你别动。”顾风将呼吸放轻，纤细的笔尖沾了一些人体彩绘涂料，又凉又快地在陆水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痕迹。
　　“有点凉。”陆水想要缩缩脖子，顾风的膝盖支在他的身体两侧，他不由自主地压住它，“是画鱼吗？那你一定要画好看一些。”
　　“嗯，画一条很大的鱼。”顾风笑了笑，在陆水的耳朵上亲了一下。
　　陆水这下真的要缩脖子了。“痒……也不能太大，教练会发现。”
　　“不要，就要最大。”顾风又画了一笔，看着淡蓝色的颜料在皮肤上呈现出它的实色。
　　“那我哥和北哥也会发现的。”陆水忍受着柔软笔尖滑过皮肤的感触，“对了，我昨天和北哥的棋局还没下完……”
　　说着他拿起手机，点开App，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没搞定的棋局中去。顾风时不时看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试图从棋子的排列中分析出什么门道。
　　然而看不懂。
　　“你真的不考虑下五子棋么？”没一会儿顾风问，陆水一下棋就不说话了，注意力真是一丁点都不分给自己。
　　陆水摇了摇头。
　　“合成大西瓜也很难啊，我最近正在突破，不知道能不能同时合成3个。”顾风又说。
　　陆水又摇了摇头。
　　“对了……还有一个小游戏。”大西瓜都失宠了，好在顾风还准备了后手。暂时放下手里的画笔，他从手机里找出一个名为“跳格子”的小游戏，直接推到了陆水的面前。
　　北哥应该是正在训练，所以回复不及时，陆水闲着也是闲着，接过了顾风的手机：“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看你能跳多远，每一步都要精准衡量，不然就掉海里去了。”顾风先用一只手给他演示了一遍，“不过这个很有难度。”
　　“我会了。”陆水看了一眼就学会，然后试着玩了一把，跳到110cm的时候手机里的小人掉进海里，程序显示他打破了原先的最高记录。
　　“队长。”陆水非常不能接受似的转过来，“以前这个游戏是你在玩吗？”
　　顾风点点头。“是啊。”
　　“那上一个最高记录是你的？”陆水感到不可思议，“你只有9cm？”
　　话音刚落，房门被人推开，两个人保持着这个亲密的姿势看向门的方向，只见顾云红着眼睛站在门口，狠狠地看着他俩。
　　“我是不是刚好撞上什么不该看的了？”顾云忽然捂住眼睛，这姿势非常不健康啊。
　　顾风立刻拿被子给陆水盖上，起身问：“你怎么来了？”
　　陆水莫名其妙地看着顾云。
　　“我当然得来，我再不来我怕心脏就要罢工了。”顾云放下手，刚才隐约听到什么9cm，难道是……他看了看亲弟弟的运动裤带，不会吧？他们从小都是一样的，最少也要再加上10cm才正确啊。但是俩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赤.裸相见了，难道顾风小时候停止发育了？
　　来不及想明白，顾云转身说：“你跟我出来一下。”
　　“等一下，我把活儿做完。”顾风说完拿起床头的画笔，顾云一看就赶紧溜了，谁知道这俩人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于是到吧台旁边开了一瓶保质期内的橙汁，等着他弟把“活儿”做完。
　　谁知道这得做到什么时候，顾云一边等一边和柏雅、严刚聊天，心里十分忧愁。
　　这股忧愁让他想起自己的高二和高三时期，每天恨不得来几口才能消愁。要说自己学习不差、社交健康、爸妈恩爱，根本没有可以愁的事情啊，唯独就愁在这个弟弟身上。
　　弟弟愁，他就跟着愁，没想到现在还能跟着哭。但是转念一想，算了，谁让自己小时候抢了他那么多东西，谁也别嫌弃谁。
　　现在这事不太好办了，顾云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问水泊雨的，但是根据自己的身体反应来看，肯定是知道了。
　　1个多小时过去了，顾风终于来到前厅，披着队服，眼睛也是通红。
　　“终于舍得出来了？”顾云问。
　　“你怎么来了？”顾风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顾云又看了看他的裤带。“水泊雨说你和陆水不在学校，你又不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我只能来这里找。”
　　顾风听到水泊雨的名字，大概知道他过来是为了什么。
　　“到门口去谈吧。”顾云说。柏雅和严刚就在旁边，不能再把更多的人牵扯进来。
　　顾风跟着他来到门口，冷风的刺激不止冻人，更让人清醒。他靠在门框上，半晌才动了一下，顾云靠在另外一侧，衡量着怎么开这个口。
　　“你骗我。”却不想顾风先开口。
　　顾云揉了下脸，果然知道了。虽然水泊雨说他什么都没说，但是这事肯定是从他这里漏出去的。
　　“你们什么都知道，只有我蒙在鼓里。”顾风看向顾云。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顾云只能承认，“这件事……”
　　“你到底知道多少？”顾风打断他，他自虐一样想要探究里面的事情，想要用这份痛苦去压抑另外一份痛苦。但是他问完之后又希望顾云说他什么都不清楚，矛盾和自责已经把他的身体拆成了两半。
　　顾云看向地面。“我只是知道这件事，其余的不清楚。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再追究也没有用，你……”
　　“是，是发生了。”顾风走到顾云的正面，和他对视，“是在我眼皮底下发生的。”
　　顾云无言以对，心里一阵揪紧。
　　柏雅和严刚在屋里观察着他们，两个人面面相觑。柏雅不放心地问：“他俩不会又打起来吧？”
　　“应该不会。”严刚摇头，“他俩早就不打架了，都长这么大了，谁打谁啊？”
　　而此时此刻的顾云恨不得和顾风打一架，让他把心里的痛苦发泄出来。“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好吗？”
　　“我从来没这么冷静过，如果我不冷静，现在根本不可能站在你面前说话。”顾风吸了吸鼻子，“这件事，就在我眼前发生，可是我……”
　　“这件事不怪你，不是你的错。”顾云扳住他的脸，“顾风你听我说……”
　　顾风挡住他的手，转到了另外一面去。“我早就应该察觉到，我早就应该知道的。别人都说他疯了，我不相信，如果我当时相信就好了，如果我多问问他……”
　　顾云追着他到另外一面。“可是你自己也说过，四水在你面前是正常的，他和你说话，训练，一切都很正常。你不可能开上帝视角去看这件事。”
　　顾风又换了个方向站着，胸口开始强烈地起伏，两只拳头开始用力地攥成无法分开，指节的位置逐渐发白。
　　“你听我说。”顾云抓住他的手肘，“大家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冲动，这件事我们都没有办法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看。四水和陈双都决定向前看了，你转身去报复，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你让四水怎么办？你让爸妈怎么办？”
　　顾风看向顾云的眼睛，虽然和他有视线接触，但是仿佛什么都听不进去。
　　“我知道不管我现在怎么说你都觉得是废话，可废话你也得听。”顾云拍了拍他的脸，“听我一句劝，不要回头。”
　　风吹过，吹动了顾风的睫毛尖梢，好像也吹动了他眼睛里其他的东西。
　　“如果再翻出来，这对他们两个人都是二次的伤害，他们努力忘记的事情又想起来了，你怎么知道四水能不能承受住？”顾云再接再厉，期待看到弟弟眼睛里的转变。
　　“听见我说话了吗？”顾云看他一动不动，于是再次拍拍他的脸。
　　“顾风？”顾云又问。
　　结果顾风的身体一晃，眼睛里晃出了透明的热泪，两只拳头不甘心地松开了一些。
　　顾云的眼睛又一次瞬间湿润，抬起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可是我知道他家的地址。”顾风低下头，眼泪递到地板上的声音都可以听得见，“我连他家住在什么地方都记得住，却没有去看过他一次。如果我送他回家一次可能就知道了。”
　　“好了好了，哥不说你了。”顾云抹了一把脸，拍了拍顾风的脑袋，“不说了不说了。”
　　柏雅和严刚在屋里百思不得其解，这样子不像是吵架，但是好像比吵架还难办。
　　怎么说都没用，几分钟后顾云就让顾风回去了，他自己也拎着车钥匙离开。周围还算热闹，大家还在过节的余韵里，毕竟没过十五就还在年里。听着别人的欢声笑语，顾云一个人回到车上，他拿起手机摆弄了一会儿，最后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手机响了，在他腿上震来震去。
　　哑巴新郎偷车贼9cm：[你帮不帮我？]
　　顾云打开车窗换了换气，自己弟弟，该帮还是得帮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顾云：谁给我造黄谣了？


第98章 人尽皆知地下恋
　　陆水不知道队长干什么去了, 卧室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还有一屋子的鱼。
　　颈部右侧的图案已经完成了，但是画了什么他并不知道，但是队长说是一条很大的鱼, 只有黑暗的时候才会浮现, 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和链接。
　　会是什么鱼呢？陆水蹲着看了一会儿珊瑚, 听到有人进屋时便站了起来。
　　“你怎么下来了？”顾风将他拉到床上，“这屋里没有地暖, 地面很凉。”
　　“我想看看鱼啊，小鱼都不怕冷。”陆水被塞进被窝，顾风也跟着躺上来, 从后面抱住了他。
　　“顾云他找你什么事啊？”陆水稍稍偏了偏头, 不料队长将他抱更紧了, 身体扭不过去。
　　顾风不愿意他转身, 屋里灯光昏暗，四水暂时看不到自己的眼睛湿润过。可是如果面对面的话就说不准了，或许一秒就能看清楚。
　　“没什么大事。”顾风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声音, “他问我什么时候再带你回家吃饭。”
　　陆水一听便不再动弹，回家吃饭，这是一件非常微妙的仪式。
　　这是一件和身份确认联系在一起的事情, 普通的队员不会经常回家吃饭，只有亲密的人之间才会这样做。哥哥和屈南确认关系的那段时间也经常去屈南的家里吃饭, 每次回来还能带回来一些小礼物。
　　“我哥说，不能随随便便跟别人回家。”陆水把脸埋进枕头里面，队长他好讨厌。
　　“不是随随便便啊, 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吧？”顾风顺时针地揉着他的肚子, 消化得好快，“我爸妈迟早要知道的……”
　　陆水的脸埋得更深了, 真后悔当初没有问哥哥是怎么到屈南家里做客，现在轮到自己什么都不会。忽然他又抬起脸，问：“可是……可是……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顾风没听懂。
　　“我是男生，我不是小妹妹啊。”陆水非常疑惑。为什么队长把这件事说得这么自然又无所惧怕呢？如果他是带一个女生回家，家里人肯定不会反对，可自己是男生啊。
　　“家长不是都会反对的吗？”陆水想不通。按照自己的理解，大部分家长就算能够接受同性恋，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
　　顾风了然地笑了一下。“你说这个啊……其实，我总觉得他们早就知道了。”
　　陆水皱了皱眉。
　　“因为他们偶尔会在我面前提一提。”顾风说，“他们很怕我情绪激动，也怕我钻牛角尖，有时候一家人在一桌吃饭，他们会说现在社会很开放，又说这种事国外很正常。”
　　“啊？”陆水刚要扭过身，结果又没成功。
　　“就是这样，只不过当时我听不懂。有时候还很疑惑，不懂他们为什么当着我谈这些。”顾风回忆，“当时我要是懂了就好了……”
　　“他们……怕你情绪激动？”陆水想到他那颗长在右侧的心脏。
　　顾风点点头，不晓得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他们对我没什么要求，我只要干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了，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就好了。但是他们对顾云管得就比较多，什么都管一管。”
　　陆水听懂了一些，归根结底，队长的爸妈还是很爱他，怕他因为这些事情和家里闹矛盾，也怕他生气激动直接气过去。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你回去，我要好好想想。”陆水笑着摸了摸耳垂，“队长，你给我画了多大的鱼？”
　　顾风借着光，看到了一尾流畅优美的海洋生物。“大概半个手掌这么大。”
　　“这么小啊。”陆水失望叹气，“你不是说要画很大的鱼吗？”
　　“是很大，是一条蓝鲸。”顾风说，指腹滑过他皮肤上清晰的线条，宛如抚摸着海洋里的生灵。他画得很细致，从来没有这样认真描绘过什么，现在他好希望这个图案能够永远保持下去，再也不要消失。
　　蓝鲸？陆水笑着用胳膊肘戳了一下顾风的腹部。“队长，蓝鲸是哺乳动物，不是鱼。”
　　“这样啊……那我下次给你画一条虎鲸。”顾风专注地看着他的耳朵。
　　“虎鲸其实也是……不过这都不重要，我喜欢你给我画。”陆水小声地说，抓住顾风的手指头开始自顾自地玩起来，不知不觉地说，“真好……”
　　“你说什么？”顾风捏了一下鼻梁骨问，鼻音听起来没那么明显了。
　　“没什么，我说真好。”陆水看向床头柜上的打包盒，“队长，我现在很高兴，一想到明早能吃到小烧饼就更高兴了。”
　　顾风收拢怀抱，将怀里的人紧了又紧。
　　“咦？”陆水伸直手臂，够着去拿床头柜上的东西。顾风以为他忍不住去拿小烧饼了，没想到拿回来一个……正方形的小纸盒。
　　这个包装……顾风只觉得很眼熟。
　　陆水也觉得很眼熟，自己又不是没逛过超市，他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看，刚要拆开，小盒子被顾风一把夺去。
　　“你看它干什么？”顾风的手心很烫。
　　“你买了，我当然就要看看。”陆水说，手指在队长的掌心里摸来摸去。顾风只好把小纸盒还给他，但是摸着自己的良心发誓：“不是我买的。”
　　“我在很幽默地开玩笑，我当然知道这个不是你买的，是他们放进来，怕咱们要用的时候刚好缺货。”陆水的回答出乎意料。
　　顾风正在发愁怎么解释，肯定是柏雅和严刚放进来的：“你怎么知道的？”
　　陆水指了指盒子右上角的小字：“尺寸不对，如果你自己买肯定不会买这个号码，你应该用大一号。”
　　这倒是，但是顾风暂时无言以对。
　　“我们在一起训练和洗澡，这种事情我还是不会搞错的。”陆水看上去很有自信。
　　“那个……也不用看这么仔细。”顾风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一句话来，生怕陆水的好奇心占领高地，他一会儿再拆开一个吹气球玩。好在陆水只是玩了一会儿小纸盒就说困了，并没有拆开。在自己的监督下，北哥只陪着下了一局就结束了今晚的对战，两个人像是干了坏事的学生躲着班主任，和北哥斗智斗勇，最后成功瞒住他们并不在学校宿舍里的事实。
　　这一晚上陆水睡得很好，什么梦都没有做，可是顾风却睡得很不好，时不时惊醒一瞬，然后迅速查看旁边的人还在不在。天快要亮了，他困意全无，时间的概念像是彻底离开了他的头脑，乱糟糟的情绪也逐渐抽离。
　　离开潮汐纹身店的时候才早上7点，陆水的包里装着加热过的小烧饼跟着顾风上了地铁。他们挤在角落里，队长用手臂给他制造了一个安全的空间，陆水偷偷地拿出烧饼吃了半个，再把另外半个塞到顾风的嘴里。
　　“好吃吧？”陆水问。
　　“还好。”顾风尝了尝，他从小对吃就没什么太大的欲.望。
　　“明明就是味道很好。”陆水不允许小烧饼风评受损，“我哥每次带我吃火锅都会额外打包一份给我带回去的。”
　　“那我现在说味道很好来得及么？”顾风又问。
　　“来不及了。”陆水抓起一个自己吃，再也不往顾风的嘴里送，但不一会儿又转过来，开始玩顾风身上的拉链，“队长。”
　　顾风困得正闭着眼睛，慢慢地张开了，声音略带沙哑：“怎么了？”
　　“下次你买的时候，千万别买错了尺寸。”陆水悄悄地说。
　　顾风瞬间睁开了双眼，这下是一点都不困了。
　　7点46分，两个人顺利抵达学校北食堂，并且已编好了理由应对教练和队员们。这时候学生们还没离开食堂，陆水一眼就看到了同学。
　　大长桌，A队和B队正在吃饭，大家纷纷对队长和副队长的一夜未归持保留意见，并且彩礼还没谈拢，这时候看到两位当事人过来了纷纷停下谈话，等着看他们怎么演。
　　水泊雨身在A队心在B，忐忑地观察着顾风的反应。
　　“看我干什么？”顾风朝他笑了笑，“早上吃什么呢？”
　　这个反应还挺正常的，应该是没露馅。水泊雨放松下来：“你昨天把四水带哪去了啊？教练一直在找你们。”
　　“对啊。”潘歌拉开旁边的椅子，“来来来，四水做爹鱼这边。”
　　陆水原本想和队长挨着坐，但是为了地下恋的安全，听话地坐到了潘歌旁边。“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就在书包里。”
　　“真的？”童嘉马上探过头来，“我看看我看看。”
　　“你等下再看。”林鹿一巴掌拍向童嘉，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场合不适合看礼物，没看到正在和A队谈条件吗？
　　正对面，A队的张清和汪在晨都有点得意，两个人相视一笑，队长真有能耐啊，都带着四水出去过夜了，这门亲事看来过阵子就能搞定。
　　“你们聊什么呢？怎么每个人都鬼鬼祟祟？”顾风察觉出不对劲。
　　“没事啊，我们鬼鬼祟祟了吗？完全没有。”张清摇了摇头，“但是你俩昨晚怎么回事？”
　　顾风表现出队长应有的淡定。“昨天我有个朋友过生日，刚好那个朋友四水也认识，我们就去参加生日晚会了。大家玩得有点晚，干脆就住一夜再回来，你们别担心，一会儿我去找明教练解释。”
　　“哦……”汪在晨拖着长音点点头，“那你们玩得开心吗？”
　　顾风看向他。“开心啊。”
　　“开心就好，开心就好。”汪在晨再点点头，同时对着面前的潘歌把眉梢一挑，看见没有，这两个人是两情相悦。
　　潘歌才不肯相信，宿舍里最乖的一个崽就这样被队长拐跑，怎么想都是心痛。这时明志鸿刚好路过，在桌上敲了敲叫顾风过去，顾风从训练手册上撕下一张纸，折了折递给四水：“这个是B队下午的训练计划，你吃完饭就带队先去体能馆。”
　　“嗯。”陆水接过小纸条，尽量表现得非常平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接小纸条这件事本身就足够令人心潮澎湃。
　　他再看看周围，两队人全部低着头吃饭，并没有对此表现出疑问，陆水将纸条收好，地下恋目前非常顺利，重度开心。
　　小纸条攥在手心里，陆水周围的环境开始飞速后退，他离开了大学的食堂，身体仿佛回到了高三，市队游泳馆的更衣间里潮湿且闷热，大家都在小声讨论半年后的事情。
　　叠好的小纸条被塞进掌心里，陆水低着头，对面站着的人就是顾风。
　　“你今天为什么不和我说话？”顾风问，两个人终于一样高了。
　　陆水摇了摇头，仍旧一句不说。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训练结束后大家饥肠辘辘，纷纷离开体育场馆前往食堂了。很快，更衣室里只剩下他们，马上就到年底，暖气片烧得滚烫。
　　“你哥最近不是很准时。”顾风轻轻地碰了他的脸一下。
　　陆水没有动弹，哥哥最近确实接自己不是很准时，因为他已经上大学了。他不再是只围着自己转的高中生，他有了自己的朋友和事业，成为了一名跳高运动员。大学里的训练强度和时长都不是哥哥能左右的，所以不再像以往那样早早来等着自己。
　　“你今天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了？”顾风又问。
　　陆水看向他，首先看出了他的黑眼圈。“你困了吗？”
　　“还好。”顾风最近总是失眠，“那个问题你想好了么？”
　　陆水又不看他了，眼神飘向别处，像是飘向了远方。最近每个人都在谈论这个问题，高三的下半学期他们都要面临体测和大学的选择，可是这不是自己考虑的事情，自己不去上大学。
　　“我想考北体院，你呢？”顾风靠在了他的衣橱柜上。
　　北体院？陆水摇了摇头，那是很难考的，但是他相信队长一定可以考上。自己……自己就不用去了。
　　“你给我纸条干什么啊？”陆水躲开了这个问题，看向掌心。
　　顾风又打了个哈欠，手里拧着岩石灰色的泳帽，手臂透着凸起的青筋，小腹上同样蜿蜒着明显的血管，给侧鳞般的侧腹肌添了一点不同于肤色的颜色。
　　“你自己看就知道了，到时候记得回答我。”顾风留下一句，转身走进了淋浴间。陆水想要打开它，但是又止住了动作，将这张纸条认真地放进笔袋里，宛如保存好最后一段甜蜜的回忆。
　　对不起，队长，我不会考大学，也不能继续当你的替补队员，但是我会记住这10年的快乐。只有我杀了我爸，我和我哥的噩梦才能结束。
　　北体院食堂的一角，顾风刚刚接受完明志鸿的批评，转身要走的时候遇上了助教路乐。
　　“你昨天跑哪去了？”路乐显然不是很高兴。
　　“我昨天……”顾风想了想，“带四水去给朋友过生日了。”
　　“你带着他瞎跑干什么？今天他也得跟着你挨批评。”路乐是怕明志鸿一气之下把四水给骂了。
　　顾风看懂了他的意思。“没有，明教练刚才已经批评过我了，让我回去写个检查。这件事就算骂完了，不会牵连四水。”
　　“他和你不一样，你有成绩，学校再怎么说都不会动摇你的位置，可他现在还是新人，不能出大错。”路乐比他想得多，身为助教，方方面面都要给他们考虑周全，“这个，这个你一会儿给他，让他好好戴着啊。”
　　说着，路乐从兜里拿出一个明黄色的袋子，顾风接过手一捏，里面是一串佛珠？
　　“我前天去五台山求的手串，据说啊，特别灵！”路乐提起来眉飞色舞，“我看他手腕戴着一个就知道他喜欢这个……对了对了，还给你求了一个，你俩是搭档，一个都不能出错。”
　　顾风原本手里只有一个，转眼间又多了一个。
　　“可别说我偏心眼，你俩都有，平平安安，顺顺利利。”路乐在顾风的手背上压一压，“这就是缘分吧，你俩……好好的。”
　　好好的？顾风越听越觉得路助教话里有话，但是……他应该不会怀疑到自己和四水的关系吧？可能他连身边有gay都想象不到。这样思考过后顾风完全放心了：“谢谢助教。”
　　“不谢，不谢，你别欺负我们四水就行，他在队里排老幺，有什么事你让着他。”路乐像个闺女出嫁的老父亲，心情酸甜苦辣说不清道不明。好在顾风这孩子的人品不错，应该不会辜负了四水。
　　路助教的这番话让顾风琢磨了一整天，时而感觉他知道了什么，时而又推翻自己的猜测。下午，陆水按照他的安排带队训练，顾风找明志鸿和金武去，态度诚恳地念完了检查，刚准备去换装备，顾云发来了信息。
　　基因克隆失败品30s：[下下周可以行动，到时候我去接你。]
　　陆水这边也在接电话：“我哥没事吧？北哥，你一定要照顾好他。”
　　“没事，他就是崴脚一下，刚刚去校医室看过了。”屈向北说，“你照顾好自己，你哥最担心的就是你。”
　　“我……我挺好的。”陆水回答。
　　这语气，屈向北一听就上头了：“你是不是想说你队长对你挺好的。”
　　陆水安静了，真糟糕，北哥好聪明。
　　“不要听他说什么，重点是看他怎么做，行动上的表示才最重要。”屈向北强调。
　　“队长他行动了的，他带我去吃火锅。”陆水急忙解释，“队长他还说……偶尔逃练不要紧，还说带我回家吃饭。”
　　“他有这么好心？”屈向北不太相信，毕竟顾风以前天天押着四水加练。
　　“他还带我去看鱼，还说……以后每周都带我吃火锅。”陆水小声回复。
　　屈向北苦恼皱眉，真不知道四水这么精明的孩子怎么就被几顿火锅给拐跑了，但是忽然间闪出一个念头来，情况似乎有点不妙。
　　“好吧，你好好训练，晚上联系。”屈向北挂断电话，紧接着拿起屈南的手机，拨通了上面的一个号码。
　　顾风刚走到跳水馆的门口，手机响了，来电人竟然是屈南。
　　但是他相信，打电话的人是屈向北。
　　“是我。”顾风接起来，停在了跳水馆的门口。
　　“你为什么忽然间开始纵容四水了？”屈向北开口便问。如果是别人纵容四水，他还不会这样紧张，偏偏是顾风干出这种事，事情不对劲。
　　顾风没说话。
　　“你不要妄想骗我。”屈向北给他施压，“我知道昨晚你和四水根本没回学校，我不想他难过才假装相信。如果你敢骗他……”
　　“我知道他以前的事了。”顾风说。
　　屈向北的眉心再紧，果然。
　　“没有人告诉我，我自己猜出来的。”顾风说。
　　屈向北捏紧手机。“顾风，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
　　“现在我想知道整件事，如果你能告诉我，我肯定不会胡乱猜测然后做傻事。”顾风同样捏紧手机，“告诉我吧，我不做傻事，但是我不想做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屈向北掐住了眉心。
　　“或者我们换个方式。”顾风想起了那本画册，“你把陆水画过的画给我看看，我就什么都不再问了。”
　　“你保证不会做傻事？”屈向北反问。
　　顾风看向身后，跳水馆里很热闹。“我保证。”
　　“好。”屈向北简短地说，“我去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风水：我们悄悄恋爱，然后惊艳所有人。
　　A队B队助教：份子钱给多少合适啊？


第99章 神秘的画册
　　挂断电话, 屈向北坐在跳高垫上，久久没有站起。
　　他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不是真的对了，但是有一句话叫做堵不如疏。顾风能猜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情, 他们都大意了。
　　“北哥。”陶文昌刚从跑道下来, 擦着汗坐到了旁边, “想什么呢？”
　　“没事。”屈向北摇摇头，昌子是个聪明人, 如果整件事有他参与，说不定还能瞒住，“你练完了？”
　　“嗯, 冬天不想太累。”陶文昌说, 寒冷时期运动员都不会让心肺功能超负荷, “我徒弟呢？”
　　屈向北指了指校医室。“刚刚不小心崴脚。”
　　“怎么回事啊……”陶文昌担忧不已, 崴脚可大可小，跳高运动员最值钱的就是脚踝。
　　“起跳的时候分心了，想着四水的事情呢。”屈向北无奈地笑了笑。
　　“四水又怎么了？”陶文昌放下矿泉水。
　　“挺好的, 你别这么紧张。陈双现在操心的是……四水他长大了。”屈向北笑容中增添无奈，“不再是小孩子了，可能马上就要开始谈恋爱了, 和他哥哥一样，拥有一个……男朋友。”
　　陶文昌原本还有点担心, 听完轻松一笑。“这不是迟早的事嘛，顾风到现在还没追上？”
　　嗯？怎么回事？屈向北扭头看向陶文昌。
　　陶文昌喝着水，只觉得右侧的目光让人很有危机感。
　　“你小子。”屈向北恍然大悟, “原本我还纳闷顾风怎么会忽然间开窍了, 是不是你和他说什么了？”
　　“啊？没有啊，关我什么事啊。”陶文昌瞬间甩锅, 可不敢让北哥知道自己还推波助澜了四水的恋情，“你还练不练了？要不我陪你再跑两圈？”
　　“不练了。”屈向北没再追问，只是他没想到昌子这个弯崽码头还能开展跨院业务，“我去找个人，有些事情要谈谈。陈双回来之后你带他一下，督促他把上肢的体能做完。”
　　“没问题。”陶文昌点了点头，但是又有点奇怪。北哥的社交圈不算广泛，这个时间了他去找谁？
　　这个时间不训练的人不止只有屈向北一个，还有顾风。原本应该在跳水馆的人现在就在学校旁边的奶茶店里。
　　冬天的生意显然没有夏天那么好，大部分都是外卖。等待取餐的外卖小哥在门口等待，店面里的客人没有几个。顾风坐在角落的位置里，面前是两杯冰红茶，但是他却没有心思去喝。
　　不知过了多久，店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屈向北走进店面就看到了他，然后径直走了过去。顾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眼神在他的双手和运动包之间游走。
　　“带来了。”屈向北坐下。
　　顾风松了一口气，生怕他半路反悔。
　　“我既然说带过来就不会出尔反尔。”屈向北说。
　　顾风不自在地换了个坐姿，被人瞬间看透的滋味可不怎么样。他不确定屈南是否真有这么聪明，但显然屈向北更不好对付。双重人格在顾风眼前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当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屈向北并不理会顾风的打量，事实上已经习惯了。陈双以前也这样打量自己，他们都很好奇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唯一一个不假思索就接受自己的人就是四水。运动包里没装什么东西，屈向北摸出一本画册，放到桌上。
　　顾风瞬间认出了它。“这是我送给他的。”
　　“看起来他很爱惜。”屈向北往前推了推，“屈南没有撕掉上面的纸，画册是四水心爱的东西，他不会毁掉它。”
　　顾风看了屈向北一眼，再低头看画册。那一晚的种种回忆瞬间涌现，自己和屈南用尽心思就是为了争夺这个本子，现在它就这样到了自己的眼前。
　　“里面是什么？”顾风忽然不敢掀开。
　　“四水的画。”屈向北说，“他画了简笔画。”
　　“简笔画……”顾风喝了一口冰红茶，原本已经平稳的心跳再次急促。没错，四水会画简笔画，还是自己教他的。他们小时候一起画过火柴人，后来自己还要再教他画别的，陆水说太难了，就不要再学了。
　　“在你翻开之前，我还是要说几句。”屈向北慢慢地说，“我给你看这些只是为了让你搞清楚发生过什么，我信任你对自己的控制。如果你连自控都做不到那今后你休想和四水在一起。”
　　顾风的手放在了画册上。
　　“还有。”屈向北停了几秒，“我很感激你对四水做的一切。”
　　顾风猛然间抬起脸。
　　“我希望你不要自责，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你是他这些年的精神支柱。”屈向北特意强调，“如果你做了傻事，四水不会开心，这辈子都不会再像现在这么开心。明白吗？”
　　顾风缓慢地点了点头，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画册上，然后翻开了它。
　　简笔画，火柴人，顾风看到了熟悉的一切。
　　小小的火柴人在长方形的图案里，顾风瞬间看懂了，这是陆水在画他自己游泳。他们小时候就这样来画的，长大了陆水仍旧没有变。
　　长方形的旁边还坐着一个火柴人，顾风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这个一定是陈双。他总是早早得来，等着弟弟训练结束就接走，大家都说他凶神恶煞，是四水的保护神。
　　顾风又翻过一页，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火柴人坐在一辆自行车上，这是在画陈双骑车带着他。顾风记得陈双的自行车后来换成了小电瓶，陆水坐在后面的时候会乖乖地收起腿，非常可爱。
　　再翻，两个小火柴人坐在餐桌旁边，桌上有很多圆形，这些都是陈双给弟弟做的菜。顾风瞬间想起了那盘西红柿炒鸡蛋，真的很酸，厨艺真的不怎么样。
　　再翻，两个小火柴人吃完饭了，正在浴室里洗澡。三角形的莲蓬头在它们头顶上，水用线段来表示，这些都是自己教过的，顾风一看就能明白。洗过澡后，火柴人兄弟俩累了，在大床上躺好准备睡觉，睡觉的姿势非常亲密，亲密到……顾风甚至觉得有点古怪。
　　自己和顾云从来不这样睡觉。
　　可是陆水和陈双会面对面，两个人像是还在妈妈肚子里的小婴儿，额头顶着额头。他们紧紧地拉住对方的手，仿佛一松手就要失去彼此。场面很温馨，可以看出陆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完全依靠哥哥的照顾。
　　再翻一页，纸上出现了第3个火柴人，而且比他们都大，都高。
　　顾风捏住纸张的指尖瞬间发力，差一点就要把纸攥破，仇恨情绪在眼睛里翻涌，无法掩盖。
　　大火柴人的出现并没有马上打破两个小火柴人的宁静生活，相反，乍一眼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的不对劲。大火柴人带着小火柴人去吃饭，去买东西，开车带它们出去玩，还陪着它们过生日。
　　看上去完全没有问题，就是一家三口的日常。从细节上来看大火柴人还算是一个很合格的父亲，陪着小火柴人做了很多事情。
　　直到，大火柴人带着一个小火柴人进了洗浴间，还是那个三角形的莲蓬头，水用线段来表示。
　　顾风闭上了眼。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也不想睁开眼睛，因为这时候谁和他对上一眼都能看出他的杀意。
　　屈向北也在控制情绪，画册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从他们很小的时候。”
　　很小的时候……顾风的手指在纸张上摸来摸去，触碰凹凸的痕迹，每一笔都是利刃，像纸张割开皮肤，无形之中带来剧痛。再次睁眼时他翻过了这一页，后面好多页也一起翻过去了，他似乎想要完全跳过去。等到翻阅的动作停止，纸上的一个小火柴人拉着大火柴人的手，大火柴人的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个小长方形。
　　“陈双小时候会去找他爸要他们的生活费。”屈向北说。
　　顾风无助地挠了一下眉骨。怪不得四水不舍得花钱。
　　“你还要继续看吗？”屈向北怕他承受不住。
　　顾风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翻着。不久之后，其中一个小火柴人的头顶就出现了一个圆圈，另外一个没有。
　　带有圆圈的小火柴人在柜子里，没有圆圈的小火柴人和大火柴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大火柴人的手伸向了小火柴人，像是要抱他。
　　“够了。”顾风猛然合上了画册。
　　屈向北不再解释，而是把沉默的权利留给了顾风。他需要一段时间来缓冲。
　　画册虽然合上了，可是它带来的冲击力仍旧持续，顾风好半天都没能再动弹一下，眼神很直地看着画册。如果不是胸口起伏还能证明他在呼吸，屈向北甚至怀疑他的生命已经停在这一刻。而头顶的光源明明是暖色，照在顾风的皮肤上愣是出现了冷感，不知道是他脸色太差还是角度的关系。
　　他就这样一直坐着，一个字都不说，一动都不动。
　　屈向北仍旧没有开口，任何劝说的话在此时此刻都失去意义，顾风现在不需要安慰，而是需要看管。如果他现在立刻冲出去自己一定会拦住他，阻止他出去杀人。
　　画册最终还是被屈向北收回运动包里，这是四水的东西，他没有说要扔，那么它就会当作罪证留下来。
　　“带圆圈的火柴人，是不是陈双？”
　　安静了好久的顾风突然发问，给屈向北问了个措手不及。原本他还试图有所隐瞒，但现在看来已经失败了。
　　四水很聪明，他会用图画记录他们遭遇过的一切，也会误导别人。当初就连屈南和陶文昌两个人都被他误导得团团转，以为他是完全无力反抗的、不需要防范的，以为陈双才是兄弟俩当中的保护者，实际上完全相反。
　　但顾风竟然看一眼就明白了。
　　“是。”屈向北点头，“带圆圈的那个不是四水，而是陈双，当那男人想要带走一个的时候，四水就把哥哥藏在衣柜里，然后自己出去。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哥哥，哪怕牺牲了自己。”
　　说完之后，屈向北看到顾风的嘴唇在颤。
　　“你还要继续听吗？”屈向北不确定。
　　顾风又换了下坐姿。“他还计划了什么事？”
　　屈向北对上他的注视。“计划杀了陈智明。他大概从初中开始装病，逐渐开始不再说话，只和他哥哥偶尔交流。大概五六年，他都没有和外人交流过，所有人都相信他生病，包括陈双。陈双带着他去看了很多医生，但是都查不出来，最后也只能判断是心理性的交流障碍。他在学校里成为了异类，没有朋友，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只为了……”
　　“让别人相信他精神有问题。”顾风接话。
　　“是，连班主任都相信，一直在和陈双交涉过，不希望四水继续上正常高中，怕他突然爆发伤害同学。他伪装得非常好，他几乎就要成功了，但是他还是棋差一着，让屈南找到了突破点，就是你。”
　　顾风瞬间看向屈向北。
　　屈向北将椅子往前挪了挪。“为什么你没发现四水那几年病了？”
　　顾风想要说话，但是全身动弹不得。
　　“是因为四水在你面前可以说话，对不对？”屈向北问。
　　顾风仍旧无法动弹，只有大脑还能思考。
　　“四水他能忍住不和其他人说话，但是在你面前不行。实际上，他那几年唯一开口有实质性.交流的人就是你，因为他在陈双面前也只是说一个字，只叫他‘哥’，其余的什么都不说。你不觉得他有问题，是因为他只在你面前没有问题。在其余的人面前，他没有破绽。”
　　“他想要在成年之前杀掉他爸爸，而且不止是想，他动手了。就在你们冬训前，他想要在高三下半学期之前解决掉这一切。”
　　“你还记得屈南曾经给你打过一通电话吧，就是那时候。”
　　“当时四水在杀他爸爸。”
　　顾风缓慢地抬起头，想起了那一天的一切。
　　跳水馆里，陆水刚刚带队做完心肺，一排运动员趴在泳池边上休息，明志鸿走过去像是看到一排还没上岸的鱼。
　　“咦？”他停下脚步，“你们队长呢？”
　　不管是A队还是B队成员，所有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陆水。
　　陆水在水里提了提泳裤边边，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队长……今天想要休息。”
　　“不会感冒了吧？”明志鸿相信了，毕竟顾风不是逃练的人，“找林菲看过了吗？”
　　陆水轻轻地踩着水，当着队员的面为顾风撒谎。“可能是感冒了，队长说他有点困。”
　　张清和汪在晨在水下戳来戳去，两个人心照不宣，从前怎么没发现四水这么护犊子呢，现在为了队长还知道骗教练？这是什么？这就叫爱情吧。
　　潘歌的心情则不容乐观，崽啊，你俩的事还没敲定呢，你这样很危险。
　　“那一会儿你让他去看看队医，别耽误。”明志鸿又看看其他的人，“你们也别闲着，该上岸上岸，别仗着自己火力壮就瞎嘚瑟。冻感冒影响训练，到时候别哭着跟我请假。”
　　童嘉听完嗷了一声，瞬间躲到林鹿背后了。林鹿一听就明白了，上次童嘉感冒肯定找教练求情去了，啧，丢人。
　　“还有啊，春节都快过完了，饮食这方面都注意起来。”明志鸿依次扫过年轻的面庞，生怕忽然发现哪个人的脸圆起来。
　　陆水心虚地揉揉肚子，还好今天没上称，不然那一整盒小烧饼肯定瞒不住。只是……队长上哪里去了？
　　直到大家洗完澡回宿舍，队长也没回跳水馆。陆水发过信息，得到的回复是[马上就回去]。
　　既然这样，陆水也不催促了，想来队长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于是他回到宿舍去等，快熄灯的时候510的门被人敲响，所有人停下手里的作业扭头一瞧……
　　“呦，队长又来查房了？”林鹿笑着说。看吧，这么频繁地来510就是不正常，从上学期开学就这样了，早知道就在510门口给队长支张床。
　　“来看看你们睡没睡。”顾风靠在门框上说，显然没打算走。
　　“队长你刚刚干嘛去了？”童嘉从上铺探出头来，“教练又问你了，是四水帮你……”
　　还没说完，潘歌站起来把他的小脑袋按回去，大人之间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掺和，不能让顾风感觉已经拿捏了四水。
　　“队长你来干什么啊？”潘歌作为大家长开口。
　　“我来干什么？我来找四水啊，队长找副队长开会，很正常吧？”顾风看了看510宿舍上的门牌，仿佛看到了一窝很奇怪的深海鱼。
　　“这么晚还开什么会啊，楼道里那么冷，你们就在宿舍里说吧。”潘歌阻止他带四水出去，看向软饭鱼，“刚好我们也听听。”
　　林鹿收到爹鱼的信号从床上跳下来：“对啊，我们一起听听。”
　　陆水一阵干着急，顾风显然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不要了吧……我们说的计划都是保密的。”
　　潘歌听完一阵痛心，小虎鲸怎么这么快就胳膊肘往外拐？
　　“我也想听保密的。”童嘉也添一把火，“下学期的训练是不是要难很多啊？”
　　“保密，暂时不能让你们知道。”顾风快刀斩乱麻，“四水你出来了一下，我不耽误你休息，就说几分钟。”
　　“哦……”陆水小心翼翼地避开潘歌，贴着墙钻了出去。510里一片沉默，潘歌最后转过来，郑重地宣布：“彩礼不翻10倍，他们601休想把四水弄过去。”
　　楼道里还算安静，陆水跟着顾风到楼梯口。顾风先给他一个明黄色的小袋子：“这个是路助教让我给你的。”
　　“什么啊？”陆水快速拆开，里面是一串小佛珠。
　　“说去五台山专门给你开光过的，保佑你今后都平安顺利。”顾风说着转动手腕，“路助教还说咱俩是搭档，所以我也不能出事，你看，沾了你的福气我也有一个。”
　　陆水看向他的右腕口，果真有一串一模一样的。
　　“快戴上，看看合不合适。”顾风说着就上手了，亲自给陆水戴上，“松不松？”
　　“不松，不松。”陆水的左腕口不再只有一条小鱼手绳，还多了一条深褐色的小圆珠，“这是路助给我的？专门给我的？”
　　“是啊，他还说你是队里的老幺，让我什么事都让着点你。”顾风笑着说，可还是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陆水摸了摸手串，不由自主地笑出来：“路助对我真好，我得给他买点茶叶。”
　　“他疼你啊，偏心眼多明显。”顾风说完又开始摸兜，“这个是我办完事买的，你看你以后用不用得上。”
　　一张薄荷蓝色的卡片交给陆水，名片一样大小。陆水拿起来仔细阅读：“这是……奶茶店的情侣卡？”
　　“嗯，就是那个。可以换积分的，积分攒起来可以兑换礼物，我往里面充了钱，以后你想喝就去刷卡。”顾风也是头一回买这种小玩意，“再加上咱们那张书店卡，你可以喝一百多杯生椰拿铁吧。”
　　“我才不喝这么多呢，我现在非常自律。”陆水相当兴奋，“真好啊……我哥也有这个卡，屈南给他买的。我看过他换礼物，有一个超级大的兔子……不知道我要喝多少杯才能换。”
　　“没事，你慢慢喝，慢慢换。”顾风忍不住，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陆水没有躲，支支吾吾地说：“你晚上吃饭没有？我看童嘉那里还有点零食……”
　　话音刚落，510门口站了3个人，明目张胆地往这边偷看。
　　好险，好在自己和队长没有牵手，现在还没人发现他们的地下恋。陆水退后一步，说：“那我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你晚上下棋别下太晚，不然我就和路助告状，让他没收你的手机。”顾风笑着使出一招。
　　“你干嘛啊，你这样一点都不善良……晚安，明天见。”陆水又说了一句，顶着室友们的目光往回跑，但是手里的卡片攥得死死的，当时好羡慕哥哥那张卡，没想到自己也有了。
　　顾风看着陆水跑远的身影，多站了一会儿才走。
　　隔日，跳水队的春节假期正式结束，短暂调整过后，每个人又有了新的任务。4月份的比赛还没开始，暑假比赛的日程表已经发下来了，明明还在穿羽绒服的季节，可是运动员的节奏已经冲到了清爽的夏日。风霜雪雾变成了清风，又一个夏季即将席卷这一面平静的池水。
　　队员们按部就班进行各自的训练，顾风也不例外，直到两周后的傍晚，正在学生会开会的他被一通电话叫了出去。
　　北校门，停车场，顾云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顾风到来的时候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个了？”
　　“奶茶店就在你们学校门口，我顺便来一杯也不行吗？”顾云上车问，“对不起，没给你买，想喝你自己花钱。”
　　“我不用你买。”顾风调整好副驾的座椅，“我办了情侣卡。”
　　“什么东西？”顾云一愣。
　　“奶茶店的情侣卡，我和陆水的，别太羡慕。”顾风回答。
　　“切，小儿科，都认识10年了才办情侣卡，我要是你我早下聘了。”顾云将奶茶放到一边，“你给的地址没错，陈智明没搬家，但是他出差了，昨天才回来。”
　　“那走吧，咱们去找他。”顾风说完系上了安全带。
　　作者有话要说：
　　A队：这种婚事稳了！
　　B队：休想！
　　水泊雨：你们不要再打了。


第100章 临时买一盒
　　明明还不到晚上, 只是傍晚，可是天已经全黑了。
　　陈智明出差回京，没想到北京降温这么多。一件外衣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他不禁紧了紧围巾, 离开公司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大厦里的巡逻安保。
　　“您好。”安保打了个招呼。
　　“您好。”陈智明也点了下头, “最近降温，你们辛苦了啊。”
　　“唉, 不辛苦，我们不就赚这份钱嘛。”安保也穿上了冬装，见着陈智明也愿意多聊几句。大厦里多的是大老板, 但真不是每个老板都像他这么平易近人。
　　“您前阵子出差了吧？好久没见到您啊。”他又问。
　　陈智明按亮了电梯键, 笑着说：“是, 前两天刚刚回来。”
　　安保听完连连摇头：“您这可真是大忙人……大过节的还要出差, 该着您赚您那份钱。”
　　“各有各的工作，这不都是奔波嘛，都一样。”陈智明看了看时间。
　　“行, 那给您拜个晚年，过年好。”安保说着就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陈智明回了一句过年好, 继续等他的电梯。等到电梯到了14F，叮, 电梯门打开。
　　他走进电梯，按亮了B3，去地下车库取车。
　　电梯持续往下, 安静又安稳, 在等待的时间里陈智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等待电梯门打开。
　　B1, B2，B3，层数已到，电梯门缓缓打开，陈智明刚准备迈出去，不料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地下室的温度比地上楼层低很多，门打开的瞬间冷风已然袭来，让人深感不适。如此冷不丁地打了照面，陈智明不由地将对面的人打量一番，他很高，穿着深灰色的运动装，带着一顶鸭舌帽，脸上是黑色的口罩。
　　其余的就看不清楚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面前的人挡住了自己出去的路，而且也不像准备让开的样子。陈智明虽然不觉得他要干什么，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几分忐忑，过年期间可是事故多发的阶段，更何况如果真的要起冲突，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胜算。
　　身高差不多，但是毕竟自己已经不年轻了，又受过重伤。
　　短短半秒间，陈智明已经攥紧了公文包。是抢劫吗？现在人都不把现金带在身上了，而手机的价值也远远不如以前。公文包里更没有值钱的，那他是打算干什么？
　　时间又过半秒，正当陈智明的紧张感开始滋生时，面前这个人抬腿进入了电梯。
　　陈智明屏住呼吸，和他擦肩一瞬。
　　那个人按亮了电梯里面的按钮，竟然是上14层。
　　来不及多想，陈智明立马离开电梯，刷卡进入了地下车库的内部。周围没有人，只有一辆辆的轿车，他却忍不住开始回忆方才那个人的模样。
　　14层，那个身高、打扮……自己见过吗？如果和自己是同层，那么不应该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更何况14层只有两家公司，那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上班的。
　　现在已经不是正常工作时间，楼上的员工都走得差不多的，自己公司里还有几个人没走，对面的门已经落锁，那他上去干什么？找谁的？
　　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视觉冲击，陈智明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现在只想赶紧找到自己的车。偌大的停车场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回音一样来回飘荡，如果不是因为过年，停车场的拐角处会有安保人员的休息厅，但是现在那里是空着的。
　　也就是说，目前这里只有自己。
　　喉结上下滑动，前面就是一个拐弯，陈智明快速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并没有人。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他擦了擦汗，再次径直走向前方的拐弯处。从电梯通往停车场需要刷卡，如果那个人跟着自己出来了，最起码会听到刷卡的声音。
　　但是并没有听到，那个人已经上楼了。果然是自己想多了，陈智明无奈地摇摇头，拿出车钥匙，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停车场里一安静就总是让人多想，其实是非常没有必要的。
　　拐弯后就能看到自己的车，陈智明又快走几步，开始考虑等到天气转暖后要不要把车停到地面。忽然，他手里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啪一声，清脆又干脆。
　　一个穿着深灰色运动服、戴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就站在正对面。
　　就是刚刚在电梯里碰见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要干什么？他不是上14层了吗？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陈智明连车钥匙都来不及捡，转头就走，但是这一回运气并没有站到这一边，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不紧不慢，但是和自己的脚步声错开，所以听起来格外清晰。从声音上判断那人走得比自己更快，显然正在步步紧逼。他要干什么？陈智明感觉到衬衫领口已经湿了，他坚信唯物主义，但是眼前这一切都很不好解释。
　　而眼前的停车场里就只有他们两个。
　　短短的十几步里陈智明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报警。可是人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连拿手机都很困难，他甚至忘记手机是在包里还是在外套的衣兜里。是准备抢劫？还是杀人？还是为了别的？
　　但这都不是最令人胆战心惊的，陈智明想不明白他是怎么下来的。乃至他很夸张地开始怀疑起别的来。自己是不是撞见了什么脏东西？
　　声音越来越近，陈智明干脆绕到了一处摄像头的下方。有了高科技的监控他似乎多了一丝理智，哪怕是持刀抢劫那自己也多了几分胜算。脚步很近了，就在自己身后，陈智明鼓足勇气转过去，正要先下手为强，结果和身后的人擦肩而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
　　像是做梦一样。
　　就这样……走过去了？陈智明暂时没敢回头，但耳朵一直在工作。他听着脚步声逐渐远离，确信是离开了听力的范围，渐行渐远。等到自己再回头时，那人已经刷卡进了电梯间。
　　那个人按了电梯按钮，进入了B座。
　　怎么回事？他到底是干什么的？陈智明短暂地思考过后立刻走向前方，车钥匙还落在原地，并没有人动过它。赶紧捡起之后，陈智明逃命一样钻进了自己的车里，心跳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无限放大，震耳欲聋。
　　这里不宜久留。
　　他赶紧启动车子，顾不上安全带什么的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好。车灯亮了起来，他驾驶着自己的车往停车场的出口处猛冲，即便知道现在自己是安全的仍旧无法想通方才发生过什么。好在奇怪的事情再也没有上演，车子在出口转了几圈之后顺利抵达地面，看到人来人往和路灯光辉的这一刻陈智明才舒缓神经，紧绷的手指也不再拼命扣住方向盘。
　　车灯照亮前方，车辆通过感应器的检查离开停车场，转弯后，一抹深灰色的身影笔直笔直就站在路边。
　　灯光一晃而过，陈智明一脚刹车。
　　还是那个人？
　　他不是去B座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走到F出口了？他是盯上自己了？陈智明暂时没动，怎么都想不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心跳声再次冲爆了耳膜，他甚至开始怀疑安静的后车座上有人盯着自己。意识到刚刚看到什么之后他立刻猛踩油门，车子滑入热闹的主路再也不见踪影。随着周围的车辆和人增多，他强烈的不安感终于消失了。
　　而停车场的F座出口处，顾风将车灯晃了两下。
　　站在马路边上的顾云走向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你没事吧？”
　　“没事啊。”顾风摇了摇头。
　　“你没在停车场动手吧？”顾云还是很担心。
　　“真的没有。”顾风看向他。
　　“真的？”顾云非常不信，伸手摸向他的裤兜，生怕从里面摸出什么管制刀具。
　　顾风主动翻出兜来，证明自己什么都没带。随后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也滑入主路。
　　“现在干什么去？”顾云拿起奶茶再喝一口，上一次和顾风穿一模一样还是上一次。
　　“去他家踩个点。”顾风谨慎地观察着路况，将车开向他早就背熟的那个地址。
　　北体院的跳水馆里，陆水又一次找不到队长了。
　　好奇怪，队长明明说学生会的工作结束就回来的，人去哪里了？陆水在更衣间里转了一圈，找不到，干脆去学生会看看，正巧和宋嫆、凤胜男撞到一起。
　　“咦，你怎么来啦！”宋嫆永远充满活力。
　　“我来找队长。”陆水骗不过两个姐姐。
　　“又来找你队长啊？”凤胜男搂住陆水晃一晃。
　　“嗯，我怕教练一会儿找他找不见，到时候又要写检查。”陆水往办公室里看了看。
　　“别看啦，你队长早就走了。”宋嫆揉了揉他的脸蛋，“你的礼物我收到了，直接给我不就好了嘛，干嘛还偷偷放在新闻社？”
　　陆水面颊微红，对于女生的一切他都比较陌生。“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因为别人会直接给啊！”宋嫆笑得止不住，“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
　　“好啦好啦，别闹他了，我们跳水队的女生都不敢闹他，生怕他一害羞就钻到水里不出来。”凤胜男替四水解围，“不过你队长真的早就离开了，可能是有私事。你一会儿打电话问问。”
　　“好的。”陆水点了点头，看样子队长又去办私事去了。离开学生会，手机刚好震动，他还以为是顾风回来了，没想到是哥哥的信息。
　　哥哥来了？陆水来不及细想，朝着校门跑去。
　　陈双是自己一个人来的，站在校门口左右张望。他也搞不懂怎么回事，最近总是心神不定，特别是今天，所以就想来看看弟弟。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发生过的事情，又想起弟弟最近总是从噩梦中惊醒，陈双的心神不定里又多了几分揪心。
　　“哥！”没几分钟陆水就跑出来了。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小心摔着。”陈双隔着门。陆水这次没有直接跑向他，而是进了安保室，再三和工作人员沟通，然后偷偷溜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陈双一把拉住弟弟的手，“手好冰。”
　　陆水有些得意。“他们已经认识我了，所以可以出来一会儿。但是半小时我就要回去的，这是我们的互相信任。”
　　陈双的关注点全在弟弟的头发上，摘掉手套后用手指检查他的发根有没有吹干。“那行，半小时哥就送你回来。今天训练累不累？”
　　陆水摇摇头，原本很累的，看到哥哥之后疲惫感一扫而空。
　　“走，哥带你去吃饭。”陈双笑了笑，哪怕四水已经长大，他还是习惯拉着他走，“你想吃什么？”
　　“其实我已经吃过了。”陆水说，兜里还装着顾风的一卡通。
　　“吃过了啊……那哥带你去喝饮料吧？”陈双最了解他，弟弟从小就喜欢喝带味道的。小左奶茶刚好是连锁店，各大校园门口几乎都能看到它的踪影，陆水跟着哥哥进去排队，然后亲眼看着哥哥翻出一张卡片。
　　可恶啊，屈南不仅又给哥哥买积分卡，还升级了。
　　“你喝什么？”陈双回过头问，“今天咱们就喝热的吧。”
　　陆水点点头，等到队伍往前走的时候非常隐蔽地拽了一下哥哥的手。
　　“怎么了？”陈双立刻回头。
　　“哥，我也有。”陆水拿出自己的积分卡。
　　陈双低头一看，眼熟。“你怎么也会有啊？你自己办的？”
　　陆水摸着卡片，想了想，但最终还是没能隐藏内心隐秘的愉悦。“队长给我买的。”
　　怎么又是顾风？陈双将卡拿了过来，像检查一样。“他还说什么了？”
　　陆水好想给队长拉好感度，好想让哥哥知道队长舍得给自己花钱。“他说我可以随便喝。”
　　“没说别的？”陈双的重点却不是这个。这可是情侣卡，顾风为什么要给弟弟办这个？他不会已经表白了吧？
　　陆水很机敏，立刻改口说：“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陈双刚吊起来的心忽悠落回肚子里，还好，还好，顾风还没有展开实质性的行动，弟弟这么小也没有开窍。想到这里，陈双也根本没有客气，既然买都买了，那就用吧。
　　几分钟后，顾风的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小左奶茶店提示您，您的情侣收集卡刚刚在本店消费一杯提拉米苏厚厚海盐豆乳大杯，加冰淇淋加咖啡冻，换取50积分。一杯生椰拿铁加双倍椰奶，加爆爆珠，换取50积分。]
　　但是这条信息并没有被顾风当场看到，这时候他在和顾云绕着小区的外围走着。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面上更分不出彼此，顾风看向它们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很像。
　　脚步很轻，但同样也很沉重，顾云保持着应有的安静，陪着顾风一圈圈地走着。顾风在迈步的时候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早早几年就来到这里了，会不会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自己可以送陆水回家，说不定还可以去他家的楼下，说不定还可以去他家里坐坐。
　　如果，如果，如果一切时光倒流，自己还能做什么？
　　“你有没有去看过队医？”走过小区的正门时，顾云感觉到一阵心慌。
　　“去看了。”顾风停下脚步，看向陆水曾经住过的那栋楼。
　　“说什么了？”顾云揉揉胸口。
　　“队医说，怀疑我是心碎综合征，说我最近不能再激动了。”顾风揉了揉右胸口，“我觉得有点夸张。”
　　“你还是省省吧，先休息一阵。”顾云也看向那栋楼，“咱们慢慢收拾他。”
　　慢慢收拾？回程时是顾云开车，顾风坐在副驾驶里一直在思考这几个字的含义，这时才发现手机收到过奶茶店的信息。
　　“教练找你了吧？”顾云用余光观察到他的动作。
　　“没有。”顾风将手机收好，“陆水给我买奶茶了，等我回去呢。”
　　“妹宝对你这么好吗？”顾云不相信，也是故意说点别的事分分顾风的心，免得他钻牛角把自己给钻死，“不就是一张情侣卡嘛。”
　　“最起码我还有张卡。”顾风说完便闭上眼睛休息了，尽量平复着自己并不冷静的心情。
　　再次返回学校，顾风有种重回人间的感觉，他熟悉的渴望的一切都在学校里。和顾云告别后他迫不及待地跑向教室，恨不得马上就见到心中惦记的人。越往教室跑，他的心好像就越平静，教室的灯光像是汪洋大海当中能看到的瞭望塔，让他一直往前跑，给他一个明确的指引。
　　自己绝对不能做傻事，走进教室时顾风还在自我劝说。
　　陆水正在上晚自习，桌上光明正大放着半杯没喝完的生椰拿铁，旁边坐下一个人，吓他一跳。
　　“你怎么了？”陆水原本想问他去哪里了，但看到顾风的汗水还是忍不住先担心起来。
　　“家里出了点事，我回家了一趟。”顾风眼光不错地看着他。
　　“哦。”陆水点了点头，察觉到顾风的凝视过于专注了，于是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顾风连忙摇头。“没有……你在干什么呢？”
　　陆水觉得他好奇怪，指了指面前的英语作业。“在复习。”
　　“那你复习吧，我先歇一会儿。”顾风先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傻话，但是眼神不听使唤看向了桌面的饮料，“这是你买的？”
　　陆水拿过来喝了一口，小声地告密：“是的，而且今天明教练不在，路助说我今天可以喝，他不会告诉别人的。”
　　“怪不得到现在明志鸿都没找我。”顾风看着饮料杯子，欲言欲止，“好喝么？”
　　“好喝的，我加了双倍椰奶。”陆水给他展示杯子上的贴纸。
　　顾风快速看完贴纸上的字。“就喝一杯？”
　　“其实我也可以喝两杯，但是我很自律。”陆水说完重新看向课本，时不时喝一口。旁边的人先是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翻起他的书包来。
　　“队长。”陆水的专注力被他打断了，“你找什么？”
　　“没找什么，我随便看看。”顾风纳闷了，视线却没有改变方向，在陆水的学校统一运动包里扫来扫去。我的厚厚海盐豆乳加什么冰淇淋冻呢？
　　找了半天，确定没有之后，顾风放下包，再一次打断了陆水写作业的思路。“你今天……我不在的时候，都干什么了？”
　　陆水有点不高兴，他写作业的时候非常认真，不喜欢被打断。“没干什么啊。”
　　“和谁在一起？”顾风马上追问。
　　陆水的眼睛还看着作业题目。“我哥。”
　　“你哥来了？”顾风顿时紧张起来，陈双来干什么？
　　“我哥说他想我了，所以就来了。而且明后天还来。”陆水漫不经心地说着。顾风听完，运动包瞬间放下了，怪不得没找到海盐豆乳什么的。
　　“那你今晚还想看鱼么？”晚自习教室里不算安静，顾风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圆珠笔原本正在课本上有条不紊地标注重点，渐渐地慢了下来。
　　“走吧。”顾风再接再厉。
　　“我哥说……”陆水还在犹豫。
　　“你别告诉你哥。”顾风只想带他走，在宿舍里他们连说话都是偷偷的，“也别告诉北哥。”
　　陆水抿住嘴唇，圆珠笔在手指之间转来转去，等到他手里的笔停下来便屏住呼吸，开始收拾自己的课本。
　　潮汐纹身店，柏雅和严刚刚刚结束工作，正在滴眼药水。忽然门又开了，他俩还以为是客人又回来了，定睛之后才发现是顾风和陆水。
　　“阿风？”柏雅眨眨眼，“你俩怎么来了？”
　　“带他回来住。”顾风说完便拉着陆水往后走，陆水路过严刚身边时点了下头，随即被队长拽进了后面的走廊。海景房里还是那么安静漂亮，陆水前脚迈进来，一眼看到床头柜上没动过的小方盒。
　　“这个怎么还在这里……”顾风没想到它还在，拉开抽屉把它扔进去。
　　陆水看看抽屉，又看看顾风，再看看那个小方盒，意外地勾住了顾风的手指，挠着他的手掌心。
　　“怎么了？”顾风转过来，压抑了一路的心情再也无法抑制，两只手箍住四水的侧腰，将人抱起来压在墙上亲吻。
　　陆水很惊讶，但是马上适应了这种程度的惊讶，嘴巴听话地张开等待队长把舌头伸进来。房门还没关，他们又在亲吻的过程当中变换位置，一边接吻一边将门踹上了。衣服一件一件往下掉，顾风的双手伸进他的T恤里，陆水的手指在他的发根处来回摩挲。
　　“队长。”喘息间，陆水像水里的鱼一样漂浮不定，“真的不用吗？”
　　顾风咬住他的下嘴唇，没有回应。
　　“但是号码不对。”陆水看向地上的手机，“要不咱们临时买一盒吧？”
　　顾风缓慢地松开他，喘气间笑着点了点头。“行。”
　　作者有话要说：
　　去年
　　屈南：我的奶茶呢？
　　今年
　　顾风：我的奶茶呢？


第101章 你根本就不困！
　　说干就干, 顾风把陆水放到床上，捡起手机。余光里就是柏雅和严刚好心为自己准备的小盒子，顾风用膝盖关上抽屉, 在手机里搜索。
　　陆水也凑过来看, 似乎比顾风看得还认真。
　　“你看什么啊？”顾风拉着他躺下了, 举着手机，干脆两个人一起选。说来好笑, 这件事原本应该是很隐秘的，最好是一个人偷偷买好，但是由于他们太过熟悉, 一起来选又不觉得有多违和, 一切都发生得好自然。随着顾风的手指不断上滑, 越来越多的小纸盒跃入眼帘。
　　“停一下, 我看看这个。”陆水时不时说一下。
　　顾风便停下来，等着陆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有那么几秒他再次感觉很奇怪，但是转念一想, 这就是他们两个人能够干出来的事情，还挺可爱的。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陆水，看着他认真选择一会儿要用到的小盒子, 有种错觉，仿佛他们才是双胞胎, 一出生就没分开过，彼此之间没有秘密，坦诚热烈。
　　“这个尺寸对吗？”半分钟后陆水选择了他自己喜欢的牌子, 虽然没用过, 但是淡蓝色的包装赏心悦目，比黑色要好看得多。
　　“啊？”顾风原本盯着他的嘴唇看, 一瞬间清醒过来。手机拿到面前，他认真阅读着产品介绍，这时陆水偏过头看向他，静静地看着队长的专注神色。
　　好奇怪，陆水对他的专注感到很着迷，喜欢看队长抿着嘴唇认真思考什么，而不是玩世不恭蒙混过关。他喜欢看他一步一个脚印的执着，永远都把细节做到位，虽然有些人会说他难免古板，但这就是顾风，不是别人。
　　“可能……会有点小。”顾风不好意思地指了指上面的型号。
　　“好吧，我承认我不太擅长这个……”陆水说着话，将手伸到了应当测量的部分。
　　顾风忽然将自己的左手搭在眼睛上，无声地笑了。
　　“队长你这样就很不对，现在是很严谨的科学时刻。”陆水用手测量，在心里换算，“你难道不知道吗，如果尺寸不对会勒至坏死，将来你就没有那部分了。”
　　“天啊，好危险啊。”顾风立刻说。
　　“但还是要用的。”陆水强调，手掌上下感受，最终不得不承认，“好吧，这个尺寸是有点小了，你需要再大一号。”
　　“那我就下单再大一号的了。”顾风将小盒子加入购物车，顺便又在店里看了看，全部选好之后付款成功，然后缓了一口气，“还好便利店都是24小时营业的……”
　　陆水这时看了看手机时间：“那现在我们干什么呢？看书还是看鱼？”
　　顾风看向他，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不应该是看书吧。”
　　两个人一时无话，他们确实熟悉对方的身体，每一寸肌肤都见过无数次了，可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毫无经验，只能说走一步看一步。刚刚买的东西不可能这么快就送过来，顾风伸出手臂当做枕头，让陆水枕着。
　　不一会儿，陆水侧身将腿压在他的腿上，像是说了一句什么。顾风也没听清楚，抻开被子盖住了两个人的身体。
　　等到房门被敲响，已经过去了几十分钟。柏雅和严刚两个人一脸凝重但略带八卦，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阿风？阿风？”
　　门等了一会儿才开，原本他俩已经准备预测这扇门不会打开了，没想到门里站着一个刚睡醒的人。
　　“我买的东西到了？”顾风打了个哈欠，两个人等送货上门居然等睡着了。
　　“啊……你买的东西到了。”柏雅把袋子递过去，“你……你这个状态……确定要……”
　　“你这是要干啥啊？”严刚有点担心，“买这么多要干啥啊？”
　　“你俩还好意思说？”顾风接过塑料袋，“尺寸都没买对。”
　　“我俩又不了解你，你要是早准备好我们也不至于操心……不过你也不至于一口气买10盒吧，屋里吹满气球过生日吗？”柏雅的话音刚落，门就在眼前关上了，他和严刚交换了一下眼神，预感不秒。
　　“咱俩今晚怎么睡？”柏雅问，自己的卧室可就在阿风隔壁。
　　“要不……咱俩在门店沙发睡吧？”严刚咬牙地说，这肯定不能在后面睡了，房间隔音不好，到时候一不小心再听见点什么。
　　柏雅思索几秒，破釜沉舟地点了点头。
　　等到顾风再回到床边，陆水也睡醒了，他缓了几秒钟，像是思考自己在哪里、为什么在这里，然后抓住了顾风的手。“到了吗？”
　　“到了。”顾风拿出一盒来，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回忆这一天，两个人居然一起等睡着了，“不过你是不是困了？”
　　“刚才困了，现在已经睡醒了。”陆水坐直后摸向袋子，他没想到顾风一口气买了这么多盒，难道今天搞活动大促销？
　　除了好多方形的小纸盒，还有一个长方形的纸盒。陆水用探究的心态将它拿出来，嗯，是普通款的润滑剂。
　　顾风就坐在他的旁边，眼睛明明看向了别的方向，可是手却压在床边，朝着陆水的方向不断靠近。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时，陆水没有将手收回，于是顾风再转过来，先在陆水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现在我们干什么？”顾风的喉结滑动。
　　“不应该亲嘴吗？”陆水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顾风吸了一口气，抓住他的手腕，重新吻住了陆水的嘴。
　　这个亲吻差点让陆水窒息，舌尖的刺激令他的腹部不由地绷紧，想要换气的时候只能发出闷哼。两个人一路亲，一路往浴室里移动，站在莲蓬头的下方才开始互相脱去对方的衣服。地上的衣服像是一个人脱下来的，长袖队服宣布他们属于同一个学校，同一个队伍。
　　莲蓬头打开的一刹那，他们同时被冷水刺激得打了个哆嗦。随即陆水靠住了身后的玻璃，被顾风亲得有点站不住，全身都在打滑。
　　然后他听到了顾风的笑声。
　　“你好讨厌，你不要笑。”陆水警告他，但是自己也笑了。跳水运动员很快就能适应水的低温，这是他们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们足以在冷水中拥抱。
　　冷，好像一直是水上运动的代名词，无论是下水之前，还是下水之后。但是他们的身体一直都是热的，从小就是。
　　紧接着，水开始变热，顾风两只手抓着陆水的手腕，眼睫毛被水压得很低。陆水被他亲得直往旁边躲，今天的队长格外喜欢接吻。
　　“我喘不上气……”水下面，陆水的声音变得很小，又有平时不常见的浓浓的依赖感。
　　于是顾风不再专攻他的嘴唇，而是摸着他的后颈，胡搅蛮缠一样顺着他的脖子一路亲。陆水被刺激得本能地抱住他，一直以来自以为永远冷静的大脑CPU此刻烧穿了，什么程序都无法运行，晕乎乎开始过载。
　　要开始了吗？陆水感觉到了，于是搂得更紧更近。他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事，对这样的接触和即将发生的行为会有抵触，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上都会有一片阴影。可也是直到这一刻陆水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喜悦的，不同的触碰带来不同的记忆和感受。
　　那些肮脏的，龌龊的，难以理解的，全部被队长的亲吻和抚摸覆盖，现在他感觉到的是被爱惜、被珍视、被保护。身心同时出现了很怪异的放松，不用再时时刻刻警惕四周，不需要再保护别人。
　　“队长，你一会儿不要让我疼了。”陆水也被水冲得睁不开眼。
　　顾风忽然一阵鼻酸，但接下来的声音全部被水的声音盖住。水流过他们肌肉的纹理，凹陷，凸起，雕刻他们的拥抱细节。热雾开始蔓延，裹住了他们的皮肤。
　　此时此刻，刚刚结束训练的陈双右眼皮猛跳，于是摸了摸眼睛。
　　“怎么了？”屈向北问。
　　“没事，就是……眼皮总是乱跳，也不知道为什么。”陈双揉揉眼睛，“应该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最近睡得不好。”
　　“你最近睡太少了。”屈向北递给他一瓶水，去年大概就是这个时候出事，陈双总是担心陆水。
　　“嗯，今天我早点睡。”陈双拧开水，放心地喝了一口。
　　此时此刻，正在车里闭目养神的顾云忽然摸了摸心口。
　　“你没事吧？”坐在副驾驶的水泊雨忽然紧张起来。
　　“没事，但是……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感觉好想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顾云皱了皱眉，看向水泊雨手里的卡，“你可把这个卡拿好了，听说攒积分可以换礼物的。”
　　“可是我喝不了这么多啊。”水泊雨发愁，“就算我暂时不比赛，我也要保持身材。”
　　“那你可以给别人买啊。”顾云提示他，“比如你比较重视的人啊，和你关系很好的人啊，你特别关心的人啊，情侣卡嘛，当然不是只买一杯。”
　　“哦……我懂了。”水泊雨听完后点了点头，“那我明天就买。”
　　“聪明。”顾云说完给他伸了个大拇指，人工点赞。但是转念又想，顾风那臭小子干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你说我干嘛呢？
　　顾云：你等着。


第102章 第一次是90分
　　薄荷蓝色的卡片在水泊雨手里翻转, 收到这种礼物倒是非常新鲜，他记得张钊也有一张。“这个就是你说的生日礼物吗？”
　　顾云还在考虑要不要给顾风打了个电话。“啊？当然不是啊。”
　　水泊雨继续看着这张积分卡，去年刚玩上娃娃机的时候就问过, 虽然它叫情侣卡, 但是店员也接受两个同性别的人一起办, 他就亲眼看到过女生和闺蜜一起享用。“好吧，谢谢你哦。”
　　“你生日礼物我单独给你。”顾云说着将驾驶座位向后调整, 看了水泊雨一会儿，说，“这几天我可能得经常过来。”
　　“你是不是没有大学上啊？”水泊雨惊讶地问, “难道你不用早八吗？”
　　顾云气得想笑。“我高材生, 有正经大学上！”
　　“但是我感觉你每天都好无所事事哦, 就像那种游手好闲的富二代。”水泊雨感叹, 而且这人还总是往北体院跑。
　　顾云直接笑了出来。“没错，我就是那种人，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小心点。”
　　水泊雨哼了一声, 又问：“我闺女今天吃得多吗？”
　　“挺多，和你似的，看着瘦, 巨能吃。”顾云打开手机监控App，“我出门之前还给它开了一个羊奶膏罐头, 你自己看看它吃没吃。”
　　“我看看。”水泊雨赶紧拿过手机，虽然小猫养在顾云家里，但是他这个正经家长也有花钱买食物的。手机屏幕里是顾云的卧室, 水泊雨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哇, 我闺女长大了。”
　　“长了4两。”顾云汇报，“每天晚上都压在我胸肌上睡。”
　　“才不会呢, 它肯定喜欢睡我买的公主猫窝。”水泊雨将画面放大。
　　“呵，你改天上我家睡一晚上就知道了，夜里让你看直播。”顾云提议。
　　水泊雨没点头也没有摇头，手指轻触屏幕像是在抚摸心爱的三花妹妹。忽然，他的手指嗖地一下收回来：“你好变态，你为什么要把内裤放在床上？”
　　顾云特别无奈。“因为那是我屋，难道还要放在保险柜里？再说了那都是洗干净的……”
　　“那也不行！”水泊雨厉声抗议，“这样会带坏我闺女的，你会不会养女孩子啊？”
　　“可是它晚上和我一个被窝睡啊，我的新内裤都被它抓脱丝了。”说话间，顾云翻出几张照片为证，“你自己看。”
　　水泊雨看过去，只见小小的猫咪蜷缩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小猫爪还搭着人家的胸肌。“我不信，这是假的。”
　　“我现在立刻脱衣服让你看看胸。”顾云说着就要解开衬衫领口，“你验验货。”
　　“你好有毛病啊，我才不看。”水泊雨说着捶了他一下，看向学校门口时又有些担心。顾风怎么又把四水给带走了？四水的晚自习都没上完，他们去哪里了？
　　不过一想到顾风以前也经常带四水出去过夜，什么都没发生过，水泊雨又放心了一些。
　　“对，我有事问你。”水泊雨想起正事，“顾风最近没问你什么吧？咱们没露馅儿吧？”
　　顾云停顿几秒钟。“问了，他觉得咱俩不真，怀疑咱们还是有别的事瞒着他。”
　　“那怎么办啊？”水泊雨拍拍额头，糟糕，顾风好难骗。
　　“他说咱俩要是真有点什么事，你肯定经常回家住，而且还说我朋友圈都没官宣。”顾云将手机调成自拍模式，“我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现在要不要拍一张做戏？”
　　“那好吧，不过你朋友圈调节成仅顾风可见，千万别让别人知道啊。”水泊雨说完看向了摄像头。
　　同时担心陆水的不止是水泊雨，还有B队的成员们，潘歌在510里痛心疾首开大会：“你们最后一次见到四水是什么时候？”
　　童嘉举手：“上晚自习。”
　　林鹿举手：“原本他在后排写英文作业，我从洗手间回来他就没有了。”
　　“大意了。”潘歌一拍大腿，“初步判定是队长把咱们小虎鲸钓走了。”
　　“那他今天晚上会把四水送回来吗？”童嘉很关心这个问题。
　　“八成是没戏了。”林鹿摇摇头，“队长这一招太迅速了，杀咱们一个措手不及。”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啊。”潘歌摇了摇头，以后一定要腾出时间看住四水。
　　601宿舍里则是完全不同的气氛，张清和汪在晨两个人正在击掌，队长可真厉害啊，这门婚事稳了。
　　而这一晚上，柏雅和严刚睡在门店的沙发和纹身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仍旧冻得哆哆嗦嗦。但即便这样，两个人也坚决不回自己的卧室去睡觉，生怕听到什么非同凡响的动静。直到下半夜两个人才有困意，聊着聊着进入梦乡，窗外的天色正在转亮，但是远远不到起床的时候，不过顾风还是先醒来了，因为两个人的被子落到地上。
　　房间还是那个熟悉的房间，但是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顾风睁开眼睛之后缓了一会儿，回忆起发生过什么之后看向旁边。
　　嗯，做了。
　　顾风忍不住地抿起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得很放肆，但眼神还是出卖了自己，如果现在面前有一面镜子那镜子里的人一定又快乐又放肆。只是……他看向手指上的咬痕和胸口的抓痕，过程虽然很美妙，和队里解释起来却很麻烦。
　　如果要是其他运动也就算了，他们一旦换上泳裤，那可是什么都瞒不住。
　　陆水在感觉到有人给自己盖被子的时候醒来了，首先看到的是鱼，好多好多鱼。
　　玻璃钢里的鱼和珊瑚鲜艳又活泼，如同活在真实的海洋里肆意畅游，但是昨晚自己好像都被它们看光了……陆水往被子里面缩一缩，下半身在挪动时才察觉出不舒服，他看着天花板不禁思索，这就是哥哥的感觉吗？
　　好吧，这应该就是哥哥和屈南在一起之后的感觉。这样一想，陆水的眉头开始往中心聚拢，好想找机会打屈南一顿。
　　“不舒服？”顾风这时靠过来，将他紧皱的眉心理解成别的意思，“是不是……还很疼？”
　　陆水缓缓地眨了两次眼睛。“队长，你以前总是早早睡觉，很容易犯困，是不是都是你装的？”
　　“不是啊。”顾风无辜地说，“我就是很容易犯困。”
　　“你骗人。”陆水砰砰给他两拳。
　　顾风自愿挨打，笑着将两个人藏进被窝里面。陆水的后腰很酸，有个地方一动就有很强烈的牵扯感，于是在被子里掐起顾风的侧腰来拧：“我决定今天不理你。”
　　“这个惩罚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顾风倒吸一口凉气，陆水下手还是挺狠的。
　　陆水在他胸口埋脸，从今天开始和自己最亲密的人又多了一个，虽然没法和哥哥相比，但带给自己的却是不同领域的感受。“那以后请你不要再这样了。”
　　“这个比刚才还残忍，你还是今天别理我了。”顾风也开始皱眉头，反省夜里的自己是不是太过火了。
　　陆水没有回应他，但显然是在享受这个时刻，大腿还是习惯性地压在他的大腿上，脚尖时不时地动一动，蹭一蹭。
　　过了一会儿，顾风都快重新睡着了，像是用身体力行证明自己真的很容易犯困，朦胧之间听到陆水在说话。
　　陆水戳着他胸口：“咱们得起床了，不然赶不上早练。”
　　早恋？什么早恋？顾风将人搂紧：“对啊，早恋。”
　　“那咱们得抓紧了。”陆水说。
　　顾风忽然睁开眼睛，现在再来一次？倒不是不可以，主要是担心累着四水。“等晚上吧。”
　　“晚上？晚上就是晚训了……但是，好吧，休息一会儿也没事。”陆水回答，偶尔逃练真刺激。
　　柏雅和严刚并不觉得刺激，只觉得困，好不容易睡着结果7点半就被吵醒。尽管阿风主动去对面早餐店铺买了油条、豆浆和包子，但是两个人的黑眼圈还是在进行无声控诉。
　　“你俩怎么不吃啊？”顾风说着分了半根油条给柏雅。
　　柏雅叼着勺，目光在阿风和妹妹头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因为困。”
　　严刚也跟着点点头，同样的答案，相似的命运。
　　“那你俩白天补觉吧。”顾风笑着说。
　　“一会儿就该来客人了，我就该蕾丝女装大波浪了，怎么补？”柏雅痛饮半杯豆浆，“今天我是丧气萝莉。”
　　“这个风格不错，你可以试试。”顾风完全没有始作俑者的自觉，顺手给陆水夹了一个小包子，“你写什么呢？”
　　陆水正在《人类观察手册》上记录自己和队长的第1次，同时划定最喜欢的姿势。“我在总结。”
　　柏雅和严刚差点同时喷出一口豆浆。
　　“咳……”顾风虽然不确定他在总结什么，但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一会儿再写，咱们先吃饭吧。”
　　“好吧。”陆水在“面对面拥抱”这个姿势后面画了九颗星，这才拿起筷子。
　　整个早餐氛围变得微妙又尴尬，柏雅和严刚总是看好戏似的给顾风眼色，顾风倒是有点不自在，吃过饭就赶紧带着陆水走了。早高峰时间，各条环路都堵成深红色，但考虑到陆水的身体状况顾风还是选择打车，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学校。
　　到了学校门口，顾风又去给他买了一个甜甜圈。
　　“队长。”陆水咬着草莓甜甜圈说，“你这是不是贿赂我呢？”
　　“贿赂你什么？”顾风有点心虚。
　　“你是不是怕我告诉我哥，或者北哥？”陆水将他一眼看穿。
　　“啊？没有啊，当然没有。”顾风心虚地摇摇头，转过身说，“先别告诉他们，不然我觉得我活不到下周。”
　　吃完甜甜圈，第1节 课直接跳过去了，赶在课间时陆水才溜进教室，一落座，A队和B队同时围了上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潘歌先给他一瓶酸奶，自己屋里的崽自己心疼。
　　陆水还没开口说话，顾风先说：“昨天我带他去找朋友了，又有一个朋友过生日，然后……”
　　“然后你朋友的生日晚宴吃到很晚，干脆就在外面休息了？”潘歌替他补完。
　　顾风深吸一口气。“没错，就是这样。”
　　“那你朋友可真多啊，而且过生日也太凑巧了。”林鹿显然不相信，进行第二波的质问，“那为什么不带四水参加早练？”
　　“因为……昨晚睡得太晚，没起来。”顾风脸色不变地撒谎。
　　陆水也点点头，直到今天才确信队长和顾云是很像的，他们都有不着调的基因。
　　“那为什么你们都有黑眼圈啊？”童嘉开动脑力，妄想从队长的话里分析出什么来，“下次你们再有朋友过生日，能不能带上我啊？”
　　不同于B队的态度，A队那两个人都在偷偷给顾风比大拇指，顾风则看向水泊雨。
　　水泊雨目光闪躲，不会又来了吧？他又要问自己什么？
　　“可以，下一个过生日的人就是水泊雨了，到时候咱们一起。”顾风说。
　　“对哦。”童嘉马上反应过来，“下个月就是你了，咱们怎么庆祝啊？”
　　“到时候……再说吧。”水泊雨也没想到话题再次回到自己身上，刚好上课铃打响，大家各回各位，他拿着笔袋和书本坐到了陆水旁边，认认真真在他身上巡视。
　　陆水被他盯得很不好意思。“怎么了啊？”
　　“你昨晚干嘛去了？”水泊雨警惕起来，如果真有什么事情，自己必须第一时间告诉陈双。
　　陆水想了想。“给队长的朋友……过生日。”
　　“真的吗？你不要骗我哦。”水泊雨掀开他的高领看了看，确定什么痕迹都没有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好吧，暂时相信，但是以后一定要看好四水。
　　顾风坐在陆水的右侧，拿出笔记本开始认真听讲，时不时碰四水一下，给他看手指上的咬痕。陆水看过后很生气，自己并没有咬人的习惯，一切都怪队长。想到这里，陆水拿出一个可以撕纸的本子，写了几句话之后将纸条传到右边去。
　　水泊雨用余光偷偷观察，他们在聊什么？可恶啊，看不清楚。
　　顾风将纸条拿到桌斗里面才打开。
　　[昨晚一共消耗5个套套，我记下来了。]
　　[刚刚开始的时候有点疼，你让我疼了，我也记下来了。]
　　[换第2个姿势的时候你没有亲我，第4个姿势的时候你也没有亲我，记下来了。]
　　[我睡着的时候不要把我弄醒，你可以先把我叫醒，但是叫醒我的过程不要太快，否则我会生气。而且我现在还没有答应你，你还要继续努力才能追上我，请加油。}
　　顾风看得一阵脸红一阵脸白，最后拿起圆珠笔，写下自己的总结，然后再把纸条传回去。
　　陆水将昨晚的详细过程记在手册上，躲着水泊雨的偷窥视线打开了纸条。
　　[接受批评，下次改进。]
　　很好，陆水对队长的态度重度满意，然后给他们的第1次性行为打了个90分，满分100吧。
　　一上午的专业课让人昏昏欲睡，陆水好几次都趴在桌上睡着了。到了下午开始训练时顾风以“最近感冒”为由跳过了今天的水下训练课程，明后天都是陆地练习，那么等到周五，他身上的抓痕应该不那么明显。
　　明志鸿在下午3点半时叫他去办公室一趟，顾风听到消息之后有点疑惑，为什么单独叫自己去？
　　如果是因为逃了早练，应该是当面批评，最好是有队员的情况下。单独叫自己去？是不是训练进程有变？
　　预感不太好，但是顾风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教练，找我什么事？”
　　“你觉得我找你会有什么事？”明志鸿坐在椅子上。
　　顾风装作思索。“因为今天早晨我和陆水都没有参加早练。”
　　一定要点头，一定要点头，顾风多么希望他直接肯定，然后对自己劈头盖脸一通批评，说自己带坏了队员，居然连早练都跳过了，这是心浮气躁的体现，回去写深刻5000字检查。但是事与愿违，在他看到明志鸿摇头的瞬间就明白一定有更大的事情发生。
　　“你和陆水平时的出勤率都很好，偶尔逃一两次，只要不是学校点名批评，我和其他教练都不会说你们什么。”明志鸿很慢很慢地摇着头。
　　顾风往前走了一步。“您说，是不是我和陆水……”
　　“4月份的比赛你怎么看？”明志鸿忽然问。
　　怎么看？这是直接问自己比赛计划了？好在顾风心里早有答案。“和陆水报名男台双人，这一次争取拿回一块牌。”
　　“男台双人，这个项目确实很适合你们。”明志鸿先肯定。
　　顾风的心凉了半截，欲盖弥彰，欲扬先抑。
　　“但是学校开会分析过，你们两个还有更适合的发展。”明志鸿还在犹豫，“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怎么样。”顾风干脆明说了，“学校要拆搭档了？是这个意思吧？”
　　但凡参与了双人项目的人，最大的噩梦无非就是拆搭档。拆还是换，永远都是最上级领导一句话的事情，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运动员反抗的机会相当于没有。即便是配合多年的组合也有被拆的可能，特别是队伍里青黄不接的时候，老带新、老让新是一种常态。
　　目前北体院的跳水队并没有出现这种状况，所以顾风猜测是后者。
　　因为自己和陆水在波士顿的表现，学校认为他们不稳定，或者确实没有身高优势。在一个大项目上同时押上两个人，似乎对于金牌的获得率有些不划算了。
　　明志鸿点头更慢了，顾风这孩子很聪明，瞒不了太久。
　　“学校其实也是为了你们好，如果你们分开，一个去男台单人，一个去男板单人或混双，发展会比现在好。”
　　“您觉得呢？”顾风对明志鸿很客气，因为他知道明教练只是传话筒，即便心里并不认同这个更改方式，但是他也没有办法。
　　明志鸿发出叹气的声音，尽量不让学生注意到，免得激起顾风的逆反心态。“我觉得……”
　　“您也觉得学校的决策太武断了，并且很不公正，对不对？”顾风用了很严重的词。
　　公正，他相当于当面掀桌子，说学校急功近利不要脸了。
　　明志鸿皱了皱眉头，好在办公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要是多几个学校领导，顾风下个赛季能不能上都不一定。“学校自然有学校的安排。”
　　“那如果我不同意呢？”顾风反问，“是卢教练的决定么？”
　　肯定是卢永光的决定，除了他，全校没有人有如此大的决策权。
　　“也算是上头开会的集体决定吧。”明志鸿都不知道该怎么和顾风开口，“但是还没有定下来，只是有这么个苗头。”
　　还好，顾风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敲定，这件事就有转机。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如果真有这么一天，你不能当面和学校杠。”明志鸿说，“如果只是失去一次比赛机会就和学校冲突，这很不上算。当然，我这边已经把下赛季的计划递上去等着审批了，我会为你和陆水争取。”
　　“谢谢教练，请您务必帮我们争取。分赛站的事明眼人都知道是如何发生的，我和陆水虽然参赛经验少，但请学校多给我们一些时间，哪怕让我们跳到夏季赛季。到时候我们会给出一份满意的成绩。”顾风说完离开了办公室，虽然表面上很冷静，还能和明志鸿说出一大堆漂亮话，但心里已经乱了。
　　果然，运动员的参赛线是拽在决策手里的，永远都避不开这个事。
　　但既然现在还没敲定就算没发生，他不准备提前告知陆水。现在陆水那么快乐，谁也不能打扰他。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继续努力，今晚冲满分。
　　顾云：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第103章 转正约会
　　傍晚时分, 陆水在学校门口等哥哥，冷的时候便搓搓手。
　　虽然说已经过了春节，但是怎么感觉天气更冷似的？陆水刚刚从水里出来不久, 全身都没暖和上来, 忽然, 他想起小时候学习游泳的时候开小会，顾风和自己说, 水上运动员天生不怕冷的。
　　好像确实是，他们对冷的忍耐度天生比别人高，哪怕普通人觉得寒冷刺骨的水温他们也能超常进行热身。怕冷的小孩在入队没多久就离开了, 低温就是这一行的第一道考验, 用自然的方式筛选了未来竞技运动员的第一轮。
　　哥哥就不喜欢水, 更受不了冷水, 所以哥哥只能去练习跳高。
　　想到这里陆水一阵忧愁，如果哥哥不小心掉进水里怎么办？等屈南再回来，自己一定要坚持让他去考深水证, 防患于未然。
　　“你在干什么啊？”水泊雨刚好来拿快递小盒，见到陆水在校门口发呆便拍了他一下。
　　“啊。”陆水被吓一跳，“我等哥哥。”
　　“你哥？”水泊雨眼睛一亮, “你哥一会儿要来吗？”
　　“是的，而且北……屈南也会来。”陆水回答。
　　“真的？”水泊雨疲惫一天的心灵仿佛得到了洗礼, 周身被阳光照耀，灵魂进行净化，“你哥今天有时间过来？”
　　陆水点点头, 强忍着后腰的酸软, 感觉就像是身体被凿开了但仅仅是勉强拼了回去，还没有长到一起。“我哥说这几天很想我, 所以想多来看看我。”
　　“你哥……他可真好，他真关心你。”水泊雨打心眼里羡慕，但是不明白屈南为什么跟着来，“咦，为什么我没看到顾风？他人呢？”
　　这件事陆水就要摇头了，因为他也不知道。“晚饭前队长就走了，说家里有事，还说大概第2节 晚自习的时候回来。”
　　家里有事？家里能有什么事情啊？水泊雨很疑惑，但是一想到顾云也说最近他会经常来北体找顾风便相信了，人家家里的私事自己也不好过问。这时两个人急急忙忙地往校门口冲刺，他和四水同时看向声源，同时笑了起来。
　　“哥！”陆水说。
　　“又又哥！”水泊雨朝他挥手。
　　“你们怎么在一起啊？”陈双跑到面前才摘掉围巾，露出一张脸来。
　　“我原本在等你，刚好我们碰上了。”陆水说完又看向身后那个，笑得更加灿烂。可是这时候水泊雨却笑不出来，悄悄地拽陆水的袖口：“他为什么又跟来了啊？还有，他为什么总是在你家住？”
　　屈向北已经走到了校门口，朝着陆水点了点头，然后朝着另外一个人也点点头。
　　陆水被水泊雨问得猝不及防，这怎么解释呢？难道他到现在都没发现？如果真没发现，那自己可要对水泊雨的观察能力进行一次重新评估了，他应该是从小被爸妈保护太好，再加上长期封闭训练，所以对周遭的事情不太敏感。
　　“为什么啊？”水泊雨有些好奇，又有些羡慕，谁不喜欢有事没事就住在陈双四水的家里呢。不仅有两个人陪着自己玩，还有好吃的饭菜。
　　“因为，因为……”陆水反复纠结，但是这事实在没有瞒住的必要，“因为他是我哥的……男朋友。”
　　“男……男什么？”水泊雨捂住嘴巴。
　　陆水悄悄地看了北哥一眼，虽然现在的这个不是，但是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是了。“是男朋友。”
　　水泊雨倒吸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屈南。天啊，这是什么样的好运气，他可真是个幸运儿。
　　10分钟后，小左奶茶店的桌座前坐了4个人，其中还有1个云里雾里。
　　“真的吗？”水泊雨还不确定，再次向陆水寻求答案，“真的啊？”
　　陆水则看向了哥哥，陈双这时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这样的，我还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呢。”
　　屈向北坐在最右侧，但是不得不伪装成屈南，朝着水泊雨一笑。“看来我们要重新自我介绍了。”
　　水泊雨赶紧喝了一口矿泉水，压压惊，居然是这样的关系，那自己以前当着屈南的面抱陈双岂不是略带挑衅成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绿茶精？
　　“我还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呢，原来你还不知道啊。”陈双想要跳过这个话题，毕竟现在是北哥在，“你怎么不戴围巾啊？天气这么冷。”
　　“我……我原本想着出来拿快递很快的，没想到碰到四水，没想到又碰到了你们。”水泊雨来来回回地打量屈南，好吧，长相没问题，身高比自己高很多，身份是国家一级跳高运动员，年龄比自己大几岁，看起来确实和陈双很般配。
　　毕竟陈双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哥，他的对象不能拉挎。
　　“小心冻感冒啊，你们跳水运动员最容易冻着。”陈双干脆摘下自己的围巾，一圈圈绕在了水泊雨的脖子上。水泊雨被围巾给绕晕了，当机立断地更改了方才的想法，屈南只是勉勉强强可以般配啦！
　　趁着陈双和水泊雨聊天的空档，屈向北看向了陆水：“你这两天怎么样？”
　　陆水说出早早编好的答案：“北哥，我晚上和队长出去玩了。”
　　“我知道。”屈向北也喝了一口矿泉水，这也是为什么自己今天必须过来的原因。顾风居然开始带着四水出去过夜了，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对劲。
　　“我们去看鱼了。”陆水说一半瞒一半，“队长养了很多很多鱼。”
　　“看鱼？”屈向北微微点头，这倒是，四水很喜欢鱼。不过顾风那小子不会是为了诱拐四水才特意养了鱼吧？
　　“是海里的鱼。”陆水拿出手机打开照片，“每一条鱼我都起了名字，虽然我不一定能认清它们。”
　　屈向北将陆水的手机拿近，照片当中的鱼缸散发着很不一般的光芒，很像纪录片当中的造景。鱼儿种类繁多，在各色各样珊瑚的衬托下更显美丽，但是单单从外观上推断就知道造价不菲。
　　他将手机还了回去：“这就是你队长养的？”
　　陆水捏着手机点点头，心里非常忐忑。北哥如果知道队长和自己尝试了性行为一定很生气。
　　“所以你这两天都是去看鱼？”屈向北再一次发问，尽管还是屈南那双眼睛，但是此时此刻的眼神非常老练。
　　直接把陆水给看紧张了，他相信如果此时此刻在面前的人真是屈南那一定会鼓掌。“是的。”
　　观察过后，屈向北暂时将答案划定为“待定”，他并不相信顾风的为人，那小子一定会找机会亲近四水。但是四水一直以来都比较乖，不是那么容易被迷惑的人。当初他考察屈南用了足足1年，相信对于顾风的考察时间只会更长。
　　陆水的心跳有点快，很多时候他不怕瞒不住哥哥，而是不知道能否让北哥相信。
　　“好吧，这两天去就去了，但是不要经常去。”屈向北永远矛盾，他又希望陆水通过顾风能够感受到更多的快乐，但是又不希望两个人的接触过于密切，最起码在四水学会保护感情之前，“晚上还是要早点睡。”
　　“我今天一定早睡。”陆水赶紧点头，还好让自己糊弄过去了，否则队长一定活不过这个周末。
　　如果要是再让哥哥知道……陆水不禁展开想象，到时候找队长算账的人就不止是两个了，还要加上总爱给自己发红包的莫生和孙洋洋，他们都是哥哥的好兄弟，战况一定非常惨烈。
　　万一哥哥再从首体大叫人……一个一个的人名从心头滑过，陆水不知不觉地喝了半瓶水，仿佛亲眼目睹了一场马拉松围攻。
　　正想着，奶茶店的正门走入一个熟人，陆水定睛一瞧，竟然是张钊的男朋友，苏晓原，上回牵着哈士奇的那个。
　　“哇，今天好巧。”苏晓原穿得像个雪娃娃，“你们都在这里喝奶茶吗？”
　　陆水朝他点了点头。“我哥过来看我，你今天怎么来了？”
　　“张跑跑冬训结束，我给他送点好吃的，补补身体。”苏晓原提起张钊有些害羞，走近之后摸了摸兜，“刚好我有这家店的卡，今天我请客，我来请你们喝饮料吧！”
　　“不用，我也有。”陈双说着也开始掏兜，等到他将卡片伸向服务生时，弟弟和水泊雨也拿出了卡。
　　4张卡一模一样，全部都是淡淡的薄荷蓝色，不同的是上面的印戳数量各不相同，陈双那张升级版明显快要集齐了。
　　“等一下。”陈双忽然醒悟，看向弟弟，“谁给你办的卡啊？”
　　陆水捏着卡，手指在卡片上抠来抠去，慢慢才说：“队长。但是他说这是搭档卡，搭档也可以用的。”
　　搭档也可以用？陈双立刻看向水泊雨，说出同一个问题：“谁给你办的卡啊？”
　　水泊雨一愣：“一个朋友，真的是朋友。”
　　奇怪，陈双歪了歪脑袋，现在都流行给朋友办卡了吧？
　　屈向北则看着面前这4张卡表示无可奈何，到底多少体育生在这家店里办卡了啊？是不是有什么传销在里面？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也逐渐变暗，从淡淡的一层暗灰变成了浓黑，如同一滴浓稠的墨水滴入清水当中，拉低了能见度。路灯四起，一辆轿车缓缓停在北校门的停车场当中，还没完全停稳，车里的人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笑了出来。
　　“哈哈我艹……”顾云拿着手机，“我还录了一段呢，你瞧见他看见你之后的表情了吗？”
　　顾风负责开车，嘴里叼着一根薯条。
　　“心术不正看什么都不正，真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小。”顾云眼中的快意驱散，逐渐被愤恨取代，“你说，咱们如果直接把他吓死了，用不用承担刑事责任？”
　　“我倒是对这件事很有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他死在我面前。”顾风将薯条吃掉。
　　“你可别做傻事。”顾云时不时压制他一下，“法治社会，这可太刑了，我不希望以后陪着妹宝隔着铁栏杆去看你。”
　　顾风沙哑地说：“可是他该死。”
　　“那你也不能做。”顾云说，根据自己对弟弟的了解，顾风并没有那么冷静，“如果……”
　　“我懂，你说的我都懂，我只是接受不了。”顾风用热柠檬茶润润喉咙。
　　顾云也无话可说，他宁愿顾风愤怒失控，也不想看到他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好啦，别想太多，现在赶紧回去吧，省得你教练又找你。”
　　“那你呢？”顾风问，顺手解开了安全带。
　　“我休息一会儿再走，你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顾云也解开了安全带。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兴趣去干涉你。”顾风刚要下车又转回来，“你该不会又约了水泊雨吧？”
　　“什么叫‘该不会’？”顾云反问。
　　因为你俩演戏没必要演这么真，更何况已经露馅了。顾风在顾云那张和自己非常相似的脸上寻找破绽：“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他还是我的队员，不管他目前是否参加比赛，我都要对队员负责。”
　　“你干嘛对人家水泊雨负责啊？”顾云笑着说，很受不了他一板一眼这套，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都上纲上线，“我俩现在也没有什么关系，请让我们自由发育，好吗？”
　　顾风仔细品味了一下“自由发育”的含义，说：“那你可别太自由了，他是我……”
　　“是是是，知道了，是你的队员，不能对你的队员乱来。你怎么还不走啊？”顾云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见。”
　　到了这一步，顾风也没打算再留在车上，两个人果然不能单独相处太久。等到车上只剩下顾云一个人了他拿出手机，重新阅读几十分钟前收到的信息。
　　[小左奶茶店提示您，您的情侣收集卡刚刚在本店消费一杯脆香米抹茶豆乳大杯，加仙草冻，换取50积分。一杯生椰拿铁加双倍椰奶，加爆爆珠，换取50积分。一杯芋泥波波绿茶，加麻薯，换取50积分。一杯桃子碎碎冰酸奶，换取30积分。一杯特浓陨石冰咖啡，换取30积分。]
　　买这么多？不过现在奶茶店的产品为什么起名如此花里胡哨？正想着，车窗玻璃被人砰砰敲响，水泊雨站在车门外面，犹犹豫豫地没敢进来。
　　“愣着干嘛？”顾云指了指旁边的位置，“上车啊！”
　　水泊雨仍旧没有拉开车门，反而又隔着窗户观察，半分钟后他才上车：“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顾风呢。”
　　“你连我俩都分不清？”顾云警觉。
　　“因为你平时不穿运动装啊。”水泊雨指了指他的衣服，深灰色这套不就是顾风的装备嘛。
　　“那你也应该能够凭借本人的外貌特征将我俩区分开吧？”顾云说着瞄向他手里的饮料，“喝什么呢？”
　　“酸奶，桃子味的。”水泊雨笑眯眯地回答，看上去心情不错。
　　“好喝吗？”顾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眼神开始在他运动包里搜索。他是不是准备给自己一个惊喜？不错，很好。
　　“好喝啊，明天还喝。”水泊雨吸一口，“你穿成顾风的样子干嘛啊？不会又要骗四水吧？我警告你，你再吓唬他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我干嘛总吓唬他啊？”顾云匪夷所思地看了一圈，顺手翻了一下，我的那个什么豆奶大.乳呢？
　　这时，水泊雨将运动包拽回来。“你翻我东西干什么？”
　　“你就买了一杯啊？”顾云直接问，“难道就没想着请别人喝一口？”
　　“请了啊，今天陈双和屈南来看四水，刚好我碰上，又在奶茶店碰到另外一个朋友，既然大家都在，我就挨个请了一杯。”水泊雨兴奋不已，“陈双还送了我一条围巾。”
　　“啊？什么？”顾云发出灵魂质疑，自己的那什么豆奶大.乳就这么没了？好歹得吃上一口吧？
　　“对啊，就是这样啊，好好喝。”水泊雨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吸溜一口，把最后一口酸奶喝完了。
　　陆水再见到顾风是晚自习上，最近都是恢复性的训练，晚间不搞体能。
　　“你刚才去哪里了啊？”他把省下来的半杯生椰拿铁分给顾风，有自己一口就有队长一口。
　　“回家一趟。”顾风接过来，“谁给你买的？”
　　肯定不是自己的卡，因为今晚没收到奶茶店的信息。顾风猜肯定是陈双。
　　“水泊雨。”想不到陆水却说。
　　“他？”顾风抬头找了找，晚自习教室里没看到水泊雨的身影。
　　“他说他朋友办了卡，他们一起用。”陆水往前伸了一下手，指尖碰了碰顾风的眉心，“你不高兴了？”
　　顾风怔了那么一下。
　　于是陆水更加确定，其实从昨晚他就发现队长有点心不在焉。“如果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作为我的追求者你可以这样做的。”
　　“好吧。”顾风没想到自己的点滴情绪都能被陆水注意到，“我在想，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我们？”陆水开始想周末是几号。
　　“对，我们应该约会了。”顾风拿出手机，点开了购票App，“如果我们再正式约会3次，你是不是可以考虑把我转正一下？”
　　“转正”这个词猛击着陆水的心房，仿佛提示着他下一步会更美好。如果转正了，自己即将结束长达数年的暗恋，正式地拥有一个男朋友，到时候自己就和哥哥完全一样了，成为了拥有恋爱关系的人。
　　到时候，自己可以带着顾风回家，正式介绍给阿姨认识，并且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让队长留在家里吃晚饭。他们可以拥有情侣物品，奶茶店的情侣卡名正言顺，队长也可以带着自己回家吃饭，向他父母和大姨一家正式地介绍自己的身份。
　　目前来看，他们只差这一步。
　　“周末你想看哪场？”不等陆水思考结束，顾风已经把手机递过来。
　　陆水脑袋一热，指尖点击了下午1点半的那一场，算是默认了他们的转正程序。
　　“那好，我现在先选好座位。”顾风直接购买，又按照陆水的喜好买好了饮料和小零食。陆水则在心里想好了暂时不回家的借口，然后拽了拽旁边人的袖子。
　　顾风放好手机：“怎么了？”
　　“今晚你睡觉之前别忘了去洗漱间，转正之前的考验还是很严格的。”陆水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明白。”顾风很坚定地点头，发生过的事情就很容易成为陆水的习惯，比如眉心吻什么的，“那我们……我们……”
　　“那件事就不要有了，我某个身体部位要休息几天，因为我很担心后天的体能测试，成绩目前还是我心里的首位。”陆水诚恳地说，“而且你也需要休息。”
　　顾风看向别处，身体却很隐蔽地接近。“其实……如果今晚也行，我没有说自己需要休息。”
　　“还是休息一下吧，储备体能才能冲满分。”陆水又补充一句，“如果我们很和谐，以后我会排一个日程表，我们固定来做。”
　　“突发来做也可以的。”顾风也补充。
　　“那是你转正之后才能考虑的事情……”陆水被他说得有点难为情，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了，但是思维又不受控地开了小差，惦记着时刻表怎样做才最科学。
　　要是训练的事情自己还能请教哥哥，这种事……还是算了，为了队长的生命安全和身体健康，要保密。
　　几天的训练很快过去，转眼来到了周六，陆水特意和哥哥说晚上才能回家，专门腾出几小时和队长进行“转正约会”。还是上次约会的大商场，一切都按照陆水的计划顺利进行，上午先去书店喝了咖啡，买了两本书，然后看书看到中午再去吃烤肉。
　　尽管自己看书的时候队长一直趴在桌上睡觉，尽管队长一直在问两本书是不是又买给北哥的，但陆水仍旧给上午的行程打了个高分。
　　吃完饭，他们准备持票进场了。
　　“等一下。”顾风忽然把手里的饮料递给陆水，“我去上个洗手间，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就在这里等你。”陆水除了饮料还拿着爆米花。顾风将运动包放在他脚下，转身去找洗手间了，陆水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时不时看看时间，确定他们有充足的弹性入场。
　　看完电影，两个人可以去超市逛逛，然后再要求队长送自己回家，一切都非常完美……陆水收好了手机，等着顾风从洗手间出来。
　　忽然，余光里出现一个男人的侧影。
　　陆水差点把手里的饮料掉在地上，看向那人。他有着不苟言笑的面孔，高大的身材，尽管多年过去仍旧没有改变。
　　一瞬间，陆水忘记了他们的电影，跟上了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水泊雨：屈南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绿茶啊？
　　陆水：不会的，因为他是。


第104章 牙医
　　商场里的人很多, 特别是电影院附近。
　　春节档期的影片非常卖座，这是一部很搞笑的公路片，名字叫作《旅程之后》, 不少人都是奔着这部片子来的, 多多少少阻挡了陆水的视线。
　　可是即便人再多, 陆水也绝对忘不掉那个人的模样。哪怕自己有一天脑袋坏掉，人生失败, 彻底忘了对陈智明的仇恨，也不会忘记这个人的长相。
　　陆水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上了他。
　　商场里面的人比预想中要多, 杜英哲倒是不觉得厌烦, 声音中充满耐心：“电影看完了, 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现在你又不忙, 逛逛街都不行啊？”旁边一位俏皮可爱的少女装出不高兴的样子，父女俩长得有几分相像。
　　“谁说我不忙的？每年放假的时候都是最忙的啊。”杜英哲开着玩笑，虽然还可以再陪女儿逛一逛, 但是下意识地看向手表。
　　“好啦，你一看手表我就没心情玩了，回家吧。”杜小樱虽然不舍得结束今天的行程, 但对于父亲的职业还是表示理解。杜英哲对女儿的贴心非常感慨，一边朝着电梯走一边许诺, 等到下周不忙了一定再多陪陪她。
　　上了电梯，杜小樱还在回味方才的那一部电影，转向说：“我又没有生气, 但是好不容易放寒假, 下周末我就要开学了。”
　　“你放心，开学之前老爸一定抽出好几天专门陪你逛街。”杜英哲反复保证, “今天下午是有病人约了一场小手术，老爸得赚钱啊。”
　　父女俩有说有笑，从6F的电影院一直到B1停车场，电梯里面的人不算多，但是也有那么几个，大部分都是从电影院离开准备去地下车库的。到B1时电梯门打开，杜英哲和杜小樱跟随前面的人步出电梯，忽然闻到身边有很明显的爆米花的焦香味。
　　杜英哲的嗅觉非常灵敏，不由地看向左侧。
　　左侧是一个相当标致的男生，目测年龄和女儿差不多，说是什么娱乐公司的练习生也不为过。手里拿着饮料，一大桶爆米花，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迷了路。
　　只是短短一瞥，并不足以放在心上，杜英哲带着女儿往前走，刚刚和自己一起下电梯的人有些朝左边走，有些朝右边走，而他是往前，正前方便是E区。
　　“真冷啊。”杜小樱裹了裹风衣。
　　“谁家小姑娘要风度不要温度？让你穿羽绒服你不穿。”杜英哲虽然这样说，但还是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绕在了宝贝女儿的脖子上，还细心地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很快，他便找到了自己的车，等到他拉开车门让女儿坐进副驾驶之后便淡定地回过身，看向一直在身后几米外的那个男生。
　　“小伙子，你是不是迷路了？”杜英哲问。
　　陆水看了看他的车，又看了看周围的路口，点头时轻轻地回答：“是……我找不到我朋友了。”
　　“这个停车场不太好找，分区比较乱。”杜英哲带女儿来过好多次，毕竟离自己的诊所非常近，“你记住他的停车位编号了吗？”
　　陆水的摇头动作非常缓慢且谨慎。“我慢慢找就好，谢谢您。”
　　“那好吧。”杜英哲礼貌地点了下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说……
　　“您是牙科医生吗？”
　　杜英哲第一反应是奇怪，今天自己并没有穿任何和职业有关的服饰或者配件。“我们以前在诊所见过吗？”
　　“因为您车上有停车牌。”陆水再次看向他那辆高档轿车的前挡风玻璃，还看到车上有个年龄相仿的女生。
　　杜英哲也看向自己的车，一笑。“原来是那个……是的，我在这附近开了一家牙科，你是这附近的学生？”
　　附近有3所大学，不少来看牙齿的年轻人都是在校学生，杜英哲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和他见过了，没准真的见过。
　　“是，我是附近的学生。”陆水很平静地说，“您能给我一张名片吗？我想去看牙。”
　　“抱歉，我今天没有带。”杜英哲无奈地看了看车上，“今天刚好带孩子出来玩。”
　　杜小樱在车上刷着手机，很好奇地看向车外，像是想要搞懂老爸和那位陌生人在聊什么。紧接着她看到老爸和陌生人拿出手机，两个人明显在添加联系方式。
　　等到杜英哲上车，杜小樱问：“他是谁啊？”
　　“不认识。”杜英哲笑了笑，发动了汽车，“走吧，爸先送你回家。”
　　6F的电影院门口，顾风在考虑要不要报警。
　　刚刚自己只是去了个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四水已经寻不到踪影。地上还有自己的运动包，显然人是在毫无准备且不假思索的状态下离开，而且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信息。好在手机还在身上，顾风在这几分钟里发过信息、打过电话，通通没有回应。
　　人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忽然离开？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顾风站在原地暂时不敢乱走，直觉告诉他，四水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办事情有自己的考量，不会糊里糊涂将自己丢在这里，更不会走远，一会儿便会原路返回。但是理智一直在敲他的思考底线，告诉他自己应该立刻四处去搜寻。
　　看电影什么的全部顾不上了，顾风甚至考虑过给陈双打电话，让陈双联系四水。因为种种原因，四水可能会忽略自己的来电，但是绝对绝对不会忽略他哥哥。
　　正在百般纠结的时候，顾风看到一个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的人朝着这边靠近。手里还抱着一桶爆米花，拿着一杯饮料。不是别人，正是陆水。
　　人回来了，顾风先松了一口气，全身松弛下来。他拎起运动包跑向他：“你去哪里了？怎么刚刚一声不吭就走了？”
　　陆水仍旧一声不吭，默默地将饮料还给了顾风。
　　冰可乐接到手里，顾风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于是语气再放轻一些：“发生什么了？”
　　陆水再摇摇头：“队长，我想看电影了。”
　　看来是暂时不想说，顾风不再追问，先带着陆水进场。好在时间足够，当他们坐进情侣专座时周围还没什么人，而顾风一直没再开口提方才的怪异，只是刷刷手机，问：“咱们是关机还是静音？”
　　“静音吧，我怕我哥找不到我。”陆水这次选择了静音。
　　你怕你哥找不到你，就不怕我找不到？当然，这些话顾风是不会问出来的，只是在心里说说。不多会儿影院里几乎坐满，随着灯光的关闭正前方的大屏幕亮起，电影正式开始。
　　顾风细心地听着陆水的呼吸声，没发觉有什么变快的趋势，几分钟后又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开始吃爆米花了。
　　能吃东西说明心情还算可以，顾风也跟着放松，伸手去拿爆米花。当两个人的手指接触一瞬，他感觉到陆水将爆米花桶放到了面前的小桌板上，然后很明显地在往自己身边靠。
　　“到底怎么了？”顾风这才问，并且展开左臂让他靠进来。
　　“队长，我刚才碰到了很不好的人。”陆水将脸埋在他脖子附近。
　　顾风在他后背拍了两下，其实自己大概已经猜到。“是谁啊？如果你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如果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是以前在高中里欺负过我的人。”陆水又搂住了他的腰。
　　“都过去了。”顾风将嘴唇压在他的眉心，如果当时自己知道这一切，肯定会不顾一切冲到四水的高中去。
　　“嗯，都过去了。”陆水用一只手抱换成了两只手一起抱，牢牢地靠住，“对不起，刚才我不应该那么做，我其实不喜欢瞎跑的。”
　　顾风很少听到陆水向自己道歉，听起来十分不适应。“没关系的，以后你告诉我一下就好，最起码让我知道你去哪里了，告诉我去哪里找你。”
　　“我是不是搞砸了我们的转正约会？”陆水很难受，“我可能不太擅长约会。”
　　“没有啊，我们正在看电影啊。”顾风摸着他的头发，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他高中发生过什么，但还是忍不住地问出心底的那个疑问。
　　“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顾风不确定自己在问哪件事，或者说，全部。
　　陆水则摇了摇头。
　　“告诉我的话……我不会让那些事情发生。”顾风说得很笼统。
　　陆水还是摇摇头，开始在他的怀里偷吃爆米花，感觉也放松了不少。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吧，这样我才清楚该怎么追你啊。”顾风也拿了一颗爆米花吃，谁知还没嚼完，陆水忽然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好。”陆水说，闻到了自己身上的香水味，还闻到了队长嘴里的甜焦糖，“那我们继续约会吧，电影结束后你要陪我逛超市，然后送我回家。”
　　“好啊。”顾风的嘴唇快速地贴住他的眉心，“没事的。”
　　陆水点头后安静了一会儿，像是睡着了，但实际上并没有睡，时不时在顾风脖子上蹭蹭，时不时翻一下运动包。顾风的脖子一直很痒痒，忽然左手被牵起来，紧接着是坚硬的笔触感。
　　陆水用红色签字笔在他的左手心画了个心形。
　　“干什么？”顾风对此表示不解。
　　“印个戳，证明第1次转正约会顺利，印3个之后就可以转正。”陆水将笔放回去。
　　顾风看向掌心，这方式好像幼儿园小朋友啊，有点幼稚。当然，这些心里话他也是不会说的，不然肯定会挨砰砰两拳。
　　天又要暗了，陈双在家里忙来忙去，但是还盼望着天再黑一点，因为弟弟说天黑的时候他就要到家了。妈妈今天懒得做饭，外卖已经叫好，北哥今天就不在这里久留了，他还有自己的家人要陪伴。
　　“四水快到家了吧？”王灵芝看了看墙上的表，“用不用下楼接他？”
　　“我现在准备一下。”陈双已经开始穿外套。
　　“前几天你去屈南家了吗？”王灵芝又问。
　　“过节去过好几次，给阿姨叔叔和姥爷都拜年了，他们给我红包，我没要，但是他们硬要塞给我。”陈双笑着说，刚想找自己的围巾，才想起来围巾送给水泊雨了。正准备找羽绒服，门已经被人推开了，四水刚好进屋，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
　　“阿姨。”陆水笑着和王灵芝打招呼，“请你吃。”
　　“阿姨不吃，你吃。”王灵芝心里一阵感动，孩子现在越来越正常，“饿不饿？”
　　陆水不好意思说自己都快吃饱了：“有一点，但是不着急。”
　　“先去洗手，哥给你泡了你最喜欢的蜂蜜柚子茶。”陈双接过他的糖葫芦放到桌上，“你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应该发个信息，我下去接你。”
　　陆水挤了一些洗手液，低着头说：“队长送我回来。”
　　“什么？”陈双瞬移到洗手间的门口。
　　“队长说，现在天黑得早，送我上楼。”陆水洗好双手，擦干净，“刚刚一起上来的。”
　　“他为什么送你回家啊？”陈双一阵危机感，当初屈南也是送自己回家，“他还和你说什么了？”
　　“说……明天好好休息，不要吃太多，下周要开始照常训练了。”陆水回答。
　　这倒是比较像顾风能说出来的话。陈双点了点头：“那你一会儿记得和他说谢谢，不能没礼貌，但下次还是让哥去接你吧，不要总是麻烦外人。”
　　不是外人，队长已经和我很亲密了，目前正处于转正约会的关系……陆水心里这样说，走到桌边去拿糖葫芦：“哥，你吃。”
　　王灵芝在厨房，笑着看两个大孩子说说笑笑，同时也非常感动于四水的细心。他比自己还要了解陈双，永远都记得他哥哥爱吃甜食。
　　“其实我最近也控制体重……”陈双摸摸肚子，但是每一颗圆润的红山楂都在诱惑着他，特别是上面那一层晶莹剔透的糖衣，“算了，不管了，吃一个！”
　　说着他咬向最上方的那一颗，整颗吃到嘴里，甜中带酸的口感勾起他无限回忆，想起曾经带着四水去烟袋斜街买过一串夹山药的，特别好吃。但是突如其来的牙酸中断了这份美好的独特回忆，陈双忍不住按住了右脸，表情痛苦不堪。
　　“哥？哥！”陆水着急，以为哥哥是噎住了，就要使用海姆立克急救法。
　　“没事，没事。”陈双赶紧摇摇手，“牙疼。”
　　王灵芝拿着碗筷出来，无奈地说：“妈都说带你去看牙医了，只要拔掉就好。”
　　“我不去，我从小就害怕牙医。”陈双吐了吐舌头，“等我再做做心理准备吧。”
　　陆水默然，只是帮哥哥揉着发疼的面颊，看着那串糖葫芦直出神。
　　晚上，两兄弟又一次躺在一起，陈双拿着课本补习，在学习方面他永远都比不上四水。
　　陆水拿着冰袋进来：“哥，还疼吗？”
　　“不疼。”陈双这样说，但还是接过了冰袋，并且来回冰敷下巴的两边。陆水爬上床，搂住了哥哥的腰，享受着哥哥抚摸头顶。
　　“困了没有？”一刻钟后陈双感觉他困了，“北哥说，你送给他的那本书他看完了，有几个重点问题特别想和你讨论。”
　　“可以啊，我好喜欢讨论。”陆水立刻来了精神，恨不得马上就打电话。
　　“前提是你好好睡觉。”陈双马上按倒他，拧灭了床头灯，“快睡。”
　　“可是我又不困了，我想讨论问题。”陆水乖乖闭上眼睛，“明天我一早就打电话。”
　　“好，一早就打。”陈双笑着说，给他盖上被子。
　　十几分钟后先睡着的人还是陈双，改为陆水轻轻地抚摸哥哥的头顶。忽然手机的屏幕亮起，没有震动，没有声音，陆水带着调节至静音的手机钻入被窝，接起了这一通。
　　“睡了么？”顾风躺在自己家的床上，声音很低。
　　“已经准备睡了。”陆水的声音发闷，“你这么晚找我干什么啊？”
　　“没事……就是……”就是非常想你，顾风觉得自己这么回答会非常傻，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说辞，“我一直在想，你在干什么。”
　　“在酝酿睡意。”陆水也很想知道他在干什么，“你呢？”
　　“我刚刚去看了院子里的鱼，它们都很好，又熬了一个寒冷的冬天。鱼的生命力非常强，只要不生病就好，但是一旦生病就很难控制，有些病甚至治不好。”顾风絮叨了一串有的没的，把鱼的事情都讲完了才说，“你今天高兴么？”
　　陆水在被窝里点头。“嗯。”
　　“那就好。”顾风不希望那个偶遇的高中霸凌者影响他们，“都过去了。”
　　“好的。”陆水笑了笑，“我的印戳还在吗？”
　　顾风看了看掌心。“在的。”
　　“希望你快点集齐3个，请加油。现在我要睡了，再说话会吵到我哥。”陆水不舍地说，“队长，晚安。”
　　“晚安。”顾风说，但是两个人都没有挂断，只是谁都没有开口。默契的沉默浓缩了千言万语，偶尔的呼吸声充当了标点符号的角色，几分钟后陆水那边才挂断，顾风放下手机，走向洗手间洗漱。
　　卧室门再一次被顾云推开，脚步声逼近洗手间：“呦，手坏了？”
　　正在单手洗脸的顾风低着头：“你什么时候能学会敲门？”
　　“咱俩不至于这么生分，我不嫌弃你。”顾云问，“举着手洗脸，干嘛呢？”
　　顾风用右手拿起一条洗脸毛巾，左掌心对准顾云：“说真的，别太羡慕了。”
　　一个淡红色的心形呈现在顾云的面前，顾云翻了个白眼，拽什么啊。
　　在弟弟这屋转了一圈顾云才回房间，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洗手间，忽然发现天花板上的监控器亮着绿灯，摄像头左右移动，像是在找猫。
　　于是顾云对准摄像头，哗啦一下打开了浴袍。
　　摄像头不动了，紧接着开启了语音模式。
　　“顾云你是神经病！”水泊雨的声音传来。
　　“你大晚上偷窥我的卧室，明明比我还要神经病好不好？”顾云抱起床上的小三花，“再说我又不是全裸，这不是穿着内裤呢？”
　　摄像头的绿灯马上灭掉，几秒之后他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顾云清了清嗓子，接起来，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挨骂。
　　而北京也迎来了两天的雾霾，整个周末都不见蓝天，看什么都雾气蒙蒙，所有人都戴上了防雾霾的口罩。等到周二才慢慢散去，空中重新画上一抹蓝，杜英哲却没有关掉空气净化器，作为一名医生他还是有一些职业病的，比如过度清洁。
　　私人牙医诊所就开在整条街位置最好的地方，下午还有两个病人，杜英哲一忙就忙到了天黑，喝口水的功夫才发现还有病人在休息区等待。
　　很眼熟，就是前几天在停车场碰到的那个大学生。
　　“你怎么来了？”杜英哲有些意外，“来多久了？”
　　陆水坐在沙发上看书，站起来说：“我的牙很疼，看到您朋友圈的地址就过来了。”
　　杜英哲摘下口罩，笑了笑：“真不巧，我这边还有一个病人，大概还需要等半小时。”
　　“没事的，我没有预约，不能插队。”陆水拿起书，“所以我带了书。”
　　“好吧，你坐在这里先休息。”杜英哲完全摘掉口罩又换了一个新的，转身和前台的接待人员说了一句便回去了。陆水重新坐下，无所事事地翻阅着北哥看完的这本书，不多时面前的茶几上就放了一些饮料和小零食。
　　“谢谢您。”陆水抬头谢谢她。
　　“不客气，杜医生人很好，你别紧张。”护士帮助他放松心情。
　　“好的，不过我真的不紧张。”陆水说完重新看起书来，但时不时给顾风发个信息。他又回家办事去了，刚好自己也能腾出时间来办别的事。
　　队长：[你可以给我发几张你小时候的照片，我想打印出来做个纪念册。]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聊到这部分，陆水随手点开一个相册，里面全部都是自己和哥哥小时候的照片，他精心选择十几张发了过去。
　　顾风那边还在车里，顾云负责开车，他将每一张照片都原图收藏。
　　“看什么呢？我也看看。”车停好，顾云把弟弟的手机抢了过去。
　　“你他妈的……”顾风气得想打人，“你能不能和我说一声再拿？”
　　顾云只是笑笑，从小他就喜欢抢弟弟的玩具然后看着他气鼓鼓的，真生气了再还给他。“我看看嘛……这是妹宝和他哥啊？”
　　照片里的两个小男孩正在学校参加活动，显然照片是老师拍的。那么一大堆孩子只有他们贴着坐，陆水紧紧地拉着哥哥的手。两个人都小小的，像是正在说悄悄话。下一章是王灵芝和他们的合影，应该是陈双过生日那天，兄弟俩穿着一模一样的牛仔背带裤和小鸭帽子，面前有一个双层蛋糕。
　　“他俩小时候真像。”顾云看完总结一句。
　　顾风将手机抢回来，看着陆水的脸蛋出神，手指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屏幕。“是啊，人家为什么像得那么可爱？”
　　陆水没等多久就等到杜英哲有空了，在护士的带领下走进了他的看诊室。刚刚结束一场小手术，杜英哲正坐在办公椅上休息，屋里开着两台空气净化器还有医院标配消毒液味。
　　“坐。”杜英哲笑着看了下看诊室里的沙发，“对不起啊，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陆水将心爱的书放进运动包，漆黑的眼睛追寻着杜英哲的动作，“我等多久都行。”
　　杜英哲听完他奇怪的话又笑了笑：“你说话真的好有意思，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陆水。”陆水说。
　　“陆水……名字很简单，又很特别。”杜英哲点了点头，“对不起我好像话有点多，说说你的牙吧……牙是什么时候疼起来的？”
　　“很久了。”陆水看着他。
　　“嗯？”杜英哲皱了皱眉。
　　“疼了很久了。”陆水仍旧看向他，“只不过一直没有治疗，所以只能疼着。”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人家像得好可爱。
　　顾云：你什么意思？？？


第105章 固定来做
　　这些话在杜英哲听来并不陌生, 不少病人的牙齿问题都是拖延出来的，原本只是一个小毛病，最后愣是拖到牙根保不住：“这样不行, 我知道很多人都有牙医恐惧症, 但是牙齿的问题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还会影响个人的生活体验。你现在年轻所以不懂，我的建议还是应当提早治疗。我现在先给你开个片子吧, 看看究竟是哪一颗牙齿的牙根出现状况，然后咱们再商量一个合适的治疗方案。”
　　“治疗方案能管用吗？”陆水抓紧运动包的带子，看上去比较紧张。
　　“如果你遵医嘱, 我很快可以治好你的牙。”杜英哲很有把握, 转念又问, “你在这附近上学？”
　　陆水观察着这间看诊室, 像是对这里面的一切都非常好奇。“是的。”
　　“好的。”杜英哲说着打开面前的电脑，往手上喷了一些消毒喷雾后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我现在先帮你建立一个档案, 需要你提供一些个人资料。”
　　“可不可以直接治病？”陆水忽然问。
　　忽如其来的问题，而且还是杜英哲从来没遇到过的问题，他不得不将视线离开电脑, 重新观察着面前的男孩儿。
　　“对不起，我不太懂是什么意思。”杜英哲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看病, 不想泄露自己的个人资料。”陆水也摇摇头，“我曾经在其他的牙科诊所看过，然后信息就泄露了, 总会有人给我发小广告, 随便打电话。”
　　“居然是担心这个？”杜英哲揉了揉眉梢，“你放心, 病人的信息从来不会从我这里泄露出去。我怀疑你曾经去过的那家诊所不太专业。”
　　“是吗？居然是这样。”陆水不由地点点头，然后重新回归安静。
　　这样容易陷入沉默的年轻人非常少见，最起码杜英哲没见过，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陆水是一个正常人，他可能会怀疑他的交流功能有些障碍。“好吧……但如果你愿意添加一下生日月份的话会更优惠，我们会在客人过生日的月份送上一份免费洗牙的大礼包。”
　　“不用了，我不需要洗牙。”陆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杜英哲原本看着电脑屏幕，改为看向陆水。
　　“洗牙很贵，我负担不起。”陆水看着他的手说。
　　“如果在生日月份就是免费的，我们诊所针对在校学生还有不同的优惠程度，我希望所有的大学生都能在年轻的时候就注意到保护牙齿的重要性。”杜英哲像是察觉到了比较关键的信息点，“你以前去的诊所在哪？我感觉不太专业。”
　　“是不太专业，但是很便宜。”陆水垂下眼眸，“看牙很贵。”
　　原来是这样，这一切都和杜英哲的猜测完美对上了。陆水去了小诊所看牙，信息泄露导致他不愿意给出真实的详细资料，再加上不愿意消费洗牙，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囊中羞涩。
　　“好的，我了解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杜英哲先轻声安慰了一句。不是每一个在大城市上学的大学生都能付得起看牙的钱。
　　看诊室再次安静，只剩下杜英哲建立档案的声音，这是一次非常特殊的建档，只有姓名和手机号。
　　再联想到陆水的病情，牙齿已经疼了很久，杜英哲说：“那你今天要拍片子吗？”
　　“多少钱？”陆水忽然问。
　　杜英哲指了下墙上的价目表，公平公正公开，所有的病人都可以一目了然。
　　陆水摇摇头：“那还是算了，我负担不起。如果是简单检查的话我还付得起。”
　　伴随着这句话的结束，陆水也起身准备离开了，并没有说太多的话。杜英哲原本坐在办公椅里，等到陆水马上就要离开这个房间时站了起来：“好吧，我们现在做一次简单的检查。”
　　正准备迈向前方的右脚收住，陆水停了下来。
　　手术室已经被助手清理过，仿佛是全新的。空气净化器还在旁边开着，陆水进来之后先四处看看，等到护士说可以躺下之后再躺在手术室的那张椅子上。房间里器材齐全，能看出来是下了不少功夫，怪不得能够开在繁盛的路面街口。
　　随着椅背缓缓下降，手术椅逐渐变成了一张手术床。
　　护士将一次性的手术衣盖在他的胸口。“请您稍等一下，杜医生正在做准备。”
　　“谢谢您，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陆水朝她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待接下来的步骤。
　　护士又调节了一下室温，退回准备间，走到了杜英哲的身边：“这是您认识的人吗？”
　　“算是认识吧，偶然间在停车场认识的。”杜英哲戴好一次性手术手套，“对了，一会儿给他准备一份小礼包。”
　　小礼包是新客户回馈，其中包括一份为期两年的牙齿免费检查，一张洗牙八折券，一张牙齿美白八折券，但如果没有成功建档是不会赠送的，护士流露出不解。
　　“他还是个学生，年龄不大。”杜英哲说。
　　“您总是这么大方。”护士什么都不问了，笑着离开了准备间。杜英哲做好最后的准备之后进入手术室，抬手将手术灯打开。
　　好亮，陆水很艰难地直视灯光，眼泪快要流下来。
　　“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闭上眼睛。”杜英哲说，“刚刚护士带你刷牙了吗？”
　　陆水点点头。“没事，我没有不舒服。”
　　“你好像很喜欢和大人对着干。”杜英哲坐到自己专属的位置上，“下面不用太紧张，把嘴巴张开就好，尽量放松下颚。”
　　“你和每一个病人都这么说吗？”陆水忽然看向他。
　　两个人距离很近，近到杜英哲有些猝不及防。他们当中有着将近二十多岁的年龄差距，但是他却觉得这个叫作陆水的男孩过于早熟，最起码比自己家那个傻闺女成熟10岁。
　　“当然。”尽管戴着口罩，但杜英哲的笑意还是没有掩饰住，“你是不是不信任我这个医生？还是说太紧张了？我们是正规诊所啊。”
　　“可能因为我不太喜欢牙医。”陆水看向他手里的小工具。
　　“只是一个小镜子。”杜英哲翻转了一下口腔镜，“很多人都对我们有误解，包括上次在停车场你看到的女孩儿，我女儿小时候并不在我这里做牙齿矫正，她特别讨厌看牙。”
　　“女儿……”陆水喃喃重复。
　　气氛无形中像是轻松了一些，陆水这才张开了嘴。冰冷的口腔镜触碰口腔内壁，陆水此刻想的却是自己和队长的初吻。他喜欢有温度的柔软的，不喜欢现在这样。
　　“牙齿维护得不错，很小的时候做过窝沟封闭了，你家长应该很有这方面的保护意识啊。”杜英哲开始进行检查，“你说你是哪一颗牙齿疼？”
　　陆水看到左侧泛着金属光泽的冰冷铁盘。“全部，全部都很疼。”
　　杜英哲不禁皱眉。“你真是一个幽默的孩子。”
　　事已至此，杜英哲不得不承认自己多多少少有些外貌协会，这样的话如果换一个人来说自己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耐心。
　　“你如果一直排斥牙齿治疗，我是帮不到你的。如果你不想花钱拍片子，最起码要告诉我是哪一侧。”杜英哲强调，“这样可以省下不少钱。”
　　“两侧。”陆水一副惜字如金的样子。
　　杜英哲叹气一声。“好吧，我还是自己检查吧，下面再把嘴巴长大一些。”
　　“你的那些工具呢？”陆水看向旁边，很明显是在寻找什么。
　　“什么工具？”杜英哲的检查再一次中断，但他也没有催促，无形中也在纵容陆水的胡闹似的。他想可能是因为陆水和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大吧。
　　“就是那些……能够发出很难听声音的钻头，和切开牙龈的刀。”陆水说。
　　“那些都是带有危险性质的工具，大部分都有非常尖锐的金属部分，不需要做手术的时候我都会收好，还有很多是一次性的。”杜英哲开始检查陆水的龋齿，“肉眼观察下牙龈没有发炎的状况，但是我还是建议你拍个片子。而且……你还没有长智齿吧？”
　　陆水起身用水冲了一下口腔。“没有。”
　　“快到年龄了，片子可以看出你的智齿是否错位。”杜英哲放下口腔镜，“你今年多大了？”
　　陆水用纸巾按压嘴角，擦掉最后一两滴液体。“18岁。”
　　“18……多好的年龄啊，什么都刚刚开始。”杜英哲伸臂关掉手术灯，“你看上去像个高中生。”
　　“我是个体育生。”陆水回答。
　　“体育生？”杜英哲表现出很有兴趣的神情，“什么比赛项目？我也很喜欢体育运动。”
　　陆水一边起身一边脱掉了身上的手术衣，两条长腿垂下去，明明坐在不矮的手术椅子上，可是穿着白球鞋的双脚还是顺利踩到了地面。
　　“是跳水运动员。”陆水抬腿系上了松开的鞋带，“我是职业的跳水运动员。”
　　时间快到下晚自习的时候了，可能是因为空气不够流通，教室里面很多人却一副昏昏入睡的模样，水泊雨正在听张清和汪在晨聊最近的训练计划，忽然间一哆嗦：“你们说什么？”
　　张清立刻捂住了汪在晨的嘴。“没说什么，你写你的作业。”
　　“我都听见了。”可是水泊雨这回没有上当，“学校为什么要让顾风和四水去男单？”
　　张清无奈地放下手，心里一阵酸楚。“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小心听见教练组聊天而已。”
　　“你们说，这事队长知道了吗？”汪在晨左右地看。
　　几秒钟的急躁一扫而空，水泊雨冷静下来分析。顾风现在是正队长，不管上头有什么决定，他都会比队员先知道。如果忽然间通知下来，任何一支队伍都会在短期内爆发抵触情绪，虽然不会在明面上有太过的反应，可日后的训练效率一定会受影响。
　　“顾风他肯定知道了。”最后水泊雨下结论，“学校肯定先让他有心理准备。”
　　“你怎么知道？”张清问。
　　“因为我爸我妈都当过教练啊，他们两个平时在家从来不聊别的，永远都是这些事。”水泊雨回答，岂止是运动员的分配变动，他从小听最多的是上层领导的分歧、教练势力的划分、地区人员的选拔。公平的、不公平的他早就见过了，比周围所有人接触得都多。
　　有时候，高规格比赛的决策层根本不懂比赛，外行人管内行人的状况比比皆是。圈外的事情他可能不敏感，但圈子内的风吹草动他一概全收。
　　“你们暂时别走漏风声。记住，瞒住四水。”水泊雨绷着脸说。
　　“我们肯定不会说的。”汪在晨掂量着这件事的严重性，“我现在担心的是……别的人会不会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开了，四水知道是迟早的事。”
　　“潘歌他们比你们谨慎，他们更了解四水，如果知道了也会暂时瞒住。”水泊雨甚至怀疑潘歌都知道了，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明志鸿、金武、路乐助教他们都没有权力决定分组，学校的决策层有一个卢永光，但卢永光也是专业人士……水泊雨当下推断，这又是一次外行人的瞎指挥。
　　“好吧。”汪在晨和张清一起点点头，身后忽然一声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的声音，两个人一起回头，“队长？”
　　“你们聊什么呢？”顾风问。
　　“我们讨论作业呢。”张清回答。
　　“没见你们这么爱学习过。”顾风扫视一圈，“四水呢？”
　　水泊雨尽量让表情平静。“四水说他有点困，所以吃完饭就回宿舍睡觉了，晚自习让我们帮他请假。”
　　“困？”顾风刚坐稳又站起来，运动包跟着拎动，“我回去看看。”
　　说完他从后门离开教室，朝着宿舍楼奔跑，心里隐隐不安。陆水没有告诉自己他困了，怎么会突然回宿舍睡觉？
　　是真的身体不舒服，还是有什么事情瞒住了自己？
　　难道是他已经知道要拆搭档了，难过地躲回宿舍平复情绪？
　　想到这些，顾风忍不住从疾走变成了快跑。
　　这时候的宿舍楼里非常安静，顾风一边往上跑，一边给陆水发信息，但是他都没有回。体院的男生宿舍楼里总是吵吵闹闹，过于嘈杂的热闹是背景音，现在静成这样了，顾风忽然开始怀疑陆水到底在不在宿舍。
　　如果不在宿舍，他现在又在哪里？
　　越往上跑越静，4层的楼道里只有两个人在溜达，其余的宿舍门都关得紧紧的。5层更是一样，甚至都看不到人，大家都在教学楼和训练场上。510的房门紧闭，顾风敲了两下之后没听到里面有动静，于是一把推开。
　　屋里很暗，没有开灯，但是陆水的那张床上能看到一个明显的隆起。
　　随着房门的打开，走廊里的灯光进入室内，那个隆起慢慢动了起来。
　　“队长？”陆水从床上坐起来。
　　看到陆水的脸，确定陆水还在，顾风也不知道为什么猛然松了一口气。“是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陆水揉了揉眼睛。
　　考虑到陆水刚刚睡醒，现在忽然开灯会对他的视力造成刺激，顾风暂时没有去按开关。他还记得陆水眼前刚刚出现“飞蚊”的那几天，陆水总是忍不住伸手去驱赶，好像现实中真有莫名其妙的小虫子干扰了他的视线，给他增添无限烦恼。
　　自己带着陆水去挂号，去看眼科专家，又找队医，但是得到的答案都非常残酷，这些“飞蚊”会跟随陆水一辈子了，人类的眼睛本身就格外脆弱。
　　回忆结束，顾风慢慢地走向床边，将两只手搭在他的上铺栏杆上。“我刚刚回来，听他们说你在宿舍睡觉就赶紧过来看看。不会是感冒吧？”
　　“不是的，就是忽然很困，所以逃了晚自习。”陆水想要去摸他的手，结果还没碰到，顾风就将手收回。
　　“我没洗手。”顾风说。
　　“那还是不要拉手了，有细菌。”陆水笑了，“队长你吃饭了吗？”
　　顾风诚实地摇了摇头。“还没，你饿不饿？你要是饿了咱们去食堂吃，我刷一卡通。”
　　“我不饿的，而且我偷偷买了一些吃的。”陆水指了指下面的书桌。顾风弯腰拧开小台灯，首先看到的是陆水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是一些他喜欢的小摆件和书籍。不管是不是主要专业课，凡是学校发的课本他都包了书皮，规规矩矩写着自己的院系、年级、姓名。
　　旁边的小书架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训练日程和课程表，所有的学习习惯都停留在高三的冲刺阶段，仿佛明天拿起笔就要高考。
　　顾风对陆水的生活作风早已接纳，看到书桌中心放着一个漂亮的餐盒。
　　“蛋糕？”顾风拆开它。
　　“嗯。”陆水点头，“我觉得这款蛋糕的味道很不错，邀请你吃。是苦茶味道的，据说里面用了3种不同的茶，而且是低脂。”
　　“真的么？”顾风拆开餐具盒，尝了一口之后看向他。
　　陆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承认刚刚对你有所隐瞒。我以为奶茶店的蛋糕买下来也可以算作积分，但结账的时候才发现情侣卡只能买饮料。”
　　“我就知道……”顾风看向餐盒上的店名，再次下口之前拍了个照片，发给顾云：[别太羡慕了。]
　　大灯还是没有打开，顾风一边吃一边庆幸自己和顾云的计划目前非常顺利，已经摸清了陈智明的活动路线。陆水在上面坐着，他在下面坐着，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小书架旁边还贴着一张表格，是自己从来不曾见过的。
　　“这是什么？”顾风将表格拿起来。
　　“哦，这个是我们固定来做的计划表。”陆水给他讲解，“可以做的日期我画了对钩，不可以做的日期我打了叉，待定的日期我暂时用圆圈代替。如果要取消固定日期，我希望能提前一天知道，心里有所准备。”
　　顾风差点被一口蛋糕噎住。
　　陆水则重度满意，这种事情当然要自己掌握主动权，当然，突发来做的情况他暂时还没考虑到。“我认为我的计划非常科学。”
　　“也不是那么科学。”顾风赶紧拧开矿泉水润了一口。
　　“哪里不科学？”陆水问。
　　“这个。”顾风指了一下本周五，“为什么是圆圈？我科学地认为这天应该是对钩。”
　　陆水心里犯难：“因为那天我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来做。”
　　“如果我能够找到机会，是不是就能换个对钩？”顾风抬起头问。
　　“这个是肯定的。”陆水抿了下嘴唇，“当然，我现在要声明一下，这份表格和我们之间的感情浓度无关，纯粹是根据身体状况和环境制定的。”
　　“我知道。”顾风从陆水的笔袋里拿出红色圆珠笔，把本周五的圆圈换成红色对钩，学着陆水的语气说，“如果和感情浓度有关，从周一到周日全是对钩。”
　　对此陆水暂时不做评价，先不说能不能找到机会每天都突发来做，单单是身体能否承受得住这就是一个大问题。趁着队长更改日程表，陆水悄悄地抽了一张纸巾，擦掉额头上那些因为快速奔跑回宿舍而冒出的汗水。
　　藏在被窝里的手机发出微弱的亮光，显示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杜医生：[周六预约可以来吗？]
　　陆水暂时没回复，而是小心地观察着正在下面刷手机的顾风，隐藏起蛛丝马迹。
　　又一口苦茶蛋糕入口，顾风点开了信息联系人。
　　[四水好像不太对劲，他有事瞒着我。]
　　训练空档的屈向北正在休息，两部手机里的其中一部震动起来，是屈南的那部。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这种事情当然要自己掌握时间。
　　屈南：没错，我也有交公粮表。


第106章 外援的审核
　　苦茶蛋糕里面的茶味顾风没尝出来, 但是尝出苦味了。
　　他没有屈向北的联系方式，但顾风相信屈向北的手里一定有屈南的手机，无论联系谁都一样, 在必要时刻必须找到一位强有力的外援。
　　“这个蛋糕好吃吗？是我睡觉前出去买的, 奶油是不是融化了？”陆水这时低头问他。
　　“没有融化, 味道还不错。”顾风用勺子挖了一口，送上去, 陆水低下头含住，立刻皱起了眉头。
　　“比我想象中要苦……”陆水品味着，“下次等我买了草莓那款再邀请你吃, 稍微甜一点就好。”
　　“好吧。”顾风不再投喂, “周五下午的训练结束后我会带你离开学校, 到时候你准备一下。”
　　陆水忽然一愣。“我准备什么？”
　　“带一些换洗的……衣服？”顾风迟疑地说出。
　　具体要准备什么他确实不知道, 毕竟自己也没有带人开房的经验。他按照往常的步骤，陪着陆水聊天、洗漱、睡前吻，在熄灯之后回到610, 关上宿舍门，上床后没有直接躺下，而是靠住墙壁坐直。
　　“别装了。”顾风看向其余的3名队员。
　　水泊雨、张清、汪在晨都没什么反应。
　　“回到宿舍你们都不对劲, 到底什么猫腻？”顾风又问。
　　结果他们还是一动不动，仿佛一碰到枕头就睡着了。
　　水泊雨用被子蒙住脑袋, 现在屋里3个人，顾风总不会只揪住自己不放吧。
　　“水泊雨。”顾风看向离自己位置最近的那个软柿子。
　　我靠，顾风他好可怕啊。水泊雨不动, 坚决不动, 不管发生什么自己都是一个冻柿子，绝对不开口, 结果下一秒听到了来自顶头床铺的发声。
　　“你们都知道了吧？”顾风的声音不轻不重。
　　话音刚落，刚才没有动静的汪在晨才转过身，紧接着是张清，最后是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来的水泊雨。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顾风最关注这个问题。
　　“听教练组聊天知道的。”张清说，“真的假的啊？”
　　他们都希望从自己队长的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却眼睁睁看着顾风点了头。
　　“真的，明志鸿找我谈过，如果通知下来了他希望我有心理准备，不要和学校硬扛。”顾风回答，话虽然这样说，但言语中已经有了逆反的情绪。
　　“就因为分赛站的成绩？”汪在晨不明白。
　　“也不全是。”顾风摇摇头，他们同为A队，但每个人都不能左右比赛，“夺金率最大化吧，这方面我相信水泊雨他懂得更多。”
　　“我就猜到肯定是这样。”水泊雨裹着被子坐起来，像个三角形的企鹅，“顾风，你可千万别把怒火转移到教练身上，他们没这么大的权力。”
　　“我当然明白。”顾风说。
　　“这事肯定是学校最上层开会来决定，你和四水上男台双人就不能上单人和混双，领导一定是希望你们能够分开冲两块牌，而不是在男双上面冒险。如果想要影响他们……”水泊雨停顿了几秒，“其实我可以找我爸妈……”
　　“不用。”顾风当机立断地拒绝了。
　　水泊雨着急。“为什么？你和四水好不容易才……”
　　“本来就没你的事，不管是谁都不要插手。”顾风不愿意把队员卷起来，更何况水泊雨一旦和他爸妈开口，事态的发展很可能朝着无法控制的形势而去。自己等于永远欠他爸妈一个人情，水泊雨等于也欠爸妈一份。他刚刚稳定下来，猛然回去接触说不准会不会再次发作。
　　水英姗和袁浩瀚的关系足以动摇学校的安排，但就因为他们能够办到，绝对不能请他们开口。顾风很有把握，他们开口的条件绝对是让儿子重返跳台。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和陆水的合作成绩太少了，不足以让领导们相信，如果他们有十几次的比赛经验那么全部数据可视化都可参考，成绩波动会很好看……正想着，一个陌生号码出现在手机屏幕上，顾风立刻下床：“你们先睡吧，我出去接个电话。”
　　如果要是平时，不认识的号码顾风绝对不接，但是这一回他刚刚离开601就接了起来：“是我。”
　　“具体说一下。”屈向北也在宿舍外面，大四的作息没有大一学生那么严格，不断有人从他旁边走过去，叫一声学长。屈向北假装屈南，笑容和煦。
　　“他今天下午应该离开过学校，但是却瞒着我。”顾风长话短说，自己和四水认识那么久，是不是刚睡醒一看便知，“前几天我和他在校外，他说他碰到了一个高中霸凌者，还跟了上去。
　　“你和他在校外干什么？”屈向北先问。
　　顾风有点卡壳。“就……买东西啊。”
　　“买什么东西？”屈向北记得四水是不轻易离校的人，每次离开学校都会提前和哥哥报备，乖得不得了。
　　“他说他想喝奶茶，我带他去买。”顾风撒谎，本能告诉他如果让屈向北知道一切，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
　　奶茶？屈向北想起四水手上的那张情侣卡，发出警告：“少让他喝，他喝多了饮料就不好好吃饭了。”
　　顾风心想这话还用你说，自己可知道四水吃点饭多费劲，但将话题一转：“我当时相信了，可是后来再想，他从来都不把霸凌过他的人真正放在眼里，怎么可能去计较以前的事。再加上今天他忽然离校，我觉得不对劲。”
　　“需要我怎么做？”屈向北言简意赅。
　　“他在学校的话我能盯着，周末回家之后我就盯不住了。”顾风说。
　　屈向北默然，同时也在思考。虽然自己对顾风不完全了解，但他对四水的了解程度高于自己，更清楚四水身上的每一个变化。他很聪明，行动力又强，完全有能力搞清楚四水身上发生过的事情。可现在打电话求助自己，一来是他确信四水有事，二来是他不想打草惊蛇。
　　毕竟，四水那孩子也是聪明到不得了啊。
　　“好吧，周六和周日我会盯着他，这件事我暂时不会告诉陈双。”屈向北说。
　　“那我就放心了，但是如果必要的话可以告诉陈双，他很听他哥的话。”顾风又添加一句。
　　“我有分寸。”屈向北转而又问，“你呢？最近你没去找陈智明？”
　　“找了。”顾风并不隐瞒，主要是他觉得瞒不了。
　　任谁知道这种事，不做出点报复行为都说不过去。
　　“不要太过火。”屈向北说。如果顾风一下否认那才糟糕，但顾风既然承认，就说明目前没事。
　　“我有分寸。”顾风把屈向北刚才说过的话又还给了他，结束了通话。
　　而510宿舍里，陆水给杜英哲回复了一个：[可以。]
　　时间一转到了周五，陆水从清晨早练时就发散思维，不知道下午队长会以何种理由带自己出去，毕竟今天是一个“对钩日”。他猜这个理由一定非常充分，令教练们无法拒绝，令队员们找不到破绽……没错，这样才符合队长的人设，凡事都游刃有余，认真规划。
　　“下午我带四水出去买点东西，提前两小时结束训练。”谁知道下午顾风直接这样说。
　　啊？啊？陆水的思维直到离开学校都没转过弯，就这样简单粗暴？
　　原来队长为了对钩还可以这样？
　　察觉到身旁总有一道目光，顾风嘴角带笑：“你总盯着我干什么？”
　　“你真的不是顾云吗？”陆水捏了捏他的脸。
　　“你肯定分得清我和他吧？”顾风严肃起来。
　　“那是当然，你们两个的呼吸声都不太一样。”陆水说着，但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也充满期待，“队长，我们是去开房吗？”
　　“暂时不去。”顾风摇摇头。
　　“是因为你没有开房的经验，所以不好意思？”陆水问。
　　“当然不是。”顾风的眼神有点飘忽，“诶，车来了。”
　　陆水上了车，路线是他熟悉的那一条，通往他们的秘密基地潮汐纹身店。顾风顾左右而言他，答案自然被猜对一半，一出校门就带着人家去开房，感觉这事是顾云能干出来的。
　　再有，他认为陆水不喜欢在很陌生的环境里做那些事，所以还是选一个陆水觉得安全的房间更好。
　　纹身店最近不是特别忙，春节后的一个月所有人还在放假的缓冲里，柏雅和严刚享受这份惬意，难得能在下午坐坐吧台，两个人调几杯鸡尾酒喝。
　　“不咋地。”柏雅尝了一口，表情痛苦。
　　“不会吧？我完全按照网上的教程来的。”严刚自己也尝了一口，同样表情痛苦，“就这？”
　　“不是你手艺太差，就是咱俩这破嘴喝不惯高档货。”柏雅一仰头还是喝光了，酒不能浪费，“当年咱俩和阿风喝了多少烧刀子……”
　　说曹操，曹操到，听到门口有动静，柏雅还心想不会是阿风吧，转眼一瞧，人来了。
　　“你们今天没活儿么？”顾风还拉着陆水。
　　“你干嘛带着人又来了？”柏雅严谨地问，“这时候你们不该在训练吗？”
　　严刚看向陆水，等着他点头社交。
　　“你好。”陆水马上朝他点头。
　　“今天训练结束了，我带他回来看鱼。”顾风说完给门把手上的牌子翻转，把暂停营业那一边朝外，然后带着陆水朝后走了。柏雅和严刚对视一眼，思维混乱起来，有很多不成熟的想法。
　　“再给我来一杯吧。”最后柏雅把酒杯推过去，“咱俩得不醉不归了，千万别往后走。”
　　严刚狠狠同意，伸手去拿伏特加。
　　海景房里好安静，再次回到这里，陆水首先感觉到一阵安心。果然，这里比任何酒店都要好，不用担心卫生问题，也不用担心是否有偷拍摄像头。
　　“喝不喝饮料？”顾风去冰箱里拿橙汁，拧开后递给他。陆水接过来喝了半瓶，看向了床头柜的小抽屉。
　　他很好奇地拉开抽屉，里面还有9盒。顾风坐到他身边拉住他一只手，刚要开口，兜里又唱起了玛卡之歌。
　　“我去接个电话。”顾风走向洗手间。
　　来电人叫作“张伟”，是他随便给屈向北取的名字。关上洗手间的门他小声接起：“喂。”
　　“你带四水出去了？”屈向北问。
　　“你怎么知道？”顾风的思路转了个圈，水泊雨。
　　“陈双说你们班里其他同学告诉他的。”屈向北问，“你们去哪里了？你为什么说话这么小声？”
　　顾风一顿。“在图书馆。”
　　“我不信。”屈向北说。
　　顾风又一顿。“好吧，他想看电影。”
　　“什么电影？”屈向北问。
　　“就是春节档那部公路片，再不看就要下档了，他想看。”顾风仍旧很小声。
　　屈向北那边暂时安静，让人摸不透他到底信了还是不信。
　　“看完电影尽快送他回家。”不一会儿屈向北才说，“你送他回来，不要让他落单。”
　　“好。”顾风说完结束通话，洗了一把脸之后离开洗手间，还没走到床边就呼吸困难。
　　床上有一件女士游泳衣。
　　“这是……什么？”顾风深呼吸。
　　“你说要拿一些换洗衣物。”陆水细数着床上的衣物，“我带了换洗内裤，崭新的袜子，没有褶皱的长袖队服，然后这个也顺手拿过来了。”
　　“那个没有必要拿。”顾风忍不住看过去。
　　“可是我都拿过来了。”陆水不太明白地歪了歪头，“你穿或者我穿都可以。难道你不想看我穿吗？”
　　顾风深吸气之后揉了揉鼻子。“想啊。”
　　“好吧，希望我能穿进去，我穿完之后你也可以穿。”陆水拿起女士泳衣，“下面我要洗澡……”
　　“可以一起洗么？”顾风攥住他的手腕，手指缓慢地画圈。
　　“请你不要这样。”陆水严肃地拒绝了，“和你一起洗澡我会容易滑倒，这一次我要自己洗。你也可以在外面做一下准备啊。”
　　“好吧。”顾风只好松开，看着陆水进了洗手间。不一会儿门里面传来洗澡的声音，顾风将窗帘拉上，打开暖风，坐在床上思考自己可以准备什么。
　　这种事还需要什么准备？
　　不是直接就准备好了么？
　　难道他觉得自己不能立刻进入状态？顾风躺向大床，闭上眼睛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困意染上了他的眼皮时听到了洗手间门打开的声音，顾风看了一眼便站了起来，有点费解又有点……着迷。
　　陆水调整着女士游泳衣的肩带：“这个勒得很紧。”
　　顾风咽了下唾液。
　　游泳衣是运动款，经过改良风波之后更注重隐私和运动保护，肩带加宽了，后背露出的面积也有减少，但仍旧可以看到肩胛骨。深蓝色的布料此刻并没有让人更冷静，反而更加炎热。
　　当初凤胜男将这件泳衣送给陆水，只是作为感谢的赠礼，希望这个可爱的弟弟能够留作纪念，顾风又一次吞咽，要是她知道这个可爱的弟弟穿上了恐怕要恨死自己。
　　而尺寸显然是特别不合适的，即便是队里最高的女生也没有陆水的身高。170的号码，穿在陆水身上显然不太对劲，带有弹性的侧腰布料被拉伸到极限，薄膜一样裹住陆水的腰线，而底下原本能遮住大腿根线的设计也完全败给了拉长效果，不仅遮不住陆水的大腿根，只能将将遮住胯骨。
　　但是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女士泳衣有胸垫，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但是男生穿上之后还是能够看出不一样。
　　“好吧，我现在有点后悔穿它了，它好紧。”陆水活动了一下腰部，他以前经常穿泳裤和男士连体，穿女士连身泳衣的经验还是第1次。
　　“好紧，我现在想要脱掉了。”陆水抬起头看向顾风。
　　顾风站在他的面前，已经进入了失语的状态，但是右胸口里的心脏正在快速跳动。


第107章 你穿这个很好看！
　　顾风绝对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看到这样的画面。
　　陆水还在调整肩带, 忽然发觉队长不说话了。“怎么了？”
　　“没事，没事。”顾风赶紧结束了自己的恍惚，“你穿这个……不勒得慌么？”
　　“勒的。”陆水指了指胸口, “特别是这里, 还有下面, 好紧的。”
　　顾风看了一眼便挪开眼神，然后又重新看回去, 原本一片平坦的胸口现在有了微.乳，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
　　嗯，探究那个软垫到底是什么构成的。
　　“好了, 现在我要脱掉……”陆水刚要往洗手间走, 下一秒被顾风拉住。
　　“等一下。”顾风拉着他, 看着他滴了一滴水的发梢, 喉结里面一直在收紧，嗓子里也变得干渴。陆水不明所以地歪歪头，他将陆水拉到床边, 偷偷地瞄了一眼之后笑着说：“过一会儿再换吧。冷不冷？我开了暖风。”
　　陆水并不觉得冷，只是觉得很奇怪，屋里的暖风呼呼吹着, 让人很舒服。“队长，你脸红了。”
　　“红了么？”顾风摸了一下颧骨, 低头笑了，“好像是。”
　　“那你红什么？”陆水说着也摸了一下他的颧骨。
　　顾风想了想，暂时想不出可以辩解的借口, 干脆先吻住陆水的嘴唇。接吻技术明明熟练, 可陆水的身体反应却总是很青涩，要多亲一会儿才能找到技巧。他们同时闭上眼睛, 在无数条小鱼和珊瑚的见证下再一次热烈拥抱，顾风的手指按揉着陆水的发旋，忍不住吸吮着他的上嘴唇。
　　当两个人分开时，中间拉出一条透明的线，同时红了脸。呼吸同步加快，陆水伸手帮他脱掉了上衣，勾起指节，在队长的腹肌纵深内滑来滑去。
　　“为什么我就没有这两块……”他摸向顾风最靠下的两块腹肌，好奇怪，根据自己的观察，有些人再怎么练都练不出8块，只能有6块。
　　“教练说这是天生的，好比每个运动员的肌肉对称度。”顾风咬了咬他的下巴，虽然知道不该这么说，但穿着这身泳衣的陆水真的好乖，像个小妹妹一样。原本他们都不怎么晒太阳，皮肤本身就白，在深蓝色的衬托下颜色对比更加鲜明。
　　当然，压出的淡红色痕迹也更加鲜明。
　　而由于专业泳衣的高压力，男性器官竟然不那么明显了。
　　“好吧，我只有6块。”陆水不甘心地摸摸自己，抬起头时往顾风怀里靠了靠。其实上一次他察觉出队长走神了，这一次他希望不要再出现那种状况。
　　“我穿这个是不是很奇怪？”他又问，伸手摸了摸胸口，忽然拥有了身体曲线确实很不适应。
　　“没有啊，我没觉得奇怪。”顾风从他的下巴亲到他的耳垂，舌尖一卷，将陆水又薄又小的耳垂含住。陆水闭上眼睛，一只手紧紧勾着他的脖子，不知不觉昂起了头，喉结明显地上下滑动着。
　　他有喉结，他也有，即便他穿着女生的泳衣，他们的身体永远都是同性别。
　　“对了，刚刚……屈向北给我打了个电话。”顾风轻轻地说，像是在给陆水讲一个催眠的故事，“我说我带你出来看电影了。”
　　北哥？他一定是问哥哥要了队长的联系方式。陆水像半昏迷一样点点头，不知道是亲吻所致还是屋里空气不流通，他已经沉迷其中。
　　“你回家记得别说错。”顾风说，左手绕到陆水的后背上，触碰他大片露出的薄薄的背肌。
　　陆水又点了点头。
　　“别告诉你哥和北哥，这是咱们的秘密，也别告诉他们你穿这个给我看了。”顾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且……你穿这个很好看的。”
　　这时陆水像忽然间能听懂了，看向了他：“好吧，但我现在还没同意呢，你以后要好好追我。”
　　“好的……”顾风说完就知道什么叫准备好了，轻捏陆水的下巴将舌头送了进去。
　　此时此刻，正在副驾驶一边看书一边吃苦茶蛋糕的水泊雨忽然察觉到顾云又在摸胸口了。
　　“你没事吧？”水泊雨放下书本。
　　“没事，你继续看你的，别管我。”顾云往后躺了躺。
　　“那你在笑什么？”水泊雨将注意力重新回到书本上，但显然心里有事。
　　“因为我想到高兴的事。”顾云闭上了眼睛。
　　水泊雨见他没事也就不再多问了，继续小口品尝蛋糕店的新品。顾云时不时看他一眼，头一回看男生吃相这么秀气，吃两口就要用纸巾压一压嘴唇，不知道该说他活得太精致还是从小家教太严。
　　就这么一个小蛋糕，他半分钟就炫没了，水泊雨吭哧吭哧这么半天还没干掉半个，吃饭挺让人着急的。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过了一会儿顾云问，但是此刻的情绪实在太高兴了，表情看上去不是很诚恳。
　　水泊雨放下书本，忧愁地看向窗外。“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今天还没骂过我。”顾云说。
　　要是放在平时，水泊雨绝对会说他神经病，但是今天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叹气。
　　“虽然我承认你忧郁的样子很好看，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了？”顾云将车里的暖气开大些。
　　水泊雨将书放在膝盖上。“顾风和你说了吗？”
　　“他很少和我说私事。”顾云猜了猜，“不会是学校里的事吧？教练让他禁赛了？把他队长的职位撤了？不让他和四水跳了？”
　　“上头可能要拆他和四水这一组。”水泊雨发愁好几天了，尽管知道目前束手无策但还是调动不起情绪，“顾风知道了，A队和B队都知道了，只有四水目前还蒙在鼓里。”
　　“四水这么聪明，我感觉他马上就要知道了。”顾云最不希望是学校的事，因为他帮不上忙，“如果我以纯路人的身份给你们校长写信，你觉得有可能挽回吗？”
　　水泊雨只是看了他一眼。“你好搞笑啊。”
　　“也就是说目前大家都没辙了？”顾云重新躺回座位，这可真不好办，怎么所有事情都赶在一起了？
　　蛋糕没吃多少，小小的勺子挖了一小口，水泊雨抿住嘴唇，重新看向窗外的马路。是真的没辙了吧？也不是，最起码自己还能试试。
　　潮汐纹身店一直没有再营业，柏雅和严刚一直在吧台坐着，谁都没打算往后走。阿风带妹宝回来干什么他们心里明镜似的，两个人交流了一番，怀疑阿风是不是最近缺钱了，否则怎么会开个房都开不起，还大老远打车回来。
　　等到天都黑了，9点多顾风才带着陆水出来。
　　柏雅和严刚什么都不说，双双装作智商掉线的样子。
　　“我们先走了啊，记得帮我喂鱼。”顾风临走时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
　　“你们不吃饭啊？”柏雅看不下去了，你是爽完了，人家小妹妹总得补补身子吧？
　　严刚则看向陆水，啧啧，阿风你到底多畜生啊，人家都不和我点头社交了。
　　“我想留他一起吃饭，但是他哥催他回家。”顾风有苦说不出，到了时间就要把四水送回去，“你们吃你们的吧，不用等我。”
　　陆水揉了揉眼睛，临走的时候朝着严刚点了点头，睡醒一觉还挺舒服的，现在回家还能赶上哥哥做的饭呢。
　　老旧的小区门口，屈向北已经等了一刻钟，四水刚刚说正在路上，再过一会儿肯定就要到了。一阵风吹来，他将冲锋衣的领口竖起，思考起顾风说的那件事。
　　陆水到底瞒着什么？
　　如果单纯是霸凌他的人，四水肯定不会在意，只要没有再次欺负到他头上绝对不会反击。可如果那个霸凌者欺负过陈双，那整件事的性质就改变了，四水不会给他自己报仇，但是一定会给他哥哥出气。
　　正想着，一辆车停在马路边上，先下车的人就是顾风。
　　屈向北走过去：“怎么用了这么久才回来？”
　　顾风用手挡住车门的上方：“路上看到卖气球的，排队买了几个。”
　　正说着，陆水从车后座钻了出来，手上牵着好几个双层氢气球，还有3个里面带小串灯。“北哥？我哥呢？”
　　“你哥在家给你热饭，我下来接你。”屈向北检查起他手里的玩具。顾风听着这话非常混乱，怎么感觉对面像一家三口？
　　“队长给我买的。”陆水赶紧说，“一个50块，队长买的。”
　　“我知道。”屈向北和四水说话很柔和，转身对顾风说，“尽量不要给他买氢气球，也不要带着气球坐车。”
　　顾风还没辩解，陆水已经悄悄挡在了两个人的中间：“不要这样，你们不要吵架，气球是我想要的。”
　　屈向北重重地哎了一声：“没有，没有吵架，我只是怕气球在车里炸了，你先去路灯下等我，我和你队长单独说几句。”
　　陆水只好回头看看队长，说了一声再见，然后走到光明的路灯下等待，显然很听北哥的话。顾风回头和他摇了摇手，扭过身来，只见面前有一个格外严肃的屈向北，非常有压迫感。
　　“你们去哪里了？”屈向北审问。
　　顾风喉咙一紧。“去看电影。”
　　“然后呢？”屈向北又问。
　　“带他逛了逛商场，他书包里有几本书是新的。”顾风说一半骗一半，“路上他又渴了，我去买饮料，回家的路上看到有人卖气球，他说他喜欢，我们临时下车去买，又换了一辆网约车这才回来。”
　　屈向北皱着眉：“就这些？没有什么肢体接触？”
　　顾风喉咙再紧，一滴汗顺着后颈流了下来。“没有。”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屈向北姑且相信这一通说辞，“说说那件事。”
　　这是顺利通关了？顾风不敢大意，屈向北的铁拳随时随地能抡到自己脸上：“我仔细想了想，自己的预感应该是正确的，毕竟我很了解四水。”
　　屈向北一字不说。
　　“毕竟我算是比较了解四水。”顾风改口，“所以这周末他如果要出门你们盯一下。”
　　“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屈向北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挺晚了，你回去吧。”
　　“好吧。”顾风再次转身朝着陆水摇摇手，两个人不舍相望，但他只能看着屈向北带着陆水离开。等到他们拐弯，小串灯的七彩灯光消失不见，顾风看了看干燥的左手掌，上面有一个心形。由于今天自己表现很好，还印了个戳。
　　回家的路上，陆水的脸很烫，后腰和大腿根也很酸，步子迈不大：“北哥，你刚刚和他说什么了？”
　　“问了问你训练的事。”屈向北帮他拎着书包，“今天开心吗？”
　　陆水将气球绳子绕在指节上，小幅度地点头：“嗯，开心。”
　　“那就好。”屈向北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交友要慎重，看看电影，吃吃饭，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活动，你和你其他的同学也可以有，不一定非要和你队长。如果他要有进一步的亲密要求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或者你哥，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
　　“好的，但是队长他人很好的。”陆水说完挠了挠耳朵，热得吓人。
　　陈双直到他们进屋才放心，今天下午眼皮又止不住跳动，不知道怎么回事。由于陆水特意空着肚子不吃饭，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陈双拿来碗筷干脆陪着一起吃，屈向北也暂时不走，一起坐在了餐桌边。
　　“训练都挺顺利的吧？”陈双给他盛汤，“下周我们要比赛了。”
　　“啊？”陆水放下筷子，“要去别的城市？”
　　“不是，就在市内，就是比赛小周期的时候没法离校。”陈双也喝了一口汤，“就两三天。”
　　“哦……那你和北哥要认真比赛，我到时候蹲首体的直播。”陆水说完犹豫了几秒，“哥，明天下午我要出门。”
　　屈向北终于等到他开口了。
　　“去哪里啊？”陈双随意地问问，“是不是训练？哥送你去？”
　　“不用的，就是普通出去玩，和B队的队员们看电影。”陆水说，“我最近喜欢上看电影了。”
　　“可以啊，在哪个电影院？”陈双继续问，他是希望弟弟多参加社会活动的，更乐于看到他和队员们友好相处。陆水说了一个商场的名字，又说了一个时间，屈向北全部记在心里，但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等到离开之前，屈向北又特意看了看陆水的脖子，确定没看到吻痕什么的。
　　第二天，气温开始升温了。
　　陆水从一睁眼就觉得天气不错，拍下蓝天的照片发给了顾风。昨晚他睡得很好，什么梦都没做，只是身体还是会有轻微的不适应，像是经历了一场畅快淋漓的体能训练。阿姨上午过来，三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非常美味的午饭，中午1点半陈双开始写作业，和专业理论课的知识较劲，而陆水则穿好羽绒服，准备出门。
　　“去哪里啊？要不要阿姨开车送你？”王灵芝看到陆水在拿钥匙串。
　　“不用的，天不黑我就会回来的，阿姨你不要做饭，你休息，我们叫外卖。”陆水又去亲了哥哥一下，穿好球鞋后被陈双送到楼下两个人才说拜拜。接下来就是走出小区了，陆水将书包背好，呼吸着新鲜空气出发。
　　因为小区并没有划定停车位置，很多私家车都停得乱七八糟，陆水绕过它们，朝着正门前进，转眼又定在原地。
　　“北哥？”陆水往后退了半步，“你怎么来了？”
　　“我怕你自己去电影院找不到路，想了想还是过来送你。”屈向北走近，“走吧，我送你。”
　　陆水隐蔽地抿住了嘴唇。“好吧。”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出击！
　　北哥：出击请求被驳回。


第108章 一切进行中
　　天气确实不错, 屈向北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陆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陆水不得不眯着眼, 抬头看向自己的时候, 和他哥哥有几分相像。
　　要说不像的地方, 除了陈双脸上的胎记，大概就是眼睛和眼神。
　　陈双有一双下垂的眼睛, 所以哪怕他装作凶巴巴也不让人觉得害怕，只让人觉得虚张声势。陆水的眼睛透着聪明劲儿，可眼神总是那么直, 有时候缺乏一些灵活性, 但实际上什么都观察得到。他相信四水的观察力和智商在自己之上, 更善于动心思, 这样一个孩子一旦想要干点什么，那可真是很难防范。
　　愁人。屈向北感叹。
　　“你和你同学打算看什么电影啊？”即将走出小区时屈向北问，他真的不想这样逼四水, 如果可以，他希望四水直接和自己说实话。
　　“就是那部贺岁片。”陆水说出了一部电影的名称，放轻脚步, 却少了些方才的劲头。
　　“你和你队长不是昨天看了吗？”屈向北只需要几句话就能揪出他的漏洞，但是很不忍心。
　　陆水看着哥哥给他刷干净的白球鞋和用心系上的鞋带。“但是其他队员没有看过, 我现在是副队长，我想再陪着他们看一遍。”
　　“好吧。”屈向北点到为止，不忍心继续戳破, 但只要自己继续跟着迟早会露馅的, “哪个商场？我送你过去。”
　　“北哥。”陆水忽然不再动弹，方才眼神中的闪躲消失。
　　准备说实话了？屈向北耐心地等着他说。
　　“还是我自己去吧。”陆水相信北哥已经知道自己有事情了, 不带掩饰地说，“你去的话不太合适。”
　　“为什么？”屈向北将声音放轻，他从未对任何人这样轻声过，“可以告诉我吗？”
　　陆水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怕那些队员不认识你。”
　　如此光明正大地说谎，这种事也就只有四水干得出来，屈向北顿时百般无奈：“还是送你去吧，不然我和你哥都不会放心的。”
　　沟通失败，但陆水暂时没做任何反抗，而是点了点头。两个人继续往外走，明明只是走了十几步，但是每个人都有很多种想法。屈向北也没再问，迟早要不攻自破的谎言用不上苦苦相逼，他也没有用App叫网约车，因为知道无论是哪个电影院，都不会是四水今天的目的地。
　　两个人走出小区，阳光时不时穿过附近高楼丛林的建筑阵型，带来一片温暖后又迅速消散，走几步又会再次出现。陆水走着走着放慢脚步，最后停在一块长方形的阴影里面。
　　“北哥，不用送我了。”
　　屈向北跟着停下来，转身后看着他。
　　“刚刚B队的队员都去训练了，我们不看电影了。”陆水说。
　　屈向北顺势接话：“好，那我送你回学校，等你训练结束我送你回家。”
　　“你不用送我，我有别的事情。”陆水直白地改口。
　　话音落下，他们彼此默然观察。半晌后屈向北问：“你要做什么事情？”
　　“找人。”陆水说，旁边有车经过，他的注意力又被车分掉一部分。
　　“找什么人？”屈向北问完后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看看。”
　　“不想给。”陆水很少直接拒绝北哥。
　　“为什么？”屈向北放弃了刚刚的柔软心态，四水的状况已经很不对劲了，他肯定又一次做好了准备并且有了周密的计划，只等待实施，“如果你不给我，这件事我会考虑告诉你哥。”
　　陆水一瞬间抬起头，看向这个比自己高的人。“不要了吧。”
　　“我不想逼你，如果这件事我们处理得好，肯定不会让你哥知道。”屈向北动了动手指，“我看看你在找谁，看完之后我陪你去找。是你以前的同学吗？”
　　手机就在外兜里，可陆水磨磨蹭蹭不肯拿出。“嗯，就是同学。”
　　“我看看，以前你们的同学我也听说过一些，确实很过分，如果你想教训他们我陪你一起去。”屈向北像个要没收手机的家长。
　　艰难的拉锯战持续了几分钟，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路边，谁也不能让步。但最后手机还是从陆水的手里到了屈向北手里，倒不是因为他真的愿意妥协，而且怕北哥告状。
　　这么半天才给自己，看来这里面确实有古怪。屈向北面色凝重：“密码是多少？”
　　“哥哥的生日。”陆水蔫蔫地回答。
　　屈向北回忆了一番，输入成功，顺利打开手机。他当着陆水的面检查微信，并不去碰其他的隐私。进入微信后更不去看朋友圈，目光简单一扫就看到了置顶那几个联系人。
　　陈双、自己、顾风、王阿姨、路助教，接下来的排名应该都是他队里的人，包括A队B队以及他在学校的社交圈子。这些都不是屈向北的检查对象，哪怕顾风给他发了照片都没有点开去看，而是去找可疑的联系人。
　　“这个是什么？”屈向北指了一下屏幕。
　　陆水目光闪躲。
　　“这个就是你以前的同学会？”屈向北这下点开了群聊天。
　　一共41个人，群名称叫作“毕业不散场”，应该就是陆水高中的班级群聊。当年因为陆水的怪异举动并没有加入，后来高三寒假前他的大计划失败，于是高三下半学期逐渐开始恢复正常，平稳情绪，试着融入集体，慢慢被部分同学接受了。
　　可是在这些同学眼里，陆水的经历是“病了很久然后吃药慢慢康复”，他们并不晓得后面发生过多少惊心动魄的事。
　　“你加了同学群？”屈向北一条条往上看着。
　　“毕业前才加。”陆水小声说，“副班长说，如果我想加可以的。班主任说，既然我能考上大学就说明痊愈了，让同学帮助我交流。”
　　“你副班长和班主任还不错。”屈向北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很多很多，这帮刚刚大一的学生们最近正在兴奋交流寒假去哪里玩了，每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发不完的照片。看着看着，屈向北的眉头逐渐紧皱。
　　因为他看到陆水在昨晚发言了。
　　陆水问了副班长两个人名，从名字上推断是男生，又问他们现在是不是在某所大学。
　　虽然发言很快被其他同学的热烈讨论刷下去了，但还是让屈向北警觉。
　　“你问他们干什么？”屈向北问，难道顾风猜错了？四水真的遇到了曾经霸凌他的人？
　　陆水起初闭口不言，在北哥的注视下不得不开口：“他们欺负过我。”
　　“单单是欺负你？”屈向北反问。
　　“他们和我哥打过架。”陆水十分抗拒那段回忆似的，“他们欺负我，我哥为了保护我经常和他们动手，互相都有过受伤。等到我们高三了他们趁我哥不在更加变本加厉，还曾经当着我的面说过我哥的坏话。他们给他起外号，很难听的外号，嘲笑我哥脸上的胎记。我听了很难过。”
　　果然是这样，屈向北松了一口气，只有给陈双造成伤害的人才会让四水如此记恨。
　　“我哥从小就因为胎记的事很自卑，我不喜欢他们这样，我讨厌他们。”陆水语气加重。
　　“所以你今天出门是想要去找他们？”屈向北将手机还给他。
　　“我那天……碰到了他们。”陆水拿回手机，“他们有说有笑，还当着我的面说了我哥的外号，重复了至少3次。”
　　“然后呢？”屈向北想起了那两个人是谁，屈南曾经在备注里写过，好像他们还打过一架。
　　“然后我追过去了，原先想和他们理论，但是他们不讲理。既然他们都不讲理了，我为什么还要忍着……”陆水说完低下了头，如同等着发落的小孩子。看到他这样，屈向北心里有再多大道理也说不出来，他无法感同身受，所以也不能劝说让四水放下。
　　陆水的手机在他们再次沉默的时间里震动着，屈向北猜，肯定是顾风在不停地联系四水，他也很不放心。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是顾风发现的端倪，他确实观察入微。
　　“好吧，你打算怎么报复？”屈向北没有责怪四水，他狠不下这个心，“打他们一顿？还是打他们好几顿？需不需要帮手？”
　　陆水一愣。“你不告诉我哥？”
　　“这些事没必要让他知道，他还是好好写作业吧。我相信如果是屈南在，他也不会让陈双牵涉其中。”屈向北既要保护这个，也要保护那个，还要顾着屈南，简直是一拖三，但是没办法，谁让自己是哥哥组成员，“如果你打算去找他们，我希望我可以在场。到场后我不会干涉你，但是我要在场。”
　　“也不用吧……”陆水这时揉揉眼睛。
　　“这就是我唯一的要求，我必须确认你的安全。”屈向北强调，“等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你现在不用这么着急答应。”
　　接下来又是一段沉默，陆水进入了考虑的时间里，等到一阵风吹过时他摇摇头：“算了，今天不去。”
　　“是怕我打扰你？”屈向北笑了。
　　“不是的，主要是……我也没想到怎么打击报复他们，但我会想好。”陆水很严肃地说。
　　屈向北再次皱眉，仿佛看到陆水准备跃跃欲试出击的小拳头被自己按了下去。“那你现在打算干什么？回家，还是我带你去买书？”
　　陆水捏着手机，说：“都不去。我想去检查一下牙齿，最近我好像也长智齿，牙龈不舒服。”
　　看牙？事情忽然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倒是令屈向北没想到，但总比他去找人算账要好。时间还早，陆水想要坐地铁去，周末中午乘客不多，两个人顺利找到座位，陆水抱着书包左右地看，屈向北忍不住问：“你好像特别喜欢坐地铁啊？”
　　“小时候，我哥带着我坐过好多次。”陆水有些兴奋，像春游一样，“队长也带我坐过……以前没事的时候，我哥就带我在地铁里找地方坐，坐环路地铁，一整圈再下去。我哥还说，等他长大赚钱就带我去很远的地方，带我环游地球。”
　　“你哥将来肯定能带你环游地球，我非常确信。谈谈别的，你队长还带你干过什么？”屈向北问。
　　陆水抓住书包带子。“带我……训练，游泳，吃好吃的。”
　　“就没带你出去玩过？”屈向北比较不满意了。
　　“也带，带我去过公园，还带我去过……好多地方。”陆水断断续续地说，“还有医院。”
　　屈向北没再问，其实他早就发现四水的眼睛有问题，只是不说。想必是训练时候受的伤，而陈双并不知道。
　　这么说来，顾风以前对四水还算不错。屈向北打起精神：“你的牙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会影响吃饭吗？”
　　陆水揉揉下巴。“还没开始疼，但是我觉得马上就要疼了。”
　　两兄弟同时长智齿，这时间也是很赶巧了，屈向北又和他随便聊了些别的，地铁一直坐到北体院的附近。离开地铁站没多久他们步行至一处牙科诊所，屈向北抬头看向诊所的名称，从规模上来看非常正规，而且看上去很有派头。
　　“我在学校附近找的。”陆水推门进去，“我想，如果我能在这里看，熟悉环境之后就能把哥哥带来。”
　　“这倒是不错。”屈向北跟进去，陈双的牙疼是全家人的大难题，能帮助他的也只有四水。
　　两个人刚刚进去，前台的小护士就来询问有没有预约，陆水说了一个时间，半分钟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个子医生走了出来，正朝着他们靠近。屈向北看向墙上的人员介绍表，这个人叫杜英哲，是本院的专家级牙科大夫。
　　“陆水你好。”杜英哲亲自来接，却没想到还有其他的人跟着一起来，“这位是……”
　　“是我的朋友。”陆水回答，“北哥，他就是医生。”
　　“杜医生，您好。”屈向北伸出手，两个人简单地握了一下。
　　“您好。”杜英哲说，虽然这位叫北哥的男生面上年轻，可气质非常成熟，“您今天也要看牙吗？不好意思，今天我可能没有时间，都已经约满。不过我们诊所还有许多经验丰富的医生，如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推荐。”
　　“不用，我只是陪着他来，他看牙比较紧张。”屈向北回答。
　　“他确实比较紧张，经常让我束手无策，但是我们牙医已经习惯了，很多年轻人都不怎么配合。现在您可以去休息区坐坐。”杜英哲笑着说完，转身和助手吩咐了几句，然后看向陆水，“咱们现在开始吗？”
　　陆水点了点头，随后让北哥先去休息。屈向北重新打量起这个诊所，坐进了沙发，小护士送上了热茶和小零食，他喝了一口。
　　环境真不错，如果能成功把陈双带来就好了。
　　再一次躺在手术椅上，陆水嘴里还有刚刚漱口用的青柠漱口水味。手术灯还没打开，他静静地看着正在旁边准备的两位助手，闭上眼睛稍作休息。其实在昨天队长说北哥和他联系的时候陆水已经有所准备，但是没想到那两个人动作这样快。
　　队长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所以告诉了北哥。
　　于是他干脆将计就计，在群里问了几句。
　　这时，手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戴好口罩的杜英哲走近，手术灯再次亮起，陆水张开了嘴巴。
　　“你好像比上次配合多了。”杜英哲坐下，“这两天牙齿还这么疼吗？”
　　“疼。”因为张着嘴，陆水说话不太清楚。
　　“好吧，我先检查一下牙龈。”杜英哲非常头疼，因为单用肉眼观察他完全看不出陆水的牙齿有什么问题，那么病源只能在牙龈里面。可是牙龈外表非常健康，能看得出陆水比大部分人都关注口腔卫生，实在差不多到底因为什么持续疼痛。
　　检查了几分钟后，杜英哲放下了口腔镜。“对不起，我想我无能为力了，我免费给你拍个片子吧。”
　　“你会给其他的病人免费吗？”陆水漱了漱口。
　　“如果是特别严重又拒绝看诊的病人，我只能这样了。”杜英哲摘下口罩。
　　陆水含着一口水，继续漱口。
　　“一会儿我让我的助手带你去，你放心，时间不会太久。”杜英哲给他递了一张纸巾，“外面那个是你同学吗？”
　　“是的。”陆水擦擦嘴角。
　　“看着比你成熟好多啊。”杜英哲将工具放好。
　　陆水再次看向金属盘，看向了一把非常小的金属钩子，但尖端足够尖锐。“我觉得，免费拍片子这件事是占便宜，我付不起钱，但是我也不想这样。”
　　杜英哲一愣：“你真的太有意思了，好吧，那你给我一个解决方法。”
　　“游泳。”陆水看向他，安安静静地坐着，然后开口，“我会的只有游泳，我可以教你游泳来抵消这部分的消费。可以吗？”
　　说完，他看到杜英哲的瞳孔缩小了一圈。
　　而在另外一个地方，水泊雨穿着学校的队服，再一次站在了自家小区的门口，从兜里掏出了门禁卡。
　　滴滴两声，小区的门被刷开了，水泊雨重新进入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北哥：哥哥组就是管得多。
　　顾云：？？？


第109章 风起云涌
　　好久没有回来, 但是小区却一点都不陌生，毕竟是自己住了很多年的家。
　　水泊雨已经犹豫了好几天，但最终还是决定走这一步。如果说有什么人能够直接和卢永光通上话, 那绝对非自己爸妈莫属。自己从出生起就在别人的关注里, 是众星捧月的梦二代, 许许多多别人触碰不到的资源对自己而言都唾手可得。
　　再说，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
　　心里已经完全想明白, 可是迈向那栋楼的脚步格外沉重。这段日子的快乐如同过眼云烟，他甚至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是一段多么好的时光，养了猫, 和不同的朋友一起玩, 甚至放开了肚皮去吃炸鸡, 喝奶茶, 不用一睁眼就计算目前的成绩能排在全国、全球多少名，也不用计算今天的摄入卡路里，还尝试了苦茶蛋糕, 自己吃掉整整一个。
　　像梦一样。
　　但梦就是梦，自己的身份是水英姗和袁浩瀚的儿子，不可能不回赛场。
　　水泊雨再次看向前方, 好吧，逃避不是办法, 自己马上就要19岁，需要勇敢地面对人生，于是往前迈了一大步。
　　但迈过之后, 心情的沉重无以言表, 他仿佛又听到了爸妈的劝告。我们是为你好，跳完这个赛季就可以休息了, 等你退役之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越来越多的言语涌入双耳，还没回家，声音已经实体化攻击了自己。
　　手机铃声就在这时响起，当一个人不想干一件事的时候，任何枯燥的事都能引起极度的关注，于是水泊雨立即接通，甚至来不及看来电人是谁：“喂。”
　　“刚刚给你发信息你怎么不回？”顾云声音有点着急。
　　“我……”水泊雨无奈地找地方坐下，“我不在学校啊。”
　　“那你在哪儿呢？”顾云看向北体院正门口，一大堆运动员刚刚离校。
　　“我在家。”水泊雨深吸一口气。
　　“我艹。”顾云被一口奶茶呛着了，“宝贝儿你别吓唬我，你给我回来。”
　　“我还没回家，但是已经在楼下了。”水泊雨改口，“你赶紧回家休息去吧，手术还在恢复期就别乱跑。”
　　顾云直接发动汽车。“你没事到你家楼下干嘛？准备趁你爸妈不备吓他们一跳？赶紧出来！”
　　“我已经考虑好了，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而且顾风和四水的事只有我能解决。”水泊雨说完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心情逐渐恢复平静，“我有能力自己解决。”
　　“你等我过去再说，在你家楼下随便找个小石墩坐着，等我过去再说！”顾云说完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天色渐渐变暗，水泊雨拢了拢羽绒服，坐在小区大门内侧的正对面，看到顾云过来了就去和安保打了个招呼，开门放人进来。顾云进来之后先没着急问他，看了看小区环境后说：“我问你，是不是运动员长期封闭训练都有点傻，干什么都直不楞登的？”
　　水泊雨被问懵住。“啊？”
　　“啊什么啊？你怎么和我弟似的，脑袋里就一根筋是不是？”顾云猛戳他脑门，“我弟从小就不知道变通，让他原地等着他就原地等着，下雨了都不知道换地方。我让你找个小石墩坐着你就真找个小石墩坐着，你不怕拉肚子吗？”
　　“你有毛病啊，不要戳我脑袋。”水泊雨说着往旁边挪了一步，捂住脑门。
　　“你要是回家你才有毛病，我戳戳戳死你。”顾云很幼稚地又戳两下，“跟我走！”
　　“我不走，我不可能一辈子在学校里躲着，况且我还有正事。”水泊雨这次非常坚决。
　　“你那叫什么正事？你以为我弟知道了能高兴得起来？”顾云挡在他的面前。
　　“你不是运动员，你不懂。”水泊雨明白他是为了自己好，但是这份感受恐怕只有同行才能刻骨铭心。一日一日接连不断的训练，体能消耗殆尽换取心肺功能那一点点的提升，肌纤维断裂才能重组，肺部憋到极致去触碰肺活量的极限。
　　从1米板到10米台的征程不亚于一条苦难之路。
　　10米，如果放在地面，那是多么短的一段距离啊，正常人跑几步就跑完了。短跑运动员的冲刺速度1秒钟就能有10米，可是一旦将它竖起来，它就是一道高墙。
　　“你真的不明白。”水泊雨再次看向顾云，他承认自己确实一根筋，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办法。能够让一个运动员崩溃的除了伤病还有不公正，现在他们刚好是出成绩的年龄，错过了最佳时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搭档拆开再组的可能性非常小。
　　“如果他们这次被拆开，学校很有可能不会再考虑让他们重组，就让他们独美去了。你觉得我回来找爸妈这不会让顾风高兴，可是他们练了十几年的跳水，最后就因为外行人的几个决定葬送未来，这样顾风就高兴了吗？”
　　“他们今年18岁，19岁，明年就2字头。”
　　“2字头对运动员是什么意义？”
　　“2字头的末尾就是退役。”
　　顾云啧了一声，他其实都明白，都懂，运动员没有几个黄金赛季，耽误了就是耽误了，但是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可是你不是说最痛恨上层干涉比赛吗？你现在这不就是干涉吗？”
　　“我干涉一次又怎么了？我有这个条件，为什么不给他们找机会？我爸妈随便一个电话就搞定了，我凭什么不用？”水泊雨不愿意和他吵架，声音也放轻了不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你知道我为了你好就先跟我走，这件事慢慢商量。”顾云伸手就要拉他，忽然身后有人叫了水泊雨一声，顾云一个激灵，靠，不会这么巧吧？
　　“小雨？”水英姗和先生出门，从很远处就看到一个男生和儿子很像，急忙走近发现真是他。
　　袁浩瀚慢了几步，原本听到夫人说前面那孩子像小雨他还不相信，走到面前才发现就是自己儿子！夫妻俩一激动，什么都顾不上了，多日来的想念化成一股冲动只想赶紧把儿子带回家，好好地看看他。
　　就差一点没拉上，顾云眼睁睁看着水泊雨被他爸妈抱住。
　　“你怎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妈妈错了，妈妈错了。”水英姗已经开始哽咽，捧着水泊雨的脸不住地亲，“跟妈妈回家吧，快跟妈妈回家吧。”
　　袁浩瀚那张明显憔悴的脸因为情绪激动而涨红，紧紧抓住水泊雨的手臂，像是生怕好不容易见面的儿子立刻走掉。学校说如果想要稳定孩子的情绪就不要联系，更不要试图去学校探视，哪怕是偷偷去都不行，他们已经按照要求做了，每天只能从教练发来的视频里见到儿子的身影。
　　林菲和江梦文找他们谈话，也一再强调暂时不能去见儿子，否则很有可能发生不可逆转的伤害。现在他们日思夜想的孩子回来了。
　　“妈。”水泊雨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僵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咱们回家吧，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等等！”顾云直接拽住水泊雨一只手，“他不能……”
　　“顾风你先回去吧。”水泊雨及时将手一收，这瞬间的神情让顾云感到陌生，“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我先上楼了。”
　　他叫自己顾风？他故意的！顾云已经明白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他要告诉爸妈是顾风劝他回家，然后顺口提要求。
　　“顾风送你回来的？”水英姗这才从巨大的狂喜中清醒过来，擦着眼泪看向了旁边，一时之间竟然忘记周围还有别人，“谢谢你送小雨回家，实在是……”
　　“你上什么楼啊！”顾云再一次拽住水泊雨的手并没有理会水英姗的话，不能让他回去，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他根本应付不了。而水泊雨再一次试图甩开他的手，同时类似肢体冲突的纠纷状况也引来了小区安保的注意力。
　　“干什么呢！”正门的物业安保处立刻安排了两个人过来查看，他们认识水英姗夫妇，也认识他们儿子，但是刚刚进来的这个人应该不是小区的住户。随着围上来的安保越来越多，顾云只好松开手，他可不想在水泊雨爸妈的面前被一堆人按在地上当作不法之徒。
　　“那你回家跟我联系。”顾云在水泊雨转身时说，然后被安保队“请”出了小区。
　　水泊雨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天快黑了，牙医诊所的门口就是繁忙的十字路口，不远处就是整片学院地区的商业中心，人来人往。
　　陆水离开诊所，跟着屈向北走回地铁站。
　　“医生说你的牙怎么样了？”进入站内，两个人一起等待地铁的到来。
　　陆水的牙根隐隐发酸。“说智齿还没长，刚刚只是花时间洗牙了。北哥你等累了吧？”
　　车进站，同时进站的还有一阵穿堂风，屈向北带着陆水上车，找座位，最后选择了一处角落。“没有，这个诊所还真是不错，光是零食就提供一大堆。洗牙难受了吧？”
　　“嗯，很不舒服。”这次陆水没有说假话。
　　完全的假话并不可靠，行动过后必定留下痕迹，所以假中带真才是良方，更不容易被人拆穿。他善于这一套，从没见过身边有比自己还会使用骗术的人，但相应也要付出代价，比如刚刚不得不使用洗牙打折券进行一次牙齿维护。
　　“洗牙好酸。”他笑着和北哥说，像是撒娇。
　　“但还是很有必要的，牙齿值得花钱。”屈向北想起姥爷的那副假牙，想起他总是说吃饭不香。
　　“这几天你不要吃生冷的东西，太硬的也不要吃了。”屈向北叮嘱他。
　　“好。北哥……我觉得杜医生的技术很好，下次你想要洗牙可以来这里。”陆水说着打开手机，开始回复顾风的信息。
　　车到了下一站，但并不是他们的目的地，屈向北右边的座位换了两次人，他也拿出手机发信息给顾风。
　　顾风刚刚和陆水聊完，知道北哥陪着他洗牙去了，这时又收到了其他人的信息。
　　张伟：[刚刚陪着四水去洗牙，原本他今天想去找以前的同学展开报复。]
　　真的是准备展开报复？顾风清理着整件事的细微末节，不应该的，陆水不会这么莽撞，他突然打算翻旧账的动机是什么？顾风还没想明白，手机再次震动。
　　张伟：[那几个人曾经打过陈双，言语羞辱过陈双。]
　　原来是这样……顾风好像有点明白了，整件事想通了一些。
　　张伟：[但是不能放松，等他回学校之后你继续观察，记住，我让你观察，不是让你们太过亲密。如果你对四水做了什么我绝不饶你。]
　　顾风看着这条突然到来的信息，默默将“张伟”这个备注改成了“法外之徒张三”。
　　紧接着，是陆水最不好过的两天，虽然洗牙后不疼但是偶尔发酸，感觉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疼一下。到了周日下午他返校时才感觉好些，或许晚上就能吃点软软的米饭了，不用总是喝粥。回到学校，周围的环境令他一秒钟切换模式，精神状态进入备赛期。不同于上半年的体能锻炼，接下来的两个月所有队员的重点都在素质提升这方面。
　　这也是每年冬训结束的标准流程，天气转暖时最适合锻炼这块短板。
　　晚训时，他和顾风分别带队进行3000米跑的体测，成绩虽然达标但是和学校长跑队的成绩没法比，对比之下非常惨烈。该项目的学院成绩保持者一直都是张钊，特别是5000米，钊哥刚刚大一就在校运动会上破了记录。
　　当时自己才高二。如果有机会，陆水真想看看张钊破纪录的风采，陆地运动好难，他居然能跑那么快，那么有耐力。
　　“咦，水泊雨呢？”路乐正在终点处记录分数。
　　顾风看了一圈，又看看手机。“今天给他发信息他没回，我一会儿再打个电话吧。”
　　陆水也找了一圈，他确实不在。水泊雨现在是休赛期，按理说可以不参加早练和晚训，但是队测应该要来的。
　　路乐将最后一个小数点写完，嘴上带笑，显然对这次的全队成绩十分满意。“你看，平时让你们注重综合素质，你们还觉得没必要，现在都明白了吧？心肺和血氧挂钩，无氧和有氧相辅相成，你们把控肌肉也要明白把控的原理。”说完他合上成绩册，“顾风，晚上你再和水泊雨联系一下，明天让他来室内馆单独补3000米。其余人都解散吧，最近不要松懈，一周后5000米队测，谁也别想落下。”
　　一听一周后还有5000米的陆地跑，跑道旁边顿时怨声连天，仿佛刚刚进行了什么惨无人道的折磨。他们平时都在水里游惯了，要是游泳5000米真不会这么难受，离开水就受不了。
　　但接下来的步骤才是真正的“惨绝人寰”，在各年级队长的带领下两两一组，分别进行肌肉按摩和压腿抻拉。
　　陆水也不喜欢这个环节，使用过度的大腿肌肉被筋膜枪戳上又疼又酸，小腿也经常被抻到抽筋。但是今天他并没有留意这些疼痛，而是思考着水泊雨为什么不来。
　　刚好，顾风也在想。
　　回宿舍后他看了看对头的床铺，被子叠得很整齐，枕头摆放在中间的位置上。奇怪的是床上的玩偶不见了。
　　“队长。”陆水站在门边上，明明601没有关门但他还是敲了敲。
　　“不用敲门，快过来。”顾风将他叫到自己的书桌前，“坐着休息一下。”
　　陆水不累，但是还是坐下了，同时他也看向那张床。“水泊雨呢？”
　　“他没回我信息。”顾风揉着陆水的肩膀，“等一下，我打个电话找找他。”
　　说着他离开座位，走到门口的位置拨通了一个电话。那边刚刚接通，顾风迫不及待地问：“水泊雨呢？你把我的队员带到哪里去了？”
　　“你这什么语气啊？”顾云哭笑不得，“说得像我拐卖小孩了……”
　　“除了你还能有谁？”顾风非常着急，“你别破坏他的训练计划，现在还有队测呢。他在哪儿呢？”
　　“我也想知道他在哪儿，他不接我电话。我还想着他如果返校了就去学校堵他一下呢。”顾云在屋里走来走去，“他家小区的安保人员还挺认真负责的。”
　　“你干什么了？”顾风察觉到一丝不妙。
　　“我试图混在住户群中混入小区，但是每次都被眼尖的物业人员揪出来，他们觉得我图谋不轨，让我签了一份保证书，并且不能私自进入。”顾云回答。
　　“你不会签了我的名字吧？”顾风皱眉。
　　“这都不重要。”顾云改变话题，“问题是他现在不出来，肯定在家里。”
　　果真是回家了，顾风刚刚有些预感，但现在预感落实才更加忐忑不安。“行吧，他明天肯定会回来上课，到时候再联系。”
　　“你让他回我电话啊……算了，他要是返校了你告诉我一声，我去你学校找他。”顾云语气很急。等到电话结束，顾风走回陆水的旁边，还没开口就听陆水说：“水泊雨是不是回家了？”
　　这……顾风知道四水聪明，但时常还是会惊讶他怎么这么聪明。
　　“你怎么知道？”顾风无奈地坐下。
　　“因为他这段时间都不好好叠被子的，还会在床上放毛绒玩具。”陆水看着那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就和他以前一模一样。
　　挑不出错误，情绪稳定，从小就是队里的焦点，青春期亭亭玉立，没有不好看的时候，甚至让人感觉不好接近。这就是以前的水泊雨，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他家里有事，所以急着回家一趟。”顾风随口编了个谎话，因为他已经猜到水泊雨回家的理由。
　　“嗯，那就好，他回家之后肯定心情很差，到时候我请他喝奶茶。”陆水侧靠在顾风的肩膀上，眉头不展。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 顾云你别顶着我的脸干坏事。
　　顾云：我是法外之徒。


第110章 宠物和猎物
　　周一, 一切照常，清晨时体育生们纷纷开始热身，进入早练的标准流程。
　　陆水也不例外。洗牙后的不适已经完全消失, 杜英哲还特意发信息问了一下是否酸痛。
　　不酸痛, 比起曾经, 这点根本不酸痛。
　　“队长，水泊雨呢？”列队后他问顾风, “昨晚上他回来了吗？”
　　顾风摇了摇头，偷偷给陆水的兜里塞了一块黑巧克力。“别冻着。”
　　陆水捏住这块黑巧，目光不由自主去寻找场内路助教的身影。“他为什么要回家啊？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不知道, 但是你别担心, 上课的时候他肯定会回来。”顾风这样说, 两个人显然都没睡好。但愿吧, 希望一会儿能见到水泊雨。
　　可惜事与愿违，直到他们早上的大课开始点名水泊雨也没有出现在教室里。除了陆水和顾风，其余的队员也察觉出不対劲, 张清和汪在晨低声讨论着水泊雨的事情，两个人都有了各自的想法。
　　“崽啊，爹鱼问你点事。”潘歌也知道了, 拎着运动包坐到陆水旁边，“水泊雨呢？”
　　“他回家了。”陆水给哥哥发信息说马上上课, “队长说他家里有事情。”
　　“哦……这样啊，那估计家里的事情解决了就回来了。”潘歌笑着点了点头，再坐回童嘉和林鹿那边。
　　童嘉和林鹿两个人都没分析出所以然来, 但是他们看得懂队长的脸色, 整个就是风雨欲来的前奏。
　　“问到什么了？”林鹿先问，童嘉跟着点头, 两个人都很着急。
　　“说他家里有急事，先回去一趟。”潘歌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就如同自己的心境。童嘉听完放心地摸了摸胸口，然后没事人一样继续看小说，林鹿却沉默思索着，半分轻松的模样都没有。
　　半晌，他转过头问潘歌：“他不会是……”
　　“嘘，小声点。”潘歌怕童嘉听懂，也怕四水听到。
　　“你也这么想？”林鹿问，自己果然猜対了。
　　潘歌缓慢地点点头，四水的话他完全不相信，水泊雨如果真的去处理家事一定会在班级群里找人请假。大概率是回家找爸妈通关系去了。
　　林鹿也是一模一样的想法，这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他再和潘歌相视一看，内心的念头顿时了然，同样猜到了这个残酷的结果。
　　这个结果让他们毛骨悚然，不禁想要打寒战，曾经他们都羡慕过水泊雨的背景和天赋，如今只庆幸自己拥有一个普通的家庭。他爸妈可能会从那件事情当中吸取教训，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人哪有说变就变的，不可能一下子转换性格。家庭氛围估计也不会改变多少。
　　等到点名环节结束，顾风在课桌下方打开手机，开始联系顾云。
　　顾云同样上课注意力不集中，直到手机震动才有点精神。
　　哑巴新郎偷车贼9cm：[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按照这个地址去找找，看看水泊雨在不在。]
　　顾云刚刚打了个哈欠，登时精神抖擞，唠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哦。
　　但是等到他真正能按照地址去找已经是下午，一整天都是不能逃的课程。地点不算近，他在导航输入地址后发现是一处跳水运动馆，然后一丝不好的预感蔓延开来。
　　他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八成人已经开始训练了。
　　晚高峰堵车，路上花费的时间足有两个小时。场馆停车场很空，顾云一辆车压着两个车位随意一停就赶忙熄火，马不停蹄地往玻璃门走去。谁知刚刚走到，刚要开始推门，旁边的场馆管理员忽然拦住了他。
　　“不能进了，现在已经闭馆了。”
　　“闭馆？”顾云往里一看，一指，“可是灯还开着。”
　　管理员将他打量一番，感觉他不像是常来游泳馆的人，否则怎么会听不懂他的行话。顾云也把他打量一番，被小区安保抱团驱逐的经历历历在目，他虽然可以顶着弟弟的脸、在保证书上签弟弟的名字，但这种事还是越少越好。
　　“闭馆有两种情况。”看来还真是外行，管理员不得不多解释两句，“一种是到了晚间闭馆的时间，那时候我们会统一清场关灯，就是关门下班。一种是晚间场被包场，有个人或队伍预约单独使用，所以我们也会闭馆。”
　　“什么……”顾云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连忙跑向窗口处。偌大的跳水馆里灯火通明，他仔细寻找，终于在池边找到了那个纤细的身影，头发全湿并且只穿泳裤，显然已经开始训练了。
　　他要比赛了，他已经回去了，回到他以前的生活了。
　　开什么玩笑啊……顾云进不去，只能用左手猛拍透明的玻璃，但是可能声音过小并不能引起水泊雨的注意。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十几次之后那抹身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地转了过来。
　　対対対，转过来，看我看我看我。顾云在他看向这边的刹那，举起双臂朝他招手：“出来啊！”
　　水泊雨刚刚只是听到了响动，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促使他回头去找，但是瞧见顾云的瞬间显然还是愣了一下，心里不禁涌动异样情绪。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找到自己的？
　　“你干嘛呢？”顾云隔着玻璃问，“出来啊。”
　　他怎么刚刚回家就开始训练了？心理和身体上受得了吗？还是说他已经和他爸妈交换了代价，他爸妈逼他重返赛场？两个人离太远，顾云连水泊雨脸上的表情都看不清楚，只能瞎猜。但他还是看到水泊雨朝他摇了摇头，然后决然地转过身去，走向了正前方的10米跳台。
　　顾云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还能做些什么。
　　跳水馆内，水泊雨又一次回到他该在的位置，举起双臂，从最基础的101B开始热身，恢复了他的训练。水花飞起，造浪器永不停止。
　　顾风接到顾云的电话是在晚自习之后，果然都被自己猜中。那个跳水馆就是他们以前经常单独训练的地方，也是水泊雨从小接受爸妈单独教导的场馆。
　　“他什么时候走的？”顾风刚刚洗漱完，顶头的床平整如初。
　　“大概8点多吧。”顾云在车里捏着眉头，事态不容乐观，“这事有点麻烦了，他现在拒绝和咱们交流。”
　　“我估计他明早会回来，但是这件事不能太着急问，他现在抵触情绪很重，不管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得慢慢来。”顾风推测他明天肯定得上课。
　　说完之后，两兄弟都很安静，愁云同时停在双人的头顶不肯散去，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
　　“你……”
　　“你……”
　　开口时又撞在一起，顾风并不想要这种毫无用处的默契。“你先说吧。”
　　“好。”顾云也不客气，“陈智明那混蛋该有个了解了吧？”
　　“我也想说这个。”顾风若有所思，“不想吓唬他玩了，也没那个时间了，我这边还是比赛要紧。你要是没时间可以不去。”
　　“有啊，我现在最有时间了。”顾云苦笑了一声，现在正有一脑门子的闷气萦绕不散，正发愁找不到地方泄愤呢。
　　等到水泊雨返校已经是周二上午了，陆水隔了好几天没见着他，感觉像是隔了好几年。但是他什么都没有问，対于好朋友的任何改变都点点滴滴记在心里，只是装作看不出来罢了。等到下午训练时他陪着水泊雨去补3000米的队测，而其余的队员都在健身房训练静态核心。
　　负责测试的人还是路助教。
　　“放开拳，下一圈放开拳，别捏那么死！”路乐在水泊雨跑过眼前时高喊，“速度慢1秒，冲一圈！”
　　一圈200米，每个人都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终点线才能顺利合格，路乐并不喜欢这个工作，心累，恨不得亲自上场替孩子们跑。水泊雨跑过去还笑着和他比了个V字手，可他暂时没有快乐的心情，所有注意力都在手里的秒表上。
　　“有点卡。”又一圈过去，路乐摇着头自言自语，这一圈时间太刚好。
　　“路助，您别喊了，嗓子疼。”陆水给他拿着保温杯，陪着他数圈。
　　“上火啊，看你们训练就上火。”路乐说，虽说这些孩子个顶个都是国家一级或二级运动员的专业水准，可教练这个工作的主旋律就是上火。好在旁边还有一个小棉袄陪着，时不时和自己说说话，解解闷。
　　等到水泊雨又跑了一圈，陆水发现路助教又在摇头了，八成这回的成绩过不了合格线，路助教已经开始考虑在哪一圈放点水，给他提提速度。
　　“路助。”憋了好久，陆水忍不住碰碰他。
　　“怎么了？”路乐转过来问，“又找你队长啊？”
　　“不是，我不找。而且我也没有经常找他。”陆水赶紧撇开关系，“学校対我们下一赛季的安排计划审核通过了吗？”
　　“啊？不知道啊。”路乐趁人不备开始改水泊雨的秒数，反正就是个普通的队测，只要不赶上明志鸿大排查就行，“应该快了吧，不是这个月底就是下个月初。”
　　“哦……那就好，没事，我就问问。”陆水点了点头。
　　看来路助教并不知晓。
　　也是，助教的身份大概率触碰不到学校决策层，可能开核心会议的时候都不会带上助教。所以路助教也不多事，一不和领导顶撞，二不掺和学校意见，当个老好人，实属为眼不见心为净，毕竟他也没办法。
　　那他肯定也不知道自己和顾风这一组的变动吧？陆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
　　再次看向正在跑道上拼命调整呼吸的水泊雨，陆水心里好多话不知道该如何说。他那么不喜欢回家，那么恐惧爸妈的控制，这次忽然转变必定有一个条件非常充足的理由。
　　水英姗，袁浩瀚，他们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人脉。
　　其他人的变动不足以形成水泊雨忽然回家的突破口，必定是他很亲近的人。陆水几乎不带犹豫就怀疑上是自己和顾风，分赛站的事会影响上级的判断，这些赛场的规则自己都懂，自己又不傻。
　　思来想去，只能是因为这个了。陆水定了定神，他甚至怀疑其他的队员都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只是大家都瞒住自己。
　　想着想着，陆水不由地把心揪紧。刚好水泊雨跑完了全程，陆水立刻跑过去搀稳他，而路乐也悄悄在成绩册上改了数字，提高1秒算是合格，不动声色地给这些孩子们放个海。
　　时间一晃而过，杜英哲再次见到陆水是在周三的傍晚。
　　今天下午他只预约了1位病人，大概4点半就完事了。接下来又额外接待了1位没有预约的新客户，是家长带着小朋友来咨询牙齿矫正。原本枯燥辛苦的工作忽然变得不那么无聊了，但到了下班时还是准时脱下了白大褂。
　　“杜医生您下班啦？”助手有点惊讶，诊所里谁不知道杜医生是加班爱好者啊。
　　“是，今天下午有事。”杜英哲系上了围巾。
　　“您好像很少这么准时……当然，我可不想经常加班。”助手跟了他好几年，开着玩笑。
　　杜英哲也放松情绪，褪去了工作时的紧绷感。“回家就我一个人，多无聊啊，还不如在这里陪着患者聊聊天。”
　　这倒是，助手记得他女儿从小就读寄宿学校，一周回一次家，现在又在别的城市上大学，几个月回来一次。这么一想，助手有些理解杜医生热爱工作的心态了，这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当中去了，全心全意给宝贝闺女赚钱。
　　“您要是太孤单的话可以养个宠物。”助手提出建议，“但是最好不要养狗，小狗不能离开主人太久，您可以养个猫。”
　　“我闺女确实想养，不过等她将来回来再说吧。就怕她偷偷养了直接带回来。”杜英哲说话间换好了衣服，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助手又看了看他，由于平时太过熟悉所以一举一动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咦，杜医生，您是不是有约会啊？”
　　杜英哲刚要离开看诊室，又转过来。“为什么这样问？”
　　“感觉您好像特别高兴，脚步都轻松不少。”助手将他从头看到脚，“好像比以前又年轻了好多岁，这种现象一般都发生在一种人身上。”
　　“什么人？”杜英哲好奇地问，同时看了看腕口的手表。
　　“就是那种……感情上遇到第二次春天的人。”助手笑着说。
　　“瞎说，收拾收拾赶紧下班吧。”杜英哲笑着转过身，路过诊所的穿衣镜时不由地驻足几秒，调整了一下领带。
　　时间刚好，作为一名医生他不喜欢早到，但是也绝対不迟到。早到的话会容易给别人造成压力，晚到就是不尊重，而陆水显然也是刚刚到，这让他倍感轻松。
　　“等好久了吧？”杜英哲走过去，见面地点离诊所有两个街口的距离。
　　“没有，我刚刚才到。”陆水说，等队长离开他才能出来，还要赶在第2节 晚自习结束返校。
　　“吃饭了吗？”杜英哲又问，这只是一个良好沟通的开头，他猜陆水肯定吃过饭，“我那天其实有几个想法没说，给你免费拍牙齿的片子并不是希望你回馈什么，交个朋友也可以。”
　　“没事，我只希望赶紧把牙疼治好，这样我就不那么疼了。”陆水在四周看看，“你的车呢？”
　　杜英哲敏感地皱了皱眉。“还需要开车去？”
　　“是的，大概一刻钟的车程。”陆水再次寻找起来，“上次你说我们可以去你健身的地方游泳，我查过地址。我也记得你那辆车，在地下停车场见过，很贵。”
　　杜英哲笑了一下。“好吧，我们开车去。”
　　计划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杜英哲着实没想到两个人真是要游泳。原先他以为会去个咖啡厅坐坐，直到陆水上了车，将运动包抱在大腿上，他才猛然回忆起来这是一个精通游泳的运动员。
　　陆水上车之后的举动也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你在找什么？”
　　刚刚上了别人的车，一般人肯定会老老实实坐好，然而陆水却不这样，像是在熟悉周围陌生的环境，记住这里的每个细节。
　　“没什么。”陆水看了好几圈，“上次坐在这里的那个女生，是你女儿？”
　　“是。”杜英哲像是怕他不相信，从皮夹里拿出合影，“今年刚刚上大学，和你一样大。”
　　“你好像很疼爱你的女儿。那你老婆呢？”陆水看着这张双人照片问，照片里的小姑娘非常可爱。
　　“她已经过世了。”杜英哲的情绪低落了一刹那，“很早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陆水将皮夹还给他，等到车开出停车场后又问，“为什么你不再交女朋友了？”
　　车子刚刚开入辅路，杜英哲差点直接踩一脚刹车。“什么？”
　　“你没有女朋友吗？”陆水指了指车前方，“如果你有女朋友，车里最起码会留下一些异性存在过的痕迹。你的车最起码有100万，又开诊所，身材外貌也保持得很好，再交往一个应该非常容易。而且你的年龄应该也不是很大。”
　　“我应该和你的爸爸差不多大，不年轻了。”杜英哲怔了几秒，随后很意外地笑了笑，“你说话真的让我很难去接住，你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小孩儿。”
　　“所以我都说対了？”陆水追问。
　　“这个……没错。”杜英哲将方向盘右打，“我和我夫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就结婚了，然后就有了女儿。她去世之后我一心扑在工作上，你该看得出来我们这个行业很少有机会接触外面的人吧？可是我又不想找同行。”
　　“没看出来。”陆水直白地回答，然后从运动包里拿出一块黑巧，轻轻地放进嘴里。
　　“你饿了？如果你饿了的话我带你去吃饭吧，我有一家私藏的餐厅非常棒，口味应该也挺适合你们年轻人。”杜英哲将他的巧克力品牌记住，不是很贵，“你可真是个小孩儿，小孩儿就爱吃这些。”
　　“毕竟我们运动员没得吃，但是我现在不饿。”陆水将融化的黑巧咽了下去。
　　由于这一片是学院聚集地，健身房和体育馆都不少，各种档次的都有，既能满足生活费不多的学生又能满足有一定需求的白领，或者再高档一些的，满足周围高档小区的住户。不一会儿陆水下了车，跟着杜英哲进入一家看起来会员费就不低的健身会所。
　　“游泳池在地下1层，如果你想看看器械区也可以逛一逛。我带你去看看？”杜英哲不着急。
　　“不想逛，我学校也有。”可陆水比较着急，“我们去游泳吧。”
　　确实是不想逛，陆水并不喜欢这种环境。真正的健身房不应该这么富丽堂皇，应该像北体院的健身馆那样，充斥着年轻的身体和汗水，还有一颗颗不服输的心。这里的气味他也不喜欢，高档香水并不能给健身会所加分，反而只让他觉得不专业。
　　这都不是他熟悉的，他熟悉的跳水馆是消毒术的味道，是队长身上的味道。
　　游泳馆在地下1层，这也是陆水没想到的。他跟着杜英哲去贵宾更衣间换泳裤，两个人的位置不算太远，显然都没有隐藏身体。陆水特意没选择学校赛期的统一泳裤，而是带了一条新买的，蓝色的泳裤和泳帽配成一套，他拎着泳镜去找冲水室。
　　从冲水室再出去才是游泳池，一共6条泳道，是标准的50米长度。周围只有两个女孩子在游泳，岸上有两个泳池急救员。
　　水深最深处只有1.8米。
　　杜英哲还没过来，陆水站在岸边活动小腿和脚踝，如果说非要挑出更不喜欢的地方，那就是这里的室温太热了。
　　简单地活动完毕后，他弯腰试了试水，嗯，果然水也比跳水馆热一些。
　　这时，杜英哲的身影出现，人刚刚走向泳池边，陆水刚好站在1道的左侧，从最中间下水。
　　水声不大，宛如上一秒什么都没发生过，透明的水层稍不留神就被人钻了空子，一道人影若隐若现。两名救生员即刻警觉起来，快步朝着泳池的中段靠近，因为这一区的水深最深，相対而言是池子里的深水区。
　　泳道两侧的水深只有1.5米，一般人都会选择从两侧下水，逐渐适应水的温度。这猛然间就入水的状况拉响了救生员的警铃，生怕出现什么问题。
　　杜英哲就选择从泳道一端入水，还未来得及反应刚刚泳池里发生的一切，旁边的泳道已经钻出一个人来。不是别人，就是刚刚下水的陆水。
　　他一出来，两名救生员同时松了一口气，但仍旧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您好，本池最深处1米8，在中间区域，如果您觉得太深了可以游两侧的泳道。如果在水里发生任何状况请您尽快呼救。”
　　陆水擦掉脸上的水，将他们的工作服看了又看。“我会游泳。”
　　“我知道您会游泳，我们是……”救生员只是负责提醒，忽然被他们熟悉的杜先生打断了対话。
　　“他是游泳运动员，没事。”杜英哲帮忙解围，也很惊讶，“你们这个池子在他面前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游泳运动员？救生员一愣，怪不得刚刚他能游那么快。“这么厉害？小兄弟是练什么的啊？”
　　陆水看着眼前笔直的泳道，说：“跳水。”
　　“嚯，还是跳水？”救生员好奇地蹲下，“你们跳水是不是特别高？”
　　陆水看了看他：“10米。”
　　两个救生员都没接上话。
　　杜英哲倒是很赞赏，甚至……听到陆水这样说，还有点骄傲的心境。
　　“这么高啊……”救生员相视一笑，看来刚才确实是多虑了。人家能从10米台往下跳，还能怕咱们1米8的池子？
　　“嗯，很高。”陆水丝毫不见外，“跳水池是最深5米。”
　　杜英哲不由地笑了出来。
　　两个救生员一听，更不用再劝了，这可真是小河里来了小龙王，根本淹不着。
　　等到他们离开，杜英哲的笑意还挂在脸上：“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人里最特别的一个。”
　　陆水低着头玩水，时不时将水往肩膀和锁骨上拍一拍，尽快适应这里的水温。
　　“是不是冷了？”杜英哲対自己的身材倒是很有自信，所以才会同意来游泳，“我下班后经常来这里，有时候也在这里吃饭。如果你要是冷了……”
　　“不冷，只是不太喜欢这个地方。”陆水打断了他。
　　“为什么？那你喜欢什么地方？”杜英哲问，在面対陆水时仿佛多了很多耐心。
　　“水温不合适。”陆水看着水下的双腿，“学校的水池没有这么温，这样的水温游完才容易感冒，我喜欢凉的，特别是刚刚换过的水。”
　　杜英哲若有所思，这里是会所，旁边就是更衣间和淋浴房、桑拿室，自然不会让贵宾有感冒的机会。而陆水平时的环境是训练馆，两个地方肯定有所不同。
　　“但是可以游。”陆水又说，“走吧，我们游几圈。”
　　说完他也不等杜英哲有所反应，自顾自地朝前潜泳。泳镜刚刚被他摘下，水下的视线并不是那么清晰，他肆意地伸展双臂，伸直双腿，只用了一口气就游到了対面。杜英哲选择了自由泳，他的速度自然比不上陆水，但是透过水层不难看出陆水流畅的身型以及多年锻炼才有的好身材。
　　到了另外一端，杜英哲忽然问：“上次跟你来的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
　　陆水不说话，让人看不出是确认了还是否认。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几秒后他看向杜英哲，水面时不时冲击他干净白皙的胸口。
　　“感觉。”杜英哲很老练地将一切推给感觉。
　　陆水擦了一把脸上的水。“不是。”
　　“你在电影院那次……实际上没有迷路，対吧？”杜英哲又问。
　　“嗯。”陆水这次点头承认了。
　　“当时你拿着爆米花和饮料，应该是刚准备和别人看电影。”杜英哲言谈中有几分成熟的坦然，他非常欣赏陆水每一步的节奏，并且也感受到了年轻人的取悦和接近。助手说的确实不错，和年轻的人接触，确实会忘记烦恼，忘记年龄。
　　乃至于产生幻觉，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步入中年的男人。
　　“你跟着我干什么？”他直言，但是并没有从陆水的脸上看出生涩和慌张。在社会上打拼过的人要想戳破小孩子的谎言太简单了，陆水在自己眼前就是一张白纸。
　　漂亮的白纸。
　　自己已经算是拥有了理想的一切，除却奋斗事业和健身管理，孤独感在所难免。
　　“你觉得我想干什么？”陆水问他，两只手在水里玩来玩去。
　　这个动作就很像小孩子了，杜英哲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你家在哪里？平时在学校住吗？”
　　“不在，我家很远。”陆水摇了摇头，“原本想在这附近租房，学院校区的房租太贵了，我没有钱。”
　　“好的。”杜英哲没再多问，两臂伸向后方搭在泳池的边缘，“你们这一行的前景怎么样？”
　　陆水猛地看他一眼。“如果不能跳出成绩，退役后就没有水花了。跳水项目更新换代的速度会更快。”
　　杜英哲很懂行似的点点头：“这倒是，毕竟是国家拳头项目。我看比赛里那些孩子年龄都挺小的……吃过不少苦吧？”
　　“嗯。”陆水这次回应很快，“吃过太多苦了。”
　　“你有没有考虑过转行？”杜英哲循序渐进地问，“将来换个地方，换个工作。你们这行太累了，算是青春饭吧。我可以帮你想办法，找个不苦的工作，不用受这么多伤。”
　　“可我现在没时间考虑。”陆水不抬头看他。
　　“慢慢想，我可以给你找个地方，你慢慢考虑……你很聪明啊，我喜欢聪明的孩子。”杜英哲笑着说。助手今天说対了很多事，自己确实可以考虑养一个宠物。
　　陆水这时才将脸抬起，像是看着自己的猎物。
　　那一年，如果不是他，哥哥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愁人。
　　顾风：想抽人。


第111章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顾风回到学校时, 晚自习已经全部结束了。但随着气温的上升，操场上运动的人也越来越多，所有的迹象都说明着一件事, 那就是冬训结束, 春季到来。
　　再过两个月, 学校里的树会开始抽芽，绿色的小草也会冒出头来。而作为一所体育院校, 最明显的改变肯定在训练场上，大家不用裹成一个一个粽子躲在室内馆里，终于可以回到挚爱的室外训练场地。这样就对了, 这样才是运动员的标准生活。
　　回到宿舍后他先去找陆水, 510里倒是很热闹。“你们笑什么呢？”
　　“队长你可不知道。”林鹿笑得直揉肚子, “晚训的时候童嘉的裤子裂开了。”
　　童嘉正在床上躲着, 整张脸通红。“你们不许笑话我了！”
　　“好好好，不笑，谁也不许笑了！”潘歌发话了, 可他明显也在忍笑。在快乐氛围的影响下顾风心里的沉重也散去几分，转身时刚好看到陆水打热水回来。
　　“队长？”陆水手里还拿着一瓶饮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来。”顾风的沉重彻底烟消云散, 笑着问，“晚上训练怎么样？”
　　“还好。”陆水看了看上铺的童嘉, “但是发生了一件事情……”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再说啦！”童嘉拉开被子藏进去，声音穿透出来。陆水也跟着笑了笑，悄悄地说：“他裤子裂开了。”
　　“这么夸张？”顾风装作很惊讶, 也逗笑了陆水, “现在他可以去领一条新的。”
　　两个人说话时其余的人也不再吭声，童嘉老老实实在被窝里藏着, 林鹿找潘歌聊天去，大家都故意和他们的视线避开。唉，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队长在追四水了，大家都在打赌他们什么时候会公开。这俩人现在都蜜里调油了，他们不会还以为是地下恋吧？不会吧不会吧？
　　陆水见到顾风也特别开心，队长像是一个健康的符号，象征着他生活里永远阳光的那一面。自己的生活从小就已经割裂，一面是回家，一面是训练。
　　回家，就是阴影里的那一面，永远得不到真正的休息。支撑不下去的时候他会想跳水队，想那一池干净的水，想队长带着自己到处找地方偷偷睡觉的样子。
　　好干净，好喜欢，好想永远只有比赛和运动。陆水难以掩饰此刻眼神里的光彩，暂时将所有不快抛之脑后：“队长，你家的事还没处理好吗？”
　　“马上就好，下周就不用晚训请假了。”顾风的唇形勾勒出一个快乐的微笑，“你晚上练什么了？”
　　今晚是自由训练，也就是所有的人都在体育馆里，根据自己的短板选择相应的加强课程，一种自由度大但需要极度自律的活动大项，也是大家比较喜欢的放松模式。陆水特意选择今天赴约就是因为确定大家不会发现自己逃了晚训。
　　“上臂力量。”陆水撒谎。
　　“酸不酸？”顾风给他揉了揉。
　　“现在不酸，但是明天就说不定了。”陆水戳了戳他的腹肌，一想到旁边还有其他队员又赶紧把手收回来。
　　潘歌、林鹿和童嘉继续装傻，你们为什么不换个地方酸呢？把我们酸死了对北体院的跳水队有什么好处？
　　不一会儿，宿管老师们开始检查宿舍并且准备熄灯了，陆水这才爬上床，真好，自己的地下恋情并没有被同学发现。明天还有早训，大家上床后很自觉，每个人都收好手机准备睡觉。他们不是不爱玩手机，而是因为内心还有更大的渴望，金牌就是最强烈的多巴胺、内啡肽增幅器。
　　为了梦想，他们可以暂时放弃短暂的娱乐。
　　陆水也不例外，和哥哥说过晚安就准备入睡，可刚刚熄灭的灯光又一次亮起来，不是队长，而是另外一个人。
　　杜医生：[今天你穿的衣服太少了，给你一些零花钱，买几身好点的吧。]
　　紧接着，就给陆水发了个5000块的转账。
　　陆水没收，但是也没说不收，而是回复：[现在我要睡了。]
　　杜医生：[好吧，早点休息，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看看你学校附近的租房信息。有喜欢的告诉我。]
　　陆水这次没选择文字回复，而是发了个小虎鲸露出尖齿的笑容表情包。
　　601宿舍里同样安静，顾风回来得晚，洗漱也用了不少时间。这几层都是水上运动的特长生，无论是楼道还是屋里都没有汗味，大家每天泡水都快泡脱皮了，卫生习惯也很不错。上了床，顾风看向正在偷偷刷手机的水泊雨。
　　“别看了，黑暗里看手机对眼睛不好。”顾风劝。
　　“哦，好的。”水泊雨将手机放到枕下，“你晚上干嘛去了？”
　　“家里出了点事，回去一趟，但是马上就处理完了。”顾风转换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最近？最近挺好的啊。”水泊雨轻声回答。
　　张清和汪在晨竖起耳朵听着，终于，队长终于要找水泊雨谈了，快谈，快把这件事解决！
　　“你怎么不在床上放玩具了？”顾风在黑暗中打量他的床面。以前是看他满床玩偶觉得不适应，现在更不适应。
　　“那都是小孩子的东西，我不要。”水泊雨抱着被子，身子微微弯曲，单薄的肩膀也缩起来，“你家里到底什么事啊？”
　　肯定是有事，水泊雨毫不怀疑，不然顾云前阵子不会经常来接顾风出去。自己也问过顾云到底发生什么了，但是那位也不说。两个人神神秘秘，倒弄得自己不敢深问了，毕竟自己和顾云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老打听人家的隐私像什么话。
　　“一些不得不解决的问题。”顾风回答也很笼统，“你……”
　　“我很好，暂时不用担心。”水泊雨抢在他之前回答，“我会好好的。”
　　这意图显然是不想让自己询问，或者是不愿意当着张清和汪在晨来说。这也是顾风的顾虑，以自己对水泊雨的了解，他真怕问着问着直接问哭他。
　　“好吧，如果明后天你有时间，我想找你单独聊聊。”顾风说。
　　水泊雨已经缩进被窝，这会儿探出脑袋来。“好吧，晚安。”
　　“晚安，大家都睡吧。”顾风同样对另外两名队员说，躺下后自己却拿起手机，亮起一小片手机灯。
　　[四水这两天都没什么事吧？]
　　不一会儿，回复来了。
　　法外之徒张三：[没事，他说他不会报复那几个高中同学了。]
　　得到肯定答复，顾风终于放下了手机。
　　隔天一早，随着起床的铃声响起，教练们的哨声也在操场等待着这帮运动员。男生女生从不同方向的宿舍楼跑出来，统一集合，然后被各自的队长领走，所有人都能看到5点半的天空。学校里的一切仿佛步入了正轨，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模式。
　　“下周有5000米的队测，这一周主要以中长跑作为热身。”顾风带队进入跑道，心却不能平静，像是漂浮在浩瀚的海面上沉沉浮浮，暂时还没找到落脚点，随时随地有触礁的可能性。他多想生命里只有简单的比赛、单纯的成绩，但似乎目前看来办不到了。
　　自己的纠结、四水的麻烦、水泊雨的困局……一下子都聚集在一起，他甚至不知道应该先解决哪一个好。
　　但总要解决一个，顾风决定先从陈智明下手。
　　周五这一天如期而至，从晨练开始天气就变得雾蒙蒙，能见度非常低。站在队尾的人猛地看向队首甚至看不清楚同学的轮廓，谁也不知道大雾什么时候会散掉。童嘉就在队尾，跑着跑着不小心踩了林鹿的跑鞋。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童嘉赶紧道歉。
　　“没事。”林鹿懒得用手提，踩着后鞋帮继续往前跑，跑了几步路愣是给踩上了，“注意力集中点。”
　　“好的……不过今天雾气好浓。”童嘉忧心忡忡，不仅仅因为这个破天气，更因为这两天队里的氛围。即便再不懂事这几天他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事情一触即发。林鹿昨天还给了他一些提示，现在自己也知晓了水泊雨的意图，他再用自己家的人脉干涉学校的决定。
　　成功了吗？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像是成功了，因为明教练没再提这件事。可童嘉发自内心不想看水泊雨这个样子，他每天照常训练、吃饭、说说笑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不一样来，他并不开心。
　　同样担心的还有陆水，陆水时不时回头找找水泊雨的位置，看着他的脸在清晨的雾气里若隐若现。
　　路乐在内圈随行跑，时不时提醒一下：“脚下湿滑，大家都注意脚下啊！注意脚下！”
　　不远处是跳高组，好像有人不小心崴了一下，令所有教练如临大敌。路乐又跑到大二的队伍去训话：“臭小子别聊了，都注意脚下！”
　　每个都不能省心，跑个步还能聊起来。路乐黑着一张脸又回来，看到陆水的一刹那又松开了眉头，好在还有个小棉袄，不然迟早被臭小子们气死。
　　“听说晚上有雨，下午之后的练习都安排在室内馆吧。”他对乖巧的小棉袄说，“宿舍有伞没有啊？”
　　“有的，我有伞。”陆水点了点头，手腕戴着那串佛珠。
　　听说晚上有雨，但是谁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下。天还没黑的时候顾风再一次去找教练请假，明志鸿刚看到他的影子就开始皱眉头：“今天又有事？”
　　“还是家里的那件大事。”顾风笑着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重心还是要放在训练上啊，下周开始进度就要赶了。”明志鸿拍了拍他。
　　顾风的身体晃了两下。“教练，我和四水的组合……”
　　“现在上头还没正式通知，你们先好好练着。”明志鸿语重心长，“你是队里最稳的一个，千万别动摇了。”
　　看着教练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顾风点了点头。
　　校园门口，顾云早就在车里等着了，电话还没挂断。“你出来一趟，就5分钟。”
　　“我不去，我现在正准备下水呢。”水泊雨说。
　　“你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了。”顾云说。
　　“你敢。”水泊雨看了看周围，“你不能找我来，我爸妈那天还问我，说顾风怎么跑训练馆去等你。”
　　“好吧好吧，那你这周末能出来吗？”顾云这时打了下双闪，看见弟弟出来了。
　　“到时候再说吧，我要下水了。”水泊雨直接结束通话，断得顾云一个措手不及。顾风这时开门上车：“又让我队员挂电话了？”
　　“你这个队长是怎么当的？能不能管管你的队员，让他出来和我见一面？”顾云心里已经很不爽了，一想起水英姗和袁浩瀚就心情郁结，现在只想找个沙包打上几拳。
　　“我又不能强迫他出来。再说，他也需要时间消化，我明天会和他谈谈。”顾风系好了安全带，“走吧。”
　　顾云又冲着北体院的校门看了看，皱着眉头将车开动。
　　不一会儿，陆水也从校门出来了，手机放在耳边，显然正在打电话。
　　“我能到你学校门口接你吗？”杜英哲坐在车里问。
　　“不能。”陆水非常干脆地拒绝了他。
　　“好吧，不过我还是挺希望能去你校门口接一下，像接小孩儿放学似的。”杜英哲笑着说，“那你过来吧，我就在红绿灯的拐角处。”
　　空气里的雾气变成了水汽，车灯和红绿灯都笼在朦胧当中，像是真要下雨。陆水慢慢地走向红绿灯，找到了那辆车，上车后将运动包放到腿上。
　　杜英哲看向他。“你穿太少了。”
　　“我不冷。”陆水回答，气温刚刚有些提升，体院的学生无论男女已经急忙脱掉羽绒服，换成了长袖队服外套。
　　外套外面再多一件浅蓝色的冲锋衣，虽然陆水不觉得冷，但这一身走在街上确实属于穿的少。
　　“你现在还年轻，火力壮，我18岁的时候也不知道冷。”杜英哲没着急开车，
　　陆水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再像上回那样四处找寻异性留下的痕迹。
　　“肚子饿不饿？”杜英哲将暖风开大，“我带你去吃饭吧？”
　　“我不饿。”陆水摇摇头，“我在食堂吃过。”
　　“食堂……”杜英哲若有所思，“现在大学里是不是都用一卡通了？”
　　“也有刷卡收费的地方。”陆水回答。
　　“你现在每个月的生活费多少？”杜英哲问，像是和自己的孩子聊天。
　　陆水则摇了摇头：“不多。”
　　“那你不收我给你的零花钱？”杜英哲掌握了沟通的节奏，“你得慢慢习惯，喜欢什么就买些什么。”
　　“我想要的，你买不起。”陆水忽然开口，这时才转向左侧看着他。
　　杜英哲却没有生气，有点小脾气的孩子更可爱。“对了，我看你戴着手串，你很喜欢这些吧？”
　　陆水看向自己的手腕，左腕戴着的是队长送的盲盒小鱼手绳，右腕戴着路助教送的开光佛珠。
　　“上次游泳的时候我看你没有手表，刚好我家有一块新的，没戴过。款式应该挺适合你们年轻人，送你吧。”杜英哲从后座拿过一个正方体礼盒，盒子非常大，用这样的过度包装来盛放一块手表，可以见得里面物品的价格。
　　大盒子放在了陆水的运动包上，非常占地方，也很有重量感。陆水将它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高档手表。
　　“这个很贵吗？”陆水问，“我不懂这些，我只会跳水。”
　　杜英哲很喜欢看他不懂这些的样子。“不到10万，不是很贵，送你的礼物。”
　　“我不要。”陆水将盒子往后放了放，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又要进入沉默的状态。杜英哲不急不躁，问：“周围有看上的小区吗？”
　　“我没有时间去看，平时都在训练。”陆水也不着急。
　　“那还是我去看吧，找一个方便你上学也方便我上班的地方。”杜英哲这才将车发动，“现在我们去哪里？或者你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陆水看着外面变绿的红绿灯，整个人沉浸在某种情绪当中：“我学校不远处有一条河，我想去河边走走。”
　　“去河边走走？”这个答案超出了杜英哲的意料。
　　“是，我想随便走走。”陆水缓慢地说，“小时候，我家长也会带我在河边走，我很喜欢。”
　　“好吧，看来我今天就是你的家长了。”杜英哲伸手调整后视镜，动作就如同他在诊所里调整手术灯一样。车子滑出停车位，融入了车流当中。
　　由于有雾气和湿气的缘故，河边的温度并不算非常冷，陆水拎着运动包走在石子路上，时不时看向水面一眼。这一路上他都不怎么说话，走到拐弯处却主动指了下横椅：“坐下休息一下吧，我累了。”
　　“好吧。”杜英哲走在他的右侧，两个人一同坐下休息。
　　“这附近没有什么人来。”杜英哲观察着周遭，长款风衣压在带有小水珠的公园横椅上，正前方就是一块警示牌。
　　请勿下水，后果自负。
　　“如果是夏天，这里会非常热闹。”陆水看了看左右两侧，“会有很多学生出来跑步，也会有附近的住户遛狗，放风筝。”
　　杜英哲点了点头，保持着一个非常礼貌的距离。“你们学校周边的环境真不错。”
　　“是啊，真不错。”陆水重复着，水面仿佛也荡起一层湿气，明明应该像镜面一样的反光感消失了，让人看不到水底。
　　“这条河平时会有人冬泳吗？”杜英哲指了指警示牌。
　　陆水笑了笑：“有，因为河边没有防护栏。最冷的时候还有人滑冰，到了夏天就会有人过来钓鱼。”
　　杜英哲听着他说，同时想象那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
　　“我们有时候跑步外训也会到河边来，从这一头到那一头，全部都是体院的队伍。”陆水指了指。
　　“想想就觉得热闹。”杜英哲将左腿压在右腿上。
　　陆水看着他的手，忽然问：“你如果总是在外面住，你女儿不会发现吗？”
　　“你是说以后我们在外面住的事？”杜英哲坦然地摇了摇头，“她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这些年她一直在外面读书，其实家里长期以来就是我一个人住。如果你有兴趣，下次我可以带你回家坐坐，我厨艺不错。”
　　“在外面读书……”陆水忽略掉他后半句话，“她住宿吗？”
　　杜英哲将两只手交叠地放在膝头。“是，家里只有她一个孩子，她说集体生活更热闹些。以前独生子女多，让他们一个人长大也怪寂寞。”
　　陆水听完后点了点头，像是对他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等她将来大学毕业，我打算换一套大房子，给她养些小猫小狗。”杜英哲将围巾摘下来，递给脖子上明显空空的陆水，“你也是独生子女吧？”
　　“不是。”陆水的否认来得很快，也让人很意外。
　　杜英哲皱起了眉。“你不是吗？”
　　“不是，我有一个哥哥。”陆水的眼神缓慢地往上爬，爬到了他的脸上，看着他的眼睛。
　　“是亲生哥哥吗？那很少见啊。”杜英哲似乎很疑惑。
　　“不，不是亲生的，但是我希望他是亲生的。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比我大1岁，小时候，别人都说我们是双胞胎。”陆水继续看着他。
　　杜英哲眼睛里的迟疑更浓重了。
　　“对了，我小时候改过名字。”陆水将话题一转，眼睛里的情绪正在迅速褪去，只留下空洞，“我哥和我爸都叫我四水，没改名字之前，我不叫陆水。我哥他叫陈双，左太阳穴上有一块胎记。”
　　杜英哲一下愣住了。
　　话音未落陆水已经出手，就连他比赛时候的动作都没有这么快，比他预想中无数次的演练还要快。杜英哲膝盖上的那条围巾在这一刻变成了他的共犯，同时朝着那人的脖子套过去。周围很黑，拐角处刚好没有路灯，但是陆水却把这人看得那么清楚，恨之入骨。
　　恨原来才是最难放下的东西，每时每刻折磨着他，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比所有的牙齿一起疼起来还要痛苦。
　　围巾在杜英哲的脖子上绕了两圈，像蛇一样，陆水的手臂用上全部的力气，每根骨头都跟着较劲。明明是痛快的事情他却想哭，骨裂一样的幻痛由四肢传递而来，他又笑了，仿佛十几年的艰苦训练就是在等这一刻。
　　青筋凸棱浮现，关节咔咔作响，舌尖一片甜腥。
　　手臂一再收紧，陆水用自身全部的力量和体重进行抗衡，同时在杜英哲试图脱困的瞬间提膝顶撞。眼睛里那一瞬间的痛恨和痛苦都已消散，现在只剩下报仇的快意和执行。那一年自己做不到的事，现在终于可以办到了。
　　如果不是你，我哥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不是你，我哥不会忘记一段记忆。
　　陆水再次咬紧牙关，泪水顺着眼角大颗掉落，无声润湿了他的面孔。那年他们还很小，哥哥开始攒零用钱，晚上睡觉的时候偷偷告诉自己，说要带着自己逃跑，再也不要回家了。
　　自己很兴奋，对于外面的世界充满恐惧，但是一想到和哥哥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只要他们能离开爸爸就行。他们还不懂爸爸的抚摸是什么意思，但是本能察觉出不是什么很好的事，他们也没看到别人的爸爸会那样抚摸自己的孩子。
　　只有他们两个是不一样的。
　　第二天，哥哥背着书包带自己坐地铁离开了家，他们绕着环路一直坐，要是放在平时，陆水一定会觉得离家太远很害怕，但是那天心里突然有了好多勇气。
　　一直以来，被哥哥放在衣柜里保护的自己，好像要开始长大了。
　　哥哥很聪明，记住了他们看牙的诊所地址，拉着他进去找一个穿白大褂的人。那个白大褂还很年轻，看上去就像一个大哥哥，陆水记起来了，他们看牙的时候，这个白大褂哥哥会给他们倒水，会给他们的兜里塞奶糖。
　　就是在那一天，哥哥带着自己离家出走，找到了他最信任的牙科医生。陆水站在哥哥身后，听着哥哥将他们身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了白大褂哥哥，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
　　白大褂哥哥说，好的，你们等一下，我先带你们回家。
　　哥哥很高兴，拉着自己跟着大人走。他们跟着白大褂回了家，吃了晚饭，就在所有的事情都仿佛变好的时候，门铃响了。
　　爸爸来了。
　　原来，这个白大褂并没有帮他们报警，也没有帮他们找地方住，而是直接按照家属联系方式找到了陈智明。
　　原来，他们早就是认识的朋友。
　　陆水看着爸爸走进来接他们回家，生命里刚刚出现的曙光完全消失，世界变成了全黑，原来大人都是坏人，大人都不可以相信。忽然，这全黑的恐怖世界里又升起一点亮光，唯一的一点亮光，就是挡在自己面前的哥哥。
　　接下来，爸爸和白大褂哥哥开始谈话，白大褂说，如果不想自己把一切说出去就留一个孩子住一晚。
　　然后陆水被爸爸抱起来，哥哥怕爸爸生气，所以主动留了下来。
　　“为什么……”陆水再次收紧围巾，眼白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赤红，红血丝全部要爆开，他恨不得直接勒断杜英哲的脖子，“你那晚，对我哥，做了什么？”
　　同一时刻，陈智明正在楼梯里快走，显然正在躲什么。脚步越走越快，他一个不小心滚下了几节台阶。
　　作者有话要说：
　　陆水：虎鲸模式！


第112章 小纸条
　　滚下去的那几秒里, 陈智明的回忆仿佛进入了走马灯，许许多多的画面在眼前打转。如果不是因为去年受伤他走路也不会这样慢，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
　　面前的陈双, 还有身后持刀的陆水, 以及永远不会忘记的疼痛。
　　眼前一片缭乱, 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觉得周身被台阶的棱角硌得生疼。能看到的只有昏暗的光以及黑暗的角落, 陈智明却无心思考和检查身上的伤口，脑袋撞在墙上，眼前全部都是金星。心脏跳得快要骤停, 他也说不上是害怕还是紧张, 只是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很不对劲, 让他不得不多想。
　　总是能看到一模一样的人从身边走过, 明明那个人刚刚走过去，下一秒又会出现在自己的车前。他无处不在，陈智明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样的怪事, 他第一时间想到自己可能撞邪了，还回家找了些开过光的配饰戴在身上。
　　佛珠、吊坠、桃木牌……能用的都用上了，陈智明甚至想过报警。
　　可是, 总是在最后一步打消这个念头，不能报警。
　　现在那个身影又出现了, 还跟着自己进了电梯。陈智明慌忙中决定不乘坐电梯，改为走楼梯，明明那个人没有出来, 怎么刚刚在楼梯里又遇见了？他想不明白, 可能是去年的事情也改变了他的性格，万事更为谨慎怯懦, 结果下一秒脚下又一崴，再一次滑下几节台阶的高度。
　　写字楼的楼道灯光不算明亮，周围仿佛变成了无人之地，陈智明走不动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真的力不从心，去年受伤后体力大幅度下降，又怀疑自己是精神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看到幻象？
　　不，那不是幻象，那就是活生生的人。陈智明被摔得双耳轰鸣，几层楼的楼梯就是走不完，永远找不到出口一样。这时候，绝望、悲痛、惊惧，种种情绪覆盖周身，他抬头一看呼吸暂停，因为那个明明应该在电梯里的人已经快要追上自己。
　　他就在自己面前。
　　但好在他以前只是和自己擦肩而过，从来都没有伤害过自己。陈智明捂着额头，靠着墙，还希望这一次可以全身而退，毕竟有过前几次的经验他都没事。而过了这一次他就去报警，不管经常出现的这个人是什么意图自己都要报警……
　　可这一次他显然没有那么好运了，令他恐惧的陌生人不再是打个照面就走，而是走到了他的面前。
　　他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以及自己毫无规律的呼吸声。他看到了陌生人的眼睛，毫无印象，根本不认识，但是传递出来的情绪却是浓烈的仇恨。身体猛地一哆嗦，陈智明忽然有个奇异的感觉，自己要死了。
　　随后陌生人一拳砸在了他的右脸上。
　　砸过去的那两秒里，顾风听到了拳头在空气里的风声。
　　曾经的身体健康课上教练讲过，人体最大的保护就是骨骼。骨头有密度，有形状，形成的锐角就是人体最强大的武器，同时也是足以硬碰硬的资本。当他拳峰的骨头和陈智明的颧骨相触时他切实感受到了骨骼的强大。
　　拳面已然麻木，但他的情绪一瞬点燃。等陈智明的身体支撑不住就要朝旁边倒下时，顾风揪住了他的衬衫领口，借助灯光认认真真地打量着他的脸。
　　这是陈双和四水的亲生爸爸。
　　他甚至能从这张脸上，找到陈双和陆水相像的地方。
　　但这居然是他们的爸爸！
　　顾风将他磕在墙壁上，狠狠地掐住了陈智明的脖子。
　　顾云从1层往上跑费了不少功夫，碍于心脏手术的缘故他不敢跑太快，跑到5F的时候又差点没被弟弟的行为给吓死。从小办事稳妥的顾风都快把陈智明给掐死了，眼瞧着那人的脸色变得涨紫。来不及多想他先把两个人拆开，但是顾风的手捏得太狠，完全使足了全力，顾云只好一根一根手指头去掰开，好不容易才把陈智明给解救出来。
　　不管从哪方面来讲他都希望这个人渣去死，但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弟的人生搭进去。
　　陈智明确实快被掐死了，窒息感完全覆盖他的面部，每一条毛细血管都仿佛凝固，再裂开。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动作也变得很迟缓，原本还可以正常思考的大脑进入了缓冲状态，脑浆像是和水泥搅拌在一起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四肢很冷，不住打颤，血液和氧气都无法冲上脸部，又瞬间冲到头顶。
　　他不住地干咳，干呕，喉咙里像是被撕开又痒又疼，引得他不住抓挠试图快速呼吸。他也说不清是眼花了还是窒息幻觉，看什么都像褪色，然后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变成了两个。头疼欲裂，身体只能依靠墙壁的支撑才能勉强站直。
　　谁料刚刚站稳，一记重拳冲到了他的小腹部，陈智明再一次晕头转向，头一回感觉到生不如死。
　　河边，陆水紧紧地勒住了杜英哲，周围没有灯光，最远的光源就是远处环路的车灯，但是他好像看到杜英哲脸上有一行反光。
　　是眼泪吗？陆水猜是的，但这一定不是悔恨的泪水，而是被勒到极限的生理性泪水。陈智明去年被自己伤了，杜英哲今天被自己找到了，不管是哭还是笑，陆水都想仔仔细细看清楚他们脸上的每一个情绪。
　　人会有情绪，有疼痛，有喜好，有选择，他们会有吗？
　　他们如果有，凭什么会觉得自己和哥哥就没有呢？
　　陆水很想要想明白，包括刚刚他问的那个问题，这是他的心病，心魔。从初中开始哥哥就带自己看医生了，医生怎么说的？
　　说自己是焦虑型，说自己有心理障碍所以影响正常交流。
　　对，就是心理障碍，他们就是这个障碍，只要除掉就可以了。
　　那晚杜英哲到底对哥哥做了什么？陆水不希望得到答案，因为他知道任何的答案自己都无法接受。
　　杜英哲的两只手死死地攥住陆水的手腕，指头像是要陷入陆水的皮肤里面。下盘连续被攻击了十几次，尽管他在身高和体重上面占了些优势但是体能和反应速度都差了不少。喉咙里面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几秒后他像是要用尽最后的力气，张开了嘴。
　　“你哥……你哥他……”
　　声音很难听，不仔细听已经听不出是人类的语言，如同一个病入膏肓即将断气的老者在弥留之际说出的遗言。清明的视线变得浑浊，杜英哲的牙龈也渗出了鲜血。
　　但是这几个字，恰好令陆水恍神了一刹那。
　　就在这一刹那里杜英哲抓住了机会，反手拧动了陆水的手掌方向。他可能没有年轻人的体力，但是他更了解陆水的人心。他哥就是能够刺激他的关键词，也是自己逃出生天的唯一希望。陆水反应过来时已经有点晚了，视线瞬间凝聚，注意力回归到眼下，但杜英哲已经脱手，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跟着踉跄了两步。
　　陆水早有准备不会那么顺利，再加上也就是运动员才能有如此快速的反应能力，否则刚才那一下他已经被拽倒了。杜英哲的逃脱属实在意料之外，但陆水也不是没有后手准备，抬肘击中他的下巴。
　　砰，一声。
　　是杜英哲没咬紧的牙关上下磕碰。
　　如果他有足够的运动经验就该知道这时候不咬紧会有多大的后果，陆水揪住他的头发再是一拳，杜英哲慌忙中搂紧他的腰部，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体上面，陆水干脆将人放倒，一起倒在了冰凉的还没发芽的湿润土壤上。
　　但即便有了灵敏的身手，陆水在体型上还是吃了一点亏，他为了比赛一直在控制低脂，正面和一个比自己高一些的成年男人对抗不会马上占上风。杜英哲已经快速喘过气来，抓准这个时机向旁边翻身，这一次把陆水压在了身下。
　　陆水的眼睛仍旧死死地瞪着他，像是把周遭的光都吸了进去，只剩下一片深黑。
　　“我就知道……”杜英哲只说了半句，但下手狠毒，自己的喉咙被围巾勒紧，同时也没有放过陆水的喉咙，借助位置优势死死压制住他。在社会上磋磨多年他怎么可能对一个随随便便主动找上自己的小屁孩掉以轻心。
　　一个大学生，在他这种人面前完全没有优胜可能，自己可以用钱拿捏他，用社会资源堵住他所有的路，用感情迷惑他。但是杜英哲没想到他是想要杀了自己。
　　如果陆水要是没改名字，他可能早早就认出了他。
　　那个叫陈双的，脸上有一块胎记的，竟然是他哥哥……杜英哲原本都快忘记那一天，但是猛然间想起，原来自己什么都没有忘记。
　　躺在地上的陆水暂时挣脱不开，转而低头狠狠咬住他的手腕，恨不得直接咬下一块肉来。这是一个多么阴险狡诈的人，一上来就给自己发零花钱，又送了数额巨大的手表，试图用包装成糖果的匕首捅自己一刀。陆水敢保证这个人已经想好了后路，哪怕他真的和别人好了，分手后也会把投入的金钱要回来。
　　这种人就该死！
　　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陆水竟然翻动了身体。杜英哲重心不稳，顺着身下的力道向右侧方歪倒，就在陆水准备连人带自己一起滚进河里的时候一个身影罩了过来，冲着杜英哲的后背就是一脚飞踹。
　　杜英哲往旁边飞了几米似的，重重地摔在地上。
　　陆水快速地坐了起来，胸口不断起伏，精神状态还处于备战的紧绷当中，不管这个黑影是敌是友是路人都想要攻击。他迅速地爬起来冲向杜英哲，不能停，他还没有被自己杀死，就差一步了……
　　“四水！”屈向北从后面拽住了他。
　　“放开我！”陆水杀红了眼，全身都没了知觉，他感觉不到呼吸和心跳，温度和疼痛，此时此刻只需要再执行一个任务。他听出了北哥的声音，可是意识里竟然想不起北哥这个人是谁，长什么样子，他只顾得往前扑。
　　“我杀了他！杀了他！”陆水喊了出来，冲着杜英哲拳打脚踢，但是总觉得身后有个巨大的力量在拉扯他，阻碍他。他不断挥舞手臂试图挣脱，嘴里说出来的言语已经不算清晰，他要报仇，要打落他所有的牙，踢断他身上每一根骨头！
　　而屈向北则没有再开口劝说，只是用力地抓住他，看着一向懂事听话的乖弟弟四水在眼前发疯一样。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牙医，自己果然没猜错。
　　他一直都想不明白陈双为什么不肯去看牙，拔智齿又不是什么大手术，对于一个专业运动员来说哪怕是再严重的伤痛都能忍住，不可能一直拖延着。
　　这已经很奇怪了，更奇怪的，四水竟然劝都不劝。
　　那么关心哥哥身体健康的人居然无动于衷，屈向北不得不多想，这里面绝对发生过什么隐情。所有的答案就在陆水带他去牙医诊所那天揭开了，陆水怎么可能刚好就有一份预约？
　　或许，高中霸凌者的事只是一个巨大的幌子，想要吸引走所有的火力。
　　因为陆水太聪明，屈向北必须要有所防范，同样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打草惊蛇。以他对陆水干脆利索的行动方式的了解，动手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所以屈向北这几天下午都请了假，和陈双说要回家照顾一下老人，回绝了陈双想要一起回家照顾的请求，悄悄地去牙医诊所门口蹲守杜英哲。
　　自己可能堵不住陆水，但是杜英哲的活动范围很小。
　　等看到杜英哲开车去接陆水的那一刹，屈向北便什么都明白了。
　　水面上噗通一声，后背成片钝痛的杜英哲被陆水踢进了河里。河岸和水面没有太多距离差，杜英哲在冰冷的河水当中抓住一线生机，一只手抠住了岸边的大理石。屈向北这时放开陆水，奔向河边，一只手拽住了这个人。
　　杜英哲已经全身湿透，还呛了不少水，脱离了桎梏的陆水奔向岸边，蹲下后一只手死死压住了他的脑袋，将他压在了水里。
　　手下的人开始翻腾，挣扎，水面冒出不少气泡，一只手不断挥舞着。屈向北腾出一只手去抓四水的腕口：“四水你松开，有事想办法解决，你松开！”
　　陆水看着那一个又一个的气泡，一动不动。原本他想把杜英哲溺死在游泳池的，但是两个救生员实在太难操作。现在他的手背也沾了不少的水，冰冷刺骨，却不能换回他的理智。
　　“四水！”屈向北想要将他的手拽过来，“你醒醒！”
　　陆水死死地盯着那片水面，他要看这个人一点点失去呼吸，看着他的生命进入一片黑暗。
　　“四水！”屈向北撞了他一下，“你不能这样！你想想你哥！想想顾风！”
　　我哥？这不就是为了我哥吗？杀了他，就没有人能伤害我哥了。
　　陆水丧失了全部的理智，忽然，一个人名闯入了他的意识当中。
　　不止是一个人名，还有一滩血，一通电话。
　　队长……
　　眼前的景致如同潮水抽离，从他视线中褪去，他仿佛回到了1年前，回到了那个他和哥哥逃不出去的家里。爸爸被自己打得站不起来，跪在地上，自己站在他的背后，终于不再任人宰割。他揪着陈智明的头发，水果刀的刀刃压在陈智明的喉咙上。
　　眼前的人，除了哥哥，还有屈南，还有……陶文昌。
　　陶文昌好像很着急。“四水你先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四水，我们是来帮你的，好吗？你不是很相信我吗？你不是给我棒棒糖吗？你先把刀子放下。”
　　哥哥好像很痛苦：“四水你把刀给我。给我，给我吧。”
　　对，哥哥很痛苦，哥哥被人伤害了。陆水紧了紧手指，拽动了爸爸的头发。
　　好笑，这个人曾经那么可怕，现在在自己的手里也会惨叫。
　　而眼前的哥哥一步一步走近：“四水，你把刀给哥，好不好？哥来帮你吧，好不好？你别动。你是不是想杀他？哥现在长大了，你把刀扔过来，我来动手。你别动……别动。”
　　为什么要让哥哥来帮自己？自己完全可以办到了。陆水看向下方，爸爸居然会觉得疼？
　　这更可笑了，他居然是一个人，他也会疼。
　　自己这样一动，哥哥就更着急了：“陆水！你把刀给我！我来！你只是生病了，哥现在带你回去睡觉，明天……明天我们去医院，医生看一下你，你马上就好了，好了之后……去上学，去考大学。你把刀给我，好吗？哥来杀他。”
　　陆水慢慢地看向他，没事的，哥，你去上大学，你去啊，快去。
　　脑袋里有很多声音，好多思想，紧接着陆水看到了屈南。
　　“陆水。我是来帮你的，你别冲动，我已经都知道了。”
　　他说他都知道了？陆水心里一阵迷惑，他能知道什么？
　　他会知道哥哥小时候怎么保护自己吗？
　　“我都知道了，小火柴人是你，大火柴人是你爸爸，有圆圈的那个是你哥哥。你保护了你的哥哥，陆水，你很勇敢，很好，但是现在你不需要这么勇敢。因为我们来了，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可以帮你。”
　　屈南还在说话，陆水却只想摇头，无论这些人在面前怎么疯狂地劝说都不想给反应了。他装疯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天，为什么这些人不成全自己呢？
　　杀了他们，哥哥就自由了啊。
　　他们为什么不懂呢？
　　陆水想说很多话，在18岁之前动手是最好的时候。如果自己年龄太小，不一定能打得过陈智明，万一成功了，哥哥就会在成年之前失去自己，剧烈的变动会对哥哥造成心理阴影，说不定还会影响高考。现在好了，哥哥18岁，上大学了，他会有很好的人生。
　　“别干傻事，别干傻事。他死了不要紧，你怎么办？你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了。你很聪明的，我知道你很聪明，但是……连我都能怀疑你是装的，你以为你骗得过警察么？”
　　屈南还在说，陆水有点烦他了，为什么这个人这么聪明？连哥哥都没看出自己的伪装，他怎么会知道？
　　“你看，你有那么多奖杯和奖牌，真正疯掉的人是不可能参加比赛的，我一开始就怀疑你了。这些我能想到，警察也能想到，你能骗老师、同学、邻居，可是总能让人发现破绽。把刀，给我，你不能把一生毁在这个人手里，杀了他，不会让你和你哥自由。”
　　“你没有夺冠的渴望，是因为你根本没计划以后，是不是？好，就算你把他杀掉了，你是病人，还要接受无数强制性的治疗，那你就真的疯了！所以……别干傻事，你还可以有很好的人生，你可以养狗，你可以完成你的心愿。”
　　屈南怎么还没说完？陆水越来越烦躁，高高举起了刀。
　　“你不是很喜欢游泳么？你可以继续当跳水运动员，你要是杀了他，就什么都做不了了。你等等，等一下……”
　　他要干什么？他终于要闭嘴了，就不能让自己安安静静杀了陈智明吗？陆水的手逐渐蓄力，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不解地看向屈南，才发现屈南给谁打了电话，还打开了扬声器。
　　“怎么又是你？我在训练，没时间回答你的问题。”
　　是顾风……没错，是队长的声音。屈南怎么会有队长的手机号？
　　“顾风，我是屈南。不是我找你，是陆水，陆水找你。他和你有话要说……”
　　陆水慢动作一样抬起头，看向了那部手机，大脑里某根神经被狠狠拨动。
　　“陆水？陆水？你找我？”
　　是队长在问自己。
　　“陆水？陆水你在么？是你么？”
　　陆水眼睛里瞬间湿润了，腕口在慢慢软化。他好多年没当着外人说过话，再次开口，舌头像是生了锈。“在……”
　　“你没事吧？”队长在电话里问。
　　陆水调动着口腔里的肌肉，慢慢地说：“没。”
　　“那就好。下周训练来早一些，咱们要开始体考冲刺了，我不希望队里有人落下……今年寒假有冬训，你来么？”
　　冬训……陆水耳边有了水声，眼前出现了一池碧蓝色的水。“我……来。”
　　他又想起了队长偷偷塞给自己的小纸条。
　　[我想报北体院，你愿意和我考一个大学么？如果愿意的话，冬训就跟我一起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你前男友，我接手了》中四水宝贝动手在89和90章。
　　北哥：很好，我这边控制住四水了。
　　顾云：我这边控制不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13章 新生的哭声
　　楼道里, 顾风又一次掐住了陈智明的喉咙。
　　“顾风你放开他！”顾云承认弟弟是完全失控了，他完全拉不住顾风，“你他妈再这样会杀死他！”
　　先不说打不打, 他宁愿弟弟发疯一样打陈智明一顿, 自己肯定也会帮忙。别说是顾风, 顾云自己都快要气死，这不仅仅是愤怒, 还有一份不可思议的恶心。居然真的有人不是人，仅仅是披着一张人皮而已。但眼下自己必须保持一份理智，尽管这份理智也不剩下多少了。
　　“顾风！”顾云再一次拉扯起顾风的袖口, “松开, 听我的, 你先松开。”
　　然而顾风根本没有了反应, 他眼里的仇恨已经烧到了陈智明的身上，只想将人原地火化。
　　“为什么要伤害他们？”顾风听到自己在问。
　　他真的想不明白，这几天一直在不断思考, 自我折磨，却总是想不通陈智明究竟为什么能作出那样泯灭人性的恶行。陈双和四水当时只是小孩子，还是他亲生的孩子, 他哪怕还有一丁点的人性呢？
　　“为什么？”顾风贴近了陈智明的脸，看着他在自己手里逐渐失去意识。他明明就是一个人类, 却鬼都不如。
　　顾云只能更用力地掰动弟弟的手，他们从小打到大一直没分出胜负，谁也没能占多大的便宜。但此刻顾云惊然发觉自己已经拉不住弟弟了。
　　“顾风你冷静点！”顾云后悔了, 也后怕了, 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同意这狗屁的计划，他一开始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你不能杀了他！”
　　杀死他？顾风和陈智明面对着面，但是俨然有一道巨大的沟壑无法跨过。这10年来，原来陆水每次回家都要见这个人，自己每次和四水说完“再见”，他就要回家见这个人！
　　“你杀了他，你这辈子就毁了！”顾云一秒都不敢放松，陈智明看着已经毫无反应，连反抗都不会了，“你杀了他你让我们怎么办！”
　　终于，弟弟的手让他掰开了，顾云抓准这个机会将陈智明揪过来一把拽到了地上，随后往旁边横了一步，他挡在两个人当中，暂时将他们分开。
　　再次呼吸的感觉只令陈智明一直眩晕，四肢软到感觉不到。明明那么渴求空气但疯狂的吸入仿佛没有了意义，呼吸道像是燃起了一团火。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气、吐气，耳边什么都听不到，耳道里全都是毫无意义的轰鸣声。喉结的疼法相当于被人捏碎，他宁愿忍受这疼痛也要喘气，此时此刻唯有求生欲。
　　什么恐惧、求饶、自尊……全部都不如一口气重要。
　　而顾风仍旧想要往前一步。
　　“顾风你听我说……”顾云看到陈智明还能喘气就放心了，现在两只手死死扳住顾风的肩，“我们不是商量好的吗？你别这么疯！你想想后果！”
　　顾风双臂不住地颤，因为方才持续不断地发力，也因为即将冲出胸口的大团情绪。
　　“有什么后果你自己想想。”顾云今天必须把他劝住，否则自己盯不住弟弟的时候就会出大事。顾风不看过来，眼睛只盯着地上的人，顾云就将他的脸掰过来。
　　好笑，他们小时候也是这样吵架，顾风嘴笨些，反应速度又比自己慢一些，吵架吵不过，抢东西也抢不过。生气之后也不哭，但就是不说话。
　　“你想想爸妈，想想你自己的前程，想想四水，想想你身边的人。”顾云拼了命地让他看自己，“爸妈年龄一天比一天大了，大姨和大姨夫那么疼你，你和四水还要去比赛，对不对？你们在一起跳了这么多年，你不要他了吗？这些人你都不要了吗？”
　　顾风还是没听见，眼神也没有聚集的征兆。他只看着陈智明。
　　“想想我，想想你哥，你出事了你让我怎么办。”顾云猛地拍了拍他的脸。
　　随着身体的晃动，顾风的注意力终于被他拍了回来，但好像灵魂还在外面飘着，整个人游离在神思之外。
　　“哥。”顾风的右手缓缓地抬起来，指了指右胸口，指了指他们两个自从分裂起就开始长反的心脏，“我这里很疼。”
　　顾云顿时抬起了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一母同胞，弟弟什么感受，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们在一个地方长大，10个月里吸收一模一样的羊水，脐带绕在对方的身上。医生说分裂再晚些就是同一个身体了，B超成像里他们都是面对着面，像是互相嫌弃又依依不舍。
　　现在弟弟说心里疼，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能怎么办。
　　顾云慢慢地让开了一条路。“那你动手吧。”
　　顾风面前再也没有人阻拦，只需要两步就能走到陈智明的身边。
　　“你动手吧。”顾云重重地喘气，像是在下定注意，“你把他掐死，反正监控视频里咱们两个也分不出来，我替你认。”
　　灯光下，顾风一动不动。
　　“反正我从小也抢了你那么多东西，不差抢这一回。如果警察问你，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顾云和顾风看着反方向，摇了摇头，“去吧。”
　　陈智明刚刚从耳鸣中清醒过来，可是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话。现在他已经丧失了做人的体面，站不起来，爬也要爬走。他一点点地挪动可是却收效甚微，因为四肢没有一块肌肉能用得上，还在缺氧脱力的影响里，只能在原地蠕动。
　　楼道里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每一次的呼吸，都让顾风想起在水下的憋气，还有浮出水面换气那一刹那。自己和陆水从跳台一跃而下，浮出水面，正对面就是他们的积分榜，每次轮跳后都要紧张地看排名，看小数点，在心里算分。
　　四水说，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四水还说，这回去分赛站没有拿到牌，不高兴。
　　顾风也仰起头，两行滚烫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滑下，喉结也跟着上下滑动。紧接着滚热的泪滑至耳根，他仿佛听到了水声，转瞬间身体离开了这个楼道，变成了游泳池里的一抹身影。
　　池水冰冷，但是他喜欢又熟悉的温度，高三的上半学期结束了，他终于来到了不得不面对的这一步，面临下半学期的体考和择校。池水清澈，入队那天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在眼前，时间凝固，其实这些年什么都没变过。
　　但也变了。
　　自己和陆水的心愿都没实现，两个人一起成为了队里最高的队员。长高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顾风用了两年才接受这个事实，并且适应了不那么轻盈的身体。好在男生的发育也伴随着肌肉和骨骼的强大，他们比女队员幸运一点点。
　　几个来回的自由泳，烦恼并没有因为运动制造的内啡肽而离开自己的身体，还有很多不确定让他烦恼，未来的分叉路藏在雾气里，根本看不清楚。这时，放在岸上的运动包里响起了手机铃声，这时候会有谁打给自己？
　　顾风游过去，却没上岸，干脆扒住游泳池的边缘将手机够了过来。
　　“怎么又是你？我在训练，没时间回答你的问题。”顾风非常不悦，怎么又是这个屈南。他是最近这半年才频繁出现的，经常陪着陈双来接陆水。他凭什么和陆水说那么多话？没看到陆水根本不想回应么？
　　“顾风，我是屈南。不是我找你，是陆水，陆水找你。他和你有话要说……”屈南的声音有些急躁，又流露出不太自然的耐心，仿佛在焦虑，但更显然在劝谁。顾风一阵疑惑，四水？四水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和屈南在一起？
　　他如果找自己，为什么不主动直接打给自己？还要通过屈南的手机？
　　可能不是真的，屈南应该是在骗自己吧？顾风满心疑虑，但还是试探性地开口：“陆水？陆水？你找我？”
　　问完之后那边是一阵安静，并没有人回应。于是顾风更加笃信这是屈南的花招，他好像看出了一些什么，看出了自己和四水之间隐秘的细节，不然他干嘛总是问自己奇奇怪怪的问题？
　　但是顾风还是不愿意直接挂断电话，迷雾已经蔓延到眼前，甚至冰冻了他周边的池水，将他牢牢地冻在了水面上，只有上半身还能活动。但对未来的渺茫感成为了一只手，随时随地可以将他拉入水下。
　　他需要陆水的一句话。
　　陆水还没有给他回话。
　　“陆水？陆水你在么？是你么？”顾风再问，从来没在池水里感觉到如此寒冷。手指尖的血液循环全部停止，他开始怀疑陆水不给自己回应是变相的拒绝。
　　这些天陆水总是躲着自己，他是不是真的要走了？他会不会离队？不跳了？或者和别人组队？为什么不理自己呢？
　　顾风忍不住地瞎想，等待命运的发落，直到手机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在……”声音很小，但是陆水。
　　顾风瞬间捏紧了手机，千言万语冲出口又被压下去。“你没事吧？
　　又是几秒钟的安静，手机的另一边不知道在干什么，但陆水仍然回应了自己。
　　“没。”
　　他还在，没事就好，顾风缓了缓，心跳开始加速，血液仿佛要用沸腾的流窜来对抗周边的冰冻。大雾就在水面上浮动，顾风头一回发觉看不透这池水。
　　他如同深入池底，急需打捞。“那就好。下周训练来早一些，咱们要开始体考冲刺了，我不希望队里有人落下……今年寒假有冬训，你来么？”
　　你来么？
　　我在小纸条上给你写了。
　　我想报北体院，你愿意和我考一个大学么？如果愿意的话，冬训就跟我一起吧。
　　我还想和你一起跳水，如果我们将来报考同一所大学，是不是就有希望跳一次双人跳台。
　　所以……今年寒假有冬训，你来么？
　　这一秒里顾风不止是在问冬训的安排，也在问他们接下来将近10年的运动生涯，是在问他们两个人牵扯在一起的未来。陆水暂时没说话，顾风自然也不敢追问，方才冻在池面的冰好像冻到他的手指上了，指腹有轻微的麻痹。他只能深呼吸，憋住气。
　　“我……来。”陆水回答仍旧很小声。
　　雾气猛然消散，冰面一瞬融化，血液重新加热，顾风听到四水说他来。
　　他会来冬训，会和自己参加一个月的加训，等到下半学期他们会一起参加体考，半年后他们会一起迈进同一所大学的校门，年龄虽然已经过了青年组，但他们的竞技生涯正要启程，会站在跳台的两边，一左一右，一个不少。
　　陆水说他来，得到回应的顾风靠在池边，用左手抓住了一把透明的水。这一刻他们同时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选择和对方走同一个方向，未来清晰可见，他们义无反顾。
　　楼道里的灯光闪动几下，将顾风闪回了现实，他看都没看还在地上蠕动的陈智明，转身走向下楼的方向。
　　“你干什么去？”顾云不敢让他单人行动。
　　“我回学校。”顾风说了一句，跑下了楼。
　　“喂！”顾云没叫住他，怎么说走就走？难道亲弟发疯了？
　　但好在面前这人没死，于情于理顾云也不想陈智明死，死对于他而言太便宜了。对付这种人，弟弟那颗运动员的大脑就不够用了，还是得自己来。想着，顾云走到陈智明旁边，坐在一节台阶上：“说吧，自己都干过什么事。不说也行……不过你不想你两个儿子来找你吧？”
　　顾风没开车，离开大厦之后漫无目的地跑了几百米，之后才慢慢停下。他只是忽然很想回学校去，跑到力竭才想起来可以叫车。等到网约车到了面前顾风赶忙坐进去，刚好接到了四水的电话。
　　“喂，队长，我要见你。”陆水站在北体院的北门门口。
　　“我马上回去了。”顾风语无伦次，“我马上就回去了。 ”
　　“好。”陆水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打这个电话，身体一个劲儿地颤抖，“我在校门口。”
　　“我马上到。”顾风说。
　　“那我等你。”陆水回答。
　　通话结束了，陆水转身看着体院的大门，看着他们学校的名字。
　　风有点冷了，陆水靠着路边的围栏等待，忘记时间流逝，忘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他只觉得很冷，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手机的铃声，玛卡玛卡唱起来的一刹那他已经接通：“队长。”
　　“你在哪里？”有点堵车，顾风放弃了几个路口，提前下车了。
　　“还在校门口，你呢？”陆水慢慢站直。
　　“我在东边的十字路口。”顾风跑着。
　　“好的。”陆水说着迈开脚步，他们都没有挂断电话，都能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他们不断靠近，顺着平时走过无数次的小路拼命奔跑。
　　不知道那一滴雨水先滴落到谁的脸上，又或者是一起。
　　陆水看到顾风了，那身衣服挺好认的，和周围的人不一样。他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忽然间很想回来，回来找一个人。
　　顾风也看到他了，加快了脚步。
　　终于，陆水跑到了顾风的面前，直接扎进了顾风的怀里。一个身高如此高的男生做出这样的举动非常不小鸟依人，但陆水已经什么都顾不上。埋头扎进队长的脖颈里，周边只有熟悉的气味，他好干净。
　　顾风像是心里缺失的一块填上了，用力地收紧手臂。
　　颈窝很快就湿润，液体带有温度绝对不是雨水，而是陆水肆意蔓延的泪水。泪水带有生命力一样寻找着顾风颈动脉的流向，顺着血管流进了领口，流进了顾风的血里。顾风像抱着一个完全没反应的人，连哭声都安安静静。
　　天空中飘起细雨，雨水细如牛毛，密密织织地打在他们的衣服上。
　　慢慢的，陆水的肩膀才开始颤动，他终于不再强忍哭声，想起了正常人该怎么样哭。他不是有病，他不是疯子。
　　哽咽像是从鼻腔里发出，又像从嗓子里面出来，早熟的人一旦缩回童年时代，连哭声都格外像小孩子。
　　面颊已经湿了，陆水用力地咳嗽了几声，喉咙里哽得难受。泪水从慢慢流淌变成大滴掉落，哭声从微弱开始，他尝试着哭出来，让世界知道他很难受。直到最后一声咳嗽，陆水在队长的怀里放声大哭，如同他出生的那一天。
　　立春后的首场小雨飘然落下，寒冷的冬天终于退下，冰冻结束了。
　　河岸边，屈向北捡起了陆水没来得及拿走的运动包。
　　杜英哲浑身湿透躺在岸边，还有气，今天暂时放过他。刚刚陆水匆匆忙忙地跑了，肯定是回了学校，屈向北将散落一地的书本挨个塞进包里，打算赶紧给送回去。突然间一个很旧的本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它已经完全摊开了，四水的字迹清秀整齐。
　　屈向北原本不想看，毕竟这是四水的私人笔记，但上面还有顾风的名字。
　　视线只是一扫而过，屈向北一不小心看清楚了上面记录的那一页。
　　顾云开车赶到北体院门口时也在打电话：“我跟你说我心脏病真的犯了，你赶紧出来送我去医院。”
　　“你犯病了为什么还能开车啊？”水泊雨虽然不信，但还是早早等在校门口。
　　“我带病开车啊，你到了吗？”顾云将车停在路边，下雨了，校门口只有几个人。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水泊雨，和站岗的安保人员蹭一把伞。
　　“你看，我就说你没事。”水泊雨一看到顾云来势汹汹就知道自己被他骗了，转身要走。
　　“不是，我心脏真的不舒服……你回来！”顾云伸手抓住了他，水泊雨吓得赶紧甩胳膊。
　　“你在学校门口拉拉扯扯。”水泊雨吓得原地乱跳，“你松开。”
　　“我不松开，除非你……”顾云还没说完，下一秒后背被人用书包抡了一拳，抡得他踉跄了两步。
　　这回可真是差点给他暴打到心脏病发作。
　　“顾风！你！”屈向北已经把那几页《人类观察手册》看完了，顾风居然偷偷带着四水做了那种事，竟然还不和四水确定关系。转眼又和另外一个男生拉拉扯扯。
　　顾云揉着后脑勺，一个猛回头。“我艹，你谁啊？”
　　水泊雨愣住两秒，跳到两人中间挡住顾云：“屈南你干嘛打他！”
　　作者有话要说：
　　屈向北&顾云：你们俩好好解释一下！
　　屈南&顾风：……


第114章 哥哥组的会审
　　屈向北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顾风。
　　原本他还以为要等一阵子才能把顾风从学校里叫出来, 刚刚这一路走过来，心里的火气已经越来越大，逐渐收不住。这臭小子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四水吗？不是说两个人只是看电影约会的程度吗？
　　自己还把四水的画册拿给他看过, 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顾风他完全知道发生在四水和陈双身上的事, 当时还表现得那么难过, 现在却……屈向北看着眼前这两个男生，亲密行为瞒不了别人的眼睛, 刚才他们还拉着手。再想到四水记录下的一切，顾风这个混蛋居然都把四水吃干抹净还不确定关系，今天自己就替陈双好好教训他。
　　“你谁啊？”顾云有点被打懵了, 但是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这人是哪位。下雨原本就看不清楚, 再加上灯光也不是很亮, 几眼之后只记下了这人的轮廓。但是刚才水泊雨说什么？屈南？
　　陈双的男朋友, 屈南？
　　“你干嘛打人啊！”水泊雨看着面前怒气冲冲的人，更加肯定自己如果不拦着他真的会打坏顾云，“你……你道歉。”
　　道歉？还道歉？我没打死他就算给他一条活路了。屈向北并不理会其他人, 只用手指着顾风：“你给我过来，把话说清楚了。”
　　顾云后背一片酸疼，这兄弟打人可够狠的。“我说什么啊我？你谁啊？”
　　这是打算在自己面前装傻了？屈向北顿时后悔了, 刚才就不应该给他留一条活路，直接打死算了。“顾风, 你现在老老实实给我过来，在我没有彻底发火之前。”
　　顾风？怎么又是顾风？自己那弟弟到底又在外面惹谁了？自己打算替他认的是过失杀人可不是外面莫名其妙的黑锅啊。顾云分析了一下眼下的情形，眼前这个屈南确实是动了气的, 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顾风。所以, 这时候必须要跳出来澄清，背不动的黑锅坚决不沾。
　　“我不是……”顾云还没说完, 水泊雨往前一步。
　　“他不是顾风。”水泊雨伸开双臂，动作非常像幼儿园玩过的老母鸡游戏，“他是顾风他哥哥。”
　　顾云赶紧点头如捣蒜，关键时刻我方战友还是靠谱。
　　“他哥哥？”屈向北把冷笑放在心里，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能想出这么幼稚的借口。眼见为实，自己亲眼看见的事情还能有假？屈向北这时也认出了面前的男生是谁，顾风以前的搭档水泊雨。
　　怪不得他们能这么亲密，还在校门口拉手，这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止于搭档。好小子，顾风你可真是这边一个、那边一个，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把四水玩得团团转，哄好了那个，现在又哄不好这个。
　　如今已经东窗事发，这两个人还能想出这么拙劣的借口，难不成顾风还会分身，分出一个双胞胎来？
　　“真的，我真是他哥。”顾云只恨自己和弟弟的嗓音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眼前这位的神色逐渐凝重，仿佛下一秒就有无法预测的铁拳呼来，“他是不是从来没和别人说过他还有个双胞胎哥哥？”
　　屈向北正在气头上，忽然松了松拳头。什么？双胞胎哥哥？
　　雨水还在不紧不慢地落下，周围充斥着干燥泥土被润湿的土腥味道，但意外的不难闻。水泊雨见屈南没有反应，连忙解释：“屈南，我知道……以前我和陈双太过亲密你不高兴，可是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你是陈双的男朋友，这件事……我道歉。但是你不能乱打人，他真的不是顾风。”
　　“我是顾风他哥。”顾云特意强调了那个“哥”字，证明自己是哥哥组的。
　　“你是他哥？”情绪上的波动逐渐平静，屈向北很擅长收放。路灯在细雨中格外浪漫，现在他却没功夫欣赏，借着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完毕。
　　“你真是他哥？”几秒后屈向北就相信了他的话，因为他和顾风的眼神在细看下明显不同。
　　“我真是。”顾云指了指停车场，早知道就不穿这身运动装了，“我身份证就在车里，要不你去看看？”
　　车上不仅有身份证还有驾驶证，到时候一切就不攻自破了。就在顾云以为这场闹剧完全结束之后，耳边忽然出现了一声怒吼。
　　“干！”张钊叼着蛋白棒刚好路过，还背着苏晓原，“顾风你干嘛呢？和屈南打架了？”
　　苏晓原也愣住了，雨天路滑，张钊怕他腿脚不方便所以才背着他走，结果刚好见到这一场面，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火.药味。
　　“有话好好说，在我学校门口可不许打架啊！”张钊说着就朝那边跑步前进，颠得苏晓原手里的透明雨伞差点掉了。
　　“你慢点，你慢点。”苏晓原怕他忘记背上还有自己，眼前的张钊变成了凯撒，像哈士奇一样跑起来了。
　　“我不能慢啊，我得赶紧劝架去。”张钊忧心忡忡，这北体院可是一天都不能没有自己，“顾风你住手！”
　　“我不是顾风！”顾云也一声怒吼，这日子没法过了。
　　水泊雨捂住了嘴，这场面……真是一度非常混乱，每个人都是错频交流。
　　而此时此刻，真正的顾风拉着陆水刚好走到校门口附近，远远一看前面那圈人，不祥的预感顿时攀上心头。
　　陆水在十几分钟前哭得头昏眼花嗓子痛，现在的手里还举着一根刚刚在街上排队买的心形棉花糖。经历完今晚的事他好累，只想吃点甜的。队长的脚步一停他也跟着停下，正前方好像有人在吵架。
　　“我觉得……咱们先别回去了。”顾风往后退了半步，“回纹身店吧。”
　　陆水点了点头，今天发生了太多变故，冲击力好大，他也想好好休息。谁知两个人正准备偷偷转身还是被眼尖的顾云发现了。
　　“顾风！”顾云可不能让他跑了，“站住！你给我回来！”
　　一刻钟后，因为下雨而格外空闲的小左奶茶店坐了好几个体育生，和店铺里轻松欢悦的BGM格格不入，看起来剑拔弩张。
　　顾云和屈向北已经各自解释完自己的状况，两个人坐在所有人的正对面，仿佛是两个审判长。下面几个人暂时分成了两拨，一拨是张钊和苏晓原，两个人都完全状况外。一拨是水泊雨，他知道顾云但是不知道北哥。
　　而又知道北哥又知道顾云的两个弟弟就坐在最中央的两张椅子上，两个人老老实实，眼睛都有哭过的痕迹。
　　张钊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眼前这俩人，和苏晓原一样，注意力从顾风到顾云，再从顾云回到顾风身上。不一会儿苏晓原悄悄地问：“真是双胞胎啊。为什么这么像啊？”
　　“确实是像，我都快分不清了。”张钊喝了一口奶茶，“怪不得我总是看到顾风一会儿和四水在一起，一会儿又和水泊雨走得近，我还以为他们是剪不断理还乱的三角恋……”
　　“什么三角恋啊，就你爱胡说。”苏晓原立刻制止他，如果不制止，张钊的发散性思维指不定想到哪里去了。说完后他还是不住打量着顾风和顾云，现在可以分清楚了，乍一眼看真是眼花缭乱。
　　水泊雨遭受的震惊非常大，一时之间难以消化。这可是比双胞胎还要离奇的真相，面前这个人居然不是屈南了。不，不对，他是屈南的身体，但里面的灵魂已经不是了，而是另外一个人，年长屈南10岁的屈向北？
　　要不是有这么多人作证，他会以为这是屈南的恶作剧。多重人格……这难道不是小说和电影里的情况吗？竟然在现实中也碰到了。这比顾风顾云还难以分辨，双胞胎最起码是不同的身体，绝对不可能一模一样，可屈南和屈向北是货真价实的同身躯。这……
　　这……水泊雨忽然有所感悟，原来上次不带陈双来体院找四水的人是北哥，根本就不是屈南对兄弟俩三心二意。一刹那水泊雨又很放心，太好了，自己可以两个都要。只不过……自己上次是不是打错人了？不是，是打错人格了。
　　“咳。”顾云见没人说话，主动打破了这场尴尬的宁静，“事情就是这样，大家都清楚了吧？”
　　“真的吗？”水泊雨举手发言，“屈……北哥，你真的是另外一个人吗？”
　　不光是水泊雨好奇，顾云其实也很好奇，时不时往旁边瞄一眼。
　　可能是因为没有多少生意，店员们也纷纷看向这边，不知道这帮男生聊什么呢，估计也担心这帮大小伙子直接打起来。柜台远端还有一小撮人，没穿店员的统一服装所以肯定不是店员，倒像是老板。
　　那几个老板也无所事事地看着这边，每个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是真的，事情就是刚刚我说的那样。”屈向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口了，“原本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也和屈南有关，我得尊重他的意见。”
　　“那你出来的时候，屈南是在睡觉吗？”水泊雨变成好奇宝宝。
　　屈向北摇摇头。“他没有意识，不会感觉到在睡觉。”
　　“那你们交换的时候，身体有什么不良反应吗？”水泊雨又问，他果然不是屈南，眼神和嗓音都不一样。陈双曾经说过，屈南喜欢粉色，喜欢喝绿茶，这个屈向北更成熟，他喝苦苦的冰咖啡。
　　“基本上没有不良反应，但是会需要时间来缓冲，来适应。”屈向北耐心解答，并且对水泊雨的好奇很理解，这些话他也不是第一次说。
　　“那你经历的事情屈南会知道吗？”水泊雨又问。
　　屈向北再次摇头：“人格之间记忆不共享，很多伪装多重人格的人也是在这方面容易露馅。我和屈南有专用的备忘录，会给对方记录重要的事。”
　　“那你也是跳高运动员？”这回轮到顾云发问了。
　　“我是，只不过我和屈南的比赛习惯有细微差别，但除非是很熟悉我们训练细节的人否则看不出来。”屈向北又喝了一口咖啡，话题一转，“现在不说我了，说说你弟弟怎么回事。”
　　正在帮陆水修理即将断裂的佛珠的顾风不由地心头一紧，终于说到自己了。
　　水泊雨、苏晓原和张钊同时不吭声了，纷纷转变成了旁听席。
　　这气氛好严肃，陆水拿着棉花糖往顾风的身边靠了靠：“队长他……”
　　“你先别说话。”屈向北禁止四水发言，“我现在有话要问顾风。”
　　顾云立刻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养不教哥之过，再说我弟也没干什么坏事吧？”
　　“没干什么坏事？”屈向北反问，视线再次回到顾风的脸上。他能没干什么坏事？他什么坏事都干完了！
　　“你说，我弟干什么了？”顾云坐直，“我也听听。”
　　陆水紧张地看向北哥旁边的运动包，糟糕，自己跑回来的时候太过着急，忘记拿东西了。北哥是不是看过了《人类观察手册》啊？不然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不用他说，我自己说吧。”顾风这时放下手里的佛珠，“我对四水是认真的，我想成为他的男朋友。”
　　呵，还装，屈向北皱起眉头。
　　张钊听完一阵激动，紧紧地攥着苏晓原的手。“干，这是当众表白和出柜吗？好燃啊！”
　　“张跑跑你别乱说话……嘘，小声点。”苏晓原赶紧捂住他的嘴巴。
　　水泊雨跟着点点头，给顾风竖了个大拇指。爷们儿就要敢作敢当，绝对不能暗度陈仓。
　　顾云捂着嘴笑了几秒，恨不得偷偷给弟弟鼓鼓掌，鼓励一下。“咳……可以可以可以，这个态度非常好，非常正面。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咱们两家今天可以研究一下，要不他俩的事就定下来吧？”
　　陆水脸红一瞬，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算是公开了吗？他和队长的地下恋就这样见光了？
　　“谁说要定下来？”屈向北一发话，整个谈话气氛瞬间扭转。
　　“所以才说要商量啊，你看我弟和你弟的男朋友的弟，郎才郎貌多般配，青梅竹马天生一对。从小认识的人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顾云看向顾风，“快，表个态。”
　　“我不用你提醒。”顾风先看了看旁边的陆水，然后很正式地站了起来，“北哥，我……想和陆水发展成正式的恋爱关系，请你同意。”
　　顾云顿时傻眼，这什么表态啊？做训练总结呢？就你这一套还能追到妹宝纯属偶然吧？
　　“干，好燃啊……”张钊又要说话，然后被苏晓原捂住嘴。
　　水泊雨的两只手攥得紧紧的，太好了，他们终于可以有成人终成眷属，今天是个好日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陆水也跟着站了起来，哑哑地说：“北哥我……”
　　“你先别说话，坐下休息。”屈向北再一次将陆水人工禁言，语气到顾风这边顿时冷了十几度似的，“顾风站着。”
　　“好。”顾风点了点头，看向旁边的人，“你先坐着歇会儿，没事的。”
　　陆水只好坐下，虽然很想替队长说几句好话，但是最终还是决定听北哥的话。
　　柜台里面听八卦的老板们开始悄悄往这边靠近，还假装无事发生，实际上恨不得每个人都竖起耳朵。现在大学生果然不同凡响，原来是当场表白加家属会审。
　　“现在不用你对他这么好。”屈向北显然不打算把顾风当好人，“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清楚。”
　　话音一落，顾风和陆水两个人同时脸红，仿佛都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
　　碍于还有外人在，屈向北肯定不会直说顾风做了什么，只是点到为止。顾云忽然战术后仰了一下，可以啊小子，果然没猜错，还真是先上车后补票了。
　　张钊和苏晓原暂时没懂，但两个过来人相视一看，稍加思索之后便想明白了整件事。顾风偷家了，现在人家的家属找他算账来了。
　　水泊雨一脸问号地看向他们，啊？发生什么事了？他们做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双：为什么我眼皮跳这么快？


第115章 惹一下
　　各人都有各人的心思, 屈向北心里除了担心，还很犯难。
　　按理说，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 自己又不是什么封建大家长, 不允许四水早恋。刚刚的双胞胎乌龙事件也解释清楚了, 顾风和水泊雨之间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情愫，那么如果这两个人都是认真的, 其实他说不上什么反对的话语。
　　但是曾经发生过的事不止给四水留下阴影，也给屈向北心头罩上了一层雾霾。他怕顾风是贪图别的才和四水好，怕四水这孩子遇人不淑, 刚从回忆中挣扎出来又要落入感情的圈套里。
　　顾云也不吱声了, 主要是不知道自家弟弟和人家家长是怎么沟通的。眼下他就期望顾风这张嘴能开开窍, 说点什么好听的话来, 先把屈向北的雷霆之火压下去。
　　“这件事……”顾风缓了缓，“这件事我觉得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屈向北反问，白纸黑字, 四水自己写的，难不成还能是假的。
　　“你是不是说你们只是看电影和逛街？”屈向北问完之后看了一眼顾云。
　　顾云装作没收到他的眼神，目光飘向了水泊雨。
　　水泊雨和顾云对视一眼, 好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我是说过。”顾风心虚地回答, “但是……有一部分的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我误会的那部分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屈向北缓慢地说，“我不着急, 你今天务必解释清楚。”
　　这事好像从乌龙事件变成了人家的家事, 张钊和苏晓原有点不好意思继续听了，但是让他们现在走也不太想走。于是两个旁听席位上的人开始思维发散, 注意力从眼前这几桌人转移到了奶茶店的柜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不止是奶茶店的大老板在，隔壁炸鸡店的大老板也在。
　　这俩老板挤在柜台的远端，假装在窃窃私语，但是张钊保证他俩绝对没聊进去。
　　而这时顾风抿了抿嘴，像是有什么非常忧愁的苦衷。
　　这样的表情倒是给屈向北弄不明白了，难不成还真有反转？
　　“这件事其实是……我是撒谎了，但是……我现在还在追求四水的阶段，没有确定关系是因为……是他还没给我转正。”顾风说完了，喘了一口气。
　　顾云愣住了，仿佛连气都不喘了。
　　水泊雨大惊失色，虽然自己发自内心为他俩高兴，但是知道他们发展这么快还是很惊讶。糟糕，自己还和陈双说四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绝对没问题，事实上顾风已经是预备役了。可是不对啊，他检查过四水的领口啊，没发现什么不正常的痕迹。天啊，难道那些痕迹都在顾风的身上？
　　肯定是了，顾风请了几天假，不换泳装而且没下水。水泊雨后悔不已，但是他实在也没有胆量去扒顾风的衣领啊。
　　“你……你怎么这么菜啊？你俩都认识10年了，到大学你才开始追，下半学期都开始了，你现在还没追上？你但凡蹭一点我的基因也不至于这么菜吧？”顾云没憋住，哭笑不得。怪不得他不说呢，闹了半天顾风还在考察的阶段，人家妹宝根本没同意呢。但是这也不怪人家，就顾风这个为人办事的正经风格，换成谁都得好好考察考察。
　　这时张钊忍不住插话：“那你现在追到什么阶段了？如果觉得追求有困难可以问我啊，我特别有经验。”
　　顾风很想回答基本上没有困难，但是又碍于屈向北的审查，于是什么都没说。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觉得张钊能给自己提供有用的追求技巧。
　　屈向北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红是因为着急，白是因为生气。等到他消化了这些话，心里顿时好受许多，原来不是顾风不愿意，是他还在观察期。
　　在恋爱的这点上，四水就比陈双精明多了，没有一下和别人确定关系。
　　“他说的是真的吗？”下一秒屈向北问陆水，“是这样吗？”
　　陆水身处风暴中心，好几次想要开口又怕打扰北哥思考，现在才赶紧点头：“是的，队长不是坏人。”
　　“他是不是坏人不用你说，我们都会考察他。”屈向北又问，“你是怎么考察的？”
　　“就是……和他看电影，然后看他对我好不好，有没有在好好追我。”陆水从没想过自己要回答这种问题，他跟着本能的感觉说，“我们互相都是……认真的。”
　　“是，我们很认真。”顾风补充。
　　张钊已经激动得恨不得把拳头塞进嘴里，转头和苏晓原耳语：“他俩……”
　　“嘘，你别打岔。”苏晓原拧了一把张钊的大腿，结果还没拧动。
　　“你现在对四水就认真了？以前为什么没认真？”屈向北试图从顾风的微表情观察出什么来。
　　顾云原本想帮弟弟说几句话，提升一些好感度，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彻底哑火。怪只怪顾风这个臭东西以前不开窍，7岁就认识，结果到17岁一直把四水当好兄弟。这也就是妹宝对他动心且专一，不然谁没事陪你跳10年啊。而且还不是正式搭档，只是个搭档替补外加心理安抚。
　　这可真是一个运动员身后默默无闻的男生的付出。
　　顾云都能想到顾风那些年到底有多气人，也就妹宝乖乖不离不弃，所以今天被屈向北审问也是应该的。
　　陆水好几次又想说话，但都被北哥的视线挡了回来。顾风轻轻地咳了一声，清嗓完毕之后说：“以前是因为我对自身不够了解，我现在对四水是非常认真的。”
　　“队长还给我写情书了。”陆水小声地补充。
　　水泊雨彻底没有话说，居然都写情书了，自己还说给陈双当眼线呢，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形容一下，你对四水能有多认真？”屈向北再问，还知道写情书，开窍之后变成花孔雀了？
　　“非常认真，像对待每一场比赛那么认真。”顾风立刻说。
　　这话张钊听完只觉得更燃，听得热血澎湃。自己写情书的时候怎么想不到这句呢？干，光是听一听都觉得好感动，竞技体育这玩意儿一旦认真就是拼命啊。
　　“我……”陆水观察着北哥的神色，确定这回允许自己发言之后才说，“我对他也是认真的。”
　　“他俩是两情相悦。这感情都是相互的嘛，他对他好，他也对他好，两个人在一起就一起好，这是双赢。是吧？”顾云赶紧说，再不说这俩人都能念出一篇训练总结来。
　　谈话氛围貌似轻松了一些，但屈向北仍旧没有撒口。“你别说话，你让顾风自己说。”
　　“我弟他不善言谈。”顾云替顾风解释，“他要是会说话……”
　　他要是会说话，小时候也不至于被自己欺压得那么惨啊。当然，这些话顾云只是心里念念，往事随风而去就不要追究对错了。
　　场面再一次安静下来，连不远处的八卦老板们都渐入佳境，两个人一言不发，神色紧张，非常关心店里这一桌见家长的小情侣能否得到祝福。顾风看了看双眼通红的陆水，实在想不出什么天花乱坠的话来，绞尽脑汁思考之后好像这辈子情话发挥最好那次就是写表白信的时候。
　　“我……”顾风又悄悄看了陆水一眼，“我对这份感情无比严肃，是经过深度思考的。我希望将来和四水可以一直做跳水搭档。”
　　话音刚落，顾云痛苦地捂住了眼睛，这什么啊？这都是什么啊？你小子但凡多看几集连续剧也不可能只会这几句干巴巴。
　　水泊雨的心情忐忑不定，又为他们的爱情感动，又为他们的事业前途担忧。现在他希望自己爸妈给力，已经把意见传递给卢永光了。
　　张钊拍了下苏晓原的膝盖，稳了，顾风稳了，这话太燃了。
　　“就只有这些想法？”屈向北听完后还是不为所动。
　　顾风点了点头。“是，这就是我目前的想法，只想和他踏踏实实地在一起，以后一直在一起比赛。”
　　“我也是这么想的。”陆水坐不住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屈向北拿起面前的咖啡，几口喝完之后说：“你们都先坐下吧。”
　　“这是同意了？”顾云紧着问。
　　“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我同不同意都不重要。”屈向北只是替四水操心罢了，18岁又不是小学生，在恋爱方面只能引导，又不能强行干涉。但换句话说，四水能够开心也是他们唯一的心愿。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包括远处的两个老板，喜笑颜开的。
　　顾风这时才跟着陆水一起坐下，还都是开家长会时的学生坐姿。屈向北这样说算不算答应了？顾风不确定，但只要没反对就好。
　　“我只负责监督，不单单是监督顾风你一个人，也会监督四水，免得你们觉得我有失偏颇。”屈向北只能做到这一步，“感情很私人，你们好好发展，健康发展。”
　　顾风眼睛一亮，跟着点了点头。
　　“不能欺骗对方，不能伤害对方，这算是最基本的。”屈向北这句话其实针对的是四水，因为四水太擅长憋着心事瞒过别人。
　　“我知道的……”陆水点了点头，听懂了北哥的话外之音，“我们……一定努力做到，不让大家担心。”
　　“我这边只负责监督，可不负责把这个消息告诉你哥。”屈向北这时语气转变，“陈双那边……你们自己去说。”
　　刚刚松了一口气，顾风又神经紧绷起来。糟糕，差点忘记了陈双。和屈向北相比，那个才是真正需要翻越的大山，一不留神就滚到山脚下了。
　　“就这样吧，今天四水训练也累了，需要早点休息。”屈向北虽然很不放心，但他更希望四水赶紧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一觉。
　　“是是是，就这样，他俩的感情就让他们自由发育，事业方面早日冲金，两开花两手抓。”顾云赶紧接着说，算是把恋情先敲定，生怕屈向北反悔，“咱们把饮料喝完就走吧，时间挺晚的了。”
　　随着谈话气氛的放松，陆水知道北哥算是暂时放心了，现在就是哥哥那边需要慢慢渗透，一下子不能说太快，否则哥哥一定不能接受。每个人面前都有一杯饮料，谈话内容也逐渐偏离了恋爱话题，水泊雨一边喝一边观察屈向北，忍不住问：“你真是屈南他哥哥啊？”
　　屈向北正在思考收拾杜英哲的后续，点了下头。
　　“那屈南在你面前也是个弟弟？”水泊雨又问。
　　“是吧，他有时候挺幼稚的，但他也有很多不能言说的心事。”屈向北想起那个不省心的弟弟就皱眉头，经常穿奇装异服也就算了，还总是拿自己挡枪。
　　“屈南有你这个哥哥……可真好。”水泊雨羡慕起来，屈向北显然是比陈双还要成熟的哥，如果说陈双是生活中事事为弟弟亲力亲为的那种哥，屈向北就是披荆斩棘替弟弟扫清一切障碍的那一类。恐怕陈双在他面前都是一个弟弟呢。
　　“唉，所以说天下的弟弟都一样幼稚，我弟也差不多。”顾云赶紧发话，因为他发现水泊雨的眼神不对了起来，怎么还越来越亮了呢？
　　在场又不是只有屈向北一个兄长，我也是啊。
　　“是哦……”一直安静旁听的苏晓原忽然开口了，“我弟也挺幼稚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除了张钊，所有人都看向了那边。特别是顾云，不会吧不会吧？怎么这里还有一个隐藏款？家长都不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吗？为什么都不是独生子女？还都有个弟弟？
　　“什么？”水泊雨整个人像充了电一样，“你也是哥哥啊？”
　　“嗯，我是。我家情况……比较复杂，再加上我这种身体。”苏晓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是我弟很健康，他今年6月份就该高考了，学习和体育成绩都很好，长得也高，和张钊差不多高了。”
　　“哼，你可别提你弟，也就是他这几年懂事了，否则我天天把他拎出去教训。”张钊揉了揉苏晓原冰凉的那边膝盖，“你就是从小对他太忍让，否则早就收拾好了。”
　　居然连苏晓原也是？这下，水泊雨干脆连桃子味碎碎冰酸奶都不喝了，自己仿佛变成了体院的爱丽丝，一不小心掉进了天堂般的哥哥窝。
　　一刻钟后，外面的雨水停了，陆水在北哥的嘱咐下先带顾风回学校，同时也和张钊、苏晓原说了再见。看着那两个人进了校门，屈向北今晚才算真正的安心，但仍旧闷闷不乐。
　　“北哥，你今晚不急着回去吧？”顾云这时问他，水泊雨就站在他的旁边，也没有急着回学校。
　　“不着急。”屈向北回答，“你有事要和我商量？”
　　“我就喜欢聪明敞亮的。”顾云看向停车场，“要是没事就去车上坐坐，咱们为那帮不省心的弟弟再操心一把。”
　　这倒是说到屈向北心里去了，两个人不谋而合，于是带着无事可做的水泊雨到停车场上了车。暖风开启，车前挡风玻璃逐渐被白雾掩盖，连几米外的人都看不清楚，顾云先看了看坐在后座的水泊雨：“你饿不饿？”
　　“不饿。”水泊雨摇摇头，“你……后背疼不疼？”
　　“疼，但凡北哥再用力一点我就得当场倒下，他就得跪在我面前求我别咽气。”顾云笑了笑，“北哥，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你放心，陈双和四水的曾经水泊雨也知道，所以他不算局外人。”
　　水泊雨听完后立刻明白了，他们一定要商量那个秘密，于是举起一只手发誓：“你们说你们的，我绝对不往外泄露，我发誓。”
　　“这件事……也瞒不住大家。”屈向北先叹了一口气，“今晚四水其实去做了一件大事，他去找了当年伤害过他和陈双的一个人。他想要报复他，差一点就要失去理智。”
　　“这么巧？”顾云一惊，“今晚我和我弟去找陈智明了，我弟也差点失去理智。”
　　说完之后3个人同时沉默，这该说风水搭档太过默契吗？为什么连动手都选在了同一天？
　　沉默过后屈向北心里更增添一层后怕，原来这不是一个人的失控，这俩孩子差点失智，差点双双进局子。
　　“四水今天去找谁了？”水泊雨小心翼翼地问，“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我知道？我也想出一份力。”
　　“这不是你们能出力的，我比陈双和四水更希望这些畜生受到惩罚，或者来个暴毙。那个伤害过陈双的男人是一个牙医，他一定给陈双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陈双会下意识地避开和牙医有关的一切。”屈向北已经有了计划，他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顾云在震惊当中缓了缓，原本以为只有陈智明一个畜生，没想到还有另外一个。“你打算怎么办？我配合。”
　　“过几天我会再联系你，就当是……给小时候的陈双和四水出一口气吧，虽然这口气出得太晚，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屈向北将手伸向暖风口，“也算是为屈南出一口恶心，毕竟我是他……”
　　毕竟我是他哥，屈向北是想这么说的，但是还没说完，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嘴。
　　“嘘，别说那个字了。”顾云特别严肃，“我现在对那个字过敏。”
　　等到屈向北打车离开，顾云又一次陪着水泊雨到了学校的门口。“你这几天都有时间吗？”
　　“我要训练。”水泊雨看着地上的小水洼，“你后背还疼不疼了？”
　　“早不疼了，装装样子吓唬你而已。”顾云挺直了上身，“你爸妈是不是逼你回去比赛啊？”
　　没想到水泊雨却否认。“不是，我说这次是我自己主动回去的，你信吗？”
　　完全出乎意料之外，顾云眉心不展。“为什么啊？”
　　“我总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吧。”水泊雨指了指学校正门上的校名，“你看，这是我的学校。”
　　“我知道……”顾云不懂他要说什么。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全国各地的体育生都要经历体考。你见过体考现场吗？”水泊雨反问。
　　顾云摇摇头，弟弟考试那天自己睡过头了，没赶上。
　　“我见过。”水泊雨忽然笑了笑，“所有人都是为了考一个好大学，我们训练那么久，结果所有的成绩都在几秒内定下了。我见过因为考试太过紧张而彻底双腿发软的考生，也见过跑步时站在体考现场外急哭的教练，我们跑不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冲我们喊，冲一下，冲一下就有大学上，只要再跑过一个人就有大学上了。每年那么多人都考不进来，我进来了，就不应该占着这个位置不干活，否则还不如把机会让给别人。”
　　“可是……”
　　“没有可是，我是运动员，天生就要在赛场上的。有句话我妈说得很对，状态不是调整出来的，是练出来的。”水泊雨说。
　　“可是……”顾云语塞了几秒，“好吧，既然你决定回去……但是你千万别再听你爸妈的训话了。还有，你比赛之前一定和他们讲好，不许他们现场观赛。”
　　水泊雨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机时间：“好了，我该回去了。”
　　“那我以后来找你，你能出来吗？”顾云抓紧时间问。
　　“你别和我说奇奇怪怪的话就行。”水泊雨摸了摸微微淋湿的头顶，“还有，不要饿着我的小猫。”
　　“它饿不着，天天吃饱了就睡。”顾云这下放松不少，“那我下周给你送生日礼物。”
　　“你不会给我的生日礼物是你的照片吧？”水泊雨忽然警觉。
　　“我是那种外放的人吗？我很羞涩的！”顾云咬牙切齿地回答，可恶啊，居然被他猜出来了。
　　学校的宿舍楼里一片安静，经历了好几个小时的惊心动魄，陆水终于回到了他内心的安全区。哭过一场之后他心里痛快不少，也在逐渐调整，原本还想和顾风多说几句话，结果又被宿管老师催着洗漱。
　　两个人在洗漱间一起刷牙，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是只要有彼此就足够。
　　“队长。”眉心吻之后，陆水吸了吸鼻子，“其实你们不应该瞒着我……学校是不是不打算让咱们跳双人了？”
　　顾风抿住嘴唇，不愿意回答他这个问题，随后轻松地一笑。“你别多想。”
　　“连水泊雨都回家了，事情一定到了不能控制的程度。”陆水眼皮好沉，轻轻地靠在顾风的肩膀上，“如果真的拆搭档了，你千万别和学校吵架。”
　　顾风拍了拍他的后背，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答应这件事。
　　这是陆水最为担心的，无论你成绩再好，一旦和学校决策层对抗那绝对没有好果子吃。过了好一会儿顾风才答应他，陆水心满意足地回510睡觉，在室友的陪伴下稳稳地沉入梦乡，睡前祈祷着明天所有事都有转机。
　　谁料隔日早训之后，路助教直接把他俩叫到了小操场的跑道边上。
　　“都听说了吧？”路乐是刚刚得知的消息，作为一个没有分量的助教，他的消息并不灵通。
　　陆水和顾风同时点了点头。
　　“路助，您别着急。”陆水声音哑到不行，昨天哭得太凶了，现在眼皮都还肿着，“不要着急。”
　　顾风也劝：“学校肯定有学校自己的安排，但我相信……”
　　“行了，你们都别说了！”想不到一直以来谨小慎微的路乐这回果断地打断了他们，两个孩子比他高，可是看着他们低头说话的样子真不好受。他们还戴着自己送的佛珠手串，还没等来再一次璀璨的机会，一切都要归于沉寂。
　　“我去找他们！”路乐说完就转了身，朝着卢永光的办公室走去。
　　他走得非常快，顾风和陆水互相一看瞬间跟上，可不敢让路助去犯傻。他们这样一跟，A队和B队其他的人也一起跟上了，虽然都不明白要发生什么。明志鸿的办公室在1层，卢永光作为体院总教练，办公室在2层，路乐一言不发地朝着201去了，到门口重重地敲了几下门。
　　卢永光和几位领导正在开会，听到这声响有几分诧异。“谁啊？”
　　“我，路乐。”路助推门进去，顾风和陆水两个人只是学生，原本也跟着要进去，结果被水泊雨和潘歌拦住。
　　卢永光看到路乐进来十分不解：“路助？你来干什么？”
　　路乐开口前先是大喘气几秒。
　　“我就想问问，学校为什么要拆了陆水和顾风。就因为他们在波士顿的表现不好？还是因为他们比赛经验太少？请您给我讲讲清楚，如果您没法给我讲明白了，那我就没有办法给孩子们讲明白，我不能让他们带着疑问去比赛。”等到他开口后，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后悔药。周围这几位全部都是他惹不起的，但是他今天必须惹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路助今天威武！
　　路乐：内心慌得一笔。


第116章 路助教
　　一连串的发问如同一串重击, 让门外的学生们不敢轻易动弹。竞技体育的职场也是战场，路助教今天是真的不考虑后果了，大家都为他捏一把汗。
　　而陆水差点冲进屋把助教拉回来,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这么疼爱自己的老师, 虽然只是一个说不上话的小小助教, 可是这对他而言都是无法替代的人。他不想路助因为自己的事受到学校的责罚，他还想让路助看着自己拿更多的金牌, 还要在领奖台的一旁和自己合影。
　　但是一切的一切都来不及了，路乐的话已经落定生根。在外人眼里，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今天冲进办公室的, 现实就是他在质疑领导的决定, 在和学校的大领导们唱反调。这还不是私下的调解, 还当着这么多的学生, 先不说学校会不会考虑路乐的提议，单单是这件事的性质就已经定性了。
　　混过职场的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卢永光也不是没见过这种状况，大领导不是体院的人, 他先做了个介绍：“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体院跳水队大一这一届的助教路乐……路乐，有什么事情咱们私下解决, 我这边开会呢。”
　　路乐心里一直在打鼓。
　　说还是不说，这是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可是如果自己不说, 就再也没有人替四水和顾风说话了。明志鸿和金武心里也不好受，但他俩都是教练，如果因为这些事受到牵连太不划算, 更何况他俩的话也没什么分量。而自己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助教……这几秒里的头脑风暴给路乐莫大的勇气, 也给了他一个不回头的动机。
　　于是他梗起了脖子：“各位领导好，我现在也有很紧急的事……卢教练, 我就想问问您，陆水和顾风他俩为什么不能再跳了？”
　　“你怎么也是为了他俩来的？”卢永光问，显然还有人找过他。
　　“因为他俩是我的学生啊。”路乐急忙回答。他不管其他人是出于什么原因找卢永光，自己只想问个明白。
　　“他是你一个人的学生，但也是学校的学生，关键时刻还是要听学校的安排。”右侧一位领导发话。
　　路乐顿时哑口无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话，好像自己也听过。
　　没错，自己何止是听过，还听过不止一次。
　　“学校已经针对他们的变动作出了详细的计划，相信一定会给出完美的计划书。”卢永光的态度显然是送客，于情于理他都不想路乐在这时候闹起来，“你先回去，等到下午，学校这边会亲自找他们谈谈。”
　　“谈谈？您的谈谈是怎么谈？是不是就是希望学生们同意学校的要求？”路乐问得很快，没有给他们思考怎么回应的时间。
　　卢永光立刻看向他。“路助教，我希望你现在能明白你在说什么。”
　　门口，陆水再一次想要往里冲，但是又一次被水泊雨抱住腰。他很着急，够了，路助给自己的保护已经足够了，他现在很满足。小时候他也希望会有家长替自己到学校出头，希望有一个真正伟岸又正直善良的父亲去学校收拾那些嘲笑哥哥脸上有胎记的坏学生。他想象中的父亲非常高大，一定会有宽广的肩，在发生不公时能够勇敢地站在自己和哥哥的前面……
　　当然，这些只是幻想。
　　但此刻，路助教的背影比想象中还要高大，他平时见到赵顶峰那样的市队教练都不敢发表反对意见的，现在真是连工作都不想要了。
　　路乐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正中，熟知职场规则的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悬崖的边上。再往前走一步可能就再也爬不到现在的高度，每一句话都是岌岌可危。卢永光这人不错，已经几次三番提醒自己了，给自己台阶下，但是他现在很不想下这个台阶，因为这个台阶下去了他照样爬不上来。
　　门外就是他的学生，自己不能让他们蔫头蔫脑地回去。
　　“卢教练，我很清楚自己现在在说什么，我相信学校领导也明白我的意图。”
　　字字清晰，门外是一群心跳加速的学生。
　　“我知道学校的谈谈是什么意思，学校的谈谈就是希望学生能够平和接受，不要把负面的情绪代入训练和比赛中去。”路乐沉了一口气，“因为我以前也是被学校约谈的运动员，我知道谈谈之后会发生什么。身为一个助教，我很清楚自己没有立场站在这里和各位讲话，但是身为一个亲身参与了中国跳水事业的运动员，我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我当过学生，学生在重大分歧面前是没有资本和学校谈谈的。您说您下午要找那两个孩子谈，您觉得他们敢不同意吗？他们有资格和学校说‘我们不同意拆搭档’吗？没有，从来就没有，上级的谈话对下面的人来说就是一个通知而已。”
　　“双人项目之所以难，就是因为这个项目的变数太多，比普通的单人项目多出无数个变量。在赛场上，运动员要观察队友的状态，还要根据队友的细微变化调整自己。在赛场下，随随便便一个理由就能终止合作，这不只是一个人的赛程，是两个人一起愿不愿意把力气往一个方向使。”
　　“跳水是中国的大项，每年有多少小升初的跳水苗子冲上来大家都知道，那数都数不清啊。可是初升高的孩子又剩下多少？我们看着那个数字都心惊胆战。这是为什么？因为我们把孩子们给骗了！”
　　“你在说什么！”卢永光用文件袋拍了一下书桌。
　　门外每个学生都震了一下。是啊，路助他在说什么啊？
　　路乐这时反而释怀了。“竞技体育，竞是比拼，技是技艺，我们当教练的告诉那帮还不到大腿高的孩子，你们只要好好练，将来就能当第一名，只要你们敢拼搏，将来一定可以有好成绩。实际上呢？我们就是把孩子给骗了啊！”
　　“我们没告诉他们，发育关是不能自己控制的，只要开始长身高那每个动作都在变样。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只要无法适应身高就不能比赛了，‘冲爆了’对他们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明明还在跳台上练习着，还没离开赛场呢，可是大部分人这条路已经走到头了。他们自己还没放弃，身体条件就已经不行了！”
　　“我们没告诉他们比赛成绩不是仅仅靠努力就能上去的，除了发育关，还有天赋关。我们只说你们要努力你们要拼搏，没告诉他们顶尖的运动员都是从小刻在DNA里面的人选，到最后拼的全是天赋。我们也没告诉他们，就算你们熬过了发育、拥有了天赋，金牌之路还有那么多困境挡在前头。身体受伤、搭档更换、赛制更改，每一样都没法预知。”
　　“可就算这些都摆平了，真正能左右他们比赛的还有上级的意见，还有学校的安排，甚至还有搭档的取舍。但学校不能拆了东墙去补西墙，咱们不能这么干啊。中国跳水事业经历了多次的波折，当初也经历过台强板弱的阶段。谁都知道跳板需要人才，跳板没人上我们不能不比了啊。就因为板弱才要发展，不能因为弱就不练了对不对？学校现在发展跳板，同样也不能拆了跳高的新秀分过去啊！”
　　“所以我说我们把孩子们都给骗了，我们没说的事情可太多了。我们只是用金牌吊着他们，就像毛驴面前栓了一根胡萝卜，告诉他们只需要往前冲就行，我们就是用金牌给他们撒了个谎。现在学生们问我为什么不能参赛了，我该怎么回答？他们就这么10年的黄金时期，您告诉我该怎么回答？”
　　“够了！”卢永光的脸色格外难看。
　　“我还有最后几句话。”路乐也不知从哪里来这么大的勇气，索性都说了吧，“顾风和陆水在一起10年了，他们最了解对方，给他们一个机会，再让他们跳半年，我相信他们肯定出成绩。体育事业不能拔苗助长，但是也不能把苗埋在土里还给土踩实了。现在我的话说完了，谢谢学校各位领导听我唠叨，告辞。”
　　办公室内一片铿锵有力，外公室外一片安静无声。
　　陆水提心吊胆地等在办公室外，屋里的大领导虽然他都没说过话但全部都是开学典礼见过的，每一个都是大角色。其余人也捏了把汗，但是刚刚路助教的话每个人都听进了心里，这是他们的心声，也是每个运动员的心愿。
　　就让他们干干净净去比赛吧，只要纯粹的成绩就好。他们都是一帮从小在输赢中打磨的人，每一颗心脏都很强韧，只要踏上这一行就要接受世界上不仅只有赢，输赢交替才是常态。在赛场上，他们不害怕输给对手，最怕的是倒在了其他人为的因素前面。
　　他们不怕被对方打趴下，他们只怕输给自己人。
　　“路助……”等到路乐走出办公室，陆水头一个迎上去。
　　“走吧。”路乐摇了摇头，但心里痛快多了，“其余的人也走吧，都给我老老实实上课去！”
　　话虽然这样说，但周围没有一个人动。路乐看了他们一圈，深感无奈：“顾风，你是队长，你带头回去上课！”
　　“路助，您……”顾风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不走，其余的队员肯定也不会走。
　　“都上课去，好好学习好好训练，把基础都练好。”路乐挨个拍了拍孩子们的肩膀，心里明镜一样，自己这个工作怕是要完，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这样拍拍他们。
　　上课时间快到了，可是大家还没吃饭，顾风虽然不想离开路助教但是也不能带头逃课，只能先把队员带回。上课时候大家伙都心不在焉，每个人都在群里讨论这件事，都为路助教担忧。
　　陆水何止是心不在焉，甚至可以说是心神不定。“队长，我好担心路助。”
　　“我也担心。”顾风根本放不下，毕竟事情因他们而起，“下课后咱们去找他。”
　　“好。”陆水重新拿起笔记本，再担心也要把课上好。这样年底考试才能拿到奖学金，可以给路助教买一份礼物了。
　　整个上午跳水队都不太活分，到了中午大家迫不及待联系路乐，才得知明志鸿已经提前把助教叫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吃午饭时每个人都食不知味，再见到助教时已经是下午2点，午休过后的队员们显然情绪高涨一些，在体能馆里将路乐团团围住。
　　“诶呀，你们都干什么啊？”路乐很受不了他们一窝蜂行动，简直就是一帮幼稚的幼儿园小孩儿，“中午休息够了是不是？”
　　“路助，明志鸿找您干什么？”身为队长，顾风问出了大家都迫切想知道的问题。
　　“是啊，学校是不是为难您了？”潘歌说完拍了拍童嘉，“这臭小子午睡时还哭鼻子了。”
　　童嘉瘪了瘪嘴。“我怕您被学校给开了。”
　　“瞎说什么呢！”路乐哭笑不得，“你盼我好行不行？离开除远着呢。”
　　陆水听完，心口内咯噔了一下子，糟糕，事态正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路乐挨个摸了摸孩子们的脑袋，平时为他们生气过也高兴过，为他们偷懒着急，也为他们受伤悬心。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这个助教工作当成了老妈子，成天唠唠叨叨，比宿管还像宿管。
　　等到摸到顾风的脑袋时，这个平时很爱睡觉的大男孩儿像是有好多话想要说。
　　“别问了，其实也没什么事。”路乐将语气放松，“就是暂时停职了。”
　　果然还是停职了，顾风刚刚已经猜到这个结果。“路助……对不起……”
　　“瞎说什么呢？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这工作又累又没钱，我都不想干了。刚好我这老腿老腰的正好歇歇。”路乐还顺手捶了捶后腰，“这都是大人之间的事，和你们小孩儿没关系，下午该怎么练怎么练。”
　　一个停职的处理结果可大可小，大家都摸不清学校之后打算给路助教什么样的处分，或者说只是吓唬吓唬他。毕竟他那些话是冲着学校决策层去的，哪怕卢永光想要保他也需要做做样子，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停职后默默复职。
　　得知了这个消息，大家下午的训练也难免有些使不上劲儿，心里总是记挂着。平时做完规定内容还能再加两组的陆水也懒得动，坐在海绵池里发呆。
　　学校已经从大二年级组调配了两名学长来当暂时助教，帮助他们拉安全绳。学长们很好，但是陆水还是想要路助。
　　“一会儿你陪我出去一趟吧。”顾风坐到他旁边来，脖子上的运动毛巾已经湿透。
　　“好的。”陆水把自己那条干燥的给了他，“去干什么啊？”
　　“大家说让咱俩去买点水果，代表跳水队给路助送过去。”顾风回答。
　　“也是……不过路助现在还能住教练的宿舍吗？他会不会已经走了？”陆水好担心。
　　“当然可以，他只是停职，学校不会轰他出去的。”顾风勉强地笑了笑，这些事可真是太糟心了。
　　学校门口有水果摊也有大超市，训练结束后两个人离开学校，带着全队的关心去给路助买水果。超市里的水果还不如摊子上面的新鲜，最终他们决定请小摊的老板给他们现场制作一个大果篮，最好能够多加一些红色的水果，图个好兆头。
　　说也奇怪，昨天只是下了一场雨，今天就有万物复苏的氛围，陆水总觉得各样植物都在积攒能量，只等着温度一到冲破泥土。这就和他们比赛差不多，其实运动员的生活很枯燥的，比赛只占他们生活里的少部分时间。
　　没比赛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冬天藏在泥土里面的种子，汲取养分，疯狂吸收水分，然后看谁能够在比赛时成为绿苗。
　　“冷不冷？”顾风这时轻轻地摸了下他的眉毛。
　　“不冷。”陆水给顾风拉上拉锁，两个人缩在小摊子的角落里躲风，“队长，我眼睛还肿着吗？”
　　“不明显了。”顾风仔细看了看，“再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嗯，我今天一定好好睡觉。”陆水也觉得还需要再缓两天，经历过昨天之后他好像很累，但也好像很轻松。
　　一直以来报仇就是他心里的重担，他甚至考虑过找私家侦探去寻找那个牙医，像计划杀了父亲一样杀了他。自己可以制造一场意外，造成他失足落水或者游泳池溺亡，但直到真正和杜英哲单独相处时痛苦和悔恨还是战胜了理智，什么计划都顾不上了。
　　可是最后一瞬间的松手又让他找回理智。
　　他完全可以再近一步，但是他选择退后了，不是不能杀，而是不想杀。那一刹那，陆水明明放过的人是杜英哲，可是又觉得放过的也是自己。
　　这时，手机响了。
　　两个人的手机铃声相同，同时拿起手机来看，但声音从陆水的手机而来。
　　“是北哥。”陆水先告诉顾风，北哥说谈恋爱要坦诚，“喂，北哥。”
　　“吃饭了吗？”屈向北问。
　　“还没，我和队长在外面买水果，买完就去吃。”陆水吸吸鼻子，“学校的助教因为替我们发声……停职了。”
　　“什么？还有这种事？”屈向北一愣。
　　“学校想让我和队长分开比赛，路助教不高兴了。”陆水难受得要命。
　　“这事……只能等学校的安排，你们这些学生暂时别太激动，可千万别一起找领导要说法去，那可就是火上泼油了。”屈向北提醒他，“我现在给你打电话也是有一件很重要的大事找你。”
　　“你说。”陆水回答。
　　顾风万全可以将耳朵贴在手机上去听他们的谈话，但是并不打算这样做。
　　“唉。”屈向北先叹一声，“四水，你手里是不是有证据？”
　　顾风原本偷偷搂着陆水的腰，忽然察觉他身体一僵。
　　“你这么聪明，不可能没留下你爸的证据，这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对吧？”屈向北早就猜到了，不问他只是不想揭开伤疤。四水既然都能计划好几年装病杀爹，不可能没有后手准备。
　　“你把证据给我，杜英哲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从今天开始，你只管好好比赛。”屈向北说。
　　顾风听不到他们在聊什么，但是能看出陆水的表情有点纠结。
　　“我不会给别人看，你放心。”屈向北说。
　　将近两三分钟的沉默，陆水才开口：“好，我给你，我留了很多，都在我以前用的手机里。”
　　话音刚落，一辆轿车停在了水果摊的面前，好像也是准备买水果的。顾风循声看去，没想到下来的两个都是熟人，英国选手霍尔萨和嘉森。
　　“你们怎么来了？”顾风先放开陆水的腰，“好久不见啊。”
　　“我们回国了，中国好冷。”霍尔萨笑着走过来，“你们买什么呢？”
　　在水果摊里站着还能买什么？难不成买奶茶么？顾风不懂他的逻辑：“买果篮。你们来干什么啊？”
　　“我们也买水果，今天陪教练看看他的老朋友。”嘉森也走进小摊，原本占地面积就不大的摊子瞬间拥挤。
　　“你们教练来了？”陆水刚刚挂断电话，他见过霍尔萨和嘉森的教练，比赛时候见过很多次，是一个金发蓝眼睛。可是下一秒下车的人却不是外国人，而是一个黑头发黑眼珠的亚洲人。
　　“是啊，是我和嘉森的启蒙教练。”霍尔萨说，“他是你们中国人。”
　　作者有话要说：
　　表面
　　路乐：这破工作谁爱干谁干。
　　私下
　　路乐：妈啊年终奖没了。


第117章 风水觉得完了
　　“居然是……中国人？”陆水被震撼了。
　　国内有几个大项常年霸榜, 像乒乓球已经早早开始实行“养狼计划”，对外输送人才以求日后和国内的队伍进行良性竞争。可是中国教练到英国去当启蒙老师，陆水还是头一次听说。
　　“你们以前的教练是中国人？”顾风也没想到, 而在此之前这两位英国朋友从未提及过他们的启蒙教练。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自己人, 点拨出两个这么优秀的运动员来。
　　霍尔萨和嘉森倒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全球各地的大城市都有唐人街，亚洲面孔本来就很多, 中国人更是多，不是有句歌词嘛，全世界都在说中国话。
　　“真是你们的……教练？”陆水还没从北哥刚才的事情当中抽离, 这几天他的大脑CPU有些过载。
　　“当然了, 难道只有你们能找到中国人来教吗？”霍尔萨穿着风衣, 到陆水面前摸了摸他的冲锋衣, “这是什么？”
　　陆水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中文。“这是外套。”
　　“我知道是外套，但是我没见过这种外套。”霍尔萨对这件两面穿的自动保温冲锋衣很感兴趣，“但是你知道的, 我是英国人。”
　　“所以我不会冷的，你会冷。”陆水真不懂他和嘉森到底在坚持什么，“我好暖和。”
　　“但是这个不是很绅士啊。”嘉森显然也对这件衣服动心了, 走近摸摸看看，“如果, 它能够有一个形状好看的领子，我会考虑。”
　　“先别研究我们的衣服了，你们……怎么会有中国教练呢？”顾风将陆水默默往身边拉, 免得他们又忽然拿出什么恶作剧的小玩意来吓唬陆水。
　　他们说着话, 刚刚下车的中国同胞已经走进水果摊。小摊子只有一个摊主在工作，为了手上的大果篮分不开身：“不好意思啊, 我这边没法帮您拿塑料袋，看上什么了您自己挑就是，都是新鲜的。”
　　“没事，您忙您的，我自己挑就行。”男人说着拿起旁边一个大袋子，开始自己挑选。
　　陆水和顾风同时观察着这位，他的穿着打扮和霍尔萨、伊森差不多，一看就是打死不穿羽绒服那一款。但是听他开口倒是听不出任何口音，像是一直在国内生活。
　　“我们的教练叫刘钦东，这个名字好难念啊，当初我们念了好久。”霍尔萨的普通话就没有那么好，还是浓浓的外国味，“不过现在他是出版商和……名誉校长。”
　　“啊？”顾风看了看陆水，这……跨行就业了解一下。
　　“他还自己写过书，还在我们小时候亲自写过训练教材。”嘉森看上了一些红苹果，拿起来又捏又闻，“现在他是一所私立学校的名誉校长，同时也是……那个中国怎么说的……”
　　“少年队，少年队。”霍尔萨胡言乱语了一阵，“少年队的教练。”
　　少年队？陆水认为这位叫刘钦东的人肯定和中国少年队没什么关系，他一定是英国某个跳水中心的教练，主要负责14岁以下的孩子。但是能在英国的私立学校里当上荣誉校长，应该是很厉害的一个人。
　　“那他这次为什么忽然回来了？”顾风一边说，一边看着他和陆水订的果篮成型，想要赶紧给路助送过去。
　　说到这个，霍尔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像是憋着一个秘密。嘉森看他不说，笑着啃了一口刚刚擦干净的红苹果：“因为那次比赛的时候，咱们不是讨论到茶文化了嘛，回国后我们就和刘教练说，想要请你们来喝正宗的英式下午茶，说你们中国的茶水很难搭配好吃的小三明治和蛋糕，结果……”
　　“其实比赛的最后一天，我们偷偷喝了一口你的茶。”霍尔萨主动插话还吐了吐舌头，“不够浓郁啊。”
　　“你们什么时候喝我的茶了？”陆水一惊。
　　“比赛结束之后，你的水杯里就有茶叶了啊，你说中国茶很好喝，我们这只是文化交流。”嘉森耸了耸肩，“我们是中英友好大使。”
　　“但是中国的茶真的不好喝，茶叶甚至直接泡在塑料杯的里面，连个小勺都没有。”霍尔萨小声嘀咕。
　　“可是……这和你们教练有什么关系？”陆水忽然想起来了，比赛结束之后，路助教给他泡了一瓶枸杞茶。因为有茶叶的缘故赛中是不敢喝的，赛后就可以了。
　　嘉森和霍尔萨对视一下，然后两个人连耸肩的高度和节奏都是一样的。
　　“我们回去和刘教练说了一下中国的这种茶，刘教练说，他也很久没有喝了，这回干脆回国来看看。”霍尔萨说。
　　居然是这样，大概是思乡情切，人类对故乡的味道总是记忆深刻，但是顾风着实没想到居然是一杯茶把刘钦东呼唤回来的。“那你们刚才说陪他来看老朋友，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么？”
　　“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但既然车开到你们学校的门口，那人肯定就在里面吧。”嘉森说话间都快把红苹果啃完了，正要再啃啃时手里的苹果核忽然被人抽走。
　　“又瞎吃东西。”刘钦东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这两位就是你们说过的中国朋友吧？”
　　“当然。”霍尔萨做中间人，“这位是顾风，这位是陆水，他们都是我们的对手，同时也是非常看好的选手。”
　　“你们好。”刘钦东笑了笑，“长得真高啊。”
　　又是这一句，但风水搭档早就习惯了。陆水先朝他点了下头：“您好。”
　　“你好啊。”刘钦东也点了点头。
　　这下陆水放心很多，两个人像是对上暗号了，既然他能回应自己的点头社交就说明不是很难相处。而旁边的顾风直接伸出手：“刘教练您好。”
　　“顾风……你这个名字我听他俩说过很多次，想必你们年龄还小的时候就经常在一起比赛了吧？”刘钦东打量着他，“真好。”
　　真好？陆水不解地看向队长，刘钦东说话好跳跃。
　　刘钦东看懂了他的疑惑，于是主动解释：“我是说，中国的跳水事业发展得真好，不管男女都在身高上有所突破。”
　　“对吧。”霍尔萨在旁边搭腔，“咱们队里也有这么高的，只不过跳得没有他们好。”
　　“他们的207C非常好。”嘉森向刘钦东介绍，“咱们应该马上复盘他们的比赛，主啊，我感觉要比不过他们了！Help me！”
　　这表情和语气都好浮夸，陆水其实是有点想笑的。但是人家的教练还在，他要忍住。刚好他们的大果篮做完了，陆水方才特意挑了一个格外大的篮子，现在已经被摊主装得满满当当。
　　“怎么样，这个够吃了吧？你们说多要红色，瞧瞧这火龙果和红香蕉，还有牛奶草莓。”摊主有些炫技的成分在，“你们这些小伙子能吃，这个最起码一宿舍能吃两天吧！”
　　“很漂亮，但是这不是给一宿舍吃的。”陆水有答必应，“是给一个人吃。”
　　“一个人吃？那分量有点多啊……”摊主拍了下脑袋，早知道一个人吃就不拼命往篮子里炫了。
　　“没事，我们就喜欢这么多的，越大越好。”顾风单手拎了一下，差点没拎动，“多少钱？”
　　摊主看他们还是学生，说出来的价格已经把零头抹去了。嘉森和霍尔萨听完大吃一惊，两个人拼命抓住刘钦东的胳膊：“好便宜啊！咱们多买几个吧！”
　　一句话给摊主说没辙了，你们是觉得我刚刚要价太便宜了，还是想让我拼了命地宰你们呢？
　　“中国地大物博，这点水果当然不算什么。”刘钦东解释，“不过这么漂亮的包装在超市里肯定算作礼物，确实会比较贵。”
　　“那个就很像礼物。”霍尔萨被中国果篮手艺人的技艺吸引了，“风，水，你们两个买这么大，干什么？”
　　如果是别人问，陆水未必肯说，但是同行之间相互了解，他不知不觉吐露了心声：“给路助教的。学校在考虑分开我们俩，所以他为了我们和领导发了好大的脾气。”
　　“路助教？等等，为什么要分开你们？你们搭配很棒啊。”霍尔萨对这个人有印象，当时随行比赛的教练一个是这位助教，一个就是北体的技术总教练明志鸿，“啊，我记得他，没有错。”
　　“路助教？”刘钦东忽然问，“你们是……他的学生？”
　　顾风和陆水同时点点头。
　　刘钦东随后打量起他们来，最后笑着摇了摇头，看向了摊主：“老板，您这手艺真不错，能不能再帮我弄一个果篮？”
　　咦，好奇怪，他们也要果篮啊？陆水的右手帮队长拎着果篮，可真够沉。
　　“可以啊，没问题，您看您想要哪个篮。”摊主指了指水果架的最上排，上面规规矩矩码放着各样竹篮，有大有小，“我建议啊，果篮不用太大，如果是送单人很容易吃不完。”
　　“还是要个大的吧。”刘钦东看中了那个最大的，“认错态度得好一些。”
　　认错？陆水顾风同时不明白了，但也不能多问。告别之后两个人一起把果篮拎进学校，歇了几秒后朝着教练的宿舍楼慢慢走。
　　体育学院的教练很多，除了总教练，各个项目都有主教练、副教练、特定方向教练和助教，再加上营养师和康复老师，全部都住在这栋楼里。两个人坐电梯到6层，寻找605单间，房门紧闭，显然里面的人心情不怎么样。
　　顾风停在门外，敲了敲门：“路助。”
　　里头没人回应。
　　“路助，我知道您在，您开开门啊。”顾风又敲了敲，“我们都……我们都很担心您。队员们让我和四水来看您，他们不敢一窝蜂地过来。”
　　“路助。”陆水也敲了敲门，“您不要这样。”
　　“你们来干什么啊？”这时房门打开，路乐站在门里像是刚睡醒，“诶呀，还买东西。”
　　顾风淡淡地笑了一下，果然，一听到四水的声音就开门。“这是我们大家的心意。”
　　“乱花钱，你们赚钱了吗？”路乐虽然心里觉得温暖，可是也不愿意他们掏腰包。
　　“赚了，有奖金的。”陆水跟着进了屋，这是他头一回来路助的房间，不禁仔细打量着。
　　房间布置简洁，哪哪都非常干净，可以见得助教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住。单人床上铺着最简单的蓝白三件套，窗口上还养着几盆绿植，书桌上摆满了教案和训练手册。书架足足三层放满，每一本都和跳水事业有关系，热水壶显然刚刚烧开一壶水，桌面的右上角有几个正方形的茶罐。
　　“屋里也没有多余的椅子……”路乐也没想到学生们会来，“坐床边吧。”
　　可是顾风和陆水都没动，两个人的衣服都是训练穿过的，在体能馆滚了一整天，不是很卫生。
　　“坐吧，睡前我换个床单就行了。”路乐让他们坐下，“买这么多水果我吃不完啊。”
　　“您放冰箱里，慢慢吃。”顾风只好带着陆水坐下，“今天……”
　　“你们可别提了，我今天发火不仅因为这一件事。”路乐怕他们内疚和自责，“有时候啊，我这心里话也憋得太久了，不说不痛快。卢永光下午找你们谈话没有？”
　　“还没呢。”陆水想给助教洗草莓，“您下午吃饭了吗？饿不饿？我给您洗水果吧，这个草莓特别甜，我买的时候尝过一个。”
　　“吃了吃了，我还能让自己饿着？还有你以后买水果不要在摊子上尝，不干净，吃完你拉肚子多难受。”路乐往椅子上一坐，“我没事，今天饭量还比平时多呢。这工作我早就不想忍了，他们有本事就直接把我开除，我换个学校照样当助教。就算他们要留我我也不干了，除非给我涨涨工资。”
　　这话听得陆水一阵心惊胆战，自己可舍不得他走。
　　“明志鸿和金武那跟我都是好多年的交情，他俩没什么坏心眼，以后你俩跟着他们练，没错。”路乐语气洒脱，仿佛下一秒就要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卢永光我是真的不想忍了，他亲自来道歉我都不答应。”
　　正说着，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谁啊？”路乐坐在屋里问。
　　“老卢让你去一趟呢。”门口的教练声音洪亮。
　　“诶诶诶，马上去。”路乐立刻披上了衣服，准备出门。
　　顾风和陆水面面相觑，想不到路助教还有两幅面孔呢。
　　卢永光的办公室房门紧闭，里面却时不时传来谈话的声音，显然是有贵客。
　　“刘校长您看您，来一趟都不提前说。”卢永光给他沏上茶水，“您要是早说，我就安排学生去机场接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再说我回来就是回家，又不是外客。”刘钦东已经和他握过手了，“这两位都是我以前的学生。”
　　“老师好。”霍尔萨和嘉森这两个大号熊孩子现在老老实实，对着卢永光鞠了个躬。
　　“大家快坐，快坐。”卢永光无奈地笑了笑，“您这两个学生啊真是没少让我们费心思，年龄又小又能跳，没少从中国选手的面前夺牌子。”
　　“过奖过奖，中国的孩子们现在突飞猛进，这一项的金牌还是稳稳地落在梦之队的兜里啊。”刘钦东坐进沙发后霍尔萨和嘉森才坐下，但看着面前的茶水还是面露难色。
　　没错，就是这种茶，上回喝完之后嗓子里面好苦。但是看着卢永光一口一口地喝着，难道是中国人都不怕苦茶味道吗？而且他们喝茶都干喝，不吃点甜的？
　　刘钦东当然也尝了一口，思念故乡情，茶水还是那么浓郁。
　　卢永光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虽然说目前梦之队是冲上去了，但是各国的后生可畏啊，您长期在英国肯定更清楚目前的赛事和形势，竞技是一天一个样，风起云涌一刹那，隔两年就有新人。”
　　“是，但这也是竞技体育的魅力，充满不确定性的刺激。”刘钦东说着对应的话，两个人开始进入谈话初期的客套流程。
　　这个流程就是霍尔萨和嘉森最难以忍受的了，先不说时不时冒出几个听不懂的中文单词，单单是办公室的氛围就让他们好无聊。窗外就是北体的小操场，操场上有篮球赛，赛场外还有跑步队，每个人的声音都吸引着他们的注意。
　　屋里的谈话根本留不住他们的心，两个人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和中国学生玩一玩，或者去跳水馆里挑战。但现在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好，艰难地度过每一秒。
　　但是能听懂的部分也不少，比如，卢永光和刘钦东在谈青少年队伍的发展，包括选拔性的比赛和交换生，以及训练夏令营之类的，仿佛还是官方合作。茶水喝到了一半，刘钦东无意地说起来：“说来也巧，刚刚我在校门口看到咱们学校跳水队的孩子了，两个男孩儿都非常高。”
　　非常高？卢永光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全队就那两个高。“他俩是学校大一的新人，和您学生算是老朋友了吧？”
　　“确实是老朋友，其中那个顾风更是熟悉。”刘钦东又喝一口，“我们简单地聊了聊，听他们说……他们的教练和学校在教育方面有点理念分歧？”
　　“不是教练，是他们助教，我这一整天为了这件事都上头，正准备叫他来谈话呢。”卢永光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那位助教是不是姓路？”刘钦东问。
　　“对啊。”卢永光又揉了揉太阳穴，“这回这个路乐啊，可是把大领导给惹了。”
　　“他敢惹学校大领导？不太敢相信啊……”刘钦东将茶水杯放下，“他年轻的时候……可是队里最怕事的那个。”
　　“报告！”刘钦东话音刚落，顾风在门外说了一声。他和陆水都怕路助再和学校起冲突，也怕学校欺负人，所以陪着一起来了。
　　陆水就站在路乐的左侧，给他壮胆。
　　“你说姓卢的找我什么事啊？”路乐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你们帮我分析分析。”
　　“分析……分析不出来。”陆水对此表示无能为力，人际交往和职场都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卢永光在屋里清了清嗓子，怎么顾风也来了？但还是说：“都进来吧。”
　　顾风？一听到老朋友的声音，蔫蔫的霍尔萨和嘉森来了精神，可算不用再听教练交流了。
　　刘钦东也看向了门的方向，表情非常地微妙。
　　得到卢永光的许可，顾风慢慢地推开这扇门。路助思考一路，他也思考了一路，想必这场谈话不会很轻松，办公室里恐怕会有大领导在。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里面没有上午的领导，坐在沙发里的反而是霍尔萨和嘉森，还有他们的启蒙教练。
　　“咦，怎么是他们啊？”陆水也看到了，喃喃自语着。刚好隔壁办公室就是篮联部的大本营，篮球总教练带着两个身高将近2米的队员走过，只见路助教拿过那个学生手里正在旋转的篮球就朝着办公室砸了过去。
　　咣当一下，砸在了刘钦东的肩膀上。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顾风和陆水顿时惊呆了，完了，路助教这回算是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霍尔萨&嘉森：主啊！
　　顾风&陆水：天啊！


第118章 转身跑向他
　　愣住的何止是陆水和顾风, 屋里那几个也没好到哪去。其中最为惊讶的就是霍尔萨和嘉森，他们两个离刘钦东最近，原本脸上挂着终于可以出去玩的兴奋笑容, 现在嘴角还翘着可是形势已经大变。
　　怎么这一见面, 己方教练就被对方助教给打了？
　　正因为两个人离得近, 更清楚刚才那个篮球飞过来的力度，真是半分开玩笑的意味都没有。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他们和风水组合是对手, 所以助教直接下手？
　　不可能吧？两个英国男生短视几秒，连忙挡在刘钦东的面前，中国男人, 够狠。
　　顾风和陆水已经一人一边拉住了路助教, 简直是始料未及的发展。原先两个人是担心他被领导欺压才跟着来的, 结果没想到路助直接把外宾给欺压了。一时间, 他们和两名英国选手惊慌失措，忐忑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惊呆的何止是他们，还有篮球队的总教练和队员。场面如同静止, 明明是落针可闻的安静可却让人血气上涌，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酝酿着更大的冲突。
　　“路乐！”篮球从刘钦东的肩膀反弹到卢永光的办公桌上, 一下子激怒了这位总教练，“你发什么疯呢！”
　　陆水平时不太喜欢卢永光, 一个原因是不怎么见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官威太大了，可现在却无比认同他的话。路助教这是怎么了？千万别发疯啊。
　　被篮球袭击过的办公桌已经狼藉一片, 办公工具乱了一地。万幸的是水杯好在撑住了, 不然整桌的文件全部遭殃。卢永光赶忙把水杯拿到旁边的书架上：“刘校长这可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学校的内部人员现在有点波动, 让您见笑了啊。”
　　霍尔萨原本挡在刘钦东的前面，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没事。”刘钦东对学生说，“没事，你先让开。”
　　客人可以说没事，但卢永光却不能真当作没事。“您放心，学校这方面一定针对路乐同志刚才的一系列表现进行批评教育，您大人有大量……路乐你先回去，晚上跟明志鸿找我来！”
　　这是给路助教台阶下，陆水和顾风哪怕再不擅长职场社交也能听懂了，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把路助教拉走。这究竟是怎么了？难道路助平时被学校打压导致精神崩溃，忽然间把大气撒在外宾的身上了？
　　但是此刻的路助教仿佛变成了一根定海神针，定在原地，怎么都拉不走。
　　“路助，咱们先走吧……”陆水轻轻地拽了拽他的手指，不要了，自己不要他来出头了，只要学校不迁怒，只要助教能复职。
　　“路乐你还干站着干什么呢？”卢永光快速收拾好桌面，“还不快走！你瞧瞧你捅的这篓子！”
　　路乐这个人什么样卢永光心里还是有谱的，再闹也闹不出太大，平日里跟学生打成一片但是不会处理职场，为人也比较懦弱。谁料自己已经三番五次给暗示了，路乐还站在原地，两只眼睛死死地瞪着屋里。
　　“你瞪什么呢？”卢永光发现情形有些不对，路乐这火气不像是冲着自己来的，怎么倒像是……
　　“你还知道回来？姓刘的，你居然还有脸回来？”就在这时，刚刚一言不发的路乐忽然往前半步。
　　卢永光心头一震，果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屋里屋外几个大学生登时彻底傻眼，刚刚都是全身心警戒，现在每个人都泄了劲儿。话说完了，场面再次恢复安静，但是在场各人心里都有几分疑虑。
　　卢永光看了看气红了眼的路乐，又看了看刚刚还和自己谈笑风生的刘钦东。“这……”
　　“没事。”刘钦东再次说了一句没事，随后揉了揉被砸的那边肩膀，“我们是老朋友了。”
　　老朋友？陆水马上联想到他在水果摊买的那个大果篮，难不成他回国探望的老朋友就是路助教？肯定是了……但是路助教干嘛一上来就打人呢？
　　“谁跟你是老朋友了？我一个小助教可攀不上你这尊大佛！有本事你别回来，一辈子都别回来！”路乐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转过身气冲冲地走了，留下一屋子的尴尬。陆水赶忙跟上去，顾风赶紧跑进屋里把那个篮球拿出来，还朝着刘钦东道了个歉。
　　“对不起，助教他这几天心情不好，我去劝劝。”
　　说完也跑出了办公室，一通操作给霍尔萨和嘉森看得一头雾水。卢永光同样一头雾水，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真没想到这俩人居然有瓜葛，而且看样子路乐这脾气还挺大的。
　　办公楼外的小道上，路乐走得比旁边学生小跑还要快，走得呼呼生风。陆水紧跟其后，根本来不及去问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跟着出了校门。顾风快走两步追上他们，两个学生此刻心乱如麻，他们也是刚刚发觉自己对路助教的了解少之又少。
　　天色刚刚开始暗，天边渲染了一抹墨蓝色，两个人跟着路乐绕着学校疾走，亏得他们平时锻炼多、体能好，否则真跟不上他。
　　但他们也没有阻拦，半个小时的疾走过程也是相当充足的思考时间，陆水和顾风逐渐有谱了，想到助教曾经提过一个人，就是他那位出国的跳水搭档。这下所有信息都对得上，那人应该就是刘钦东。
　　又陪着走了一会儿，前面的人终于停了，顾风也跟着慢了下来。
　　“路助，不要这样。”陆水等到他火气消散才去劝，不让他消气恐怕一晚上都不好过。
　　“我就知道最近自己走背字，昨天左眼睛一直欢蹦乱跳，我还以为要有喜事呢，迷信，都是迷信。”路乐的火气散得差不多了，体力条也差不多到底了，大喘几口气之后问，“你们老跟着我干嘛？”
　　“我怕您出事，我不想您生气。”陆水很贴心地说。
　　“对啊，我们都想看您好好的。”顾风也说。
　　“没事，我就是最近走背字。”路乐摇了摇手，歇过来又问，“你们晚饭吃了没有？”
　　两个学生在他面前摇了摇头。
　　“走吧，路助带你们开小灶去。”路乐挨个拍了拍他们，再迈步时已经放慢脚步。
　　开小灶，这事对陆水而言毫不陌生，路助经常在训练之后给他塞点吃的，有时候是水果味的酸奶有时候是饼干，还有他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特色小吃，生怕自己低血糖。现在他们没有回学校，而是奔着食街去了，走到烤串摊上路乐熟练地找着位置，最后选了店铺里的一张椅子。
　　“坐坐坐，快坐，在屋里暖暖。”外头还冷着，他怕两个孩子出了汗又吹风。
　　陆水没来过这里，平时也不怎么吃烤串，顾风带他坐下后两个人开始对着空调吹热风，一下子吹得暖烘烘的。
　　在这个时间里路乐和老板要了肉串和饮料，随手又给学生递湿纸巾：“擦擦手再吃吧，这店我都来了好多年了，你们放心，卫生绝对过关。”
　　陆水撕开纸巾的包装，轻轻地擦拭掌心：“路助……您和那个人认识的吧？”
　　“他是不是您以前的队友啊？”顾风跟着问。
　　“啧，平时看你们俩在队里最不多话，现在问这么多干嘛？”路乐没承认，但是也没否认，肉串还没上桌，他点的啤酒倒是上来了，“你们俩能不能喝？”
　　这是要借酒消愁？陆水皱了皱眉：“您喝茶水好不好？借茶消愁也是可以的。”
　　“谁消愁了？我这是喝酒暖暖身子。”放在平时，路乐肯定不张罗给他们喝酒，今天倒是在俩人面前放了小酒盅。
　　顾风一看，朝着陆水摇了摇头，助教心里有事，不用再劝了。“好，我陪您喝。”
　　“那我也陪。”陆水点了点头。
　　“你俩可真是……”路乐笑着眯起眼睛，“刚才没吓着你们吧？”
　　玻璃小酒杯举起来，陆水拿着它和路助手里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个。“嗯，吓着了，没见您发那么大火。他是您什么人？”
　　酒水在嘴里稍稍一抿，好辣，陆水喝了两口便放下了。
　　路乐倒是一口闷了，顾风也陪着他喝了一杯。“他就是您以前那个……搭档？”
　　“呵，是啊，就是他，妈的狗玩意刘钦东。”路乐再喝一杯，“他就是我以前的队友，真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面，还人模狗样找到咱们学校来了？他来干什么？”
　　这时，店主端了一盘烤串上来，路乐又喝一杯，将烤串分给孩子们。“我刚才那还是收敛了，再给我一次机会绝对照他那张脸上砸。”
　　陆水捏着竹签，小声地说：“我们在校外碰上过，他说他来探望老朋友。”
　　“他还在学校门口买了个果篮。他说的那个老朋友应该就是您吧？”顾风主要负责陪喝，面前的小酒盅又满上了。
　　“他能有这么好心？我还以为他在国外破产了回国投奔呢。”路乐倒是不怎么吃东西，一个劲儿地喝小酒，“不过他怎么和那两个孩子在一起呢？”
　　“他是他俩的启蒙教练。”顾风先吃了几口，照这个喝酒的速度恐怕一会儿就有人醉了，“他们说……您那位朋友现在还做着和跳水有关的工作，也出过书。”
　　路乐切了一声。“他还能出书？现在他连中国字都写不明白了吧。”
　　“他现在还是一所学校的校长。”陆水帮忙补充。
　　“那他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还回来干什么？中国不需要这种，明天就让他买票飞走。”路乐喝完一杯，还觉得今天这啤酒不够味，起身去小冰箱里拿了一瓶小二回来倒上。陆水和顾风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好先劝着助教吃点东西。
　　“您不要空着肚子喝酒，会难受。”陆水拿着烤玉米粒慢慢进食，猜想着助教和那位校长的曾经。想必他们也是在跳台上日日夜夜练习着，也为了金牌奋斗过。
　　顾风陪着又喝完半杯，慢慢地问：“当初……您和刘校长是怎么不跳了？”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提他干什么。”路乐被二锅头辣了一下子。
　　“您和他以前搭档多久啊？”陆水好奇。
　　“好多年，好多年了。”路乐回答，“但是我俩的运气不行，咱们这一行不光是吃技术分，也吃命运分。”
　　陆水和顾风同时不说话了，怪不得路助对学校试图拆搭档的事情这么激动，这些事肯定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双人不好跳，以前我也是被学校领导谈过话的人啊，太知道他们什么打算……不过就算再怎么样我都没想到他会放弃跳水，练了很多年，说不跳就不跳了。”路乐摇了摇头，“不提他不提他，烦死了！你们俩多吃点，一会儿回去别告诉队里我带你们吃这个，不然你俩又得加练。”
　　路助教这是摆明没心情说，陆水也不再问了，和队长一起陪着他吃东西，时不时喝上一小口。
　　等到这顿饭吃完，两个运动员没有一丁点的醉意，路乐倒是有点喝多了。他俩只好扶着路助回宿舍，尽量挑没人的小道来走，不让学校的领导看到。好不容易乘坐电梯到了6层，路乐忽然不让他俩扶了：“诶呀，我真没醉，不信我给你们走个直线！”
　　“我还是扶着您吧。”顾风赶忙抓住他的大臂，所有喝醉的人都喜欢给别人表演走直线是不是？
　　“你们别陪着我了，晚上还得训练呢。”路乐的脸有点喝红了，看他这样，陆水自然不能放心松开他，于是慢腾腾地挪到他房间门口，结果一抬头……
　　看到刚才被篮球砸过的刘钦东正等在路助的宿舍门外，旁边还放着一个超级巨大的大果篮。
　　“刘校长？”陆水停住脚步，他怎么会在。
　　“你们好。”刘钦东慢慢地走过来，这回只有他一个人，“今天在水果摊没来得及介绍，其实我那位老朋友就是你们的助教。”
　　“您好。”顾风说，“我们也是刚刚知道。”
　　“你们说什么呢……”路乐原本有两个学生扶着，安心地闭着眼睛走路，听到有人交谈才抬头睁眼，看清之后直接怒不可遏，“你怎么还在！你回国干什么！”
　　不等刘钦东解释，陆水赶紧说：“对不起，我们助教喝醉了，他很难受，我想让他先进屋休息。”
　　“好，先让他休息。”刘钦东退了一步，看着陆水从路乐的兜里掏出钥匙来开门。门开了，他们先把路乐放在床上，谁料路助教直接跳起来了：“谁让你进屋了！你给我出去！”
　　“小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刘钦东站在门里，拎着果篮。
　　“还小路？老子现在都是老路了，谁稀罕你的果篮！”路乐晃了两下身子，“你俩，帮我把他给轰出去！刘钦东，别逼我在最烦的时候打你啊！”
　　顾风和陆水犹豫了一下，只好转向外侧。“刘校长，要不您先走吧，不然路助休息不了。”
　　“是的，您先走吧。”陆水说不上怎么回事，对刘校长有点敌意，路助对自己这么好，他不喜欢的人自己也不喜欢。
　　“你们都走，我自己一个人歇歇。都走都走！”路乐刚坐下又弹起来，这回不止是轰走一个，而是全部都往外推。3个人只好一起到了门外，陆水看刘钦东的眼神都不怎么好了，都怪他，不然自己不会被推出来。
　　房门刚在他们的眼前撞上，没过两秒又快速打开，一个大果篮被扔了出来。
　　这……陆水和顾风面面相觑。
　　刘钦东摇了摇头：“我知道他肯定生气……你们先走吧，我在这等等他。”
　　“您等我们助教干什么？”陆水不肯挪步，“路助教说不想见到你。”
　　“我等他消消气，慢慢和他说。”刘钦东把果篮扶正。
　　事已至此，顾风和陆水也没有理由一直留在教练楼里不走，只好先离开了。两个人正商量着明天怎么哄哄助教，忽然陆水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北哥：[我在你学校北门。]
　　“队长，要不你先回队里吧，北哥找我有事。”陆水收好手机，“他已经到学校门口了，我和他说几句话就归队。”
　　“我送你去吧，到时候我在校门里等你。”顾风刚才不放心助教，现在不放心他，总觉得屈向北有事瞒着自己。
　　校园北门一直都是最热闹的地方，屈向北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不远处就是顾云和水泊雨。发过信息之后，陆水很快就跑出来了，顾风没跟着一起过来，而是停在传达室的附近。
　　“你喝酒了？”人刚刚走近，屈向北就闻了出来。
　　“只喝了一点，酒味是助教身上的。助教为了帮我和队长惹了学校的领导。”陆水喜忧参半，“你找我什么事？是不是……你把手机拿到手了？”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他，屈向北点了点头。下午训练结束后他就回了一趟603，从四水高中时期的双肩背里找到了这部旧手机。手机早就电量耗尽，现在已经冲满。
　　“是这个吗？”屈向北从兜里拿出手机来。
　　好久不见它了，陆水有些恍惚。“是的，就是这部。北哥……”
　　“你把密码告诉我，我不会泄露出去。从此之后，你什么事都不用管了。”屈向北将手机递给他。
　　再一次拿到这部手机，陆水的心情比想象中平静很多，甚至能把它当作一件陪伴自己许久的旧物对待。他暂时不知道北哥打算怎么做，但满怀着信任在北哥面前输入了密码。
　　随着解锁的成功，这一部手机彻底打开了。
　　“都在相册的视频里。”陆水将手机还了回去。
　　屈向北伸手来接。
　　可是手机却没能顺利地落入屈向北的掌心里，而是被陆水紧紧地攥着。
　　这一瞬间，陆水的脸色还是不可控制地慢慢发白。
　　“给我吧。”屈向北先开口说，碰了碰陆水的手背。
　　陆水的手指还箍得死死的，仿佛这部手机已经长在了他的手上，拿走固然可以，但是一定会弄伤他。
　　“放手吧。”屈向北又说，“其实放手很简单的，四水，你把手放开，不要再抓着它了。”
　　陆水点了点头，但是手上没有一丝一毫地改变。校园里的顾风正在紧张地观察他们，看不清两个人在传递什么东西。
　　“四水，你听我的，现在放手。你不要再抓着它了，放开之后你的手才能去抓别的东西，否则你手里永远捏着这些东西，你也不会真正的自由。”屈向北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是再难他也要说服四水。陈双当年一直被困在记忆里，其实被困住的何止一个，四水照样没有走出来。
　　“你记住，你现在把它松开，这些东西就能永远地离开你了，和你没有半分关系。你不用再想着找谁报仇，也不用总觉得自己没做好。”屈向北这一次握住了陆水的手腕，他的手逐渐发力，慢慢才感觉到四水的手在放松。
　　“放开它，然后转身跑，跑进你学校里，跑回你队里。”屈向北朝着他点了点头，“再也不要回头了。”
　　陆水不断地深呼吸着，像是承受着割肉的疼痛，像是从回忆里割走粘连的那部分。
　　“跑向你队长那边，去吧。”屈向北已经看到了顾风，“转过去，那边有人在等你。你去好好比赛，去交朋友，去谈一场恋爱，去当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他们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话音落下，陆水的手终于开始彻底放松，手指好似不堪重负，黑色的手机掉进了屈向北的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顾云：跟北哥学话术！


第119章 放下过去
　　放下之后, 陆水甚至开始不适应，非常想要急匆匆地抓回什么，牢牢地抓回到自己身边。一直以来这个手机就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重要程度仅次于他那本画册。他会把手机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哪怕自己丢了都不会让它丢失。
　　现在它到了北哥的手里, 好不适应，陆水不止是有身体的惯性, 思维上也有。
　　但是屈向北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收走了它。刚刚那几秒的解锁已经足够他记住手机的密码，现在他说什么都不会再让四水拿回去, 触碰这段黑暗的回忆。
　　所以陆水的手抓了个空, 指缝间只抓到一把风。
　　屈向北是预判了他的动作, 笑着说：“好了, 这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了。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回学校去，回到你队里去。那里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陆水怔怔地听着, 他一直信以为傲的大脑出现了系统卡顿，“放下过去”这是他未曾运行过的程序。
　　“去吧。”屈向北朝他点了点头，“周末, 我和你哥一起来接你。”
　　陆水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头，但是看样子还不肯挪步, 像国王棋坚守着阵地，站在自己的棋盘上面。
　　屈向北也不着急催他回去了，陆水这样子, 应该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这时, 天色已经完全黑掉了，可是陆水却觉得天边亮起来, 无数颗星星在闪动璀璨，透着无穷无尽的生机。
　　“我哥应该是忘记了一些事，我们很小的时候的事。”
　　“起初就是我哥保护我，他总是把我藏在衣柜里，他说那里面非常安全。他让我数数，说数完之后大坏蛋就会离开。”
　　“那天他带我离开家，去找当时还很年轻的杜英哲，我们那时候太小了，根本不懂在我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也没有人教过我们可以报警。我哥信任杜英哲，因为每次去看牙他都给他塞几块奶糖，还夸他长得好看。”
　　“很少有人直接夸我哥好看，因为他脸上的胎记。我哥以为带我去就可以找到大人帮忙，可我们都被杜英哲给骗了。后来我哥在他家住了一晚上，回来之后就不爱说话，我问他，他就哭。再后来我哥总是说头疼，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我哥不记得好多事情了。”
　　“他不记得我们要一起看的书，不记得我们一起玩的游戏，制定的暗号，他甚至不记得杜英哲了。那时我不懂，长大后才知道我哥是选择性地失忆了，他对小时候的事记得很模糊，有时候还会把我的事混在一起。因为杜英哲的出卖，他再也不相信别人能帮我们，他变得很胆小，离开我们的卧室就睡不着，不能在外面过夜。”
　　“我去问过医生，选择性失忆会忘记一段回忆，但是会不自觉地避开造成失忆的源头，所以我哥就很害怕牙医。从那次之后，我学着他的样子，把他藏在衣柜里，让他去数数。我哥他不是没保护过我，只是他忘记了。”
　　“北哥。”陆水说到这里，很平静地停下了，“你告诉屈南，我是希望我哥能幸福的。”
　　屈向北的手心已经攥出了汗。“你放心。”
　　“你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屈南，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希望他能让我哥一直这么幸福，让我哥一辈子都想不起来。”陆水着重地强调，“一定，一定不要让我哥受刺激，不要让他想起来。”
　　“他会做到的。”屈向北替屈南答应，呼吸变得深长，他再次看向了陆水的后方，“现在你该回去了，你队长在等你呢。”
　　陆水回头看了一眼，和顾风的目光交汇，然后又转回来：“那我……先回去了。”
　　“四水。”屈向北忽然叫住他。
　　“嗯？”陆水站直了等着北哥说话。
　　“不要再回头了，往前跑。”屈向北笑了笑。
　　陆水揉了揉鼻子，这一次不再反应迟缓，而是很快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正前方是他靠自己努力而考上的大学，是他去年在6月份高考时亲自选择的人生。他朝着学校小步前进，一开始还是走着，走了几步就变成了小跑。
　　他还记得自己第1次进校园那天，惊喜到不敢相信，不确定这么好的生活真的属于自己了。两只手激动得发烫，现在两只掌心都是空的，他可以去抓任何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重新拾起它们。小跑变成了快步跑，双脚踩在平整的路面上，陆水没有回头，哪怕他很想转过去和北哥说一声“再见”都没有回头。
　　他的未来就在前面。
　　顾风一直在等着他，等着陆水和北哥的谈话结束，然后亲眼看着他跑到了面前。右侧方有些嘈杂，篮球队最近要搞活动，吵吵闹闹地跑来跑去，广场上好多人在学滑板，看上去怪有意思的。陆水笑着跑到了他的面前，像是他们第1次认识，他笑着看自己念不出他的名字，等着自己带他去训练。
　　“队长。”陆水站住了，周围的声音冲入耳道，全部都是他喜欢的，他认定的。
　　他不会打篮球，上学期仅仅参加了1次3V3的篮球赛，结果输得一塌糊涂，但是很过瘾，因为传球非常有意思。他也不会玩滑板，但有时候会悄悄地看滑板社的女生飞下楼梯，这也是一种很酷又很需要勇气的活动，说不定明天就能试试。他不会的东西很多，但是在大学里都可以去学，自己还有那么多的时间和机会，可以把小时候没尝试过的运动都学一遍。
　　去比赛，去交朋友，去谈一场恋爱，去当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正常大学生。
　　呼吸越来越快，陆水眼睛里亮晶晶的，他摸了一下，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
　　“你和北哥说什么了？”顾风原本不想问，这是隐私，但是看到他哭了才开始慌张，“是不是又出事了？”
　　“没有，没有事。”陆水飞快地摇了摇头，笑着猛吸了两下鼻子，“我们去训练吧，我现在好想训练，我想每天都能训练。”
　　“可以啊，这有什么难的，走吧。”顾风朝着门外的屈向北打了个招呼，两个人一起朝着跳水馆的方向前进。陆水不知不觉翘起了嘴角，这心愿确实很简单，但他只想把简单的一天重复来做，做到他们做不动那天为止。全部都放下之后，自己跑得好快。
　　校门外，屈向北一直没有走，直到看到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而自己的身后不知不觉多了两个人，他回过身：“咱们走吧。”
　　“咱们去哪里啊？”水泊雨难得参加哥哥组的活动，非常兴奋，“咱们是直接去找那个混蛋吗？”
　　屈向北看了看水泊雨单薄的身型。“你想动手吗？”
　　“我想出一份力，如果能出手我一定……”水泊雨已经急不可耐，忽然被顾云拉了过来。
　　“你还是省省吧，运动员，少打架。”顾云非常无奈，真看不出来这还是个火力少年，“咱们先上车吧，上车再说。”
　　还是那辆车，可水泊雨坐上去之后心情并不是那么好，今天他负责开车，不像上次那么着急，自然不会发生车辆剐蹭事件。按照导航来开也不用费神，可是越靠近目的地，水泊雨的内心越无法平静。
　　终于到了，车子停在一条马路旁边，水泊雨双手紧抓方向盘：“到了。”
　　“你没事吧？”顾云坐他后面，两只手抓住驾驶座。这几天他那颗小心脏接连遭受打击，如果不是想要休息也不会让他开车。
　　“我没事。”水泊雨勉强地笑了一个，脸色惨白，“我只是……很难过。我也是和四水认识很久的人，小时候我几乎天天看着他和陈双一起玩，可是……我却不知道他们身上发生过这么可怕的事。我想，如果我当时主动一点，再勇敢一点和他们交上朋友，他们也许就会跟我说，也许我就能帮上他们。”
　　“该自责的人不是咱们。”屈向北又想摸烟了。
　　水泊雨不做声了，紧紧地咬着下嘴唇。
　　“好了，我们先下车，你在车里等我们。”屈向北打开车门，带着顾云下了车。两个人都知道陈双和陆水曾经的住址，再加上拥有小区的门禁卡，一路畅通。很快就到了陈智明的家门口，屈向北率先敲了敲门。
　　“谁啊？”门里的声音就是陈智明，听上去苍老许多。
　　“我。”屈向北直接说。
　　谁？陈智明慢慢地走向房门，眼睛对准了猫眼，看清门外两人的面貌后瞬间捏住门把手。“你们他妈的阴魂不散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报警！我他妈现在就……”
　　“你报警吧，让警察来，看看你偷偷摸摸溜进你儿子卧室里的视频！”屈向北将四水的手机放在猫眼的观察范围之内，“警察越多越好。”
　　陈智明的手指已经按下了报警电话，这几天他也想明白了，自己之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直接报警最干脆利索。可是听到门外的话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不可置信又无法动弹，慢慢地，他再次靠近猫眼，这一次就不止看到两个人高马大的男的堵门了，而是看到了一部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里面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可不就是自己。
　　“看到了吗？”屈向北将手机收回，“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我是屈南，今天绝对不会动手，只是想问你几件事。你把事情说清楚了，我们就离开。”
　　“你想蒙我？”陈智明没了底气，他也不清楚这些人手里有多少证据，更不清楚证据能证明自己到了哪一步，“你想用这个威胁我！做梦！你去公开啊，公开了我，也就是公开了陈双和陆水，到时候……”
　　“到时候没有人会谴责他们，因为他们是受害者。”屈向北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好似他确实是来谈事的，“再说，四水都想过要杀了你然后去坐牢，你以为他害怕公开吗？他会害怕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吗？陈智明，你把你儿子想得太简单了，我手里的证据虽然不能枪毙你，但可以让你下半辈子没好日子过。”
　　顾云将怒火压在胸腔之内，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想踹开这扇门。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北哥在控制情绪这方面比自己好太多，换成自己，现在绝对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屋里暂时没了动静，像是陈智明在衡量这些事的轻重，不一会儿他又问：“你们找我什么事？”
　　“问你一个人。”屈向北将手机收起来，“杜英哲。你放心，我绝对不动手。”
　　又过了一会儿，门锁缓慢地转动，这扇门终于打开了。顾云刚要抬腿只见前方的人忽然化成了一抹身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门推开，将门内的陈智明撞倒在地。
　　屈向北走进室内，踩在了陈双和陆水曾经住过10年的客厅里。屈南来过这里，可是自己却是第一次来，屋里的每一件家具摆设仿佛都在讲一个恐怖又恶心的故事，但是这个故事却是两兄弟一段真实的人生。他再次看向陈智明，单手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屈南是答应过陈双，不找陈智明算账，但是这关他屈向北什么事！
　　“你……我报警！你等着！我报警！你这算强闯民宅！等着坐牢吧你！咱们都别活……”陈智明害怕了。
　　“报警吧，四水当年的精神问题是装的，我可是真的。”屈向北说。
　　顾云站在他的身后，原本跟着北哥行动是想学到些什么，涨涨社会经验，现在他只想大呼这我真的学不了。
　　楼下，水泊雨在车里焦急不安，早知道就跟着一起上去了。现在他只能等待，心里头将陈智明和杜英哲碎尸万段，希望他们身败名裂，永世不得超生。什么诅咒最恶毒，水泊雨就怎样去咒他们，时间分分秒秒而过那两个人还不回来，他又开始担心顾云的身体。
　　终于，前方出现两个高个儿身影，他们终于回来了。
　　“怎么样？”车门刚刚被打开，水泊雨迫不及待地问，“那王八蛋在家吗？”
　　“在，我就猜他肯定在，因为要养伤。”顾云将车门关上，“还算顺利，该问的都问完了。”
　　“哦……那你心脏没有不舒服吧？”水泊雨又问。
　　顾云直接解开两颗衬衫的纽扣：“靠过来听听多么有力？”
　　“你好变态啊！”水泊雨后悔了，就不该担心他，这时北哥也上了车，他专心和北哥交流，“刚才你们都干什么了？现在用得上我做什么吗？”
　　屈向北的情绪比上楼之前好了一些，但显然见完了陈智明也没有完全恢复，他掐着眉心说：“只是让他交代了一下杜英哲的事，他承认自己认识杜英哲，并且承认当年确实发生过那件事。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杜英哲本人肯定不会亲自认下，所以只能从陈智明这边下手。”
　　“他承认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水泊雨听完一阵火大。
　　“你先别急，让北哥把话说完。”顾云一边喝水一边劝，从前他以为水泊雨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现在才发现他是被家里看管太严，一直都不敢表露出来。
　　屈向北看着手机，等到他们都安静下来才说：“我会把陈智明的录音整理一遍，然后告诉杜英哲的女儿。陆水那天和我说，杜英哲非常在意他的完美父亲形象，非常疼爱他的女儿，我把杜英哲从水里拉上来，无意中捡起了他的手机，又无意中让杜英哲解锁，记下了他女儿的联系方式。”
　　水泊雨听得愣愣的，这些无意绝对都是有意而为之。“然……然后呢？”
　　“然后，就是他们家内部的问题了，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吵也好闹也好，这件事就彻底和陈双陆水没关系。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而且当年没有人证和物证，咱们已经没法帮他们讨回完全的公道了，只能尽自己所能让这些人活得别太轻松。”屈向北说完停顿了几秒，看向水泊雨，“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招太损了？”
　　水泊雨仿佛猛然间清醒。“怎么会？”
　　“因为我这么一做，世界上就会有一个女儿失去完美的父亲。你们会不会觉得他女儿是无辜的？”屈向北解答。
　　这个问题抛给了顾云和水泊雨，但两个人同时摇了摇头。
　　“我也是这么想，我不想去共情做恶之人的家人。”屈向北想得格外通透，对女儿共情和负责的事应该是杜英哲的，而不是他们这些外人的。杜英哲在把脏手伸向年幼的陈双时就该想到这一天。他毁了别人的孩子，那么自己的孩子说不定就会知道他的所作所为。
　　“如果每个人都能对亲人负责，世界上也就没这么多犯罪行为了。人的能力有限，只对身边人好就够了。”屈向北引用了一本陆水送的书中的句子。
　　“我觉得你这样做也没错。”顾云这时补充，“他闺女知道这一切之后说不定还得感谢咱们呢，谁知道杜英哲有没有对小时候的她下过手。万一她将来再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可得离她爸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认为这个方法可行，应该拆穿他的真面目让他女儿看看，让他在唯一的亲人面前自惭形秽，今生今世抬不起头来。”水泊雨这下放心了，最起码他知道他们还能为陈双陆水做些什么，而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只能说上几句“都过去了”。
　　伤害已经造成，对受害者而言只能缓慢痊愈，但未必不会留疤。坏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北哥，我发现你的思想特别有深度。”水泊雨忽然说，“就照你说的办吧。”
　　嗯？怎么回事？顾云这瓶水忽然喝不下去了，事态的发展不对劲了起来。
　　这件事办完，水泊雨先开车送北哥回首体大，然后换成了顾云开车送他回去。北体门口已经没了学生，顾云下车后直接打开了后备箱：“你等一下，生日礼物先给你。”
　　“不是说不让你买蛋糕嘛。”水泊雨猜八成是吃的，要不就是大玩具，“我现在床上不放玩偶了，太大的不行，柜子里没地方装。”
　　“不是玩具，也不是蛋糕，我在你的心里就这么没创意吗？”顾云拿出一个扁平的礼物盒，显然盒子经过精心包装，“回宿舍再拆开啊。”
　　“好吧，谢谢你。”水泊雨接过礼物，“那我回去了。”
　　“等一下！”顾云忽然叫住他。
　　水泊雨停下了。
　　“往前跑，别回头，去你队里训练，去买玩具，去喝奶茶，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顾云说。
　　水泊雨听完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顾云，你是不是学北哥说话呢？”
　　“没有啊。”顾云笑着挥了挥手，可恶啊，居然露馅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我小虎鲸回来了！


第120章 再一次机会
　　宿舍楼里, 跳水A队和B队除了水泊雨，全部聚集在601宿舍里开小会。
　　“事情就是我说的这样。”顾风作为队长将详情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现在大家有什么看法么？”
　　眼前这几个都直摇头, 就连平时最有主意的潘歌都不知道该发表什么看法。原本路助教的事情就够大家苦恼的了, 现在忽然出现一个刘校长。
　　“队长, 你和四水说的都是真的吗？”童嘉还是没完全相信，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嘉森和霍尔萨的老师真是路助教的老队友啊？”
　　“是真的，我和四水送路助回宿舍时还看到他了。”顾风也没了主意，事情彻底陷入僵局。
　　“而且我能感觉到路助很不想看见他。”陆水来补充, “路助提到他就很生气。”
　　旁边坐着一桌嗑瓜子的, 林鹿吐了个瓜子皮, 说：“肯定生气啊, 要是我的搭档跳得好好的忽然撂挑子，我明天就能把头发丝气直了。”
　　“那咱们现在的具体作战方案是什么啊？”张清愁眉不展，“咱们能去问问明志鸿吗？”
　　“暂时不要。咱们目前不能去找任何教练或者领导去谈这个, 否则一定会被误解。”顾风看了大家一圈，“说不定他们会以为是路助教让咱们去的，如果定性为集体抗议那只会更不好, 这种事又不是没发生过。”
　　“我也是这样想的，咱们现在只能……静观其变。”陆水说, 不知不觉间自己越来越像一名队长了，虽然只是一个副队。
　　一开始他竞争副队只是为了争取上台比赛的机会，没想过能为大家做什么, 更没想过有朝一日能带领大家对抗困境。他尝试着感受大家的心情, 也尝试着安慰他们，世界在转眼间天翻地覆, 就连路人都不再是生活里的NPC了，变成了有可能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人。
　　“只能这样了。”顾风带领全队站在同一阵营，忽然他问，“水泊雨呢？怎么还没回来？”
　　“训练结束后就没再找到他。”汪在晨最近都和水泊雨一起练。
　　张清说：“我发信息催过他，说宿舍开会，他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可能是家里有事。”
　　他家里有事？不会是水英姗和袁浩瀚单独给他加练了吧？陆水正担心着就看到水泊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扁平的礼品盒。
　　礼品盒的包装过于嚣张华丽，金色和红色交织外加一个巨大的绸缎蝴蝶结，上面还有一小张贺卡。如此的直男审美给陆水看得直皱眉头，但是也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水泊雨的生日快要到了。
　　“大家都在啊？”水泊雨快快地跑上来，“太好了，我没错过咱们小会吧？”
　　“没有的，不过刚才路助教的事情我们已经讨论完了，下面要讨论另外一件。”陆水拍拍旁边的椅子让他来坐，“大后天是你生日。”
　　潘歌一拍脑袋：“对啊，这可是大事！”
　　顾风短暂地愣了几秒，没错，水泊雨马上要过生日了，以前自己从来没记错过时间，可是最近这段日子的状况百出，竟然给忘记了。“那正好，趁着大家都在咱们好好讨论一下。”
　　“太好了，我就喜欢吃生日蛋糕。”童嘉来了精神，“平时他们总管着我，这回你订个大的，我痛痛快快吃一顿。”
　　“好，我订个大的，我请大家吃饭。”水泊雨坐在最中间，心里不知不觉流过一股暖流。由于刚才他缺席，并不清楚之前大家谈了些什么，等到陆水又给他讲过一遍之后心里的暖流变成了洪水，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真的吗？你们没骗我？”水泊雨问完将周围一圈人来来回回地看。
　　顾风说：“是真的。”
　　“太好了，这下路助教就不会有事了。”水泊雨深知职场的规则，哪怕是为了面子上好看，学校这回也不会再追究下去。
　　不光是他这样想，大家的心情都是同样的，跳水队的低落氛围被一扫而空，洗漱时都恨不得哼着歌去。601里面终于只剩下水泊雨一个，独处时最适合拆开礼物。不得不说，包装纸真是又高调又奢靡，刚刚拿着它，自己都不好意思进学校了。
　　“到底是什么啊，包这么多层……”他自言自语着，礼盒拆开之后还有包装纸，层层包裹着里面的核心。全部剥掉后才显露真身，居然是……一套运动服。
　　这是……水泊雨顿时哭笑不得，这可不是普通的运动服，而是买来的高仿，无论样式还是上面的标志都代表了国家队啊。那个人究竟多没大脑才会送这样的礼物，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距离国家队仅仅一步之遥但就是进不去吗？
　　算了，估计顾云也没有那么多心眼，他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自然不会了解这么多。换成别人来送，水泊雨说不定还会多心认为这是不是一种讽刺，但顾云肯定不会讽刺自己，他只是不会送东西而已。
　　但衣服肯定是穿不上，暂时收起来吧。水泊雨打开衣柜门，将礼盒放了进去。刚好手机震动起来，送礼的人找他。
　　他好变态：[拆开看了吗？喜不喜欢？]
　　“拆开了啊，我挺喜欢的，谢谢你哦。”水泊雨和他语音，只求他以后不要再买奇奇怪怪的衣服给自己了。
　　他好变态：[你喜欢就好。生日打算怎么过啊？]
　　“队里说给我过，我爸妈肯定周末给我补过。”水泊雨又说。
　　他好变态：[那正好，周末你空出一天时间给我呗，我也给你补一个。]
　　“再说吧，我怕我周末只能休息一天。”水泊雨犯了难。
　　他好变态：[没事，到时候我和你爸妈抢一下，他们都陪你过了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回。]
　　什么抢不抢的，顾云说话好奇怪，明明是双胞胎怎么和顾风差别这么大呢？水泊雨不得不感叹生命的神奇，真想不到顾风小时候和顾云是怎么交流的，两个人肯定你说东我说西，对牛弹琴又鸡同鸭讲。
　　第二天，北体院迎来了新一轮日出，陆水睡了一个香甜的觉之后早早起床，跟着队伍进行晨练。虽然气温的上升还不算特别明显，可是单从天亮的时间推断就能发现白天一天天长起来，跑完步后再也不觉得风会扎人，陆水甚至有点热了，想要脱掉外套只穿短袖。
　　“昨晚睡好了么？”顾风过来问他。
　　“睡好了的，早上都不想起。”陆水笑着擦掉汗珠，“队长，我刚才在想你。”
　　顾风正在大口喝水，结果差点把这口水喷出去，好在最后艰难地咽掉了。虽然被四水想念了是一件好事，但是突如其来的直白……就挺刺激的。
　　“咳。”他假装镇定，同时也要尽快适应刺激，毕竟这以后都是谈恋爱的正常操作，“我刚才也很想……”
　　“我在想，你手腕好空啊。”陆水紧接着补充，“我想，我一直刷你的一卡通来吃饭，现在应该送你一个礼物。”
　　“啊？你在想这个？”顾风看向手腕，他居然想的是这个？自己的脸不比手腕好看么？
　　陆水将头一点。“是的。现在我有奖金，还存下不少生活费，这些钱可以挪一部分到恋爱经费中去。虽然现在你还没转正但是一切都要提前打算才行。等你转正那天我决定送你一块手表，买情侣的，我们一起来带。”
　　“我觉得今天日子不错，非常适合转一下。”顾风提示他，“择日不如撞日。”
　　“那不好，我喜欢仪式感，我希望在那天的时候亲手给你戴上。”陆水已经思考买什么样式的了，最起码要有防水功能。
　　“那我也应该买一份礼物给你。”这确实提醒了顾风，到目前为止他们都没有什么恋爱的信物。
　　陆水看了看他，很真诚地建议：“你还是不要买了，毕竟你没有钱。”
　　没有钱的顾风顿时疑惑起来。“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如果你有钱肯定会买车，但是你总是开顾云的。”陆水将推断理由说出来，“没关系，等将来咱们一起多赢些奖金，一起来买，你负责开，我负责坐。”
　　这番话说得顾风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句子来回答，只听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不仅打断了他的思路，也让大一跳水队为之一振。
　　“干什么呢你们？我不来盯着，臭小子全都给我偷懒是不是？5000米还想不想合格了？”路乐走进操场，时间比平时晚了半小时。
　　“路助教？”陆水连忙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8个人将路乐团团围住，闹得大二队一直往这边看，也给路乐闹了个大脸红。“你们有完没有啊？我难得休息两天，去去去，都去做抻拉。”
　　“您……您没事了？”顾风很想仔细问问，虽然现在从路助教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喝过酒的迹象，可是昨天的一切历历在目。
　　“对啊对啊，您没事了吧？”张清憋不住话，“队长他们都告诉我们了，您既然认识那位刘校长，停职是不是可以免了？”
　　“谁认识他啊！我才不认识。你们要是见着他也离得远远的，咱们大一跳水队和他势不两立。”路乐一提就急，大家也不敢再问，只好散开去干自己的事。
　　今天没有文化课，从上午开始就是训练，先体能后实操，样样不落。陆水趁着吃饭的时间给哥哥和北哥发信息，然后点开橙色软件寻找合适的情侣表。找着找着，队长悄无声息地靠过来，手指点了一下他的手机屏幕。
　　“这款不错。”顾风说，“也不是很贵。”
　　“你不要这样，礼物是我来送，那就是我来选。你现在不能干涉我的选择。”陆水觉得这一款的价格有些便宜，“哪怕你转正了也不能干涉……”
　　“我没干涉，但是我觉得可以选当天发货的，千万别选什么需要预定的。”顾风打算人为操控一下转正时间，不然万一四水看上的是预订款，半年才有货，自己的转正时间直接没谱了。心思既然动了他也拿出手机，干脆两个人一起来选，不料柏雅的电话刚好打了进来。
　　“喂？怎么了？”顾风赶紧接。
　　陆水关闭手机网站，认真地等着队长把电话打完。
　　“行，我现在就回去。”谁料顾风只简单说了两句就结束通话，陆水不解地看着他，顾风重新拿起筷子，快速地往嘴里塞饭，“赶紧吃，吃完了陪我回去一下。”
　　“回去干什么？”陆水也加快了进食速度，两个人如同饿了好久在拼命吃。
　　“到了你就知道了。”顾风说，来不及嚼完青菜就咽了下去。
　　中午有午休时间，他们趁着这个空档离开学校，打车直奔目的地。潮汐纹身店在这个时间也没有客人，店门半开，严刚坐在门口晒春日里的太阳，柏雅在门口焦急万分地等着。
　　见着顾风的身影，两个人顿时觉得有救了。柏雅跑步迎上去：“你可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了？”顾风拉着陆水的手一路狂奔。
　　“目前还没事，但是……”柏雅还没说完这俩人就跑远了，跑步的速度太快，以至于陆水都没来得及和严刚进行点头社交。进了门之后陆水来不及休息，跟着跑过了吧台：“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店里被盗窃了？”
　　“不是。”顾风带着陆水跑向走廊，跑过了海景观的房门，“你看完就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钱。”
　　话音刚落，一扇门在陆水面前打开，迎接他的并不是普通的卧室，而是整整一屋子的……电线？
　　顾风松开陆水，走进屋里进行排查，一根一根线路地看。陆水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这都是……”
　　“养鱼的设备。”顾风随意地说着，仿佛已经见怪不怪。
　　“养鱼需要……这么多？”陆水跟着走了进去，这间房间比海景观卧室的面积还要大，可是只能允许两个成年人站立，连坐下的地方都没有。所以的机器都在工作，有些亮着绿灯，有些亮着红灯，还有些灯在不停闪烁。
　　“这些已经是缩减到最小规模了，地方太小，好多东西都挪不进来。”顾风飞速地排查着故障，很快就解决了刚才让柏雅和严刚慌了手脚的问题。
　　陆水仿佛进入了电脑主机的内部，可是什么都不敢碰，而且没处下脚：“买这些要花好多钱吧？”
　　“这些还好，最主要的是……”顾风无奈地笑了笑，“耗电和房间制冷。”
　　陆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跟着队长离开房间时说：“怪不得你没有钱，不过我认为还是养鱼比较重要，车可以先不用买。”
　　“那如果我们需要开车了怎么办？”顾风反问。
　　陆水毫不犹豫地说：“可以先开顾云的。”
　　此时正在午休的顾云突然打了个喷嚏，好奇怪啊，难道自己感冒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赶紧给水泊雨发个信息，通知他自己又病了。下一秒，顾云拿起了手机。
　　系统故障被排除了，等到陆水和顾风再回到学校已经过了午休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回宿舍换衣服就直接奔向跳水馆。清凉透顶的池水才是陆水的最爱，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现在他格外珍惜，换上泳裤再冲冲水就直奔泳池。
　　趁着他潜泳热身的功夫，顾风作为队长在岸上检查水温，时不时提醒队员们不要在池子里玩危险动作。但是他管也没有人听，平时这些话都是路助教来说，现在顾风左右地看了又看都没发现路助教的身影，看来还在停职当中。
　　结果路助教没等来，等来了另外一个人。
　　“刘校长您好。”顾风还是很有规矩的，助教不喜欢他，可是自己不能表现出和助教情绪一样。
　　“你好。”刘钦东今天特意换上了休闲装，“下午什么内容？”
　　“姿态纠正，如果有时间的话再进行陆上网。”顾风回答，说话间余光里出现了不少脑袋，刚刚还在池子里“追跑打闹”的队员们全部潜游了过来，聚集在池边憋气，仿佛只要他们不出来，岸上的人就发现不了。
　　刘钦东听着这熟悉的话语，点了点头：“挺好的……下午是哪个教练带你们？”
　　“技术这部分是明志鸿教练，如果到了陆地上金武教练也会一起。以前我们练习时学校会再配一名助教，现在路助教停职，学校安排了大二的学长帮助我们。”顾风滴水不漏地回答。
　　刘钦东再次点了点头，霍尔萨与嘉森和他说过顾风，果然这孩子是一板一眼的，但是能看出来他是装乖。“你们助教他……”
　　“路助教昨天不是很高兴。”没等刘钦东说完，陆水打断了他，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警告他。
　　刘钦东这才发现池边扒了一排人，7个人齐刷刷地看着自己，再加上顾风，这8个肯定都是路乐的学生。
　　“您真的是路助的队友吗？”水泊雨紧接着问。
　　“您和路助以前练过什么项目啊？”汪在晨问。
　　“您为什么又不练了？”林鹿问。
　　刘钦东一句话都没说就被连环询问，而且还能感觉出来如果自己不交上一份令他们满意的答卷，这帮孩子恐怕不会放过自己。一双双眼睛都盯着他，特别是那个叫陆水的男孩儿，刘钦东社会经验丰富一下就分辨出他对自己抱有敌意。
　　而这时刚好明志鸿过来了，替他解了围。
　　“都在水里泡着干嘛呢？游起来！”明志鸿按时上课，“刘校长您好，我现在要带他们上课了，您找他们有事吗？”
　　“没事，我随便看看，您上您的课。”刘钦东说，但是在顾风转身之际叫住了他，“顾风，你先等一下，我有点事问你。”
　　顾风虽然疑惑但迅速转了过来：“您说。”
　　陆水刚要游走，又一个折返潜泳回来，偷偷地在水里听着。
　　这一切都逃不过刘钦东的眼睛，他装作不知：“昨天晚上我看完了波士顿分赛站的比赛记录，预赛和决赛都看过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补充的？”
　　顾风看了看左下方的陆水：“有一些。”
　　“你说。”刘钦东说。
　　“预赛时因为我的身体出现了一些不适，导致了第6跳的失误，最终积分排名产生了动荡。决赛时的记录如果您看完了就会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顾风说。
　　“我确实都看到了，我也是运动员出身，自然明白当时发生了不愉快但又不意外的分数操作。别看跳水是咱们的大项，但是国际优势并不显著，只能说能到10分的不会压到9.0，远远比不上明明只有8.0的动作被拉到9.5，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道理越早知道其实越好，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有没有下次。”刘钦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陆水，“听说……小路他……你们路助教是为了你俩的事大动肝火？”
　　顾风只能点头。“是，我们没想到他……”
　　“连我都没想到，我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刘钦东笑了笑，又问，“那么……如果学校再给你们一次机会，4月底的比赛继续让你们以双人的项目参加，你们有多少把握？”
　　陆水在水里飘飘浮浮，4月份高手云集，一时之间不好分析。
　　“那我换个问法。”刘钦东又说，“波士顿站你们是207C出现失误，如果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的动作组别选择会有多少调整。”
　　“不会有。”顾风回答非常快，也非常坚决，“207C的失误不是我们的常态，虽然这是一个高难度的大动作但如果再让我们上场，我相信我们可以跳好。”
　　“组别不改变。”陆水在水里说，“还是那个难度系数，我和队长不降难度。”
　　“态度倒是非常好，我就喜欢看运动员坚持不懈地往前冲。”刘钦东满意地打量着他俩，“好了，我的问题说完了，你们先去训练吧。晚上学校估计会开会公布下赛季的比赛日程，你们早点去，别迟到。”
　　“好的，谢谢您。”顾风谢过后刚要转身，结果又一次被叫住。
　　“再等一下……你这个项链……”刘钦东像是回忆什么，“挺别致的。”
　　“哦，这个是路助教送的。”顾风摸了摸吊坠，“我比赛时身体不太舒服，路助教说是保平安用的，他特别相信这些。”
　　刘钦东微微皱了皱眉。“那你的这个佛珠手串……”
　　“也是路助教送的，他专门去五台山开过光。”顾风不明所以地看向腕口，“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柏雅&严刚：每天看着用电量瑟瑟发抖。


第121章 天时地利人和
　　陆水还没上岸, 但是也听清楚了他们的谈话，注意力也到了顾风的手腕上。刘校长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他难道也很迷信吗？
　　“哦，没什么事, 我随口一问的。”刘钦东等顾风回答之后把项链的吊坠看了又看, “你刚刚说, 这是因为你身体不好所以路助教才送给你的？”
　　顾风也没懂他几次三番询问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助教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春节之后他亲自去五台山求的。助教平时也很相信这些，有一次入水训练被他私自改成陆上，他说他看了黄历, 说那天不宜下水。”
　　“他一直都是这样, 从年轻时候就是。”刘钦东若有所思后又问, “你的身体怎么了？是职业伤吗？”
　　顾风摇了摇头：“不是, 我小时候体质不太好，现在已经养好了。那次比赛是突然发作，以后不会再复发。”
　　“佛珠是为了给我和队长求好运。”陆水在水里强调。
　　“身体是比赛的本钱, 你们还是大学生，自然不会未雨绸缪。我和他都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落下病根的可怕。”刘钦东像是対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所以他是因为波士顿分赛站的事……他特意去给你求的？”
　　怎么话题来来回回又绕回原点？难不成刘校长也迷信？陆水不懂他的迷惑行为。
　　“是。他私下也开导过我们，说双人打分制比赛是天时地利人和的集合, 让我们别太放在心上，也不要怀疑自身水平。”顾风说。
　　刘钦东听完之后许久没再询问，跳水的动静在他们谈话时已经阵阵袭来, 象征着一个普通的训练日开始。“対, 没错。一次失败不足以说明什么，别太放在心上。”
　　“那我现在……先去上课了。”顾风看了看自己的队伍。
　　“上课要紧, 対不起，是我耽误你的时间了。”刘钦东点头，可是等顾风转身离开之后又叫住了陆水。
　　陆水正准备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才转身游回来，但是却和池壁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好像防备心很重啊，游泳也非常快。”刘钦东蹲下和他交流。
　　陆水没回应他，下半张脸沉在池水里面，嘟嘟嘟地吐着气泡，像是在玩。气泡从嘴巴和鼻子里冒出来，陆水再熟练地浮上去吸气，根本不会呛着。
　　“你别紧张，我只是想说你们队里的训练氛围非常好。这确实是运气，我年轻的时候队里不这样，大家没有把対方当同学，当朋友，而是只当成竞争対手。”刘钦东说，有点羡慕这些孩子。体育资源确实是靠争的，但是也分良性和恶行循环。
　　“我们都是朋友。”陆水虽然不喜欢他，但是同意他这些话，跳水队就是自己另外一个家，也是重要的精神支柱。
　　“真好。”刘钦东见他対自己的态度好些了才问，“你和你们队长肯定是小路最喜欢的学生吧。”
　　陆水没有否认，甚至偷偷品尝着这份因为偏爱而产生的幸福。
　　“我不想让路助停职，我们都想让他回来带课。”等了一会儿，陆水的交流方式还是那么直接。
　　“你想让我为了他去找卢永光谈话？”刘钦东也没有再玩文字游戏，这个孩子比路乐年轻时候横得多。
　　陆水点了两次脑袋，鼻尖也在水面上沾了两下。
　　“那你能不能把你手上的手串给我看看？”刘钦东笑着开了个玩笑，他也是刚刚发现陆水的手腕上也有一串。不料刚対他放下些警惕的陆水顿时变了表情，往水里一沉，快速地游走了。而且他的双腿在水面上交替还甩出几滴水珠来，刚好溅在了刘钦东的面颊上。
　　这性格，怪不得路乐会疼他。刘钦东笑着擦掉水珠，仿佛刚刚游走的是一条很有主见的小鱼。
　　一下午的训练照常展开了，到了结尾时陆水才有些心不在焉，惦记着学校晚上要开会。不光是他，队里其他人也跟着紧张，事情不仅关乎两名队长能否搭档还有他们下一赛季的安排。这也是一整年训练大周期的最后一战，从去年9月份至今，所有节奏的松紧调整都是为了4月份。
　　5月份到8月份不属于训练周期，到时候每个人都有特定安排，等到再开学，再一次轮到9月份，又来一个大周期，周而复始。
　　大一跳水队的男生早早到阶梯教室坐下了，8个人占了两排前后桌。20分钟后大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每个都背着大大的运动包。等到学生来得差不多了学校领导才来，让陆水意外的是刘钦东竟然也来了。
　　而且还不是坐在下方旁听，而是坐在上面讲话那一排。
　　“他来干什么啊？”张清问。
　　“八成是和学校有合作吧。”顾风回答，“不然那天他也不会在卢永光的办公室里了，最起码是个平级。”
　　“那看来路助教的事情真有希望了！”汪在晨更高兴，稳了，上头发言台能坐上一个自己人，路助复职肯定稳了。
　　几分钟后教室里安静下来，发言台上的话筒打开，开始进行调试阶段。这个环节里各个项目的队伍都在清点人数，新闻社时不时拍一张领导席的照片准备回去发通稿。等到人员全部到场，大周期的最后一次大会正式开始，由卢永光的发言进行预热。
　　陆水参加过很多次类似会议，一般分成三大部分，先总结前几个月的成绩，然后点明现在队伍中遇到的困难以及发展方向，最后就是下一次比赛的人员配置。
　　只不过这次还多了一个流程。第二大部分由技术总教练明志鸿来总结，等到明教练发言完毕，话筒再一次到了卢永光的手里。
　　“刚才明教练的分析非常全面，我就不做补充了。”卢永光清了清嗓，“接下来，学校这边要公布一个新的计划，有请咱们的合作伙伴，刘钦东，刘校长。大家鼓掌欢迎！”
　　刚刚略显沉闷的教室顿时掌声如雷，把犯困的学生都给吵醒了，其中就包括陆水。坐直后他也跟着鼓了鼓掌，但是在周围找了一圈，路助教并没有参加本次会议。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我叫刘钦东，从前也是一名跳水运动员。”刘钦东接过卢永光手里的话筒，起身対着台下鞠了一躬。
　　“刘校长当年和你们一样，同样奋斗在跳台跳板上，这次他回国刚好和咱们学校进行‘培植计划’，准备以个人名义为学校增添相应的设备以及技术支持。下面咱们请刘校长为大家说几句！”卢永光不用话筒照样声音洪亮。
　　培植计划？这是什么啊？陆水和顾风都没听过学校要搞这一些，难怪刘钦东一回国就要来北体看老朋友，说不定是早有目的。领导发言期间，宋嫆在桌椅的过道中不断穿行，拍摄着这一重要时刻。现在她也不是刚刚入社的新人小白了，学校的记者证在脖子上一挂，很有未来新闻人的风采。
　　“谢谢大家，非常感谢同学们在百忙之中还愿意听我们这些人说话，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最不愿意开会，总觉得领导发言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只想着赶紧解散。”刘钦东开口这一番话将大家逗笑了，顿时少了好些距离感。
　　“他是不是在和咱们拉好感度？”陆水听着听着忽然问。
　　“有可能。”顾风悄悄和他耳语。
　　“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坏啊。”童嘉偷偷往嘴里塞棒棒糖，“为什么路助那么讨厌他啊？”
　　林鹿呵呵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以前干什么了……路助不喜欢的人那也就是咱们不喜欢的人，可不能轻易被糖衣炮弹收买！大家警醒点！”
　　这些话，台上发言的人自然听不到，刘钦东看着眼前这一屋子的学生，如同看着一群鱼苗。“所以我现在就长话短说吧，咱们北体院在师资方面已经足够优秀了，其实我帮不上什么。这些年我独自在海外发展，深知国内运动员在外比拼的不易，以及无法逾越的困境。”
　　这段话陆水和顾风倒是很认同，他们不是唯一的“评分受害者”。
　　“我经常听到有人问，为什么要拼命发展体育，为什么要推运动员出去比赛，为什么要争夺国际上的奖牌数。这是不是一种成绩至上论呢？这是不是一种非人道的逼迫？或者说，这是不是一种形式上的反馈？不明所以的人肯定觉得这不対，因为咱们一直宣传的是快乐体育啊，全民运动。”
　　刚刚还犯困的学生都不困了，因为这番话不仅刘钦东听到过，他们也听过。
　　“我可以这样说，体育是全民性的，但竞技是精英制的。大家都可以搞体育运动，但竞技并不适合每个人。你们就是天生干这一行的，基因决定了大家在这方面有所长。”刘钦东顿了顿，“那么我在海外关注到的是什么呢？是国内运动员因为夺金数量的上升而逐渐受到重视，我们为什么要争？其实争的就是体育话语权，要输出，要尽量输出，我们的跳水才逐渐强大，所以，在座各位的努力不是没有意义，而是意义重大。”
　　这回卢永光没有要求大家鼓掌，可是掌声还是响了起来。但是唯独大一跳水队的男生反应不够热烈，大家继续观望。
　　刘钦东等掌声结束后说：“我呢，能力有限，也不能为同学们做太多，但一定尽力而为。‘培植计划’将会是本院和我目前任教学校的良好结交的开端，从本年的暑假开始，我们就可以进行友好的跨国交流，展开交换生的训练营。让国外的学生们看看咱们，咱们也去提前感受一下他们的氛围，大家都是精英，精英之间更要交流。”
　　“嘶……我怎么觉得他说话还挺好听的。”张清听到这里忍不住说。
　　水泊雨也点了点头：“他的这个计划倒是非常好，我想起来了，我爸妈好像提过这件事。”
　　“好了，长话短说，我说完了，总之同学们请努力往前冲，学校在这方面全力支持。谢谢大家！”刘钦东说完后又一次鞠躬，这回的掌声比刚才还要沸腾。陆水的十指张开，在胸口前有一搭无一搭地拍着，忽然一个回头，发现路助教就坐在阶梯教室的后门旁边。
　　“助教来了，助教来了。”陆水赶忙将这个消息告诉大家，其余人纷纷回头和路乐打招呼，然后再赶紧坐直。
　　话筒再次回到卢永光的手里：“很感谢刘校长刚才的发言，相信中国跳水事业一定会越来越好。接下来就是大家非常关心的赛程安排，我们在大屏幕上打出来。”
　　学生会的干事们帮忙操作，台下的学生们坐得笔直，水泊雨的心脏仿佛在身体里七上八下，不知道爸妈有没有将话传给卢永光，也不知道爸妈的话来不来得及。
　　大屏幕亮了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名单，白纸黑字，所有项目都列得明明白白，后面紧跟着参赛人员的姓名、学院以及所属年级。路乐坐在最后排有些看不清，要在平时他一定是坐在最前排，现在只能眯着眼睛，尽量让模模糊糊的视线清楚一点。
　　“队长，队长。”同样看不清楚的还有陆水，“看到了吗？”
　　“等一下，我还在找。”顾风捏了捏他的手，让他别着急。
　　“你直接找10米跳台就行。”陆水也尽力眺望了，但视力实在跟不上，特别是透明的“小飞蚊”也跟着捣乱。他再去看路助教，助教都快站起来了，抻着脖子寻找着名单上的名字。
　　跳水项目多，参赛人员也多，顾风一行行往下找，忽然找到了他最熟悉的那几个字。
　　[男子双人10米跳台——A组参赛：陆水，顾风。]
　　“有了！”后面的字顾风来不及看，仅仅是他们的名字就足够，“10米台双人！”
　　“真的？”陆水赶紧去问水泊雨，“你看得清楚吗？是我俩吗？”
　　“是是是，没错！”水泊雨参加的项目是男子单人10米台，高兴地拍着陆水的大腿前侧，拍得邦邦响，“一共3组，A组就是你俩！你俩可以去参赛了！”
　　真的是自己和顾风？陆水依旧看不清楚那些字，字太小了，但是他可以看清路助教的反应。他显然也是刚刚看清一切，又急忙和前排的几个学生确认，然后高兴地坐回原处，两只手摆在桌面上，攥着拳，不知不觉双眼通红，嘴里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这一刹那，陆水仿佛听清了路助教说的话，他在说天时地利人和，他在说他们都有了。
　　会议结束后陆水赶紧跑了过去：“刚才……”
　　“看到了看到了，现在我这颗心才放下！”路乐捧着陆水的脸蛋一个劲儿地搓，“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俩没问题！”
　　开会结束，跳水队的其他人也围上来，纷纷和他汇报着自己的项目。路乐越听越美滋滋，仿佛这几天的停职都不算什么了：“诶呀，心里高兴，走，路助带你们开小灶！”
　　大家都高兴，但这时候的开小灶肯定不能外出用餐，每个人都做好了吃营养餐的准备。正当大家拎着包准备跟路助离开时，忽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们，离开了话筒，这个声音听上去和刚才不太一样。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开会呢。”刘钦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跳水队的学生们纷纷将路助教围住，他怎么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他怎么又来了？
　　四水：他好迷信！


第122章 踏上征程
　　此时此刻, B队看着刘校长就如同看着曾经频频来510找四水的顾风，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出现了。
　　“您要干什么啊？”陆水头一个发问，他好奇怪。按理说路助教的态度已经这样明确了, 不欢迎他, 为什么他还越挫越勇了？可是, 如果他真的这么在乎路助教，当年为什么离开？
　　除了他不懂, 顾风也不懂他的来意。他们在去年8月军训时和路助教认识，从没见过助教发脾气，这几天可算看了个够。
　　“我不干什么, 只是想和你们的助教说几句话。”刘钦东看着这帮学生, 可以见得路乐平时对他们有多好。
　　“那您当年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助教啊？”这个问题在童嘉心里憋好久了, 刚说完就被路乐弹了个脑瓜崩。
　　“瞎说什么呢, 不该问的别问。”路乐恨不得捂住这傻孩子的嘴，照他这样一说好像自己怪可怜的，“刘校长, 我现在还是停职人员，其实今天不应该出面的，要不是为了看看名单我就一个人在宿舍休息了。现在名单看完了, 我还得赶紧回宿舍写检查呢。”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刘钦东直接问。
　　原本8个孩子都看着刘校长，这句话出来之后全部齐刷刷地看向了路乐。
　　“我跟你能有什么可问的？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 谁还记得以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路乐一挥手，“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跟我走, 打饭去我宿舍吃。”
　　说完他一招手, 一呼百应一样带着8个大学生离开教室，刘钦东在原地笑了笑, 叹气一声，转身走向了学校领导。
　　一出教学楼大家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学校的‘培植计划’以及这次比赛的安排。路乐倒是闷闷不乐，停职后就是这点不好，信息不够，孩子们问他‘培植计划’的详情他一概不知。如果现在还照常工作着一定能从明志鸿嘴里挖出关键点来。
　　不过总得来说今天都是好消息，‘培植’一定能给更多的孩子提供机会，特别是这帮位于国家二线的学生。但最大的好消息莫过于风水参赛，路乐一高兴就多买了几个菜，大包小包带着一队人回了宿舍。职工宿舍楼一般不允许学生擅自出入，路乐现在这算是铤而走险，趁没人带他们溜进去，一行人都没敢乘坐电梯，顺着楼梯一口气爬上了6层。
　　进屋之后路乐赶紧把房门锁上了：“好险……来来来，大家随便坐。”
　　说是随便坐，可是屋里就一张椅子，大家也不好意思直接坐床上，干脆纷纷拿来助教的旧书垫在屁股下面，大家席地而坐。饭菜都在桌上，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盒米饭，像吃自助餐，看着孩子们吃，路乐的好心情再上一层楼，偷偷摸摸拿出自己珍藏的酒。
　　“您怎么又要喝？”陆水帮他去拿一次性纸杯。
　　“我可没有喝酒的习惯啊，是今天太高兴了。今天就不用你们陪我干杯，我自己喝几口，一会儿洗漱好睡觉。”路乐一副喜上眉梢的神色，大家看他高兴也就没有阻拦他，甚至还偷偷沾了几口。
　　“好辣啊……”水泊雨只是用筷子沾了一滴就直吐舌头。
　　“你当然喝不了啊，我要是有时间还能和路助喝喝。”潘歌已经喝了一小口，“咱们跳水队现在是双喜临门，又庆祝队长和四水参赛，又准备庆祝你生日。”
　　“我过生日是小事，现在不能太张扬，请大家在食堂吃饭就好，放假了咱们再出去吃吧。”水泊雨笑眯眯的，“现在，咱们应该以矿泉水代酒，敬助教一杯。”
　　这倒是提醒了顾风和陆水，两人赶忙拿出水倒进纸杯里，依次和路助教碰杯，他们一带头这样做，剩下的队员也跟着做，结果就是路乐原本想着少喝，到最后喝得脸色发红。
　　“您别喝了。”顾风看到后连忙收了助教的杯子，其实从那天喝酒就能知道路助没什么酒量。大家伙又高兴又饿，很快将饭菜一扫而空，纷纷抱着腿坐在地上像是等着助教讲故事。
　　半晌，童嘉还是没忍住：“那个刘校长……当年是怎么把您给惹了啊？”
　　虽然助教口口声声说两个人不认识，井水不犯河水，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俩当年不可能是陌生人。
　　酒水下肚，路乐看着他们就像看着当年的自己，看着那时候的那帮人。“唉，也没什么事，我那时候和他是队友，跳着跳着就被领导找谈话，双人跳不成了，他要改单人，我这边重新调配一个人来磨合……大概就是这样。”
　　8个学生静静地听着。
　　“我原本还以为人员变动只是暂时的，毕竟我俩当搭档的时间不短，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组队了。但是他没再参加单人赛，而是跳了不久之后就准备出国了。人家全家都要走，我也不能留，人有悲欢离合，该散的时候得散。”路乐说完了，还自己总结了一句，“嗯，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8个学生每个人都有话说，但是都默不作声。大家纷纷用眼神交流，天啊，当年路助也太惨了，天时地利与人和是一样都没占上。
　　“那这么多年了，您和他就没联系过？”潘歌听完很难受，同行最能理解这种无奈的痛。
　　“我把他删掉了啊，我们当时可不像你们这么方便，联系都是要用email，再说他都走了我还联系他干什么。”路乐说着，也不知几分真几分假，“好啦，时间不早大家都回宿舍吧，参赛的好好准备，没参赛的也不要气馁，那个‘培植’我去打听，有消息就马上告诉你们。”
　　大家都不太想走，但又怕打扰助教休息，最后只好帮路助收拾完卫生之后再一起离开。不料陆水刚刚将房门打开，门口的刘钦东又给他们吓了一跳。
　　这场面，B队的人简直不要太熟，队长当时也是这样神出鬼没地出现在510的门口。
　　“刘校长？您怎么又来了？”陆水问。
　　“哦，我来给你们助教送点水果。”刘钦东这回又拿了个大果篮，“他在吧？”
　　这话问的，都到房间门口了，怎么还不确定在不在？陆水回头看了看房间里：“路助，刘校长他又来了。”
　　路乐刚把垃圾袋系上：“啊？”
　　刘钦东也没想到房间里这么多人，更没想到这8个学生全部都在，简直像葫芦娃似的一个一个往外走。“你们助教又喝酒了？”
　　“我们助教不是很爱喝酒的。”陆水代表大家伙发言，不愿意让刘校长误会路助平日里喜爱饮酒。
　　“偶尔喝点也没什么，但是他没什么酒量。”刘钦东看着眼前这一排人，“你们……能让我和他单独谈谈吗？”
　　“谈什么？”顾风问。
　　“谈谈他以后的工作安排，还有学校的‘培植计划’，就这些。”刘钦东说。
　　水泊雨这时到他面前来：“刘校长，刚好我也有问题想问您，四水和顾风能够参赛是您给学校提议了吗？”
　　这位学生刘钦东听说过，大名鼎鼎的水英姗和袁浩瀚的独生子，学校也简单和自己介绍过他的情况。“提过，但主要不是因为我的缘故，算是多方面综合考虑最后定下的决定。卢永光和我提过……你爸妈找过他。”
　　“是。”水泊雨直接承认了，“您是不是觉得我利用自身资源干涉比赛了？”
　　“那倒是没有，因为我也认为学校之前的决定太过武断，好的、正确的提议不算干涉，而是更正。”刘钦东没想到他会是这种脾气。
　　“那您为什么帮我们？”陆水也好奇，总不会只是因为给路助教面子。
　　刘钦东看了看顾风和他显然多出来的那一截身高：“因为现在各国都在研究如何让曾经会被淘汰的运动员重新上场。这是一个新的课题，竞技运动应当更加人文化，比如跳水，比如花滑，不能仅仅因为身高的关系就让已经练习10年的小运动员下场。竞技应当研究长期发育，比如，如何延长运动员的在役时间，如何科学训练及保养。推迟运动员的退役时间很难，但每项运动都应该是健康的，而不是割韭菜一样，不到18岁就废掉一批，或者在16岁的时候割掉所有身高超过175的跳水预备役。”
　　“所以您和学校说鼓励我们参赛？”陆水问。
　　“自然，你们是非常好的例子，也是样板。这就是我的答案。”刘钦东回答。
　　一番话让每个人都开始思考，其实他说的没错，运动员最难以攻克的两个难关就是特定项目的发育以及提前到来的退役。现在各个国家都在重视这方面，这是好事。
　　“你们和他聊什么啊，让他赶紧走，我要睡了！”路乐见他们还不走直接过来关门，“大家都回去睡觉。”
　　刘钦东见那扇门要关，上前一步：“小路……”
　　“老子是老路！”路乐一声震吼，“我睡了！”
　　咣当，房门关上，刘钦东看了看门上的春联，又看了看面前这串葫芦娃。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顾风立刻说，一个是不想耽误助教休息，一个是赶紧给刘校长台阶下。接连两次吃闭门羹都被自己和四水看到，现在还是全队围观，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啊对对对，我们先回了。”潘歌最懂人情世故，这时候左手拉着一个、右手拽着一个赶紧往楼梯走，大家也都识相，纷纷给刘校长留面子，总归助教是不会给他开门的。
　　离开职工楼，天色早就暗了下来，陆水刚才光顾的高兴都没给哥哥打电话：“咱们今晚还训练吗？我想先去给哥哥打个视频。”
　　“训练吧，不过你打你的。”顾风也拿出手机，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姨，结果就在两个人同时拿起手机的一刹那同时收到了年级群的信息，不止是他们，所有队员的手机都响了。
　　年级组长：[4月份参赛的所有队员注意一下，本周日回家收拾行李，下周一统一送往青年跳水队亚运村分部进行封闭训练，直至比赛结束。各队队长统一报上名单，收到回1。]
　　“怎么回事？”水泊雨一愣，“要去其他场地训练？”
　　“不能留在本校吗？”张清也傻眼了，统一拉走啊这是。
　　陆水慌了神，现在距离比赛时间还长，一下子就不能住在学校了，还要提前适应新环境。顾风这时说：“大家先别急，我一会儿去学生会问问，具体情况等上面的通知。”
　　“好吧。”陆水也只能这样说，他现在好喜欢自己考上的校园，不想走。但如果学校和赛方真是这样安排，那他们也只能服从。
　　等到晚训结束，全队通知已经下来了，不止是北体的学生要走，凡事参赛院校都要遵守规定，以各队名义参赛的运动员同样，不允许有特殊情况。而训练场馆不比学校，如果是学校不让进出那还能在校门口见到家长，这回一走就彻底没戏，要想见家长只能等比赛观赛时，直至赛后。
　　对异地读书的学生而言这没什么，反正无论在哪里都是不能回家，可是对于本地的学生来说就有点难受了。特别是恋家的。
　　陆水这个周日都不太好过，从周六晚上就开始黏着陈双，时不时小声抱怨两句学校的决定。王灵芝和陈双一起陪他聊天，一边帮他收拾行李，这一回可不是去波士顿那样短短几天，什么都要预备足了，虽然说场馆内一应俱全，但陆水用惯了的物品全部都要带上。
　　连在家用的枕头都放进箱子里去了，每人随行一个大箱一个小箱，满满当当。
　　等到周日晚上，王灵芝开车送他们去北体门口，路上不断嘱咐着：“学校不会没收你们的手机吧？确定吗？”
　　“这个不会的。”陆水很肯定，“队长说学生会下发通知了，运动员可以使用手机但是只能在晚上规定时间内。”
　　“晚上可以用就好，没事的。”陈双一直和他拉着手，“等比赛那天我们一起去看你，别看现在还有一段时间呢，其实一转眼就过去了。”
　　陆水点了点头，虽然不舍得但他已经学会自我开导。“阿姨，您和哥哥都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您不要太累，不想做饭的时候就叫外卖。”
　　“好，我不让自己累着，攒足了力气等你比赛之后做大餐。”王灵芝笑着说，“零花钱不要省，你们两个都是，现在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千万别苦自己。”
　　两个孩子都在后面点头，车子一拐弯就到北体院门口了。陆水下车搬行李箱，以前周日这里不会有这么多的家长，但是今天很特殊，送孩子的人特别多。
　　陈双帮他把小箱子拎下来，再次紧了紧手臂将弟弟拥入怀中：“好好训练，不用担心家里，知道吗？”
　　“我知道的，哥你别难过，我长大了，我会照顾自己。”陆水深吸了一口气，“你记得帮我和北哥说再见，还有，晚上如果有时间我可以和他下棋。”
　　“今天姥爷身体不太舒服，不然他肯定来送你。”陈双缓慢地松开手臂，自我劝慰一样，“其实你换个场地训练也好，哥马上也要封闭了。不过我们比赛比你晚一个多月，大概是学年末的时候。咱俩都踏踏实实，暑假肯定能放一个月的假，哥带你出去玩。”
　　“好。”陆水点点头。
　　陈双又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昨天刚刚带四水去理发店修整过。“休息的时候可以想想去哪玩，你要是想出国玩也行，咱们找个不用签证的……”
　　“不用出国，国内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呢。”陆水想了想，“要不……再去迪士尼吧。”
　　“都去过两次了啊。”陈双想让他换个地方，前年和去年暑假都去过。
　　“可是我还想去，我没玩够。”陆水很孩子气地说。
　　陈双思索了一下，忽然一笑：“好，听你的，你想去咱们就去。”
　　“我们一起去……哥，你好好的，我现在进去了。”陆水对即将到来的未来充满期待，放下过去后他轻装上阵。
　　“去吧，好好比赛，加油！哥为你骄傲！”陈双亲了亲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弟弟美好的未来。
　　不远处，水泊雨坐在车里，刚好看到陈双来送弟弟返校。爸妈喋喋不休地说着比赛注意事项，同时往他书包里又塞了几件衣服。
　　“怎么说走就走了啊，真是的，想给孩子好好补个生日都不行。”水英姗多准备了几条运动毛巾，“也不知道场馆里的商场大不大，还是都拿上吧。”
　　“老卢也是，如果早知道这个消息就应该提前说一下，忽然闹得大家措手不及。”袁浩瀚时时刻刻关注着儿子的神情，有了上次的突然状况，现在他们也不太敢逼着儿子训练，非常为难。
　　水英姗这时摇摇头：“恐怕他也是临时知道的，否则以我俩的关系他不可能不告诉我。没事，训练期间虽然不允许家长探望，我争取一下，说不定能进去观摩观摩。小雨，小雨？”
　　“啊？”水泊雨忽然醒过神来。
　　“爸妈刚才说的话都记住没有？”水英姗虽然不敢太劝，但该说的都说完了，本次比赛直接关系到暑假国家队训练营的人选，“你放心去训练，爸妈有机会就去看看你。”
　　“不是说不让你俩去嘛。还有……你们答应我的事情不许反悔。”水泊雨强调，“你们只能通过直播看比赛，绝对不许到现场来。”
　　袁浩瀚频频点头：“好好好，你别冲动。我和你妈妈在家看电视，绝对不去赛场。”
　　可水泊雨还是不放心，干脆说：“你们要是一来我肯定紧张，到时候不仅比不好，肯定还会从10米台摔下来。你们要是真为我好就在家等我，让我好好发挥自己的水平，否则国家队肯定没戏，他们不会要我这么不稳定的。”
　　水英姗赶忙同意：“你放心，爸妈这回真的不去了。还有一件事……你不是说想养猫吗？爸爸妈妈觉得你总把猫养在顾风家里不太好，人家家长未必喜欢，也未必有那个时间去照顾。比赛之后还是接回来吧，这样你每周末回家就能见到。”
　　“再说吧……我先下车了，你们有事给我打电话，好好照顾自己。”水泊雨怕自己听多了他们的话又要血压高，赶紧从车里出来。学校门口简直和自己高考时的考场差不多，想要进去还要穿过层层家长。正当他终于挤进来的一刹那，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顾云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
　　“你……”水泊雨一愣，“你怎么来了？”
　　顾云也愣了：“不会吧？我说给你补生日，难道你给忘了？”
　　“我没忘，我就是没想到你真来。”水泊雨看了看他，“你这棒球帽是顾风的吧？你戴上好奇怪啊。”
　　“宝贝儿，我就不能自己花钱买一个帽子吗？我又不养鱼，我不穷。”顾云压了压帽檐，“你爸妈呢？”
　　水泊雨看了看后面：“可能已经走了。还有你别总是乱叫我。”
　　“不要注意这些细节，你过生日你最大，再不走我怕餐厅的预订都要取消了。”顾云说着挤开了人群，拎起水泊雨的运动包往外大步走。水泊雨原本不想去，但和顾云说说话确实很容易变开心，干脆一咬牙跟上了他的步伐。
　　刚准备发动汽车的水英姗忽然被先生拍了一下。“你干嘛啊？”
　　“那是不是顾风啊？”袁浩瀚刚刚不放心，一直盯着校门口。水英姗停下手里的事也看过去，只见刚刚下车的儿子跟着顾风走了。
　　真正的顾风正在学生会帮忙安排本次出行的住宿问题，忽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心虚。
　　第二天一早，周一上午整9点，所有参赛人员都要到校门口集合，陆水拉着两个万向轮的行李箱，又一次踏上了征程。
　　“队长，你看什么呢？我也想看。”到了大巴车的排队处，陆水凑到顾风的旁边。本次比赛还是宋嫆负责全程跟赛，只见她一阵风似的跑来跑去。
　　“这是本次10米台的对手名单，有熟人。”顾风笑着说，“你猜是谁？”
　　陆水想了想，这回全部都是国内选手，自己熟悉的外国名单肯定不在上面。“苏绍和周潼？”
　　“没错，这回可以好好和他们比一场了。不过除了他俩还有两队特别需要注意。”顾风拿出手机来，“名单是今早收到的，这两组人我刚刚查过信息库，也问过别人，都是新人。”
　　“新人？”陆水继续开动脑筋。能参加这种规模比赛的必定不可能是纯粹的新人，队长这样说必定是他们年龄小，所以才参赛少。
　　“不会是省队的吧？中学生？”陆水问。
　　顾风点了点头，省队的孩子牺牲文化课时间去训练去比赛是家常便饭，其实哪怕不在队内也会牺牲掉很多自由活动的机会。“张明明和葛宁，一个14岁，一个15岁。”
　　“是初中生啊。”陆水感叹了一下。
　　“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跳了很久了，而且两个人的身体条件都特别好。”顾风说，“还有一队是蒋爽和贺博言，两个人都是16岁，实力不差。”
　　陆水听得懂这“实力不差”背后的意思，队长只是没有明说，这两组必定都是各队推选出来的精英，将来如果能够平稳地度过，说不定都是国家队的预备役。除了年龄的优势，身高、身型两方面肯定也很优秀，否则队里怎么会在他们中考之前安排停课训练，绝对是两头取其重。
　　“看来这次咱们的对手很多，不过没关系，咱们也有咱们的优势。”顾风合上名单册，金牌之路永远充满坎坷，这是必然。正说着旁边一阵乱哄哄的骚动，他和陆水同时抬起头，只见路助教拎着他的运动包朝这边小跑。
　　陆水灵光一现，太好了！路助这是复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准备统一训练！
　　顾风：利用职务之便，把自己和四水分到一个宿舍。


第123章 赛场迷雾
　　“路助教！”没等陆水叫人, 周围的队友先一步跑过去。陆水紧随其后：“您复职了？这回您也一起去是不是？”
　　“诶呀，是，学校那边也是刚刚通知的我, 什么都没准备, 急急忙忙拎着包就出来了。”路乐显然是紧急授命, 穿的还是昨天的衣服，“大家先上车吧, 上车咱们再说！”
　　一句话给大家提了醒，顾风赶紧带队先上车，大家不能全部堵在车门口。陆水帮路助拎着包, 临上车时忽然被凤胜男拉住了。
　　“姐姐早上好。”陆水笑了, 她喷的香水是自己送的那一瓶。
　　“过来过来, 给你个工作。”凤胜男拉着他到车尾, “宋嫆说需要采访跳水队男生女生各一名，她现在在女生队，你等她过来就帮她这个忙吧。”
　　“我？”陆水有些退缩, “采访……采访什么啊？”
　　凤胜男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自信：“就是对于这次比赛的心情和看法，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用害羞。”
　　说着话, 宋嫆已经朝他们跑过来了，身后跟着的还是她那两名助手。“来, 咱们速战速决！”
　　“可是……你们采访我真的没有问题吗？”陆水对那次文字采访存在阴影，自己并不擅长正式谈话。
　　但是宋嫆非常看好他。“没关系，我们都觉得你可以。再说, 这只是一个出发心情访问, 并不正式，但你也可以提前锻炼锻炼, 等你夺冠之后我肯定要进行专访。”
　　夺冠专访？陆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好吧，你可以问我了，我觉得……我确实需要锻炼。”
　　“你看，我就说他可以吧，他已经锻炼出来了。”凤胜男赶紧让开地方，其实一开始新闻社想要采访大四队，但她还是认为这个机会应当留给本次参赛的大一新人。陆水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回忆起初次参赛的出发场面，仍旧历历在目。
　　“好了，那咱们就开始吧。”宋嫆珍惜每分每秒，即刻进入了采访状态，“陆水同学，你好。”
　　“你好。”陆水点了下头，适应着对准了自己的摄像头，“大家好。”
　　一番寒暄过后，宋嫆逐渐将话题引到了比赛上：“请问，咱们大一跳水队对于本次比赛的心情如何？刚刚我看了一圈，大家都好激动啊。”
　　“嗯……激动，我们都很激动。虽然这一去就是封闭训练，好久不能回家，但是我们都会适应，会好好训练，比出我们应有的水平。”陆水说，成熟的不仅是宋嫆，也有他自己。第1次参赛那天自己被张钊的狗吓得不敢动弹，宋嫆完全不知道该采访什么只能带着直播镜头看景，如今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凤胜男则一直没走，始终在旁边陪着陆水进行采访，生怕这个弟弟一害羞就不说话了，到时候自己可得赶紧救场。不过直到采访完成她才确定自己是多虑了，四水的学习能力很快，不管是跳水还是其他方面。
　　采访时间不长，大概占用了几分钟，等到陆水回到大巴车上队友们都找好了位置，顾风也在旁边给他留了座位。他快步走过去坐下，隔着过道就是助教。
　　“路助，您是不是复职了？”尽管已经知道答案，但陆水还想再听一次。
　　“算是吧，这回和你们一起封闭训练，大家可以安心了。”路乐心里舒坦多了，虽然嘴上说停职检查不要紧，但谁也不愿意闲着。
　　这可太好了，陆水刚要加入大家伙的欢呼，只见车头方向上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不会吧？”潘歌站了起来，差点以为自己眼睛花了，“路助，刘校长他又来了。”
　　“他怎么又来了？”童嘉刚刚找好睡觉的姿势也站起来，“哇，真的是！”
　　陆水和顾风同时看向路助教，像是要和他讨个说法。结果还没等到说法到来，刘校长已经拉着行李箱走到了他们面前：“同学们，后排还有座位吗？”
　　后排明明就空着，他一定是故意问，陆水给他指了一下：“后面都没有人的，但是一定要系好安全带，因为会很颠簸。”
　　“好，谢谢你的提醒。”刘钦东谢过了陆水再转过去，“路助教，早上好。”
　　路乐屁股都没动一下。“你来干嘛？”
　　刘钦东展示了一下风衣内侧的工作证。“随行人员。”
　　“我们孩子参赛，你跟过去随什么行？”路乐恨不得给他轰下去。
　　“发展体育运动，我当然要跟过去看看现在的中国运动员是怎么练的，和国外的相比有什么不同，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刘钦东一板一眼地回答。
　　陆水听着他们有来有往地对话，手里不停地给哥哥发信息，还特别告诉北哥自己刚刚接受了采访，中午之前公众号就会放出那篇报道。这时熟悉的司机蹬了几节台阶上了车，坐上驾驶座位，所有人员赶忙回座，老老实实地系上安全带。
　　刘钦东快速放好行李箱，坐在最后一排。
　　顾风检查好自己和四水的安全带，用脱下的队服盖住他们的身体。“我有点担心。”
　　“我也是。”陆水又开始偷偷摸他的腹肌，一块一块腹肌由指尖触碰，“我怕路助和他打起来。”
　　顾风这时看了看腹部：“有衣服挡着虽然不会被发现，但你就不怕摸出什么问题么？”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在认真和你讨论路助和刘校长的问题，你思想却想歪，请你不要这样。”陆水摸够了就把手抽出来，“队长，住宿名单你看过了吗？”
　　被认为思想很歪的顾风说：“看过了，宿舍楼里都是统一四人间。”
　　“那我和你是住在一个房间里吗？”陆水问，平时在学校两个人是上下楼，见一面还挺难的。
　　“我思想这么歪，当然也运用了手段。”顾风说完将窗上的拉帘合上了，营造出最适合补觉的氛围。不一会儿车缓缓开动，路程不算太远，满打满算1小时，开了一会儿之后陆水拿出手机：“队长，你想下五子棋吗？”
　　“可以啊，不过你不是只喜欢下西洋棋么？”顾风有点困，但是在睡觉和下棋之间选择后者。
　　“我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以后要谈恋爱那么现在就要开始培养共同爱好，国际象棋你一时半会儿学不会，那我可以陪你玩容易的。”陆水宛如一个恋爱大师，爱情真经说得头头是道，“你拿黑子，你先。”
　　顾风用指尖点击手机屏幕，黑子落在正中心。“那咱们用不用来点奖励机制，我要是赢了就亲你一下。”
　　“你思想好歪……”陆水没有拒绝，在屏幕里落下一枚白子。
　　几分钟后，连赢3局的陆水不解地看向顾风：“队长你是不是故意的？不要这样，下棋就是要有输有赢，故意让棋很没有必要。”
　　“好，我尽量不让。”顾风点了点头，心想再过5年估计才能在棋局上有所建树。
　　大巴车平稳地行驶，在规定时间内抵达目的地，路乐仍旧提前10分钟叫醒睡觉的学生，提醒大家开窗通通风。陆水和顾风也靠着对方的脑袋睡着了一会儿，帘子拉开，窗外刚好是今日的阳光，照得他们同时眯起了眼睛。
　　到了啊，陆水不是首次来亚运村这边，但是从没注意过这边还有训练营地。这一片的名字也很有纪念意义，亚运村，是北京举办亚运会那年开始动工的，现在是奥运功能区的核心，处处洋溢着比赛的气息和竞技的符号。接下来按照顺序下车，小行李箱都是随身带着的，大行李箱由志愿者帮忙，从大巴车的行李舱取出，一个一个放在路边，像是排成队的小朋友。
　　陆水下车伸了个懒腰，点亮了这块人生新地图。
　　周围最起码还有5辆车，这阵仗让陆水想起了蓝海波比赛场馆，但这里显然比蓝海波还要大。
　　“大家拿好地图，有不懂的就问志愿者。”顾风刚和志愿部顺利接头，拿回了几十份场地介绍手册。陆水和水泊雨共用一份，还用手机拍了一张地图照，以备不时之需。水上训练场馆一共两个，陆地场馆两个，中央区域是接待处、商店、用餐区以及户外活动区，后面是几栋宿舍楼，一时间看得所有人眼花缭乱。
　　“大家跟好各自的队伍，不要着急散开。”明志鸿在最前方，这次还特意带了个小旗子，“可以拍照，但是不要离队太远，先跟着我走！”
　　“真好玩，像旅游一样。”水泊雨碰了碰陆水，“我以前来过这里，那时候还没重修呢。”
　　陆水在这个空档里已经拍了十几张：“你小时候来这里训练？”
　　“我爸带队，我妈和我都来过。”水泊雨说，“我刚刚看住宿名单了，咱们在一起。”
　　“真的？”陆水心生欢喜，这下宿舍里可热闹了。
　　穿过中心活动区和1号训练楼就是他们的住宿A区，大家都拿到了各自的宿舍钥匙，陆水的房间号是208，不用乘坐电梯直接拎着两个箱子就上来了。房间环境虽然不能和学校相比，但是也干干净净，但上下铺分配是两张床靠在左侧，右侧没有床，只有一排衣橱。
　　“这一看就是训练环境，没有桌子，说明咱们不用在宿舍里写作业啦。”水泊雨将运动包扔到下铺，“四水你睡我上边吧！”
　　“好的。”陆水喜欢睡上铺，比较清静。同住208的还有顾风和潘歌，潘歌非常有眼力见地占了另外一张床的下铺，将上铺留给顾风。
　　“谢了。”顾风往上扔包时笑着拍了下潘歌的肩。
　　谢什么啊，学生会负责制定宿舍名单，你安排的房间人员不就是想和四水睡头顶头吗？这时候自己再不顺水推舟，潘歌怕接下来的训练会很艰难，恐怕明天就会因为左脚先踏进训练馆而被顾风要求加练。
　　时间还早，今天主要用来让运动员熟悉新环境，接下来是各宿舍收拾行李的时间。陆水先把平日里用来换洗的运动衣收进衣橱，再拿出阿姨给他准备的床单和被罩，替换了宿舍里准备好的。拖鞋、脸盆、漱口用品……大家像军训一样，短时间之内将空无一人的宿舍收拾成适合住宿，摆拖鞋的时候陆水稍稍心机了一把，把自己的小水獭拖鞋和队长的拖鞋放在同一排，贴得很近。
　　这下就好了。陆水很高兴，再转身时看到水泊雨的箱子里有一个扁平的礼物盒。“咦，你把这个带来了？”
　　“哦，是啊。”水泊雨摸了摸礼盒，拿起来之后直接塞进空荡荡的衣橱。
　　“是什么啊？”陆水好奇地问，看样子礼物都没有拆。
　　“衣服。”水泊雨回答，“一套衣服。”
　　“哦……那刚好，这次训练就可以穿上了。”陆水分析，能送礼物给水泊雨必定知道他是运动员。水泊雨点了点头，并不想穿，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带了过来。
　　原本是没想带上它的，因为实在想不到在什么场合来穿，穿上之后恐怕还会让人笑话。但是最后下楼集合的几分钟前他还是将它快速地塞进了行李箱里，占了一个地方。
　　潘歌和顾风从楼下扛了两大桶矿泉水，启动了饮水机，路助教在楼道里挨个串门，帮着学生们套被罩。一切安排都紧锣密鼓，快速又不失秩序，半小时后，明志鸿终于宣布可以自由活动，早就憋坏了的男生们纷纷冲出宿舍，迫不及待地准备探索训练营。
　　女生楼在对面，陆水下楼时看到她们都开始打羽毛球了，忽然肚子里咕叽咕叽几声，有点饿了。
　　“咱们去吃点什么？”顾风也饿了，今天的早饭大家都没怎么吃。
　　潘歌想了想：“去活动中心找一找就知道了，走吧！”
　　中央活动区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来这边觅食的。北体距离这里不算远，有些队伍清晨5、6点就开始集合了。核心区域的布置和蓝海波比赛场馆差不多，超市、纪念品商场以及餐厅一应俱全，绝对不会饿着大家。一行人拿着钥匙上的小卡买饭，再端着普普通通的套餐找位置。
　　“那边都是其他学校的教练，还有一些是裁判。”顾风用眼神给陆水指了个方向。
　　水泊雨也看过去，直接笑了：“好巧啊，有几个我认识。”
　　“你认识哪个？”陆水问，这些可都是国家级的人物，水泊雨说的“认识”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听说过他们的名字，而是实打实地接触过。
　　“那个留着胡子的，叫刘军，是我妈妈当年的队友。”水泊雨依次给他们介绍，“那个戴眼镜的女的，叫周玉梅，是我妈的师姐。最靠边的板寸男人叫罗建军，是我爸爸以前的同事。”
　　顾风将豆沙包掰开，顺手分给陆水半个。“你不会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吧？”
　　“我……”水泊雨话音未落，只见远处的周玉梅朝这边招了招手。还没等水泊雨回应，他刚刚说过的那几位教练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朝这边走来。
　　这阵仗，陆水都感觉到高压了，能认识这么多大人物固然是好，但是时时刻刻生活在他们的眼睛底下一定不好受。
　　“周阿姨好。”水泊雨乖乖地站起来，“刘叔叔，罗叔叔，你们怎么也来了？”
　　“坐，别站着说。”周玉梅推了推眼镜，“我们都是带队过来练练，你妈妈今早还特意嘱咐我们关照你一下，千万别让你受伤，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这些都是你的队友吧？”
　　突然问到自己头上了，顾风、陆水、潘歌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瞬间把谈话的氛围给搞严肃了。
　　“大家别这么紧张，我们就是过来看看，都坐下，都坐下。”罗建军笑着说，“转眼小雨就上大学了，时间可真快啊！”
　　刘军搓了搓胡茬，摇了摇头：“这都是咱们国家的后浪啊，不服老不行。我怎么觉得前几天还抱着小雨呢，现在你们瞧，都这么高了。”
　　周玉梅也点点头：“是啊，小时候经常抱他，现在是成才了。我记得他小时候特别不喜欢吹风机，每次游完泳吹头发都要哭一阵。”
　　水泊雨哭笑不得，估计再这么聊下去自己小时候那点糗事全部都要聊出来：“那些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对了，我这次跳男单，您带的哪队啊？”
　　“我啊，学生年龄小点儿。”周玉梅朝后面叫了一声，直接跑过来6个孩子，其中4个女生，另外那两个……
　　从身型和没褪去的婴儿肥来看，陆水判断他俩还是初中生。
　　果真，还没等到周玉梅介绍，其中一个男生就说：“我知道你，你叫水泊雨对吧？”
　　水泊雨一愣：“啊？嗯。”
　　“我叫张明明。”张明明像个骄傲的布谷鸟，说话特别快，“我爸爸是张令涛。”
　　好家伙，顾风和陆水对视一眼，这又是一个梦二代。果然，水泊雨恍然大悟：“是张叔叔？你好你好。”
　　“老周啊，你就别给他们介绍了，人家学生聊一会儿就熟，咱们几个往这边一站，他们就聊不开了。”刘军这时提出建议，周玉梅也觉得大人们打扰孩子们的社交，于是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他们一走，氛围瞬间变得轻松得多，几个小女孩儿也是初中生，那他们没得聊，纷纷回到各自的餐桌，倒是张明明和葛宁留下来了，好奇地看着这桌大学生。
　　“你好啊。”张明明看完了水泊雨又凑到陆水面前，“你真高。我看过你们比赛，波士顿那次的。”
　　“你好。”陆水没想到他还认识自己，“那次……”
　　“那次的分数有问题，我知道。”张明明非常能聊，“这位是我搭档葛宁，他妈妈是……”
　　还没说完顾风就心里了然，这组看来是二代组。
　　“大家好，我是葛宁。”葛宁和张明明差不多高，从小就在跳水比赛里扑腾，面对大队员是丝毫不怯场，“这是我和张明明首次冲击国家队的训练营，请大家多多关照。”
　　“谁关照谁还不一定呢。”潘歌对这些二代们都是一个看法，羡慕且嫉妒，“你们今年是不是中考啊？”
　　“是啊，但是我们不担心，有文化课老师跟着来。”张明明对此见怪不怪了，“刚刚我们还见过这次比赛的裁判长，谢鸿飞，你们见过了吗？”
　　一桌大学生纷纷摇头，他们早就过了到处看裁判的好奇宝宝阶段。
　　“他可严肃了，周教练说他平时就不苟言笑，而且眼光很高。”张明明补充。
　　葛宁说：“而且听说他为了避嫌从来不主动接触运动员，生怕别人说裁判不公。但是他经常会打听一些运动员的事情，从侧面收集信息。”
　　“咱们不去惹他就好了，没事的。”陆水怕他俩是害怕裁判长，自己是大队员，应该教他们一些。
　　张明明点了点头，忽然又说：“不过他穿得好奇怪，刚刚我见到他的时候他穿了一件皮夹克，底下是短裤。”
　　皮夹克和短裤？这搭配陆水倒是没见过，不过能在这个天就穿短裤的人肯定不怕冷。
　　一顿早午饭就在张明明的语音输出中完成了，酒足饭饱之后顾风负责送还餐具，陆水带张明明和葛宁去找洗手间。男洗手间里没有什么人，刚要进去忽然电话响起，陆水只好在门口接了一下，等到结束这一通广告电话之后再往里走，余光里出现了一个穿着很奇怪的男人。
　　很高，深棕色的皮夹克，底下是一条运动短裤。这不就是张明明口中的谢鸿飞吗？
　　旁边还站着两个男生，看上去年龄不大，非常清秀。
　　“记住了，晚上熄灯后到我屋去。”谢鸿飞一边洗手一边说。
　　两个男生都没回答他，反而是抗拒地看着地面。
　　“不想去？”谢鸿飞又问。
　　两个男生吓得连连摇头。
　　“如果不去的话，你们掂量掂量后果，放聪明点。”谢鸿飞丢下一句话就走了，两个男生互相看了看对方，认命一样抿了抿嘴。陆水偷偷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们是怎么了？为什么晚上要去找谢鸿飞？
　　他们是不是……被威胁了？看来这次比赛真是来了不少神秘人物。原本应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但陆水做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队长，你总是输是不是不想亲我？
　　顾风：要不你直接亲我吧。


第124章 另一种自由落体
　　“四水？你怎么在这里呢？”丁汐的招呼声打断了陆水的观察, 陆水原本想过去问问那两个小男生叫什么，跟哪个教练，队伍是哪一支, 结果这样一打岔, 再回头时他们已经跑了。
　　“我在这里等人。”不过陆水转念一想, 这里是封闭的，那之后肯定还能遇到, “好巧的，我们又在一起比赛了。”
　　“那是自然，咱们水平相当再碰面是一定的。不过这次人才济济, 金牌花落谁家可是一个大问号。”丁汐往后找了找, “咦……顾风呢？”
　　陆水也往他的身后找了找：“队长去还餐具了, 马上会回来找我。周潼呢？”
　　丁汐看了看侧面的餐饮服务中心：“他去领卡了, 估计也该回来了。”
　　说着话，洗手间里的两个小选手就出来了，张明明蹭地跑到大队员跟前来：“我认识你, 我看过你们比赛。我还知道你的教练是谁，是大名鼎鼎的苏学林。”
　　丁汐愣了愣：“你是……”
　　“他叫张明明，那位是葛宁, 他们都是初中生，也是这次的参赛选手。”陆水身为大队员, 自然而然担负起介绍人的工作。
　　“原来就是你们啊，早就听说过你们的名字了，就是一直没机会见到。”丁汐伸手和他们握手, “我像你们这个年龄的时候没跳出你们的成绩呢, 好好跳，将来你们的潜力无限。”
　　陆水回归旁听者的位置看着他们聊天, 张明明比较爱说话，葛宁稍稍沉稳，但15岁的初中生再稳也稳不到哪里去。他们的父母都是跳水圈有名有姓的人，举手投足自带小小的优越感，倒不招人烦，只是能明显感觉出他们和普通孩子的不同。
　　可是刚才那两个男生是谁啊，他们住在哪一区，哪栋楼？陆水心神不定，再回神时周潼已经到了眼前。
　　“中午好啊。”周潼和他们打招呼。
　　“好啊，咱们好久不见，这次好幸运的。”陆水点头，大家见面的机会大多都是赛季，每次见面就意味着竞赛。人还是那个人，但是周潼的精神面貌可比从前好太多了，从前总觉得他眉心一团愁云不散，现在都不怎么皱眉了。
　　“我也认识你，你叫周潼对不对？”张明明又开始和周潼打招呼，一下子给有点社交恐惧症的周潼闹应激了，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时陆水又听到了脚步声靠近，原本还以为是队长他们回来了，结果扭头后看到了……苏绍？
　　“他怎么也来了？”趁着苏绍还没走近，陆水悄悄地问丁汐，担忧全部挂在脸上，“他是不是又为难你了？你别怕，我们一起想办法。”
　　“没有，他……他也有比赛，他有单人项目。”丁汐低着头，“没事，我能解决。”
　　陆水则不太放心，怎么这训练营刚开一天自己就要操心这么多人？难道这就是探索新地图的代价吗？好在苏绍也没有走近，而是看了丁汐几分钟后就独自走开了，陆水慢慢放下警惕心，又看到了正在走近的队友们。
　　A队和B队成功汇合，顾风仔细观察了一下陆水的面色：“出什么事了？”
　　“啊？没事啊，大家都在，我正在和他们聊天。”陆水赶忙否认，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有时候队长太过了解自己也是一件负担，“下午咱们什么安排啊？”
　　顾风没说话，重新将陆水看了又看：“路助教说带咱们看训练场地，不过你刚才都见到谁了？”
　　“没谁，就这些人。”陆水抿了抿嘴唇，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接下来就是训练前最正常的流程，熟悉场地。路乐重新戴上工作证件，复职的他可谓是雄赳赳气昂昂，只不过见到周玉梅、刘军这一类人还是不怎么开口说话，当时为了风水组合冲冠一怒闯办公室的气概荡然无存。
　　熟悉场地环节看上去不算什么，可实际上非常重要，不管是训练还是比赛，运动员都会对自己相对熟悉的环境产生好感心理，也更加安全。特别是带有危险性技巧的项目，突然之间更换训练用品必然引起不适，越快适应越好。
　　等到下午6点再吃晚饭时，路乐已经带着孩子们看完了安全出口和逃生路线，晚上食堂供应打卤面，现在每个人都捧着一大碗。
　　“明天早上7点起床，比咱们平时早训的时间晚一些。”吃着面，路乐还是放心不下。训练营不同于正式上课，没有上午的文化课了，全部投入训练，自然也不会那么早起。
　　这对大家来说是个好消息，队员们听到之后纷纷多加了一勺卤，特别是顾风，能多睡一会儿就多睡一会儿，如果不是热爱这一行他绝对不想早起。晚饭倒是很合陆水的口味，面里添加了不少黄瓜丝，爽口又清脆，原本以为这顿饭会平平稳稳地吃完，结果潘歌的一句话打断了跳水队的进食。
　　“路助。”潘歌压低声音，但每个队员都听得到，“刘校长他又来了。”
　　什么？又来了？陆水恍惚的功夫那人已经走到桌前，手里还端着一份工作套餐。
　　“这么巧啊，我和你们跳水队真有缘。”刘校长不仅来了，还坐下了。
　　“你怎么这么烦啊。”路乐怕他干扰孩子们吃饭，“周围空座位那么多，你到一边去。”
　　“我坐这里也没有什么不行的吧？”刘钦东笑着回答。
　　可是路乐的脸上却没有笑容，一个眼神都不给，干脆低头吃面。刘钦东看得出来，他不主动和自己说话，他那帮孩子也不会给自己什么好脸色。
　　于是刘钦东清了清嗓：“小路啊……”
　　“你再叫？”路乐忽然放下筷子。
　　“路助教。”刘钦东改了口，“我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学校的‘培植计划’，这个信息你听不听？”
　　嗯？路乐重新打量他：“你有这么好心？”
　　“你现在已经复职，这些信息当然要让你知道。”刘钦东说，周围盯着自己打量的人可不止路乐一个，还有一群学生，“今年的年底我们打算进行首次合作，由学校挑选10名队员去我那边的机构进行三周的交换学习，同时也有10名英国队员来北体。如果这次合作顺利，明年的3月份会进行第二次。”
　　这是给学生们谋福利的事，路乐心里已经唱上《好日子》这首歌了，但面上还是不冷不热。“哦，知道了，辛苦刘校长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学生们的事就是天大的事。”刘钦东又说，“学校也会选择随行教练两名，去那边和外国教练进行沟通和信息互换。”
　　陆水听到这里突然不吃了。教练也能去？刘校长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路助可以随行吗？
　　“你告诉我这个干嘛？”同样，路乐的心思和陆水想到一块去了，“你的话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走，我还要带孩子们遛弯去呢。”
　　刘钦东再看了看葫芦娃们的碗，果然都吃得差不多了。“告诉你肯定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助教也算是教练的一种，让你去看看我那边。”
　　“别，我和教练是两个工作。”路乐生硬地回绝。
　　“你当助教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是因为你所在的工作单位是北体院。北体院的师资力量雄厚，高手如云，你又不愿意走，所以只能是个助教。其实你换个地方肯定是高薪聘请的教练。”刘钦东说。
　　话音刚落，周围学生们的眼神犀利起来，能肯定路助的工作能力他们肯定高兴，但刘校长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挖墙脚？还是当着他们的面挖墙脚？他怕是想尝尝社会主义的铁拳吧？
　　“免了吧，我这人在一个地方呆习惯了就不愿意挪窝，别说去国外了，换个区我都不愿意。”路乐拿餐巾纸擦了擦嘴，端起了餐盘，“刘校长您慢慢吃吧，我带学生先走。”
　　路助起身了，周围的学生们赶忙塞完最后几口也跟着站起来，跟着助教送还餐具。餐桌边只剩下刘钦东一个人，但是他也没有生气，而是看了看自己的工作餐，忽然间想起自己也有好一阵子没吃打卤面了。
　　吃完晚餐，学生们迎来正式开营训练之前的最后一段休闲时光，路乐带着大家去室内运动馆消食，在晚上10点之前结束了自由活动。集体带回宿舍洗漱，陆水跟着大家去洗浴室排队，住宿条件不如本校，队伍很长，但是陆水并不着急，反而耐心地排着。
　　因为他还没找到那两个男生，或许这时候他们也来洗澡就遇上了呢。
　　可惜事与愿违，直到熄灯了陆水都没发现他们的踪影，他们像是直接消失了一样。可自己总不能直接去问谢鸿飞裁判长住在哪里，不然一定会被认为是刻意接触裁判。在这方面不仅裁判需要避嫌，运动员也是。
　　训练营没有学校的规矩多，熄灯之后并不要求强制睡觉，甚至还能串串宿舍。再加上今天的第1天，宿管老师们也管得宽松，只要不做违反纪律的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208宿舍里显然也没个安静，潘歌从205串到213，水泊雨在下铺和别人打视频通话，陆水则刚刚结束一局国际象棋，和哥哥说了“晚安”。
　　手机放好，他看向和自己头顶头的顾风，主动问：“队长你干什么呢？”
　　“我在……看比赛视频。”顾风放下手机，刚刚关闭的网络页面明明就是“如何在15天精通五子棋”。
　　“我也想看比赛。”陆水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看他，“我睡不着。”
　　顾风也趴着看过去：“你都快把宿舍搬过来了，还睡不着么？”
　　也是，陆水看了看自己的水獭睡衣、自用床上用品和水獭玩偶，全宿舍估计只有自己带这么多。对于那些从小就在市队、省队里长期住宿的小队员而言自己简直是矫情。
　　“你要是睡不着就上我这边来吧。”顾风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一起睡？”
　　陆水往下压了压枕面，黑暗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顾风将他的动作理解为“害羞”，两个人一起睡确实有点太刺激了。“那……”
　　“床撑得住吗？”可陆水突然问，原来刚刚根本没害羞，而是科学地计算着上铺的承重数值。
　　“没问题，床架都是金属的。”顾风摸了摸床栏杆，“路助教说过，人生要勇于挑战没做过的事，我身为跳水队的队长以及你的搭档，认为这件事没有什么风险。”
　　陆水静静地听他瞎说八道。
　　“如果体验感良好，我认为我们应当规律要睡。”顾风说完拉开被子，拍了拍旁边的地方。
　　要不要过去挑战极限呢？陆水暂时没动，而是看了看在走廊里到处检查的路助教。再看看队长的下铺，潘歌还在串宿舍呢，八成正在哄换了地方就哭鼻子的童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那自己就过去睡吧，人生需要挑战，自己要勇于探索未知领域，做以前没做过的事。于是陆水先把枕头扔过去，然后再是水獭玩偶，最后一鼓作气地迈过床头栏杆，顺利抵达对面。一过去顾风就扶稳了他，转眼间两个人钻进一个被窝。
　　虽然体院的上下铺都有做加宽、加长，但容纳他们两个还是差点意思。两个人侧着身，面对面，勉勉强强被被子盖住，可是陆水却觉得这一刻比任何游戏都有意思，好刺激。
　　“队长，我为什么一直想笑？”陆水笑着问，紧紧地搂着他的腰。
　　“我也非常想笑。”顾风根本压不下嘴角。宿舍里黑着灯，只能看见水泊雨的手机灯亮着，时不时听到他小声说话。走廊里灯光也不算特别明亮，不少人跑跑闹闹，没个安静，时不时穿插着明志鸿和路助的喊声，让大家别穿着拖鞋瞎跑，让大家注意脚下。
　　只有他们是静的，在别人都不知道的地方紧紧相拥。
　　陆水一边笑一边挠着他的肩胛：“早知道在宿舍里一起睡会这么开心，我就应该早点做这个。”
　　“可惜咱们回学校就做不了了。”顾风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旋，“咱们不住在一个宿舍里，这点比较麻烦。要不以后我们单独出去住？”
　　“那不可以，我不能单独出去和你住，我哥……”陆水说到这里停住，对啊，哥哥还不知道他们快要在一起了呢。北哥说让他们自己去说。
　　说到这里，顾风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告诉陈双是迟早的事，问题是怎么告诉，以及告诉他之后自己会不会有危险……最佳的方案就是等屈南回来。
　　“等比赛之后吧。”顾风算了算时间，忽然想起更重要的事，“我不会到比赛之后都没转正吧？”
　　“这个要看我们的感情浓度了，当然，感情是相互的，你也可以在没转正之前考验我。”陆水自认为自己特别会谈恋爱，两个人的腹部相贴，像是两条从小就长在一起的鱼，“队长，你怎么不把等身抱枕带过来啊？”
　　“那个就……算了吧。”顾风想想就觉得恐怖，如果是四水抱着那更恐怖，仿佛他抱着顾云。这时一直串宿舍的潘歌回来了，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往床铺的位置走。
　　他越走越近，陆水也越来越紧张，生怕被他发现上铺睡了两个人。随着他的紧张，顾风也受到影响一起屏住呼吸，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却觉得他俩正在做不可告人的事。
　　“该睡觉了啊。”潘歌刚哄好哭唧唧的童嘉，看到水泊雨还在语音通话，“别聊了。”
　　“我马上就睡。”水泊雨在床上盘着腿，“童嘉他们睡了吗？”
　　“童嘉刚准备谁，另外那仨太不省心了，居然跑一张床上打斗地主。这床哪禁得住他们啊，上铺就是一整张床板，稍稍歪一点都能掉下来。”潘歌回答。
　　“是啊，这和咱们学校的床不一样。”水泊雨摸了摸头顶的床板，学校的床下面是书架和书桌，稳定性更强也更坚固。
　　“呵，你看吧，他们仨再打牌肯定掉下来……”潘歌刚刚说完，只见和自己一步之遥的床铺爆发出巨大动静，轰然倒塌，惊心动魄，地动山摇。
　　镶嵌式的上铺床板直接掉落下铺变成了下铺床板似的，被子和枕头滑落到地面上，露出了床板上的大长腿。
　　屋里暗，一下子辨别不出什么，潘歌吓得往后一跳，各种鬼故事在脑袋里过了一遭，我的天啊，顾风怎么变成4条腿了？蜘蛛人吗？
　　水泊雨也吓得不轻，愣在床上全身僵硬。只听手机里传来顾云的声音：“我艹爆.炸了吧！快报警！叫救护车！”
　　“怎么回事？什么声音！”正在楼道里来回检查的路乐也奔向208，下意识还以为是哪个孩子从上铺滚下来了。这些都是他的心头肉，掉哪个都舍不得，谁料等到他把灯打开，面前的场景差点吓得他血压升高、心律不齐，这个助教生涯差点交代在这里。
　　这不是掉下来一个，直接掉了两个！
　　趁着大家都没反应的几秒钟，顾风和陆水已经站了起来，两个人都有点懵。首次尝试宿舍里同床共枕就遭遇滑铁卢，这简直比从跳台掉下来还刺激。
　　“你们干什么呢！”路乐慌了，“摔着没有啊？快检查检查胳膊腿，快！”
　　“没事，没事。”陆水弯腰捡起枕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连隔壁宿舍的人都过来了，在宿舍门口徘徊着。
　　“我也没事。”顾风装作镇定，实际上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刚才我和四水在上铺……打扑克呢。”
　　“打扑克？”潘歌看了几眼案发现场，“你扑克牌呢？”
　　“我们是用手机软件打扑克，只不过坐在一张床上，这样更有气氛，完全还原了玩纸牌的感受。”顾风说完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路乐见他们都没事就放心下来：“你们俩啊，你们俩啊，非把我吓出大毛病来。都让开，我看看这张床还能不能睡。”
　　勉强应付过去之后顾风和陆水靠边站，两个人回味着刚刚的惊险一刻，像跳楼机似的，直接就自由落体。潘歌才不信他们这套鬼话，但是也不想拆穿，只是睡在顾风下床可太危险了，明天一定要加固床体。
　　“不行，这床板得换换。”路乐说，“现在太晚了，只能明天再联系志愿者。这样吧，顾风你带着被子去我那屋凑合一下。”
　　陆水不想让队长走，小声地提议：“不要了吧，其实可以让他睡我那张……”
　　“那怎么行？上铺都是睡单人的。”路乐马上拒绝。
　　“要不就……要不就让四水和我睡吧，大家都凑合一下。我比较瘦，床上不会那么挤。”水泊雨想帮四水留住队长。
　　这时手机里传来抗议声：“你和四水一张床？不行不行，你睡不好。”
　　“我不和四水一起睡就和顾风一起睡，你选吧。”水泊雨悄悄对手机说。
　　“那还是和四水吧。”顾云在那边想象了一下，妈耶，水泊雨和顾风躺一起可太恐怖了。
　　顾风帮潘歌收拾下铺，隐约听到水泊雨手机里的声音，忽然产生了迷惑。怎么这俩人还做戏呢？做戏这么真实真的没有必要吧？
　　于是，208宿舍的第1夜就在一片慌乱中过去，隔日一早所有人按时集合，晨练后去大礼堂进行开营仪式。陆水坐在中后排，台上那些人都是昨天自己见过的，还有穿着皮夹克和短裤的谢鸿飞。
　　“你总是盯着谢鸿飞干什么？”顾风悄悄地问，“以前见过？”
　　“没，没见过，就是觉得他穿得好奇怪。”陆水摇了摇头，这件事还是自己摸清之后再告诉队长吧。
　　谢鸿飞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认出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当然，他的熟悉都是在比赛现场和视频里见过，真正的现实生活中并无接触。
　　“您看什么呢？”旁边另外一位裁判问他，“是不是想找好苗子？您看F区第3排，左数第2个。”
　　“刚才就看到了。”谢鸿飞说，“老袁家的孩子。”
　　“是，水英姗专门打过电话了，让照顾一下。”裁判说，“叫水泊雨，成绩不错。”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从来不和队员们打交道。他们爱是谁是谁，成绩好自然分数高。”谢鸿飞直接打断了他的介绍。
　　“行行行，那您慢慢看。”裁判把整本名单递给他，惹不起这尊大佛，也拿捏不好他的脾气。
　　开营仪式在半小时之后结束，各队带回，紧张的赛前特训正式开始，气氛和昨天简直天差地别，谁也不敢放松。谢鸿飞偶尔去各个场地串一下，看看各队的师资，但尽量和队员们进行眼神接触，避免相互认识。
　　一直到傍晚，他打了饭回到自己的宿舍，将所有人员的名单过了一遍。天色逐渐从半黑变成全黑，很快就熄灯了，这一天飞速过去，宿舍楼的窗户一盏一盏地暗了下去。这时候他也该去洗漱了，但是还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看比赛视频，直到听到宿舍门被轻轻敲响才起身，走过将门拉开。
　　门口，站着两个秀气的初中生。
　　“昨天你们就没来，成绩不想要了是不是？”谢鸿飞让开道，“今天想明白了？”
　　男生们互相对视一眼，像是给自己打气，下定重大决心之后点了点头。
　　“进来吧，我不想耽误时间。”谢鸿飞等他们进屋后将宿舍门锁上，“坐床边。”
　　小队员们还在长身体，细胳膊细腿，两个人贴着坐到一起还不如谢鸿飞一个人占地方。
　　谢鸿飞走向他们，一个人的身影就能罩住他们两个，右手伸向他们，从他们旁边的书包里摸出一个移动硬盘，然后链接了电脑。
　　笔记本电脑反应几秒，然后弹出了内容界面，谢鸿飞敲击鼠标，直接点开了其中一个视频。
　　[空中课堂——初二物理知识点复习归纳之机械运动（下）]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我哥他们还做戏呢？
　　顾云：你哥的事少管！


第125章 意外收获
　　住宿楼C区的附近并不是空无一人, 路灯后面就是一长排的告示栏，但栏板后面躲着一个人。
　　陆水借着上洗手间的功夫溜了出来，亲眼看着那两个男生进了工作人员的宿舍楼。
　　晚上训练时陆水就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虽说现在是封闭场所但是找两个陌生人也是难上加难, 没时间一一排查。最后他灵机一动, 索性从路助教的口中旁击侧敲问出了工作人员的住宿区，熄灯后偷偷来看看。
　　外面不暖和, 穿着薄薄的睡衣勉强可以扛住，陆水怕自己等不到，怕自己错过了他们的时间, 但最怕的还是真让自己碰上, 不好的预感得到验证。在等待的时间里他不断回忆着上午的开营仪式, 谢鸿飞看上去很不好接触, 就连同行都不怎么搭理，可是昨天自己听得千真万确，他就是要求那两个小队员在熄灯后去他的房间。而且这件事还和他们的成绩直接挂钩, 怎么听都是威逼利诱。
　　他为什么会这样做呢？陆水不敢深想，他只知道绝对不能让自己遭遇过的事情再发生了，能帮忙的话一定要及时伸出援手。
　　所以现在他的心情格外复杂, 既想跟上去，又怕自己误会了什么。思来想去陆水还是决定先回宿舍吧, 明天直接找小队员问问。
　　没想到他刚刚跑回宿舍楼，就看到顾风站在楼梯口等他。
　　“队长？”陆水看到他就不跑了，事情败露, 磨磨蹭蹭地朝他走。
　　“你去哪里了？”顾风知道他出来了, 但是没有跟踪。
　　陆水走到他的面前，直接伸胳膊要抱他。
　　“你这是干什么？”顾风瞬间破功, 直接笑了出来。这是在哄自己么？
　　“这是一种恋爱方式，亲密的肢体接触可以减缓压力，同时舒缓紧张的气氛。”陆水低着头说。
　　“还能同时分散注意力，绕开话题对吧？好吧，我现在没压力了也不紧张了。”顾风摸了下他的脸，“说吧，为什么偷偷跑出去？”
　　陆水不作声，但这幅模样显然是心里有事。“因为我有一个大发现，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想等再确定一下。”
　　再确定一下？顾风斟酌着他的用语，引导着说：“那我们应该定一个期限，不然你总是无法确定就不会告诉我了。”
　　陆水回过头看了看，想起北哥曾经说过的话，谈恋爱要互相坦诚，也要学会相信对方，于是将头轻轻点了点：“明天晚上，明天晚上之前，我肯定会告诉你，好吗？”
　　“好吧。”这样顾风就放心了，他最怕四水总是憋着心事，“走，咱们先回宿舍了。”
　　虽然身上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但陆水的双手还是微微发凉，回到208只觉得周身温暖。潘歌还在检查今天上午新换的上下铺，避免睡着睡着上铺再塌房了，水泊雨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陆水快速地爬上床，盖好被子。
　　谢鸿飞到底叫那两个男生干什么去了？他毫无困意，又愁眉不展。
　　等到天再次亮起，训练营又迎来新一天的日出。谢鸿飞起得稍稍晚了一些，等到走出住宿区时刚好比赛选手们也准备去吃饭。大家穿着各自的队服，走路都是跳跳蹦蹦的，当真是年轻。
　　他走着走着就遇到了教练组，不得已只好打个招呼。
　　“老谢早啊。”刘军招了招手，“今天怎么起晚了？”
　　“反正白天也没事，多睡会儿。”谢鸿飞说，整个赛区只有他一个人换上了短裤。
　　周玉梅和明志鸿刚刚交流完训练心得，她对谢鸿飞的脾气还是有点了解的，知道他不爱搭理人，所以也懒得搭理他，继续和明志鸿说：“今年的《成年组跳水训练教学大纲》你看了没有？”
　　“看不看都差不多。”明志鸿说，这也是事实。来来回回都不改动，因为中国的跳水训练早就成型了，发展相对较稳。
　　“这些年有天赋的孩子也多。”周玉梅继续说。
　　明志鸿从昨晚开始，心里就有点沉重。“是，可是淘汰的也多。”
　　“你这语气……倒是不太像你啊，怎么了？”周玉梅问。
　　明志鸿摸了摸后脑勺：“唉，年龄大了总是动不动就伤怀，你瞧瞧咱们这园区里多少学生，每个在队里都是拔尖的。淘汰哪个你心里舒服？”
　　“竞技运动都这样，咱们当年也是走独木桥。”周玉梅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谢鸿飞不知不觉走到了旁边，“呦，这不是老谢同志嘛，又偷听别人说话。”
　　“我是光明正大听吧。”谢鸿飞没有否认，他确实是过来听的，“你们聊你们的。”
　　“聊完了啊。”明志鸿板着脸说，他和谢鸿飞这臭脾气不是很对付。谢鸿飞也没再多问，前面拐了个弯和教练组分开，一个人去活动区吃饭。
　　活动区已经走了一大部分选手，空出来的位置比较多，谢鸿飞拿了几个包子和两碗豆浆，刚刚落座，手机嗡嗡嗡地震动起来。他随便地看了一眼，又不知道是谁给他发队员资料呢，到最后真真假假他都懒得分辨了，直接删除。
　　处在这个位置上，每一步都像走钢丝似的。谢鸿飞擦了擦手，拿着包子刚准备咬，刹那间隐隐发凉，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他顺着感觉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选手立刻将头低下去了，谢鸿飞不由得皱了皱眉，去领餐窗口取了两个塑料袋，快速喝完豆浆，拿着包子回宿舍去吃。他最怕遇上试图接近和攀关系的运动员，干脆不接触。
　　等到谢鸿飞彻底离开活动核心区，陆水才把注意力全部收回来，刚才可谓是惊心动魄。他没想到今天在吃早饭的时候直面碰上谢鸿飞了，而在自己观察他的时候又差点被发现。从谢鸿飞的行为表现上陆水并没发现什么异常，除了他古怪的穿衣风格。
　　“你刚才在看什么呢？”顾风和他一起吃饭，早就发现他心不在焉。
　　“哦……在看谢鸿飞总裁判。”陆水见瞒不过去了，因为刚才那一桌就他一个人，“我觉得他穿衣风格和别人不一样，他好奇怪，为什么要穿成那样？”
　　“可能是因为他不冷吧。”顾风说着剥了个鸡蛋，也没有再多问。
　　早饭结束后还有1个小时的空闲时间，用来给选手们消化食物和收拾宿舍。顾风借着下楼倒垃圾的功夫打了个电话，听到屈向北的声音时心里放心不少：“是我。”
　　“你不是在封闭训练吗？”屈向北问，“四水这两天怎么样？有没有想他哥？”
　　顾风说：“也想，但是不像刚开学那样了，他现在在学着适应这边的环境。”
　　“那就好。”屈向北终于放心下来，看来四水已经往前跑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四水他认不认识一个叫谢鸿飞的男人？”顾风说出心头的疑惑，“谢鸿飞是我们本次跳水比赛的裁判长，大概四十多岁吧。”
　　又来一个？屈向北也提高警惕：“你有他照片吗？”
　　“有，我昨天偷拍过一张，现在发你。”顾风一直很担心，“他是总裁判，按理说以四水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主动接触这类人的，可是他表现得却很奇怪。从昨天开营仪式起他就总盯着谢鸿飞看，晚上又偷偷跑出宿舍，刚才吃早饭的时候遇见了还是再打量谢鸿飞。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
　　屈向北那边已经收到了谢鸿飞的照片，虽然偷拍技术不怎么样但是不难看出这位总裁判长了一副脾气很臭的脸。“我没什么印象，而且我也不记得屈南提过这个人。”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屈向北并不能完全不防备着，前阵子大家都不知道杜英哲，但四水一旦确定目标了就会即刻行动。“这样吧，你继续盯着四水，有什么事赶紧告诉我。不要让他单独行动，如果他晚上再偷偷溜出宿舍你一定要跟着他。”
　　“好，那你也帮我查查，或者可以旁击侧敲地问问陈双。但如果真的不行也别打草惊蛇，免得陈双担心他弟弟。”顾风说，陈双要是担心起来，估计明天他就要勇闯亚运村训练营了。结束通话后顾风也不能完全放心，如果谢鸿飞之前真的对陆水做过什么，那这次比赛可就麻烦了。
　　随着时间一到，顾风只能放下这些疑虑，带领队员展开今天的水上训练。昨天他们是陆地练习，今天进入了跳水一号场馆。一号场馆将会是他们比赛的地方，设备和装修方面没有蓝海波体育馆那么新颖，可占地面积较大，更为空旷。
　　站在10米跳台的边缘喊上一声都能有回声了。
　　随声入水声此起彼伏，水上热身活动正式开始，陆水和顾风在等待阶段重新确认了本次比赛的轮跳顺序，按照他们平时的节奏和体力上限，仍旧选择将中难度的5255B放在第3轮，然后是两组常规难度的动作，最后负责收尾的动作还是109C。
　　“你们这个109C，一定要好好做。”路助今天也来了，手里晃动着熟悉的保温杯，里头泡着他永远喝不够的铁观音，“这次比赛肯定很多组都上3.7难度了，我估计大家的困难系数加成都差不多，所以要精，要细。”
　　说话间，左侧跳台上一组小选手刚刚做完109C，他们就是张明明和葛宁。
　　“咱们知己知彼啊，分析一下。”路乐衡量着话术，既不能让风水觉得压力过大，又不能让他们轻敌，“他俩身高才160，而且显然还没开始发展肩宽，你们刚才听到入水声了吗？”
　　“听到了。”陆水回答，他们的入水声一听就是小孩子，自己和队长14岁的时候也曾经有过。
　　顾风回忆着刚刚那几个翻腾：“转速也非常优秀。”
　　“确实是，这是客观条件决定的，没办法，你们比他们长得大，动作肯定更费劲。”路乐喝了一口茶，“但你们发现他们的缺点了吗？”
　　“起跳的高度差了一点意思。”顾风先说。
　　“感觉……感觉上……”陆水看了看那边正在上岸的张明明，“感觉他们可以跳得再敢一些，跳得不够开。”
　　路乐大口地喝了两口茶水，带了点高涨的情绪。“没错，我跟你们说，你们发育过了的弹跳力就是不一样，肌张力高了很多台阶，再加上你们俩对彼此放心，就特别敢跳，这是你们比他们厉害的地方。牢记啊，上了台只能牢记自己的优势，捏紧优点不撒手，记住没有？”
　　陆水和顾风同时点了点头：“记住了。”
　　“去吧，上！”路乐拍了拍他们，“跳一个去！”
　　随着顾风和陆水走上跳台，一号跳水馆的侧门也进来了一个人，不是别的什么教练，正是准备开展今天正式工作的谢鸿飞。他悄声无息地到处串场，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自己摸清这批选手的真实水平，看到他进来了，其他教练和助教也不过去打招呼，因为都知道他这人怪异。
　　今天上午在馆内训练的应该是北体院和地方队的小孩儿，谢鸿飞背着手，一个人啪嗒啪嗒地沿着游泳池走着，突然被入水的闷响吓了一跳。
　　这声音……有点太闷了，不够脆。但是余光里又不见水花四溅，说明这一跳并没有失败。
　　循着声音看过去，水面刚好钻出两个男生来，从背影看和别人没什么差别。可是等他们踩着台阶上岸时，谢鸿飞倒是觉得有意思了，真高啊。
　　饶是他从业这么多年也是头一回看到国内这种身高还坚持跳水的，而且显然跳得还不错。
　　可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在国际赛事上这就算不上个例。谢鸿飞刚准备溜达过去好好研究，谁料两个高个子运动员当中的其中一个转了身，他顿时停住了。
　　显然那个男生也看清了他，也停住了。
　　怎么又是他？谢鸿飞立马换了个方向，朝着其他的队伍走去。
　　怎么又是他？陆水连忙回过神来，看着他走向了地方队。难道谢鸿飞是来这里物色小队员的？那边可有几个初中生呢。
　　顾风将这两个人不自然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头重重地沉了一下子，莫非真让自己猜对了？陆水和谢鸿飞有梁子？
　　这一整天陆水都闷闷不乐，又不知道从何处下手调查。到了晚上洗漱的时候他实在憋不住了，拉住顾风的手一直往外走。“队长，你跟我出来调查一下。”
　　顾风连牙都没刷完，叼着牙刷就被他拽出宿舍楼，一边走一边往下咽牙膏：“怎么了？是不是……谢鸿飞的事？”
　　“你怎么知道？”陆水一怔。
　　顾风把嘴角的牙膏沫擦掉：“因为你今天老盯着他看，我再看不出来肯定是眼神有点问题，说吧，他到底怎么惹你了。”
　　这些话听起来非常轻松，语气也轻快，实际上是顾风琢磨了一天之后想出来的应对方式，他不能让四水察觉出自己知道了他和陈双的秘密所以干脆装傻。陆水没回答他，而是拉着他一通小跑，两个人跑到住宿楼C区附近的公告栏后面躲起来，像是要执行什么特殊行动。
　　“到底怎么了？”顾风说着才发现手里攥着牙刷。
　　“队长，我怀疑谢鸿飞有问题，真的，你要相信我的直觉。”陆水拉着他一起蹲下，声音降低，“咱们只要盯一会儿，肯定能调查出来！”
　　顾风只好跟着蹲下，两个人在暗处交头接耳：“调查什么？”
　　“他晚上要小队员去他宿舍。”陆水说。
　　“什么！”顾风这回真惊着了，想不到陆水竟然要调查这个。
　　“我亲耳听到的，而且昨天还看到了。他说，如果他们熄灯后不去他的宿舍，那成绩就别想要了。”陆水抓紧他的手，“你猜……你猜这是不是那种事？”
　　顾风不敢猜，因为这事太过严重，也太过恶劣。运动场上的教练和裁判对运动员有统治地位，甚至可以说有些队员完全束手无策，一旦反抗那么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再联想谢鸿飞在白天里的举动，一个根本不和运动员接触的人，为什么会要求小队员晚上单独去找他？
　　不怪四水多心，换成自己，自己肯定也会往这个方向想！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们能怎么做？会有多少人相信他们的话？小队员敢出面作证么？短短几秒里顾风想了许多，仿佛触及到了体育圈的黑暗边缘。
　　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但是听上去并不是小孩子，而是成年人。陆水和顾风同时屏住呼吸，神经不由地绷紧，这时候还出来的人不会就是谢鸿飞吧？他难道出来接应？
　　两个人正紧张着，下一秒正在靠近的人就说话了，他们同时一愣，紧张的心情被另外一种情绪代替，但仍旧不知所措。
　　“你跟着我干嘛！”
　　“小路！”
　　顾风和陆水蹲在草丛里大眼瞪小眼，怎么会是路助教和刘校长？大晚上的他俩出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完蛋了。
　　陆水：好刺激。


第126章 温柔一刀
　　现在这种情况不能出声, 但即便让陆水说点什么他都说不出来。明明自己是拉着队长出来调查谢鸿飞的，怎么突然抓住了路助和刘校长？
　　不对，自己为什么要用“抓到”这个词？可能是因为他俩白天不交流, 晚上却偷偷吵架吧。
　　顾风同样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现实是根本没有时间捋清来龙去脉, 路助走路非常快，几步就到了告示栏的外侧。从他俩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路助和刘校长的双腿, 十分尴尬。
　　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陆水非常犯难, 难道这就是探索新地图的代价吗？
　　“你听我把话说完行不行？”刘钦东再一次抓住路乐, “小路……”
　　“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还小路？以前我是小路, 现在你看我还小吗？”路乐好歹被他拦下来了, “刘校长，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我一个助教惹不起你这个大校长。现在我要回宿舍休息了, 您能不能把路让开？”
　　道理刘钦东都懂，但是他还是没让。“你等我把话说清楚再走，好吗？”
　　“不好, 没有可说的，我现在也不想听你狡辩, 谁知道你出国学成什么样了，中国人不骗中国人，你现在拿的是外国护照！”路乐的语气激动起来。
　　这是吵起来了？陆水和顾风对视了几秒, 真糟糕, 更尴尬了，谁能想到出来一趟就撞上他们两个, 万一被发现的话……
　　“等等……”刘钦东刚要说话突然将路乐往前一拽。
　　“你松手，不然我揍你信不信？”路乐指了指他拉住自己的腕口。
　　“不是，好像有人。”刘钦东刚刚只是随意地一扫，结果不清不楚地看到了两双腿，像是有人正蹲在阴暗处。可是由于角度的问题看得并不真切，只顾得先把小路给拉过来。
　　路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松手。你松不松？”
　　“嘘……”刘钦东做了个手势，“有人。”
　　“有人？”路乐根本不信，谁知道他从国外学了什么花花肠子回来，谁料往后一瞧果真看到宣传栏后面的队服裤子，情急之下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真的假的、是人是鬼就直接蹦到了刘钦东的后背上。
　　“什么人！”刘钦东现在看清楚了，“出来！”
　　完蛋了，这就被他们发现了？陆水犹犹豫豫地站起来，和顾风一起慢慢地走了出去。一离开草丛和矮树他们就看到路助教躲在刘校长的后背上，四个人面面相觑。
　　“路助。”大家都不知道说些什么，顾风来开场，“刘校长好。”
　　“顾风？”刘钦东觉得这一幕特别恍然，做梦都没梦到能逮到俩学生躲猫猫，“四水？你们两个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干嘛呢？”
　　路乐原本就胆小怕事又迷信，从小就对鬼神之说深信不疑，刚刚真以为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呢，结果居然是小棉袄。
　　“你们干什么呢？”他赶忙从刘钦东的后背跳下来，过去摸了摸陆水的胳膊，没错，是真人。
　　陆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看向顾风。队长，你来编。
　　顾风就地取材，看向手里的牙刷。“我刷牙呢。”
　　陆水的眉头顿时皱成一团，谈恋爱就这么降智商吗？
　　“刷牙？”这鬼话，估计鬼才信，刘钦东长这么大都没听过这么狂的谎言，编得太过猖狂。
　　“是，就是刷牙，您看我手里，这是牙刷，还是电动的呢。”顾风正经地拿出牙刷给他看。
　　“行了你别说了，我还是问四水吧。”路乐已经缓了过来，只要不是鬼那他就不怕，“四水，你们这么晚在这里干什么啊？怪吓人的。”
　　“我……我……”陆水犯了难，总不能说我是来逮谢鸿飞做不法之事。怎料他还没说出下一句整话，两个小队员拎着运动包朝这边靠近，陆水定睛一瞧赶忙用胳膊肘触碰顾风，就是他们，昨天看到的就是他们。
　　顾风马上接收了信号，如果不是路助和刘校长捣乱，他们现在刚好可以截住这两个人好好问一问，但既然碰上了总不能白白放过。“其实我和四水是出来赏月的，结果不小心看到您和刘校长过来。我们怕您发现，怕您批评我们不按时休息，情急之下才躲进了草丛里。您呢？您和刘校长是……”
　　原本是自己问学生，忽然一下处境调转，变成了被学生问，路乐只好看了看并不算圆的月亮。“我们也……”
　　“您也是赏月的吧？”顾风替他回答了，总不能不给路助面子，这个台阶必须亲自给他铺好，“您看，又有人出来看月亮了。”
　　直到顾风这句话说完，那两个小队员刚好走到他们的附近，显然他们也没想到这时候C区楼下还会有人徘徊，而且还不是一个。路乐显然一惊，这时候绝对不该再有运动员到处溜达，要说大队员不守规矩还有点心理准备，这两个孩子跑出宿舍干什么？
　　“教、教练好，刘校长好。”小队员磕磕巴巴地说，显然不认识路乐，将他当成了哪支队伍的主教练。但刘钦东他们认识，开营仪式上他就坐在台上，还做过自我介绍。
　　刘钦东想不通今天晚上怎么会这么热闹，果然月是故乡明，中国的月亮就是好看：“你们好，不过现在不应该是睡觉的时间吗？”
　　“你们出来干什么？哪个队伍的？带队教练是哪个？”路乐满脸不解。
　　我知道他们出来的原因，是谢鸿飞叫他们出来的。陆水心里默默地回答，但是事情没调查清楚他也不敢乱说。
　　“我们是余小琴教练队里的。”其中一个小队员说，“我叫蒋爽。”
　　“我叫贺博言。”另外一个说。
　　蒋爽？贺博言？这不就是本次男子双人跳台的热门小选手么？顾风留意着他们的外形条件，和张明明他们差不多，都是未发育之前的身材。没想到今晚这样一闹，居然轻松地认识了他们两个。
　　“余教练队里的？”其他人对这个教练没什么印象，但路乐是教练圈子里的人，自然听说过，“她让你们这么晚出来的？”
　　“啊，不是，不是。”蒋爽赶忙摇头，“我们……我们……”
　　他们是被谢鸿飞逼迫的，余小琴肯定不知道，否则说什么都会保护自己队里的孩子。陆水愤愤不平地想着，不知不觉攥紧拳头。
　　“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贺博言说，但他们的表现实在太过慌张，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撒谎。
　　“偷偷跑出来？大晚上的，也不怕冻病了。”路乐看出了他们的掩饰，但这么晚他也不能大动干戈去调查。再说闹大了对选手有负面影响，他不想自己的无意之举将两个小孩推到风口浪尖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明天亲自去问余小琴，就算蒋爽和贺博言不遵守住宿规则也得是她来教育。
　　刘钦东看出路乐的意思，这是要放行，于是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先回去休息吧，以后不要这么晚离开宿舍。今天遇上咱们自己人了不要紧，万一遇上主办方的志愿者，可能就要影响你们队的纪律分了。”
　　陆水吃惊地听着刘钦东这番话，根本就没有纪律分，这又不是在学校上课，只是他随口胡说骗小孩的。大队员自然不怕，也听得懂这里面的猫腻，可小孩子不懂，一听要扣分跑得比小猫还快，转眼就没影了。
　　好不容易碰到，结果错失良机，陆水原本还期望刘钦东和路助能顺势问出真相……
　　顾风安静地看着两个中年男人装蒜，他俩何止是给小队员台阶下，他们是不想事情闹大，让别人知道他们晚上也没回宿舍吧？
　　“咳咳。”半晌，路乐清了清嗓子，“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刘钦东也点了点头：“是啊，想赏月可以回宿舍看窗外，这么晚在外面逗留不好。”
　　这么欲盖弥彰？顾风收好手里的牙刷，说：“那您和我们助教这么晚在外面逗留，也不太好吧……”
　　“对啊，您干嘛总是纠缠路助……”有队长撑腰，陆水终于将这句话问了出来，好奇怪，路助明明都说不想和他说话了，他还穷追不舍，真想砰砰给他两拳。
　　刘钦东长长地“嗯”了一声，显然是在拖延回答的时间。路乐则不想在外面逗留了，转身而去：“我先走了啊，你们赶紧睡觉去。”
　　路助一走，刘钦东也向陆水和顾风告别，走向另外一个住宿楼。两人原本是出来抓坏蛋的，没想到意外抓住了局外人。
　　“唉，错失良机。”回去的路上陆水十分气馁。
　　“也不算全无收获，最起码咱们知道那两个小队员叫什么了，明天中午直接去余小琴队里问问就行。”顾风说，胸口的悬石稳稳落下，原本以为谢鸿飞以前伤害过四水，看来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
　　一回宿舍，水泊雨就赶紧迎了过来：“你们干什么去了？”
　　潘歌刚刚把上铺的床板螺丝加固，他俩能干什么去了？当然是出去风花雪月。
　　“我们出去……你过来。”陆水把水泊雨拉到一边，“我在调查谢鸿飞，你和他熟吗？”
　　“谢鸿飞？他有什么可调查的？”水泊雨认识很多裁判，但谢鸿飞属于完全不熟的那一类，“我以前在私下场合见过他，他和我爸的同事关系不错，和我爸也算说得上话。但是和我接触不多。”
　　“你小时候他没抱过你吧？”顾风这时问。
　　水泊雨听不懂他们问什么。“只有刘玉梅抱过，好吧，刘军他们都抱过，但是谢鸿飞没有。”
　　正说着，水泊雨手里的手机发出质问：“你们聊什么呢？谁抱他了？”
　　顾云？顾风看向那部手机：“你怎么又和他聊天呢？”
　　“我话费多，用不完……而且我回宿舍没事干，而且他还帮我养着猫，我要看猫啊。”水泊雨接着陆水刚才的话问，“谢鸿飞他怎么了？”
　　“谢鸿飞谁啊？他怎么了？等等我查查他。”顾云又插话。顾风无奈地指了指手机：“能先让他退出群聊么？”
　　“呵呵，你试试？”顾云威胁他，“把我踢出群聊我就去玩弄水泊雨的猫，然后去搅和池子里的水。”
　　“诶呀你们别管他了，就当他不存在，有什么事就说吧。”水泊雨催促，一定是发生了大事。陆水只好将这几天关注到的事情一一道来，全部告诉了水泊雨。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水泊雨家里的背景和人脉能与谢鸿飞抗衡，救小队员脱离困境，毕竟他们这些普通运动员是手无寸铁。
　　听完之后，水泊雨差点把手机掉了。“你说的……是真的？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谢鸿飞一直以来都不接触运动员，生怕和别人沾边。”
　　“就是因为他表里不一，我才担心……”陆水捏着水泊雨的手腕。
　　“大家别多想了，明天中午午休时咱们去余小琴的队里找找，找两个小队员问一问，一切都清楚了。”顾风怕他们再琢磨就失眠了，“都休息吧。”
　　虽然心里难受，可眼下确实没有任何方法，陆水和水泊雨只好回到床上，期盼着明天中午快点来。顾风也上了床，第一时间联系屈向北，虽然整件事不容乐观，但四水这边的警报解除了。
　　次日是个阴天，从一睁眼就阴沉沉的，让人心情不佳。
　　余小琴队里的孩子年龄都不大，最大的那个也才17岁，还没成年呢，但是却早早成为了比赛老将。剩下的几个还需要再磨练磨练，争取今年出成绩。
　　15岁，对中国运动员而言不算早了，特别是跳水，最好14岁就成。现在她一刻都不敢松懈，训练上事事亲力亲为，只是总觉得那几个小队员最近愁眉苦脸，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他们也不说。
　　青春期的年龄也是一个敏感阶段，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厌赛情绪。余小琴只好暂时不去逼问，私下和队里的心理医生进行沟通。
　　到了午饭时间，她带队到活动区去找座位，站在队尾的蒋爽拉住了贺博言：“你说今天晚上咱们还去吗？”
　　贺博言也没有主意：“我还没想好，但是不去的话……谢鸿飞肯定要生气吧？”
　　“我怎么觉得他每天都在生气啊？看着凶巴巴的。昨天咱们没去成，今天再去肯定要挨批评，要不今天也别去了？”蒋爽比贺博言大两个月，主意也稍微大一些。
　　贺博言却摇头：“这种事咱们逃不过去啊。”
　　“你们两个别聊天了，快去打饭，一会儿还要回宿舍休息呢。”余小琴过来拍了拍他们，确定他俩有秘密，每天都在咬耳朵说悄悄话。身为教练，干的不止是训练教导，生活上方方面面都要顾及，这俩孩子最要命的不是逆反情绪，是今年6月下旬即将中考。
　　从他们9岁就开始接手，到如今他俩都要上高中了，余小琴不知该说时间太快还是太慢。太快吧，俩孩子今年才开始冲成绩，太慢吧，今年下旬就是高中生了，个头儿也开始长。一件一件事压在她这个教练的心里，吃东西也没什么心情，正当她索性放下筷子时看到了几个大队员朝这边过来了，身上穿的好像是北体院的队服？
　　奇怪，他们来干什么？
　　“余教练您好。”顾风走到余小琴的面前自报家门，“我们是明志鸿教练队里的。”
　　“原来你们都是他的学生啊，坐，吃饭了没有？”余小琴顿时生出几分亲切感。
　　顾风笑着点了点头：“我们都吃过了，现在过来是想找您队里的两个小队员聊聊。”
　　他身后就是学生餐桌，一整排的人，大部分都好奇地看着这边，唯独两个低着脑袋专心吃饭，就是蒋爽和贺博言。两个人有些吃惊，怎么会是他们？这不就是昨天晚上在谢鸿飞宿舍楼下碰到的人吗？他们很高，非常好认。
　　“找他们聊什么？”余小琴随口一问，“去吧去吧，你们多传授点比赛经验给他们。”
　　“可能我们的比赛经验还没他们多呢。”顾风说的是实话，自己和四水的双人组合满打满算没比过多少次。得到人家教练的允许，他们才能放心地接触小队员，最后面走着的人是水泊雨，手里还紧紧捏着手机。
　　“找到他们了吗？请求汇报。”顾云在那边干着急。
　　水泊雨拿起手机：“找到了，我已经看到他们了，汇报完毕。”
　　“那就行。”顾云缓了缓，问，“你今天穿的什么啊？请求汇报。”
　　“你管我穿什么呢，我穿队服啊！”水泊雨回答，顾云他好有毛病。
　　顾云又说：“那你为什么不穿我送的那身啊？穿上之后给我拍个照呗！”
　　“你再说话我就把你踢出群聊！”水泊雨严厉地制止了他。走在他前面的顾风这时投来疑惑的眼神，怎么做戏还做这么全套啊，连吵架的桥段都准备好了？
　　蒋爽和贺博言一直没抬头，直到左右两边都坐上人，眼瞧着躲不过去了才放下筷子：“你们好。”
　　“我知道谢鸿飞让你们去他宿舍的事。”陆水开门见山，“如果发生了不好的事，不要害怕，你们可以直接告诉我们。”
　　“我先来自我介绍吧。”顾风见陆水说得太急了，连忙说，“我叫顾风，他叫陆水，这位是水泊雨。我们都是北体院的队员，现在想找你们随便聊聊。”
　　“水泊雨……你就是水泊雨？”蒋爽放下筷子，“我听说过你，我妈妈的偶像就是水英姗。”
　　又是妈妈曾经的支持者，水泊雨已经见怪不怪了。“谢谢你妈妈的喜欢，等我回家一定告诉我妈。你们别怕，有什么事慢慢说。”
　　“是的，不要害怕。”陆水反复强调着，他能理解这份心情，有时候不是不敢说，而是不知道说完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影响。万一处理不好，他俩往后恐怕都不能好好比赛了，运动生涯直接断送。
　　“我们听到了谢鸿飞的话，将来都能给你们作证，是他主动让你们熄灯后去他房间。”顾风再给他们一剂定心丸，“而且他反复强调这件事和你们的成绩挂钩。”
　　说完之后，蒋爽和贺博言瘪了瘪嘴，仿佛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慢慢地，蒋爽才抬起了头：“他特别可怕，逼我们上网课。”
　　“啊？”陆水已经准备好接受真相的打击了，没想到直接打歪了。
　　“网……网课？”顾风也是，“是我理解的那种网课么？”
　　水泊雨干脆直接沉默了，三个人气势汹汹有备而来，结果揭穿的是谢鸿飞私下开小班教学？
　　“是啊，他知道我们理科差一点，就总是逼我们看网课，整个过程里他都一直盯着我们，不让我们走神。”贺博言大倒苦水，“还要我们做笔记，中午还要做题，晚上还要把作业拿给他看。”
　　“还逼我们看数学，可是好多题我们都看不懂。你们救救我们吧。”蒋爽说着就拉开运动包，拿出两本习题册来，“这个就是昨天晚上的作业，一共5道大题呢。”
　　陆水沉浸在惊讶当中，缓缓而出，眼前仿佛散落了一地的鸡毛，居然闹了这么大的一个乌龙？他看向那本作业，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原来是这样……我能看看你们的题目吗？”
　　蒋爽赶紧把习题册推过去，仿佛这辈子都不想和它有任何瓜葛。“你们真是好人，有你们在，谢鸿飞肯定不会再让我们写作业了！”
　　“可是你这道题错得真的非常离谱啊……”说着话陆水已经看完了第一道大题，微微皱起了眉头，“你们真的有在好好学习吗？这个题型都不会？”
　　刚准备逃离苦海的蒋爽和贺博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你们基础很差啊，这样下去将来没大学上的。”陆水温柔地批评他们，殊不知此刻在蒋爽和贺博言的眼里，自己比谢鸿飞还要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基础差成这样，好可怕。
　　顾风：其实你可以说得委婉一些……


第127章 给个机会
　　顾云在电话那边听完了全程, 整个就是一个目瞪口呆的状态。他都做好心理准备要举报谢鸿飞了，转眼间人家就变成了劝学王者？搞体育的人都这么奇奇怪怪吗？
　　“后面这道题，你们是不是相互抄答案了？这个离谱的错误点都是一样的。”陆水已经快速看完了他们的习题册, 将本子合上了。
　　本子明明是自己亲手递过去的, 现在也合上了, 可蒋爽和贺博言却从没有压力这么大过，仿佛已经和本子紧紧相贴, 而数学老师就站在讲台上准备随机点一个同学上黑板做题，题目还特别难。
　　“你们的其他科目习题册呢？”陆水的心情变化很快，一开始是担忧他们遭遇黑手, 现在是担心他们中考失利。中考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选拔性考试, 很多学生在高中可以冲刺, 后来居上, 但绝大多数运动员都没有那么多学习的时间，所以他们才会拼命用体育优势弥补。
　　每一个在赛场上练着的高中生除了想拿金牌，也想上好大学。
　　可是眼前这两个……恐怕中考都快不行了。陆水眉心紧皱：“拿出来再给我看看吧。”
　　蒋爽和贺博言面露难色, 原本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了，没想到来了一个重量级。没多会儿蒋爽支支吾吾起来：“作业还……还没做完。”
　　“没事，我看看。”陆水深呼吸了一口, 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自己就不能当做没看到。好好学习, 人人有责。
　　蒋爽与贺博言互相看了看，不得已，只好把自己的习题册交过去, 这顿饭说什么都吃不下去了。陆水接过来随便翻了翻, 面色越来越凝重。
　　顾云听那边慢慢没声音了，悄悄问：“现在是什么状况, 请求汇报。”
　　“现在的状况就是……很难形容。”水泊雨也说不好，如果自己猜得没错，四水要给他们当老师了。
　　“这几道题都错得更离谱啊，你们的问题有点严重了。”陆水越看越严肃，“这样吧，中午你们是不是能空出时间来？”
　　顾风一直没说话，就是想看四水准备怎么做。原先以为他调查清楚之后就没事了，谁承想突然要开补习班。
　　“我们……我们……”蒋爽想说我们没有时间，但是刚刚已经把实话说出去了，平时他们中午都会用来写作业。现在还有后悔药吃吗？真想狠狠吃几大瓶。
　　“我们中午可以空出时间来。”贺博言索性将心一横，不管是谢鸿飞还是现在的这个陆水，总归都是给他们上课补习。再者说，中考这个难关确实逃不过去，就算跳水成绩再好也要有基础分数。
　　陆水很满意贺博言的态度：“那好，我们加一下联系方式吧，等你们吃完饭记得打我电话。中午休息两小时，我给你们补几十分钟的初中理科，带你们写习题册。”
　　“好吧。”蒋爽只能答应，大家都是为了他们好，“那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去找谢鸿飞了？”
　　“那不行。”陆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严格的要求，“你们每晚到他宿舍去上网课，记笔记，知识点我在隔天中午带你们消化。你们别担心，笨鸟就要先飞，成绩再差只要用心补，都会提高。你们的成绩已经这么差了，怎么补都是往上走。”
　　把两个小队员一通安排，陆水才想起顾风还在旁边：“队长，你觉得我这个安排好吗？”
　　顾风的笑容在蒋爽和贺博言的痛苦面具前格外放肆：“特别好，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既然决定了那就马上去做，陆水有自己超高效的行动力，和他们添加好友之后就带走了4本习题册，分别是数学和物理。虽然化学还没检查，但是他估计这两个人肯定不擅长，否则也不会把谢鸿飞逼成这样，竟然威胁他们必须去上网课。
　　可是……封闭的训练营里有这么多的小队员，为什么他只是帮助这两个人呢？难道是因为他俩的成绩格外差？已经到了不帮就没高中上的程度？
　　这些就不是陆水能想明白的事情了，他也不想深入考证。等到他们回了208，其余的队员也都在，童嘉一把拽住顾风，像是和队长告状一样：“顾队，大事不妙了！”
　　“怎么了？”这话要是别人来说可能直接给顾风吓精神了，但从童嘉口中出来就没谱，因为他什么事都说得很夸张。
　　“别听他的，没事。”果然，张清跳出来否定，“不就是刘校长又来找路助了嘛，小事一桩。”
　　“什么小事？这已经很严重了！”童嘉扑到陆水身上去，一边哼唧一边摇晃，“你们不知道，刚刚吃着吃着饭你们三个走了，刘校长他就又来了！本来路助正和我们聊天，他一来，路助就不聊了，好奇怪。”
　　“他俩关系真不怎么样啊，我觉得路助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刘校长。”林鹿像大聪明一样给予总结。
　　真相会是这样么？顾风可不这样想，他可是和四水看到这俩人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吵架的。
　　陆水对此事也持有保留意见，但是他目前的主要任务是给小队员制定补习方案。中午的午休是为了给下午的体能消耗打基础，但是陆水现在愿意腾出时间来。按照规定，午休时不能随意活动，他先和路助教打了个招呼，路助教又和余小琴打了招呼，这样才正式开起了补习班。只不过这些教练还以为是大队员和小队员交流比赛经验，谁也没想到会和文化课相关。
　　蒋爽和贺博言的宿舍楼在对面，时间一到，陆水带着他们的习题册，连同顾风和水泊雨一起离开了208宿舍。另外一边，两个小队员拿着初中课本和笔袋也同样离开宿舍，一行人在宿舍楼的咖啡厅里碰了头。
　　“好吧，我们开始吧。刚刚我把你们的错题简单看了看，发现你们目前的问题是知识点紊乱，各个单元的逻辑点没有串联，特别是机械运动和电学这方面。将来不管你们高中学文学理这都是必须要过的，否则你们高中毕业证都拿不到。”陆水非常着急。
　　水泊雨也帮忙，试图让他们重视学科。“是的，你们最起码要通过高中的会考。”
　　蒋爽苦不堪言，他和贺博言从小就是宁愿在训练场罚练也不愿意坐下读书的料。“真有这么严重吗？”
　　“很严重的。”陆水将习题册摊开，“而且现在我也很苦恼……”
　　顾风忽然问：“你苦恼什么啊？你学习成绩那么好。”
　　陆水指了指本子上的题目：“可是我不能用高中的知识给他们解答，他们错得太离谱，都是基础题，我必须重新温习初中的课才能给他们讲。”
　　蒋爽和贺博言两个人蔫蔫地坐在对面，活像被霜打的茄子。别骂了别骂了，他们一定好好学习还不行嘛。
　　同一时间，谢鸿飞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复盘最近半年的比赛视频，但偶尔也稍稍走神。现在这一批孩子里有不少是天赋不错的料，可是那个文化课成绩实在让人头疼。文化分是大部分体育生的难关，文体双强的只是极少数，现在他担心的是这批有几个中考都过不去。
　　让他们上网课仿佛给他们上枷锁，一个一个跟受刑似的，真头疼。
　　正想着，电脑屏幕里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老苏家的苏绍，还有因伤休息了一段时间的丁汐。镜头再一转，谢鸿飞看到了那个非常奇怪的运动员。他的搭档还算眼熟，顾风，曾经是袁浩瀚家儿子的双人搭档，现在想来他也算是高个儿运动员里的技术分天花板了。
　　屏幕上出现了运动员介绍一栏，那个经常偷偷观察自己又欲盖弥彰的运动员叫陆水。
　　正准备进行的是几个月之前的比赛，凭直觉分析，谢鸿飞判断这名叫陆水的男生并不是新人，他应该有比较多的单人赛经验了，纯粹的新人不可能这么松弛。但是他接受采访时的表现又显得很紧张，有几句话甚至颠三倒四，仿佛好久都没说过话，正在学。
　　也不怎么看镜头，眼神习惯性躲避别人的注视。这可就奇怪了，和他的赛场经验背道而驰。
　　谢鸿飞暂时停下了自我判断，避免还未进行比赛就下意识给运动员贴标签。
　　下午的训练照常，谢鸿飞这次没时间到处溜达了，而是召集本次所有裁判开会，这一开就开到了下午6点。等到他再收拾收拾，吃完晚饭再洗漱，又到了选手楼的熄灯时间。
　　这日子过得可太快了，照这样下去转眼就能到比赛的时候。谢鸿飞看着窗外那一个一个灭灯的窗户，不确定今晚还能不能等来那两个学渣。这时，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他一阵恍惚，还以为听错，开了门之后那两个小学渣在门口站着，但是谁也不敢进来。
　　“想通了？”谢鸿飞让开过道。
　　“想通了，我们……会好好学习的。”蒋爽主动坐到床边，拿出笔记本来。贺博言也学着他的样子摆好了笔袋，等待着空中课堂开启。
　　“今天你们的态度倒是不错，非常主动。”谢鸿飞有些许欣慰，总算不枉费自己那几天凶神恶煞的威胁式劝学。电脑再次打开，两个小孩儿一眼不错地盯着屏幕看，手不离笔地记录着老师讲述的知识点。
　　这转变也太快了？谢鸿飞坐在对面盯着他们：“你们是突然间爱上学习了？”
　　贺博言摇了摇头：“我们不是爱上学习，我们是……”
　　是通过比较之后，发现还是您这里比较放松，说话也更加亲切。贺博言吞掉后半句，重新说：“我们是准备为未来打拼了，不然再这样下去就没有大学上了。”
　　“不错，但你们千万别眼高手低，先把中考考好，离高考还好几年呢。”谢鸿飞看他们这样认真也就不盯着了，拿出下午的开会记录翻看。对面是刷刷刷的写字声，他这边是翻书声，一时之间还多了几分和谐，宿舍变成了一小间图书馆似的。
　　起初，谢鸿飞也留了心眼，以为这两个小学渣是做戏，所以时不时要抬头检查一下他们的进度，后来发现他们这回是真的在记笔记了，20分钟一节的课程听完了还主动点开了下一节。于是谢鸿飞全身心地放松了，偶尔也和他们聊上几句。
　　“最近队里没出什么事吧？”谢鸿飞问。
　　“没事。”蒋爽回答，“余教练说，我们现在是青春期，所以不要对成年人有抵触心理。”
　　“她说我们心里不高兴了就找队医，不要憋坏。”贺博言补充。
　　“她那人就这么小题大做，你们能有什么青春期烦恼？”谢鸿飞皱着眉头，“营地里认识什么人了吗？这次小队员不多。”
　　“啊……认识了一个，不是，是认识了好几个。”蒋爽把下巴放在桌上，训练时手臂永远有力，写40分钟的笔记他的手腕都酸了，“一个叫陆水，一个叫顾风，还认识了水泊雨呢！”
　　正要松开的眉心立马再度纠成一团，谢鸿飞不自觉地重复着：“陆水？”
　　“嗯……”贺博言没说他给他们补课。
　　“北体院的那个？”谢鸿飞追问。
　　“对，就是他，他人……人挺好的。”就是说起话来好可怕，蒋爽拿起笔，重新投入到学习中去。
　　人挺好的？这下谢鸿飞还真对他产生浓厚的兴趣了，挺有意思，得找个机会接触一下。
　　接下来的一周，陆水每天都按照自己的计划开展小班教学，主要攻克理科。一开始只有蒋爽和贺博言两个，后来余小琴知道了他的事，又给他的学渣班塞了几个学生过来，全部都是马上面临中考的小队员。大家的水平不一，但比较统一的是理科不行，这下可忙坏了陆水，又拉上顾风和水泊雨一起当老师，提前干起了教育工作。
　　“怎么了你们？快歇着，都去慢跑。”这天下午是自由训练，路乐刚到室内馆就看到队员们躺在跑道旁边。
　　“让我们歇一会儿吧。”汪在晨指了指不断颤抖的大臂，“我们刚刚被金武虐完。”
　　陆水的双臂也不住颤抖，而且控制不了，根本没法让它们停下。
　　“越躺着越累，都起来都起来。”路乐一个一个去拉，“你们到跑道上慢走，听到没有，慢走，慢走最消耗肌酸。”
　　“我不，我说什么都不起……”童嘉在跑道旁翻滚，突然一声嗷嗷，“刘校长他又来了！”
　　这几乎成了跳水队的防空警报，每次一出现，大家都会提高警惕。陆水和顾风望向操场的另外一端，果真，正在靠近的可不就是刘钦东。
　　“你来干什么？”路乐被他烦死了，“去去去，我这带学生呢！”
　　刘钦东像是刚刚开完会，穿着一身比较正式的正装，脚底下是皮鞋。“我找你说说话。”
　　队员们纷纷竖起耳朵。
　　路乐的脸上顿时挂不住：“我不想听，滚滚滚，别挡着跑道。再说你有没有运动礼仪？上跑道必须穿跑鞋，穿皮鞋的都下去！”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刘钦东稍稍往后退了退。
　　童嘉躺在陆水的腿上，突然说：“路助要不您就给他一个机会吧，不然他总是打扰咱们训练。”
　　“你闭嘴吧。”刚说完，潘歌赶忙捂住这孩子的嘴，大人的话小孩少打岔。
　　“你看，你学生都帮我说话了。”刘钦东赶紧抓住这个机会，“小路，要不咱们……”
　　“滚滚滚，谁是你小路啊。”路乐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始轰人。刘钦东这回没动，而是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一地葫芦娃，说：“要不，让孩子们给我做个证，我要是还能背着你跑5圈，你就让我把话说完。”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我觉得我快转正了。
　　顾云：嗯，认识10年才转，真快。


第128章 命运的投射
　　刘校长的话一说出来, 别说是顾风和陆水，全队都炸了。
　　“那怎么行！”童嘉誓要保护路助的生命安全，“您穿成这样, 又不是常年运动, 到时候把我们助教摔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 我不同意。”林鹿也摆摆手，就说刘校长以前是运动员吧, 他早早退役，谁知道现在是个什么身体状况。他们就这么一个心软的助教，真伤着了换一个厉害的来,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张清和汪在晨已经躺成了两条咸鱼, 怎么琢磨这句话都不对劲。等等, 什么叫“还能”, 难道以前刘校长就干过这种事？
　　哇塞，可以啊。两条咸鱼立马坐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刘校长, 倒不是想起哄，主要是想看看他到底怎么背着路助教跑步。
　　“等等，什么叫‘还能’？”潘歌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问出来了, “难道以前……”
　　“啊？你们助教从前都没有和你们提过我吗？”刘钦东很意外地问。这话倒是给大家都难住了，因为路助以前真没提过, 但直接就这么说了会不会伤害到中年男人脆弱的自尊心呢？特别是这位中年男人大家还得罪不起，他手里还有一个“培植计划”。思来想去，大家纷纷摇头, 不吭声, 留下一片遐想。
　　刘钦东见状又问：“他就没提过他以前的搭档吗？一句都没说过？”
　　跑道内环，路乐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随后跳起来骂他：“你给我住口！”
　　“我为什么又住口了？”刘钦东一脸无奈，“小路，你好歹给我一个理由吧？”
　　“理由？理由你大爷，你看我像不像理由！”路乐从内环走到外环，“趁我还没发火赶紧走！”
　　刘钦东被他推搡了一下，但还是没离开跑道：“要不你让孩子们做主吧，他们同意的话你就让我试试，他们不同意我这就走。”
　　“没门！”路乐吼声加大，他还不知道这帮臭小子都什么心态？现在训练这么苦，他们肯定找机会看热闹。自己要是同意了，当着这么多孩子的面被人背着跑步，那这张脸的面子往哪里放？他这个助教的威严往哪里放？天理何在啊。
　　再说了，正经人谁会提出这种需求啊？中国人不吭中国人，他肯定是在国外学了花花肠子回来。以前他可没这么多歪心思。
　　水泊雨和陆水背靠背坐着，掌心里的手机一个劲儿地叫唤：“发生什么了？什么谁背着谁？请求汇报。”
　　陆水没有回头，但心里突然起了一个疑问，顾云他真的有大学上吗？他怎么每天都这么闲？
　　“你能不能别再说话了，你不是说你在上课吗？”水泊雨对着手机小声嘀咕，“再说了，我们跳水队的事与你无关。”
　　顾云确实正在上课，耳朵里塞着耳机，前面的人正在打辩论。“怎么就与我无关了？拜托你掰着手指头数数，你们跳水队男生8个，我认识其中3个，你觉得我能是无关人员吗？”
　　这倒也是，水泊雨看着眼前这两位互不相让的中年男子，说：“刘校长要背我们路助，两个人正在商谈。”
　　“嚯，你们跳水队这么热闹？下次给我看看直播。”顾云笑了笑，“对了，你今天穿的什么啊？”
　　水泊雨看了看自己的裤子：“队服啊。”
　　“你怎么还没穿我送的衣服啊？”顾云很失望。
　　“我为什么要在训练营里穿国家队的高仿啊？”水泊雨反问。
　　顾云却说：“你可以在宿舍里偷偷穿，然后给我拍个照呗。”
　　“你好有毛病啊，我为什么要给你拍照。从现在开始你不要说话，否则我就结束通话。”水泊雨进行一波威胁。
　　等到水泊雨安静下来，陆水悄悄地靠向顾风：“队长，你哥以前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顾风正喝着水：“你问他干什么？”
　　“就问问。”陆水眉头紧锁，“他给我的感觉很不正经，不像有大学上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顾风也跟着点了点头，偷偷碰了碰陆水的手指，两个人心照不宣，藏起心头那一抹不为人知的甜蜜，继续看着眼前的事态如何发展。
　　路乐和刘钦东两个人还在僵持，谁也不肯让步，仿佛今天必须有个结局才行。两个人的口才相当，暂时谁也没说过谁，汪在晨歇了一会儿已经缓了过来，突然灵魂发问：“刘校长，您以前真能背起我们路助来？”
　　话音刚落，路乐直接抢答：“他背个屁！”
　　“你怎么能说自己是屁呢？我背你还少吗？”刘钦东顺着他的话来说，“当年……”
　　“你还提什么当年？当年你一走了之就没有当年了。”路乐的语气不轻不重，每个字却很清晰，“你愿意在这里站着你就站着，我回宿舍睡觉去。顾风，一会儿你带队慢跑10圈，现在解散。”
　　说完，路乐也没再和其他的人说什么，转身走向了室内馆的出口，更没有回头看一眼。刚才还起哄看热闹的跳水队突然安静下来，大家看得出来，路助这是真生气了。
　　“我从没见过路助生这种气。”过了几秒陆水说，将矛头暗暗地指向了刘钦东。上回路助去卢永光办公室吵架那也是生气，但两种气不一样。那回是往外发散，路助再难受，最起码都能条理分明地说出口，和卢永光辩个一清二楚，说完之后他心里也痛快。
　　可这回纯粹是没发出来，气还在心头，再这样下去气得可是自己。这一切都怪刘校长，好端端的，为什么非要背路助？
　　其他的队员也不傻，听得出四水的话外之音，纷纷看向本次事件的始作俑者，要给路助讨一个说法。
　　“刘校长，您干嘛惹我们助教生气啊？”半晌潘歌带头问。
　　童嘉有点害怕，他不想看见大家吵架，也怕刘校长一气之下再给路助弄停职了。“就是……这不赖路助，是您总是来找他。”
　　顾风将整瓶水都喝光了，站起来掸了掸裤子：“刘校长，我认为您再这样下去和我们助教是说不上话的。您应该知道路助计较的是什么，也肯定知道他这么些年的心病在哪里。路助并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是啊，我知道。”刘钦东靠着休息椅，一身装束和训练场确实格格不入。
　　“那您当年为什么要走啊？”林鹿忍不住问。这不只是路助的心病，也是他们心头的谜团。或许解开之后这两个人的关系能有所缓和。
　　大家都想听答案，只有陆水例外。不管是因为什么，他当年都是一个主动放弃跳水事业的人，如果他不退役，说不定以后还能有机会和路助搭档，说不定两个人的成绩还能有所突破。但现在不管怎么解释都为时已晚。
　　张清看刘钦东这一脸的忧愁，问：“您是不是有什么苦衷啊？”
　　“苦衷……也不算是吧。我去买点饮料，你们慢慢喝，我慢慢说。”刘钦东起身走向自动贩卖机，暂时只给他们一个背影。等到他再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各种饮料都买了几瓶，分给了这帮还在冒汗的孩子。
　　陆水拿到一瓶葡萄汁，手臂哆嗦着怎么都拧不开，拧不开就算了，他也不想喝，因为对刘校长还抱有一丝敌意。
　　“唉，当年的事情啊……”刘钦东自己喝着一瓶咖啡，声音好像也苦了几分，“不是不想和你们说，是觉得你们太年轻。”
　　大家都不说话了，纷纷猜测着当年发生过什么。
　　“你们觉得路助是个什么样的人？”想不到刘钦东突然问。
　　水泊雨头一个反应过来：“很亲切。”
　　“很疼我们！”童嘉第二个说，“经常给我们放放水，给我们塞好吃的。”
　　林鹿也点头：“而且脾气比明志鸿好多了，总是笑呵呵的。路助他也就是不愿意挪窝，在咱们北体只能当个助教，换个地方绝对是教练了。”
　　“地方队说不定还会高薪聘请他呢。”张清说。
　　刘钦东笑着听，时不时点点头，对这帮孩子的评价表示认可。等到大家都说了一圈，刘钦东反而看向了陆水：“该你说说了。”
　　陆水又回到了沉默寡言的模式，低头研究葡萄汁怎么打开。
　　刘钦东再一笑，这是不愿意和自己交流，看来小路真是没白疼他。
　　“顾风，你是队长，你说说。”刘钦东换了个人问。
　　“我？”顾风伸手拿过陆水手里的葡萄汁，原本想要拧一把给开了，没想到他也没拧动，比较尴尬，“路助是一个明辨是非的人，他虽然看着好说话，其实个人底线非常清晰，黑白分明。”
　　“没错。”刘钦东点了点头。
　　瓶子打不开，陆水低头研究它的包装纸，这才慢慢开了口：“路助的脾气很冲。”
　　这算是一个隐藏属性吧，其他的人反正都没察觉出来，可是陆水每次接触都能感觉得到。只不过这点属性随着年龄增长逐渐佛系了，要是时光倒退20年，路助不一定是什么样子。
　　“他啊，确实是好说话，但确实也是脾气大，说话不注意，特别容易得罪人。”刘钦东喝了一口咖啡，“年轻的时候小路可没少得罪人。”
　　水泊雨歪着头听着，有点不敢相信。
　　“我们很小就认识了，我可比你们了解他。他胆小，遇到大事比较怕事，不愿意惹祸，看着像个老好人似的。但是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稍不留意就把人给得罪了。可是队里的人都不和他计较，因为知道他没什么坏心眼。”刘钦东笑了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
　　可陆水却没给他好语气，直问：“这些和你当年离开有什么关系？”
　　“是啊，这些和我当年离开又有什么关系……”刘钦东重复了一遍，目光看向远处，“以前我年轻的时候，也以为自己能和你们一样，或者和现在的小路一样，永远留在跳水池边上。运动员生涯结束之后就当个教练，把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都传授给年轻的学生，然后看着他们拿金牌，过这样精神满足的一生。”
　　“然后呢？”童嘉忍不住问。
　　“然后啊，世界上大概最可气的就是‘事与愿违’这4个字吧。”刘钦东无奈地摇摇头。
　　这倒是听出几分无奈来了，顾风问：“您受伤了？不得不退役？”
　　“没有，我身上没有多少职业伤。”结果刘钦东自己给否认了。
　　这句话瞬间激起了陆水的抵触心理，恨不得直接拎包走人。但是理智又告诉他这件事可能没这么简单，所以还愿意坐在原地听他把话说完。
　　“那一年我和小路是男台的搭档，成绩虽然没有冲上顶尖，但是未来进步的可能性非常大，队里也有几位教练很看好我们。小路家里都比较支持他搞体育，他爸妈都挺好的，从没想过让他放弃，但是我家里就没那么走运，爸妈一直不支持。”
　　等刘钦东这句说完，陆水马上问：“所以当年是您家里逼您离开的？”
　　“也不是。”想不到刘钦东又摇头了。
　　陆水抿嘴不再多问，但是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不是因伤退役，不是家里逼迫，那只能是主观放弃。
　　“我家里虽然一直不支持，但是爸妈对我的个人选择没有太多控制，他们心里有数，我就算再喜欢也不可能跳一辈子，到时候肯定会转业，这就是运动员的路。那时候他们一直在办移民，我的意思是他们先去吧，我这边最起码要等到退役才能决定，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他们无权干涉。”刘钦东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怀念，“那时候真年轻，以为自己能掌握命运，直到有一天领导找来，说我和小路这对好几年的跳水搭子不能跳了。”
　　听到这句，陆水和顾风同时心里一紧，也一惊，悲愤感同身受。
　　“我和小路肯定有异议，但我们的异议对队里来说算不上什么声音。”刘钦东这时看向了水泊雨，“如果那时候我们身边有一位你这样的朋友，说不定也能有转机。”
　　水泊雨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次风水组合能继续参赛，爸妈肯定没少和学校打交道。在人脉关系这方面他们的优势毋庸置疑，这就是最不公平的地方，像周潼那样的可能一辈子都触及不到顶层教练，自己一出生，身边就一大堆。
　　“上级跟我们的谈话只是通知，谈谈，谈过之后就是让我们花时间去接受，然后尽快服从调动。”刘钦东继续说，“当时队里的安排是小路和另外一个人重新组合，磨合期过去后刚好可以参赛，我这边的方向还没确定，但大概率是跳单人。小路肯定不高兴，但我们没有办法，他几次三番和队里反应，说他和新搭档配合不好，说想要尽快恢复和我的搭档。队里最后给出的答复是让他们磨合一年，如果实在不行就再调配回来。”
　　一年？陆水更难受了，如果一直搭配不好，这一年不就是白白浪费了？
　　“我当时比较幼稚，听不懂领导的话术，竟然也相信了这种鬼话。于是我开始练习单人，希望自己这一年的成绩有所提升，被更多的人看到后就更有助于回归组合，直到别队的上级来找我，说他们队需要一名男台去配。”
　　说到这里，刘钦东停下来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每个人的手里都紧紧地攥着饮料瓶。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其实只是因为别队想拨我过去。这不是商量，而是谈谈，谈完之后就要我花时间去自我和解，然后接受档案调动。我一旦走了就是离队，到时候别说还能不能回归组合，能不能调回原队都是大问号。”刘钦东把咖啡喝完了。
　　“然后呢！”童嘉气得鼻子尖通红。
　　“然后，我自然是拒绝了，我不能接受这种阴暗的蓄意安排。如果我去了，就等于把小路蒙在鼓里，他还在等着我归队。”刘钦东笑得特别无奈，“你们猜，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你被雪藏了？”顾风忽然说。
　　冷不丁的一句话宛如一场鹅毛大雪，直接冻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血液，冷得不设防。阴凉刺骨，百口莫辩，大家都没接触过这种处罚，但是都知道“雪藏”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禁赛通知，如果是因为犯错而禁赛，哪怕是食用非法药物这种大错，禁赛都有一个期限。只要期限一过就能重返赛场，而禁赛期间运动员可以进行训练。
　　但“雪藏”就不是了，在此期间运动员会失去所有体育资源。会成为队里的隐形人，不管任何场合都找不到这个人的踪影，别说比赛，就是训练、开会都不带他。更可怕的是复赛遥遥无期，一藏就藏好几年，活活藏到鼎盛时期过去，运动生涯直接画上句号。
　　“没错。”刘钦东肯定了顾风的猜测，“因为我的拒绝，我被雪藏了。我的运动生涯刚刚开始就画上句号，复出基本上没有任何希望。除非上级换人。”
　　这种痛苦仿佛变成了实体化的巨石牢牢压住大家的心坎，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现在信息流通发达，可能还能找个说法，20年前一言独大，他们只给刘钦东留了一条死胡同。
　　“那……现在上级换了吗？”陆水喘了一口气，问。
　　刘钦东摇了摇头：“很遗憾，我确认过，现在那人还是队里的一把手，不过我已经不多想了，我现在的事业也不错，照样没有退出跳水舞台。当年就是这样，我只有提前退役这一条路可以走，临走之前我也没有告诉小路为什么，因为以他的脾气……”
　　“他一定会去吵翻天。”潘歌猜。
　　“就算不吵翻天，他也会去要个说法。他要是去了，他将来也别想比赛，就算退役后也当不了大队里的教练。这就是现实，总有人轻而易举把你的路堵得死死的。”刘钦东晃了晃空荡荡的塑料瓶，“当时离开的时候我满心都是恨，痛恨周围的环境，多看一眼都觉得肮脏。现在对那些人不是不恨了，是算了。”
　　一番话说完，跳水队没人吭声，个中滋味只有同行能够体会。水泊雨恨不得直接穿越回去，捞他们一把，原来路助每天笑嘻嘻的外表下还有这段往事，而刘校长之所以成为了名誉校长，还搞了一个“培植计划”，大概也是在填补内心的遗憾，让更多的运动员多些路可以走。
　　“现在哄不好啊，你们路助这脾气可真是……”刘钦东带头笑了笑，“我跟你们说啊，这事你们知道就行，千万别让他知道，否则他又要闹翻天。”
　　坐着的那几个人纷纷点头，这个大亏虽然没有吃在自己身上，但是每个人的嘴巴里都发苦，如同含住了黄连。童嘉干脆揉了揉眼睛，把掉出来的几滴眼泪赶紧擦下去：“那您一定要哄好我们路助啊。”
　　“难啊。”刘钦东起身收好瓶子，“你们练你们的吧，我回去想想办法。”
　　等到刘校长走后，大家都久久没有发表意见，又震撼又无奈，好似亲眼看到了当年尘封的往事。最后还是顾风带队：“都起来吧，路助让咱们慢跑10圈，别耽误了。”
　　心事重重，从这一刻开始这就不是路助和刘校长两个人的私人恩怨了，成为了队里大部分人的头等大事，再训练时都抻着脖子看，等着刘校长再来纠缠路助。陆水虽然能体会刘校长当年的苦衷可是却没有那么好说话，才不会站到刘校长那一边，他要哄就自己哄去，自己绝对不帮忙当说客。
　　接下来的两周平安无事，陆水每天中午小班教学，给小队员们紧急拔高，同时按部就班进行着训练，准备迎接比赛。又过一周，每支队伍的训练节奏都慢下来，训练量减少为平时的三分之一，连早练都变成了温和热身。
　　所有的征兆都告诉他们，比赛将至。
　　再过3天就是比赛的日子，陆水打起精神来，把小队员的文化课也停了。他们进步还挺快，再加上初中的课程原本就很简单，只要掌握了基础知识点就能拿大部分稳拿分数，再高的分数就不是陆水能帮忙的了，要靠他们自己。
　　只是给他们补课的时候陆水也很羡慕，他们还没发育，而且看那个骨量将来也不会特别高。他也偷偷去看过蒋爽和贺博言的训练，别说，虽然这两个孩子文化课不靠谱，但技术分真不少拿，不愧是本次比赛的夺冠热门。
　　丁汐和周潼、张明明和葛宁、蒋爽和贺博言……看来这次的金牌之路一开场就是困难级别，预赛在即，只能12组进决赛，他和顾风必须冲进前5才有机会在决赛冲进前3名。
　　他突然意识到，这枚金牌的分量很重，不仅是他和队长的成绩证明，也是路助投射出来的那部分命运。所以他们必须稳拿。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顾云他……
　　顾风（警惕）：你提他干什么？他又怎么了？你能分清我俩吧？我俩可一点都不一样啊（内心碎碎念）。


第129章 梦开始的地方
　　“想什么呢？”顾风问。比赛日渐逼近, 他却发现四水总走神。
　　“我……我想哥哥，好久没见到了。”陆水忍不住说，自己算是努力大胆走出舒适区, 不仅适应了新世界还尽量打开新地图, 和小队员做朋友, 和去年9月份的自己相比已经取得了相当大的进步。可是分开的时间还是太长了，心里很难受。
　　两个人刚刚洗完澡, 正坐在一张床上擦头发，顾风屈起指节滑了滑陆水的脸：“明天就见到了，预赛当天你哥一定会来。”
　　屋里只有他们, 陆水将脸压在他的肩头使劲儿蹭, 嘴里嘟嘟哝哝：“好久没见, 我和我哥从前天天在一起的。”
　　顾风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故意问：“你哥就那么好啊？和我比呢？”
　　原本他以为四水怎么也得犹豫那么几秒钟，但没想到陆水没有丝毫拖延：“我哥好。”
　　这就尴尬了，顾风轻轻地捏着陆水的后颈：“那你哥比我好多少？”
　　“我哥……我哥他……这是两种不一样的好。”陆水帮他按摩着小腿, 低着头，心里有个小角落微微发酸，以至于他不敢去看顾风。到目前为止队长还不知道自己曾经的黑暗面, 也不知道那些秘密，所以他不能理解自己和哥哥的羁绊也是正常。但陆水仍旧没有打算告诉他, 每个人都可以有秘密，即便将来转正也可以保留。
　　最主要的是这件事情还牵扯到哥哥，陆水不敢说。
　　现在就很好, 这种生活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 所有人都不要出事，大家都平平安安的。曾经陆水非常不理解哥哥为什么要屈南发誓, 不伤害任何人，不报复任何人，过去的事情就当过去了。现在他懂了，因为这平静和快乐来之不易，是他们之前没得到过的，不能再失去。
　　“那你哥比我好多少？”顾风故意这样问，他也有想要隐瞒的事实。既然四水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就永远是秘密，或许等到他们再成熟一些，再有能力一些，四水会在某一天告诉自己，但如果他不想说那这件事谁也不会提及。
　　“反正是不一样的好，但你们两个我都要。”陆水没法将两个人拿来比较，这时手机响起，他迫不及待地接起来，“哥。”
　　顾风故意轻咳两声，显示自己就在四水的身边。
　　“你和你队长在一起？”陈双的语速有点快，第一反应是顾风为什么离弟弟那么近，刚刚那个咳嗽的声音仿佛就在电话旁边。
　　“我们在宿舍，没有干什么。”陆水赶忙解释。
　　“哦……对，你们在一个宿舍住。”陈双又忽然笑了，“现在是不是离熄灯的时间还早啊？”
　　电话这边的两个人心思各异，顾风想的是比赛之后怎么和陈双提自己和四水的恋爱关系，陆水想的是暂时先不让哥哥知道。“是，两个小时后才熄灯。”
　　陈双也猜他们离休息的时间还早，每次比赛之前都是这样，自由活动和休息的时间会增加。“那你现在能离开宿舍楼吗？”
　　“离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水已经准备穿衣服了，“可以的。”
　　顾风看到他开始找外套，也跟着拿起了自己的队服。
　　“哥现在就在你们训练中心的西北门呢。”陈双这才说，雀跃的心情终于不用忍耐，“哥和北哥已经到了，今晚就在西北门的连锁酒店住，明后天直接从这里出发去看你比赛，一分钟都不耽误。”
　　“真的？真的吗？”陆水恨不得原地起跳，原本还以为他们明天早上直接从首体大过来，没想到提前一天到了。
　　“是啊，哥怕明天早上堵车，再加上亚运村这边的交通状况一直不怎么好。”陈双可不敢错过时间，虽然明天只是预赛，但如果弟弟看不到自己一定会很难过，“现在哥就在西北门呢，你能过来吗？”
　　“现在？”陆水看向顾风，“队长，现在咱们能去西北门吗？我哥和北哥到了。”
　　刚刚进宿舍的水泊雨听到了这句话，登时来了精神，连忙放下洗漱用品站到四水的身边。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顾风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一会儿是三人行动：“可以，现在还在自由活动的时间之内，不过就算咱们出去也走不到西北门。西北门距离活动区那一片不属于训练营，差得还挺远的。”
　　陆水听完立刻和陈双说：“哥，我可以去的，但是我走不到西北门那里，我见不到你们。”
　　“没事，你们过来就行了，快点啊。”陈双说完就结束了通话，但是没告诉弟弟要干什么。但这不妨碍陆水行动，披上外套就去穿鞋了。水泊雨也跟着穿鞋，不停地问：“他们真的来了啊？我也去。”
　　“你不能去！”水泊雨兜里的手机发出怒吼。
　　顾风立刻看向水泊雨的睡裤外兜，我艹，我哥怎么在这里呢？
　　“我当然可以去啊，陈双和北哥都认识我。”水泊雨飞快地换好衣服，“走吧走吧，咱们赶紧走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啊？你也去啊？”陆水着实没想到又带上一个，好在这时候教练都不在。于是3个人顶风作案，跑出宿舍楼，虽然可以自由活动但他们显然自由过度，一溜烟顺着小路朝着西北门的方向前进。这时候天色漆黑，天上只有星星和大月亮，训练营只有小操场亮着灯，平时灯火辉煌的两所跳水馆大灯都关上了。
　　这让他们多多少少有些不适应。
　　跳水馆在体育项目特定建筑中格外夺目，10米跳台的建立确定它的穹顶必然高出周围的田径场地。落地玻璃通常有两三层楼那样高，晚上训练时大灯全开，从很远很远就能看到，是他们小时候心目中那一盏明灯。现在他们跑过黑漆漆的场馆门口，再拐弯，再跑过两个路口又是一个拐弯。
　　“快到了吗？”水泊雨问顾风。
　　“你们到哪里了？”没等顾风回答，兜里的顾云又叫开了，“这么晚了你们去哪儿啊？”
　　“你能不能别总是随身带着他？”顾风十分不解，从没觉得和顾云这样形影不离过，就算在家他们也没这么多交集。
　　顾云在电话另外一端抱着长大了的三花小猫放冷笑：“呵呵，想甩掉我？没门。”
　　陆水的目光一直在搜索园区的志愿者，如果让他们发现就糟糕了。“应该快到了，大家别着急，我们再……”
　　说着说着话，陆水的速度慢下来，脚步也逐渐停下。几十米开外的路灯下方有两个人，一个高一个矮，由于只能看清楚轮廓所以不能确定那位矮个儿的是谁，但是高个儿的他们很熟悉。皮夹克配运动短裤，这个装扮全训练营地只有那一位。
　　不光是陆水，顾风和水泊雨也停下来了，这下简直糟糕透顶，居然碰上了谢鸿飞。预赛头一天选手不在宿舍老老实实休息反而四处乱跑，还被裁判长抓了个正着，没有比这种事更糟糕的了。
　　3个人都没有再靠近，但是显然已经引起了那两个人的注意。没多会儿，矮个儿的那个走了，高个儿的那个走过来，谢鸿飞板着一张臭脸。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谢鸿飞问。刚刚还以为是不懂事的小队员违反纪律，怎么走近一瞧全是大队员，还都是眼熟的。
　　“我想出来走走，又不敢单人行动，所以就拽着他们一起出来了。”水泊雨先说，凭借自己爸妈的关系，他相信谢鸿飞不会对他怎么样，所以就先把过错往自己的身上揽。
　　“是吗？”谢鸿飞看了看他，老袁家的儿子有这么出格？他才不信。
　　“是我的错。”顾风往前走了一步，“我觉得宿舍里有点闷，所以想带队员出来慢跑几圈。跑完就回去休息了。”
　　谢鸿飞点了点头，认错倒是挺快的。“顾风，你是叫顾风对吧？”
　　他居然能记住自己的名字？顾风猜测不出这是福还是祸。“是，我是明志鸿教练队伍里的。”
　　“明志鸿，我和他可是出了名的不对付啊。”谢鸿飞又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直接给3个运动员的心点凉了一半，原先只以为不惹他就算平安无事，没想到明志鸿还和他不对付。陆水眼尖，余光里的矮个儿人影虽然走得很快，但他凭借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判断出了那人是谁，大概率是负责蒋爽和贺博言的余教练。
　　几秒钟的功夫，谢鸿飞已经走到了陆水的面前。“看什么呢？你就是陆水？”
　　咦？他认识自己？陆水不解地看向他。“嗯，我是。”
　　顾风和水泊雨同时捏了一把汗，猜不透谢鸿飞到底准备干什么。
　　“陆水，名字倒是非常少见。”谢鸿飞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步，“听说，你给蒋爽他们补课了？”
　　这个他都知道了？那肯定是余教练透露了消息。陆水只好点点头：“嗯，趁着中午午休的时候。”
　　“那你之前为什么总是观察我？”谢鸿飞突然停在了他的正对面，试图看清楚这个运动员的内心活动。陆水有些许的紧张，但他相信自己的判断，谢鸿飞应该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人。如果他连这些都斤斤计较那他这个裁判长的职务算是彻底白干了。
　　“因为……因为我误会了。”陆水小声地说。
　　顾风和水泊雨再捏把汗，这误会可不是一般的误会。
　　谢鸿飞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误会？误会什么了？”
　　这下连兜里的顾云都跟着紧张起来，说与不说简直两难。现在唯一能期盼的就是谢鸿飞不记仇，千万别在明天的积分上整他们，否则这3个大冤种算是碰了硬钉子。
　　“误会您……”陆水看了看顾风，“误会您对蒋爽和贺博言做了不该做的事。”
　　“什么不该做的事？”谢鸿飞拧开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陆水深深地吸气：“误会您让他们偷偷去您宿舍是做非法的事，违反道德伦理的事。”
　　话音未落就听到噗一声，谢鸿飞这口水算是彻底没咽下去，直接喷出去老远。“什么！”
　　“我来说，我来说。”顾风连忙开口，“事情是这样的……”
　　关键时刻还是要靠顾风的靠谱解释，等到他将整件事的发展和误会缘由讲完，谢鸿飞的心态已经平稳多了。只是自己从业多年头一回被人误会成这样，心里头有种很难以形容的滋味，大概就是哭笑不得。
　　“我向您道歉。”陆水低着头，“是我不对，我没有调查清楚就怀疑您的人品。”
　　“你现在倒是挺会说话的啊，刚才怎么不解释？”谢鸿飞对他的语言能力保持怀疑态度。
　　事情因自己而起，陆水再深吸一口气：“很抱歉，我真的不知道……”
　　“算了，呵呵，真没想到还有这么离谱的事。”谢鸿飞摇了摇头，说生气吧，也气不到哪里去。但是陆水的警惕心和发散思维还是挺有意思的，一般人联想不到那个方向去。
　　“那你们现在到底是去干什么？”过了几秒谢鸿飞又问。
　　陆水充满渴望地看向正前方。“我哥在西北门，他让我过去一趟。他们都是陪我的，不关他们的事。”
　　“西北门你们到不了。”谢鸿飞做了个手势，“回去吧。”
　　“可我哥说，到不了也让我去一趟。”陆水坚定地说。
　　“你和你哥关系还挺好……”谢鸿飞看了看眼前这3个大孩子，再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表，“给你们10分钟，赶紧的！”
　　陆水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迈步就跑。顾风连忙对谢鸿飞说了谢谢，水泊雨还鞠了一躬，就10分钟的时间可不能浪费，他们像小学生珍惜下课10分钟休息时间一样奋力冲刺。
　　不过他们确实出不去，跑了几分钟就到了一道围栏处，就算跑出围栏也不能靠近西北门，距离还挺远。陆水赶紧给陈双打了个电话：“哥，我到了，但是我离你好远。”
　　“没事的，你往西北门的天上看。快看！”陈双说。
　　天上？3个人同时看向黑色的天空，亚运村这边放风筝的特别多，到了晚上，那些风筝都是带灯的。其中有一串特别大，足足十几个小灯泡一起亮着，像是一道天梯。
　　“北哥放的！”陈双站在高台上，距离弟弟不知道还有几百米，“北哥说这是彩头，你们明天一定马到成功，顺顺利利！”
　　陆水举着手机，目光却被那串彩色的风筝吸引了，蓝绿粉紫黄红……各种各样的颜色将一小块黑暗点亮，随风而动。
　　“北哥说让你们好好比赛！以后都往高处看！”高台风大，陈双说话都要很用力才能清晰，“加油啊！”
　　陆水一直盯着很高的地方，盯了很久很久：“好，我以后看很高的地方。”
　　“哇，好好看啊，居然还能这样玩。”水泊雨从没放过风筝，更别说看夜里闪亮的风筝了，一时之间挪不开眼神。
　　顾风和顾云两个人一个亲临现场，一个远程监听，同时感觉到一阵酸溜溜。屈南可赶紧回来吧，屈向北可太会了。
　　这一晚，北京夜里的风都格外温柔，将四月吹出一片芳菲，吹出了一片春好。
　　等到再起床就不用赶着去早练和吃饭了，今天的所有行程都在主办方的安排之下。前两天已经做过了尿检，早晨8点15分跳水男台的双人项目就要开始了。由于预赛队伍较多，双人项目在一号场馆，单人项目在二号场馆，男台两边同时进行，所以吃完饭水泊雨、张清、潘歌就和他们分开了。
　　陆水和顾风抵达一号场馆时，眼前的盛况和昨晚的寂静毫不沾边。各校各队的参赛领导代表都来了，正在志愿者的带领下进入场馆。不少专业摄像头支在路边调试，各校的新闻部也都做足了准备。自然，这里面就有宋嫆。
　　宋嫆正在调节耳麦，因为那边太忙所以无法过来，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又比了个大拇指。陆水也比了个大拇指，跟着队长走进检录处。
　　到检录处出示比赛证件和学生证件，再进入场馆时眼前已经热闹一片。观众席已经开始上人了，明明接下来的45分钟是预赛选手的准备阶段，但是运动员家属们的热情仿佛正在填满偌大空旷的场馆，为即将展开的预赛增添人气。陆水一边走一边找，突然跳了一下：“哥。”
　　“在这里啊，在这里！”陈双的位置不算特别好，看高台肯定看不了那么清楚，到时候全靠大屏幕。但是现在距离入口处比较近，刚好能和弟弟说上话。
　　“你们昨晚都睡好了吗？”屈向北站在陈双的旁边，朝着他和顾风点了点头。
　　顾风也点了点头，这算是两个人的默契吧。
　　“睡好了。”陆水超级巨大开心，“哥，你和北哥休息好了吗？我好想你们啊，好想回家。”
　　“别担心，我们都休息好了，酒店的床还挺舒服。”陈双好想抱抱弟弟，“顾队，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弟，等你们比赛结束我请你们吃饭，连吃三天。”
　　“不用谢，再说也不是单方面的照顾，四水也挺照顾我……的进度，双人跳水是相互成就的事业。”顾风解释，但是并没有说瞎话，他和四水一直以来就是相互扶持的关系，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少了谁都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比起男朋友，他们更是战友，从未退缩过，也从未想过放弃。毕竟他们说好要一起跳到10年之后，那是自己和四水发过的誓。
　　“哥，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去另外一个场馆看看。水泊雨在那边，他应该比我早上场一些。”陆水推断，毕竟双人这边的核实耗费时间。
　　“好，那我们过去看看他，给他助助威，等你比赛了再抓紧时间回来。”陈双依依不舍，但想着一会儿还能回来就先带着北哥去二号场馆了。陆水这才和顾风一起去做准备，电脑已经给所有预赛队伍安排好了出场的顺序，他们是第10队。
　　“这个顺序还挺好。”抵达更衣室，顾风一边脱衣服一边说，脱得特别快，没几下就扒光了换上泳裤。两个人同时换好装备，离开了更衣间，一起望向10米的高台。
　　“呼。”顾风做了个深呼吸，“准备好了么？”
　　陆水也深呼吸，将呼吸频率调节成一样的。“准备好了，队长，咱们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顾云：有没有人来管管屈向北啊！


第130章 璞玉不璞
　　二号场馆的入口同样挤满了人, 陈双和屈向北也经常比赛，知道这时候的场馆最为混乱。特别是对于刚刚经历完封闭训练的营地，好些家长很长时间没见到孩子了, 这回来得都比较早。两个人重新找好位置, 坐下来等待男台单人的预赛。
　　“北哥, 你困不困啊？”陈双递给他一瓶水，不知道因为什么, 北哥这回出现的时间特别长。屈南可真是出了一趟院门，感觉好几个月没见到了。
　　“还好。”屈向北接过水喝了一口，最近的事还真是多, 从没觉得这么忙过。
　　陈双看了看时间, 他也不知道北哥最近都在干嘛, 但总是神神秘秘。好几次他都想要问问, 但考虑到北哥和屈南的独立性，几次三番张口之前又闭上了嘴巴。自己和屈南可以无话不谈，因为他们的关系是恋人, 但是不能试探北哥的隐私。
　　北哥是独立的，他也有自己的事情。
　　“好久都没见着我弟了，感觉他又瘦了些。”陈双转移话题, “暑假给他补回来。”
　　“好啊，暑假你和屈南带他多吃点好吃的。”屈向北又喝了一口水, 他也很奇怪为什么这回自己停留的时间特别长，就好像是专门出来解决四水最后的这一道难关，把他的人生理顺之后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陈双笑了笑, 是啊, 等到放假的时候估计自己身边的人就是屈南了。“再说吧……不过四水可逗了，他还想去迪士尼, 说去年没玩够。”
　　“还没玩够？”屈向北笑了笑，打开手机看时间，屏幕那张照片刚好就是去年自己在迪士尼拍的烟花，非常漂亮。
　　那一次自己的出现顶替了屈南的位置，原先屈南想要陪陈双看烟火表演，特意买了有演出那天的票，结果关键时刻发生了人格转换。照片里的童话城堡笼罩在淡粉色和淡蓝色的灯光之下，多重特效把它弄得不像人间的实物，仿佛真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的建筑。烟花璀璨，屈向北并不喜欢人那么多的地方，但那次是自己头一回看那样规模的烟火表演，人生瞬间充实了许多。
　　他还记得，当时站在自己旁边的人就是四水，可四水的心思并不在烟火表演上，而是和顾风偷偷发信息。顾风那时候简直就是一块臭石头，半点风情都不懂，只知道问四水什么时候回去训练。
　　“确实，四水那回肯定没玩够。”屈向北收好了手机，当时四水的心里还有很多事没放下，也没走出人生的阴影，对于即将展开的大学生活更是充满忐忑，想必无法真正放松下来。
　　“那今年暑假我们再陪他去一次。”陈双说着看向跳台的那一侧，选手们准备开始热身了。
　　“好，你们带他好好玩，多拍点照片。”屈向北笑了笑，忽然问，“陈双，有件事我一直没好好问过你，你说实话，你有没有觉得我占用了你和屈南的时间？”
　　陈双一愣：“啊？为什么这么问啊？”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次出来的时间太长了。”屈向北又摇了摇头，“有时候人总是会思考一些奇怪的问题。”
　　“所以我说你不要总是研究哲学啊，我弟就喜欢看那种书，看来看去就把自己绕进去了。我就觉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屈南回来了再好好在一起，我又不是不等他。”陈双说着朝跳台的方向挥了挥手，看到了水泊雨。
　　可是余光里，北哥的侧影总会时不时地提醒他，他可能哪次回去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地球对他来说并不是永久的居住地，而是一段旅程。
　　屈向北察觉得到陈双的观察，他也看向跳台，朝着水泊雨招了招手。跳台下的人显然更高兴了，但目光从他们的脸上一晃而过，仿佛还在找谁。
　　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多，水泊雨已经来不及一一辨别了，男台单人的检录和核对流程已经完成，比赛的严肃感已经变成了空气里的隐形压强，抵在了他的鼻子尖上。这次比赛算是他停赛几个月之后的复出赛，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够重振旗鼓，回归巅峰。
　　潮湿的水汽附着在他的皮肤上，水泊雨舒展四肢，活动着肩部的关节，北哥和陈双同时来看自己的比赛确实让人振奋，但他心里还是多了一层疑云，觉得四周关注着自己的人当中绝对有爸妈。只不过他们学聪明了，肯定藏在自己找不到的地方。
　　身为他们的儿子，水泊雨完全相信自己对他们的了解有多深刻，人是不可能一下子转变的，他们从来都是一意孤行。就如同自己上次的那场大闹，在爸妈的心中自己还是不懂事的孩子，或许是压力太大，但他们从没想过自身有没有问题，
　　他们的退步只是怕自己做傻事，从根本上，他们没觉得自己有错。
　　算了，水泊雨转过身，不去奢求得到父母的理解。有时候他也希望自己糊涂一点，但就是现在这个状况最磋磨人的意志，他做不到完全装傻，也做不到完全放下，活得太明白了才是最累的。
　　在这样的心态下，上午9点整，男台单人的比赛正式开始了。由于这一年对跳水比赛的关注，陈双和屈向北都记住了不少选手的名字，甚至能稍稍分析一下运动员的跳跃细节。等到开分之后，陈双率先看出一点端倪。
　　“北哥，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分数都挺低啊。”陈双半知半解地问。
　　“是的，确实是。”屈向北也发现了。
　　陈双有些不适应：“还是咱们跳高比赛好，跳完了就直接出名次。跳水比赛又要算分又要转换，还要排总积分，我恨不得带个计算器看比赛。”
　　“而且比赛打分的度量衡都在裁判的手中。”屈向北看向排名榜，现在已经跳完了10组，但就算技术分再高都没出现一个9.5，目前的天花板技术分就是9.0，说明这次比赛选手众多，高手云集，所有裁判的手都比较“紧”。否则分数拉不开，或者直接造成多位并列。毕竟中国跳水队自己打自己就会出现这种状况，哪怕是断层也是集团制领跑，很少有一枝独秀。
　　“果然啊，真是咱们国家的大项。”看到15组时屈向北感叹，屈南一家子都是跳高运动员，为这个田径项目兢兢业业，但是目前这个项目还没冲进奥运决赛。都说田赛径赛不分家，这水上也是差不多的道理，曾经中国不行的项目都在往前冲，田赛投掷类已经冲出去了，说不定田赛跳跃类的辉煌时代马上来临。
　　等到第18组，10米跳台上的选手就是水泊雨了。
　　陈双和屈向北都替他紧张了一把。
　　“北哥，你说他爸妈没来吧？”陈双左右地看了看，无奈人太多了，而自己对水英姗和袁浩瀚的脸都不太熟悉，哪怕打个照面可能都认不出来。
　　“这真不好说。”屈向北摇了摇头，只希望他爸妈别再隐性逼迫了，否则水泊雨迟早奔着抑郁症的方向去。
　　话音一落，水泊雨也从高处跃下，肢体打开，一个漂亮的101B完成了。
　　“这动作是不是北体院跳水队的标志性动作啊？”陈双已经背下了向前翻腾半周屈体的要点，“他们屈身的时候身体特别紧，而且感觉他落水动静比我弟小不少。”
　　“你弟那边是双人，怎么听都比单人要大一些。”屈向北说，大屏幕刚好打出水泊雨的技术分，全场顿时鼓起掌来，本场比赛的头一个技术有效分9.5出现了！
　　“太好了，看来他的状态算是调整回来了！”陈双也跟着用力鼓掌，替水泊雨开心。再后面也有3组选手出现了9.5的技术有效分，但水泊雨的第2轮201B也出现了9.5，总积分在排名榜首位。这下陈双和屈向北算是彻底安心，按照这个状态往下跳，水泊雨高排名进决赛不成问题。
　　这边尘埃落定，弟弟那边估计正式开赛了。陈双和屈向北弯着腰离开观众席，从二号场馆离开，顺利抵达一号场馆。男台双人的比赛已经开始，现在刚好是第1轮的第5组。
　　陈双坐下后歇了歇，小声地说：“还好来得及。”
　　“是啊，咱们可不能错过了。”屈向北从包里取出手机支架，将手机调节成录像模式。
　　跳水比赛进行得很快，虽然不同于背越式跳高轮跳的节奏，但转眼间就到了第10组。上台之前，陈双特意看了看大屏幕，前面9队的技术分最高分竟然是8.5，连9.0都没有。
　　不知道真是前面的选手技艺不精还是这边的分数更紧，陈双忐忑不安地看向跳台左侧方的2号屏幕，弟弟和顾风的第1轮动作也是101B。
　　对，没错，陈双已经背下来他们的动作组别，期待着他们的表现。
　　又要比赛了，陆水正在擦拭膝盖上最后的水珠，虽然他没找到哥哥的位置，但是他相信那两个人肯定已经入场了。耳边只有造浪器制造的水声以及高速摄像头调节位置的动静，他静下心，全身心地体验这份宁静，但心却没有那么安静。
　　心里有热血在流窜，竞技之梦始终燃烧。
　　上了台，顾风也不再和他对话，两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在裁判组的眼里，他相信连微表情都能被镜头捕捉，运动员其实也是一群活在镜头下的人，从小就是。
　　台下，宋嫆已经抓好了机位，今天她穿了一身椰奶白色的职业小西装，戴好了耳麦准备进行之后的直播解说。
　　台上，两名选手的呼吸调整也进行到最后一步，陆水和顾风同时将运动毛巾往下一扔，同时迈出右脚，踩在了坚硬跳台的底端。还是陆水来发口令，顾风在右侧等待起跳，本次比赛的难度系数和波士顿分赛站一模一样，而他要和陆水一起重现所有细节。
　　“预备。”陆水说完就深吸了一口气。
　　顾风同一时间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吸完，再呼吸时就是浮出水面。
　　“3，2，1。”陆水的脚尖发力，力度传递到脚后跟和跟腱，他余光的顶端就是跳水馆的穹顶，仿佛那上面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同时拎起了他和队长的腰线。
　　身体对折，最高处高高弓起，视野瞬间转换成蓝色的池面，陆水和顾风看到了自己的脚尖。随后双腿在腹肌核心力量的制动下完全抬高，重心下移彻底归于上半身，那蓝色的池面便越来越近，拍击到他们睁开的双眼上。哪怕迎接水花的拍击，他们都不曾闭眼。
　　一刹那，刚刚还站在跳台边缘的两个人同时钻入水下。
　　路乐作为助教还是坐在观众席里，带头鼓起了掌！他的小璞玉已经不璞了，早就变成了异常夺目的珍宝，找到了自己发光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这一次，我一定要赶上比赛！
　　顾风：呵呵。


第131章 预赛之后
　　水泊雨离开二号场馆时, 一号场馆的预赛还没结束。他急急忙忙地出来，头发也没来得及吹干，只是象征性地盖上了羽绒服的帽子。
　　刚刚聚集在场馆内的观众们也在往外走, 挤得他看不清楚道路。原本他想先找队友们, 然后再一起去一号场馆汇合, 谁知不知道从哪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他的羽绒服帽子。帽子一掉, 他整张脸露出来，往后一找，结果是顾云。
　　“你拽我干什么啊？”水泊雨问着就放慢了脚步。
　　“我刚才叫你, 你没听见。”顾云并没有松开手, “比赛怎么样？”
　　“你怎么又没赶上啊。”一听他这句话, 水泊雨就知道他根本没到现场观赛。
　　顾云略显尴尬, 松开手之后说：“今天……”
　　“你是不是又睡过头了！”水泊雨质问。
　　“不是不是，今天没有，今天我特意上了一串闹钟, 苍天为证。”顾云赶快拿出手机给他看，“我一大早就醒了。”
　　“那你为什么迟到？”水泊雨有点不高兴了，“你怎么这样啊, 顾风就从来不迟到不早退，一直都是队里的全勤选手, 你怎么一点都不像……”
　　“我是有原因的，再说他是晚上10点半准时休息，我是晚上准时盯盘。”顾云今天的语气倒不像是给自己找借口, “我今天一早就出来了, 结果咱们闺女拉肚子了。”
　　“什么！”水泊雨立刻炸了。
　　顾云连忙劝他：“你别急你别急，现在它正在医院输液呢。早上我刚要出门它就上吐下泻, 吓得我以为它要不行了赶紧送去医院，结果医生说食物中毒要洗胃，我也不知道它偷吃什么了……好在不严重。”
　　“它吃什么了啊？”水泊雨原先只想去一号场馆看比赛，现在情绪大乱。好久没见到闺女了，昨天晚上视频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怎么会突然间食物中毒？
　　“医生怀疑它偷偷吃了人的食物，现在正在化验，不过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别担心，好好的呢。”顾云生怕水泊雨一个不高兴逼自己从10米跳台往下蹦，就说他小时候也练习过跳水，但是现在让他跳那可是万万不能够的，那叫玩儿命，
　　水泊雨怎么能不担心，心爱的小猫只能养在别人家里，没什么时间陪它，本身已经很内疚了，今早居然发生这么大的事。“那……那医生真的说没事了？你可别骗我！”
　　顾云打开视频给他看，手机屏幕里的小三花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和神采，蔫蔫地趴在临时买的猫窝里，前爪还剃了一圈毛，正往前伸着打点滴。“真的没事了，你瞧，这是刚刚护士小姐姐给我拍的。我今天给它加了特护，小姐姐就在病房里陪着它，不会让它身边没人。”
　　“那就好。”水泊雨现在只能摸摸屏幕，无奈自己还出不去，只能等明天下午闭营仪式之后再去探病了，“对不起啊，我刚刚态度不是很好。”
　　“没事。”顾云大方地说，“你这就算态度很好了，你可不知道我和我弟是怎么吵架的……对了，我弟呢？”
　　“他们在一号场馆，双人比赛应该还没结束呢。”水泊雨拽了他一下，加快脚步朝前冲，“走，咱们快去！”
　　往前冲的时候顾云就在算时间，自己可千万得赶上，就算赶上一个尾巴也算是成功观赛了，势必要打破自己永不赶趟的魔咒。可是等到他和水泊雨冲进一号场馆的大门时只听到里面一声响亮的哨声，随即场馆内爆发出一阵格外响亮的掌声。
　　糟糕，顾云有种不妙的预感。
　　“啊，预赛结束了！”水泊雨兴奋地跳起来看积分榜，想不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啊，早知道刚刚就不吹头发直接跑过来了。总排名现在已经完全公布，前12组顺利打入决赛，水泊雨直接去找前3的姓名栏，果不其然发现了陆水和顾风！
　　“顺位第1！他们是第1名耶！”水泊雨这回直接跳了起来，顺手搂住顾云的脖子一个劲儿地闹腾，“进了进了！他们进了！进了！”
　　“是是是，进了进了进了，你别这么激动……你抱得我好紧啊，我的清白都没有了。”顾云笑着说，真没想到弟弟和妹宝会以这样高的排名杀入决赛圈。这回没有人再怀疑他们的能力和魄力了吧，两个人干干净净进决赛，漂漂亮亮地回击了那些不看好的声音。
　　“真行啊他俩。”顾云情不自禁地搂住了水泊雨的腰，“他俩怎么这么厉害……”
　　“你搂我干什么？”水泊雨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的姿势不太对劲，赶忙抽出身来，好在场馆里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积分榜上，并没有人发现这边的动静。
　　顾云还意犹未尽。“我高兴啊，爷们儿之间高兴了不就是互相搂搂抱抱嘛，你又不是小姑娘，还怕我占你便宜？”
　　“谁怕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变态？”水泊雨兴奋之余还得腾出嘴来骂他，他再次看向大屏幕，第1名是陆水顾风，两个人总积分超过了480，也是本次预赛唯一一组超过480的选手，积分榜上第2名是蒋爽和贺博言，第3名是比较陌生的名字，赵朋和翁小白。
　　紧接着是丁汐和周潼那一组，再然后就是张明明和葛宁，这5组和其他进决赛的另外7组出现了一个分数断层，水泊雨心算着他们的分数，换算，反推他们都在哪个环节出现了什么问题，一时太过专注就把顾云晾在了一边。
　　“一共5组，那金牌就是从这几组里面出来，除非这5组全部出现重大失误，但是这绝对是不可能的小概率事件……”不知不觉，水泊雨开始自言自语，“陆水他们的难度系数总和是……”
　　“等等，我这么一个挺拔的大活人就站在你的旁边，你居然视而不见？你刚刚还占我便宜呢，原来你是渣男啊！”顾云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次呢。”
　　他没有直接问水泊雨有没有进决赛，是因为他知道水泊雨肯定可以，只是排名倒叙的问题。水泊雨想了想，才说：“积分榜排名第2，明天是排11位出场比赛。”
　　“那第1是谁啊？”顾云问，“哪个臭小子？”
　　“苏绍啊，就是以前和我们一起比赛的那个。”水泊雨虽然和他说话，可心神还在比赛当中，刚刚还高兴的面孔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担忧，“怎么会这样呢……”
　　“什么意思？”顾云警觉地问，第一反应是水泊雨是不是看到他爸妈了。
　　“你看，他们的排名。”水泊雨给他指积分榜，顾云虽然小时候短暂地练习过跳水和游泳，但是对于专业比赛还是门外汉，专业性质的数据他肯定一窍不通，“积分没拉开，前5名的分数都堆在一起了，原本以为只有3组对手，没想到半路杀出一组赵朋和翁小白。这两个人的名字我听说过，地方队比赛也都是神仙打架，打得很凶，他们是有能力冲冠的。”
　　顾云这时才听出些意思来：“所以……”
　　“所以，这5组其实实力差不多，很难分出胜负来，现在是白热化。”水泊雨就直说了，“我甚至觉得其他组的优势会比四水他们更大。因为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比赛结束，四水和你弟的压力是其他组的好几倍。”
　　话音落下顾云才看清了局势，是啊，原本他俩就是争议性比较大的那一组，再加上波士顿那次直接跌出前三，前阵子又有解散的风波，现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身上，同时也压上了巨大的期待。前又有强敌，强敌发挥好了是突破，他们稍稍失误就会招来非议。
　　前5组的实力相当，说白了，中国跳水队就是自己和自己比呢。
　　唉，这俩人也是，心里头肯定憋着一口气，从波士顿开始这口气就没有散掉，一直堵在他们的心口。顾云也跟着满脸愁云。
　　场馆内的鼓掌声逐渐有了消散的势头，取而代之的是纷纷议论的声音。裁判团和教练团都开始往台后面走了，路乐一个人坐在原地闷闷不乐。孩子进了决赛是好事，这也是北体院男台双人项目当中唯一一支进决赛的，两个学生都用优异的表现证明了搭档顺利的正确性，算是给了学校一记响亮的耳光。
　　看吧，如果前几个月你们把我们拆了，这回男台双人就没人顶上去了。
　　对于中国的体育教育，路乐有很多话想要说，学校和各队秉承着“宁后不空”的原则参赛，项目不怕排名靠后，就怕空。一旦一个项目没顶上去就暴露了短板，说明在这方面有重大空缺。放在别的国家缺了一个项目不算什么，毕竟他们的运动员储备量搁在那里呢，但放在中国这么个体育大国来说，就是参赛方的失职，训练方向出了大问题。学校会问责，教练会问责。
　　所以从宏观来说，四水和顾风算是给北体院挽了一回大面子，预赛位就冲到最靠前。
　　但是……但是……路乐真笑不出来，他担心的事可太多了。明天比赛的时间是晚上7点，到现在还有二十几个小时，估计采访就要好几轮。
　　还有，那个赵朋和翁小白又是怎么回事？后起之秀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去年这俩孩子才刚刚开始搭档，现在就能冲到这里了？两个人都是15岁，今天中考。
　　想着想着，路乐不禁出了许多汗，这就是竞技，前浪还在前面拼搏，还在黄金年龄，后浪已经追上来了。突然他的右肩膀被人狠狠地拍了一把，就是去年一起看比赛的那个市队教练，赵顶峰。
　　“可以啊你们北体院！”赵顶峰是恭喜来了，“真让你们挖到宝了！”
　　路乐不得已地笑笑：“哈哈，是啊是啊，俩孩子今天的表现不错。”
　　“这哪里是表现不错，是表现优越！”赵顶峰滔滔不绝，“顾风肯定是没什么问题，要不是窜太高了他早就走了，市队肯定留不住他。但是那个陆水我是真没想到啊……”
　　路乐哭笑不得：“我也没想到，这俩……”
　　“他以前特别孤僻，从来都没和顾风在一起比赛，顾风那时候的搭档是水泊雨啊。啧啧，水泊雨刚才在男单那边的表现也挺好的，但是还是被老苏他儿子压了一头。”赵顶峰随口一提。
　　“陆水以前是水泊雨的替补，虽然和顾风没在一起比赛，但是俩人也练了好多年了，他们可不是临时搭档，人家是从小的交情。”路乐看了看时间，估摸着男单那边也刚刚结束，“水泊雨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小问题，不是他不行，是苏绍起跳这方面太优越。以前苏绍和丁汐配男双，这回他去男单，也是一个不可小视的对手啊。”赵顶峰说，“诶对了，刚刚我好像看着水英姗和她老公了……”
　　“他俩？他俩怎么又来了！”路乐一惊。
　　“啊？他俩的孩子今天比赛，来看看这不是很正常嘛。”赵顶峰回答。
　　路乐没再说话，懒得给他讲这里头的来龙去脉。反正这对家长就是不听话，学校里的队医都说了暂时别来，别来刺激水泊雨，他俩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在家老老实实看看直播不是照样加油吗？非要来，非要以一己之力把孩子逼坏了。
　　真是两头都得担心，路乐慢慢地站了起来：“走吧，去二号场馆等下一场，接下来两场都是女双。”
　　“走着。”赵顶峰跟着路乐一起站了起来。
　　几家欢乐几家愁，但是陆水显然是欢乐的那一拨，连洗澡的时候都不老实，一个劲儿地问：“是真的吗？我没看错吗？”
　　“没看错。”顾风给两个人的头顶打泡沫，“积分榜第1就是咱们。”
　　“真好。”陆水笑着搓了搓脸，刚刚好几次就要被丁汐和周潼反超了，好多次都是险之又险。只是他们以为对手只有3队，突然多出了新人。
　　“真好啊。”陆水再次重复，哥哥和北哥都在现场，他们一定很高兴。
　　“我也觉得咱们今天发挥得很不错，比之前任何一次训练都要稳。”顾风也高兴，怎么说呢，现在的爽快大概就叫扬眉吐气。波士顿那次太委屈了，回到学校没得到安慰反而被质疑实力，要不是水泊雨找了爸妈、路助去找卢永光吵架，再加上刘校长的归来，三方合力保下他们这次比赛的机会，那心里这口气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痛快。
　　想着赶紧出去报喜，两个人洗澡的速度都不知不觉加快了。陆水心里还有事，水泊雨那边肯定比完了，他得赶紧去问问，等到他们吹干头发离开更衣间，刚好在门口看到了丁汐和周潼。
　　“你们怎么这么快？”丁汐刚刚去和教练商量事情了，竟然还没洗，现在裹着一条大浴巾。
　　“我哥在外面，我怕他们等着急了，还有我想去看看男单的分数。”陆水回答。
　　周潼也披着浴巾：“刚刚我去问了，水泊雨进决赛了，总积分排名第2，分数不错，和第3名差了10分左右。”
　　差10分？也就是说形成断层了？陆水和顾风同时松了一口气，这相当于水泊雨这次比赛的对手可能就一个。“那第1名是谁啊？”
　　周潼立刻闭住嘴，看了看丁汐。
　　丁汐表情复杂地低了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苏绍。”
　　“苏绍？”陆水赶忙看向顾风。
　　顾风回忆几秒：“差点把他给忘了，他可是这次男单的热门选手。”
　　“苏绍那个人……脾气不太好，但是实力还是不错的，他应该和水泊雨的成绩差不多，这次两个人都是夺冠的热门。”丁汐最了解苏绍的跳水路数，“对了，你们听说过赵朋和翁小白吗？”
　　陆水和顾风同时摇了摇头，这应该是这几个月冲上来的新人，再加上他们这几个月过得太忙碌太混乱，来不来就封闭训练，导致对外界一窍不知，消息不灵通。但是没办法，这就是运动员的世界，有时候纯粹到近乎只有体育，离开跳水馆就是宿舍。
　　“我刚刚和他们聊了聊，两个人都对跳水挺有主见，感觉和周潼似的，脾气也不小。”丁汐说着摸了摸周潼的头。
　　周潼没有躲开，脸色比刚刚好了一些。但也就是好了那么一丢丢。
　　“你瞧，这脾气说来就来，气得脸色都变了。”丁汐又揉了揉他的头顶，“别气了，咱们快洗澡去吧。”
　　周潼这才点了点头，看向陆水：“你不是说你哥来了嘛，快去找他吧，一会儿时间到了他们就要离开场馆。”
　　啊，对，时间紧迫！陆水赶忙和他们告别，拉着队长一通冲刺，冲到场馆门口时才放开手。陈双和屈向北已经等了一段时间了，看到弟弟过来也忍不住跑过去，好长时间没见面的兄弟俩终于抱成一团。
　　本来是想报喜，结果真的抱到哥哥了陆水反而不吭声了，闷头在陈双的肩膀上一个劲儿地蹭：“哥，我好想你啊。”
　　陈双干脆把四水抱起来转了个圈：“哥也好想你啊！太厉害了，预赛第1名！你可不知道刚才我多紧张，好在你们稳得住！”
　　屈向北这时看向顾风：“跳得不错。”
　　“谢谢。”顾风朝他点了点头。
　　“明天稳住就好。”陈双没心没肺，可屈向北不得不多想，只希望学校别给他俩太大的压力。“一会儿你们还有好多事情吧？”
　　“要接受学校新闻部的采访，队里肯定也要开会，如果时间来得及，我和四水还能和本次比赛的对手们说几句。”顾风开始计划一会儿的安排，“你们呢？”
　　“我们一会儿就回学校了，下午训练完再赶过来，房都没退，明天请假就等着你们晚上的决赛！”陈双一口气说完，抱着弟弟连亲了好几下，“哥就知道你可以的，这下你们学校没话说了吧！”
　　陆水被哥哥这一通夸闹得有点不好意思，慢慢安静下来：“只是预赛，明天还有决赛呢。”
　　“我不管，在哥心里你俩就是第1名。”陈双摸完了四水的脸蛋又去摸他的肩膀，顺着手臂一直向下，一路摸到他的手腕，“最近没受伤吧？”
　　陆水摇摇头：“没有的，我没有什么职业病，都很好。”
　　顾风和屈向北同时皱了皱眉，陈双到现在都不知道弟弟的眼睛早就已经伤了。
　　“那就好，以后上课好好□□动保护，哪里不舒服了就找队医。”外来人员不能久留，陈双长话短说，“再坚持一天。”
　　陆水拉着他的手不愿意让他走。“才见面这么一会儿……”
　　“哥再不走就该耽误你时间了，而且现在你还在赛期，千万别出乱子，一会儿赶紧回宿舍知道吗？”陈双以前就是赛期出事，格外叮嘱他，“顾风，你和我弟都好好的，你们再坚持一天。”
　　“我没事，我又没有一个靠谱的哥，那不着调的估计还在家睡觉呢。”顾风已经不抱希望了，永远赶不上趟说的就是顾云本人，“也真是辛苦你们了，就这么一天时间还来来回回地跑。”
　　“不辛苦，看你们比赛我真高兴。”陈双又抱着弟弟亲了亲，“哥和北哥先走了，明天比赛结束咱们就回家。”
　　“嗯。”陆水再不舍也只能服从安排，赶忙走到北哥面前，“北哥。”
　　屈向北笑了笑：“昨晚的风筝好看吗？”
　　“好看，特别好看。”陆水点了点头，忽然张开手臂，轻轻地抱了他一下。屈向北有点愣住了，他相信四水从来没抱过屈南。
　　“明天我一定会稳住的。”松开这个怀抱之后陆水说，他要往前跑，往高处看了，去最高最高的地方好好看一看没见过的风景。
　　等陈双和屈向北离开，陆水和顾风才回到活动区，两个人同时收到明志鸿发来的信息，说学校的新闻社团要采访一下。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们连忙回宿舍换衣服，换上了干净的队服，等到再次回到活动区时就看到了宋嫆。
　　“恭喜你们啊！现在我可太开心了！”宋嫆一开口就是欢乐的调调，“你们知道吗，刚才我可紧张了。”
　　“跳得不错，果然没看错你们！”一起跟来的还有金武，“对了，你们看到路助了吗？”
　　“没有，比赛之后就没见到。”顾风回答，看了看周围，好像采访背景都搭好了，“我们在这里接受采访？是视频形式还是文字？”
　　“学校说最好是视频，文字太干巴巴了。”宋嫆悄悄地靠近，小声地告诉他们，“我觉得啊，学校想拿你们打打广告，嘿嘿，一举两得，我觉得很不错。”
　　“广告？”陆水一时没想通，但马上想到现在的日子。4月份了啊，正是择校的家长和高三学生们选大学的时候，这时候的校园肯定也有了欢迎家长参观的氛围。
　　宋嫆带他们到采访场地：“对，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觉得很好啊，既宣传了学校又宣传了你们俩。我知道你们还要开会，一会儿还有的忙呢，所以咱们赶紧开始吧。”
　　比起之前的手足无措，现在的宋嫆已经会自己调试装备了，等到光线调节好她又安排了现场收声，最后才坐到两个人的旁边：“我先提示一下，咱们今天的采访是直播形式，所以能够看到一些评论。你们要是觉得不想看，我就把评论暂时关闭。”
　　顾风倒是无所谓，问旁边的陆水：“你觉得呢？”
　　“我都可以的，我没问题。”陆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从只能接受文字采访到视频参访，再到现在的直播，舒适圈已经越来越大了。
　　“那好，你们先看看我的脚本，5分钟后咱们就开始吧。”宋嫆最后一次确定设备，面前已经准备好一面长方形的27寸屏幕，竖起来的时候简直就是巨型手机既视感，看来学校的新闻社可真舍得下血本购置机器。两个人拿到脚本看了看，问题和心里准备的大相径同，都是和比赛息息相关。
　　“好，那咱们就开始吧。”宋嫆最后补了一点口红，随着助手的倒计时归零，面前的大屏幕中出现了3个人的身影。只不过陆水和顾风都是正面人像，宋嫆作为采访人员只有一个侧影。
　　“陆水你好，顾风你好，作为本次比赛的随行记者很荣幸能在赛后第一时间和你们见面，首先恭喜你们在预赛取得优异的成绩。”刚刚语气轻松的宋嫆换上了采访的标准语调，陆水听得很想笑，感觉两个人明明很熟，现在非要装不熟。
　　“谢谢。”顾风说，同时视线扫到屏幕上。
　　[恭喜啊！刚刚直播看得超紧张！]
　　[风水风水！舍我其谁！]
　　[果然北体院是中国体育健儿的培养皿啊……]
　　看到培养皿这3个字陆水还是忍不住笑了，情绪上稍稍有了一些放松：“谢谢大家的祝福。”
　　“我们现在也看到了，大家还给你们的双人组合起了名字，叫‘风水’。”宋嫆开始暖场，总不能一上来就问。
　　“谢谢大家喜欢我们风水组合。”顾风倒是挺喜欢这个名字的。
　　“感觉很玄学。”陆水补充。
　　这回差点憋不住笑的人换成了宋嫆，果然啊，采访别人都没事，四水总是能说出一些好笑的来。“我本人也很喜欢这个名字，特别有中国风……”
　　宋嫆的话还没说完，刚刚全部都是贺喜的评论里夹杂了几条意外的评论，虽然也是贺喜，但是怎么看都阴阳怪气的。
　　[预赛分数就这么高，相信你们决赛分数一定会更高吧！]
　　[如果决赛不能拿冠军那就说不过去了吧？]
　　[可千万不要打脸了哦。]
　　宋嫆没想到刚刚开播就有这样的声音，连忙用眼神示意助手，如果再有人打乱就直接关掉评论区，绝对不能干扰选手的情绪。她又看顾风和陆水的反应，生怕压力过大对他们造成影响，只希望不和谐的声音一晃而过，不被发现。
　　可是已经晚了，陆水认认真真地看着评论区，显然已经注意到。
　　“为什么输了就是打脸呢？”陆水忽然说，“不是的，不是这样。”
　　说完他看向宋嫆，表情很平静，但是显然是想要她手里的话筒。他想要说话，想要主动发声，不再做一个不善于接受采访的运动员。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我哥来了，真好。
　　顾风：顾云千万别来。
　　顾云：我来了！我听见掌声了！


第132章 直播间
　　巧了, 顾风第一时间也是想要话筒，因为刚刚的那些评论触碰了他的底线。他可以接受质疑，在国际比赛中受委屈的时刻选择闭嘴, 不给集体抹黑, 但是他不允许旁观者对他们的比赛阴阳怪气, 换言之，除了教练, 这时候他对外行人的批评有抵触心理。
　　这是他和四水的比赛，教练和裁判长都没说话呢，这些人又凭什么胡言乱语？
　　但顾风又不是真的生气, 因为他清楚如果真正看完比赛的人才不会干这种事, 真正支持他们的人只会生怕压力给大了而适得其反。很多时候, 对竞技比赛指手画脚的那帮人根本不懂规则, 甚至都没有完整地看完过一场跳水比赛。
　　跳水比赛受赛制的影响，一直都以时间长、规则多、跳跃复杂著称，就连奥运会的决赛都有人是跳着看的。它不像乒乓球比赛那样连贯, 节奏急，得分快，又不像花滑那样分成单元, 一气呵成。跳水一场比赛下来最起码一个多小时，能完完全全看完的大部分都是跳水项目的狂爱者或者某个运动员的支持者, 要么就是同行或者教练。
　　真正能静下心看完的人才不会对刚刚下场的运动员说三道四，饶是顾风的脾气再好这时候也变了脸色，在直播间里垮了一下神情。
　　如果要是和顾风很熟悉的人就会知道这时候他是准备要生气了, 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那个……主持人, 能不能把话筒给我一下？”陆水这时开口，差一点就叫出熟悉的名字来, 但是最终还是决定改为主持人更加专业。
　　宋嫆进退两难，因为顾风和陆水两个人都在看她，显然都想要这个说话的机会。按照以往的采访经验进行分析，话筒其实递给顾风更为合适，毕竟顾风的经验丰富，也更知道如何面对险恶环境，最主要的是他还顾全大局，哪怕把话说到死胡同里了也能潜移默化地圆回去。
　　可是，宋嫆又很想给四水这个机会，听听他的心里话。
　　“让四水来说吧。”最终，顾风帮宋嫆做了决定，脸色终于有了几分暖意。陆水扭过头看，才发现队长的脸色竟然都气白了。宋嫆还没看出顾风生气，可是陆水却知道。
　　于是陆水明明很想拿话筒还是忍住了：“让队长来说吧，他说的比我更细致。”
　　“没有的事，你先说。”顾风这才笑出来，刚刚的低气压一带而过，“你没说到的我来补充就好。”
　　“既然顾队已经这样说了，来，咱们把话筒交给陆水同学。”宋嫆将话筒递过去，但同时也和顾风使了眼色，万一他说不好你可千万要救场啊大兄弟，这可是直播，播出去就播出去了没有后悔药。
　　“谢谢主持人，也谢谢队长对我的信任。”陆水接过话筒，两只手拿着倒显得很郑重，“大家好，我是陆水。”
　　说话很生硬，但也很真诚。顾风没再说话，而是将现在的直播间交给了四水。
　　察觉到采访氛围有些冷了，陆水赶紧对着镜头笑了笑：“大家好，预赛刚刚结束，我很开心。”
　　[陆水同学你好啊！]
　　[为什么顾队叫你四水啊？好奇！]
　　[没关系，慢慢说，我认识的运动员都不善言辞。]
　　[总有不好的声音，但是希望你们不要受干扰，请尊重运动员。]
　　看到评论区暂时没有挑事的顾风缓缓放下敌意，直播画面里的面部表情一再放松。陆水抿了抿嘴，自己算是不善言辞吗？应该不算吧，和别人交流的时候还是很流畅的，说话都没有问题。
　　只是自己之前太久没交流过，经常抓不到沟通的节奏，比如现在，他好多话要说，但是一股脑儿地涌上心头，堆积在喉咙里了。
　　“现在咱们的这个评论区真是刷新飞快啊，大家别着急，咱们给陆水同学一些时间，毕竟他刚刚从跳水馆过来，思维还在比赛模式。”宋嫆开了个玩笑，将谈话氛围往轻松愉快去调动了。陆水也点了点头，直播间里现在的观众人数有五千多，他头一回对这么多人使用点头社交。
　　“大家好，我叫陆水，队长叫我四水，是因为我改过名字。”陆水慢慢地说，“我哥也叫我四水。”
　　顾风微不可查地翘起了嘴角：“咳，是的，我们一起长大，从很小就认识了，我和他哥从小就这样叫他。”
　　“原来你们不仅是搭档，还是竹马。”宋嫆感叹，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是的，我和队长从小认识，我们在一起……跳了很多年。”陆水笑了笑，“刚刚，我看到有人说如果不能取得名次就是打脸，我很不认同这种说法。”
　　“我也不认同。”顾风补充，“打脸这个词，我个人认为是不懂装懂又被人当面指出了错误导致的丢脸，用在这里很不合适。”
　　“我们没有犯错误，我们每天训练得很辛苦。”陆水将声量放大，鼓起勇气，他对这些网络词汇并不精通，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词，“而且，我在这里想说的是，哪怕输了也不算丢脸。”
　　顾风这次没有补充，宋嫆也没有暖场，而是将说话的场合完完全全留给了陆水。
　　“其实，我们水平都差不多的。”陆水很小心地斟酌用词，现在自己不仅仅代表跳水队，多多少少也代表了学校，或许这几千个观众里就有家长，有对未来充满期待和美好憧憬的高三体育生，大家正站在择校的十字路口，和当初的自己同样迷茫。
　　“国内比赛就是这样，和国际上不太一样。我们平时看奥运会，早就习惯了中国梦之队遥遥领先，所以没有心理压力。梦之队非常厉害，可以和其他国家的选手形成巨大的分差，最大的断层能遥遥领先十几分，二十多分，这都是很常见的。”
　　“可是对于我们国内运动员来说，同层次的选手就不会这样。”
　　“我们的分数很靠近，说明我们的水平相近，平时训练强度也相近，在平日的锻炼当中我们都付出了一模一样的努力。”
　　“只不过比赛必须分出胜负来，而这个胜负仅仅能够代表这一刻、这一场比赛的状态。它是一个点，并不是线，更不是面，当它出现的时候就说明它已经结束了，我们必须奔向下一个点。”
　　“队长刚刚说的话，我很认同，我们就算输了也不是错误，比赛就是这样，没有人能一直赢。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也希望明天能够继续高兴。”
　　陆水说完停了几秒钟。
　　“我很高兴从小能够选择跳水这么棒的项目，有人说，我们的身高放在这里不适合，但是只要我和队长不放弃，一定会有更大的突破。我希望明天能够夺冠，更希望能和队长……一直一直跳下去。”
　　他说话很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个运动员没有太好的口才，说话使用的词汇也偏向于简单易懂，而且过于直接。但是评论区没有人催促他，而是耐心等待着陆水队员将话讲完了。
　　“谢谢大家，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嗯，还有，谢谢大家支持中国跳水事业，支持我们北体院跳水队。”陆水原本想要把话筒直接还给宋嫆，但是转念一想，既然现在是招生季那自己说什么也得打个广告，毕竟他很喜欢这所大学，很想告诉别人它有多好。
　　话筒再次回到了宋嫆的手里，刚刚她竟然有一些想哭的冲动。上学期自己首次采访陆水的画面历历在目，那时候的他刚刚结束混双比赛，和凤胜男一起拿了跳板金牌归来。他不喜欢说话，跳水队的姐姐们都好喜欢逗他。在接受文字采访时他也不肯抬头，低着头玩自己的小卡，问一句答一句。
　　“好的，谢谢陆水同学的发言，确实，对运动员来说，只要努力拼搏了就不存在输，当他们站在跳台上的那一刻，对手只有上一个阶段的自己。超越是他们的目标，成绩只是超越过程中的点点星河，当他们举手摘星辰将它们取下的那一颗，便成了荣耀。”宋嫆吸了吸鼻子，将话筒递给了顾风，“顾队，请问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陆水转过头看着他，然而顾风只是摇了摇头，笑着看向陆水：“没了，我的搭档把我想说的都说完了。十分感谢大家支持跳水运动，明天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对，全力以赴。”陆水又进行了一次点头社交。能赢固然是最好，但这次竞争对手众多，万一不能夺冠他也不会气馁挫败，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下一次。
　　又问了两三个专业性的问题，10分钟的简短直播采访就在一片其乐融融的祝福声中结束了，到最后那几个阴阳怪气的人也没再出现，直播间关闭之前的同时在线人数有上万人。由于陆水和顾风还要准备开队里的小会，采访完毕之后就赶忙离开了，宋嫆重新整理采访的脚本，等着下一个项目的决赛入围选手，水泊雨和本校大三的郑洋冰。
　　不一会儿，两名运动员到场，宋嫆再次回到刚刚的采访位置，又是一轮调试设备。在开播之前她先和两名队员对一下脚本，这两个人也是她非常熟悉的运动员，交流起来没有什么负担。
　　几分钟后，直播间再次回到工作状态，宋嫆再次尽职尽责地举起了话筒：“欢迎大家再次回到我们的直播间，现在在我面前的两位选手是刚刚结束了本次男子10米跳台单人项目的水泊雨以及郑洋冰，两位同学你们好，首先恭喜你们在本次预赛获得了排名第2以及排名第5的好成绩。”
　　“大家好，我是水泊雨。”水泊雨对着前面点点头。
　　“大家好，我是郑洋冰。”郑洋冰也笑了。
　　[两个人的名字都和水有关啊，好巧啊。]
　　[不止是他俩，我看跳水队好多人都是这样，这算不算一种缘分呢？]
　　[肯定是和水有缘分！]
　　一开场水泊雨就被评论给逗笑了，确实，不知道这算不算偶然，跳水队好多人的名字都带点水。“我希望这是一种缘分吧，我是湖泊，学长是海洋。”
　　“那看来我这个名字还是北冰洋。”郑洋冰开起了玩笑。
　　“那我在这里衷心希望以后咱们本校的跳水队能够凑齐七大洋和五大洲。”宋嫆发自内心地说，“对于刚刚结束的预赛，可谓是好手云集，这里有一个观众朋友们提出的问题，就是你们和其他的选手私下都是好朋友吗？”
　　水泊雨暂时没说话，郑洋冰接过话筒：“算是吧，大家在一起训练的机会还是挺多的，比如这次，我们在正式比赛之前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封闭生活，大家的吃穿住行都在一起，想不认识都难。”
　　“对啊，其实我们私下关系都很不错的，并没有那么剑拔弩张。”水泊雨说。
　　“而且因为我比他们的年龄大吧，我看他们都觉得是小孩儿。”郑洋冰说完特意看了一眼水泊雨，“是吧？”
　　水泊雨气得鼓起脸：“小队员是小孩儿，咱们一个队的，是同辈。”
　　“好，同辈。”郑洋冰非常大方地点了点头，“这次比赛吧，还是非常激烈的，首先大家可能注意到了，我们这次的对手有一个是从男双那边过来的。”
　　“就是刚刚预赛的第1名苏绍，对吧？他以前是丁汐的搭档，这回去男单当主力了。”宋嫆对这些选手的信息如数家珍。
　　水泊雨喝了一口水，说：“对，就是他，他是我明天比赛的最强对手之一，虽然我和学长是同一个队，但是学长也是强敌，我不会轻敌的。”
　　“哈哈，好，希望明天咱们都能赛出风格，赛出成绩。”郑洋冰说完看了一眼评论区，只见一辆巨大的跑车蹭一下窜过屏幕。
　　然后又是一辆。
　　“咦，咱们直播间还能送礼物吗？”郑洋冰好奇。
　　“啊，是的，但是一般大家都是给一些免费的礼物，或者点小心心增加人气和热度。”宋嫆也是头一回看到有人给小小直播间送两辆跑车，“不知道是哪位观众朋友的礼物，在此先谢谢了，直播间所有的收入都会进入学校学生会的总基金当中，最后变成学校的体育设备。”
　　话音刚落，整个屏幕下起了玫瑰花雨。
　　妈耶，这个奢华嘚瑟的直男风格，怎么那么像顾云的审美啊？水泊雨心里一惊，不会就是他吧？
　　三花它爸：[水泊雨！水泊雨！为你痴！为你狂！]
　　“嗯……看来这是咱们小雨的竞技支持者啊。”郑洋冰笑着拍了下水泊雨的肩膀。
　　三花它爸：[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换水泊雨有金玉良缘！]
　　原本还算非常正能量的评论区瞬间被“带歪”，变得非常欢乐。水泊雨原先还担心有人会问自己尴尬的问题，比如关于爸妈，或者关于前阵子自己的休息，但现在这么一闹大家都开始关心队员的感情生活了，仿佛一场大型的相亲见面会。
　　[小雨旁边的这位郑学长，麻烦透露一下择偶的标准吧。]
　　[想要追跳水队的女生是不是需要先练会101B才行？]
　　[101B就想追人家妹妹？最起码得109C吧。]
　　“咳咳，虽然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本次直播间还是以比赛为主，如果大家喜欢的话等到决赛结束，学校会举办一期以闲聊为主题的直播，到时候希望大家踊跃发言。”宋嫆必须制止，因为她马上就要憋不住笑了，刚才短短的一分钟里她已经把这辈子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也请那位三花爸爸不要再送跑车了。”
　　“对，再送就给踢出去。”水泊雨说完狠狠地瞪了屏幕一眼。
　　之后话题回归正轨，宋嫆顺利地完成了这期直播，接下来，下午还有4场等着她，分别是女台单人、双人，男板和女板的单人，晚上还有混双和跳板的双人，一整天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到处跑。但是她并不觉得辛苦，相反，能在自己热爱的体育新闻事业一线奋斗只会让她更兴奋。
　　水泊雨则跟随郑洋冰一起回宿舍，准备去睡一觉再等待开小会。苏绍的出现确实是他和郑洋冰意料之外的，但是两个人的想法十分统一，关注自身就可以了。
　　单人项目就是这点稍稍简单，不用考虑搭档，只要自己调节好了就行。回到208宿舍后水泊雨没找到陆水和顾风，刚坐下就接到了爸妈的来电。
　　“喂。”水泊雨还是接了。
　　“今天表现很好啊，小雨，爸妈都为你骄傲。“水英姗先说。
　　“这是心里话吗？我怎么听着这么不适应呢？”水泊雨并不觉得高兴，因为他知道爸妈现在的话术都是为了稳定自己的情绪。
　　“当然是啊，你看，你休息了这么久，现在复出就能有这么好的成绩，说明你在跳水上有天赋，这一点千万不要怀疑自己。”水英姗又说，“爸妈刚刚分析了苏绍的动作，他在起跳这方面确实优势很大，以前是爸妈疏忽了，没带你复盘过他的比赛。”
　　水泊雨只觉得好累啊。“没事，我今晚自己复盘就行。”
　　“你也可以去问问他的队员，你们的动作难度一样，其实你要想赢他也不难，最后两跳稍稍压一压就好，你今天最后一跳有点没压住，入水点有点靠前了。”水英姗忍不住说。
　　“我知道，我明天会注意的。”水泊雨现在也学会左耳听右耳出，“你们今天来了吗？”
　　夫妻俩正在车上，刚刚他们针对儿子今天的表现和赛后莫名其妙抱了一个男生的行为也开了个小会，但是暂时打算不提。而那个男生，怎么看都是顾风啊。
　　“没有啊，我和你妈妈在家里看直播呢。”袁浩瀚拿过了电话。
　　水泊雨却不相信。“是吗？”
　　袁浩瀚很轻松地回答：“当然了，你放心，明天爸妈肯定也不去。”
　　明天你们肯定还是会来的。水泊雨非常清楚这一点，但不想反驳他们了，随口又聊几句之后结束了通话。他打开衣柜，打算拿一身新的队服出来换上，忽然从柜子里面滚出一个长方形的扁平盒子，不是别的，就是顾云送给自己的那份礼物。
　　水泊雨将它捡起来，想要打开看一看，但最终还是合上了盖子，将它重新塞回原处。这时手机再响，他接起来就问：“你干嘛在直播间送礼物啊？”
　　“你和那个北冰洋干嘛那么亲密啊？”顾云一手抱着猫，一手拿着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大家听到没有，我们是竹马。
　　顾云：看我如何刷存在感！


第133章 突然见家长
　　“什么北冰洋啊？”水泊雨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就是刚刚和你一起直播的那个学长啊, 还搭你肩膀的那个，长得挺端正的，说话也风趣, 逗得你一直笑啊笑的。”顾云说。
　　“什么啊？你这语气怎么这么怨念, 人家是我学长, 有正经名字，不叫北冰洋。”水泊雨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 “你到宠物医院了吗？”
　　顾云气都不顺了。“你都不问问我现在的心情怎么样，上来就关心猫。你这样很渣男的好不好？还是那种抛下我们父女俩去和别的男人直播的渣男。”
　　水泊雨不懂他到底计较什么呢，好像阴阳怪气的。“我没有不关心你啊, 主要是你也没什么事啊, 我看你每天的心情都挺好的, 而且也挺闲的, 你到底有没有正经大学上？”
　　“等过几天的，高低我得把你拽到我们学校里遛一遛，让你见见我们高等学府, 全北京不是只有你们一所211。”顾云的脸上顶出一个凸起，“我现在就抱着猫呢，它简直演我似的, 清晨上吐下泻半死不活，现在没事了, 上蹿下跳活力十足，还自己去医院货架挑玩具，等着我回来给它结账呢。”
　　“那我就放心了。”水泊雨松了一口气。
　　“你不觉得它没心没肺这点很像某个人吗？”顾云反问。
　　水泊雨点了点头：“好像你啊。”
　　顾云直接气笑。“我？你可真是……”
　　“対了, 你今天来的时候见到我爸妈了吗？”水泊雨突然问。
　　顾云的开心指数瞬间跌成负数。“没有啊, 他们来了吗？”
　　“我不知道，他们说没有来, 但是我总觉得他们绝対没那么听话。”水泊雨喃喃地说，“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当回事，跟他们说多少次都没有用，只不过他们担心我比赛的状态所以不说，一定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看着我。”
　　顾云赶紧叫他打住。“停，咱们先停一下。”
　　水泊雨停下了，但是思绪却没有停住，而是思考着爸妈究竟躲在哪里看比赛了。
　　“你不要发散思维，不要把注意力都放在他们的身上，如果你继续想着这个事那你就别想好好比赛了。知道吗？他们来不来，都和你水泊雨没关系，你是你，他们是他们。”顾云直言不讳地说，其实这个痛苦的关系很容易斩断，只要水泊雨别那么在意他们対自己的评价就好。但是……
　　但是这个小傻瓜，偏偏做不到啊，从小习惯当好学生的人，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就叛逆了。
　　“你就只盯着自己的目标，就行。”顾云又说，“我刚刚看录播了，苏绍那小子确实挺厉害，但是和你的水平没什么差别，换言之你也挺厉害。虽然我不是很懂吧，但是第4跳之前你的总积分一直排在苏绍的前头。”
　　“他后面难度系数上来了，我的难度系数在前面，所以我分数在4跳之前比他的上升快。”水泊雨解释。
　　这也是看比赛的技巧，因为每轮的实得分是有难度系数加成的，3.7和3.2的分数区间肯定有差距。水泊雨知道自己和苏绍的体质有差别，苏绍属于耐久性，所以他的两个超大难度动作推到了5跳和6跳，自己可不行，4跳之后体力下降得很厉害，所以高难度排在3跳和4跳，因此在赛程中期，哪怕自己和苏绍的发挥程度相同，分数也比他高不少。
　　但是如果自己能稳到最后的话……水泊雨的思绪又乱了，爸妈如果就在现场他们会怎么看自己的比赛？一定是一边看一边小声评论……
　　“你别管他快不快，你就跳你自己的。”顾云愁得头顶一片愁云，这孩子不开窍，“我跟你就这么说吧，以我対你那奇葩爸妈的了解，明天他们肯定去。”
　　原本他还想骗一骗他，说你爸妈肯定不去，但是顾云现在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因为水泊雨不傻。他但凡傻一点，也不会落到现在的局面。
　　“他们肯定不听话，而且也从来没觉得你能闹出什么事来，所以总是一意孤行。但是你明天难道就不比了吗？”顾云从嘴角摘掉一根猫毛，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人形的猫毛掸子，“你得学会视而不见。”
　　水泊雨噗通一屁股坐回床上，说的很容易，做起来很难，
　　“大不了……你明天比赛的时候就想着我，行不行？”顾云半开玩笑似的说，“我们父女俩啊……”
　　“什么啊，你说话好奇怪。”水泊雨停下后歇了一会儿，“我想看看猫，你现在开视频通话吧。”
　　“等着啊。”顾云又摘了一根猫毛，结束了这通电话，改成了视频。
　　宿舍楼的1层咖啡厅里，陆水和顾风正在开小会。他能看出来各位教练都特别紧张，特别是路助。预赛成绩这么好，按理说路助一定会高兴得蹦起来，但是现在却坐着一言不发。
　　“刚才的技术总结已经很全面了，晚上回去你们在宿舍里再练练上肢动作，一定要保持同步，保持住才行。”明志鸿千叮万嘱，一丁点都不敢放松，还不能让学生看出他不放松，所以表情一会儿严肃一会儿松弛，看着非常奇怪。
　　顾风自然也将他看透：“您放心，晚上我和四水会再练练。”
　　“但是也不要练太多，练太多容易兴奋，到时候睡不着就不好了。还好你们的决赛时间在晚上7点，明天就算起不来也没问题，睡个懒觉都可以了。”明志鸿笑了笑，“対于今天的预赛成绩学校高度重视……”
　　“是不是以后不会再逼我和队长分开了？”陆水问得突然。
　　明志鸿说：“我是肯定反対的，而且也会继续和学校反馈。你们现在别想太多，踏踏实实比赛。好了，我就说这么多，接下来一整天都是自由活动，你们回宿舍休息休息。”
　　“谢谢教练，那我带四水回去了。”顾风说完就带陆水起身，两个人上了楼梯开始往上走，但是到208宿舍门口却没进，绕了个圈又从另外一侧的楼梯下来了。这会儿咖啡厅只剩下路乐一个人，愁眉苦脸。
　　“路助，您怎么还没走？”陆水走过去问。他和队长同时猜到路助有话要说，所以才特意回来一趟。
　　路乐看了看眼前这俩孩子。“坐，先坐吧。
　　于是顾风和陆水一起坐下了，两个人规规矩矩地等着路助发话。
　　“诶呀，诶呀。”路乐先挠了挠后脑勺，嘴里像是含了一颗咸话梅，甜里有酸，酸里发苦，再若仔细品尝还是甜，“跳得真不错，我真的特别高兴，我今天真的……特别特别高兴。”
　　“但是你俩千万别有压力。”转而他又说，“现在这种状况就是把你们架上去了，我都懂。”
　　顾风笑得有些释然，但是这释然在上了年龄的人面前还是青涩，毕竟他没跌过那么大的跟头，还不知道疼。路助的意思他和四水都明白，预赛成绩太好了必然是众人眼中的大热门，说心里话，这压力已经给到他们身上了。如果和其他选手能够拉开分差也行，问题就在于拉不开，其实就是两三分的事。
　　一个高难度的动作当中，0.5分就能决定他们的名次上下。更何况周潼和苏绍本来就是强手中的强手，另外3组又都是身体条件优越于他们的小队员。
　　“站上跳台之后就把学校対你们的期待都忘掉，忘得一干二净，听见没有？”路乐不停地看他们，“学校说得再多都是屁话，你们把脑袋清空。”
　　“明白的，您放心。”陆水用力地点了点头，他和队长一样，都清楚这里面是怎么回事。
　　初生牛犊不怕虎，打江山容易守住难，小队员往上冲的劲头是很强烈的，比赛越战越勇，是输是赢都是成绩，可是対于他们这种被寄予了厚望的大队员就难说，压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我都说过，不要给你们安排采访，先不要搞那些活动，可是我人微言轻，说话没人听。”路乐原本不希望今天就有直播访问，可现在刚好是招生季，学校有学校的打算。
　　陆水赶忙安慰他：“您放心，大家都夸我们，大家都很尊重我们的。”
　　路乐苦笑了两下，是，现在是因为你们成绩好，万一有心理状态不好的观众，你们再跳得不如他们的意，话可就没有这么好听了。
　　“嗯，没事，你们心里清楚就好，明天就当是训练，得失心不要太重。重视技术，不重视排名。”路乐将话题点到为止，“好啦，回去休息吧，你们戴着我的手串呢，肯定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陆水和顾风相互看了看，点头答应了之后才离开，现在时间还早，两个人干脆去活动区吃点东西，跳水馆那边的比赛还没结束，偶尔能听到爆发的掌声。
　　“比赛结束之后你想吃什么啊？我带你去。”顾风偷偷地拉了他一下。
　　“什么都想吃。”陆水回头看看，好在没人发现，“队长，我想喝饮料，还想去看你的鱼。“
　　“好啊，我带你回家去看，漫漫也……”说到这里顾风突然停住了。
　　陆水恍惚了一瞬间，突然问：“漫漫是谁啊？”
　　“啊，就是，啊，没什么。”顾风一阵紧张，差点就说漏嘴了，“咱们吃什么啊？”
　　“漫漫是谁啊？为什么我没听过这个名字？”可是陆水没那么好糊弄，绕到他面前去问，“队长，你瞒着我什么了？”
　　“没有啊。”顾风心虚地看向别处。
　　“真的吗？”陆水才不相信，“你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你看看我这张脸，我是那种背着你干坏事的人么？”顾风绷出一张严肃的面孔来。
　　陆水深吸了一口气：“既然顾云是那种人，那么你也有可能是。”
　　“我跟他不是一类人，你不要把我们两个混淆好不好？”顾风突然没绷住，笑了，正当他思索着怎么骗过四水的时候，走廊的另外一端过来了几个人，其中两个非常眼熟，不是别人，就是预赛中碰过面的赵朋和翁小白。
　　预赛之前他们还不知道这两个人的名字，现在已经是强敌了。
　　赵朋和翁小白随队来觅食，显然也看到了顾风和陆水，他们和教练说了几句话就过来了，倒是十分主动。
　　陆水鼓起勇气和他们打招呼，点头社交不可少：“你们好。”
　　“你好，我叫赵朋，这是我的搭档翁小白。”赵朋比翁小白高一点点，“你们好高啊。”
　　现在连陆水都把这句话听熟了，仿佛不被其他选手评价身高就总觉得少点什么。“是的，我们好高，你们今天的表现很不错。”
　　“你们在一起训练多久了？”顾风直接进入主题。
　　“我们搭档才一年多，但是已经很有默契了。”翁小白说，不住地打量他们，“虽然我们两个是新人，但是我们绝対不会轻易认输的，明天対你们来说是一场硬仗。”
　　果然是年轻气盛，一开口就是宣战，陆水头一回碰到这样的小队员。“哦……好的。”
　　顾风只是特别想笑，这俩孩子是不是叛逆期呢？
　　“你们的比赛视频我们前几天已经复盘完毕了，希望你们别有太大的压力，当然了，这个压力不是我给你们的。不止是赢你们，丁汐和周潼我们也要赢。”翁小白掷地有声地说。
　　顾风终于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谢谢你们特意来宣战，我们明天一定好好应対这一场硬仗。”
　　两个小孩子特意过来打招呼只是为了宣战吗？顾风可不这样觉得，显然就是有人教过他们，这只是给対手施加压力的一种办法。当然，这一招不止是他们会，顾风和陆水也会，放眼望去其实所有的运动员都会。
　　这不是心机，而是一种战术，在奥运会、亚运会上也多有发生，有些运动员会在赛前有固定的加油方式，或带有强烈特点的心理暗示行为，比赛中发出声音乃至赛前握手时的力度，这都是竞技场上不必说透的，所以并不感到稀奇。
　　等他们离开之后，陆水转过身问：“他俩是不是觉得这样能吓唬到咱们？”
　　“可能是，毕竟他们的模样装得挺凶。”顾风点点头，“你害怕了么？”
　　“没有的，只是我在想……以后我们是不是也要有点固定行为去吓吓别人？”陆水反问。
　　“算了吧，咱俩的身高就挺吓人的。”顾风摇了摇头，只听陆水将话题一转。
　　“所以漫漫到底是什么？”陆水还没忘记这件事。
　　顾风的笑意更浓，哄骗四水恐怕是全世界最难的事。“等比赛结束我带你回家再说吧，咱们先专心比赛。”
　　“那好吧，我现在姑且相信你，你不要欺骗我，否则你转正的事就要延期了。”陆水很认真地说。
　　顾风听完心里一个咯噔，比赛完毕还是赶紧让两条鱼见见面吧。他们继续往前走，忽然看到餐厅角落里有两个熟悉的人影一晃而过，好像是丁汐和苏绍？
　　奇怪，他俩偷偷干什么呢？顾风没去追看，明天就是决赛，他管不了别人那么多了。
　　经历了一晚上的调整，第二天，陆水以十分轻松的心情醒来。白天他和队长还是自由活动，只是吃饭的时候和教练组碰了碰面，由于比赛时间在晚上7点，他们将晚饭时间提前到5点半，吃饭时又和路助聊了一会儿。6点20分，陆水和顾风准时入场，在检录处排队。
　　“今天的人好像比昨天还多。”队伍很长，顾风靠着围栏耐心等待，时不时看一眼观众席，“你哥呢？”
　　“我哥说他在等人，说今天要来好些人。”陆水掰着手指头数，“我哥，北哥，陶文昌，张钊，莫生，孙洋洋……”
　　“来这么多人？”顾风想象了一下那场面，整整一排都是陆水的亲朋好友。
　　“対，好多人呢。”陆水好期待，“今天柏雅和严刚会来吗？”
　　“来吧，他俩说如果不忙了就赶过来，太忙了就算了。”顾风说着打了个哈欠，拽了拽陆水的袖口，“不过我爸妈好像会来。”
　　只是一个小动作，陆水却吓得赶紧甩开手，仿佛摸到了热炭，视线突然定在观众席某个地方：“队长你千万别拽我了，我好像看到你爸妈了……”
　　“他们来就来了呗，又不是没见过你，再说……”顾风伸手又拽了一下，逗四水玩似的。
　　陆水再一次躲开：“不是，好像还有别人……”
　　“别人？不会是顾云吧？”顾风随意地往后一瞥，瞬间愣住，立刻从靠姿变为站直姿态，仿佛军训的时候看见了教官。
　　“我刚刚都让你别拽了。”陆水一边说一边故意看向别处，“他们是谁啊？”
　　短短的几秒时间里，顾风的脸已经红成了一个大西红柿，动作也格外僵硬。“咳……我大姨和姨夫……”
　　“天啊。”陆水倒吸一口凉气，刚刚自己和队长的小动作没被他们发现吧？
　　另外一边，水泊雨正在208宿舍里做最后的准备，他的比赛仍旧在二号场馆，几乎和男台双人同时刻，马上就要去准备检录。宿舍里只剩下他一个了，其他不比赛的队员都去观赛，他拉开柜门将运动包拿出来，啪叽一声，扁平的礼物盒再一次滚落，直接掉在自己脚下。
　　真好笑，居然是一身高仿。水泊雨弯腰捡起它来，刚刚那么一滚直接将盒子滚开了，再他拿起的瞬间又掉出了一张贺卡。
　　贺卡夹在衣服里，因为自己没穿过，所以它不曾被人发现。上面是顾云那个左撇子写的字，字体张扬豪放，和顾风简直是两个风格。
　　[生日快乐，你就是我的国家队。]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在爸妈面前随随便便，在大姨面前安静如鹌鹑。
　　四水：你等着，我的亲友团马上就到了。


第134章 人全到
　　一号场馆内的看台已经坐了三分之二, 天色虽然暗了，可是大家等待比赛的心情却并未暗淡。顾春梅这时碰了碰亲姐姐的手腕：“看见了吗？就是那个小孩儿……”
　　“都长这么大了啊。”顾冬兰眯着眼睛看，“我这眼睛这几年有点近视……是那孩子吗？”
　　顾阳辉好久没看见顾风了, 为他能进决赛高兴, 又怕他压力大了。“对, 就是那孩子。”
　　“我好好看一看。”顾冬兰戴上眼镜，她看过顾风和游泳队拍的照片, 但是有印象的孩子就那么几个，其中一个是水泊雨，另外一个就是那个叫陆水的。特别是顾风上高中之后, 水泊雨的单独比赛越来越多, 顾风就和陆水一起练。
　　他经常给自己打电话, 说的也是关于陆水的事情。
　　“他怎么也这么高啊？这么高不好跳水啊。”顾冬兰的第一注意力就在两个人的身高上。
　　“你别总嘀咕这个, 你没听小风说过啊，现在训练技术改进了，他们高点也能跳。”姚鹏义拍了她一下, “别光顾的看了，快和小风招招手！”
　　“招什么手，你没看出孩子害羞着呢。”顾冬兰瞪了先生一眼。
　　这话给顾春梅逗得直笑。“可不是, 你们可不知道他，不在你们面前的时候能耐着呢, 直接把人带回家吃饭，装得挺酷，怪耀武扬威的。这不是瞧见你们了嘛, 现在脸都红了。”
　　顾冬兰再仔细看看台下, 可不是。小风本来就白，这下红得像个大螃蟹。
　　“那孩子从小就脸皮薄, 和他哥哥一点都不像。”顾冬兰笑着坐下了，“对了，现在俩孩子的心脏都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了，按时让他们去体检就好，我盯着他们。顾云倒是还好，他能静养，我总是担心小风的训练强度太大了，运动员太累。”顾阳辉的言外之意有几分后悔的意思，“当初只是想让小风爱干嘛就干嘛，谁知道他怎么就爱跳水了。”
　　“孩子长大了，咱们管不了，但是你们这么开明我倒是没想到……我倒是无所谓，小风高兴就行。”顾冬兰显然更疼兄弟俩之中的弟弟，毕竟顾风是在她眼皮下长大，亲手从那么一丁点带到上小学。再加上顾风小时候那张嘴笨得像鸭子似的，什么话都不会说，在外面总是吃亏。
　　姚鹏义给夫人披上围巾，跳水馆里总是冰冰凉凉，夏天待着舒服，可是这乍暖还寒的时候真要命。“没错，我俩的意思就是他高兴就好。”
　　“我们也没舍得管啊，顾云老早就让我俩做好心理准备，说他弟不是一个喜欢女孩儿的，这不，果真让顾云猜中了。要我说，兄弟俩还是知根知底。”顾春梅说，见缝插针和顾风招了招手。
　　顾风也招了招手，但是显然动作没有方才自如。在爸妈面前可以为所欲为，但是大姨对他有血脉压制。
　　“竟然是顾云提醒你们的？”顾冬兰一愣，“顾云他怎么知道的？”
　　“谁知道啊，兄弟俩可能聊天的时候就说出来了。”顾阳辉说。
　　姚鹏义这时一个警醒。“不会顾云也……”
　　“那肯定不会的，顾云他总说他那张嘴天生就是骗小姑娘的，成天瞎说八道，异性缘也不错，我倒要看看将来谁家小姑娘肯要他。”顾春梅提起哪个都不是很放心，兄弟俩没有一个是省事的。
　　这时候，陈双还在西北门等人集合，莫生和孙洋洋已经到了，现在就是等另外一拨人。“北哥，你怎么把他们都叫过来了？”
　　“给四水加油啊，四水喜欢热闹。”屈向北笑着说。
　　“怪不好意思的，还让大家跑这么远一趟。”陈双嘴上这样说，心里却高兴，转过去时又看到莫生和孙洋洋在窃窃私语，“你们说什么呢？”
　　没想到两个人神神秘秘地笑了笑，莫生比陈双高一点，低着头看了看比陈双矮半头的孙洋洋：“说他怎么又染金发了。”
　　“我这金发是和老大学的啊！”孙洋洋嚷嚷起来，“老大以前就是金发精神小伙！”
　　“我那叫精神小伙吗？我那叫个性！”陈双的两只手按在孙洋洋的脑袋上一通乱揉，“先说好，不管今天什么名次，都不许给钱！”
　　这话就刺痛了莫生那颗金子打的心脏。“没有人能够拒绝我……的红包。”
　　“就是，四水好不容易跳得今天，我们给点钱又怎么了？”孙洋洋是狮子大开口，反正自己的红包钱也是莫生来给，“练体育最花钱了，我知道。”
　　高三那年，他和莫生可是亲眼看着陈双怎么省钱供四水，历历在目。现在陈双自己也是体育生了，这花钱不得双倍？孙洋洋从高一就特别崇拜陈双，一副不收钱就要急眼的架势：“再说钱是我们的，我们想怎么给就怎么给。”
　　“财大气粗就是我们。”莫生也跟着说。
　　陈双说不过这两位，这时两辆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车门一开，下来好几个人。
　　第一个就是陶文昌，满面春风就过来了：“同志们好，昌哥来了！你们还不鼓掌啊？”
　　“昌哥晚上好。”陈双赶紧说，这不仅是体院的哥，还是大一那年的恩师。如果不是昌哥拼命拉着自己跳高不放弃，自己可能在大一开学第一个月就退学了。
　　紧跟着的就是张钊和苏晓原，两个人拉着手就下车了，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好玩的事，两个人笑得都有点傻乎乎的。紧接着就是自己在学校里认识的人，学生会会长白洋，学生会干事唐誉，三级跳队里的杀手锏薛业，还有中长跑强者祝杰。
　　“白队？你们怎么都来了？”陈双着实没想到。
　　“当然要来了，你弟弟比赛，我们得帮他撑撑场子。首体大不能在北体院面前丢这个人。”白洋推了下鼻子上的金丝眼镜，“不好意思，早就应该来看看四水了，上次因为某些人给我找事所以耽误了。”
　　某些人？陈双怀疑他说的人就是唐誉。唐誉是这帮首体大学生里面唯一一个非运动员，但是身高和白洋差不多，耳朵上挂着一个昂贵的助听器，如果没有这个东西他什么都听不见。
　　“我怎么又听到有人说我坏话呢？”唐誉说着瞥了白洋一眼，“不是说运动员都说话直白吗？怎么有人那么拐弯抹角，心机叵测？”
　　“嫌我们运动员拐弯抹角，你别和我们运动员扎堆啊？千万别拉低了您的身份。”白洋也不甘示弱，就看不得这种有背景的人。陈双赶忙退后半步，远离这两个人的吵架范围，却不想刚一转身就看到张钊和祝杰在吵架，两个人就像看不对眼的斗犬，只要旁边没人了就要动手。据说他们从初中就不对付了，从初一打架到高三，好在大学不在同一个学校，否则天天都要吃处分。
　　“干，你也来了？”张钊哼了一声，“我们北体比赛，你来干什么？”
　　祝杰是这些人里面话最少的，也是看着最不好惹的那个。“来揍你，不服？”
　　“你……”张钊刚要上前直接被苏晓原掐了一把，这才勉强没再接话。祝杰也懒得和他沟通，双手插兜往旁边一站，薛业就立刻站到旁边和他说话。
　　两个人像是成了什么秘密小团体，说悄悄话，给陶文昌弄得简直没眼看。自己可真是肩负大任，带出一个田径比赛的队伍，直接都能参加全能了，结果除了自己没有一个是直的。“走吧走吧，咱们先进去吧，别让四水等急了！”
　　“也是，先别聊了，咱们走吧。”屈向北将这些人点了点，像是带着一帮小孩儿，从西北门穿过。
　　一号场馆的观众席已经快要坐满，大一跳水队那些不用参赛的队员也来了。他们该比的都比完了，晚上只剩下男台双人和单人两场，原本大家说好了，一半人在这边，一半人在二号场馆看水泊雨，结果水泊雨那边又变卦，说不让大家去，免得他紧张。
　　再联想水泊雨之前发生过的事，大家一时之间更不敢凑热闹了，便一股脑儿涌到这边来。
　　“来，坐这排，这是路助给咱们留的地方。”顾风不在，潘歌负责带队，后面跟着一串，“路助怎么还没到？”
　　“我刚刚看他和金教练在门口聊天呢。”张清离他最近，“路助肯定是紧张，所以不愿意提前进场。”
　　“那必须的。”林鹿紧随其后，“别说路助了，我都紧张。”
　　“先坐吧，现在他们肯定在准备，咱们就表现得正常一些，别给他们增添压力。”汪在晨拉着童嘉，童嘉比赛完了这时候都吃上棉花糖了，几个人扑通扑通地往下一坐，刚好占了5个座位。最右侧留出3个座位来，分别留给路助、金武教练和一起观赛的市级教练赵顶峰。
　　刚落座，他们就看到谢鸿飞带着裁判团入场了，5个人原本还说着话，这会儿齐刷刷地坐直，虽然不是他们的比赛但是对裁判的敬意还在。
　　等到裁判组走过去，潘歌才松了一口气：“完了，我现在也紧张了，队长他们今晚千万稳住。”
　　“一定稳得住！我还等着吃他们的喜糖呢！”童嘉说完又往嘴里丢了一块棉花糖。汪在晨立刻把他的糖给没收了：“还炫呢？都炫多少了？”
　　“这才第二袋，你真小气，还是爹鱼对我好，我要换座位。”童嘉站了起来，坐到潘歌旁边，其他人纷纷挪屁股换座位，一时之间热闹非凡，没发现他们身后就是顾风的家长们。
　　顾春梅、顾冬兰、顾阳辉以及姚鹏义就坐在他们的后头，听完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顾风这孩子还是挺会装蒜的，刚才还在他们面前表演一秒脸红，敢情在队内他和陆水的关系是完全公开。
　　“他俩这么大胆？”顾冬兰忍不住问妹妹，年轻人果真非同凡响，是她小看小风了。
　　顾春梅摇摇头，原先还以为顾风没有顾云那么外放，没想到居然看错他了。一时之间4个大人谁都没再开口，静静地听着前面这些孩子叽叽喳喳。
　　陈双带人进场时场馆内已经开始安静了，说明运动员已经进入热身程序。好在票都是提前订好的，他们按照顺序进场，吵架和打架都按下了暂停键。
　　“应该快开始了吧。”陈双坐好之后小声地问，“北哥，现在几点了？”
　　屈向北看了看手机：“不着急，肯定来得及。你别紧张。”
　　“好，我不紧张，今天咱们是给四水撑场子的，他看见咱们肯定好开心。”陈双赶忙喝口水，压一压快速的心跳。这时候观众席还能说话，旁边几个人又窃窃私语起来。
　　“杰哥，这里好冷啊。”薛业一边说一边拍照，“还是咱们田径场好。”
　　“让你多穿你不穿，冻着吧。”祝杰正在给妹妹发信息，单手拉开了上衣的拉锁，将外衣脱下来给了薛业。
　　“谢谢杰哥。”薛业将手机调节成静音，看着那池碧蓝色的水就想打哆嗦。这和他们平时熟悉的场地完全不同，田径生习惯的是脚踏实地，是坚硬的跑道和炙热的沙坑，不熟悉捉摸不透的水和深刻不测的池底。
　　张钊也抻着脖子看水池，悄悄地和苏晓原说：“我告诉你个秘密，跳水池可深了，5米呢。”
　　“这么深啊，那你以后去看四水可得小心点，千万别掉进去。”苏晓原禁不住地担心，好在张钊会狗刨，突然他想起右侧的薛业不会游泳，立刻说，“你也要小心啊，你都不会游泳。”
　　“我……我可以学啊，以后让四水教我，他那么厉害，我早就想找他玩儿来了。”刚说完，12组跳水队员刚好热身完毕，开始进入最后的赛前检查程序，薛业一眼就看到了陆水，主要是那双腿太好认，又白，又长，还直。
　　祝杰这时看了薛业一眼。
　　薛业赶忙说：“杰哥，你要是教我游泳我就不找四水去了。”
　　“好好看比赛，别不切实际。”祝杰说话时抬起了左手，放在薛业的脖子上压了压。
　　随着时间推进，运动员还没开始紧张，观众倒是被赛场的氛围带紧张了，因为越接近赛点越安静，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进行最后一轮的检查。路乐跟着金武入座，坐在了金武和赵顶峰的中间，现在自由活动区的人只有工作人员和各队教练、队医以及新闻部门。
　　宋嫆又换了一身小西装，这一场比赛倒是不显眼了，选择了稳重的奶咖色：“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下面即将进行的是本次男子10米跳台双人跳水的决赛，我校两名参赛选手分别是陆水和顾风，因为预赛时他们排在第一位，所以在马上开场的决赛当中将会以12名次出场。现在造浪器已经开始工作，裁判组也已经就位，让我们拭目以待，为运动员加油！请关注我们的直播间，期待我们的后续报道。”
　　看台最上方，一号场馆的门口突然跑来两个人，就是差点迟到的柏雅和严刚，一进场就愣住了，这摆明了是马上开始。场馆内灯火通明，他们按照座位排号坐好，跳台的台阶上已经站上人了，前几组选手都在往上走。
　　“还好还好，没迟到，阿风和小妹妹在最后呢。”柏雅坐下喘了一口气。
　　严刚也气喘吁吁：“这位置可太好了，离下面的教练席位也近。”
　　“是啊，一会儿咱们好好看比赛，这回肯定没问题！”柏雅说，完全没注意上面一排就是跳水队的队员。
　　所有人员就位，主办方在准点进行播报，宣布比赛正式开始。同一时刻，二号场馆也在进行最后的调试，水泊雨热身完毕，闭着眼睛站在温热的水柱下做最后的心理准备，调整着他的呼吸。
　　大街上，顾云刚从宠物医院出来，原本没事的小三花下午突然又开始呕吐，还有点脱水，吓得他赶紧过来一趟。现在他正开车往比赛场馆前进，眼前却是一整片的红色刹车灯。
　　一号场馆内，决赛正式打响。
　　刚刚是热身，落水的声音在陆水听来都格外轻柔，一旦进入正规赛事这声音都多了几重严肃。哥哥的跳高比赛有试跳环节，如果一个高度没跳过去，那么还有下一次尝试，或者直接使用一次免跳权力进入下一轮。但是他们没有。
　　他们训练几千个小时，为的就是半秒钟，动作一次成型。
　　比赛之前他和队长都把路助特意开光的佛珠手串摘掉了，因为高速旋转之下很容易脱手，训练时就发生过这种事。但是这份好运气相信一直陪伴着他们。现在陆水的手腕上只有一串小鱼手绳，顾风的脖子上戴着路助给他的平安项链，两个人成了在场唯一一组戴首饰的选手。
　　“队长，我刚刚看到他们了，来了好多人啊！”陆水又一次偷偷看观众席，熟悉的面孔不会加重他的负担，反而更加兴奋。
　　顾风还在思考为什么大姨他们突然来了。“那正好，比赛之后一起吃顿饭吧。”
　　“也行……不过你家长那边，他们没看到吧？”陆水惴惴不安，两个即将谈恋爱的人居然被家长抓到了。
　　“看见了也没事吧，只是我原本想正式介绍，没想这么突然。”顾风也扫了一眼观众席位，这下尴尬了，为什么那些人都坐一起去了？
　　跳水馆这么大，观众席分为这么多区间，每个区间还有上中下三个部分，怎么偏偏他们就扎堆了？一层叠一层像是叠buff，变成了跳水馆里的独立阵营。
　　会不会是幻觉？不确定，再看看。顾风紧紧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眼……好家伙，王灵芝也来了，这下人全到。
　　“阿姨也来了？”陆水也开到了，原本以为阿姨不会到场，前两天她还在出差。
　　“这么多人，可真是太热闹了。”上头又一组跳完，顾风带着四水往前面走了一个位置。
　　比赛一旦开始，时间就仿佛凝固住，没有人再去在意。前7组选手都是第二集 团，他们的分数差距不算很大，真正能拉开差距的后面5组，所以等到第8组上台，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的争夺赛正式开启。 
　　第8组是本次的梦二代组合，张明明和葛宁。两个人的年龄是本次参赛选手中最小的，身高和发育状况也有目共睹，在成年人面前就是完完全全的小孩子。但是上台后他们目光坚定，赛风正在成型。
　　大屏幕给出信息，第1跳是101B。
　　不得不说身型上的优势给了他们极大的前进空间，入水的动静就像两根针，仿佛连水面都没戳开，直接钉进去。虽然他们和第7组只差了一个名次，但是水花的飞溅程度已经成为了两个世界，前一个是溅起，后一个是波动。
　　掌声响起，陈双的掌心开始出汗，他太知道弟弟的条件，最怕他们遇上这种选手，单单是肩膀的宽度就差一大截。
　　技术分两个9.0，同步分三个9.0，刚刚7组之前包括7组的分数区间都在7至8.5，张明明和葛宁的这一套正式宣布后几组打入了9开头。排名榜单立刻转换，第一个50以上的分数出现了，54分，非常高的分数。
　　路乐一边鼓掌一边抿嘴唇，开场不妙，真的不妙。张明明和葛宁的这组动作太好了，假以时日是可以冲10.0技术分的，难免会有所比较。
　　跳水队也安静下来，童嘉的棉花糖彻底吃不下去，小选手的冲劲儿太足了。
　　第9组这时走上跳台，是大家最为熟悉的丁汐和周潼。从身高上对比他们和张明明、葛宁完全不是一类人，足足高了十几厘米，而他们的动作同样是101B。
　　两个难度相当的简单动作，向前翻腾半周屈体，只是半周，身体弯曲，腾空，打开，入水，是中国运动员不费劲儿就能做出来的，但是这两组的入水声已经有了差别。在别人眼里他们这组动作可以算是无懈可击，但是当其中一个的技术分打出8.5的时候，路乐、金武、赵顶峰同时心里咯噔。
　　同步分三个9.0，技术分一个9.0，一个8.5，并不是丁汐和周潼没跳好，而是上一组的发挥太好，对比分出来了。在入水方面确实是小体量有优势。
　　丁汐和周潼这组动作的实得分是53.4，和张明明、葛宁只差了0.6，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现在路乐担心的是风水组合，因为他们的开局也是101B，对比分肯定存在，看来今天这场硬仗是一块硬骨头，要费好大劲儿才能啃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跳水馆：好多人啊！
　　顾云：对对对我就是骗小姑娘的~


第135章 开局限制
　　丁汐和周潼已经擦干了上半身的水珠, 正在往采访区走。对于53.4这个分数他们并不觉得意外，0.6的分差不算什么，只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担心着顾风和陆水那一组。预赛和决赛相比确实精细了很多, 毕竟今天就这么几组争夺奖牌, 裁判员的眼睛都戴着放大镜和慢速度回放功能, 一丁点问题都逃不过去。
　　他们的身高已经不算矮了，可那两个人比他们还高。
　　当第10组站上跳台时, 12组已经到了跳台的底端，将整个观众台看得清清楚楚。反过来，看台上的人也能清晰地看见陆水和顾风, 看台上整个小区域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 视线方向格外统一。不过这倒也是很方便, 原先陆水还担心大家坐得分散, 自己想要找他们却不好找，这下好了，他和队长只需要看同一个方向。
　　这也导致看台上那帮人都觉得跳台下那两个人是看着自己这边。
　　而转瞬间, 台上的第10组就跳完了，赵朋和翁小白两个小孩儿的第1跳完美完成，那动静简直就是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水面, 声音又被水的张力迅速带回池底。他们的第1跳并不是101B，而是401B, 向内翻腾半周屈体，起跳的轻巧程度远在张明明和葛宁之上，分数还没出来已经掌声如雷。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不假时日, 这些孩子都能冲到梦之队的跟前了，只要他们能顺利地通过发育关。
　　陈双则担心不已, 以前他看弟弟比赛，包括在波士顿那次，选手都没有这么小的身型，跳落时跟树叶子似的，小腿肌肉仿佛只稍稍绷紧、松弛就将人送到了最高点。他不敢去想弟弟和顾风的体重比他们重多少，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体重沉必定动静大。
　　接连几组都是这样的选手，那四水和顾风还有优势吗？
　　屈向北看出了他的担忧，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这一排的运动员的脸色都不是很明朗，他们都习惯自己参赛，看别人比赛还是会紧张。
　　出分了，赵朋和翁小白的技术分分别是9.5和9.5，三个同步分都是9.0，在同样2.0的难度系数之下他们的实得分是55.2，一下子超越了丁汐周潼、张明明葛宁，跃居首位。而两个小队员看上去十分轻松，毕竟比赛才刚刚开始。
　　第11组上台了，第12组到了次级台，柏雅和严刚时不时搓搓膝盖，虽然不是很懂跳水但也能感知形势逼人。
　　蒋爽和贺博言开始准备，瘦长的脚掌踩在跳台的表面。他们的1跳是201B，向后翻腾半周屈体，同样都是屈体的动作，但是2开头的组别显然比1开头或者4开头有难度。随着他们的起跳，顾风家长这一排都屏住了呼吸，顾风和陆水还在次级台上配合手臂动作，11组就已经落水了。
　　夹在他们中间的跳水队一排同时松了一口气，在别人都没察觉到问题时他们的专业性就是探测仪，提前给出分数。2字头的起跳和落水面不同，蒋爽和贺博言刚刚出现了时间差，时间差引发了落水前后差，也就半个手掌那么大。
　　普通观众看不出来，却逃不过他们的双眼，特别是这种程度的决赛，半个手掌就足够吃一个扣分，同步分受损。但是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蒋爽的技术太好了，他的水花比赵朋那组还要小，恐怕是个高技术分。
　　等到打分思路在所有人的心里过了一遍之后，真正的分数出来了，蒋爽的技术分为9.5，贺博言的技术分9.0，半个手掌的差距降低了他们的同步分，分别是9.0，8.5，8.5，最后实得分为53.4，这个分数也不低了。
　　大家就差那么一点点，每个人的心都悬着，掌声响起又很快压下去，因为预赛第1名的第12组上场准备。
　　顾风和陆水走到台上，只觉得台下出奇的安静。
　　陆水依旧站在左侧，他看不到左侧方的2号大屏幕，从屏幕里看，他的体型比真实体型还要再大一点，他们一站上去就已经比蒋爽和贺博言高了一头多。台下落针可闻，仿佛有人施加了魔术隔绝了声响，所有的目光都注视着他们。
　　而运动员的眼中只剩下他们的落水点。
　　提踵，陆水开始进行最后两次的呼吸，当最后一次腹式呼吸进行时他和顾风的腹部同时凹陷，在收肋的作用下肌肉轮廓更加分明。仍旧是他来发令，顾风跟跳，3号大屏幕正好捕捉到起跳的横截面。
　　陈双提起一口气，恨不得从座椅上站起来。
　　随着倒数3个数字的口令完毕，两个人已经从静止状态变成了腾空，膝盖打直，全身的感知集中到脸上，抓稳身体的中轴线，绝对不能偏。但半空中他们没有任何衡量物品，一切都要靠自己的经验，除此之外他们抓不住任何东西。
　　只有气流滑过体表，风是他们唯一的陪伴。
　　明志鸿坐在教练区域的椅子上，随着入水声响起，他心里也响起了警报声。
　　水面下，陆水和顾风掉得很深，双脚已经触底，他们轻轻地一蹬，身体轻巧地重回氧气世界。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问题，在入水的刹那两个人都对这一组动作非常满意，手臂受到的冲击力度和方向也在规定的区间之内，并无差错。
　　掌声也有，但是……路乐的脸已经阴下来了，还是大了点。
　　水花还是大了点，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科学问题。从上方掉落的物体体积大、质量大，那么必然会造成这样的局面，这就像花滑选手一样，凡是竞技也要讲究科学。他不能说两个孩子跳得不好，只能说对比之下他们吃亏。
　　很显然，这个亏马上反应在分数上，两个人的技术分同样都是8.0，同步分最高只有9.0，整个得分区间在8与9之间，实得分50.4，从预赛排名第1名瞬间滑落1跳过后的第5名。
　　掌声还未停止，但是隐约能听到有人叹息，是同行传达的无奈。
　　路乐这时挠了挠太阳穴，他不知道该怎么和队员解释，毕竟身体限制是无解条约。赵顶峰和金武在他的两侧，纷纷闭口不言，其实他们心里都有不安，只要大体量的跳水运动员往上打比赛，这一关是迟早要碰上的。他们在未发育的身体面前毫无优势，越简单的动作越明显，什么都没做错但就是差一截。
　　怎么办，怎么办……路乐有点慌张了：“诶呀，我今天忘了看黄历。”
　　“这才第1跳，后面还有5轮呢。他们又没掉出50分。”金武毫无营养地劝了劝，自己也没底。
　　赵顶峰一向嘴不饶人，这时候倒不敢说话了。台上第2轮比赛已经开始，顾风和陆水已经去后台进行下一轮的准备了，看上去并没有受到影响。宋嫆坐在直播镜头的侧前方，偶尔看一眼评论区，“爆冷”这个词一再而再地出现，她干脆不看。
　　运动员的情绪还没波动，局外人就开始捣乱了。
　　左侧看台区整个安静了一片，柏雅和严刚深深地皱着眉头，都快皱成连生眉了。上面是一整排严肃的跳水队员，痛苦面具发生了人传人的现象，没有一个人的状态是放松的。再往上的家长组更是状态不佳。
　　家长看比赛更容易紧张，因为他们没有运动员那么好的心理素质，顾冬兰的额头冒了一层小汗珠，紧紧地捏着妹妹的手。她带大的那个孩子正在比赛，真是不想让他受一丁点的委屈和质疑。跳台那么高，他的身体能受得了吗？顾冬兰摘下近视眼镜，先缓一缓。
　　座位再往上，陈双的脸都白了。怎么会分数这么低呢？第1名是55.2，四水他们才50.4，这后面能追回来吗？
　　而看台上的心情跌宕并没有传达到跳台后方，陆水和顾风先是去冲热水，然后坐在热水池里泡了泡。同样泡着的还有丁汐和周潼。
　　“没事吧？”周潼先问。
　　陆水摇摇头：“我觉得刚才一跳挺好的。”
　　“没有技术性的失误。”顾风认真回忆后说。
　　丁汐将热毛巾搭在肩上，缓解着肩膀旧伤的疼痛。“确实是，技术上肯定没有问题。我记得你们下一组动作是301B吧？”
　　陆水和顾风同时将头点了点。
　　丁汐摸了摸陆水的头顶，安慰着。“我和周潼也是301B，不过蒋爽和贺博言，还有赵朋和翁小白，他们也都是301B。”
　　“我知道。”顾风早就记下了各组的动作顺序。
　　“现在前3名都是小队员，咱们这些‘老人’也得加把劲啊。”丁汐将毛巾拧干，轻松地笑了笑，“稳住，一定要稳住，还可以追分的。”
　　稳住，这个词陆水听过很多遍，6组动作稍稍飘一组就会导致错失奖牌，教练经常和他们比口型、打手势，让他们稳住。曾经他也很奇怪，这要稳到什么时候？经历了这一年他逐渐懂了，回合制比赛哪怕名次暂时落后也要稳住，哪怕看不清楚前路也要稳，要稳到转机到来的那一刻，不急不躁，稳到命运发生改变的那一轮。
　　谁也不曾发现窗外已经下雨了，所有人的关注点都放在水池和积分榜单上。而顾云的面前还是一整片的红灯，好不容易将车开到亚运村了，结果堵得纹丝不动。
　　高峰期的交通状况啊，永远是解不开的难题，哪怕在同一个城市里谈恋爱也能谈出异地恋的感觉。顾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左右打量着，看看能不能有小路出现，好抄个近路。
　　第2轮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很快又到了张明明和葛宁这第8组，有了第1轮分数的鼓励，两人上台时都比刚才镇定不少，毕竟目前他们是第2名。现在，他们的动作是201B，向后翻腾半周屈体，动作简单，心态平和，轻轻松松就完成了，眨眼之间获得了两个9.5的高技术分。
　　掌声响起，路乐也觉得他们的动作确实很漂亮，观赏性太强了。这俩孩子和水泊雨似的，一出手就是一个路数，细节处理特别精致，一看就是从小耳濡目染，有人手把手带基本功。二代们大多都是3岁下水，有着得天独厚的环境基础。
　　同步分是三个9.0，张明明和葛宁这组动作的实得分很高，55.2加上第1跳的分数一共为109.2，一跃成为了第1名。
　　分数很高了，路乐再一次呼吸加快，忽然，他看到对面看台里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刚好就和他隔着水池面对面。别人都穿运动装或者羽绒服来，他偏偏一身正装，旁边还坐着两个外国男生，不是别人，正是刘钦东带着霍尔萨和嘉森一同观赛。
　　刘钦东显然也在看对面，和路乐刚好看到了一起。
　　时光仿佛正在倒退，周围的跳水设备瞬间褪色，变回了二十年多年前的规格。那时候跳水池底的马赛克小方块瓷砖多有掉落，跳台上也有大块大块的掉漆，但是并不妨碍大家对这一行的热爱。年轻时候的他们正站在跳台的边缘，想着下一个动作。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回到了现实，路乐揉了揉太阳穴。他们也曾经在大比分落后的状态下追回名次，只要能稳住就好，慢慢把分数追回来。
　　而此时，台上的第9组已经跳完，丁汐和周潼不负众望，这一跳跳出了双9的技术分，同步分数为9.0，9.0，以及一个9.5，实得分54.6，总积分108。掌声再次袭来，这组分数咬得太紧了，等到一会儿大困难系数的动作上来很容易反超。
　　第10组，赵朋和翁小白上场，骨量小，走在跳台上都好像特别轻。他们的动作也是301B，同时迈步走到跳台的顶端，在规定位置上停顿，两只脚调整好，小小的膝盖绷紧，小腿绷直，双臂抬起，翁小白发出口令。“预备……”
　　“3，2，1，跳！”他们同时跃起，同时落下。
　　漂亮的完成度，比刚刚丁汐和周潼要好，两个人同时得到了9.5的技术分，双人同步分是三个9.0，实得分55.2，和1跳分数同分，总积分110.4，超过了张明明和葛宁1.2分，成为了第1名。
　　第11组，蒋爽和贺博言上场，他们的动作同样是301B，基础动作对于中国队员而言没什么难度，技术分一个9.0，一个9.5，同步分三个9.0，实得分54.6，总积分108，和丁汐周潼那一组同分了！积分榜来来回回变动，但还是熟悉的人名。
　　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专业还是非专业都能看得明白，目前这个状况就叫“分数胶着”，所有人的分都堆一块儿去了，难舍难分。
　　台上，顾风和陆水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擦干了身体的水珠。301B，接连好几组都选择同样的动作，可以见得这动作多简单，多平常，放在平时就是一个热身的规格。距离他们不远的看台上，王灵芝给鼻子下方点了几滴清凉油，她刚刚学做生意的时候被人骗了一笔，血本无归，但是都没现在这样心惊肉跳。虽然她和陆水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那晚上陆水说他有点想妈妈的时候，王灵芝已经将他当作自己的，实在是看不得比赛落后。
　　轮跳间隙，看台上的人是可以小声交谈的，但是这一方阵仿佛达成了什么默契，每个人都闭口不言。
　　跳台的边缘，两个人同时举起手臂了，原本的身高再加上直臂显得更高了，但丝毫没影响他们的屈体。由于腿长，屈体再打开需要更多的能量，稍微训练不到位就会造成动作偏差，当他们展开身体时下落点比前面几组微微低一些，随后同声入水。
　　3号摄影机没有错过精彩的环节，两个人跳，一个入水声。
　　池面已经看不到人了，只能看到白色的二次水花滚滚而出，明志鸿和江梦文在池边数着数字，等着他们上台，还好他们的同步性稳住了，默契才是风水组合的杀手锏。
　　等到陆水和顾风捡起水面漂浮的毛巾时，他们的分数出来了，当看到那个数字之后，童嘉手里的棉花糖啪叽掉在了脚边。
　　“怎么会这样？”潘歌立刻说。
　　技术分8.0，8.5，他们的技术分居然没上9？一整排的队员同时看向金武、路乐、赵顶峰，希望从3名教练的脸上看出异样，希望他们也觉得这分数有问题，最好能提出异议，但是现实却是一片平静，仿佛他们早就料到了。
　　确实是早就料到了，顾风和陆水的水花比翁小白他们高十几厘米，肯定上不了9.0。好在他们的同步分高，9.5，9.0，9.0，说明裁判组是认可风水组合的动作的，并没有瞎打分。
　　如果是瞎打分，其实同步分更容易动手脚，毕竟技术分有衡量，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可是同步性就不好说了。现在的状况就是裁判显然非常公正，实得分52.8，总结分103.2，仍旧排在第5名。
　　宋嫆看着分数的变换，大概都能猜到评论区是何种场景，肯定是一片唱衰。前3名的分差不到2分，甚至有两组同分，而四水和顾风直接差了将近5分，显然，他们很快就要滑出第一集 团了。她赶紧心算，仿佛脑袋里有一个计算器，按照目前的追分状况……他们的第3组动作完成后必须上200分才有可能继续留在第一集团。 
　　第3组是什么动作来着？宋嫆回忆着，5255B，没错，是个大难度，3.6的难度，稳住啊四水顾风，这是你们最紧要的时刻，一定要牢牢地抓住机会！
　　此时此刻，场外的天气可能也受到了比赛的影响，风越吹越大，雨水噼里啪啦地泼下来。顾云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将车拐出堵死的主路，顺着辅路缓慢前进。


第136章 稳到转机
　　现在的局面不容乐观, 宋嫆从直播间的评论区就看出了风向，果然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就说昨天采访有点早了吧，现在这不就是打脸？]
　　[怎么会差这么多分呢？马上就要跌出第一集 团了啊！] 
　　[昨天是怎么比的？难道昨天的分数有水分？]
　　[都闭嘴吧, 比赛才进行到三分之一, 阴阳怪气的人都出去, 不想看没有人逼着你们看。]
　　随着两种说法的争吵，评论区刷刷刷地往上翻动, 讨论度倒是越来越高。但是宋嫆恨不得现在直播间没有这个讨论度，唯一庆幸的就是运动员听不到场外发言。大部分的观众还是非常理智的，先不说竞技比赛的逆转可能性, 就算是奥运会上也要允许运动员有失误。
　　他们平时确实像机器人一样训练, 但是他们是人。
　　[我是跳水小白, 只想问问这种情况下还能追回来吗？]
　　[可以的, 真正的大难度还没上呢！]
　　[可是为什么这两组分数会差这么多啊？]
　　[我来说吧，首先这两组分数差得并不多，只不过因为他们都是第一集 团, 所以大家才有所比较，和第6名相比，风水组合足足高出他们十几分呢, 实力很强。其次，这两跳实际上是运动员的基础跳, 相当于看谁的短板更短，风水和他们短板相当所以吃亏。大难度是全部加难度，相当于比较长版, 风水无论是技术还是经验上都更有优势。] 
　　[怎么会追不上来, 世锦赛男单咱们的运动员跳废了一轮，技术分才7, 还不是照样追上来了？别急着下结论。]
　　[金牌可以下次，风水看来要输在这次了。]
　　[你是别的队派来的卧底吧？]
　　看到这里，宋嫆实在没忍住，嘴角稍微松动了一些。幸好大部分观众还是很理智的，前两组动作対大家来说都简单，后面四组大动作是対大家来说都难，反而是优势。下面就看四水和顾风的了，你们一定要加油，等你们赢了比赛我就做小卡送给你们当作礼物。
　　现在的看台上有了些许的谈话声，柏雅和严刚离教练区域最近，但是从教练的反应上来看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怎么会这样？”柏雅很不放心，“难道是阿风又不舒服了？我早就算过嘛，他和水不合，他就应该离水远远的。”
　　严刚则摇摇头：“不会，他要是不舒服肯定提前告诉咱们。别多想了，继续往下看就完事了，别整那封建迷信。”
　　重新回到后台的陆水和顾风同时站在一个莲蓬头下方，対于刚刚的分数，他们无话可说。水流顺着他们的身体蜿蜒而下，驱赶下过池的寒冷，逐渐让体表回温。两个人暂时都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明镜一样。
　　等到从水柱下离开，丁汐和周潼仍旧是第一时间朝他们走来的人。
　　“你们的身上怎么还没擦干？”顾风却是先开口的。
　　丁汐刚从热水池出来，还来不及披上浴巾。他欲言又止，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如何开头：“你们……你们的浴巾呢？”
　　“在那边，我们现在过去拿。”陆水指了一下，“你们不要感冒。”
　　周潼心里只有酸楚，不同于他多年受打压的滋味，混杂了更多的无可奈何。受打压可能还会有转机，比如现在的自己，现在他只希望这份转机也同样发生在自己朋友的身上。
　　顾风看着这俩吞吞吐吐的样子，反而开口反劝：“行了，你们别这样，我和四水还没心灰意冷呢。”
　　“是，现在还没到结局，这才跳了两轮，比赛才刚刚开始呢。”周潼勉强调动起自己的情绪来，“咱们要在心理上战胜，在战术上重视。”
　　“你说话好像我们教练。”陆水笑了笑，看上去不怎么紧张，可是心里却在算分。不单单是裁判算、教练算、观众算，参赛者也不例外。第3组动作，也是自选动作的开场，如果他没记错……后面5队队员的动作都是5255B。
　　这个现象在比赛中很常见，有时候12队能有一半以上在同一轮跳同一个动作。向后翻腾再接转体两周半是対体力的巨大消耗，所以头一个顶上来的自选很容易撞上。接下来才是硬仗，自己和顾风的总积分绝対不能掉出200，必须在赛程前半程结束后留在第一分数集团里。
　　马上要进行的是第8组，张明明和葛宁已经开始准备了。两名小将的脸上稚气未脱，対接下来的比赛也是信心满满。他们的教练就在明志鸿的旁边，嘴巴都快绷成一条直线。
　　这一跳开始了，随着运动员的一声口令，两个人同时起跳。虽然他们没发育的身体更具有灵活性，但在起跳高度这方面还能看出有成长空间，所以这也是为什么男生发育后比女生好一些的缘故。
　　随着两周半的翻腾开始，明志鸿和他们的教练同时看出了问题，张明明跳歪了。
　　从高处跃下，控制力量凝聚于中轴线是非常难的，因为人在悬空状态下不能进行二次调整，所以从开头就要抓住。这个跳歪影响的是他们的转体同步性，可能是张明明想要调整的心情太过，导致他最后落水的动作也过得有点大。
　　在训练中，落水动作都是宁过一些但不能不到位，身体和水面不再是90度了，超了那么一点。虽然这不算巨大失误，但是也足够影响他们的同步分数。
　　明志鸿却没有特别兴奋，因为这俩孩子的前两组分数挺高的，这种失误下来极有可能总积分还比风水那组高。而台阶上的张明明正在出水，察觉到自己可能跳坏了一组，表情立刻从意气风发变为沮丧，两只眼睛瞬间通红，紧紧咬着下嘴唇。
　　明志鸿一看他这样就想起水泊雨，水泊雨小时候和他一模一样，失误后很容易当场哭，面子薄。所以好多教练都说水泊雨其实是哭大的，哭着哭着就成了现在的金牌热门，大家看着他长大。
　　刚刚跳歪的失误也反应在分数上，葛宁的技术分9.0，张明明只有8.5，同步分跌得比较多，8.5，8.5，8.0，实得分91.8，总积分201，尽管失分明显还是稳稳保持在200分之上。
　　等到他们下去，丁汐和周潼的回合来了，跳完了基础动作，两个比赛经验丰富的大队员开始展示他们的技巧，随着水花声平息，两个人也得到了双9的技术分，同步分为9.0，9.0，8.5，实得分96.12，总积分204.12，瞬间超越了张明明和葛宁。
　　后台的张明明脸色更难看了，偷偷转过去抹掉了一颗眼泪，陆水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随后是赵朋和翁小白的第3跳，同样的5255B动作，就连明志鸿都挑不出他们太大的毛病，只需要加以磨炼，将来说不定能跳出技术满分。大屏幕上很快出现了他们的分数，技术分9.5和9.0，同步分三个9.0，实得98.28，总积分208.68，稳稳上升第1名。
　　看台上很多人都坐不住了，再这样跳下去，那比赛基本上没有悬念。这一次比赛是小队员的全面胜利，既展现了稳定的心理素质又展示了技术。
　　之后是蒋爽和贺博言，小队员的翻腾接转体做得异常轻松，转速极快，技术分同样是9.0和9.5，这是不争的事实，唯一遗憾的是他们的同步开始丢分了，分数是9.0，9.0，8.5，实得分97.2，总结分205.2，超过了丁汐和周潼。
　　但是，这也是明志鸿、金武、路乐心里的那个转机。
　　转机可能真的要来了。
　　双人难就难在还有三个同步分，如果这几个孩子分开去跳单人那么绝対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难就难在他们还要讲配合。分开的好动作合起来看稍微差池半分就掉名次，难度系数越大，対他们来说越不稳当。这一轮给出两组大队员一个信号，难点已经出现，他们要开始追分了。
　　12组，陆水和顾风再一次站上台，这是决定本次比赛拐点的一跳。
　　“队长，咱们这次要稳到多少分？”擦水时陆水问，他一直没敢表现出紧张，实际上还是稍微有那么一丁点。
　　顾风看了看积分榜，反推之后说：“最起码，咱们的各项分数都要上9.0，绝対不能掉下去，不然上不了200分。”
　　“好的，那就……开始吧。”陆水深呼吸，看向看台。看台上的人比自己还要紧张呢，陆水朝着他们轻松地笑了笑。
　　随着两块运动毛巾的掉落，也宣告本轮正式开始。哨声响起，陆水和顾风调整呼吸，一切井然有序。
　　路乐咬紧牙关，仿佛那上头站着的是自己和刘钦东。
　　“3，2，1……预备。”陆水说。
　　顾风屏住呼吸，随着四水的口令将身体送到高空，开始向后翻腾的两周半。対于轻巧的体感他曾经也有过，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它又消失了。现在他和四水熟悉的身体已经定型，不会再变，由于他们体重更重，掉落速度会更快，所有动作也必须更快。
　　否则还没来得及做完就入水了。
　　明显快于小队员的转速这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的，来不及看清楚就变成了转体，一个向右，一个向左，全场唯一的一组镜面翻转，像是一只蝴蝶同时展开了左右两边的翅膀，形成了形状相同的规格。人从静止变成动态，再从动态变成垂直的静止，每一块肌肉都不能懈劲，力量浓缩在身体的中轴线上。
　　跳在中轴线上，能量被牢牢定格在身体的中轴线上，再加上他们完美的相反翻转，风水组合再次重现了他们的标志性动作，一起都是轴対称的。
　　水花声响起，安静了好一会儿的看台响起了掌声。
　　顾春梅和顾冬兰两姐妹格外用力地鼓掌，她们虽然不懂规则但是也能感觉到今天大队员都在劣势，迎难而上。水面上浮出两个人来，她们既担心两个孩子冻着，又担心分数不好，一颗心不知道要掰成几瓣。
　　“这一跳很不错，我个人认为是比赛进行到目前为止最具有观赏性的一跳！”宋嫆在观众鼓掌的时候进行解说，“翻腾接转体本身就是一个很容易散掉力气的连接性动作，很容易不连贯，所以大家能看到选手的双手都扒得非常紧，牢牢地贴着身体。”
　　[他们好像和前几组跳得不一样。]
　　宋嫆从评论区中筛选出这一句来，回答：“没错，比赛不强行规定转体的方向，按照运动员平时的习惯来。陆水和顾风从小就是这样练习的，所以才能作出‘花而不乱’的视觉效果。”
　　明志鸿和江梦文已经坐不住了，站起来等待打分。等到两个学生离场时分数终于出来了，一排全部都是9.0！
　　可以了，稳住了！明志鸿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右拳头使劲儿地砸了一下右大腿的前侧，明明很疼但是却很兴奋，比自己年轻时候比赛还要刺激！顾风和陆水的技术分只有在大难度上才能追，这一轮实得分是97.2，总积分200.4，虽然还排在第5名，还没有进行名次上的超越。但可算是稳住了！
　　看台上，陈双想要拧开矿泉水喝一口压压惊，但是却发现怎么都拧不开。屈向北拿过他的水瓶，拧开之后再还给陈双，才发现他拿水的手有点抖。
　　“怎么了？你自己比赛的时候可没这样过。”屈向北问。
　　“没事，我多喝点水就好了。”陈双回答，但是他能感知到紧张情绪导致肾上腺素在大量分泌，手就是控制不住地颤抖，“咦，外头是不是下雨了？”
　　“是，比赛刚开始就下起来了，所以室内温度都降低了不少。”屈向北看向窗外，还能听到格外清脆的雨声。
　　这哪里是下雨啊，怎么还落冰雹了？顾云将车停好，和比赛场馆虽然还有一定距离但是前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进行交通管控了，所有车子都得停下。他好歹将车拐出来，见缝插针地停在了路边，下车后来不及躲雨就直接钻进便利店中，先买一把雨伞。
　　结完账，他站在便利店的门口，从这里都能看到体育场馆的灯光了。掉在地上的小冰雹像泡沫球，又小，又多，又白，一眨眼就碎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水珠，举着伞冲进了雨帘当中。
　　“我就不信了，这次一定要赶上！”顾云加快了脚步。
　　等到第3跳结束，陆水的手显然冷了许多。
　　温度好像比刚才低了一些，两个人一边冲热水一边互相帮忙搓手。跳水运动员不止要和対手竞赛，还要和体温流失竞赛。
　　“冷不冷？”顾风问，嘴唇有点发白了。
　　“有一点，但是马上就不冷了。”陆水将水温调高，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队长，接下来一个动作难度系数只有3.3，咱们肯定能冲。”
　　“那肯定的，207C平时咱们跳10个能成10个，这个动作比5255B简单，3.6难度都做完了，还怕3.3么？”顾风说话时一直没停，用力地给他搓着手。
　　整个比赛已经进行了一半，目前第一集 团仍旧是5队，比分差距的区间控制在了8分左右，所以结局还没有定数。因为刚刚大家都上了一组3.6难度，所以接下来的一组必然会降低难度，给身体和高度紧张的精神缓冲时间。 
　　很快又到了张明明和葛宁，他们的动作是407C，难度系数3.2。
　　4组是向内翻腾，2组是向后翻腾，所以同样都是07C，难度系数低了0.1分。而在真正的比赛中只有运动员相互感觉良好、配合默契并且极有把握才会多选2和3组别。他们走上台开始进行准备，但是张明明的脸色比开赛时难看许多。
　　陆水和顾风在后台，通过屏幕看他：“他是不是紧张了？”
　　“可能不是紧张。”顾风说，“刚刚我看葛宁一直劝他，张明明应该也是自尊心太高加上期待很大的那类，比赛经验不多的时候就会这样，心态不太稳定。”
　　“这样啊……那等下咱们去安慰一下。”陆水想起了水泊雨，不知道二号场馆的赛况如何。
　　果真，张明明的状况让顾风猜中，由于经验不多，在3跳稍微失误的情况下他的心态出现了问题，407C这个动作出现了明显失误，水花溅起来了。这点水花放在国外运动员身上已经属于优秀程度，但是中国运动员绝対不会让水飞得这么高。
　　明志鸿也突然理解为什么张明明的教练那么严肃，参赛太少，跳不好就容易影响下一轮。运动员的心理素质也体现在这一方面，不能只接受自己的好，还要接受自己的失误。
　　等到分数出来的时候张明明躲在葛宁的后面，葛宁的技术分是9.0，他只有8.5，同步分更是跌了，8.5，8.5，8.0，实得分81.6，总积分282.6，比他们预想得要低不少。看到分数的一刹那葛宁就带着张明明往后面走，先找个地方平稳他的心情再说。
　　和他们形成対照组的就是丁汐和周潼，这一组大队员的动作也是407C，但是无论是完成度还是水花都更有优势，丁汐的技术分9.0，周潼技术分9.5，两个人的同步分是三个9.0，得分87.36，总积分291.48。
　　比赛不仅是技术争夺，也是心态的博弈。小队员有小队员的好，但是他们用分数证明大队员也不差。直到这时，追分的局面已经成为了定局。
　　而台上又到了目前最有希望夺冠的赵朋和翁小白，他们的动作是207C，一点困难系数都不准备让。当他们起跳时，跳台仿佛都没有震动，明明丁汐和周潼起跳时还有声音呢，他们却没有。三周半的翻腾一晃而过，水花対他们都格外温柔。
　　“这组分数一定很高。”路乐等他们跳完忍不住感叹。
　　赵顶峰忍不住了，说：“你们学校到底怎么给学生选动作的？为什么每组都能撞上？”
　　“你别说话了，我不爱听。”路乐白了他一眼，动作就这么多，撞上能赖学校吗？
　　“你们都别说话了，看分，我现在本来心里就挺乱的。”金武制止了他们的斗嘴，何止是他，一整排的学生每个人都心乱，乱得一个个坐立难安，因为谁都看得出来刚刚那个动作多好看。分数出现了，两个人的技术分都冲到了9.5，同步分三个9.0，实得91.08，总积分299.76。
　　掌声轰轰地响起，这是目前出现的最好分数了，总积分即将突破300大关。
　　赵朋和翁小白対他们的分数显然也十分满意，但并不骄傲，连忙去后台冲水。现在留在跳台上的就是蒋爽和贺博言了，动作和张明明葛宁相同，是407C。
　　顾冬兰再一次戴上了近视眼镜，看着次级台上核対动作的顾风：“我瞧着……小风他们好像没有特别紧张啊。”
　　“他们紧张也不敢表现出来。”顾春梅说，“好在是他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一起比赛更容易放松。”
　　顾阳辉笑着说：“也容易培养感情。”
　　正在后排喝水的陈双忽然听到这句，诶？怎么回事？前面这一排人都是谁啊？
　　蒋爽和贺博言的第4跳就在这时候完成了，刚刚热烈的掌声再次重现，因为他们也跳出了双9.5的技术分，以及三个9.0的同步分，是非常漂亮的分数。实得分88.32，总结分293.52，所有人的分数再一次挤成一锅粥。
　　陆水上台时突然笑了一下：“队长，我决定比赛完毕送给蒋爽和贺博言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顾风也笑了。
　　“10本练习册，以后等他们上高中，我每个月再寄给他们几本。”陆水敲定了主意，一定要让他们爱上学习。
　　台上台下同时安静，哨声响起，刚刚还在轻松対话的两个人瞬间闭紧嘴巴，进入状态。到现在为止陆水反而放松了，第3跳时他不得不承认确实很紧张。
　　既然教练让他们稳住，即便看不到希望也要稳，那他们就别想那么多，认认真真地稳下去。随着跳台发出的巨大动静两个人起跳了，跳台的顶端都仿佛跟着震动了一下，而且震得非常明显。三周半的旋转让他们变成了小陀螺，打着转落下，3号机位捕捉侧面镜头，3号大屏幕上却只有一个人影。
　　明明是两个人跳。
　　顾风站在右侧，被捕捉到的人影就是他的，但由于他和陆水的同步性超高导致他再一次完美“吃掉”了陆水，仿佛这只是一次单人跳。等到两个人顺利入水，好多人还在回味刚刚的镜头，但是镜头转瞬即逝，半秒后他们能看到的就是机会一模一样的水花了。
　　“跳得好快。”陈双不由自主地说，“我都没看清楚。”
　　水下的陆水和顾风开始往上浮，刚刚暖过来的身体又一次凉了。等到他们走上台阶，比分也刚好打出来，两个人的技术分都是9.0，果然，还是会有差距。
　　但是两个人的同步分，是三个9.5！是比赛目前为止最高的技术分组合！
　　“好！好啊！”路乐还没鼓掌就喊了出来，所有裁判都认可了他们的同步分，现在比赛进行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三分之一，风水组合的分数终于追上来了！他们终于稳到名次发生改变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云：我命由我不由天！
　　顾风：你快点吧，都快比完了。


第137章 双人跳水拒绝独美
　　随着这个分数的出现, 刚刚一片沉寂的看台小方阵同时松了一口气，从远处看就仿佛大家同频率地动了一下，格外齐整。特别是跳水队那一整排, 因为他们熟知规则, 内行看的是门道, 这下算是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别看平时上课时这帮人都烦死数学了，可是真到了算分时一个个都不含糊, 脑袋里面全部开着计算器，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因为这是他们从小就开始算的东西, 哪怕到了他们生命的终结恐怕都忘不掉这个公式。这是和他们息息相关的数学, 早就牢牢地刻在了脑回路当中。
　　技术分去掉一个最低、一个最高, 同步分去掉一个最低、一个最高, 相加后除5，取平均乘3，再乘难度系数。实得分再加上一轮积分, 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浓缩的是他们十几年如一日的心血。
　　“超了超了，这回超了。”潘歌啪啪啪地拍着林鹿的后背, 拍得林鹿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292.47, 超了！”
　　大屏幕上的总积分正是他们算出的分数，而且比他们算得快得多。陆水和顾风这一轮的实得分是92.07，前三轮的积分是200.4, 可不就是292.47, 高过于丁汐和周潼的291.48，从第5名升到了第3名。
　　风水组合从爆冷的第5, 重新回到了奖牌圈。
　　“诶呀，我这口气现在才算顺出来，刚刚堵得慌啊。”顾冬兰摸了摸心口。
　　姚鹏义不是很爱说话，但是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小风。他和夫人没有孩子，当年两个人尝试过试管，但是失败一次之后两个人就决定不要了，刚好那时候春梅生了一对双胞胎。比起人见人喜欢的小云，他和夫人一样，都更偏心小风一些，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没想到啊，岁月一晃而过，小风长得这么好。姚鹏义搓了搓双手，这种心理素质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运动员果真不一般。
　　“我瞧着那个孩子也挺不错的。”顾冬兰悄悄地和先生说，“他俩一起跳的，他俩都没乱了脚步。”
　　“人家都是运动员，人家是专业的，哪像咱们似的。”姚鹏义点点头，“以前咱们看比赛不是都听过解说嘛，双人跳水是合作关系，少一个都不行。”
　　“是是是，我差点忘了。”顾冬兰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次来得及，没给两个孩子拿红包……刚刚他们队友说什么，吃喜糖？当真的吗？”
　　这真假就不得而知了，姚鹏义想来，他俩的关系在队里肯定不是秘密，毕竟队友们都是朝夕相见一起训练，这事瞒不住。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原本刚刚陈双就开始留意前排人的谈话，这会儿更是竖起耳朵。
　　什么拿红包，什么吃喜糖？刚刚松快些的心瞬间充满问号，前面这些都是什么人？不会是顾风的亲友团吧？
　　“想什么呢你？”坐在陈双右侧的陶文昌这时候问，他右侧那几个人又快吵起来了，张钊和祝杰，白洋和唐誉，这几个人最好别见面。
　　“没什么……等一下。”陈双突然认真地看着陶文昌，“昌哥，我弟和顾风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啊？我弟没和你透露过吗？”
　　完蛋，送命题，总不能说是我这个体院红娘亲手点拨了顾风，让他开窍，然后你弟弟就谈上恋爱了吧？陶文昌故意装傻：“没有啊，四水他有什么心里话都告诉北哥，这种事肯定不会告诉我。”
　　屈向北和他隔着一个人，听完了这话之后很想把他单独拎出去聊几句。
　　跳台上第5轮已经正式开始，后台倒是轻松了一些。丁汐和周潼刚刚过来庆祝顾风和陆水的分数，但是紧接着画风一转：“现在你们可比我们高了，要小心我们反超啊。”
　　顾风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我们正等着呢。”
　　“是的，咱们这是比赛，反超很正常。”陆水的笑容也没有方才那么牵强。等到他和顾风冲完水，在拐弯处看到了张明明和葛宁，葛宁像是劝不好他了，一筹莫展。
　　“咱们过去看看吧。”陆水对顾风说。两个大队员走到小队员面前像两堵墙，光是影子就把他们罩得严严实实。小队员完全没想到他们回过来，纷纷抬起小脸，果不其然，张明明的脸上还有泪痕。
　　“你怎么了？”陆水试探着问，“别哭了。”
　　张明明原本刚要止住，一听有人劝立刻再度哽咽。“我没跳好，我刚刚两跳都跳废掉了。”
　　“都和你说没有关系了，你别哭，一会儿上台比赛就你一个人哭，咱们多丢人。”葛宁开着玩笑劝他，可是张明明显然听不进去，还沉浸在刚刚的失败当中。
　　顾风叹了一口气，小孩子就是容易出心态问题，他和四水也是这样过来的，赢就高兴，哭就沮丧。“我能理解你的难受，但是你别哭了，一会儿上了台不好看。”
　　“真的，摄像头都是高清，大家都会看见你哭这么惨。”陆水也说。
　　结果张明明立刻更想哭了。“那我怎么办啊……”
　　“继续好好跳啊，比赛又不是一次定终身，再说你们还这么小。”陆水羡慕地看着他，“我要是15岁能参加这样的比赛就好了，不过，我也不觉得自己错过，18岁参加也很好。”
　　“你们的教练有没有告诉过你们，跳一轮，废一轮？”顾风摆出一副过来人的面孔，“跳过的动作就算再好也是历史，再差也是历史，比赛的时候只能想着下一轮。”
　　张明明和葛宁同时听着，今天不仅仅是一场比赛，也是生动的一堂课。
　　“去吧，快去排队准备去吧，我们可是把你们当成了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呢。”时间紧迫，顾风也没法和他们说太多，两个人目送着两个小选手走向跳台，在互相对视之间他们也会忘记刚刚的一切。无论是跳坏的还是跳好的，必须抛之脑后。
　　竞技比赛有情也无情，跳完就完了，最爱的永远是下一场。
　　张明明和葛宁逐步迈上台阶，在5分钟后又一次回到10米台。下一个动作是307C，难度系数3.4，比刚才高出0.2，反身翻腾三周半抱膝。反身是比较难的，两个人即将行动之前，明志鸿又看出他们教练在抿嘴了，那个表情啊简直比上头的还紧绷。
　　也难怪，看奥运会现场不也是这样嘛，运动员可能还不那么明显，教练一个个声嘶力竭满头大汗，要不就是脸色发白目光隐忍，平时再沉稳的教练到了比赛时看到自己孩子在上头都沉不住气，甚至还有打起来的。
　　随着口令发出，两个小孩儿同时迈出3步，走到边缘处，脚后跟紧贴，脚尖微微分开。葛宁却没有急着下口令，而是留出时间来让张明明深呼吸，胸口起起伏伏了不下10次，张明明终于点了点头。可以了，状态调整完毕。
　　口令一下，两个人抬起双臂，侧平举。下一秒两个人腾空，同时开始向后翻腾，抱膝，变成了两个空中的小团子。
　　陆水和顾风还未到跳台底端，只能通过后台的小屏幕看，两个人同时点了点头，这一跳不错，可以的，调整到位了。紧接着屏幕里那两人就翻了出去，最后反身落下，面朝跳台的方向，从水花来判断这一跳还算不错，没什么太大的失误。
　　张明明的教练直到这时才算稍稍放松，但在他俩上岸时也比出了口型，没关系，这次就当吸取经验。张明明心里还是很难受，尽管这一轮得到了五个9.0，可是上一轮分数差得太多，91.8的实得分并不能帮助他们重返奖牌圈，最终只有374.4，下一轮还是一个超级高的难度。
　　这一切同样也被下组比赛的丁汐周潼看在眼里，他们的动作是207C，难度系数3.3，从这一刻开始大队员的稳定性彻底显现，尽管前几轮比得艰难，可是两个人却没有丝毫的气馁，整个抱膝三周半的翻腾一气呵成。他们经历过太多次的失败，特别是周潼，比起现实中的挫败感，比赛暂时落后在他心里根本不算什么。
　　跳得真好，在场所有的教练都在回味刚刚他们的这一跳，样板级别的207C大概就是这样了，中国运动员就是有本事把动作做圆满。而他们娴熟的技巧也带给他们两个9.5的技术分，同步分为9.0，9.0，9.5，实得92.07分，总积分383.55。
　　这个分数直接把第一分数团体的合格线提到了380分之上，张明明和葛宁彻底出局。两个人走向后台时稍显疲惫，比赛已经接近尾声，他们还剩下最后一跳，109C，也是本次比赛中出现的最高难度3.7，恰好，这个难度就是即将比赛的赵朋和翁小白的动作。
　　陆水和顾风开始在台下准备往上走了，小队员的体力恐怕扛不到最后一轮，整整一个小时的折腾太消磨能量，所以纷纷把大难度往前放。那么接下来他们的升分速度必然很快，极有可能接近400，从视觉效果来看，他们又会超越很多。
　　向前翻腾四周半抱膝，这个动作的难度价值太高了，但同时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赵朋和翁小白先是站到跳台边缘进行预热，两个人找了一下感觉，然后再返回跳台的底端，面向池水站好。随着口令响起，他们同步迈出右脚进行跑台，全身的重心开始往前移动，手臂按照脚步的节奏高高抬起。
　　路乐咬着食指的关节，他们的节奏就压在自己的心跳上，太轻了，他们的体重太轻了，这真的是得天独厚的条件。紧张之余他又看向看台的对面，刘钦东刚好也看着他。那些时候，他们的跳水之路也并非一帆风顺，路乐知道自己不是天赋型选手，经常遇到各项指标在自己之上的运动员。
　　那些时候，年轻的他们也像四水和顾风，勇往直前。
　　随着赵朋和翁小白的出水，分数出来了，技术分9.0和9.5，但是显然面对如此高难度的动作他们出现了小小的失误，同步分在本次比赛中第一次跌到8.5，而且还是两个8.5，一个9.0，实得98.79，总积分398.55，即将率先冲破400分！
　　这个分数在陆水和顾风的预测区间之内，所以必然不会慌乱。宋嫆也凭借着积累的经验预判了这个结果，也丝毫不慌，但是刚刚评论区预测大神的话灵验了，比长板的时候小队员就容易出失误。
　　但他们还是稳稳升到第1，下一位是蒋爽和贺博言，他们同样是109C，和上一组的起跳风格如出一辙，跑台都像趁大家不注意进行的，脚步声很小。由于起跳难度太大，涉及到跑台的技巧，两个人的起跳同步性出现了问题，这回不用慢镜头，看台上的人都能看出他们是一前一后。
　　他们比大队员小4、5岁，训练时间必然少好多年，再加上经验少，3.7对他们来说还是有点难了。可是两个人都跳出了9.5的技术分，只是同步分明显跌落，两个8.0，一个8.5，实得96.57，总积分390.09。稳居第2名。
　　等到积分榜换榜完毕，陆水和顾风也站到了台上，109C他们留到最后，第5轮只是一个简单的407C，难度系数也是自选难度当中最低的，只有3.2，这一切都是为了最后一跳而进行的科学安排，体力不能浪费。
　　起跳前，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搓了搓手。
　　“你在看谁啊？”顾风发现陆水的眼神好像穿过了自己。
　　“看观众席。”陆水诚实地回答，朝着哥哥笑了笑。
　　顾风也看过去，特意错开大姨和大姨夫的注视：“你看谁啊？是不是北哥？”
　　“看我哥啊，我哥对我笑呢。”陆水一边擦水一边说，“全世界我哥最好了。”
　　“我不好啊？”顾风有点那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袋抽了，突然在跳台上问出来。
　　“你也好，但是我哥最好。”陆水仔细地衡量着，“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精力要放在比赛上。”
　　“你真的好双标，刚刚明明是你先注意力分散看观众席的，我可是你队长兼搭档，这时候应该只看我。”顾风小声说完就不再说了，因为已经听到了哨声。
　　可是看台上却无法平静，陈双刚和弟弟打完招呼就问右边：“昌哥，你能看出我弟和顾风说什么呢吗？”
　　陶文昌一脸不解：“我是月老下凡，不是顺风耳转世。”
　　“看口型也看不出来吗？”陈双很着急，又问昌哥右边的，“唐部长，你应该会看口型吧？”
　　“会，有时候助听器坏掉了就必须看口型了。”唐誉说完看了白洋一眼，“是吧？”
　　“你看我干嘛？我家里又不是批发助听器的。”白洋面不改色，继续看比赛了。可陈双却觉得很不对劲，既然大家都看不出来，只能自己寻找蛛丝马迹，于是拿出手机来开始检查弟弟的朋友圈。
　　跳台上，短暂的交流暂时结束，陆水开始发出口令，比赛到了这个阶段他们反而当成了训练，跳出去的一刹那，大脑完全放空。运动员一直在追求什么？高速旋转下他们都不知道，但是又好像都知道了，大概就是天与地之间再无其他，只剩下自己和热爱。
　　到最后，比的可能已经不是技巧，而是他们的毕生追求。
　　落水之后，明志鸿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这也是比赛到目前为止他第一次表情松快。“这动作好做，他们不会失误。”
　　“我不担心他们了，你这把老骨头可千万别高血压。”江梦文也开始开玩笑，到目前为止，风水搭档肯定能有一块牌了，只是颜色还没定下。
　　穷追不舍一样的追分，第5跳分数也出来了，两个人技术分一个9.0，一个9.5，同步分又是三个9.5，他们太了解彼此，总能把自己和对方融为一体，实得分90.24，目前总积分382.71，被丁汐和周潼反超，但是低不到1分。
　　比赛进行到这里，还剩下最后一跳。
　　竞技体育永远充满未知，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前三定下时也会发生转变，就是这份刺激让所有人不敢深呼吸，不到最后尘埃落定的一秒都不敢放松，谁也算不好还会发生什么。形势逆转，追分又跌，新旧交替，贯穿在整场比赛当中，如同不能预测的雨势，瓢泼而下。
　　出水之后顾风和陆水都觉得更冷了，就连冲水时两个人的指尖都冰到没感觉了。两个人互相搓着手，再有15分钟，他们就可以穿衣服了。
　　“对了，我怎么没看到顾云啊？”陆水忽然问。
　　“他……他应该在二号场馆吧，但也没准根本赶不上。”顾风笑了笑，“我问你一件事啊，你觉得你哥比我好多少？”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陆水百思不得其解，两只手比划着：“好这么多吧。”
　　“这么多是多少？”顾风也比划了一下。
　　“请你不要这样，先比赛，我们的任务还很艰巨呢，你走开啊。”陆水泼了他一脸的热水，快快地走开了。
　　“我和你一起跳水啊，我干嘛要走开？”顾风笑着跟了上去。
　　看台上的气氛看似轻松了一些，实则更紧迫。柏雅和严刚喝了好几瓶矿泉水，一紧张就喝，一紧张就喝，现在特别想上厕所。
　　“你觉得一会儿能稳住吗？”柏雅还想再喝，但是身体告诉他不能再摄入水分了。
　　“肯定行啊，他们现在跳得多好，等他们比赛结束我就送一副巨型油画，就画他们比赛的瞬间。”严刚说。
　　“对哦，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咱俩还是画画出身呢。”柏雅刚说完，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一瞧，“干嘛啊兄弟？”
　　“我听你们说话都好半天了，你们是不是认识我们队长啊？”童嘉忍不住问。
　　“诶呀，居然这么巧啊。”柏雅和严刚一起扭着脖子，“没想到居然坐你们前边了。”
　　刚刚都戴着痛苦面具的跳水队队员这会儿也开始说话，大家像是认亲一样跳出来相认，原来都是为了那两个人来的。再上一排，顾阳辉刚刚去场外抽了一支烟，再回来时说：“外头居然下大雨呢，刚才都没注意到。”
　　“嘘，别说话。”顾春梅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前面那排，显然在听他们聊天。
　　“真的，我们队长可喜欢四水了，天天往我们510宿舍跑。”林鹿开始发牢骚，“我们还说就差在510门口给他支张床了。”
　　顾冬兰也认出了前两排那两个男生，不就是小风在哈尔滨的好兄弟嘛，这该说是什么缘分呢，今天居然凑到一起来了。而最上排的陈双还在低着头翻手机，弟弟的朋友圈没有问题，再看看顾风的。
　　场上正在进行的是决胜局，终于又到了第8组。
　　张明明和葛宁重新站好，他们的最后一个动作，也是难度最大的一个。体力接近透支，在接连两跳都失误的情况下目前已经没有夺牌的可能。
　　“葛宁，这回我真的好对不起你啊。”起跑之前张明明说。
　　葛宁用毛巾甩了他一下。“有毛病吧你。”
　　“真的啦，好对不起你。”张明明揉了揉鼻子。
　　“对不起就好好跳啊，陆水和顾风不是说过嘛，跳一轮废一轮，接下来你要是跳不好我才生气呢。”葛宁说完就开始调整状态，每组人员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无期限的站在这里，张明明也闭上嘴巴，目光注视着跳台。
　　“来吧。”葛宁最后说，随着口令的发出两个人开始起跳，又一次恢复了比赛开场时的意气风发。小队员起跳，在空中团起来的形状也很小，像是两个圆形的溜溜球，溜溜球掉入水中又立即和水面融为一体。
　　“诶呀不错啊！”明志鸿立刻和张明明葛宁的教练进行沟通，“俩孩子都稳住了。”
　　“是，我也放心了，他俩技术可以的，心态呢，继续磨吧。”教练如释重负。
　　对于第8组而言，他们的比赛已经结束了，尽管这一组跳出了平时的训练水平，技术分高达9.0和9.5，同步分也是三个9.0，实得101.01，但是受前面积分影响最后只有475.41分。可是，对于双人的比赛生涯，他们的号角才刚刚吹响。
　　第9组，丁汐和周潼也是109C。
　　两人站在台上，周潼欲言又止。
　　“怎么了？”丁汐问。
　　“没什么，那天……我看见你和苏绍一起吃饭了。”周潼挠了挠后脑勺，“以后你会和他一起比赛吗？”
　　从比赛开始，丁汐就觉得周潼说话吞吞吐吐，很不像他，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怎么会呢？我和他……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我也希望他的脾气能改改。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吧，比赛之前我看到谢雨星了。”
　　“我知道。”周潼倒是很不意外。
　　“小孩儿挺好玩的，说不定以后真能追上咱们的进度。”丁汐丝毫不怀疑，运动员只要心气还在就不会甘心止步于此。
　　到了他们的赛点了，两个人同样也是站在跳台的底端，通过标准化一的跑台跃入空中。在这一刻，丁汐作为一名因伤休息了好久的运动员算是正式打响了复出征战的信号，而周潼也冲破了他背景的限制，站到了所有人的面前。每个人的坎坷都不一样，但都不约而同冲向最后的目标。
　　一轮漂亮的大难度动作给他们的比赛画上圆满的句号，双9.5的技术分再一次碾压了全场，同步分三个9.0奠定了这一轮的高分，102.12加上上轮积分，总分定格在485.67，也可能是本次比赛的最终区间了，前三名必定差不了多少。
　　这不仅是大队员和小队员的交接战，也是他们和陆水顾风的实力战。掌声响亮，大队员的反击彻底敲响，没跳到最后，谁也不能说放弃。
　　从比赛开始就备受瞩目的赵朋和翁小白站在台上，他们的大难度已经跳完，接下来就是一个3.2难度的407C，作为本次最热门的选手他们很有实力，一开场就给了所有选手一个“下马威”，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丝毫没有怯场。
　　但是，给他们带来优势的未发育的身体同时也限制了他们的长板，1小时10分钟的比赛消耗了他们肌肉里的大部分能量，只需要再过一会儿就跳不动了。407C是他们的收官，两人并未退缩，直接跳出了一排的9.0，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们竞争的决心。
　　一组刚刚从小地方跳上来的孩子用实力证明了自己，毫不逊色。
　　但是由于这组的难度系数不高，实得分为86.4，总积分484.95。排名再次变动，赵朋和翁小白的名字紧紧地贴着丁汐和周潼，两组差距不到1分！
　　“太悬了。”路乐刚说完就听到赵顶峰一阵长叹，显然他更看好小队员那组。但比赛翻出了残酷的一面，不到1分的差距，丁汐和周潼赢了他们。
　　跳水一组接着一组，紧接着就是蒋爽和贺博言。他们同样有体力不够的问题，第6条只能靠307C这种3.4难度的动作来撑，可是这在同龄当中恐怕已经是天花板了。如果单单看他们的文化课成绩，谁都会大皱眉头，可是到了跳台上，谁也不能掩盖他们发光的念头。
　　也就是这样的反差，才让谢鸿飞这个总裁判不惜一切手段给他们补课，将来的栋梁绝对不能栽倒在中考前面。
　　水花仍旧看不出来，离梦之队的水花消失术还差那么一点点，两个9.5的技术分，同步分为9.0，9.0，8.5，还是在配合这方面有一点问题，但是再过两年的训练他们一定可以掌握对方的节奏。这一组实得分为92.82，总积分482.91，目前排名第3，所有人的分数还是挤在一起。
　　“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整场比赛即将结束，只剩下最后一组。”宋嫆抽空说，笔记本已经记满了，等比赛结束她马上就能写出一篇精彩的报道来，及时发出。评论区刷新的速度史无前例得快，她想要挑出几个问题来回答，都来不及。
　　等到最后一组走上台时，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喉咙。1号大屏幕、2号大屏幕、3号大屏幕给出的信息完全相同，动作109C，难度3.7，后台的小屏幕也同步直播，结束了比赛的运动员全部聚集在一起。
　　柏雅和严刚放下了矿泉水。
　　跳水队成员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拉起手来。
　　顾冬兰擦了擦近视眼镜，重新戴好。
　　陈双暂时放下手机，却没有看向前方，而是两只手捂住眼睛，视线勉强穿过指缝。
　　陆水和顾风已经擦干，站在了跳台的底端。呼吸一再调整，两个人相视一笑。
　　“走吧。”顾风最后说。
　　陆水点点头，比赛要结束了，只差最后一步。他和顾风同时开始调整重心，身体微微前倾，从90度的垂直角度变成80度的锐角，和无数次训练一样，他来说口令，主动权在他的手上。右脚迈出的一刹那，所有人，都听得到跳台发出的巨大响动。
　　和小队员的声音完全没法比。
　　这是他们身高和体重带来的必然后果，每一步都像砸在台面上，两个人的目标都是尽头的一跃，可是在他们心中，跳水永无尽头。他们戴着手绳，戴着项链，带着所有人的期待，带着所有冲爆发育关的运动员的希望。
　　如果说轻巧的身型能让小队员插上翅膀，那么他们的体型无疑是一层厚重的壳，限制了太多。但当他们开始飞速翻腾时，所有人都仿佛看到壳子裂开了。
　　为了飞起来的这短暂1秒，他们生长出更大的双翅，努力进行着逆重力的运动。但重力怎么会轻而易举地错过他们的劣势，仿佛从池水中伸出了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们的脚踝，要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将他们拽入水下。
　　他们只能跳得更高，转得更快，甚至快过这1秒的心理活动。每年都有运动员长高，但每年都有人不肯放弃，再试一试，再试一试。旋转着的不再是两个人，而是他们注定撞破南墙的势头，或许他们的天花板就到这里了，但是他们也要牢牢地摸到这块板。
　　身体拉直，他们冲破了厚重的壳，变成了两个气旋。限制和劣势消失，被他们尽最大的可能性化为优势，气旋最终变成了属于他们的风，迎接他们的是水。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试图和陈双争一争地位。
　　陈双：你等我找出你朋友圈的罪证！


第138章 你哥能亲哭你么
　　漂亮的一跳。
　　尽管留给他们滞空的时间很短, 但是有些细节还是定格了，深深地烙在顾风的思绪当中。跳水比赛进行到最后通常是很冷的，他想起了自己的第二故乡。那里将冬天视作平常, 白雪皑皑, 是真正的北国风光。明明白雪只有一种颜色, 可是却又五光十色。他从没见过别的城市能把雪下成那样，总想带四水回去看看, 拉着他的手走自己走过的小路，听他们踩雪前行的脚步声，他还想让四水尝尝哈尔滨的冰糕, 带他玩冰块堆成的大滑梯。
　　再带他看看自己小时候忽悠柏雅和严刚舔过的铁门。
　　那些年, 顾风从没想过自己将来会和冰凉的水结缘, 虚弱的身体拖着他成长的速度, 他在哈尔滨的大溜冰场上呼出一大团一大团的白气，面前的俄式建筑格外威严肃穆，他想着长大之后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身体好一点。
　　余光当中，左侧的那个人一直没有离开过。
　　随着两个人重重地落下，所有人心头的那块巨石也重重地落下。他们就连入水的声音都格外闷, 和前两组的动作根本没法比，可以见得在肩宽和厚度上差了多少, 但有力的双臂为他们开了一道，将水拨开了。
　　跳水的第一敌人是重力，第二敌人就是水。
　　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
　　10米的高度跳下来, 如果没有水，那他们绝无全身而退的可能性, 必伤无疑。是因为有了一池5米深的水才能完成这项艺术，但还差最后一步。在加速度的作用下，平时呈现液态的水面转变成挡在他们得分前的最后一道屏障，竟然有了固态的触感。
　　压水花的关键在于手掌和上肢，没有稳固的上肢基础，就没有水花消失术。当双臂和水面抵抗时就如同冲刺跑的途中撞在了墙上，腕关节、肘关节、肩关节同时一震。所有的疼痛都化成了最后的震撼，在这震动里是两个人对双人跳水的把控和理解，平衡，取中，磨掉自身特点，从转速的调整到动作拆开的果断性，就连兴奋度都要一致，必须在原有的基础上配合对方，变成一个整体。
　　拒绝独美的项目，双人到最后就是单人。
　　他们睁着眼睛入水了，眼球表面有明显的冲刷压力。很久以前，他们的眼睛在入水的刹那总会下意识的闭上，那是人类的自保机制在运行，好比看到快速飞行而来的物体就会闭上眼皮。但竞技是什么？竞技就是反人性，不想练的时候必须练，想休息的时候不能休，要闭眼的时候得睁开。
　　几千次的入水，才能练就一双不怕压力的眼睛，尽管有些跳水运动员的眼球内部已经伤痕累累。
　　彻底地入水了，水面上已经看不到人，只能看到水花。比赛场馆一共4台摄像机，4号摄像头就悬在天花板上，捕捉着垂直入水的画面，记录选手的入水位置是否有偏移。现在它的镜头里只有入水点，那翻涌的白色泡沫变成了圆形，如同两朵开在水面上的花。
　　水花，不知是哪位高人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何等睿智。
　　水之下，陆水和顾风又一次触碰到了池底。他们总是能很轻易地掉到最下面，别人沉到3米左右就停了，他们入水后就一直往下掉，往下掉。最开始感觉到的是水压的变化，然后是胸腔。当人在5米左右的深度时就很明显了，前胸后背像被轻轻地推着，呼吸也困难一些。
　　一池冰冷，一池碧蓝，在水下他们的皮肤也同鱼儿似的，光滑又发着蓝光。只是这蓝当中又有许许多多的小白飞蚊，搅乱了陆水的思维。他想去拉一拉队长的手，却在队长的面颊旁边发现了一丝鲜红。
　　鲜红的血马上就被水冲散，变得很淡很淡，然后一眨眼就寻不见了。陆水马上拉起顾风的手腕往上浮，等到两个人顶破水面赶紧深吸一口气。最近的训练太多了，多到他差点忘记队长小时候很容易生病。
　　等到离开了水，顾风上唇的鲜血才恢复了原有的颜色，大屏幕当中的他显然是流鼻血了。好在不太严重，他也早早习惯，顾不上擦不擦的先抬头看向大屏幕。就是那块大屏幕即将决定今晚的排名，给他们的奖牌定颜色。
　　陆水原本还想叫队医，可是突然心定了下来，同时看向大屏幕的方向。他们已经是最后一组的最后一跳了，后面没有选手，他们没有马上离场，而是固执地等在跳水池里。深水池除了压强还有巨大的浮力，水时不时淹过两个人的肩膀，但是他们就是不肯动。
　　他们要分数给一个交代，拼尽全力过后总要有一个交代。
　　跳水后台的运动员也在等待，不管有没有可能夺冠，在出分的一刹那他们的身份都绑在了一起，只是一帮热爱跳水并且愿意付出青春的学生，再无其他。
　　看台上，路乐已经站了起来，整个看台上只有他直直地站着，站起来就离那块积分榜更近一步了。他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一场，不仅仅是这两个人，他已经看过了中国跳水事业的过去，他要看到跳水教育的未来。
　　明志鸿和江梦文纷纷离开了固定的座位，停在跳池的正前方，胸口里熊熊燃烧着他们的热爱。
　　跳水队员们的手还没有松开，紧紧地抓在一起。
　　顾风和陆水的手也在水下握在一起。
　　积分榜还没换，显然正在核对有效分，突然一闪，[陆水/顾风]那一行开始往上移，从上一轮的积分排位挪动，朝着它该去的地方上升。
　　出分了！
　　技术ex1，有效分9.0。
　　技术ex2，有效分9.0。
　　同步sy，有效分10.0，10.0，9.5。
　　实得分105.45，加上一轮积分，总积分488.16。
　　尘埃落定，金牌归位，全场沸腾，掌声不断。比赛全部结束了，宋嫆调整好麦克，稳住了颤抖的声音：“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本次大赛中男台双人的决赛现场，到目前为止所有打分已经清算，风水组合以不到3分的优势超越了丁汐和周潼一组，摘取了本项目的金牌。”
　　她快稳不住了，停顿几秒。
　　再说：“整场比赛的过程极为坎坷，两名运动员的赛程转折大家有目共睹。他们在第3跳之前都没有占到分数优势，但是从后半段赛程开始奋起直追，稳稳地留在第一分数集团里，紧紧地咬着前面的分数。”
　　“他们不是跳水的宠儿，比起小队员有着将近30厘米的身高差，他们最后奋力的一跳，在技术分上并没有超越小队员的9.5，两个人都只拿到了9.0，但是，两名运动员展示的是他们对彼此、对跳水、对努力、对竞技体育的理解和追求。”
　　“跳水是一项关于生命安全和美的项目，在他们的身上，我们看到了人类对极限的反复挑战，他们的意识属于水，属于风，属于高速运转下的自由。在比分落后的情况下，不被人看好的形势如同凛冬将至，他们却以温柔的心态再次跃入池中，池水也为之沸腾。”
　　“让我们恭喜他们本次比赛取胜，也让我们祝贺他们再一次战胜了自己，最后，就让我们说出发自内心的感谢，感谢陆水和顾风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比赛。当我们以后再想起双人跳水时，一定，一定不会忘记这个美好的晚上。”
　　最后几句话她说得很快，句尾已经染上了哽咽。
　　看台上，队员们已经抱在了一起，吵吵嚷嚷的，陈双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两只手紧紧地捂住眼睛，干燥的指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湿润，逐渐溢出了泪水。他一口接一口地深呼吸，将压抑的哭声藏在前排队员的欢呼声中，他或许记不清楚小时候很多事，但是他记得弟弟有多爱自己。
　　弟弟之前的金牌和奖杯上都贴着便利贴，都送给了自己。
　　“傻瓜……”陈双的肩膀急颤，不敢想如果去年四水的计划成功了现在他们会是什么生活。那么聪明的弟弟怎么不懂，如果他出了事，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好好过。
　　这一年过得好快，快到他都忘记了弟弟以前什么样。陈双不肯抬头，被屈向北轻轻地拍着后背。
　　跳水池里，那两个人还没有上岸，而是抱在一起看积分榜，反复核实他们的分数。
　　“队长你看，你看。”陆水笑着指了指前上方，再转过头来看他。
　　“我看到了啊，看到了。”顾风也笑了，擦了一下上嘴唇的血。
　　他们的技术分还是低了些，确实很不好跳，假日时日可能就会被小队员反超。但是这又有什么呢？这和本次比赛无关，也和他们之后的未来无关。将近3年的发育关差点熄灭他们心中的火光，别人看上去这光就是熄灭了，但只是被他们藏在了水下。
　　藏在了属于两个人的水下世界里，藏在了努力里。
　　赢了，赢了啊，顾风再次核实分数，生怕小数点后两位算错。高中是他过得最不好的时候，他没有得到一次金牌，连奖牌都很少摸到，不光是他自己问自己，很多人也问过他，跳成这样了还继续练着，值得么？
　　值得么？他看向笑着的陆水。
　　当然值得啊，今生不虚此行。
　　想着，顾风突然捧起了陆水的面颊，在他眉心牢牢地亲了一下。
　　紧接着，陆水愣了。
　　掌声还没停下，但是显然很多人都愣了，高清大屏幕将他们的一举一动记录下来，现在还是表情特写。这样的举动别说今晚没有过，哪次比赛也没有过。
　　柏雅和严刚的欢呼声戛然而止，阿风这是干什么呢？他是不是高兴过头直接不要命了？下一秒就听到上一排跳水运动员的欢呼声。
　　“啊……这个！这个就是我们北体院跳水队的传统啊！这个就是我们的习惯！”潘歌第一个反应过来，拉过林鹿，直接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林鹿差点一拳打过去，但马上跟着喊：“没错啊，我们……哈哈哈，我们就是这样！哈哈哈哈哈，这是我们特有的庆祝方式啊！”
　　说完拉过旁边的张清直接亲了一下脑门儿。
　　这下所有人都收到暗示，纷纷搂着隔壁的人猛亲脑门，你亲完我我再亲你，一边欢快地假笑一边尴尬地亲着，赶紧给队长和副队长救场。镜头扫到这边，大屏幕里出现了一排互相亲脑门庆祝的大学男生，不知情的人还真的以为这是传统，掌声更加热烈。
　　可是明眼人就知道这是全队豁出去给顾风陆水打掩护，比如刘钦东。他鼓着掌，看着对面看台的孩子们亲来亲去，好不热闹。
　　“刘校长，他们是真的亲吗？”霍尔萨突然问，“上次比赛结束，他们为什么不亲？”
　　嘉森也不懂了。“中国人不是都情绪内向吗？为什么会亲？以后我们赢了也亲吗？”
　　“中国人大多都比较内敛，不会随随便便亲别人的，但是年轻人就不一定了，年轻什么都可以。”刘钦东笑着说。
　　学生们都很激动，镜头刚好对准了路乐他们这排，为了掩饰刚刚发生过的情不自禁，路乐赶紧握拳带头：“没错，来来来，大家亲起来！快点！”说着先搂了金武亲了一个，紧接着又去搂赵顶峰，强忍着亲下去，亲完了差点和赵顶峰打起来。
　　刘钦东看着大屏幕里的这一切，突然展示了笑容消失术。
　　“诶呀，没想到咱们小风这么外向啊？还以为这事只有顾云干得出来呢。”顾阳辉万万没想到刚才还有这个环节，整个方阵都很兴奋，唯独一个没兴奋起来的就是陈双。
　　“昌哥，怎么回事啊这？”刚刚那一亲直接给陈双看傻眼，弟弟对顾风倒是一直很上心，可是怎么忽然间就亲亲了？
　　陶文昌更不敢看他：“咳咳……这可能就是人家北体院跳水队的传统吧，你看，他们都亲呢。”
　　而引起混乱的那两个人已经上岸，走到后台赶忙冲热水，陆水走得非常快，急于将人甩掉。顾风却执意追上，最后和他站在同一个花洒下头。
　　“你刚才干什么啊，好过分啊。”陆水又兴奋又害怕，“面前还有镜头呢。”
　　“没事，你没看大家伙都帮咱们打掩护呢？”顾风刚才是太高兴了，一高兴就过了头，直接没控制住，“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在担心，再说……你还没转正呢。”陆水担心哥哥一下就看出什么来，“以后你不要再这样了，公开场合不能亲亲我我。我哥看到要问的。”
　　“我没亲亲我我啊，我亲的是你。”顾风笑着反问，“那我现在是不是比你哥好一点？”
　　这怎么可能？陆水摇头：“还是我哥好，我哥绝对不吓唬我。”
　　“你再说？”顾风掐了掐他的侧腰。
　　倒是不疼，只是很痒痒，陆水躲开他：“我哥好。”
　　“他能亲哭你么？”顾风立刻就问。
　　陆水抿了抿嘴巴，小声嘀咕：“我哥为什么要亲哭我啊，我哥又不像你，我哥才不让我哭呢。”
　　场馆里的热烈气氛高涨不落，所有人都在等待即将举行的颁奖仪式，只有陈双低着头，正在飞速地翻着顾风的朋友圈。最终视线停在几张意义不明的照片上，他赶紧求助现场支援：“昌哥，你帮我分析一下顾风朋友圈，他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啊？刚刚他都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偷家了，显然就是和你弟谈恋爱了啊。陶文昌无奈地摸了摸陈双的小脑袋，只能说，兄弟俩的反应速度真不一样，陈双就是傻乎乎又单纯，怪不得以前还认错男朋友，被渣男骗。“意思就是……你弟没了。”
　　陈双倒吸一口凉气，手机掉在了大腿上。
　　场外的雨还没停，顾云将共享电动车停在西北门，展示了观赛证件之后急奔向跳水二号场馆，心里碎碎念着千万要来得及、千万要来得及。一号场馆那边可能已经结束了，他跑过时就听到了掌声，而二号场馆这边安安静静。
　　到了门口，他再次展示观赛证件，这才放行。
　　场内寂静一片，没有人敢动，他全身湿透也不知道这比到哪里了，赶忙找了最后一排最靠左的座位坐下，结果还没坐稳就猛地一怔。
　　“顾风？”乔装打扮的水英姗就坐在他旁边，再旁边就是同样乔装打扮的袁浩瀚。
　　“啊……叔叔阿姨好？”顾云喘了一口大气，这俩人果然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当面偷家了。
　　顾云：终于赶上了。
　　张钊：干！好燃啊！


第139章 搭档对拜
　　一边认错人, 一边干脆也没有解释，两边都互相点了点头就各自看向前方。水英姗根本没时间去想别的，赛点已经到了, 白热化的胶着根本无法让她分心, 所以也顾不上去想顾风怎么会出现在眼前, 又为什么被雨水淋湿。
　　顾云还在喘着气调整呼吸，不得不说, 水泊雨还真是了解他的家长啊，千叮万嘱不让他们来，磨破了嘴皮子, 可是这俩人简直活出了忘我的状态, 一意孤行。他们以为不逼着儿子去训练就是最大让步, 殊不知从来没允许枷锁松开。
　　但是碍于面子, 顾云也不能直接和他们呛起来，再说这还在比赛呢。注意力赶忙转移到跳台，好在自己还赶上了最后一轮, 打破了自己多年以来的“不赶趟”人设，顾云集中精力，大概是刚刚过五关斩六将的赶路方式感动上苍, 现在正准备最后一跳的人就是那个小傻瓜。
　　第6轮的第11组，还剩下最后两个人, 男台单人的决赛也要结束了。好险，顾云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水泊雨已经走到了跳台的边缘，大屏幕中就是他的脸部特写。跳水运动员平时对体重、体脂有严格要求, 水泊雨这个身高也是常年控制的那一类, 体脂比较低。而体脂低造成的后果之一就是他们不耐冻。
　　大家都以为运动员身体强健，身体的素质肯定比普通人要好。可是在耐寒这方面他们没有一丁点的优势, 如果要是急降温最先失温的就是这批人。
　　现在水泊雨的嘴唇已经没了血色。
　　顾云有点坐不住了，他很少看弟弟比赛，所以也没有多少观赛经验。早年他确实学过跳水，可是早就还给教练了，跳水队给他留下的唯一技能就是会游泳，充其量就是从1米跳板上往下蹦，最多再加上一个鱼跃式入水，比较酷，当着女生游泳的时候可以耍帅。
　　但是他在水泊雨面前就没法耍了，人家是专业的，现在马上就要跳10米高。顾云看向积分榜，他早就忘了跳水的积分换算公式，但排名一目了然，目前和水泊雨竞争的人有两个，一个是苏绍，一个就是郑洋冰。
　　好家伙，郑洋冰这小子还挺会背刺的，预赛第5，现在暂时排名第1，果然他没安什么好心。顾云将折叠雨伞放到脚边，同样看不懂动作组别里那几个数字代表了什么，也分不清字母代表了什么，可是忐忑的心情不亚于此时此刻站在台下的教练。
　　“你觉得小雨刚才那一跳怎么样？”
　　“还好，肩膀有点紧。”
　　“连接得还可以吧。”
　　水泊雨的手臂已经抬起，顾云的耳边却断断续续响起交谈声，他忍了又忍，等到台上那人顺顺利利地入水，终于忍不住了：“我说，您能不能先别说话。”
　　水英姗刚欣慰地看着那片水花，刚想和先生给这组动作打个分数，结果一愣。
　　“这比赛呢，这么紧张的事，裁判还没打分呢您急什么啊，安静观赛。”顾云恨不得拿一吨的话砸晕他们，唠唠叨叨真是无奈。话音刚落，积分榜已经出分了，水泊雨再一次回到了积分榜的首位。
　　大家都在鼓掌，顾云自然也跟着，真是的，自己怎么坐这俩人旁边了，晦气。
　　水英姗和袁浩瀚只是不住地打量着他，两个人又同时在心里犯嘀咕，双人跳结束了他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肯定是没奖牌吧。毕竟没奖牌的运动员确实是可以离场了，前三名暂时还不能动。
　　而此时此刻站在台上的人就是苏绍，水泊雨则回到后面，靠着墙冲热水，已经不想去算分了。他算了好多年，不管是单人分数还是双人分数都是他最拿手的换算，现在尽力之后他已经放下这一切，对得起自己就好。排名就差最后一个人就能完成，最差劲自己也是一块银牌，只要进入前三就能在暑假时参加国家队的训练营，这张通行证已经拿到手里了，终于圆梦。
　　爸妈一定就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吧？
　　他们肯定在小声讨论自己的跳法如何改进吧？
　　水泊雨擦了一把脸，思绪转了个弯，既然他们都能赶到现场，顾云也一定来了吧？但是也不一定，毕竟顾云总是迟到，干什么都不赶趟。顾风可是说过的，他哥从来没赶上任何一场跳水比赛，从小就是。
　　在热水的淋洒之下，水泊雨两只细细的手腕使劲儿一拧，将运动毛巾的水全部拧出去。而毛巾的一角别着一枚胸针，也是仿制品，和那套衣服出自一个礼盒，和国家队的队徽一模一样。
　　哗啦哗啦的鼓掌声闯入他的耳道，苏绍出分了，水泊雨刚要转身去看突然被郑洋冰举了起来。“你干什么啊！吓死我了！”
　　“喂！你怎么这么冷静？”郑洋冰直接把人往外抱，“教练都高兴成什么样了，还找你呢！你在后头躲着干嘛？”
　　“我没躲啊……你放我下来。”水泊雨很轻，一抱就被抱得特别高，等到他离开后台终于看到大屏幕的积分榜单，自己以不到1分的优势稳居第一。
　　“冠军是你，你能不能兴奋一点！”郑洋冰比他还高兴。
　　冠军？赢了？水泊雨这才找回赛场的感觉，连忙去看大三技术教练刘忠。自己赢了？水泊雨摸了摸脸蛋，突然一下笑了出来。赢了！
　　好险啊，顾云刚刚一直屏息，苏绍那小子跳得太好了，他多怕一下子把水泊雨的分数给超了。等到比分全部清算完毕他才摸了摸胸口，这下那个小傻瓜的心结肯定可以解开了，他也够到了国家队的门。
　　只是大屏幕的画面一转，顾云顿时有点坐不住了，刚刚还不爱搭理旁边，现在马上转过去告状：“有没有人能管管那个北冰洋啊？你们俩那么爱管，能不能警告他？”
　　二号场馆内的比赛结束了，一号场馆内的颁奖仪式正要开始。刚刚为了给队长和副队长堵柜门，队员们咬着牙也得把这场戏做完，现在只要镜头一给到这边他们就左拥右抱。陶文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就想起了自身的遭遇，不禁感叹，自己住的那个宿舍除了自己也就窗栏杆是直的，体育系男生好可怕。
　　此情此景倒是刺激了张钊，他看向苏晓原。“你看，我们北体院的风格是不是好燃？”
　　“你要干什么？”苏晓原警惕地问。
　　“要不……我也借机燃一下？反正刚好有个理由，就说是跳水队带头的。”张钊说着就想上手。苏晓原赶紧躲开了，撞到了旁边的薛业。
　　薛业赶紧护着苏晓原，张钊果然是狗，到处占便宜，他再回过头看祝杰：“杰哥，他们北体院的人好奇怪啊。”
　　“所以以后你别和他们接触，都不正常。”祝杰也觉得是，全队都亲，到底什么毛病？
　　再旁边就是白洋和唐誉，两个人也为四水夺冠的事高兴，突然同时瞥到了对方，两个人同时冷下脸来，异口同声：“滚。”
　　陈双还没从惊讶和惊吓中抽离出来，我弟没了？我弟怎么就没了？他和顾风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而颁奖台已经在水池边上等待了，获奖运动员入场，场内也响起了欢快的音乐，肯定了体育健儿们的追求和付出。大家都简单冲洗并且穿上了队服，只是头发还没擦干，但是陆水已经心满意足了，再也没有冷得打颤。
　　除了他们，丁汐和周潼、赵朋和翁小白也同时上场。
　　领奖台的旁边站着3名志愿者，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铺着红丝绸的托盘，每个托盘里都有两块金牌。当颁奖仪式正式开始时，观众席位上的人纷纷站了起来，举起了手机进行拍摄。宋嫆也不例外，举着专业的镜头一通猛拍，只等着一会儿第一时间发通稿，新闻嘛就必须有时效性。
　　闪光灯噼里啪啦的，视线范围内好多亮点，陆水绕着场看了一圈，最后看到正前方准备升起的国旗和校旗。
　　“颁奖仪式，正式开始！”仪式主持人的一声令下，志愿者端着托盘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领奖台的正前方。最先上台的是本次比赛的季军组，赵朋和翁小白。两个小孩儿欢天喜地跳上来，朝着自己爸妈的那边拼命挥手。接下来是亚军组，丁汐和周潼同时蹬高，踏上领奖台，然后低头挂上了属于他们的银牌。
　　再然后，才是冠军。
　　陆水和顾风等到丁汐和周潼抱起花束之后才能上台，听到他们名字的时候同步地看向对方。顾风的鼻血已经止住了，原本就浅的唇色现在简直是粉白色，猛地看上去不怎么健康。
　　“看什么呢？”顾风笑着问。
　　陆水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队长，暑假我们一起出去玩吧，我带你玩。”
　　“好啊，我好期待的。”顾风故意学他说话，拉起陆水的手，这句话他很小时候就听过，总是四水带着自己玩。两个人同时上台，再同一频率地高举双手，迎接他们赢得的荣耀。当奖牌挂在脖子上的一刹那，陆水觉得沉甸甸的，这不是他的第一枚奖牌，但是分量好重。正前方，国旗和校旗、队旗按照获奖的排名进行高低调整，陆水的右手还被顾风牵着，这时候倒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先不说他们的爱情，单单是队友、搭档这一层关系，就足以证明彼此在对方心里的位置。
　　赵朋和翁小白牵着手，丁汐和周潼牵着手，他们也同样不放开。
　　新鲜的花束送到面前，陆水用左手来接，顾风用右手接，捧起了属于他们的鲜花，也就在这时，陆水的右手被顾风捏了一下，他偷偷地转过去，问：“你又干什么啊？不要问了，我哥好。”
　　“不是这个事。”顾风看了看前方，“该鞠躬了。”
　　话音一落他先微微躬身，向着旗帜的方向弯了腰，陆水紧随其后，跟着他一起鞠了一躬，余光里是队长明显翘起的嘴角。
　　不对劲，他好像还有什么事要做。果不其然，这念头刚刚出现，右手又被捏了一下。
　　“是不是也该给教练他们鞠躬了？”顾风认真地问，但显然还为了别的。四水很聪明，他一定知道自己什么意思。
　　陆水朝后面看了看，看台上都是为了自己比赛而来的同学和朋友，还有王阿姨和路助教。他又低头看了看金灿灿的奖牌，再抬头时非常坚决地转了身子。
　　顾风也跟着转了过去，面带笑容地看着爸妈、大姨和大姨夫。然后，看台上还是没有他哥，顾云果然没赶上。
　　这是要干什么啊？顾冬兰一时没能明白，怎么这……领奖完毕还要转过身鞠躬？姚鹏义和顾春梅、顾阳辉也没能明白，但看到孩子得奖，他们心花怒放。
　　陆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但是他好久好久都不曾这样放开笑容，平日里连笑容都是淡淡的，安安静静的。嘴角的肌肉调动起来可能有些困难，但是他会渐渐习惯。他先是朝着王阿姨挥了挥花束，又朝着路助教挥了挥，然后将奖牌展示给哥哥和北哥看。
　　陈双暂时放下方才的困惑，挥舞起两只手臂，朝着弟弟比了个大大的心。
　　路乐从积分出来之后就一直没坐下，兴高采烈地站着：“真是的，这是要给咱们鞠躬吧？真是的，还给咱们鞠什么躬啊……”
　　领奖台上那两个站得笔直的人再次弯下了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等到这次再起身，刚刚松开的那只手又牵在一起，这一次他们只是看着彼此。身体转动，但是却没有转回原处，只转到一半就停下来了。他们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面对着面，仿佛还站在跳台上，等风与水露出温柔的那一瞬间。
　　“这是……这是什么意思啊？”王灵芝好奇地问旁边。
　　张钊大大咧咧地说：“不知道啊，但是我觉得好燃啊！”
　　雨好像停了，反正陆水是听不到下雨的声音了，但是周围好热闹，他静下心来好好地看队长的脸。像是等比例放大，小时候就是这样，长大了他们还是这样。
　　“是不是该鞠个躬了？”顾风说完，耳朵就有点红了。
　　“嗯。”陆水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里晶晶亮的，刹那间汇聚了场内所有的光芒。两只手这时候才松开，他们对着彼此弯下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第三拜是该轮到他们了，就在他们挚爱的10米跳台旁边，愿望从10年前回到了今天，两个人头顶头，都没有走。
　　路乐原本还笑，笑着笑着猛然一僵，眼睛红得像个兔子。这傻孩子……他忽然转过身去，一大把年纪了，不能当着特写镜头掉眼泪，丢人。
　　可上面两排的王灵芝一下子没忍住，泪水直接掉到了衣服上。
　　这一次鞠躬的时间比刚刚长几秒，他们感谢对方的不放弃，也感谢自己的笃定和坚持，一路走来经历了不少事，最终都变成鲜花锦簇的未来。等到再一次站直，顾风单手取下自己脖子上的那枚金牌，挂在了陆水的脖子上。“你的给我吧，换一下。”
　　“干嘛要换啊，金牌都是一样的。”陆水这样说着，但还是快速地取下自己的那枚金牌，笑着看队长戴上了。两个人最后转回原本的方向，对着主镜头一起傻笑着，他们将来还会再获得金牌，但是永远都会记得这一天，这一刻，这一场。
　　颁奖仪式就在一片欢腾当中走向尾声，陶文昌一边鼓掌一边观察着陈双。顾风不开窍是太不懂风情，开了窍简直行动力拉满，刚刚当着人家哥哥的面亲了额头，然后又搞对拜这种事，恐怕陈双已经在心思计划好了108种拷问方式。
　　赛后庆祝宴恐怕会很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当着这么多人我得嘚瑟一下。
　　又又：亮血条吧！


第140章 全是瓜的庆功宴
　　比赛结束了, 陆水的心却不安定起来。
　　刚刚……队长在出分之后亲了自己的额头？他们还在领奖台上三次鞠躬，还互相换了金牌？陆水摸了摸额头，又摸了摸金牌, 几分钟前还拥有的真实感在这一秒荡然无存。
　　人类在最兴奋的时候经常反应不过来, 冷静过后反而开始思索, 重新脚踏实地。真糟糕，现在哥哥肯定知道他们的事了, 如果看到这些还感觉不出来，那么他不知道该说哥哥太单纯，还是他对恋爱太不敏感。
　　颁奖结束后陆水和顾风先跟着志愿者离开一号场馆, 男双获奖的6个人集体参加严格且正规的血检环节。等到回宿舍之后陆水才从刘忠教练那边知道水泊雨夺冠的好消息, 刚想出去找他就看到他回来了, 同样压着左手臂的肘内侧, 显然也抽过血。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在水泊雨的表情上看出多高兴，相反, 他比自己想象得冷静许多，好似一夜之间不再在意得失。
　　“恭喜。”陆水摸了摸他胸口的金牌，“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不过你怎么不开心？”
　　“我没有, 我没有不开心啊，我只是……还没反应过来。”水泊雨也摸了摸他的金牌, 替他开心也替自己开心，“这下可好了，等到暑假咱们就可以一起去夏训营, 见识见识梦之队的规格。”
　　“是啊, 我现在就开始期待了，我还想要梦之队的签名。”明明是3个月之后的事, 可是陆水已经在心里进行倒计时。虽然他和队长不能进国家队效力，但能够和他们一起训练、学习，也算是圆梦。这时候教练们开始催促大家收拾行李，在这里住了好久，一下子就要离开了，每个人都有点不舍。
　　可是再不舍也留不住他们的，运动员背起行囊，永远在路上。
　　收拾好之后就是闭营仪式了，还是在开营仪式的那个大礼堂。坐在上面的人仍旧是主办方和工作组，包括刘钦东和谢鸿飞。正式开始之前跳水队A队和B队8个人一起围成一个圈，一个人勾着另外一个的肩膀组成圆形的队形，算作他们独有的庆祝仪式。
　　“太好了，这回咱们扬眉吐气！”汪在晨早就想出这口气，学校再也不会轻视顾风和陆水这一组，水泊雨也成功复赛。
　　“谢谢大家，等返校之后我请大家吃饭吧。”水泊雨很过意不去，“对不起哦，我不是不想你们来观赛，只是我开赛前状态不好，我怕你们都去了我紧张。”
　　“明白明白，理解理解，这些我们都心里有数，你别放在心上就好。”潘歌晃了他几下，“以后再这么见外就不搭理你了啊！”
　　水泊雨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以后……我不见外了。”
　　这话说到大家的心里去了，虽然他们同为队友，可是总觉得和水泊雨隔着一层什么。倒不是大家不把他当兄弟，而是水泊雨的心太重了，再加上他的背景和生长环境，倒是经常和大家伙产生距离。如果说每个人都有磨合期，那么经历了将近8个月的相处，水泊雨的磨合期终于过去。
　　闭营仪式很快开始，随着主办方代表的发言，这段时间的封闭训练告一段落，不管得没得奖，大家都满载而归。这也意味着大一年级跳水队的训练大周期圆满结束，画上了一个满意的句号。
　　接下来的3个月会是比较轻松的放松期，也是松弛有度的调整期。闭营仪式没有开营那么郑重，严肃感下降，台上的领导还和大家开起玩笑，时长也只有一半，最后正式宣布封闭训练结束时，大家还有点不适应。
　　突然一下就可以自由活动了？陆水还没反应过来呢，得赶快把生活模式调整好。
　　随后是全体人员带回宿舍，大家拿着各自的行李箱去门口集合。这次集合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解散，想要回学校的学生可以去停车场等大巴车，想要直接回家的，先和各队教练打个招呼然后可以先离开了。
　　“你一会儿去哪儿？”顾风是直接走的那一批，不单单是他，整个跳水队都要走，“大家说要一起吃饭。”
　　“我去找我哥。”陆水拿着金牌，心里还有一件事没完成。
　　“那咱们一起去吧，要不……一起吃个饭？”顾风已经把话说开，现在全队都知道他们的关系，肯定也瞒不住陈双。还好北哥在，北哥已经知道自己和四水的事情，并且同意了他们的恋情，想必也能拦得住陈双挥向自己的铁拳。还好，这段时间自己拉了一个强有力的同阵营队友，北哥靠谱。
　　“也行，不过我得和我哥商量商量。”陆水走得很快，他们的行李箱滚轮在地上摩擦，发出干涩的声音，咕噜咕噜朝前进。他迫不及待地走向西北门，还差几十米就到了，已经看到了那些朋友的背影。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他们都很挺拔，除了苏晓原比较矮之外，真是一个比一个高。
　　再往前走十几步，陆水的脚步明显加快了，同时加快的还有心跳声，因为他看到了北哥。昨天入睡前自己想了很多，想着比赛能不能顺利，能不能打败优势较大的小队员获得金牌。如果可以的话，这块金牌一定要给北哥看看。
　　我已经往前走了，也再往更高的地方看，所以我带着金牌回来了，你看啊！
　　越走越快，陆水终于走出了西北门，即将走到那些人的眼前。他将大行李箱舍下，拉着随身的小行李箱快步小跑，朝着北哥跑过去。
　　那人正和哥哥说着话，听到身后的动静慢慢将身体转动。
　　转瞬之间陆水跑步的速度逐渐减慢，多了几分犹豫，几分观察。
　　转过来的人有着飞秀的眉形，干净的面孔，带着笑意的眼神，明明没有任何外貌的改变，可是陆水已经知道他是屈南。北哥不在，他又一次离开了。
　　屈南亲眼看着陆水的表情从欢笑变成了疑惑，不得不说：“怎么了？见着我就这么不高兴啊？诶呀，好伤心，我现在就哭给你看。”
　　陆水的跑速彻底归零，变成了慢走，他摇了摇头，倒不是不高兴，毕竟这是哥哥喜欢的人。如果他一直不回来也不行，哥哥的恋情不能泡汤，只是……只是有点遗憾。
　　“别摇头了，你这个表情显然就是不满意。”屈南和他开着玩笑，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到春天了。他上个记忆点还停留在一年最冷的时候，正是正月里，连春节的假期都没过完。四水和顾风刚从波士顿回来，比赛当中遭遇了不公正的对待，回到家之后也不是很高兴。
　　毕竟谁都是奔着金牌去的，输得不明不白怎么能不委屈。屈南还没想好怎么安慰就遭遇了最大的危机，必须要挡住顾风的探究。两个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上，他身心疲惫，眼皮酸涩，曾经的事不仅是陆水和又又的秘密，也是他最痛苦的无能无助。结果就在自己猜测出他说不定是双胞胎的那一秒……
　　再一睁眼，自己就在这里了。他再一次踩到了时间和时空的踏板，从平行的世界回来了。
　　陆水走到他的面前，原先的计划全部打乱。他还想着飞奔过来给北哥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如果是屈南就不想抱了。
　　“这么不高兴啊？”屈南逗他，“现在温度都这么高了，都不用穿羽绒服了啊。恭喜你和顾风，这枚金牌是你们应得的。”
　　“我没有不高兴的。”陆水摇摇头，看看哥哥，再看看他，手里捏着的是攥热的金牌。既然人格已经转换他再多想也没用，北哥这次回来两个月，迟早要回去的，他在另外一个平行的空间里，不能参加自己的赛后庆功宴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又问屈南。屈南比他高，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水总觉得北哥比屈南还高一点。
　　屈南也笑了，他清楚陆水想要问什么。“在你领完奖退场的时候。”
　　“北哥看见了？”陆水雀跃地追问。
　　屈南点了点头。“是，看见了，他肯定看见你们戴上金牌，等你即将离场的时候才走。我一回来，颁奖仪式都已经结束了。”
　　原来是这样，陆水感觉到了稍许安慰，北哥一定很为自己高兴和自豪吧。“那我就放心了。可是，我没有来得及和北哥说再见……”
　　“这是你的金牌吗？”屈南朝他伸出了手，心里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但是他相信，自己不在的这两个月，北哥一定都处理好了。恐怕等到回家之后要补好多备忘录，希望北哥已经替自己写了一半论文，重查率可千万要过。
　　陆水吸了吸鼻子，将金牌递给他。“给你看，我和队长换过，这是我们的金牌。”
　　“真好看。”屈南拿过来抚摸，花纹制作精良，凸刻出跳水的简笔画，简笔画虽然简单但是也能看出是双人项目。他仔细地看了又看，自己看过了，也就是北哥看过了。
　　“好好收着，等北哥再回来的时候给他看，他一定会为你开心的，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对了，你哥建议大家一起吃顿饭再散场，叫上你的队员一起吧。”屈南将奖牌还给陆水，虽然自己也不确定下一次北哥回来的的日期，但是总要让陆水有所期待。
　　“好吧，那我好好收着。”陆水把奖牌爱惜地收好，身后的脚步声提醒他队长已经走近，他转过身问，“队长，我哥和屈南说咱们一起吃饭，再叫上大家。你看可以吗？”
　　“好啊，我和他们说一下。”顾风刚好走到他们的面前，心里一个咯噔。糟糕，现在陈双的眼神已经非常不对劲了，怎么在这种紧急的节骨眼上又变回屈南了？
　　屈南则笑眯眯地打量着顾风，好小子，刚刚又又已经一股脑把你的“恶行”全说了，这两个月你到底偷着干了多少事？还有，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啊？本着看热闹的心情，这顿饭屈南势必要拉上他，淋过雨的人实在看不得别人有伞。去年是自己被审判，今天，终于轮到四水和你了！
　　陶文昌正在拉张钊，一个没看住，钊哥又和祝杰不对付了。但是屈南和顾风这边的形势显然更有看头，他不能错过。
　　十几米开外，跳水队那边还在嘻嘻傻笑，谁也没发觉西北门外已经变成了暴风眼，形势一触即发。路乐也跟着这帮孩子出来了，既然大家高兴，那么今晚他就陪着他们好好地吃一顿。水泊雨一边拖着行李箱，一边左顾右盼，虽然他没有让爸妈来接，但八成一会儿能遇见。
　　“咱们去哪里吃啊？”潘歌早就忍不住了，“现在好多餐厅都关门了，要不然去24小时的麦当劳？”
　　“随便，咱们找个烤串摊也行啊。”水泊雨建议。刚好几个家长走过来，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爸妈，没想到是顾阳辉和顾春梅。
　　“叔叔阿姨好。”水泊雨停下了。
　　“诶呀，我就说呢，我就说当时看你特别眼熟！”顾春梅停下脚步，自己和先生是天生不认脸，别说别人了，家里两个儿子都认不清楚，有时候还要依靠服饰分辨。春节时他们就觉得这孩子眼熟，后来才反应过来他是谁，如果不是穿着这身队服，恐怕只有穿泳裤的时候才能一下对上号。皮肤一换，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换了个人。
　　水泊雨没想到他们也来了。“是我……你们是来看顾风比赛的吧？”
　　“是啊。春节那时候太忙，没来得及好好地谢谢你。”顾阳辉向顾冬兰和姚鹏义介绍，“这位是小风以前的跳水搭档，你们肯定都见过照片，知道他的名字，就是叫水泊雨的那个小孩儿。春节那时候小云动手术就是他照顾的，今天真是有缘分，这都碰上了。”
　　“就是你啊，比照片里高不少呢。”顾冬兰认得出来，长得好秀气。
　　“阿姨好，叔叔好。”水泊雨看了看他们，想来必定是顾风的大姨和姨夫。既然他们都来了，那怎么到现在都没碰上顾云呢？难道……他又没赶上？几拨人分散地站在西北门的附近，各自怀揣着心事和小计划，一时之间好不热闹，忽然间只听一声怒吼，大家的注意力都顺着声音集中到一起去了。
　　顾云在附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刚刚的共享小车，当时自己停得太着急了，还没来得及扫码付钱：“我车呢！我车没了！”
　　陆水听完心头一震，真糟糕，他怎么把车丢了？赶紧报警吧！那可是他们兄弟俩拥有的唯一一辆车啊。
　　水泊雨看他那副落汤鸡的模样，哭笑不得，这到底是赶没赶上比赛啊？
　　顾风则默默地肯定了方才的答案，果然，顾云又没赶上自己的比赛。
　　屈南的眼睛一亮，出现了，双胞胎！
　　他们心里是这样想的，其余的人则乱了手脚，特别是陈双和跳水队的人，几双眼睛先是看这个，再是看那个，然后再看回这个，视力根本就不够用了，一时之间大脑只剩下问号，再然后，童嘉一声尖叫，一个猛蹿就蹿到潘歌的后背上去了。
　　“鬼啊！”童嘉从小听老爸讲鬼故事，这会儿所有的恐惧全面爆发。如果是白天还好，刚刚下完雨的晚上最容易出事了。
　　“鬼什么啊……”潘歌虽然还愣着，但是眼前这显然不是什么鬼，摆明了就是双胞胎，这么多运动员在这里有刚阳之气，哪有鬼啊。可是自己后背上的人还没下去，又有两个人停在了他们这拨人的几米开外，看上去也是相当惊讶。
　　来的不是别人，就是掐着时间来接儿子回家的水英姗和袁浩瀚。两个人是乔装打扮偷偷来的，穿着偏向于正装，而不是他们经常穿的运动服。刚才这一路他们还聊了几句顾风的事，总觉得今天哪里不对劲，现在真相大白。
　　“怎么……怎么有两个？”水英姗看了看他们，顿时明白，原来根本就不是顾风奇怪，而是他们最近见到的那个根本就不是顾风！
　　此时此刻，真正的顾风也没法再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走出来先是叹了一口气，慢慢地介绍：“大家别害怕，这是我……我哥，顾云。”
　　顾云正着急找他的小电瓶，怎么都觉得这段话有点不对劲呢？凭什么人家看见你哥就害怕了？
　　所有人都在惊讶，只有陶文昌一脸欢笑，开始了，今晚的瓜开始了。
　　害不害怕先不说，眼前的情形带给大家的冲击力不亚于今晚风水组合夺冠。原本大家的计划只是各自去组织庆功宴，这下都缠到一起去了，干脆一起吃吧，家长和家长也算是见了面。半小时后，所有人抵达顾阳辉安排的餐厅，一行人上楼入座，陈双的思路还没转过弯来，一直都懵懵的。
　　“居然是双胞胎啊？”他再次和屈南确认，“你以前知道吗？”
　　这话怎么说呢，屈南只好摇摇头：“我怀疑过，以前见过和他一样的人接水泊雨，再加上顾风根本不觉得美国跳水双胞胎有多稀奇，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可是没等到确认，北哥的号就把我顶下去了。”
　　“这么大的事你应该赶紧确认啊，我都不知道。”陈双再转过去问陶文昌，“昌哥你知道吗？”
　　“我真不知道。”陶文昌赶忙摇头，自己知道很多事，但这个超出了他的管控范围。
　　那两个人就坐在眼前呢，可是陈双怎么都无法接受，倒不是不信，而是他和顾风也算认识很久，7岁就相识，从未想过他还有个哥哥。而且居然还长这么像，在昏暗的灯光下完全无法分辨，是双胞兄弟。
　　不光是他充满好奇，跳水队不仅好奇，还很兴奋。刚刚还大喊有鬼的童嘉碰了碰顾云的肩膀：“你真是我们队长的哥哥啊？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提起过你呢？”
　　“对啊，你俩关系不好啊？”汪在晨也碰碰他，像是确认这是人还是蜡像。
　　“你们别碰了，我真是他哥，我比他先出生1分多钟，还比他重几十克。你们队长不提我，大概是因为他不好意思承认他有个优秀的哥吧。”顾云淡淡一笑，原本还想再瞒一瞒，没想到突然间露馅。
　　林鹿和张清正在对比那两张脸的区别，放在一起看其实能分出来，有对比组就好办许多。但是单独出现就很能唬人。
　　“你们别看了，我见过你们的，篮球赛，还记不记得？”顾云指了指自己的脸，“当时那个带着水泊雨和四水打球的人，就是我。”
　　“什么！”童嘉一百个不相信，“居然是你！当时我们还和你说话了呢，真没分出来！”
　　当然分不出来了，戴上口罩不好认。顾风刚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茶，突然听到陈双叫自己的名字。
　　“那个顾风。”陈双拿出手机，打开了顾风的朋友圈，“你解释解释吧，你和我弟怎么回事？”
　　陆水坐在哥哥的右侧，悄悄地看屈南。顾风也看屈南，关键时刻总得有个人站自己这边吧。
　　“对啊，你们两个人怎么回事啊？我可不相信你们队里每个人都亲额头，是吧昌哥？”没想到屈南看热闹，还不嫌事大，一脸无辜地看向了陶文昌。
　　陶文昌频频点头，顺手开了一瓶饮料先喝着。“对啊，四水你和你队长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么燃，赶紧告诉我们吧。”
　　旁边的另外一张桌上，顾春梅和顾阳辉正分别和王灵芝、水英姗握手：“你好你好你好，我们是顾云顾风的家长。”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北哥下线了呜呜呜呜。
　　南妹：北哥帮没帮我写论文啊？


第141章 “早恋”的小情侣
　　由于人多, 一行人分座好几桌，这一桌就是家长们和路乐，路乐还不太适应。
　　他平时都在学校, 大学生的家长也不怎么来看孩子。除了水英姗和袁浩瀚这两个奇葩例外, 其余的人他都没见过。
　　“路助教您好, 您坐。”顾阳辉对他很尊敬，“谢谢您给我们小风求的手串和项链, 真的太感谢了，您为孩子们做的事我们家长都看在眼里，一会儿咱们好好喝几杯！”
　　“应该的, 应该的。”路乐摆了摆手, “不过波士顿那次真是吓坏我了。”
　　“那次是我们家小云动手术, 但是他们兄弟俩从小就有默契, 不舒服都能赶到一起去。”顾春梅再看向水英姗，“多亏您家小雨，春节不好找护工又事发突然, 多亏您家小雨及时带他就医还一直在医院陪床，否则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严重的后果，一想起来, 我们都后怕。”
　　“应该的，应该的。”水英姗也这样说, 只是表情比路乐僵硬得多，和袁浩瀚也是有话说不出。春节那个月是他们和儿子彻底断联的时候，又不敢去学校, 又不敢打电话, 根本不晓得小雨是在医院里过的。
　　她和先生互相看了看，心思根本不在这桌, 而是在隔壁桌的儿子身上。“您说……小雨他在医院里过的春节？他还能干活？”
　　“是啊，您家孩子教得真好，又懂事又明理，以后可得让我家那两个臭小子好好学习学习，他俩凑一起就知道打架拌嘴抢东西，愁死我们了，三岁看老，他俩就没变过。”顾春梅无奈地看向姐姐，多亏姐姐帮忙带了一个，否则她真不知道怎么带两个。
　　袁浩瀚的心情和夫人差不多，但是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去医院陪床那是多苦多累的活，他们都懂，小雨又是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从没干过家务活，可是他居然宁愿去医院照顾病人都不愿意回家过春节。这滋味……可让他们太难受了。更何况，照顾的还是那位怎么看怎么不着调的顾云，这俩人什么时候认识的啊？他们居然毫不知情。
　　各桌都开始上菜，顾云面前刚好有一盘烤银杏果，他拿起来剥了两颗，随手放到水泊雨的碟子里。“怎么不高兴啊？”
　　“没有啊。”水泊雨看向别处。
　　“都得冠军了还不高兴？”顾云自然能知道他的想法，好端端的，庆功宴怎么还把他爸妈给带来了呢？
　　他们一来，这不就是不攻自破，摆明了没有把儿子的话放在心上。可偏偏这回水泊雨还夺金了，以后夫妻俩肯定更加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看吧，他们来现场看比赛儿子能夺金，说明他没事，以后更不必遵守规定。
　　虽然和这俩人不熟，但在这短暂的接触中顾云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人品，恐怕他们马上就会恢复成以前那样，再时不时去学校监督水泊雨的进度。
　　一切都会回到原点，所有的挣扎都是无用功了。顾云又给他剥了几颗，说：“先别想这么多了，吃点东西再说。”
　　“我吃不下。”水泊雨将小碟子往前推了推。
　　“你吃不下你跟我发什么脾气啊？”顾云又给他推回去。
　　“你到底有没有来看比赛啊？你是不是迟到了？”水泊雨又给推出来。
　　顾云剥银杏果的动作停顿几拍，心虚当中又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虚无的底气。“看了啊……”
　　水泊雨观察着他的眼神：“真的吗？”
　　顾云说：“我对着银杏果发誓。”
　　“那你说我第1轮跳的什么动作。”水泊雨对他进行考核。
　　“这我哪记得住啊，我早就忘了动作组别的编号了。”顾云动了动肩膀，“而且我车还没了。”
　　“你到底看没看见啊？”水泊雨就知道他根本没到场，伸出拳头砰砰给他两拳。
　　“诶呦呦，你再给我心脏病打复发了，我爸妈可都在现场呢，你打坏我了你负责一辈子。”顾云揉了揉心口，“我真到场了，而且还很不凑巧地坐你爸妈的旁边，不信你一会儿问问他们。”
　　水泊雨慢慢地收回拳头，仍旧半信半疑。
　　正和屈南靠在一起吃瓜的陶文昌突然注意到了这边，咦？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头顶的雷达又有点要启动的趋势？但是他暂时不去管那边，眼前同桌的这对显然更有看头，陈双的八倍镜都已经架好了。
　　“你们什么时候的事？说。”陈双不仅问顾风，也问弟弟。事态是如何发展到眼前这步的呢？他真是一丁点蛛丝马迹都没搜到，还想着弟弟苦苦单恋好可怜，但是两个人认识10年都没发展那很有可能以后只能当朋友。
　　再加上顾风从前对弟弟都是不近不远，迷惑了他的双眼。我把你当直男，你居然想当我……弟妹？
　　顾风看向屈南，你倒是帮我们说句话啊。
　　“又又你别急，听他们慢慢说。”屈南张口说话了，但是脸上挂着很八卦的笑容，“你们赶紧说吧，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的。特别是四水，你瞧你哥都着急了。怪不得过春节的时候四水主动留顾队长在家里吃饭留宿，是不是那时候你们就……”
　　陶文昌也跟着搭话：“原来一切有迹可循啊！是早恋的味道。”
　　“天啊，居然那时候就在一起了？”屈南夸张地捂住了嘴巴。
　　你俩还是别说话了，一开口就是火上浇油。顾风看向了陈双，既然北哥都能同意，想来陈双也不是很难对付：“我和四水是刚刚确定的关系，我们两个……”
　　“我们来了！没迟到吧！”他还没说完，柏雅和严刚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到了他们，顾风顿感不妙，我方可能即将出现猪队友。
　　莫生和孙洋洋在另外一桌，看到这俩人就觉得头疼。莫生干脆直接走到陈双的背后，俯身耳语：“我不同意这门婚事，这两个人……以后让四水少接触。”
　　“兄弟，你这耳语的声音是不是太大了？”柏雅听了个清清楚楚，扭头先和顾冬兰打招呼，“大姨好，姨夫好，您俩怎么来了？”
　　“来看小风比赛。”这两个也是看着长大的，顾冬兰说，“你姥姥还惦记你呢。”
　　“我抽空就回去。”柏雅笑了笑再转过来，“你们继续聊你们的啊，不用管我俩，我们俩是来吃喜宴的。”
　　“咳咳咳。”顾风赶紧咳嗽两声，摸了摸鼻子。
　　“喜宴？”陈双再傻也能听出一些信息来，恐怕顾风的好兄弟们早就知道他俩的事了。不会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就自己不知道吧？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甜豆乖弟弟真的早恋了？
　　莫生的注意力仍旧停在他们的胳膊上：“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开纹身店的啊，以前是学画画的。”严刚指了指胳膊。
　　两条大花臂看着就不像好学生，陈双眉头刚皱，只见严刚就把“花臂”给脱了。
　　“但是我个人比较怕疼。”严刚说着话，手里多了两条套袖。
　　“我也怕疼。”柏雅搓了搓手背上的小黄鸭图案，“这纹身贴淋了雨之后真容易掉……”
　　原本只是陈双一个人皱眉头，现在莫生也苦大仇深。顾风这都是哪里认识的朋友？奇奇怪怪的。
　　陆水坐在陈双旁边一言不发，偶尔抬头看看哥哥。每次屈南一笑，他就投一发眼刀过去，这个大绿茶一定在报当年的仇。顾风见瞒不住了，额头隐隐发烫，好似下一秒就要被陈双的注视洞穿。
　　“你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两个人都不许逃避问题，一五一十地说。”陈双再问，依次看了看他们两个人。
　　“去年。”顾风说。
　　“不久之前。”陆水在同一时间开口。
　　刚说完，屈南和陶文昌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两个人赶紧想想难过的事。露馅了吧，你们继续露，我们爱听。
　　“一个说不久之前，一个说去年，显然有一个人在撒谎。”陶文昌充当起这起审判的主持人，“屈南你说对吧？”
　　“没错，这种现象一般出现于两个人同时心虚的情况下。其实早恋没什么嘛，咱们都早恋过，只是他们瞒着大家偷偷早恋就不对了，是吧？”屈南看了周围一圈，“要么就是两个人都在撒谎。”
　　“会不会是因为时间更早呢？”陶文昌反问。
　　更早？跳水队的队员们纷纷陷入沉思，看来他们还是太幼稚了，以为队长是开学之后慢慢产生了情愫，听君一席话，胜过一席话，他俩青梅竹马，肯定早就暧昧上了。
　　“没有啊，没有。”陆水恨不得把屈南打回老家，早知道说什么都不让他和陶文昌一起来吃饭，“我们就是……”
　　“我们就是……主要是……原本就是，嗯，比赛之前确定的关系。”顾风语无伦次地说，看向了顾云。
　　“对，比赛之前。”陆水跟着点了点头。
　　顾云还在剥银杏果，臭弟弟，这时候知道求助自己了？你俩居然也有落到我手里的一天啊，不做点什么简直天理不容。于是他将银杏果递给水泊雨，正了正坐姿，缓缓地开口问：“哪次比赛的之前啊？”
　　这一问，陆水和顾风同时不敢吭声了，只因为他们没对好口供，说出来的比赛肯定不是同一场。
　　柏雅和严刚见到此情此景，只能爱莫能助，阿风啊，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了，加油。
　　“哪次比赛之前的事？”陈双得到启发，顺着顾云的话问。
　　陆水眨眨眼睛，看向顾风，试图通过眼神交流得到一些暗示。顾风赶紧赶在他开口之前说：“波士顿比赛之前……”
　　“那么前？”陈双的话打断了他。
　　“波士顿比赛之前没有确定。”顾风连忙改口，说出去的话仿佛在空气里拐了个弯，赶忙掉头，“是这次比赛之前确定的关系。其实也没确定，现在还在我单方面的追求当中……还没转正。”
　　“不会吧？你都带四水回咱家吃过饭了，还没转正？”顾云直接把弟弟的家底给掀了。
　　顾风看向亲哥，顾云你有种，你等我过了今天就掀你。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呢。”张清也忍不住说，“我们都打赌你们早就好了，队长你是不是不行，怎么还没确定下来？”
　　陈双那颗接连收到刺激信号的大脑一直在闪红警报，转过去摸了摸弟弟的后脑勺：“你去过人家的家里吃饭？”
　　“去过，路过就去吃了，吃完就回家了。”陆水的大脑也在闪红，“只是吃了一顿饭。”
　　“当时吃饭的时候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而且当时是……我带四水回家看了看鱼，刚好我爸妈也在，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就回去，机缘巧合之下……”顾风又开始编故事，把自己处心积虑带四水回去的事改编成偶然，却听到顾云的话缓缓飘过来。
　　然后那句话就直接炸在他头顶上，缓缓升起一朵安详的蘑菇云。
　　“那你敢说你那条鱼叫什么吗？”顾云势必要以一己之力踢翻这碗狗粮，“其实也没什么不敢的，叫漫漫嘛，都养了10年了。从那么一点点养到这么大，花了不少钱啊。”
　　漫漫？就是那条漂亮的昭和锦鲤？陆水猛然看向顾风，它居然叫漫漫？
　　顾风看向天花板，多希望长在右侧的那颗心脏夸嚓一下来点不舒服，可惜现在自己的体质太好，装病弱这招不管用了。
　　“漫漫？这名字又怎么了？这不是很普通的名字嘛。”童嘉一边吃一边问爹鱼。
　　“你吃你的吧，别插嘴。”潘歌给他拿了一瓶营养快线。
　　隔壁桌就是首体大那桌，虽然大家都在吃饭，但是每个人都留了一只耳朵，听着这桌的发展。
　　“漫漫？”陈双喃喃重复，养了10年的鱼还叫这个名字？
　　“我记得四水改名之前叫什么来着？”屈南端起眼前的茶杯，一口气喝完，想不到自己也有今天啊，原来四水谈恋爱之后也没有多聪明。
　　这一下，这桌人都陷入了沉思，场面空前的安静。这安静的氛围里酝酿着一场解密，仿佛直接把10年前的顾风给拎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顾风：仿佛被教导处主任给抓了。
　　顾云：继续嘚瑟啊。


第142章 大家一起掉马
　　场面紧张了起来。
　　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 反正顾风觉得现在的形势对自己非常不妙。起初他以为顾云只会给自己捣捣乱，没想到他居然以这种形式抖落出10年前的秘密。身为亲生兄弟，既然你不仁, 那就不要怪我不义了。
　　但是在这不义之前, 他必须把这件事解释清楚。
　　“那条好漂亮好漂亮的锦鲤就是漫漫, 是真的吗？”震惊的不仅是哥哥，还有陆水。红白黑三色相间的锦鲤仿佛在眼前浮现, 从池底一跃而上，在面前轻巧地摇动着尾鳍，鳞片在光下变成一池涟漪。
　　“嗯, 是……”顾风微微地低着头, 一只手摸着鼻尖, 生意已经虚得不能再虚, 多想把小时候的自己拉出来替自己社死。凭什么我小时候干的时候，长大的我要替他解释？
　　“你们看，我没瞎说吧。”顾云剥好一颗银杏果, 往嘴巴里随意一扔，“当宝贝一样养着啊，他小时候还在池塘旁边睡觉呢。”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顾风立刻阻止顾云继续抖落, 家底都快抖光了，再抖下去, 陈双一拳下来你可能就没弟弟了。
　　“哇，队长你这么喜欢养鱼啊。”童嘉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我妈也喜欢养鱼, 但是小金鱼好难养啊, 你家的鱼活了那么久一定很大吧？能养10年真是奇迹！”
　　顾风的视线不敢左移，因为左边就是陈双和陆水, 他只能往右看，结果就看到了正等着好戏的顾云。“嗯，是很大。”
　　“大概有多大啊？”童嘉的注意力已经全在鱼的上面了。
　　弟弟是闷葫芦，顾云赶紧双手一比。“一米多长吧，养得像一家人一样。有机会请大家去我家看漫漫啊，还有我的小三花闺女。”
　　“一米……一米多长？”不仅童嘉吃惊，其余的队员也吃惊。在他们心里最大的鱼也就是鱼头泡饼里面的胖头鱼了，竟然还有人能把鲤鱼养那么大？怪不得花钱多，这10年来没有一口鱼食是白吃的。
　　听到这里，陈双已经全部听明白了，漫漫和四水改名之前的小名同音，这不可能只是巧合。时间倒流，恐怕要回溯到幼年时期，小小的顾风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偷弟弟了。
　　“顾队，你为什么要给鱼起这种名字啊？”他明知故问，“和我弟一样的名字。”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好听吧，漫漫，这名字听着就是鱼的名字。”屈南适时地说，再适时地给陈双倒一杯茶，语气柔和，实际上步步推进，“又又你别急，慢慢问，该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
　　还慢慢问，最能煽风点火的就是你们这几个。顾风依次看了看这几个人，只见他们的脸上都散发着大缺德的笑容。而平时最喜欢笑的陈双这会儿倒是冷若冰霜，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口：“是叫漫漫，也是我认认真真养大的。原本这件事……我想着比赛之后正式告诉四水，当作一个惊喜送给他，但是没想到有人提前说了。”
　　“有人”？顾云身为这个人物，在旁边点了点头。“我作证，我弟确实养得很认真，如果不是物种不同又不能上岸，他小时候就是传说中的年画娃娃，每天抱着鱼睡觉。”
　　“你闭嘴吧。”顾风实在忍不住了，为什么顾云不是哑巴呢？
　　“你从小不长嘴，有些话得我替你说啊。”顾云镇定自若，“养得漫漫都认人了，一见我就跑，一见着你就浮上来吐泡泡，等着你摸摸它的鱼鳞。多可爱啊，万物皆有灵啊。”
　　还浮上来？吐泡泡？还摸摸鱼鳞？陈双越听越上头。该不会……他平时和弟弟相处也是在水里沉沉浮浮吐泡泡吧？该不会还摸了摸弟弟的头发？你这哪里是养鱼，你这简直就是养了个我弟的代餐。
　　吐泡泡？陆水突然想起队长也让他吐过泡泡，真想现在抬手给他砰砰两拳。
　　“好啦，既然顾队自己解释不清楚，那么我来总结吧。”陶文昌为了忍笑已经憋红了脸，10年前的瓜就是香，“陈双你也不用担心了，顾风肯定是认真的，而且应该是从10年前就对咱们四水挺在意的，不然也不会偷偷搞这种小动作。”
　　搞了小动作的顾风被脱了马甲，现在只能轻轻地点点头。
　　“好小子，原来从那时候你就……”陈双连茶都不喝了，一眼没看住，弟弟的小名就被人用了，“那你现在一字一句地说清楚，为什么你和我弟相处10年都没发展，现在突然就表白了？四水你别帮他说话，我一会儿还得问你呢，都跑不了。”
　　“我……哦。”陆水也处于信息对冲当中，自己又不傻，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已经明白得差不多。幼年时的陪伴成就了今天的默契，他想要紧紧拉住的那只手原来早就伸向自己。他将顾风看了又看，看得顾风的脸一阵一阵开始发红，由于红得太猛烈，甚至可以用肉眼观察到红色的蔓延，陆水眼神不错地盯着他，像机器扫描，真不知道队长还有这么多心思呢，深藏不露。
　　原来那条鱼和自己有同一个发音的名字，那队长叫它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再想自己。
　　“你总是看我干什么？”顾风被看得躲不过去了。
　　“队长，你不老实。”陆水还继续看他。
　　“我怎么不老实了？”顾风反问。
　　“你偷偷养鱼，却不告诉我。”陆水很开心，但这份开心不是直观而来的超级巨大开心，而是丝丝蔓延开的，比起浓稠的甜浆，它更像是岁月朦胧中的清甜，从10年前的某个训练日的午后开始酝酿。是被烈日晒热的水下他们偷偷吐向对方的气泡，是海绵池里两个人的秘密睡觉小角落，也是他偷偷从顾风的运动包里拿出来的岩石灰色泳帽。它们的存在不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是竹马之间还未觉醒就萌生的好感，朦朦在跳水馆的各处。
　　“你不老实，我不理你了。”想着，陆水的脸也跟着红了。
　　“你别不理我啊……”顾风顺手去抓他的手腕，忽然听到一声拍桌子的动静。
　　“干什么呢？你们俩当着我干什么呢？当我不在了是不是？手松开，我还没问完呢。”桌子被陈双轻轻地拍了一下，他说话有点快，从呼吸频率上来看是真着急了。两个人如果真心喜欢对方，能好好在一起是好事，可是他就是想不通顾风是怎么把弟弟给哄走的。
　　而且还瞒天过海，瞒了自己这么久。
　　而且还是从10年前开始的，说不定他处心积虑就是等这一刻。没错，陈双在这一刻更肯定了，他就是不老实。四水也是淘气，恐怕瞒住自己不少事，孩子长大了这是叛逆期吧？
　　屈南看他真急了，赶忙拍着他的后背哄一哄：“又又你别急，顾风你赶紧说吧，说完了你俩今天就算好好定下来，是吧。”
　　刚刚还看热闹，现在屈南开始使眼色，试图和顾风对上脑电波。从前你俩是地下恋，好不容易有这个曝光机会，还不当着家长和全队的面来个敲定关系一条龙？屈南已经把舞台给他搭好，就等着他拉着四水的手走上来。
　　“就是，赶紧说，说完咱们就赶紧吃饭。”陶文昌笑得很欢乐，能促成一对就促成一对，这对自己来说可是功德一件。说不定哪天功德满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也圆满落定，赶紧结束和前女友准老婆的暧昧期。
　　顾云趁着这个空档已经剥了一整盘的银杏果：“是，赶紧说吧，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不老实了，抓紧时间。而且今天这个机会多好，人全在。”
　　水泊雨正沉浸在他们两个人的双向奔赴当中，听不得这个，直接一脚踹到他的小腿上。“你别说话了，让顾风说。”
　　“他是哑巴新郎，什么都说不出来。”顾云解释。
　　“我怎么说不出来了？”顾风突然开口，既然桌子都被掀了那他也不能落后，“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不老实……”
　　“还有谁啊？”水泊雨问。
　　顾风用眼神指了指顾云：“他啊，他小时候代替我去上游泳课，肯定假装是我到处惹事吧？”
　　“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件事我们小雨同学已经都知道了。”顾云胸有成竹，早就算到弟弟会有这么一天，干脆早早就和水泊雨坦白，当时拽他草莓小泳裤的人就是自己。再说了，这事可不能让弟弟认了，认完了要出大事的。
　　“那你当时吓唬四水的事，陈双知道么？”顾风的话锋一转。
　　噼啪一声，这个银杏果没剥好，直接掉地上了。顾云千算万算，忽略了弟弟还能和陈双告状。
　　转瞬之间，桌面上的话题人物变成了顾云，陈双紧皱眉头，表情从迷茫逐渐变成了恍然大悟：“居然……那时候居然是你？”
　　“就是他啊，我从来没有吓唬过四水。”顾风赶紧趁这个机会洗清嫌疑，总不能背着这口黑锅，“只是我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感冒发烧，每次我请假都是他自告奋勇代替我上课，结果……”
　　“咳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别说了。”顾云看了看陈双，“也没有怎么吓唬。”
　　“结果每次我病好之后，都会被来接四水下课的陈双骂一顿，也从来没有好脸色。”顾风继续说，“我今天再次澄清，真的不是我干的。”
　　“居然是……居然是你？”短短的几十分钟里陈双的世界观大受冲击，自己竟然那么早就见过顾云了。没错，自己小时候不喜欢顾风就是因为看到他吓唬弟弟，还是隔三差五就吓唬一次，被自己骂过之后就老实一段时间，如此反复。闹了这么半天居然是大乌龙，从小就认错人。
　　顾云尴尬地笑了笑：“你小时候……脾气真大。”
　　“你干嘛吓唬我弟啊，我弟又没招你。”陈双嘀咕着，眼前这就是一本乱账，今天晚上说什么都算不清楚了。
　　水泊雨听完好生气，顾云又吓唬四水又欺骗陈双，简直罪大恶极，伸手在桌下狠狠地拧了他的大腿内侧一把。
　　“你捏我大胯干嘛？”顾云转过去问。
　　“谁捏了！”水泊雨没想到他直接宣之于口，顿时恼羞成怒，“不和你说话了，顾风你继续说，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对四水的感情的，这一段肯定好感动，我想听。”
　　“对啊，我们也想听啊，队长你说说呗。”其余的队员也纷纷起哄，话题人物再次变回顾风。顾风这回准备要说了，先是看了看柏雅和严刚。
　　柏雅和严刚朝他摇了摇头，你别拉我们下水。
　　于是他又看向了屈南。
　　屈南笑着摇了摇头，这事和我没关系，别来沾边啊。
　　最后，顾风的眼神落在了陶文昌的身上。“因为昌哥的一句话骂醒了我，我很感谢昌哥，如果没有他，我一定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四水的感情已经发生了改变，如果没有他，我恐怕还要再过几年才能想清楚自己内心的真实看法。谢谢你，陶文昌。”
　　妈啊，陶文昌眼瞧着陈双的八倍镜对准自己，他差点就忘了，当初是自己一通电话、一个闪现把顾风点醒的。刚才自己是不是笑得太猖狂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隔壁桌，张钊一字不落地偷听，又一字不落地给大家转述，这桌上的菜基本没怎么动，除了祝杰以外，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再隔壁桌，路乐刚刚和王灵芝碰了个杯，才知道四水那孩子的身世这么可怜，那么小就离开妈妈了，心酸难受得不行。谁料这会儿电话响起，来电人正是他当年的搭档。
　　“喂，你干嘛啊？”他接起来，“比赛都结束了，你还有什么事？”
　　“诶，你在哪儿呢？比赛结束了我请你们吃饭吧，当作给大家庆功，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刘钦东一边说，一边看顾风和陆水的比赛回放慢镜头，“小路，我问你一件事，顾风脖子上戴的那串项链，是不是当年你给我求的啊？”
　　“不是！”路乐一愣，立刻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今晚谁都别想落下。
　　陶文昌&顾云&屈南：……


第143章 全员恶人
　　电话挂断了, 路乐却没有马上放下手机。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被那句“小路”带回了从前，那时候学校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日子过得很慢, 慢到根本不觉得时间流逝。听领导讲话, 听教练开会, 听下一个季度、下一个学年的周期计划，他转过头和当时同样年轻的刘钦东悄悄说：“一年之后的事谁想得到啊, 现在就开始计划了。”
　　体院的训练服是藏青色，胸口没有学校的名称，只有两个宋体的白色汉字：中国。
　　那时候的刘钦东说：“就是, 太未雨绸缪了。还不如想想晚饭吃什么。”
　　“那你一会儿吃什么啊？”路乐继续问, 在食堂的大盘鸡和黄焖鸡当中犹豫不决。
　　“一会儿再说, 不着急呢。”刘钦东回答, 笑得忽近忽远，好像已经决定了晚饭，永远比自己快一个节奏。
　　不着急, 不着急……再一眨眼，当年未雨绸缪的那一年早就成了记忆里的黄金时代，那晚上究竟吃了大盘鸡还是黄焖鸡米饭, 路乐已经不记得了。分秒而过，当年还觉得时光漫长, 一分一分都是挪动运行，殊不知青春也就只是几个春秋冬夏的恍惚。
　　当年定下的训练大周期，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大周期了。现在是他来给学生定目标, 看着他们肆意洋溢能量的笑脸和身体, 路乐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老了。从小路变成了老路, 从学生变成了助教，步入中年后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回忆从前，只不过里面少了一个人。
　　“路助教，这杯我还是得敬您。”王灵芝刚好坐在他的旁边，声音将他从记忆当中揪了出来，“感谢您这些日子为四水做的一切，很多事都是家长应当做的，我照顾得不够仔细，多亏您在。”
　　“哪里哪里，我是助教，一切都是分内的事，举手之劳罢了。”路乐赶紧拿起酒杯，两个人都不看量，意思到了就好。
　　王灵芝原本不会喝酒，以前做生意免不得酒局，就这样，一个离婚又没工作经验的女人开始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从大学毕业就进入婚姻到哭着走出婚姻，两手空空面対社会的铁拳，奋斗到了今天。“当然不是分内的事，您看，我这个做家长的都没给他求个护身符什么的，全让您想到了。”
　　路乐再摇摇头：“那是因为我这人从小就迷信，有时候不信不行啊，毕竟孩子是练这个的……”
　　“是是是，您说得対。”王灵芝嗯嗯地点着头，“实不相瞒，刚才比赛最后几跳我都没敢睁眼。我大儿子是跳高的，比他好一些，10米台太高了……”
　　路乐抿了一口酒水：“理解，好些家长都不敢看。确实，这项运动和危险挂钩，别说你们了，我们当老师的都悬心。四水这孩子……有天分，又知道努力，是个好孩子。只是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
　　“他妈妈当年肯定也是不得已。”王灵芝深有体会，恐怕背后也是一个女人的悲惨故事。
　　路乐只好点头：“那这些年……就没回来找过？”
　　“没有，恐怕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她不知道孩子是这样长大的。不过我会好好照顾四水，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是绝対不亏待他，当小儿子一样。”王灵芝说。
　　“有您这一句话，往后我就彻底放心了，这杯酒，我敬您。”路乐举起小酒盅，这一回一饮而尽。王灵芝也一饮而尽，转过身时，顾冬兰在旁边举起了酒盅。
　　“小王，咱们两家一切尽在不言中了，孩子们的事让孩子们去相处，顾风小时候是我带大的，咱们今天碰个杯吧。”顾冬兰时不时瞄一眼那桌，虽然她还没想通小风怎么就喜欢男生了，但是身为家长，她只希望这孩子顺顺利利长大成人，毕竟他小时候犯病吃苦太多次，如今快乐就好。
　　“対，一切尽在不言中了。”王灵芝再给自己满上，头一回喝酒喝这么高兴。
　　首体院那桌虽然不在吃瓜现场，但是每一口都吃到了，张钊这时总结：“没想到昌子还能跨院牵线，我感觉自己在看热血番。”
　　“业务范围扩大了啊。”白洋摘掉了金丝眼镜。
　　“呦，白队终于舍得摘眼镜了？”唐誉冷不丁地嘲讽他，“每天戴着它打官腔，也不觉得累啊？”
　　白洋直接回敬：“唐部长，你的小名是不是就叫‘官腔’？”
　　“你们别吵架了，都吵好几年了，吵到毕业就没法当好朋友了。”苏晓原忙着劝架，无奈自己口才不行，总劝不到点子上。再旁边就是认认真真吃饭的薛业，他刚抬头想听听隔壁发展到哪一步了，陶文昌是不是终于要挨揍了，结果脖子上又落了一只手。
　　“吃你的饭吧。”祝杰盯着他，把他偷偷拨出去的青菜又给拨回来。
　　北体院这一桌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的阶段，所有人都看着陈双，不知道他的狙下一秒対准谁。
　　“昌哥，怎么这里面还有你的事？”陈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和哪个人清算，看谁都像是看靶子。
　　陶文昌放下手里的筷子，思考过后：“我有权保持沉默。”
　　“你没权沉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俩谈恋爱了？”陈双很不解地看着他。
　　陶文昌被他的眼神看心虚了，好吧，虽然顾风和四水之后的恋情发展和自己无关，但是这个头是自己起的，于是开口说：“在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一句话都不会……”
　　“昌哥你别想蒙我，你的律师不会来了，来了也被我挡在门外。”陈双依次看过眼前这些人，更加确信他们每个人都跑不掉，就自己不知道。
　　事到如今，陶文昌也不得不承认吃瓜者就是刀尖舔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成瓜，吃多少瓜倒是不重要，主要是刺激。“好吧，我说……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其实一开始我也以为他俩是普通关系，毕竟顾风他比较冷淡，対四水一直没什么表示。大学开学之后，你拜托张钊当眼线照顾四水……”
　　张钊正在吃苏晓原剥给自己的油焖大虾，耳朵突然一动：“干，怎么还有我的事？”
　　陈双的脑袋都快炸了，怎么还有钊哥的事？难道自己这个眼线也找错了？他不是说一定能帮自己看好弟弟的吗？
　　屈南在旁边窃笑，你们这些人就拱火吧，把又又惹急了自己再哄，事半功倍。
　　“张钊吧，有些事看不明白，所以就打电话问我。”陶文昌狠下心，多一个人下水就多一份保障，总归是掀桌大会已经开始了，那就让风暴来得更猛烈些，一会儿他就要看到陈双将八倍镜单狙换成大范围的散.弹枪疯狂扫射。
　　“不是，他们俩谈恋爱，关我什么事啊！”张钊扭过头问。
　　“你不和我说他们的细节，我也不会知道顾风対四水有感情啊。”陶文昌说得理所应当，“不然我身在曹营干嘛管汉的事？”
　　话音一落，张钊就看到陈双的注视扫过来了。“我发誓，我没撮合过他俩，我就是经常看到他俩在一起……干！难道他俩经常在一起就是因为他俩有关系？”
　　成功脱离暴风眼的顾风点了点头，谢谢你，张钊，现在才反应过来。
　　陆水则好奇地歪着脑袋看苏晓原，为什么这么玲珑剔透的人，会找张钊这种男朋友？一定是被骗了吧？
　　“那你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呢？”陈双越听越心急，敢情从去年开始弟弟和顾风就在学校不対劲，只是自己找的这个眼线太不靠谱，错漏重大信息。
　　“我没想到这么多啊，不过……主要还是昌子的事，他临门一脚，把他俩促成了。”张钊立刻摆清位置，证明自己的无辜。
　　陶文昌立刻解释：“没错，确实是我说的，因为我不想看着四水那么难过。如果我不说，顾风到现在还不知道四水为什么会因为他没说生日快乐而生气，难道你舍得让四水难过吗？”
　　好一手金蝉脱壳，屈南在心里给陶文昌点赞。
　　陈双看了看弟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立马看向顾风：“你为什么不和我弟说生日快乐？”
　　刚轻松两秒的顾风又回到了原点：“我说了，只是我没有在零点说，当时我并不知道零点祝福的含义。后来陶文昌特意打车去纹身店点醒了我，我就悟了。”
　　纹身店？陈双一愣，那也就是说……柏雅和严刚也早就知道了？
　　莫生和孙洋洋顿时瞪向这两个不务正业的。
　　柏雅和严刚低着头猛吃，谁也不抬头看陈双。现在这桌上就是黑锅满天飞，扣到谁头上算谁的。
　　时间线已经快被陈双捋清，全员恶人这四个字明晃晃在眼前飘着，几秒后，他终于看向弟弟的队友们：“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终于轮到审问自己人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平心而论，他们谁也不清楚队长和四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果非要选出一个时间点来，难不成还要从开学前的军训算起吗？军训第一天，大家就知道他们和水泊雨是一个队里考出来的，无论怎样亲近都不为过。
　　张清见大家都不肯回答，晾着陈双也非常不礼貌，只能主动迈出这一步。“好像……我就没觉得他俩不是一対过。”
　　“対。”汪在晨见有人说话了，也抛出了自己的观念，“他俩就算不是一対，也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
　　童嘉怯怯地说：“如果他们不在一起，我就会觉得不正常耶……”
　　林鹿点头如捣蒜：“他俩每天都腻腻乎乎的，抢个一卡通还能拉手半小时。”
　　“这就叫互相喜欢吧。”潘歌最后一锤定音，“应该是开学时候就开始了。”
　　大家纷纷开口，也同时察觉到为什么每个人都対他们在一起的事实表示很好接受，因为他俩在一起太自然了。屈南见火候差不多了，摸了摸陈双的后背，这时候必须有人来做总结，再聊下去非给又又气蒙了不可。“你们也是，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又又啊，把我们瞒得好辛苦。”
　　可算有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被蒙在鼓里，陈双在这一刻找到了靠山。“就是，你们等着吧，等我之后找你们一个个算账。”
　　“你真的不知道吗？”陶文昌反问，兄弟你别怪我，要怪就怪顾风开了这个头。
　　“你真的不知道吗？”张钊跟风问，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
　　“你真的不知道吗？”顾云也问，虽然他和屈南不认识但是跟着问准没错。
　　“你真的不知道吗？”顾风最后问，在他问完，大家的问号全部变成了句号，这不是疑问句，而是一个接一个的陈述句。
　　陈双听完之后看向屈南，不行，还是得好好问问，自己的枕边人肯定跑不掉。“你真的不知道吗？”
　　屈南的脸上笑容依旧，就凭你们几个还想诈我？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吧？他摸了摸陈双的头顶，镇定自如，又很无辜：“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的啊，你明明就是知道的。”但是他没想到最后是陆水跳出来自爆，直接实锤。
　　“好啊，原来你也知道。”陈双快要抓狂。
　　“又又你听我说，我的知道和你理解的知道不太一样，当时我只是有所怀疑，但是并不确定，不确定的事就和你说，未免太不负责任。这个我回家慢慢和你解释吧。”屈南运用话术将自己的责任减轻，实在不成就拉北哥出来挡枪，“咱们先吃饭吧，再不吃饭，桌上的菜都要凉了。”
　　到目前为止，菜已经上完，只是很少有人动筷，陈双看着这一桌佳肴也不好意思让所有人都陪着自己饿着，再怎么说这也是弟弟的庆功宴，只好举起了饮料：“好吧，吃完饭我再算账……在算账之前，我谢谢各位対四水的照顾，谢谢大家了。”
　　终于算是暂时逃过一劫，所有人形靶子都举起饮料，纷纷碰杯。只是喝完了这杯可乐，陈双还是好气啊，自己都被偷家了才知道，而且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哥，你吃这个。”陆水先给他夹了一个丸子，语气像认错，“哥，対不起。”
　　“没什么対不起的，错又不在你，都是他们的错。”陈双怎么舍得和弟弟发脾气，拉着四水的手，悄悄地问，“是真的吗？你们在一起的事？”
　　陆水垂着眼皮，点了点头。“嗯。”
　　“就这么喜欢他？”陈双再问，“世界上的好男生可多了，你不再看看？”
　　“好喜欢他的……”陆水摇摇头，不看了，从小就看中这个。
　　“好吧。”事已至此，陈双也不再说什么，“以后可不许瞒着我。”
　　“哥，你真的不生我气？”陆水说，兜里揣着金牌，但是这块金牌他不再给哥哥了，而是留给自己。
　　“能让你开心的事，我怎么会生气，但是吃完饭我好歹得揍他一顿。”陈双夹起丸子丢进嘴里，咬得格外用力，越用力就越解气。
　　逃过一劫的顾云也拿起筷子，但是并没有夹菜，而是用胳膊肘碰了碰水泊雨：“宝贝儿给我夹个丸子吧。”
　　“你自己不是有手吗？”水泊雨只想用桌上的大馒头堵住他的嘴巴。
　　“我大胯疼，夹不到。”顾云将餐碟推过来，还没吃到这个丸子就看到水英姗和袁浩瀚已经起身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原本应该和大家吃完这顿饭，可是家里突然有事，我们一家得先走了。”水英姗一边穿着外套一边道歉，“咱们改天再吃一顿，我和老袁请客。”
　　“到时候还请各位赏脸。”袁浩瀚拿起了夫人的包，“小雨，咱们先走吧。”
　　水泊雨刚把米饭拿起来，还没说话，碗里被人塞了一块五花肉。
　　“走什么啊，不走。”顾云看他们就烦，“你们回你们的，他吃完饭我送回去。”
　　诶？顾风的嘴角不经意地翘了一下，顾云也有今天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又又：为什么人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
　　顾风：我俩这么明显，是你看不出来。
　　陶文昌：来活儿了？


第144章 不想和没谈恋爱的人说话
　　水泊雨端着碗,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现在正是大家特别开心的时刻，结果爸妈突然来这样一‌, 真扫兴。
　　水英姗自从刚才分清了顾风和顾云, 就很不喜欢双胞胎里的哥哥, 像顾风那样的孩子就是标准运动员，这‌顾云就不好说。‌当着这么多的人, 她也不能发作，只好笑着说：“我们是家里有事，必须要走啊。”
　　“有‌么事？我怎么不知道啊？”顾云很不客气, 别逼我在最高兴的时候怼你。
　　“顾云, 你怎么和人家水泊雨的家长说话呢。”顾阳辉很抱歉‌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 让您见笑了，您要是有事就先走，完全没问题, 下次咱们再约。”
　　“他们走他们的，关水泊雨‌么事？”顾云完全不肯让步，解决了弟弟和四水的恋爱大事, 接下来就该解决水泊雨的事了。
　　原‌大家正和和气气‌吃饭，气氛很融洽, 尽管陈双在挨‌审问‌也没有把氛围弄僵，相反到最后还挺柔情。‌是顾云这话一说，整‌味就不对了, 摆明了有几分呛‌的意味。
　　“好了, 你别说了。”水泊雨放下碗，大块的五花肉他很少吃, 这不是属于自己的快乐。
　　“干嘛不说？你刚比赛完，他们这么着急带你回家复盘总结啊？”顾云单手压住了水泊雨的肩膀，不让他站起来。水泊雨用手一扫，扫掉了他左肩的那只手：“你别闹了，我肯定要回家的。”
　　“我知道你肯定要回家，‌是现在正吃饭呢，先不许走。”顾云说完，淡淡‌扫了一眼顾风。顾风正在给陆水夹菜，夹完后‌筷子放回原位，拿起一张干净的纸巾，压了压嘴角。
　　这回不仅是这两桌闹僵，连首体院那一桌都放下了碗筷。张钊悄‌‌问：“发生‌么事了？突然吵架？”
　　“你别说话，这应该是人家的家事。”苏晓原‌‌说，生怕张钊的大嗓门拱火，不礼貌。
　　孙洋洋和莫生时时刻刻关注着顾云的动向，只因为他们听别人说过，双胞胎不能看外在，实际上里子都差不多。顾风的外在看上去‌‌实实、‌‌分分、规规矩矩，‌是他能干‌偷偷和四水谈恋爱又瞒得密不透风这种行径，可见和顾云差不多。
　　吃得半饱的薛业放下筷子，揉揉胃：“打起来了？”
　　“打不起来吧。”祝杰不关心其他人，‌还是确认了一下餐厅‌口的方向，要是真的打起来，他带着薛业先走。
　　白洋慢条斯理‌拿起金丝眼镜，轻轻‌架在鼻子上，态度永远中立。“先看看情况再说吧，不站队。唐部长，能否解释一下发生‌么事了？”
　　“不能。”唐誉不给他正脸，“助听器坏了，听不见。”
　　“狗东西。”白洋接着说。
　　“你再骂？”唐誉瞪向他。
　　苏晓原看得直头疼，怎么这几‌人还是那么幼稚啊，几句话不合就要动手动口的，瞧瞧人家北体院的男生，那么亲热，比赛结束之后还能互相亲额头。这桌……他都不敢想象他们互相亲额头的场景，想想就难受。
　　顾春梅也跟着站了起来，擅长商场的那套，她当然不能让气氛就这样冷下来。“哎呀，今天难得能凑齐，一‌儿咱们加‌联系方式，下次有机‌再约。顾云，你起来，跟着我们一起送送人家。”
　　“送‌么？他又不走。”顾云没起来，还看了水泊雨一眼，“你不‌真走吧？”
　　“你别说话了。”左肩膀又一次搭上一只手，水泊雨再次‌它扫下去，刚要起身时谁料右肩膀又落了一只。
　　“吃完饭再走吧，大家都没动筷子呢。”顾风说，不单单是帮顾云，主要是他也不希望水泊雨跟着他们回去。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水泊雨能够活得任‌一些，别再这样听话懂事又顾全大局，再这样下去，迟早抑郁。他印象里，‌时候的水泊雨可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水泊雨是跳水队里最快乐的‌孩。
　　两‌人都不让自己走，水泊雨顿时起不来了。顾阳辉和顾春梅赶紧给两‌儿子使眼色，好端端的吃饭，你们两‌一左一右挟持人家的儿子干‌么？怎料那兄弟俩就像是突然间瞎了，谁也接收不到父母给的信号，揣着明白装糊涂，板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臭脸，可气得要命。
　　袁浩瀚不得不站‌来：“没事没事，孩子们关系好，可能一时之间不想分别，没关系，以后见面的机‌多得是……‌雨，咱们先回家。”
　　“我不是都说了他今天不回去了嘛。”顾云不给他眼神，语气比刚刚多了些不耐烦，音量还大了，“刚才还想着吃完饭给他送回去，现在我不送了。”
　　“你干嘛啊？”水泊雨怕他吵架。
　　“不干嘛，留你吃饭住宿。”顾云回答。
　　水英姗面露尴尬，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说辞。顾冬兰见妹妹和弟妹说话不管用了，赶紧看向顾风，这孩子对爸妈没有多少惧怕，‌是多多少少听自己一些。结果顾风和顾云一样，两‌人一门心思留住水泊雨，谁也没理‌周围的长辈。这下水英姗彻底没辙了，求助般看向路乐。
　　打心眼里，她和先生一直没把路乐当‌么大人物，他年轻的时候也只是一‌没跳‌‌绩的普通运动员，现在也没混上主教练。按照平时的人际交往，他们和路乐这样的助教是根‌不‌有工作交集的，‌是这些学生都听他的。
　　路乐今天高兴，喝酒喝得快了些，这时候面色微微发红。见水英姗投来求助的眼神，他干脆装傻：“我没醉，你们别总看着我……”
　　顾云一听就悄悄‌笑了，和顾风眼神接触，摆明了有好多话想要说。你们这‌助教真是‌聪明人，挺可爱的。他再看水英姗和袁浩瀚两口子，心里的憋闷不吐不快：“呦，还没走啊？要不让我爸妈送送您二位？”
　　“顾云，说话要有礼貌。”顾阳辉提醒他。
　　“我很礼貌了，一直‘叔叔阿姨’叫着，‌是他们也太不把‌雨的话当回事了吧？”顾云慢慢站起来，“我今天就不让他走了，就想问问你们一句明白话，以后能不能别逼他了？”
　　“我们‌么时候逼他了？”水英姗也不再拿捏姿态，语气变得很严厉。
　　“您时时刻刻都在逼他，您和您先生夸过他吗？”水泊雨又要站起来，顾云再给他按下去，这‌傻瓜怎么到现在还不‌实，“他那次为‌么从跳台摔下来，不就是因为你们去看他训练了吗？他那次为‌么要自杀你们是不是还没想明白？”
　　水英姗马上反驳，翻脸也是很快：“我们怎么没想明白？我们现在同意给他养猫了，猫在你家，我们随时可以接回来，不麻烦你来养。”
　　顾云无奈‌摇摇头，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事。“你们还以为只是养猫的原因？我今天就告诉你们，猫我不还，我养了就是我的，领养手续都是我办的。咱们一件事一件事来算，首先，他是不是说过不让你们观赛？”
　　夫妻俩的反应都很轻蔑，倒不是被顾云镇住，正相反，因为身份和‌‌阅历的不同，他们眼里这也只是‌孩子胡闹。
　　‌顾云今天就想和他们胡闹，因为他算是看明白了，讲道理没有用。“可是你们还是来了，你们不仅预赛来了，决赛也来了，不仅不好好看比赛，还逼逼赖赖。他最后两跳那么关键的时候你们还在挑他毛病，你们就不怕他再从10米跳台掉下来？10米可是能死人的。”
　　跳水队的队员们纷纷看向他们，几‌月前他们都亲眼见证了水泊雨的崩溃，还以为现在这俩人有所改正。可是顾云的控诉只让他们心寒，原来在那么紧要的关卡时，在水泊雨‌经稳定发挥冲到决赛圈时，他们还在挑毛病。
　　“其次，他春节为‌么不肯回家，你们到底认认真真想过没有？”顾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原‌以为一吐为快是一件潇洒事，可是越说心头越沉‌，原来人一旦有所顾忌就没法潇洒，“他宁愿在医院护工床上睡都不回去，你们真的以为他只是闹‌孩脾气？”
　　“顾云你别说了。”水泊雨‌‌‌说，拽了拽他的袖口。
　　“你别怕，说完了他们要结仇也是和我结仇，碍不着你。”顾云拍了拍他的手背，再看向水泊雨的爸妈，“我现在懂礼貌，叫你们一‌叔叔阿姨，今天水泊雨我留下了，你们就别想带他走。他以后是跟你们还是跟我，他自己说了算。”
　　“‌么跟不跟你的，你说‌么呢！”水泊雨的‌音虽‌，语气却‌。顾风这时也拍拍他的肩膀，表明了态度：“没事，他说话一向不着调。”
　　陶文昌和屈南靠在一起听他们一来一往的，剥了一盘银杏果悄悄推过去：“南哥，你怎么看？”
　　“有问题。”屈南像是嗑瓜子一样咬了一颗，看向顾云和水泊雨这俩人。
　　王灵芝是局外人，别人家的家事原‌轮不到她来管，可这时候就需要一‌局外人来破局。她起身，披上衣服，张开手臂左右各拢一‌‌水英姗和袁浩瀚拦开：“别动气，大家都是家长，有‌么事慢慢谈嘛。这样吧，咱们先下楼说，这边让他们家长教育着。”
　　这一招很高明，陆水很佩服王阿姨的技巧。若是换做别人，可能这时‌经要吵架了，‌水英姗和袁浩瀚都是要脸面的人，他们不‌和顾云吵，只‌拉‌黑名单，以后‌死不相往来，再命令水泊雨不和顾云有接触。果真，夫妻俩暂时被王灵芝劝下楼了，陆水从座位起来，走到水泊雨的身后，两只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还好吗？”陆水问。
　　水泊雨哭笑不得，却先道歉。“对不起，毁了你和顾风的庆功宴。”
　　“没有的，你不要这样想，是他们不对，和你没关系。”陆水‌心‌揉着他的肩膀帮他放松，“你好紧张。”
　　“没事了，我妈肯定能把他们劝走。”陈双直到现在才开口，“你爸妈……怎么能这样啊？”
　　“他们一直都这样，我都习惯了。”水泊雨长长‌叹了一口气，看来啊，这人是真不容易改变，自己也别期望他们能改进。还以为自己拿到国家队训练营的门票就能让他们满意，原来直到决赛那一刻，自己在他们的眼里还是不够完美。
　　顾云‌经离开座位，先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爸妈，总不能让他们误以为是自己挑事。顾阳辉和顾春梅起初还真以为是顾云抽风，听完后恍然大悟：“那你们好好劝劝，别让他往心里去。”
　　“劝不好，他死心眼，所以今天晚上我得带他回家，好好劝一夜。”顾云愁眉苦脸‌回来，坐下后问，“没事了吧？”
　　“你能不能别总是瞎说八道啊，听了叫人误‌。”水泊雨刚想砰砰给他两拳，想到他方才护着自己，手又收了回来，“谢谢大家。”
　　“不用谢，你别总是想太多就好。”顾风拿来饮料给他，水泊雨恐怕今天要回自己家了，“咱们先吃饭吧，饭菜该凉了。”
　　也是，总不能因为不‌要的人耽误了吃饭，陆水回到座位上，忽然抱住哥哥亲了亲。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陈双吓了一跳，‌还是下意识‌搂住了弟弟：“怎么了？”
　　“谢谢哥，你从来就没逼过我跳‌‌绩，你总是说我开心就好。”陆水回答，自己的生活虽然不尽人意，甚至发生过恐怖至极的事，‌就是哥哥的这份爱支撑着自己，让自己在跳水项目里找到了快乐，找到了自我，也找到了光明灿烂的未来。
　　“傻瓜，跟哥哥有‌么谢不谢的，快吃饭吧。”陈双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看向顾风，更想打他一顿了。
　　不一‌儿王灵芝回来了，‌经劝走了那两口子，庆功宴一切如旧，大家继续说说笑笑。路乐这时候也不醉了，笑容也回到了水泊雨的脸上，等到这顿饭吃完时间‌经不早了，大家一同站在餐厅门口等网约车和代驾。
　　陈双越想越胸闷：“怎么‌这样啊，大家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就是，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呢？真是人心难测。别生气了，我明天就教训他们。”屈南顺势‌陈双搂住，躲开了四水的死亡视线。
　　顾风站在陆水的旁边一起等，只不过时不时就偷偷笑一下，顾云看他这幅嘚瑟的德行就来气：“笑‌么呢？”
　　“我笑我高兴啊。”顾风瞥他一眼，“谈恋爱了，不想和没谈恋爱的人说话。”
　　“别高兴太早，你转正了吗？”顾云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顾风一怔，好像还没，于是转过去问陆水：“我是不是该转正了？”
　　“我还没考虑好。”陆水时时刻刻盯着屈南，好气，再看向面前的人，“我还没有给你盖第3‌戳。”
　　“那你现在赶紧盖，盖上之后我就是你的人了，刚好我有笔。”顾风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谁知道四水‌不‌异想天开，迟迟不给自己转正，搞不好再来‌10年观察期。运动包里揣着他的笔袋，他拿‌一支钢笔，摘掉了笔帽：“快盖吧。”
　　“你好着急啊。”陆水接过钢笔。
　　“倒不是着急，主要是以后气顾云都没底气。”顾风笑着伸‌右手，钢笔尖逐渐靠近他的掌心，正当马上要碰上时，餐厅不远处的河边有人尖叫哭喊，凄惨‌划开了安静的夜晚。
　　“救命啊！有人跳河了！”
　　跳河？一时之间惊动了在场所有的跳水生，连喝得微醺的路乐都酒醒了。顾风瞬间收回手，‌笔帽塞到陆水的手里：“你别动，我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以后在掌心纹个戳。
　　顾云：我要在脸上写个惨。


第145章 水的危险
　　4月的北京只是假暖, 晚上仍旧笼罩于重重寒凉之中，所以那声音传递过来格外凄惨，不像是闹着玩的。陆水被这声音吓得打了个哆嗦, 冷不丁的哭喊声像是一根钉子, 扎在每个人的心里, 让人不寒而栗。上一秒他还准备给顾风盖第3个印戳，将他们的恋爱关系落实一下, 转正成为正式的男朋友，下一秒笔帽就被塞到手心里。
　　陆水无论如何都没想明白事情是怎么样发生的，可是一转眼, 顾风已经朝河边跑去。
　　“怎么回事？”水泊雨刚给外套拉上拉锁, “出事了！”
　　顾云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一切, 眼前这帮体育生就已经开始跑了。他们平时训练有素, 反应迅速，就连跑步都像是集合演练，一溜烟一整队人就开始移动, 在其他人还在发愣的刹那给出了最灵敏的肌肉反应。而家长这边只有路乐反应过来了，酒劲儿还上头就开始动腿。
　　说来说去，他们训练多年的身体总是能快一步行动在大脑之前。
　　“我过去看看！大家都别着急！都不许轻举妄动！”路乐说, 抬腿跑了两步，自己都没发现跑得有点歪。顾云赶忙追过来, 扶住他，然后朝后面的爸妈喊：“你们别过来了，我们过去看看就行！”
　　说完, 他和路乐掉过头追那帮脱缰野马一样的运动员。可是这种时候家长怎么能站得住, 纷纷追上前去。
　　柏雅和严刚一听那声音是河边来的就上头了，河边, 那地方挺危险的啊！
　　夜晚的河面原本应该很安静，这会儿却异常喧闹，四处充满不安的情绪。顾风平时在学校就是队长，有什么事都习惯在队员的前头完成，这时候自然也跑在第一位。没多久他们就到了河边，桥上站着四五个，张牙舞爪的肢体语言根本无法分辨他们要干什么，只能看出他们有多着急。
　　这时候，连普通的讲述都成了难题。顾风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去，河里正扑腾着一个，而且马上就没力气了，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灯光照不到河心，顾风立刻看向岸边，他从小就和水打交道，判断流速必须找参照物，看水是没有用的。这也是为什么跳水时需要造浪器，没有参照的水面最容易让人丧失空间感。
　　“怎么回事！”张钊那一批人也过来了，桥上一下子就站了好多人。他们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重要信息，原来是有个男的失恋想不开，跳河了。
　　人在死亡之前可能痛下决心，一心求死，但面临恐惧的一瞬间又会萌生强烈的求生意志，刚刚路人们怎么劝都劝不下来的男人现在就在水里扑腾，喊一嗓子就喝一口水，脑袋时不时沉下去。顾风立刻跑向岸边，这一回，他一边跑，一边脱外衣。
　　“你要干什么！”陆水一边跑，一边心惊。
　　“水流速不快，还能救！”他们刚从比赛现场回来，身上还穿着训练营必备的长袖队服，背后是他们的姓名拼音和学校名称，顾风将它脱掉后快速塞到陆水的怀里，“你让大家在岸上等着！”
　　“等着？你要干什么？你干什么去啊！”陆水已经察觉出不对，伸手想抓，钢笔来不及盖上笔帽，扎得他掌心疼，可是却没能抓住队长的手腕，“你等等……”
　　还没说完，只听耳边一声噗通，只见那人的身影在岸边一晃，就没了。
　　队长下水了，他去救人了。陆水不知道为何又打了个冷战，明明自己没沾到河水，可那些不属于跳水池的水花仿佛全部飞溅到他的脸上，沾湿了他的眼睫毛。河边的水腥味朝他蔓延，风呼呼地吹着他的脸和脖子。
　　“队长！”紧跟而来的A队队员也到了，张清喊了一嗓子，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在河水的流速不快，顾风顺流游向河心的落水男人，只是周围太过黑暗，离岸远了之后就再也看不清楚了。顾云这时也到了岸边，先是一愣，后脑勺被人猛击两掌似的，整个人直接懵了。
　　“我弟呢？”他立刻问，他就知道那臭小子跑在最前面没好事。
　　但是没有人回答他，大家已经分散开来在周围找一切能用得上的东西。几秒后又有人下水了，顾云扭脸一瞧，竟然是水泊雨！
　　“你给我回来！”顾云也伸手抓，但是也没抓到，这帮人仗着自己水性好就不要命了。
　　接连不断的入水声冲击耳膜，不知道该不该说落水的男人命不该绝，居然让他碰上了一批最会游泳、体力又好的运动员。随着张清、水泊雨和潘歌的入水，水面起初的涟漪变成了翻涌不停的波浪，层层追击撞向了岸边。
　　河岸上，除了站着等待的人，还有他们来不及交给别人的队服外套，丢在了地上。
　　而屈南紧紧地抓着陆水的手腕，生怕他就是下一个下水的人，他当然相信四水的水性，只是他也记得北哥说过，四水的眼睛不好。这种能见度，他下了水恐怕什么都看不清楚。
　　“队长！队长！你们抓着我干什么啊！”陆水摆脱不了，只能干着急。桥上那几个人纷纷打开了手机灯照向河心，但也只是杯水车薪。顾冬兰赶到河边时差点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刚才还在眼前站着的孩子去河里了，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也就在这时，河心那边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抓着了！”
　　声音是张清，但总归是个好消息。
　　河水冰凉刺骨，游向河心是顺流，但游回去就是逆行，每个人都感觉到了水的阻力，而且和垂直跳水的阻力很不一样，是持续性的，力度时大时小。平时他们和水打交道，这时候也知道如何节省体力，抓着落水者排成竖道往河边慢慢地划水。
　　河水不浅，顾风根本沾不到河底，凭借浮力判断怎么也有两三米了。
　　现在他紧紧地搂着落水者的脖子，不断有水没过他的眼睛。水里的人吃力挣扎而且呛了不少水，关键时刻还不断扑腾，饶是4个人都快拽不动他了。他们也不敢说话，脑袋里一团散沙，当河水撞击而来时他们就屏住呼吸，到最后只用嘴来吸气，鼻子呼气，将鼻腔里残存的水排出去。
　　体力的流失比想象中快多了，对不经常运动的人来说可能察觉不到，但是运动员最清楚底线，因为他们平时的训练就是触碰、突破底线，胳膊每一次伸展都比平时吃劲儿。好在马上就要到岸边了，汪在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绳子，用力一抛，直接抛到顾风的眼前。
　　“抓住！快抓住！”汪在晨在喊，身后是童嘉。童嘉搂住他的腰，在绳子拉紧的一瞬间往后挪步，他身后还有林鹿、莫生、孙洋洋。细绳瞬间绷紧，也多亏这些人早有准备，知道人在水中会有多沉才提前后挪，否则绳子绷直那一瞬间汪在晨就被拽下去了。
　　大家都开着手机灯，王灵芝打电话叫救护车，屈南和陈双紧紧地抓着四水，大家都不敢吭声，只能听到拉人和划水的声音。无奈岸上的人要想和河水搏斗还是差了一截儿，几个暗流过来，汪在晨就被扯得站不稳。河里的人也感觉到了，像是被人紧紧地攥着脚脖子，水面瞬间没顶。
　　他们用力地蹬水，才将脑袋伸出来，赶紧后仰吸气。
　　放在以前，这一定会被人当成是水鬼在找替死鬼，可顾风也很熟悉这种水流的波动，只是比起跳水池，这吸力也未免太大了！
　　顾云和首体大的那帮人都在岸上帮忙，紧接着又听到噗通一声，又下去一个。
　　救人难，就落水人更难，经常是一个接着下去一个，一个救一个。这回跳下去的人是祝杰，他摸着绳子过去，多个人最起码能多个助力，谁料被救的那人惊慌失措竟然一巴掌给他按水下面去了，足足地呛了一口。
　　祝杰可没有顾风那么见义勇为的好品质，第一反应就是扔水里算了，但看着跳水队这帮热心肠都在奋力划水，最终他还是牢牢地攥住了那人的领口。
　　“快点快点，再快点！”路乐晕乎乎地说，恨不得亲自跳下去。
　　就这样一点点往岸边拽，陆水几乎要跪在地上了，如果没有人拉着他，他肯定也跳下去了。终于，祝杰摸到了岸边的实体，浑身带水地翻上来之后，拎着落水者往上拖。
　　“你他妈别叫了！”无奈那人又哭又喊，喊得祝杰心烦，恨不得再一脚踹回去。
　　落水者的力气原本耗得差不多了，可是求生之路近在眼前，竟然迸发出极大的力气。刚刚他还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别人不放，这会儿放得很快，上半身扑向岸边疯狂地踹腿，像是一个蛙泳的姿势，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尽快上岸。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对救人者来说却是致命的，顾风就在他后面，首当其冲，原本都要摸到陆水伸过来的手了，结果被踹向反方向。
　　陆水看不太清楚，只觉得眨眼之间到眼前的人又没了，他赶紧再往前伸，这回没有抓到一把空气，而是抓到了一把冰冷的河水。
　　“人呢？人呢！”陆水再往前探身，半个身子都要出去了。陈双和屈南牢牢地搂住他，同样都被眼前的变故吓到，每个人都低估了水的危险。
　　“队长呢？”潘歌也被踹了一脚，但好在他离得远，绳子没有脱手。可是明明近在咫尺的人一下子就没了，像是被水吸到河底。绳子上少了两个人的重量很快被轻易拉动，一连串的人像是挂在渔网上的鱼被拉上来，唯独少了那一个。
　　糟了，屈南的心顿时全部发凉，顾风怎么没了？
　　“我弟呢？我弟怎么没上来？”顾云刚拉起水泊雨，茫然地看向四周。


第146章 顾风呢
　　河岸很黑, 一下子上来一串人，但是大家经过几秒的寻找后都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队长呢？”汪在晨松开了绳子，短短十几秒的人绳互拽已经在他的掌心留下了擦痕, 冒出细细密密的红色小血珠。他来不及感受疼痛, 一个一个去扒拉那些“水人”, 水泊雨上来了，张清上来了, 潘歌上来了，包括那个落水者都被祝杰给拎上来了。
　　唯独少了一个！
　　“不好！队长还在水里！”童嘉马上看向河面，他不扛事, 说话时有哽咽的声音, “怎么办, 队长没上来, 我们队长还没上来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啊？刚才林鹿还看见顾风朝陆水伸手呢，为什么隔岸半米的人现在没了？林鹿疯了一样在河边乱走，两只手抓着头发, 突然之间又冲向那名落水者，疯狂地摇着他：“你他妈的在哪跳河不好！非让我们碰上！你要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死啊！我们队长……”
　　“都他妈怪你！都他妈怪你！”严刚过去踹了那人几脚，迅雷之势扭过身又猛拍柏雅的后背, 声音之响仿佛要给人类之躯拍出一个洞来，“你也是！你他妈没事算什么塔罗牌, 你乌鸦嘴是不是？”
　　柏雅被拍得趔趄了几步，明明是站立的姿势可是所有的血都在往大脑冲，最后不敌眩晕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刚刚发芽的土地上。对啊, 自己没事算什么塔罗牌, 现在是不是应验了？
　　身边吵吵嚷嚷，大家都找开了, 可若是白天还好一些，可以肉眼观察河面的动静，晚上什么都看不出来。顾冬兰已经瘫软在姚鹏义的肩上，顾春梅和顾阳辉两个人左右搀着她才没倒下去，事发突然，他们当家长的都惊住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半晌，顾春梅像是憋了一口气，跑向河边声嘶力竭地喊：“小风！小风啊！”
　　十几秒过去，河面没有浮上来一个人，只有顾春梅的呼救声。
　　陆水愣愣地跪在河边，如同失了明。
　　“人呢？”他转过头问陈双，委屈得不行不行的，“哥，顾风呢？”
　　陈双就跪在他的旁边，两只手死死地搂着弟弟的腰，怕他一头扎进水里。
　　“我队长怎么没了？”陆水紧了紧怀里的队服，他刚脱下来几分钟，还热着，可是热着的那个人呢？
　　屈南从蹲姿变成站姿，看了看身边的人，咬着牙说：“把绳子给我，下去找！”
　　“去找。”陆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结果一个没站稳又坐下去，河面好安静，像是他平时最喜欢的跳水池，只不过没有那么透亮。眼前都是水，是陪伴了他们那么多年的最熟悉的环境，他怎么都想不到顾风会有这样一天，扎进去，就不见了。
　　“哥，你帮我把他找回来，行不行？我好喜欢他的。”陆水开始向陈双求助，脸上的神色只有麻木，可陈双已经先一步流出眼泪。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弟弟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如果可以他真想带头把顾风找回来，可是……
　　可是……他擦了一把眼泪，怎么找啊？
　　“下去找！都给我下去找！”潘歌刚上岸就又要下去，“好好的大活人不可能说没就没了，都给我下水！找啊！”
　　陆水也想下去，只是他的感官世界再一次封闭了，看谁都像是局外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和自己没有关系，他们忙着脱衣服，忙着系上绳子，走来走去。他看到一向要强的顾春梅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河边，看到陶文昌正忙着找路人帮忙，看到水泊雨坐在地上紧紧地搂住顾云的小腿，看到顾云朝他喊着什么，好像是让他松开。
　　所有人都乱了套，没了队长的跳水队，失去了最重要的主心骨。
　　而他能做的，只是抱住了顾风下水前扔给自己的外套，以及攥着还没来得及用上的钢笔。
　　钢笔帽没盖好，深蓝色的钢笔水在自己掌心沾了一大块印记，看上去像是胎记。笔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扎进了他的肉里，原本好好的弧度彻底压弯了，怕是再也写不出字来。他赶紧将笔帽盖好，生怕这支笔坏掉了，生怕里面的墨水流光，他还没给顾风盖第3个印戳，笔不能坏掉。
　　笔不可能坏掉。
　　可是那个人呢？陆水还不及感受心痛，身体像被一根尖刺扎透，紧接着出现了放射性的痛疼感，从掌心侵蚀他的内里。他再次抱紧那件队服外套，不断地确认背后的拼音是“GuFeng”，再看向河面。
　　河面还是没有动静，半分钟都过去了，水没有把那个人还给他。
　　突然间，陆水不想再喜欢水了，他以后都要讨厌水。
　　他再一次看向陈双，依赖哥哥给的关爱和温暖。哥哥以前总带着自己去玩，说无论自己想干什么他都会尽量陪着自己，无论自己有什么心愿他都能办到。以前陆水没有许过愿，因为他知道哥哥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他们连自保都是望尘莫及的事。可是，现在他想要许这个心愿了。
　　他想要哥哥帮他，把顾风找回来。
　　他们刚刚获得了一枚双人跳水的金牌，再过几个月就要参加国家队的训练营了。队长才19岁，他的年龄还没突破2字头，不能停在这里。他还没带自己回哈尔滨，没买车，没转正。
　　“不行。”陆水猛地摇了摇头，不行，不可以这样，他们的未来刚刚开始，今天不能是自己人生里的幸福巅峰，然后就悄然而止。他又猛地哭了出来，狠狠地看向耗费好大功夫救上来的男人，匪夷所思地问：“为什么你活着？”
　　岸边已经有了哭声，顾冬兰一声一声地叫着小风。
　　“凭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不死？”陆水继续问，一字一顿。
　　光线不明，他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为什么他活着上来了？陆水很想揪住他问问，问问他的命到底有多值钱，为什么要赔进去另外一条命？他还想告诉他当一个运动员有多难，队长平时连零食都不敢吃，10点半睡觉，凌晨5点起床，除了生病，他从来没有请过假。
　　可是他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嘴里全是苦咸，吞了不少眼泪进去。
　　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河心像是滚出了一条浮木，有什么东西浮出来了。
　　顾风急促地大口吸气，不确定自己的肺是不是憋炸了。他也无法判断自己漂到了哪里，刚才那一踹刚好给他踢进了暗流，一瞬间如同被踢进了洗衣机桶里，天旋地转。耳朵、鼻腔、嘴巴里都进了水，能见度为零，水体成分复杂，越深越能感知到大量泥沙，在暗流的裹挟之下顾风明显要沉底了。
　　越往下，暗流越多，暗流对撞又形成了漩涡，巨大的吸力让他无法摆脱，哪怕他有多年训练的基础，哪怕这具身体已经强壮于大部分人，还是不行。
　　他只能在水里打转，唯一能做的就是憋气。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从小对水的熟知，让他能够尽快克服这种恐惧。放在一般人的身上已经慌了神，早已连续呛水，而他也根本无法和水的力量搏斗，水火无情，非一般人力可以抗衡，接下来的就是运气，等待下一个暗流过来，希望自己能被漩涡送上去。
　　但漩涡迟迟不来，他也必须尽快展开自救。冰冷昏暗中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回忆里并没有出现走马灯的状况他就相信自己命不该绝，连续在河底滚了好久他才等到机会，顺着水的流向用力。
　　一片黑暗，但是快到水面时他有感觉，因为浮力一下子就变小了。这个感觉他太过熟悉，每一次顶出跳水池的水面都会有破浪感，同时他也已经闭气到了极限，再多一会儿就没了。
　　浮出来的一刹那，他大口呼吸，嘴里全都是沙子。
　　“那里！”顾云听到声音，也看到了动静，“你松开我！”
　　“你又不会游泳！”水泊雨也看到了，刚才顾风是在岸边消失的，再出现居然离他们那么远了，可想而知这短短的两分钟里发生了多少可怕的事。他松开顾云，再一次站了起来，快速地跑向岸边做出鱼跃式入水的准备动作，结果又被另外一个人拦下。
　　“都不许动！都不许下水了！”路乐骤然发力将水泊雨从岸边抱开，往后推了一把，“大家都在岸上等着，我去。”
　　这种情况下水就是赌命，谁也不确定能否上来，更不能让孩子们再下去了。救一个人搭上另外一个怎么行？路乐快速地脱掉外套，总归自己活到这岁数也算不亏，也看到了小璞玉登上领奖台。这时候，他竟然还生出些大义凛然的欣慰来，仿佛自己救的就是中国跳水事业的未来。
　　但这不就是未来吗？一代一代都是这样跳出来的。
　　好在河水的流速不快，顾风还没漂走，路乐先在岸边跑了十几米，尽量缩短两个人的物理距离，能省一点力气就省一点。就在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正前方传来熟悉的噗通声，有人已经提前下水，正奋力朝着顾风的位置游近。
　　在大家的呼救声中也有不少好心人聚集过来，甚至有人将电瓶车骑到河边，打开大灯照亮，借着那灯光，路乐心里一震，怎么水里那个人……那么像刘钦东？
　　作者有话要说：
　　路乐：你怎么来了？
　　刘钦东：展示游泳技艺。


第147章 水对我很好
　　又有几辆电瓶车冲到河边, 越来越多的路人加入了营救队伍，灯光也越来越明亮。来自不同方向的灯柱于河心中央汇集，照亮了等待救援者的位置, 也给救援人员打亮了一条通路。
　　负责河区安全的工作人员也及时赶到, 带来了游泳圈, 路乐借着那光亮再次仔细观察，朝着顾风游过去的那人……可不就是刘钦东！
　　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吃惊, 路乐跑到他下水的地方开始呼喊：“再左边点！左边！”
　　处于一片混乱的跳水队也看到了救星，纷纷从原地跑来，汪在晨和林鹿套上游泳圈就下去了。游泳圈上有绳子, 虽然游不出几米但是可以在河边接应。顾云扶着已经快背过气去的顾春梅缓慢走来, 看到河心还有动静才镇定了一些。
　　陆水听见声音, 一骨碌地站起来, 朝着光亮处跑去。谁料刚跑到位置就被路助教拦住了。
　　“你别下去！”路乐抓着他的小臂，指腹快要抠进他皮肤里了。
　　路助教的手心冰凉，陆水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是……”
　　“他游不过来我下去, 轮不到你们。”路乐看了一眼陈双，示意让陈双看好他，再回头注视着不断靠近顾风的那人, 心里头捏一把汗，捏得他骨头都要碎了。
　　刘钦东穿着便装, 下水之后首先感觉到河流的力量。这些年他经常在河流、海边游泳，最知道自然水和训练水的差别。他不断地靠近顾风，越靠近越能看清楚, 顾风已经放弃了挣扎, 侧着身子，像是侧躺悬在水里。
　　要么是已经呛水昏过去了, 要么就是力气全部耗光，但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刻不容缓。刘钦东一边靠近一边小心暗流，尽量顺着流水的方向靠近，感觉到阻力太大还得停一停。他不敢耗尽力气，耗尽了恐怕两个人都游不回去。
　　就这样，他时而停下，时而前进，这点距离放在游泳池里他憋一口气早就游到了，现在却足足耗费了几分钟。等到他终于抓住顾风的袖子才松了一口气，太好了，顾风还有意识。
　　顾风没说话，更没有反抗，而是采取最节能的姿势漂着，积攒着返程的力量。他也怕自己的体重太沉了一下子给刘校长拽进深处，所以两个人接触起来都格外小心。等到确定抓住了顾风，刘钦东才敢开始蹬水，这时候手臂已经用不上了，全靠一双腿。
　　好在顾风没有普通落水者的恐慌和挣扎，比较好带。
　　只是他现在的意识也没剩下多少了，再多泡一会儿肯定会昏迷过去。时间紧迫，刘钦东尽最大的力气和水搏斗，但显然带着一个人更加吃力。顾风察觉到速度变慢之后开始辅助蹬水，饶是这样，两个人还时不时被水淹没。
　　淹没的瞬间，他们都闭上眼，憋住气。但仍旧有河水冲进他们的鼻腔。
　　陆水也憋着气，差点忘记自己就在岸上，忘记自己是可以呼吸的。他们回归的速度很慢，显然更为小心谨慎，也有可能是这一片河底的状况比刚才危险，暗流更多。他不敢出声，生怕自己喊一句就让顾风和刘校长分了神，只是猛然间也会窜出一个念头来，刘校长为什么会在这里？怎么会这么巧？
　　但马上，他的注意力又回到河水里。
　　汪在晨和林鹿也做好准备接应，脚下不断有漩涡扫过，看着平静的河面暗藏杀机，时不时卷他们一下。好在他们套着橡胶游泳圈，浮力巨大，但有几次竟然还是被卷得转了个圈。其余的人在岸上牢牢地抓住绳子，等他们抓到刘校长和顾风时集体发力，像一场拔河。
　　所有能帮忙的人都冲上去帮忙了，唯独没有刚才那个落水者。
　　几分钟的拉扯，两个人终于摸到了岸边。冲上前帮忙拉人的人更多了，刘钦东也不知道是被谁拉住了，直接就被抬了上去。他赶紧扭头看顾风，刚才还安安静静的顾风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接着一声。
　　“糟糕！肺里进水了！衣服，有没有干衣服！”路乐一眼看出来，恐怕早就进水了，而且进水量还不少。
　　陆水已经率先脱掉了外套罩在顾风的身上，让他侧卧着，右掌心不断拍击他的后背。不管怎么呛水，好在人已经回来了，这一次他紧抓不放，要亲眼看着他往外吐水才踏实。半分钟后急救车的声音由远及近，陆水湿着眼睛看向光亮的方向，他的双腿瞬间脱力，怎么都站不起来。
　　太好了，得救了。
　　急救车来得很快，因为附近刚好就有急救中心。顾风还咳嗽着就被抬上担架，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和陆水说。过路帮忙的私家车也加入了急救队伍，负责运送刚刚下过水的人，否则这样的温度在多待一会儿也要感冒发烧。陆水被哥哥和屈南两个人拉着，帮着，才坐上了顾云的车，到医院之后，顾风和刘校长都已经在急救室了。
　　他们是呛水最多的人，河水非常不干净，恐怕两个人都要进行大清洗。如果严重的话还会发生肺部感染。
　　过了好一会儿，跳水队的人检查过后开了个小会，大家决定统一返校换干净衣服再回来，由顾云和首体大的人送他们。等他们离开，楼道里的人少了一半，陆水呆坐了一会儿拿出兜里的钢笔，颤颤着，在顾风的队服袖口上画了一个心形。他仿佛在和死神挑衅，这下谁也别想带走他，自己已经盖了第3个印戳，他不会再走了。
　　顾春梅和顾冬兰坐在椅子上，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顾阳辉和姚鹏义刚才没哭，这会儿反而坚持不住，偷偷背过身去掐眼角。
　　等到顾云再回来，弟弟和刘校长已经不在急救室了，他连忙打电话询问，问到了病房的楼层和号码就赶紧赶过去。晚上护士不多，他连问带找，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
　　双人病房里很安静，每个人说话都很小声。顾云先确定弟弟平安就放心了，赶紧陪爸妈站到了刘校长的床边。
　　“刘校长，谢谢您，小风的命是您救回来的，您救了我家一家子。我们谢谢您，您是我们的大恩人。”顾阳辉反复地说着，拉着刘钦东的手一个劲儿地握手。
　　“应该的，你们别搞这么隆重。”刘钦东刚刚清洗过鼻腔，说话时有很重的鼻音。左手被顾阳辉握着，右手被顾冬兰握着，倒是一时之间闹得他很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而已，不算什么。再说我本身也擅长游泳，没伤着，你们真的不要这样言重。”他说完又看看左侧的床，“顾风，他是个好孩子，你们教育得很好。”
　　顾风比他严重得多，现在正闭着眼睛休息，脸色当真没有一点血色，白得像是泡过酒精，像蜡。呛水失温，每一样都不好受。顾冬兰摇头叹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一定不会给小风讲什么英雄事迹，不把救人的种子埋在他的心里。
　　“妈，老爸，大姨，你们别总是握着刘校长，人家还要休息呢。”顾云提醒他们，“刘校长现在还是病人，你们挤在这里，人家也不好意思睡觉啊。”
　　“对对对，休息。”顾春梅忽然反应过来。
　　“你们都回家吧，好好睡一觉。这边有我盯着，我弟已经脱离危险就没什么事了，估计缓过来还能和我打一架，你们明早给他送点好吃的就行。过两天给他带点哈尔滨红肠，他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顾云见时间不早便开始轰人，这时夜班护士长刚好路过，也轻声提醒晚间不能留这么多人，他们这才离开。
　　终于走了，刘钦东朝他们挥了挥手，刚闭上眼睛准备好好休息，右手又被人握了起来。
　　“我爸走了，我得赶紧跟您握一个。”顾云笑着说，“等您出院，我们全家请您喝酒吃饭，咱们走一个。”
　　“你们饶了我吧，举手之劳而已。”刘钦东无奈。
　　“不过您这举手之劳也太凑巧了……您先睡觉吧，我去看看我弟。”顾云放开他的手，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顾风床边只剩下陆水，陈双和屈南去落水现场找目击者和那个闹自杀的人去了，一片安静。陆水本身话就不多，现在更是不吭声，只是攥着顾风的左手，时不时捏他一下。
　　捏完之后，闭眼休息的顾风就笑着回捏一把，证明他都知道。
　　“没睡吧？”谁料顾云一过来就打断了他们默契的温情，“发烧没有？”
　　顾风睁开眼睛，躲着他试图摸自己额头的那只手。“没有，我正睡觉呢，你别给我捣乱。”
　　“睡什么啊，你声音都哑了，要不要吃点东西？”顾云说。不知道是呛水还是大清洗的缘故，顾风这时候说话声音非常小，而且伴有嘶哑。
　　“不吃。”顾风瞥了他一眼，“爸妈回家了？”
　　“回了。”顾云拉上他这边的床帘，“你也是，那么深的河水说跳就跳了，傻不傻？”
　　从来都是和顾云站在对立面的陆水这回少有的统一战线。“你好傻。”
　　“唉，没想那么多。”顾风不想陆水难过，勉勉强强笑了一个，“我这不是好好的。”
　　“没有，你差点就不好了，你再这样我就不要理你了。”陆水威胁他，刚说完，床帘被人拉开，进来的人是柏雅和严刚。
　　“没事了吧？”严刚拎着柏雅的后领子就像拎一只小黄鸡，“这小子我刚刚已经揍完了，都是他搞封建迷信，还乌鸦嘴。”
　　“我哪知道我真有占卜的本事啊。”柏雅很过意不去，但立马说，“但今天这算是不破不立，以后肯定没事了，对吧？”
　　“对，以后肯定没事了。”顾云飞快地点头，肚子忽然咕叽一声，饿了。
　　吃晚饭的时候他光顾得吃瓜，再加上水泊雨的爸妈搞那么一通，最后也没吃多少，再经历一场惊险颠簸现在饥肠辘辘。顾风看了看他的肚子：“你现在赶紧出去吃饭，别烦我。”
　　“不识好人心啊。”顾云也不想打扰他们二人世界，拉上柏雅和严刚出门觅食。等床帘再一次拉上，陆水重新拉住了顾风冰凉的左手：“还好没事。”
　　“当然不会有事的，你放心。”顾风稍稍坐起来一些，碰了碰陆水的脸蛋，“你瞧，路助给咱们开过光的手串还戴着呢。”
　　陆水的手这会儿才慢慢升温，勾住他腕口的佛珠反复滑动。“我刚才……都不喜欢水了。”
　　顾风往他那边靠了靠：“不要讨厌，最后是水送我回来的，水对我很好。”
　　陆水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顾风朝着他点了点头，说话有些气短所以就不说了，可是他心里明白，最后如果不是水放了他一马，谁也救不回来自己。水将他卷到河底又送上河面，亲手把自己还给了这个世界。
　　“再说，我还有这个呢。”顾风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路助给我求的项链……”
　　“那个其实是我的……”话还没说完，隔壁床发出虚弱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四水：盖上我的小戳戳就是我的人了！（凶狠）
　　刘校长：好虚弱，为什么没人来看我。


第148章 我来陪床
　　老实讲, 如果刘校长不说话，陆水几乎忘记旁边还有一个人了。
　　失而复得，虚惊一场, 这两个成语在他身上反复碾压, 可最让人幸福的事无非就是这两件了吧。他全神贯注地关注着病床上的顾风, 同时也沉入深思，太阳穴隐隐发痛, 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事……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又想不起来。
　　就连顾春梅一行人什么时候离开的，自己都没注意到。打断思路的人是顾云, 然后就是刘校长。
　　顾风正摸着项链, 从前他并不迷信, 但路助给的礼物都花了不少心思, 春节过后还顶着寒潮爬了一趟五台山，所以他格外珍惜这佛珠手串和项链。
　　“您说什么？”顾风沙哑着问。
　　刘钦东那边也拉着床帘，所以也看不到风水那边是什么情况, 只是声音更加虚弱了。“咳咳，我说，那是我的项链。”
　　“不会吧？”顾风第一时间反驳, 这可是保佑自己遇难成祥的东西，怎么突然就成了刘校长的？碰瓷是吧？
　　“会的。”刘钦东拉开自己这边的床帘, 看着顾风那边的淡蓝色帘子，又咳嗽了几声，“要不你摘下来给我看看, 我自己辨认一下。”
　　顾风按住不动, 虽然不太相信但是也没有打算把项链给他看看。他说话不方便，胸腔里总觉得累, 每一口气都喘不彻底，于是看向陆水。陆水马上懂了他的意思，试探性地问：“那您说，项链长什么样？”
　　这俩小孩儿，这是怀疑自己要骗他们的东西是不是？小路是个没心眼的，怎么带出来的好徒弟一个比一个精明？刘钦东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说：“是个银色的长条形吊坠。”
　　“这个很好观察的，不算数。”陆水缓缓松开顾风的手，走到隔壁床位的旁边坐下，“刘校长。”
　　“你说。”刘钦东笑着看他，自己刚刚救了他的心上人，说不定可以打个感情牌。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们两个小孩子在自己面前还是白纸一张。
　　“我想要感谢您。刚刚我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没有及时过来，谢谢您救了我们队长。”陆水真情实感地说，虽然在场还有其他的跳水队队员，但是刘校长的速度、勇气和救人经验显然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比的，关键时刻还非常冷静。
　　刘钦东眼里充满笑意：“应该的，所以那项链……”
　　“可是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河边啊？”陆水紧接着就问，怎么都想不明白。
　　刘钦东这时看了看顾风：“你没告诉他？”
　　顾风指了指喉咙，意思是，自己说话不方便，还没来得及说。
　　“哦，那我来说吧。”刘钦东明了，“其实，是你队长给我发了地址。”
　　“啊？”陆水被一万个大问号砸中了脑袋。
　　“就在你们吃饭的时候啊。”刘钦东在这点上还要感谢顾风，“我是很想和你们路助教见一面的，无奈……他不肯告诉我他的地址。我过几天就要回去了，有点着急，才问了顾风。”
　　等到陆水再次看过来时，顾风点了点头。现在他已经知道当年的真相，知道刘校长并不是那个忘恩负义的人，所以也愿意帮一帮他。他们都很喜欢路助教，也希望两个人能把话说开，不然这永远都是一个疙瘩。于是他背着所有人将用餐地点告诉了刘校长，没想到自己的做法却在无意间拯救了未来的自己，不知道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几秒之中陆水只是脑袋里转了个弯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那您什么时候回去？”
　　“如果不是今晚的意外，机票是后天。”刘钦东算了算时间，“但是我现在身体状况不清晰，准备改天了，往后推两天。所以我的项……”
　　“好，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去机场送您。”陆水很感恩，却不知道自己一句话差点被刘钦东噎到直立起来。怎么回事？自己还没开始要项链呢，这孩子的思维进度已经发展到要把自己送走了？
　　“不过……那个项链真的是我的。”刘钦东很虚弱地躺着，让自己看上去尽量可怜一些，“小路当年给我求的。”
　　“那您还有什么证据吗？项链特征不算证据。”陆水刚说完，身后响起了打喷嚏的声音。他赶紧回去照顾顾风，真糟糕，还是感冒了。
　　顾风不仅打喷嚏，还觉得体温有点上升的趋势，好在右手背提前扎着吊瓶。“没事，就是有点着凉了。帮我……撕张纸，流鼻涕了。”
　　“这个纸不好，用这个吧。”陆水拿出运动包里的私人用品，“这是我哥买的，冬天专门擦鼻子的那个。”
　　顾风来不及多想，拿过去就用了，刘钦东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很是羡慕。
　　而病房外面，有些事情也在悄悄发生改变，只是病房里的人不知道罢了。陈双和屈南坐上网约车准备回医院，半晌，陈双都没说出一个字来，尽管灯光昏暗但还是能看出整张脸气得发白。
　　“别气了。”屈南摸了摸他的右膝盖。
　　“我他妈能不气吗？”陈双一下就爆发了，差点给司机师傅吓一跳。屈南赶忙和师傅解释这气不是冲着他去的，再回过身安慰：“你放心，这件事一定会有个结果。”
　　不怪陈双生气，屈南自认为自己是万年不发火的好脾气人士，刚刚也忍不住想要找谁撒撒气。跳水队救人这件事被人拍了小视频，发到网上，热度迅速发酵，大家都在关心救人的队员是不是获救了，也震惊于平静河水吞噬生命的能耐。可偏偏最应该出现的人没了踪影。
　　那个被救上来的落水者消失得无影无踪，恐怕在顾风上救护车之前就跑掉了。而当时场面混乱，人多手杂，谁也没顾得上去找这人。再返回河边哪还能找到人，只能寄望于河岸保安队的监控摄像头，今晚调取，明天看看能不能截出清晰画面。
　　“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屈南反复地劝，“你气坏了，四水更难受。”
　　“也是，我不能再让我弟担心。”陈双只好控制情绪，“可是我还是想把那个人揪出来。顾风为了救他差点丢了性命，我就算使用强迫手段也得把那小子揪到医院去，让他给顾风认个错，说个谢谢。”
　　这时，一直专注开车的司机师傅突然开口：“刚才网上说的那个救人差点没上来的小伙子，就是你们啊？”
　　屈南一怔，没想到传播速度那么快。“是我们的一个朋友，现在还在医院里头躺着呢。只是救的那个人找不到了。”
　　“真难得，大晚上还敢下河救人，也是真命大！”司机比了个大拇指，“要我说，那人八成是找不到了，就算能找着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说不准还会以怨报德，再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埋怨你们多管闲事。”
　　“您这话怎么说？”屈南倒是觉得很有道理。
　　司机给他们分析：“你们想想，首先他因为失恋就自杀，说明他就偏激，还钻牛角尖。你们费这么大劲救上他来，他当场跑路，说明他根本没把你们当救命恩人。现在更是不见踪影，一定是怕你们要他负担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感谢费……”
　　“我们不用！”陈双听完又急，急着辩解，“一分钱都不要！”
　　“你们心大，当好人好事，小人可不这样想。但这天大的恩惠他扛不住，将来会有现世报。”司机说完这句时已经将车停在了急救中心门口，“快下车吧，不用给钱了，但是以后这救人的事可要掂量掂量再做。”
　　陈双执意要给，司机已经收了二维码，屈南只好谢过后带他下车，没找到落水者但是又碰上了好心人，这算是一个安慰。进医院之前他们买了一些水果，乘坐电梯时陈双仍旧忿忿不平：“太可气了，别让我找出来……对了对了，还有一件大事，一会儿你把四水送回家，让他赶紧休息，你也别大晚上奔波，就在我家沙发上凑合一晚，反正洗漱用具都有。”
　　“为什么啊？”屈南没懂他的意思。
　　“我陪床啊。”电梯到了，陈双率先一步迈出去。
　　“你陪床？”屈南更不懂了，跟着他一起去找顾风的病房，一推门就看到四水在给顾风擦汗。
　　“当然了。”陈双先给刘校长鞠躬，打完招呼再去看顾风，“现在怎么样？”
　　“哥，他感冒了。”陆水汇报。
　　“感冒不要紧，打点滴很快就康复回来。”陈双心疼地摸了摸四水的脸，“刚才哥已经和屈南商量好了，你收拾收拾就和他回家吧，明早再来。”
　　自己回家？陆水不解地看向屈南。
　　“对啊，你回家休息，我陪床。”陈双很坚决，照顾病人这种事当然不能让弟弟来做。结果这句话刚说完，屈南、陆水、顾风的脸上同时充满疑问。
　　“这……不方便吧。”屈南勉强地笑了笑，自己还没被又又贴身陪床照顾过呢。
　　顾风也是没想到，原本还以为陆水一会儿就睡在旁边了，怎料到突然之间陪床人选就从男朋友变成了男朋友他哥哥。“这……不太好吧，我晚上可能还要起夜呢。”
　　“大家都是男的，有什么不方便不太好的？”陈双大咧咧地打量他，“你怕我照顾不好？”
　　“不是不是，不是。”顾风赶紧摇头，自己哪敢啊。
　　“还是我来吧，我可以照顾他的……”陆水不想离开，揪着陈双的手指头摇了摇，“哥，我都长这么大了，偶尔可以熬夜，我不想走。”
　　“你在这里睡不着，明天休息好了再过来。”陈双再一次回绝了弟弟的请求。
　　“要不……我来吧！”屈南咬了咬牙，拼了，“又又，你陪着四水回家，我留下照顾顾风。”
　　“其实我不用人照顾，也行。”顾风立刻拒绝，生怕再和屈南上演一场碟中谍。而隔壁床的刘钦东更羡慕顾风了，怎么到现在还没人来看看自己啊？
　　就在他们争论不下的时候，病房门再一次被人推开，大家都以为是夜班护士提醒他们小声点，同时回过头，才发现进来的人不是护士，而是他们的路助教。
　　“路助？您怎么来了？”顾风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在门口就听见你们吵吵了，吵什么吵？都给我回家睡觉去，明早10点之后再来探视。总不能病房里躺着一个，你们也全部病倒了吧？”路乐拎着暖水瓶进来，显然是有备而来，“四水，听路助的话，睡醒了再过来。”
　　陆水神情复杂地回看了顾风一眼：“可是……”
　　“我在这里，你还怕我照顾不好他啊？”路乐又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大家都回去。”
　　助教都来了，看来今晚必定不能和四水在一起，于是顾风也不争了，老老实实地躺好，准备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此时此刻隔壁床刚刚还很虚弱的刘钦东却越来越精神，眼神明亮起来：“小路啊，我也打喷嚏了，能不能给我拿张冬天专门擦鼻子的纸……”
　　作者有话要说：
　　屈南：还挺期待夜里和顾风过招的。
　　顾风：拒绝过招。
　　刘校长：嘻嘻。


第149章 小路啊
　　“你怎么这么多事？”路乐很不客气地说, “我是来照顾学生的，又不是照顾你。”
　　刘钦东眼馋地瞧着顾风床头柜上面放着的那包纸巾：“可是我打喷嚏。”
　　“你旁边不就有一卷手纸吗？”路乐才不相信他的鬼话，这家伙现在都不是中国人了, 一肚子花花肠子。
　　刘钦东指了指鼻子：“这个用久了鼻子疼, 你能帮我买一包纸巾吗？”
　　“不能。”路乐拒绝, 他烦不烦啊，比年轻时候还烦。
　　“那你能不能借我你的小手帕用用？”刘钦东看向他的裤兜, “你不是习惯随身带一块小手帕吗？”
　　陆水和顾风同时看向他们的助教，虽然在学校不是每天都见面，但他们和路助绝对算得上很熟, 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路助还有一块随身携带的小手帕？
　　“你瞎说什么！”路乐气得快要跳起来, “刘钦东你给我闭嘴！”
　　“好吧。”刘钦东暂时闭上嘴, 但是脸上的笑容越堆越满。
　　“路助, 要不您也回去吧。”顾风担心路助的身体也熬不住，“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再说护士站还有那么多人呢。”
　　“不, 你有问题，你需要陪床。”刘钦东又张开了嘴。
　　顾风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又要陪床又要自己专门擦鼻子的乳霜纸, 刘校长是不是因为救了自己所以脑子进水了？
　　“好了好了，都给我安静。”路乐当了多年助教, 一开口就很有为人师的威严，顾风是听话的那个，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他再走到陈双和陆水面前：“听话, 都回去吧。”
　　陆水不舍地看了看队长, 也只好将脑袋点一点。临走时他陪着顾风去了一次洗手间，这样路助晚上就不会太累, 说不定还可以睡个整觉。不知道是不是喝了脏水的缘故，一向不娇气的顾风总觉得嘴里、鼻子里有怪味，陆水举着点滴瓶子陪着他刷了两遍牙齿，这才算勉强好一些。
　　等到他扶着顾风躺好，刚刚靠窗的小沙发已经被拉到两张床的中间，变成了单人沙发床，刚好是护工床的大小。大家都不愿意走，路乐轰了两三次，陈双和屈南才成功带走了陆水，他起身关上门，泡上了提神的参茶，再回过身时顾风的面颊已经发红了。
　　这是准备要发烧。
　　果不其然，没多会儿体温就开始往上走，人也打蔫，路乐看着很是心疼，赶忙按铃叫来护士加液，忙了好一阵才坐下。
　　“路助，我没事，您别这么紧张。”顾风也没想到从来结实的身体因为溺水闹出这么多毛病来，“睡吧。”
　　“你睡你的，别管我。”路乐却毫不放松，他曾经见过因为呛了河水进ICU的病例，感染说来就来，根本不敢掉以轻心。顾风再年轻也是个体力有限的人，消耗殆尽自然撑不住，迷迷糊糊闭上眼睛，半睡半不睡的。
　　也就是直到这时，病房里才算有了一间病房的样，病人休息了，护工在旁边刷刷手机。可这病房样也没坚持多久，方才任凭护士和路乐怎么忙叨都不吭声的刘钦东，拍了拍自己的病床。
　　“小路啊。”刘钦东轻轻地叫他，“过来坐。”
　　“你闭嘴。”路乐头也不抬，继续刷手机。他平时不怎么上网，就算上网也是看比赛，买东西，殊不知互联网的力量这么大。顾风救人又被救的小视频已经有一万多人转发了，这可真是成了北体院的英雄，大家都夸英雄出少年。
　　英雄个屁，路乐心里只怕顾风被人一捧就飘了，下次再有见义勇为的事他真敢做。
　　“那你帮我把床摇上来一些，行吧？我没有你学生那么好的运气，4个人争着给他陪床，我一个人孤家寡人的。”刘钦东一边说一边笑，“但你看你还是来了，说明你心里还有咱们当年的情分。”
　　“你别蒙人，你腿又没事，自己下来摇。”路乐继续头也不抬，在热评下面回复：[虽然很勇敢但是不建议大家效仿。]
　　“好吧。”刘钦东在手机上回绝了霍尔萨和嘉森前来探病的请求，下床自己摇床，摇到合适的角度再自己躺回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一大把年纪了还得自己盖被子，好命苦啊。”
　　“呵，你终于知道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这个岁数就别蹦跶了。”路乐低头摆弄着手机，护工床在两张床中间，他又看看顾风，像是睡着了。走廊里有灯，路乐怕顾风睡不踏实，关上了他那边的头顶灯，时时刻刻关注着顾风的体温和血氧。
　　确定一切正常，他把血氧夹从顾风的食指上取下来。这也是一双泡没了指纹的手。
　　刘钦东看着他忙这个、忙那个，不再吭声，仿佛凝固在时间里只是看着他，等到他再次坐下，刘钦东看了看自己床头柜上的果篮：“你饿不饿？”
　　路乐只摇头，没开口。
　　“吃个橘子吧？”刘钦东指了指，“你也别累着，都一大把年纪了。”
　　“你才一大把年纪呢，我就算是老了也比你小两岁。”路乐起身拆果篮，拆得毫不客气。果篮一看就是顾风家长临时买的，叫水果店的人坑了一笔，里头好多东西都不新鲜。他挑了十几个饱满的砂糖橘剥着吃，屋里除了药水味又多了一丝酸甜。
　　“你爸妈身体怎么样？”吃着吃着，路乐突然抬头问。
　　刘钦东像是找回曾经的点滴联系，温声回答：“都挺好的，身子骨还不错。”
　　“他们到那边能习惯吗？”路乐很好奇，吃惯了中国饭的舌头能适应那边的饭菜吗？他可听说过，英国菜特别黑暗。
　　“不习惯，到现在都不习惯，我家里吃饭还是中餐，出门带他们下馆子还是去找亚洲人开的餐厅，但好多标榜中餐的老板都不是中国人。”刘钦东很轻地说，两个大人都怕吵醒了顾风睡觉，“他们还提起你呢。”
　　“提我干什么？”路乐刚抬起来的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说这回我回国找你好好聚聚，让我带你出国玩，还说你要是去了那边就住我家里，你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刘钦东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有毛病吧你，笑什么笑？”路乐非常不满意他的笑声，但自己确实是他爸妈看着长大了。
　　“好，不笑了，我问你正经的。”刘钦东收敛笑意，声音在深夜当中往下沉着，“叔叔阿姨……他们还好吗？”
　　路乐声音发闷：“还不错。”
　　“那你怎么不回家住？”刘钦东朝他伸手要橘子，见他不给，自己起来抓了一个砂糖橘，“我问过明志鸿，他说你很少离开学校宿舍，到底怎么回事？”
　　“你都问到这程度了，还猜不出来啊？”路乐把橘子皮拢成一小堆，放在塑料袋里等着统一丢掉，“七八年前的事，前后脚走的。”
　　刘钦东猜过这个答案，但是他不敢往准了去想，一瞬之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接，最后只好干巴巴地说：“节哀顺变。”
　　“早节哀了。”路乐喝了一口热茶，又说，“今天谢谢你，不过你怎么会刚好到河边去了？”
　　刘钦东藏着一点小得意：“你好徒弟告诉我的。”说着他看向顾风，路乐顺着他的视线瞄了瞄就猜出来他们私下联系过，好小子，顾风你个浓眉大眼的还有双重身份？
　　刘钦东见火候差不多了：“你别怪孩子，他也是希望咱们把话说开，以前的事情……”
　　“我不想再提了。”路乐让他紧急打住，一个是事情已经过去，提不提都改变不了，再有，顾风随时随地有可能醒，他不想学生一睁眼就看到助教和另外一个人苦兮兮地忆往昔。
　　“好，那咱们不提以前，提提以后。以后你怎么打算的？我想着，暑假这回有一批‘培植计划’的学生过去，你作为随行助教也跟过去，换换环境。”刘钦东建议。
　　“懒得换，我这人就不愿意挪窝，谁像你啊，从国内挪到国外去了。”路乐说。
　　刘钦东捏着橘子皮，意味深长地说：“其实我没入籍。”
　　“什么？”路乐以为听错了。
　　“我现在拿的还是中国护照啊，不信你调查我，你也可以去英国调查我，我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说过自己是英国人，我一直都是拆那人。”刘钦东学着他的语气，“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瞎掰，你现在是半个洋人，说什么都没谱。”路乐站了起来，“赶紧睡觉。”
　　“那你能不能帮我拿一张冬天擦鼻子的纸？”刘钦东百折不挠地发挥着运动员的耐性，“你的小手帕也好。”
　　“没有手帕！”路乐用橘子皮砸他。
　　“那我再问你一件事就睡了。”刘钦东拿下头顶的橘子皮，问，“顾风脖子上戴的项链，是不是当年你给我求的那条？我看着像，觉得是，我问顾风要，那臭小子不还我。”
　　“不是，你……”路乐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看隔壁床的顾风睁眼了，而且凭借他睁眼后的精神头可以判断其实刚刚他一直没睡着。
　　顾风原本的计划是装睡到天亮，坚决不承认自己偷听路助和刘校长的往事，结果这俩人聊得太上头，他点滴都开始回液了也没人帮他，现在只好无奈地说：“我刚刚睡着睡着手有点疼，疼醒了。”
　　路乐再一看，赶忙按铃叫护士，同时在心里头怪上刘钦东，要不是他拉着自己东聊西扯自己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等护士走了之后刘钦东看着精神奕奕的顾风：“你刚才睡着了吗？”
　　“睡着了，现在还挺困，喝完水马上继续睡。”顾风赶紧去拿保温杯。
　　“哦，那你一会儿睡吧，我和你路助聊聊天就睡。”刘钦东继续看向路乐，“所以他那个项链是不是我那条啊？”
　　路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余光看着顾风。顾风假装自己没听见，给自己喝水配音：“咕咚咕咚咕咚……”
　　“别咕咚了，你俩都给我睡觉。”路乐一手一边，直接把他俩的床帘拉上，这下世界可算是清净了。
　　第二天一早，顾云拎着大姨熬的汤就来了，刚下电梯就看到护士站边上的水泊雨：“咦，你怎么来了？”
　　水泊雨俨然一副没睡好的模样：“路助凌晨给我们发信息，让我们别一下子全来，还说要注意错峰探病。大家伙昨晚都没怎么睡，我先代表全队来看看他。”
　　“他没什么可看的，你还不如看我呢。”顾云觉得他脸色比亲弟弟还难看，拉着他到病房门口的横椅上一坐，“吃早饭了吗？”
　　水泊雨摇摇头：“没胃口。”
　　“正好，我这里有汤，最适合没胃口的人。”顾云打开汤桶，连捅带勺塞给他，“尝尝。”
　　“我不喝，这是你家给顾风的吧？”水泊雨又还回去。
　　“不是，这是给我的，说我起太早了，我不爱喝汤就没动。”顾云心想就顾风那体格也不差这一碗汤了，“你喝，好喝家里还有呢。你爸妈昨晚没找你吧？”
　　听他这样说，水泊雨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真好喝……找了，给我打电话了，说以后别干下河救人这种傻事。”
　　“虽然你爸妈不会说话，但是这话还是没错。下河救人这种事以后就杜绝吧，我弟傻，要是放在我身上，就算我是全国游泳冠军我也不下去。”顾云认真评价，“他们还说什么了？”
　　水泊雨觉得这热汤挺顺口，一勺接一勺地喝着：“说让我以后别理你，容易被你带坏了。”
　　“你看，我就说他俩不会说话吧。”顾云翻了个白眼。
　　“他俩说你不像正经人。”水泊雨说完之后突然笑了，“我也觉得你不像。”
　　“得了吧他俩，我比你爸妈正经多了。我下回脱了衣服给你看看背肌，后背上都有透明的‘精忠报国’四个大字。”顾云发誓以后出门要随身携带大学学生证，奇怪，为什么就没人怀疑过顾风的学历呢？
　　陈双家里也是从凌晨就开始忙了，王灵芝很早出门，7点多回来，一进屋就开始熬汤煮粥，都是些对肠胃无刺激性的食物。她9点多还要去公司，临走之前把收尾的工作交给了陈双，现在陈双正在细细地切新鲜小葱，准备给弟弟弄一碗皮蛋瘦肉粥。
　　“我弟干嘛呢？”他问旁边帮忙的屈南。
　　“好像是在屋里收拾东西呢。”屈南昨晚又在沙发上凑合一夜，“我去叫他吃饭。”
　　“好，我这边再有十几分钟就好了，你让他先洗漱。”陈双说完，屈南端着碗筷出去，先摆桌，正要推门叫四水的时候想起来一件大事，他还没看北哥留给自己的备忘录。
　　以前每次回来，他必定在第一时间看完，这次情况特殊，刚回来还没开始看就遇上了落水的事。刚好现在有空闲时间，他也很想知道那些大事北哥都解决没有，于是就靠在门框上翻起了北哥的手机。
　　一开始，他翻的速度还比较快，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及北哥对训练方式的个人看法。两个人经常交流信息，琢磨出一套最适合这具身体的跳法。慢慢地，屈南的阅读速度明显变缓慢了，手指压在手机屏幕上仿佛被压住，翻不动下一页。
　　他看几秒，停下来，深思一样，然后再继续去看，但持续时间不长，又是几秒之后停下来，如此反复。来来回回地经历这个过程，屈南的两只耳朵也进行着声音筛选，一边是陆水在屋里翻书，一边是陈双在厨房做饭。两边的声音交织，融汇，又产生形变，最后变成了眼前的字。
　　看完之后，屈南将北哥的手机收好，没有立即去敲卧室的门，而是走回了厨房。
　　陈双正在泡海米，回头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我弟呢？”
　　“先回来看看你。”屈南刚说完就掉了一大颗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马上完结，但是有番外的！
　　顾风：我的汤呢？
　　顾云：我替你喝了。


第150章 记忆错乱
　　“怎么突然哭了？”陈双赶紧放下厨具, 知道自己男朋友是爱掉眼泪的公主系，可是不懂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弱小无助了？
　　果然，屈南还是需要自己保护的啊。
　　“没事。”屈南说话时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接连不断往外滚, 泪水当真一点都不留恋他的眼眶, 快速聚集, 直接掉落。旁边的锅里滚着即将熬好的粥，他像是被热气熏了眼睛。
　　“怎么了？”陈双更看不懂了, 慌忙之中撕了一张厨房用纸来擦他的眼泪。北哥要是看到屈南用这幅身体哭成这样一定很无奈吧。
　　“没事，就是……忽然之间好想你。”屈南勉强笑笑，“可能是我这次走的时间太长了, 没照顾好你。”
　　陈双一听,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唉, 这有什么的, 再说时间也没有很长，两个月而已。北哥也会照顾我们，他和四水可好了。你可别哭了, 再哭，让我弟看见。”
　　“不会的，四水很支持我们在一起。”屈南深呼吸了好多次才压住鼻酸, 没想到北哥做的事比他想象中多得多。但是他更没想到，整件事情里面还有一个牙科医生的存在。哭过之后, 卷土重来的便是他的恨意。
　　然而北哥连他的恨都预料到了，反复强调不要去□□。四水已经决定放下了，就说明这块伤疤已经到了复原的时候。它晾着太久了, 久久不肯自愈, 就让它好好地长好，谁也不要去碰。
　　“快擦擦眼泪, 赶紧帮我做饭。”陈双见他收了泪珠才放心，“我弟昨晚上一直翻身，没怎么睡，好好给他补一补。”
　　“你好关心四水啊。”屈南说话间就开始拿眼泪泡茶，“我在沙发上也没有睡好，唉，好难受。”
　　“我也关心你啊，一会儿大家一起补补。”陈双将瘦肉碎末下锅翻炒，旁边还拌好了一碟开胃的清爽小菜，只点了几滴麻油，“我弟最爱吃我做的饭了，小时候我刚学做饭的时候，做得不好，但是不管菜糊成什么样他都吃光。他还经常带着我去坐地铁，我不知道怎么买票，他就带着我去机器上面学……”
　　“什么？”屈南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机器上买票啊，你不会吗？不会我教你。”陈双刚刚说完就捂住了右脸，“嘶……牙疼。”
　　“我看看。”屈南放下手里的活，捧着陈双的脸检查，陈双张开嘴巴，后槽牙下面的牙龈明显红肿了。
　　“一会儿先吃点止疼片吧。”知道真相之后，屈南反而不敢劝他去看牙。
　　“行。”陈双点了点头，转过身后又转回来，犹犹豫豫地说，“干脆还是拔掉吧，长痛不如短痛，老吃止疼片我以后怎么比赛啊？验血总要提前报备。”
　　“那……也行，不过医生会打麻药，所以不会太疼。”屈南随着他说，不管是长痛还是短痛，现在他都感受得到。
　　“到时候你陪我去就好，应该……可以忍住。”陈双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做饭了。
　　卧室里面，陆水还在找东西，但是又不知道在找什么。最后干脆不找了，反而坐在床上认认真真地收拾起旧书。要继续留着的放一堆，准备卖掉的放在另外一堆。书架被他腾空一大半，瞬间多出不少地方来，陆水将自己和哥哥的奖牌都摆上去，以后这些空着的地方都会被他们的奖牌填满。
　　不多时，门开了，屈南推门进来。
　　“我哥是不是叫我吃饭？”陆水头也不抬地问。
　　“是，不过不着急。”屈南又将门关上，“我有一些事要和你说。”
　　陆水缓缓地放下书本，抬头看向他，很明显屈南的眼睛刚才哭过。“你知道了？”
　　“知道了。”和陆水交流不用绕弯子，屈南点点头，“北哥的备忘录我已经看完，真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都解决完了。”陆水很镇定地回答，“你只需要保护我哥就好。”
　　“这个自然，可我要说的事情是关于你的。”屈南往前走了两步，“北哥说，他从你父亲那里……问出了你妈妈的事。”
　　陆水刚准备继续收拾书本，猛然间抬头，呆坐在原处。
　　这样呆呆的陆水是屈南从没见过的样子，想来，他心里必定很是震撼。“北哥说，原本早就问出来了，只是怕影响你比赛所以一直没说，打算比赛结束之后告诉你。既然他不在，那么这件事就由我来传达。你妈妈当年和陈智明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一个大学生，而且……年龄很小，大一没读完就有了你。”
　　一切都对上号了，陆水记忆里的妈妈，很年轻，而且经常出门，原来她是去上课。王阿姨是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没想到自己的妈妈年龄更小，生自己的时候……可能才18岁。
　　陈智明果然只会欺骗没有社会经验的年龄小的女生。
　　“后来你妈妈一边读书一边带着你，一直带到她大学本科毕业。”屈南很难想象在那样的环境里一个女大学生要怎么生活，即便是有陈智明给的生活费，她一定也是很苦的，“后来她大学毕业，家里的人找来了，不得已之下才决定和你分开。”
　　“我知道。”陆水笑了笑，笑得很甜蜜，“我就知道。”
　　“她当时年龄太小了，才22岁，根本没法继续带着你。陈智明说会好好照顾你，她才忍痛和你分开。”屈南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所以，你妈妈根本不是他后来告诉你的那样子，没有卷钱逃走，也没有骗他的感情。”
　　“我知道的。”陆水这下完全放心了，印象里的她那么疼爱自己，不可能作出这种事来。不管陈智明再给她泼多少脏水都没法污染自己对她的记忆。
　　“北哥还问出了她的名字……所以，你想知道吗？或者说，你想找找她吗？”屈南最后问。
　　陆水坐了一会儿，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找了。”
　　“为什么？”屈南猜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今年……也才36岁，肯定已经有新的家庭。要是让别人知道她这么年轻就有一个18岁的孩子了，恐怕她所有的生活都要被打乱。我知道她没有不要我就足够了。”陆水说完后心里很踏实，或许她已经通过比赛直播认出自己，或许她认出自己之后心里也会很骄傲，只是他们不再相认，但血缘关系无法改变。
　　“好，我尊重你的决定。这就是北哥要和你说的事，接下来的这件事……是我要和你说的。”屈南换了一种语气，“四水，你哥的记忆真的有问题吗？”
　　陆水不明所以，但还是说：“是的，他到现在都记不起来那段经过。”
　　“你们的记忆是不是混在一起了？”屈南又问。
　　陆水想了想。“我哥经常把我做过的事当成他做过的。”
　　“那么你就没想过，其实你的记忆也有问题？”屈南问完之后，陆水沉默了。
　　“你和北哥说，小时候是你哥带着你去坐地铁，所以你特别喜欢坐。可是为什么你哥和我说的不一样，他说……是你带着他去的。”屈南再次问。
　　陆水的表情恍惚了，是吗？不是啊。明明就是哥哥带着自己去的，他拉着自己的手，走进地铁站，教自己怎么买票，怎么看地铁里的路线图。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的事打击太大，其实你也忘记了一些。你们两个都忘了事，为了弥补那段经过，两个人的记忆同时发生了错位，所以小时候的事你们其实根本没分清过。”屈南说完也觉得茅塞顿开。很多时候他会听到兄弟俩说一些重叠的事，然而说出来的视角又不像本人。是真是假或许陈双和陆水都分不清了，他们同样迷糊。
　　“我也忘记了……”陆水说着说着，摸了下自己的脸，“我？”
　　“我不确定，但是你可以自己想想，想想你有没有特别理解不了的事。”屈南说完就听到陈双在喊开饭了，“不过现在先别想了，别让你哥等急了。”
　　说完，屈南再次拉开房门，离开了卧室。屋子里只剩下陆水一个人，他仿佛全身上下都没了知觉，坐在床边动弹不得。知道妈妈的信息还不算特别震撼，但是知道自己的记忆也有可能错乱过，他被震得不行。
　　一旦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的回忆，那么很多事情都要被推翻。
　　可是他又不敢否认回忆画面中的真实性，毕竟每个场景都清晰到触手可及，都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透过门缝，他看到哥哥高高兴兴地夹起一筷子小菜送到屈南的嘴里，让他试吃，并没有什么不同。
　　哥哥忘记了一段过往，但从外在来看就和普通人一模一样。难道自己也是？
　　“四水，先吃饭啦。”陈双再一次叫他，不知道他在屋里磨蹭什么呢。
　　“哦……我来了。”陆水这才站起来，满心疑问地走向餐桌。
　　医院的病房里非常热闹，不单单是路乐、水泊雨和顾云在探病，学校方面也派了人来。事情经过一整晚的转发已经成了舆论事件，又牵扯进一个刘校长，现在明志鸿和卢永光都在病房里。学校那边肯定是说场面话，路乐听着十分不舒服，然而更让他不舒服的是昨晚救上来那小子到现在都没出现。
　　白眼狼大概就是这种人。
　　刘钦东没有顾风的情况严重，要不是学校建议他留院观察两天，他今天就可以出院。“你们别搞这么隆重，我这……”
　　“当然得隆重，真是的，您说这事……好不容易回国，还让您碰上这种事。”卢永光捧着一束鲜花，“感谢您救了本校学生，等您出院我们送您锦旗。”
　　“锦旗？那行啊，就让小路给我颁发吧。”刘钦东一改刚刚推脱的态度，不仅收下这份礼物，还点名要路乐当颁奖人。路乐听着就头大，赶紧去顾风那边看看，明志鸿刚说完话，床头柜上一个大红包。
　　“这什么啊？”路乐问明志鸿。
　　“学院给的，见义勇为奖励金啊。”明志鸿说，“5000块而已，当营养费了。”
　　路乐暂时没发表什么意见，等到明志鸿一走，他面孔一变：“顾风你记住了，这5000块是给你买营养品的，奖励你勇气可嘉，不是鼓励你下次再做。”
　　“明白。”顾风的嗓子彻底哑掉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听路助的话，不许去，不许参与，帮忙叫人可以，不许自己救。”路乐才没有那么大公无私，学生平平安安不出事才是最重要的。等到卢永光和明志鸿离开，顾风看向顾云：“我的汤呢？”
　　“啊？”顾云开始看天花板，“什么汤？”
　　“大姨刚才给我发信息了，说熬了汤。”顾风说，“所以我的汤呢？”
　　好在水泊雨现在不在屋里，顾云一屁股坐在弟弟的病床边上，说：“你就这么小气？”
　　“你喝了？”顾风拧紧眉头，“你怎么什么东西都要跟我抢啊？”
　　“你这身板少一顿汤又怎么了？明天你就生龙活虎又是一条好汉，汤给水泊雨喝了。”顾云小声地说，“柏雅和严刚也给你熬汤了，说下午送过来。”
　　“他俩就算了，他俩的厨艺我信不过。”顾风开始用膝盖顶他，试图把亲哥从病床边上顶下去。路乐看着他俩吵架，觉得有趣，从没见过这么像的双胞胎就多看了几眼，再回过头时就看到刘钦东一脸的哀怨。
　　“小路，我的汤呢？”刘钦东揉了揉胃，“昨晚你们争着给顾风陪床，今天争着给他送汤，只有我什么都没有啊。”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谁能把我哥从病房里轰出去啊！
　　顾云：略略略略略。


第151章 幸福到站（正文完结章）
　　等到陆水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 病房里只剩下顾风一个人。这一看，陆水就不禁有点生气：“顾云呢？不是说他已经到了吗？为什么没陪着你？”
　　“他陪着我的话，我可能早就气死了。”顾风回答, 又朝着陈双和屈南打了招呼, “你们休息好了吗？”
　　“我们没事, 现在主要是你。”陈双将精心准备的早饭放在他的床头柜上，同时也非常好奇, “刘校长呢？路助教一定回去休息了吧？”
　　顾风看了看窗外：“没有，路助教说多陪两天再走。刚才刘校长说想下楼买点吃的，让路助陪他一起去了。”
　　谈话之间屈南观察到床头柜上已经有一个保温桶了, 可能顾云一早来就是为了送这个。陆水先去洗手消毒, 擦着手回来, 一眼观察到顾风扎点滴的那只手有点淤青。
　　“咦？怎么会这样？”陆水问完之后又看哥哥。
　　陈双也过来看：“哦, 这个很常见，就是皮下淤血了。”
　　“没错，很常见, 本身不碍事，就是因为我太白了所以才明显。”顾风赶紧解释，可不能说是因为滴液倒吸引起的, 要是说了就等于出卖了路助教，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昨晚只顾着和刘校长聊天。
　　病房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刘校长的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显然是学校已经派人过来。屈南适时地拉了拉陈双的手：“咱们去楼下买点水果吧。”
　　“水果？”陈双不解地看向床头，两个大果篮就在那里, “还买什么啊？”
　　“下楼再买点。”屈南和陈双使眼色, 又又你这个小脑瓜真是不够用。四水担心了一个晚上，肯定有好多话要对顾风说, 这时候就留给他们二人世界好了，不要当电灯泡。陈双被他的眼神点拨，这才想到弟弟现在是开始谈恋爱的人了。
　　以前他只是围着自己转，突如其来的转变还真有些不适应。
　　“那我和屈南去楼下买点水果，你们好好说话。”陈双知趣地离开了。
　　有哥哥在，陆水不敢坐到顾风的边上去，顾风也不敢叫他过去。等陈双一离开，顾风赶紧拍拍床边：“快过来，昨天晚上你没睡好吧？”
　　陆水坐过去，紧紧地挨着顾风的腿，揉着他那一片浅浅的淤青。“睡好了的……你呢？”
　　“我当然睡好了。”顾风指指眼下，“我都没黑眼圈，你有。”
　　“你不要跟我闹了，养病是很严肃的事。”陆水看看护工床，“路助昨晚怎么样？”
　　“也……挺好的吧，我晚上打完点滴就睡觉了，刘校长应该不用他帮忙。”顾风说一句长话就停下来歇歇，还总是想要咳嗽，“你别担心，医生都说我没事，再过两天出院就能恢复训练了。”
　　陆水摇着头，拿过保温桶来。“那不行，万一以后还有感染的风险呢。这个是王阿姨一大早开始熬的汤，你现在还能喝下吗？”
　　顾风饥肠辘辘，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救星。“能啊……”
　　“可是你是不是都吃过早饭了？”陆水看向另外一个保温桶。
　　顾风诚实地摇头：“没吃，本来我是有早饭的，但是顾云把我大姨给我的营养汤喝了。”
　　“什么！顾云他怎么能这样！”陆水气愤至极，“一会儿我教训他。”
　　“你还不如省下些力气，喂我喝几口汤。”顾风将手放在他膝盖上，等着享受投喂。陆水拧开保温桶，倒了一小碗出来，吹了吹之后开始往顾风的嘴边送：“好喝吗？”
　　顾风尝了尝，舌头什么都感觉不出来，好像还是昨晚的清洗剂的味道。“好喝。”
　　“骗人。”陆水紧皱眉头。
　　顾风顿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骗人？”
　　“因为我太了解你了，你吃到好吃的东西，表情不是这样。”但陆水还是继续给他喂着，尝不出味道，补补营养也要，“顾云也太过分了，怎么能喝病人的汤呢……”
　　“他从小就超级过分，以后咱们离他远点。”顾风又喝了几口，味蕾好似开始工作了，味道尝起来没有那么苦。差点在水里出事，这是他如何想都想不到的意外，但这也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到北体院的跳水馆里，想要重新开始练习。
　　连续喝了十几口，顾风抬手揉了揉陆水的脸。“你想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有想说的话？”陆水反问。
　　“因为我也太了解你。”顾风让他把碗放下，“说吧，什么事？”
　　陆水的手里没有了东西可拿，开始在床单上摸来摸去。最后他抬起头问：“队长，你就没觉得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这倒是给顾风问住了，简直是丢了个大难题。不对劲的地方？如果非要说，那陆水不对劲的地方可太多了，很多举动放在别人眼里都是怪怪的。“怎么了？是不是谁说你什么了？”
　　陆水再次摇头，情绪有些消极。“没人说我。你仔细想，我有没有特别不对劲的时候，比如……说话做事前后矛盾，又或者记不起来什么事了？”
　　“没有啊，你挺正常的。”顾风怀疑他是看了网上不好的评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特点，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真的吗？你……你再仔细想想。”陆水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记忆的真假等待着他的求证，“或者是……让你特别不理解的地方？想不通的事？”
　　这句话问完，他发现顾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改变，所有的情绪转变都在那短暂的眨眼当中。
　　“什么事？”陆水很确定，顾风就是想到了什么。
　　“非要这么说的话……有一件。”顾风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想不通，“就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真的想不起来了么？”
　　“啊？”陆水原本只是问问看，没想到还真有。那么屈南的推论就是正确的，自己当真是忘记了一段经历。
　　顾风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看向沙发上的运动包。“你帮我把钱包拿过来。”
　　陆水虽然不懂他要干什么，但还是给拿过来了。顾风翻开钱包，最显眼的地方就是一卡通，然后他从夹层里拿出一样东西。“就是这个……你现在再看它，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么？”
　　他拿出来的就是那张手写的车票，那张被陆水计较了许久的车票。孩童时期的幼稚字体被留到了今天，10年穿梭，它从过去而来。
　　“这个是咱们小时候一起写的，你一张，我一张，但是当时咱们都还很小。你说一定要努力跳到10年之后，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你怕我不相信，所以就找来纸笔写这个车票，你还说只要拿着这张车票就能顺利抵达10年之后，到时候我们都还在。”顾风将车票放在陆水的掌心里，“这张是你写的，我写的那张你拿走了。”
　　小小的车票没有丝毫重量，但陆水却真实感知了一把什么叫轻于鸿毛又重于泰山。“这是……我写的？”
　　“这字就是你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你还威胁我呢。”顾风想起那时候的陆水就觉得十分好笑，“你说如果我把车票丢了就让你哥打我一顿。”
　　“那我把你写的那张放在哪里了？”陆水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他的记忆竟然缺失了如此重要的一段。
　　“我不知道，可能你放在哪里然后又忘记了吧，不过我不怪你，当时咱们太小了。”顾风将车票收回，“你看，你的我还留着，这回你可没借口让你哥打我了。”
　　“可是你的那张我丢了……”陆水懊悔不已，他的大脑能处理学术问题和跳水技巧改进可是却记不住这些，而且忘得悄无声息。如果不是屈南猜测，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发现记忆有过错乱。那么现在的问题来了，自己把那张车票放在哪里了？
　　“我肯定不会弄丢的，肯定收在一个很重要的地方。”虽然想不起来，但陆水还是对自己有些把握，“这么重要的东西我绝对不会乱放……说好了一起到未来的，我得想想，我得好好想想……”
　　“不着急。”顾风和他五指交叉，轻轻地揉他的指节，“就算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又不会让我哥打你一顿。”
　　“你怎么这样。”陆水觉得他坏得很，只用三分之一的力气砰砰给他两拳。
　　“就要这样。”顾风抓住他的拳头，阳光正好，他晒着太阳就说了，“再说，我们这不是已经到10年后了么？”
　　陆水的拳头被包裹在一片温暖当中，他没有挣开，而是看向了窗外的太阳。刘校长和路助教估计又在斗嘴吧，哥哥和屈南正在挑水果，自己的同学们大概下午就会来了，没错，他们已经完成了10年的时光旅行，顺利抵达了10年之后。
　　这趟旅行，他们都安全地到站了，谁也没有提前下车。
　　5天之后，顾风出院了。
　　出院当天好多人来接他，明明可以先回家，学校也给了假期，可是顾风还是决定返校。A队和B队都在校门口等着，排成一排，顾风见着他们简直像阅兵：“你们干什么呢？”
　　“等你啊！”水泊雨跳了一下，“我们打算今晚在宿舍里给你开个欢迎会，庆祝你出院。”
　　“对啊，蛋糕我都买好了！”童嘉只是迫不及待想吃蛋糕。
　　林鹿拿出一个礼盒。“队长，这是我送给你的出院礼物，最新款的发胶，而且是防水的。”
　　“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顾风看向跳水楼的方向，“下午不训练了？”
　　“队长你怎么这样啊，好不容易出院居然只想着训练，你好无情。”张清嗷嗷着不干，“下午咱们得出去吃饭，吃一顿好的。”
　　“我请客。”潘歌非常大方地拍拍胸脯，“再叫上路助教！”
　　“你们还是省省吧，先把今天下午的规定项目完成再说。”顾风拉了汪在晨一把，“训练完再商量去哪吃，训练任务完不成就别去了。”
　　一听到这话，跳水队的队员们掉头就跑，争先恐后地奔向他们的大本营，谁都知道顾风说话是来真的。同学们在前面跑着，陆水陪着顾风慢慢往跳水馆走，时不时笑着看看他。
　　“看我干什么？”顾风也看他，“是不是想要和你男朋友说点什么？”
　　陆水立刻不看了。“你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事实，我现在可是转正人员，不仅可以油嘴滑舌，还可以为非作歹。”顾风用运动包碰了碰他，“说，想什么呢？”
　　“我在想……想喝生椰拿铁。”陆水笑眯眯地看着他，“转正后你的一卡通就是我的了。”
　　“这个不行。”顾风拒绝，“转正后的服务包括拥抱、安抚、睡前接吻、亲密接触、特别亲密的接触、超级亲密的接触，但是不能总给你买饮料。”
　　“你不买饮料我就告诉我哥了。”陆水随口一说。
　　顾风往前走了两步，无奈地开始掏一卡通。“唉，你说我也有一个哥，怎么什么都指不上呢？”
　　“也指得上啊，最起码他告诉我……你养的那条鱼叫漫漫。队长，周末你带我回去看它吧？”陆水收了顾风的一卡通，开始想一会儿喝冰的还是热的。
　　“可以啊。”顾风收好钱包，仔细摸了摸袖口的那个心形，这就是自己的第3个印戳。
　　“那……队长。”陆水这时停下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漫漫的？”
　　“这个啊……”顾风笑着摸了摸鼻子，然后趁人不注意，又搂了陆水的肩膀一把，“大概是从10年前吧。”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撒花！明天开始更新番外！目前我只想好了一个迪士尼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留下评论！谢谢啦！


第152章 番外-顾云代课的一天1
　　窗外下了雪, 顾风靠在床头看着雪花飘飘，手里捧着一本书，额头上还贴着一块退烧贴。
　　《小鱼人赛奥运》已经被他翻得有些破损了, 但这仍旧是他最爱的一本漫画。床头柜上的小闹钟滴滴答答在走, 房门被人推开, 顾风看了一眼就继续低头看书了，眼皮微微发沉。
　　“你怎么还没退烧啊？”开门的人不是爸妈, 而是有着和他一模一样面孔的双胞胎哥哥。顾云像个跑步选手，小跑进场，到他床边将两只拖鞋一踢就爬上去。谁料到刚一上去就被顾风踹了一脚。
　　“你干什么啊？”顾云揉了揉膝盖。
　　“你下去。”顾风板着小脸说。
　　“昨天你都害得我一起发烧了, 我是来打你的。”顾云说完就挥了一拳, 顾风懒得动, 所以也没躲开, 直接回了一拳，两个人坐在床上大眼瞪小眼。
　　“你等着吧，等我烧退了就打你。”虽然现在不计较, 可是顾风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顾云才不怕他，在他床上左翻右翻：“你还要打我？我今早可是一点事都没有了。”
　　说着就来气，每次弟弟一发烧自己也跟着难受一会儿, 但只是一会儿会儿，烧退得很快, 毕竟不是真难受在自己身上。顾云几下就把床上翻得一团乱，对这个小时候没怎么见过的弟弟相当不客气，真奇怪, 怎么会有人和自己长这么像啊？
　　“你会不会是假的啊？”顾云猛地坐起来, 开始扯弟弟的脸。
　　“你有完没完啊？”顾风受不了他，自己怎么会有一个神经病哥哥啊, 北京好可怕，还是哈尔滨好。
　　弟弟刚回来半年，两个人的情感联系还没建立起来，顾云从床上蹦下来，没几分钟就把整齐的书桌翻乱了：“真没意思，你赶紧好吧，不然家里没有人陪我玩儿。”
　　“我好了也不会陪你玩儿，你死心吧。”顾风非常坚决地说。
　　“那你也不能总是陪着鱼玩儿啊。”顾云看向窗外。
　　比起多了一个弟弟，家里开始养鱼这件事情更让他惊讶，在此之前家里唯一需要养的就是自己。而且弟弟对鱼的兴趣显然更大，前几天要不是非要给鱼治病也不会冻着。两分钟后他又从窗口跑到床边，将手伸向了顾风的额头。
　　顾风的脸烧得通红。“你要干嘛？”
　　“你真发烧了啊？”顾云揭开了他的退烧贴。
　　“你干嘛揭它啊，我都要烧死了。”顾风赶紧用小手将它按回去，“你等着吧，等我好了就去东北叫人过来打你，等我把严刚和柏雅叫过来就打你。”
　　顾春梅还没进屋就听到兄弟俩吵得不亦乐乎，眉头不由自主地往中间聚集。自从把小风接回来，家里就没有一天不热闹的，亲兄弟每天都能吵翻天。“小云你又欺负弟弟了。”
　　顾云见到妈妈进屋才老实一点。“我没欺负，他说要从东北叫人过来打我。”
　　“弟弟发烧呢，你让着点他。”顾春梅先从顾风的咯吱窝里拿出体温计，确定体温正在往下走，“你是哥哥，要学着照顾弟弟。”
　　“我不要他照顾，我也不要他让着我。”顾风将头一抬，丝毫没有服软的意思，“你们快把他带走，今天他还要替我上课呢。”
　　顾云一听这话立刻跑回自己房间去穿衣服，要是普通的课他才不帮忙，但是游泳课他还挺喜欢去的。否则关在家里多无聊，都没有小朋友陪自己玩儿。等到他全副武装完毕又跑回弟弟的卧室显摆：“我现在要去游泳了啊，你不要太羡慕。”
　　顾风捧着书说：“你不要给我惹事。”
　　“那不一定。”顾云马上就露馅儿了，自己去，肯定就是要惹事的。
　　顾风也皱起眉头，如果不是想要保持小队长的全勤纪录，他才不会同意顾云去上课的要求。“今天没有测试，但是如果教练临时要考试，你不能给我丢脸。”
　　“知道了知道了。”顾云心想你放心吧，反正丢脸的又不是我。
　　“还有，你不能欺负我的队员。”提到这件事，顾风严肃了很多。只不过那张小脸充满稚嫩，严肃起来并没有多少说服力。
　　“我没欺负过啊。”顾云笑着说，心里想到了两个人，“我走啦我走啦，拜拜！”
　　“喂！”顾风还想再提几条要求，可是顾云已经一溜烟儿地跑出卧室。他只好留在家里，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看着被自己翻了无数遍的漫画书，真想赶紧长大啊，长大了身体就好了，不会经常发烧，而且长大了就可以拥有一部手机，到时候就可以和好朋友打电话，问问他们平时都在干什么。
　　自己的队员们……他们现在都在干什么呢？
　　游泳馆里的温度不算很高，水里反而成了比较舒服的地方，小朋友们都在水里泡着，教练一眼望去，像看到一群小鸭子在集体泡温泉。但是总泡着也不像话，于是他吹着铜哨，督促这些学习游泳和跳水的小运动员进行接力游泳，先把身体热起来。
　　跳水馆的一侧是休息区，不少家长都等在那里。教练也没有轰走他们，毕竟游泳有危险，孩子又太小，不放心也是应该的。
　　比起普通小孩，这些已经拥有了竞技启蒙意识的小孩子说不定将来就是真正的国家级运动员呢。在东北三省，四五岁的小孩儿仍旧要在凌晨上冰、下水，冰上和水上项目就是和冷作伴。
　　正想着，休息区一位家长朝他走过来：“赵教练，今天太冷了，外头还下着雪呢，我先把孩子带回去，天气暖了再送回来。”
　　“没问题没问题。”教练赶紧点头，眼瞧着家长从水里叫出自己的孩子，披上大浴巾送进了更衣间。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每年的冬天都会流失一部分的学生，谁也不知道天气暖了之后这个孩子会不会再回来。他又看向休息区，家长堆里有一个小孩子在玩拼图，格外引人注意，但却是这里的熟面孔了。
　　是陆水的哥哥啊，又来陪着弟弟了，一陪就是一整天。
　　等到顾云跑进游泳馆的时候也是先看到了陈双，我的妈，他怎么又来了？他要是来了，自己就没法和四水好好玩儿了。再跑两步他就撞上了教练，立刻拖着长音打招呼：“老师好。”
　　“呦，顾风啊，你今天怎么迟到了？”教练拿来花名册，给顾风的名字后面打上一个对钩。
　　“今天下雪了，外面有些堵车。”顾云的小谎话随口就来，“老师，今天咱们练什么啊？”
　　“先自由活动吧，注意别感冒。”教练收好名册说。
　　耶，自由活动，这就是顾云最喜欢的活动了。他不喜欢上专业课，枯燥无味又吃力，玩玩水什么的最开心。换好泳裤，顾云一边戴游泳帽一边往外跑，在一堆小朋友里面寻找着熟悉的面孔。在哪里呢？在哪里呢……哦，找到了！
　　确认目标，顾云简单活动了一下脚踝，顺着梯.子慢慢下水。
　　水不算特别深，但是下了水全身冰凉，顾云赶紧在池子里游开，游开之后四肢才不会那么僵硬。游着游着他便潜入水中，朝着那一群晃动踩水的小脚丫靠近，在游泳眼镜的帮助下他迅速找到了那条熟悉的泳裤，一伸手就拽了一把。
　　“诶呀。”正扶着池边练习憋气的陆水猛地沉了一下。水下有人拽自己，他拼命地往下踹了踹，拽住脚腕的人消失了。
　　是谁啊？陆水左右环视，又时不时看向跳水馆的正门，不知道顾风什么时候会来。突然间一个人浮出水面，岩石灰色的游泳帽格外眼熟，他直接停在自己的面前，摘掉泳镜，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陆水也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只要自己不说话，这回四水肯定分不出来，肯定会把自己当成顾风的。哈哈，顾云已经准备好要狂笑了，结果还没笑出来，面前的人气呼呼地游走了。
　　“咦？”他赶紧追着游上去，“你怎么不理我啊？”
　　“我不要理你，你又不是顾风。”陆水一看到他就知道今天小队长不会来了，两条腿不断交替，飞快地朝着另外一边的梯.子游去。
　　“你为什么每次都能分出来啊，你好奇怪。”顾云跟着游上去，但是因为他不专业，游得不算太快。
　　这很好分辨啊，就算他不拽自己，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面前，陆水还是能够一眼分出来。小队长的呼吸节奏比顾云快一些，游泳速度也快一些，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吓唬人。
　　“你等等我啊，我跟你说……我跟你说我弟的事情。”顾云只好这样说，否则四水就要一口气游开了。果不其然，前面游泳的陆水停下来：“他怎么了啊？他是不是生病了？”
　　“他发烧了，所以今天我来替他上课。他身体可不好了，到现在还没下床呢。”顾云说完又摸了下陆水的脑门，哈哈，冰冰凉凉的，“他这里还贴着退烧贴呢，可好笑了。”
　　“你才好笑呢，小队长是生病，你不许笑话他！”陆水听着生气，推了一捧水到顾云的脸上，转身气呼呼地游开了。
　　“哥……哥。”他飞快地踩上梯.子，抄起旁边的浅蓝色大浴巾就披在了身上，苦着脸跑向了休息区的哥哥。
　　也不知道他和陈双说了什么，几句话之后顾云就发现陈双看向了自己这边，眼神不是很友好。糟糕，被发现了，顾云赶紧掉头，可不敢惹陈双，他戴上游泳镜再一次沉入水下，朝着队员们的聚集地游去。
　　水深1米5，大家都在踩水玩儿，顾云游着游着又看到一条熟悉的泳裤，上面有草莓图案。
　　嘿嘿，水泊雨。顾云朝着小草莓潜游，准备靠近后一把抓住了水泊雨的小脚丫。谁料还差一步的时候水泊雨换了方向，眼瞧着就要游开。他游速更快，一旦游走了顾云根本追不上，连忙踹了一脚池底加速，同时将胳膊伸直。
　　但是他不知道水泊雨的真实速度是多少，也没算好自己的速度，这样一闹，原本想要抓他小脚丫的手就抓错了地方，一下抓住了他的泳裤。
　　水泊雨这时还不知道水下发生什么，刚吸了一口气准备练习自由泳，手臂在水里一划，动能增加，身体往前窜了一下，然后感觉到屁股上的泳裤被人拽离了原位。
　　“啊，救命。”他叫了一声赶紧停下。
　　顾云在水下，没听到他喊什么，只看到泳裤都快被自己拽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从小风评受害。
　　顾云：太好笑了。


第153章 番外-顾云代课的一天2
　　顾云也不懂为什么他总是喜欢去逗水泊雨, 大概是因为水泊雨没有陈双那样厉害的哥哥，不会找人来打自己。
　　很早之前他就认识他了，也知道水泊雨和其他的小朋友不一样。他的爸爸妈妈都不是一般人, 每次来上课的时候, 老师都会额外关照一下水泊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没认出来自己不是顾风, 顾云干脆将错就错，就这样一直装下去。
　　他可比陆水有意思多了, 嘿嘿。
　　但是顾云从没想过会把人家的草莓小内裤拽下来啊。现在小草莓都拽到小腿了，面前就是一个白白的屁股蛋。顾云赶紧在水下给他往上提，可是水泊雨的两条小细腿拼了命地踩水, 一蹬一蹬的, 像是想要快点游走。
　　“你松开我你松开我。”水泊雨一下就懵了, 不知道该捂住哪里才好, 只好先贴住游泳池的内壁，用脚尖勾着泳裤赶紧往上穿。顾云也着急了，这个小朋友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水的阻力也在阻挠他，连续几次都没给他穿上，还被水泊雨的小脚丫踹了下巴。
　　这样一踹, 顾云直接呛了一口水，再也憋不住气赶紧从水里钻出来。
　　“你干什么啊？”他还恶人先告状。
　　“顾风？你干嘛啊, 你干嘛要拽我……”水泊雨还以为是其他班的小伙伴在恶作剧，万万没想到是他们的小队长。
　　“我是在帮你穿上啊，你还踹了我一下。你要是老老实实不动, 我早就给你穿好了。”顾云指了指自己的下巴。
　　水泊雨趁着这个时机赶紧套上泳裤：“我又不是故意要踹你, 是你先和我恶作剧。”
　　“我只是想叫你，谁让你游泳那么快呢。”顾云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做坏事在先, “再说了，所有小朋友都穿普通的泳裤，你为什么穿带小草莓图案的啊？”
　　水泊雨在水里沉沉浮浮，两只小脚在水里像小鸭子一样不停地踩。“是我妈妈给我挑的。”
　　“不可能。”顾云很有把握，“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泳裤，一定是你没带泳裤，穿着三角小裤衩就下水了。”
　　“你才穿……”水泊雨红了脸，他平时被爸妈管教严格，那几个字根本说不出口，“你才穿呢，我这个就是游泳裤！”
　　顾云上手搓了搓他的脸蛋，真好玩，他的皮肤也是冰冰凉凉的。“我不信。”
　　“就是，就是！”水泊雨推开他，“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诶，你别走，我检查一下你再走。”顾云拉住他，无聊的日子里多了这么一个小朋友，他才不会轻易让他离开。再加上他也怕被其他的小孩儿认出不是顾风，所以只找陆水和水泊雨两个人玩儿。他们真有意思，名字里都带水。
　　水泊雨被他唬住了，靠住池壁没有离开。“你怎么检查啊？”
　　“我得摸一下材料。”顾云像个善于检查的医生，先摸了摸自己的泳裤，再摸了摸水泊雨的泳裤。
　　水泊雨低着头，看着透明池水里面发生的一切，今天的顾风好奇怪，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嗯，是一样的布。”检查完毕，顾云像模像样地说，“好吧，刚才是我错怪你了。”
　　水泊雨将泳裤往上拽一拽，生怕一会儿再被拽掉了。“你好奇怪哦……不理你了，我要去训练。”
　　“你等等我啊，你怎么说游走就游走了？”只见水泊雨一个转身就游开了，顾云只能尽力跟上，但是永远追不上他的速度。
　　一个上午很快过去，到中午的时候雪才停下。刚刚还在游泳池里的小孩子全部冲进了淋浴间，开始享受热水。教练在过道里走来走去，热气一层一层往他身上扑，他一边走一边检查：“都把拖鞋穿好，不许光脚洗澡！”
　　几个光着脚的赶紧踩上拖鞋，其中就有顾云。
　　比起下水训练，洗澡的过程才是教练最操心的环节。在泳池里最大的危险就是呛水，池边有两个救生员，再加上两个教练，根本没有死角。他们身经百战，但凡哪个孩子出现问题都能立马发现，可这室内的危险就太多了，还都是隐形的，防不胜防。
　　不穿拖鞋踩在泡沫上滑倒，不小心撞到金属衣柜上，不留神贴在暖气片上，再或者没有调节好水温被烫到……哎呀，满眼都是危险。一到这时候教练们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等学生们洗完了再开始轮流冲洗。
　　陆水和水泊雨挤在一个花洒下面，两个人快速地洗着头发，头上都顶着一层柔软绵密的白色泡沫。洗澡的时候陆水会偷偷看他，但是和他说话的机会不多，大家都说水泊雨将来会是梦之队的成员，因为他有非常厉害的爸爸妈妈。
　　平日里他都是和顾风一起洗澡的，今天换了顾云，他才不要和顾云一起。后面还有排队的小朋友，两个人赶快洗完赶紧出去，哆哆嗦嗦地去找浴巾。
　　“好冷啊。”陆水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每到这时候他才会怀念不下水的陆上课程。更衣间里已经站满小朋友，大家抱着小膀子等着穿衣服，挤来挤去。
　　“你别挤我啊，我还没有拿到呢。”
　　“别挤我别挤我，我马上就穿好了！”
　　“谁会用吹风机啊，为什么我开不开它？”
　　热气蒸腾，看谁都在雾蒙蒙的白气里，陆水的脑袋上顶着干毛巾，双手飞快地抹着润肤油。可是由于体表根本没干，穿秋裤都穿不上去。平时这时候他都会和顾风互相帮忙穿，今天……他才不要和顾云一起穿衣服呢。
　　也不知道小队长怎么样了，他好容易生病的。陆水快快地穿上，跟着老师一起排队去吹头发，等到头发吹到差不多干了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找哥哥一起吃饭。
　　“哥哥。”等陆水找到陈双时，桌子上的拼图已经完成了，“哇，好漂亮！”
　　陈双不怎么喜欢看书，无聊的时候就喜欢玩，先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没有吹干。”
　　他头上戴着一顶毛线帽，压着刘海儿，盖着太阳穴的那块胎记。只有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健谈一些，在外面的时候就不怎么爱说话了。陆水很心疼他，什么话都说在他的前面：“不冷，哥哥咱们去吃饭吧，中午要好好吃饭。”
　　“好。”陈双没有收桌上的拼图，而是转身收拾好了两个人的书包。
　　“吃完饭咱们去打雪仗吧！”陆水看了看外面的积雪厚度，“我们堆雪人！”
　　“好啊。”陈双背上书包，从兜里拿出一小把人民币来。钱不多，他一块钱一块钱地数着，计算着这点钱能和弟弟吃点什么。
　　不远处，水泊雨躲在爸爸的身后，偷偷地看着陈双和陆水。他们总会拉着手一起来，再拉着手一起走，无时无刻不在一起。有时候陆水在训练的过程里也会过去找陈双，像是怕哥哥寂寞，专门过去说上几句话。
　　确实是很寂寞，等人的过程非常无聊，更不用说是一整天的训练。可是水泊雨从没在陈双的脸上看出不耐烦来，有时候自己没做好动作，爸爸妈妈都会不耐烦，可是他永远不烦陆水。
　　他们刚刚还说吃完饭会一起出去玩儿，水泊雨羡慕地看着陈双，如果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小雨，你看什么呢？”袁浩瀚今天中午来陪孩子吃饭。
　　“没、没看什么。”水泊雨赶快摇摇头，可是又禁不住诱惑，看向窗外那一层白皑皑，“爸爸，我想堆个雪人。”
　　“不行，现在出去玩雪会感冒。”袁浩瀚理所当然地拒绝了，“咱们去吃饭吧，吃完饭你妈妈还要和你视频呢，她刚才看了你今天的训练录像，说有几个地方要注意一下。”
　　“哦……我知道了。”水泊雨牵住爸爸的大手，一步一回头地走向餐厅。但是他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自己应该是队里成绩最好的那个人，不能给家里丢脸。
　　顾云无所事事地等着爸妈来送饭，然后一边晃着腿一边将餐盒里的饭菜都吃光了。“我弟好了没有啊？他可真弱。”
　　“不可以这样说弟弟。”顾阳辉对他们兄弟俩的相处问题无从下手，“弟弟的身体和你不一样，所以才会生病。”
　　“他怎么不一样啊？”顾云没觉得，“他和我一模一样。”
　　“他跟你的身体构造不一样。”顾阳辉提起来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如此小概率的事件竟然真实地落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镜面人，小风的整个身体就是小云的翻转板，这在同卵双胞胎当中非常少见。而这样长大的双胞胎不仅身体构造全然相反，连带着生活习惯也完全相反，小云从会拿笔那天开始就是个左撇子。
　　两个人6岁那年一前一后掉了第一颗乳牙，也是一左一右。命运像是开足马力给他们的人生拧向不同方向。
　　“好吧……”顾云不懂身体构造不同在哪里了，反正他印象里的弟弟就是经常生病，还总是连累自己，“爸，我弟其实一点都不老实。”
　　顾阳辉笑了。“没有吧，家里最不老实的那个人不就是你嘛。”
　　“不是我！”顾云放下小木勺，“我弟今天早上说，他要从东北叫好兄弟来北京打我！”
　　童言无忌，顾阳辉想象着一个发着烧的小孩儿放狠话。“那也肯定是你先惹他了。”
　　“我才没惹，我只是觉得他太弱了，这都是他今年冬天第3次感冒了，好没意思。”顾云坚信如果自己不被连累一定什么病都没有。饭吃完了，他在爸爸的同意下开始自由活动，大多数小朋友都跟着家长一起吃，只有陈双和陆水两个人例外。
　　他们的爸妈为什么不来啊？顾云看了他们一会儿，想过去，又怕被陈双打，于是掉头去找别人。这个别人也只能是水泊雨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大餐厅里面没有，奇怪，水泊雨会在哪里吃饭啊？顾云在餐厅里绕了一大圈，几乎把自己能找的地方都找到了，最后大着胆子跑进了教练餐厅里面。
　　这里面都是大人，其他的小朋友一定都不敢来。但是顾云很敢，一个是他本来胆子就大，也不听话，再来他现在是顾风，出了事就抛给弟弟呗。教练餐厅里没有多少人，很好找，他一眼就看到了单独坐着的水泊雨，面前还支着一台iPad。
　　“你在干什么呢？”顾云偷偷溜过去问。
　　水泊雨吃完饭了，面前是爸爸精心准备的水果餐盒。“啊，你吓我一跳。”
　　“你胆子好小哦。”顾云直接坐到他的旁边，盯着水果餐盒看了又看，“你吃饭也好慢啊，而且你自己不会剥葡萄吗？”
　　水泊雨没有反应，不是没听懂，而是他确实处理不好这些事。他在家里连厨房都不进，印象里的水果就是被剥好、被切好、被漂漂亮亮摆在盒子里，插上小牙签来吃。“为什么要自己剥啊？水果不都是这样吗？”
　　“我吃葡萄不仅不剥皮，我连葡萄籽都不吐呢！”顾云不懂这种都切好的水果有什么好吃的，“你别看比赛视频了，咱们出去玩吧！”
　　水泊雨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暗淡。“不行，我妈妈说让我看完。”
　　“你妈妈又不在，再说……她问起来，你就说顾风非要带着你出去玩，又不关你的事。”顾云拍拍胸脯，趁着周围没有大人注意，把水泊雨带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顾风：从小就会摇人。
　　顾云：但是火龙果必须挖成小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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