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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季无人区
　　作者：蜜糖年代
　　文案：
　　褚林阴差阳错进入无人区。他迷失于无人之境中被野马追逐，惊慌失措下，差点车毁人亡。
　　当褚林清醒后，原本追在他身后的野马变成了身边的野男人。
　　野男人强势又霸道，他把褚林锁在无人区的小木屋里。
　　穆卓野要跟褚林厮混，他们没日没夜地厮混。
　　于是，在孤寂无垠的无人区内，褚林逐渐对穆卓野产生依赖，不论是肉体还是精神的依赖。
　　无人区的冬季很长，穆卓野身边却四季如春。
　　穆卓野：想学骑马吗？我教你。
　　褚林：教我？那是骑你还是骑马？
　　扮猪吃老虎全是心眼（攻）× 也有心眼随遇而安（受）
　　穆卓也×褚林
　　年下，有体型差和肤色差，帅逼和美人（我可太爱这个啦！）
　　现代背景，架空景区，三观微不正，一切为剧情服务！
　　*伪强制真囚禁*
　　*好像大家都很介意，排雷加一条，不是纯情人设，非双初恋*
　　标签：年下 伪强制 囚禁梗 暗恋 情有独钟 稍微有点疯批的攻 甜宠


第1章 春光乍泄
　　山林之间，彤云酿雪。
　　褚林缓缓睁开眼睛，他精神恍惚，耳边是盘旋的凛冽寒风，近在咫尺。
　　岁暮天寒之初，褚林的身体却一丝不挂。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记忆与冰封的河川一起沉入黑暗世界。
　　褚林觉得冷，冷得出现了幻觉，他抬眼看见冲天的火焰，犹如天堂。那火光烧得他销魂断肠，褚林无法抗拒，捻指取火。
　　转瞬之间，褚林的手指被人握住了。
　　这是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骨节分明，虎口有茧，他强壮而绵长，像古朴的树藤，紧密缠绕着褚林的所有，包括他的精神寄托。
　　于是在抗拒与享受的拉扯下，褚林欲罢不能。
　　我在干什么？褚林想。
　　“喝…”
　　褚林口干舌燥，他被那双手翻了身，后腰似乎在氍毹上摩擦，小腹却贴在灼热的躯体上。这种触感过于刺激了，褚林战栗，他微微挣扎，“疼…”
　　身上的重量缓了。
　　褚林后知后觉，他依旧在黑暗中沉浮，全世界除了幽暗的火光，还有一具健壮又野蛮的身体，这成了褚林的救命稻草，他紧紧抱着他。
　　可他是谁？
　　褚林热切颤抖，又如同濒临死亡的动物，他汹涌沉浮，只能紧紧攀附。
　　他们躺在床上，这应该是床吧，褚林闻到了鲜草和石头的气味，和凛冽的寒冬相似，还有那个人身上满是木质的清香。
　　与野蛮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还有酒气。
　　喘息与呢喃相融，和火光一起颠覆在雪夜。褚林再也抑制不住，在狂风骤雨中坠入云霄。
　　深夜，褚林缓缓转醒，他动不了，浑身上下酸疼，腰腹往下，尤其脚踝部位。褚林以前骨折过一次，他清楚记得这种状态。
　　这些都好说，身体的感觉就有些难以言喻了——身后酸麻，腰部酸胀，小腹一抽一抽地跳，那股事后的劲儿还没缓过来。
　　这是在跟谁约炮吗？褚林大惑不解，谁啊？我跑西北荒原来约炮了？
　　是的没错，褚林依稀记得自己身处大西北荒原，好像是来旅游的，那么然后呢？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褚林断片了，他微微蹙眉，烦躁地抿了抿嘴。
　　贴心人有贴心举动，身边的“田螺姑娘”仿佛知道褚林身体不适，他从褚林的后腰处将人捞起，禁锢怀中。冰冷器皿贴着褚林的唇瓣缓缓味入温热液体。
　　是酒。
　　褚林酒量奇差，沾一点就能醉生梦死，容易出事。所以通常时候，褚林很有分寸。但如今这个分寸不掌握在他手里了。
　　褚林要躲，下巴却被那人捏着，手劲不重，称得上温柔。
　　“乖。”
　　褚林听了这声音，大脑和身体一起酥麻——他怎么能比酒还醉人。
　　盛宴及其漫长，褚林被喂下一碗酒，灵魂又开始燥热。可潜意识告诉他不能沉沦，于是褚林凭着莫大意志睁开了眼睛。
　　他眼前是个陌生男人，顶着一张足够赏心悦目的脸。深邃眼眸，英挺鼻梁，脸部轮廓流畅且锋利，有着难得一见的异域风情。然而幽暗火光下微颤的眼睫却又显出他与众不同的柔和。
　　帅啊！褚林想。
　　可色不能令智昏。
　　“你谁啊！”褚林软趴趴地倒在男人身上，质问地相当没气势。
　　“穆卓野。”
　　褚林没听懂，“什么？”
　　穆卓野没再回答，他放下银碗，手掌徐徐往下，抬眼看褚林，“你有反应了。”
　　褚林嘴角抽了抽，“你刚刚喂我喝的是春药？”
　　“药酒。”
　　穆卓野的发音很奇怪，既不连贯又十分生硬，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哒，褚林并不能完全听懂。
　　褚林想琢磨，穆卓野不给他机会，往下的手掌不松，人又压了上来。
　　“哥们儿，就算是约炮，也讲究打开天窗约亮炮。这么不明不白得不合适，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聊聊行么？”
　　褚林要跑，身体刚分开一点，被穆卓林抓了回来。
　　转瞬之间，褚林又酥麻了，这该死的身体反应，可理智还在垂死挣扎。穆卓野不让他动，不知从哪儿找了条绳子，动物皮质的，很软，不伤人。他捆住褚林的双腕，另一端系在床头的木条上。
　　穆卓野花样百出，又变出一只铜铃。铜铃只有拇指大小，它被挂在绳子中间摇晃，随着绳下两人的频率叮当作响。
　　褚林还未完全清醒，又被一把摁进梦里，他随舟沉浮，随雪呼啸，奇妙又茫然。
　　翻云覆雨几回，等褚林再次睁开眼，已然昼夜不分。眼前的光景分毫未变，搂着他睡觉的人倒是心安理得。
　　褚林光着屁股动了动腰，突然脸色涨得通红，他抬起唯一活动自如的腿，猛地踹了穆卓野一脚。
　　穆卓野骤然起身，他肌肉迸发，如同敏捷的猎豹。
　　“怎么？”穆卓野看向褚林问，声音粗粝暗哑。
　　“老子……”褚林咬牙切齿，“要尿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根据榜单任务更新，前期更新频率会慢一点，收藏越多更新越快哒！
　　阅读愉快哟


第2章 我听不懂
　　穆卓野很贴心地抱着褚林去厕所，但抱的姿势不太雅观。他正面把着褚林双腿的腿弯，一边走路一边颠。褚林怕掉下去，紧紧搂着穆卓野的脖子
　　这场面，再架台摄像机都能拍黄片了。
　　褚林咬牙切齿，“你再这样我尿你身上了啊！”
　　穆卓野垂眸看了看褚林，他目光毫无变化，似乎没听懂。
　　褚林：“……”
　　妈的！
　　此地的人有毛病，厕所也正常不到哪里去，只跟房间隔了一层布帘，坐便器没有，看着也不像现代化蹲坑。
　　褚林的嘴十分损，“帅哥，这地上的土坑是你用手刨出来的吗？过于狂野了嘛。”
　　穆卓野依旧听不懂，动手扶起褚林的那处地方。
　　褚林杵在原地七窍生烟，“你干什么？！”
　　穆卓野：“尿啊。”
　　褚林见了鬼，“这话你能听懂了？”
　　穆卓野不说话了，依旧摆出一副超脱非凡的淡然。褚林暂时无法捉摸此人心里的眼，太魔幻了。
　　但褚林放不出水，被一个陌生人看着，实在奇怪。
　　“你能把眼睛闭上吗？你盯着我尿不出来！”
　　穆卓野脑袋一歪，显得相当纯良。
　　褚林：“……”
　　这什么意思，他是又没听懂吗？
　　靠肢体交流太费劲，褚林一咬牙，只能抬起自己的双手捂住穆卓野的眼睛。
　　他们赤裸的上半身靠得紧密无间，褚林的那处依旧在穆卓野手上。
　　穆卓野捏着不老实，他细细密密得揉搓，终于把穆林的急全部搓出来了，差点又交代一回。
　　“我可真是谢谢你。”褚林依附着穆卓野的身体，他浑身软绵无力，只有这根柱子能靠。
　　“不客气。”穆卓野回。
　　褚林：“……”
　　看明白了，眼前这位大爷是按需听不懂啊。
　　穆卓野用什么姿势把褚林弄进的厕所，继续用相同的姿势再弄出去。褚林脚不沾地，被穆卓也轻飘飘地放上了床。
　　一张双人床的大小，以山石为基，松木作为床板，又在上铺了几层色彩艳丽的羊毯和被褥，温暖且结实。
　　穆卓野抬手放下厚重的床帘，火光被再次隔绝于外。穆卓野欺身而上，他捞起褚林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跨上，指尖来回游挲，蓦地攥住褚林的脚踝。
　　两只。
　　褚林心口一胀，羞耻心与酥麻感同时攀升至大脑，他双手有气无力地撑在穆卓野的胸口上，颤颤巍巍开口，“你别再搞我了，歇会儿行吗？”
　　模样过于可怜，穆卓野瞧着褚林眼尾的红，默不作声地点头——应该是听懂了，那就歇会儿吧。
　　穆卓野下床，挑开床尾布帘固定，火焰带着足够的光明和温度席卷而来，这让褚林瞬间清醒不少。
　　褚林脚疼，动不了，他裹了两层被子坐在床铺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穆卓野。
　　穆卓野很高，在这间不算大的房间里，他的任何动作都可能显得局促，然后事实却并没有。穆卓野如今一举一动，都在明晃晃地告诉褚林，自己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在别人地地盘，褚林按兵不动，继续往下思量。
　　穆卓野的穿着有显著民族特色，藏红色，长袖、宽腰、大襟袍式，胸口至腰的衣襟敞开，有暧昧不清的痕迹。
　　还有他身下那股子不遮掩盖的气势磅礴，摆在褚林的面前若隐若现。
　　褚林静默无语地咽了口唾沫。
　　穆卓野蹲在墙角的火塘旁，他手握钢叉，神情十分认真，挑挑拣拣，不惧炙热温度。片刻过后，穆卓野徒手伸入火堆，捞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褚林眨眨眼，房间内一时飘香四溢，他闻到了红薯的味道。
　　穆卓野仔仔细细剥开红薯皮，他捏着一把银勺，挑起一点儿红薯，吹凉了，喂到褚林嘴边。
　　挺贴心的，褚林想。他下意识张口，穆卓野喂多少，褚林吃多少，红薯吃完了，还有温在锅里的鲜奶。
　　排除其他客观因素，这儿确实像个世外桃源。
　　但眼下客观因素的存在感实在太强烈了。
　　“吃饱了吗？”穆卓野问。
　　褚林拢紧身上的被子，他处变不惊，没有过于慌乱，开口询问：“现在几点了？”
　　在这间屋子里，能从室外透进光亮的地方都被五彩斑斓的布块遮掩，但穆卓野熟悉环境，他伸手掠过褚林地鬓角，带起一点儿微凉的风，轻轻掀开墙上帘。
　　天际透下灰蒙色的光，时间不早不晚。
　　褚林经过一晚上的醉生梦死，难以适应自然光线，他偏头避光，被穆卓野拥入怀中。
　　穆卓野的衣襟上吊着一颗玛瑙珠，褚林不安分的手揪着它往下拽。穆卓野的袍子被扯掉了一点儿，褚林看见了他肩胛骨的伤痕，是野兽锋利爪牙下的血痕。
　　褚林心尖一动，他问：“我们在哪儿？”
　　穆卓野回答：“无人区。”
　　作者有话说：
　　下周四开始稳定更新哟


第3章 一路向西
　　半个月前，褚林还在深秋城市中的花花世界里瞎混，这里充满欲望和诱惑。可是混得时间久了，褚林略感疲乏，他站在酒吧门口给自己男朋友打了个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褚林男朋友名叫徐江丰，谈了三年，异地两年，平均三个月见一次面。
　　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整天如胶似漆的精神需求，习惯了有事说事、没事拜拜的相处模式，褚林觉得保持新鲜感的长距离恋爱也不错，至少不麻烦。
　　但心如野狗的男人想要一脚踏出禁区，借口为生理和心理寻找刺激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褚林打不通徐江丰的电话，他没多想，收起手机，开车往家回。此时正逢旅游淡季，机票全线促销打折，褚林作为各大航空公司会员，正好享受福利了。
　　跨省机票来回不过几百块钱，褚林甚至连行李也没给自己收拾，他方向盘打了个转，直接往机场去。
　　惊喜嘛，就是给生活找点乐趣。
　　但惊喜这个东西不能随便就给出去，没有吓着自己，也能吓死对方。
　　当褚林推开徐江丰所住公寓的大门悄声而入时，迎面而来的是两具火热交缠的赤裸躯体，还有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徐江丰吓得当场阳/痿。
　　褚林转身就走，他把徐江丰拉黑了。
　　这事儿褚林谁也没告诉，自己闷着消化情绪，他不难过，就是有点惆怅，想多了还郁闷。某一天借酒消愁，只喝了一口，倒在酒吧门口迷醉不醒。褚林不知道自己被谁捡走了，他睁开眼睛，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咖啡厅里。
　　褚林头疼且莫名其妙，他手里捏着一张西北高原的旅游宣传单，身边站着贱兮兮的发小。
　　发小名叫叶栋梁，在对面的985大学当老师，嘴贱且手欠。
　　“你已经在我这儿弄坏三台咖啡机了，”褚林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换了个姿势继续躺，“合计合计算总账吧叶栋梁。”
　　“褚老板，您这么有钱，还惦记我口袋里的三瓜俩枣吗？”
　　褚林：“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叶栋梁不以为怵，“你的钱是你亲哥给的呀！”
　　“……”褚林喷：“滚！”
　　褚林是个富二代，今年初因出柜跟亲爹脸红脖子粗地掀了桌，被直接扫地出门。倒不至于饿死，褚林的哥哥对他有求必应，要多少给多少，早年出资给褚林在大学门口开了家咖啡店，十分具有小资情调。
　　咖啡店开了三年，褚林不作妖的时候能在这儿窝一天。
　　但近两年行情不好。
　　叶栋梁给自己冲了杯咖啡，他问：“林，你这儿最近生意怎么样？什么时候关门大吉呢？”
　　“你们学校要是再这么没完没了地封下去，迟早的事。”
　　“这我可做不了主，”叶栋梁嫌弃自己冲的咖啡难喝，直接推给了褚林，“你得问教育局！”
　　褚林也嫌弃，他不喝，嘴里全是宿醉的酒味。
　　手里的宣传单皱了吧唧，褚林眉头紧蹙，“老叶，我是怎么从酒吧回来的？你怎么在我这儿？”
　　“我不知道啊！”叶栋梁也莫名其妙，“我刚在家备课呢，突然接到个电话，陌生电话，说你喝多了摊在大马路上，已经给你带回咖啡店了。我怕你出事，赶紧跑过来了。”
　　宣传单满目湖景，风光旖旎，褚林看入了神，没说话。
　　“我刚到地方，看见你睡在门口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衣服，但周围没有人，”叶栋梁表情变得古怪，他指着桌上的衣服，“林，这衣服我见过，是我们学校田径队的队服。”
　　褚林说哦。
　　“你没缺胳膊少腿吧？”
　　叶栋梁问得含蓄，但褚林能听懂他的意思。
　　“没有。”褚林回。
　　叶栋梁怕褚林跟自己翻脸，但思量再三还是开口问了，“林，你跟徐江丰怎么了？他这几天给我打了八百个电话，说找你。”
　　“你接了？”
　　“就接了一个，他跟我嘚啵了一大堆，我没太听懂，反正不是好事，”叶栋梁正襟危坐，“我不听他胡扯，我坚定地跟你站在一边！”
　　褚林不搭理叶栋梁的马屁，拧着眉，说：“我跟他分了。”
　　“为什么？”
　　褚林往自己脑袋上一指，“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色。”
　　明白了。
　　这就不好调侃了，叶栋梁老老实实闭上自己的嘴，他倒是想安慰，奈何专业和性取向都不对口，心有余而力不足。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褚林晕晕欲睡，耷拉着脑袋又要过去。叶栋梁觉得褚林实在太丧，“你现在摆着这副熊样算是失恋的表现了？”
　　褚林还是不说话，连眼皮子也懒得动。
　　“一段可有可无的关系而已，你用得着这样么？”叶栋梁的屁股仿佛被锥刺了，坐不住，扭得像只虫，“林，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我找人把徐江丰套麻袋揍一顿扔河里得了。”
　　褚林掀开眼皮，“人民教师，言行得体啊。”
　　叶栋梁大笑，说不在乎。
　　褚林没几个能说真心话的人，这会儿确实郁闷，他思付许久，开口说道：“老叶，我跟我爸出柜那会儿，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骂我们这帮人都滥交，生活不正经，没有真心可言，一辈子就烂在泥里了。我不服气啊，大放厥词让他等着瞧。可是我现在这德行，光让他看笑话了。”
　　叶栋梁有点儿心酸了，也心疼褚林，“可你在这儿萎靡不振，自己给自己气受，真心也来不了啊。”
　　褚林问：“那我能怎么着？”
　　“把手机解锁了给我。”
　　褚林给了。
　　“你要么出去走走，散散心。大千世界全靠缘分，保不准转角遇到爱了，那徐江丰就是个屁！”
　　叶栋梁给褚林下了个同性交友APP，名字相当文艺，叫遇见。但是遇见之前首先得把定位打开，叶栋梁一并弄齐全了。
　　褚林无语，“老叶，你真是直男吗？懂得还挺多。”
　　“耳濡目染啊。”
　　“谁濡你的耳了？我吗？”
　　“我老婆啊，”叶栋梁干笑，“你知道她天天给你拉郎配能嗨一晚上吗？”
　　“……”褚林说：“替我谢谢你老婆，改天请她吃饭。”
　　叶栋梁说行，他看褚林的精神松弛了不少，又问他想去哪儿？
　　其实这几年受大环境影响，去哪儿都有风险。褚林又头疼了，他刚抬起手，桌上的宣传单飘飘然地落在褚林的腿上。
　　戈斯木湖，心与灵魂的放纵和自由，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像是一场无声的召唤。
　　褚林扬起褶旧的宣传单，说：“就去这儿吧。”
　　“西北啊——行，”叶栋梁笑得爽朗，“林，一路向西，去艳遇吧！”


第4章 直上天堂
　　褚林头顶踏遍山河的硬气，自驾大G出游。他开局心情不错，在沿途风景的安抚下，放松且享受。可旅途行至半路，褚林被倒霉催的缺德导航坑了，他七拐八绕，在高危区转了一圈。
　　于是刚到木拉喀小镇，褚林直接被塞进青年旅社，喜提三加二隔离套餐。
　　褚林被关了五天，除了每天一捅的嗓子眼外无所事事，人都魔怔了。然后，亲哥踩点给他打了个电话。
　　褚森让褚林回家吃饭，褚林说没空，魂不想去，人在旅游。褚森不搭理褚林的嘴，马上转了一笔钱。
　　褚林拿人嘴短，立刻乖巧。
　　“哥，等我回家吃饭。”
　　“好，”褚森不会过问褚林的事情，他比他们的父亲态度好，“路上注意安全。”
　　褚林从隔离酒店出来，想去当地集市感受风土人情，但缺德导航和红薯攻略依旧坑爹，它们直接把褚林送到了商业旅游模板区的小吃街。
　　也热闹，但哪儿都有。
　　褚林：“……”
　　我不如在北京逛王府井。
　　那张宣传单被褚林完好无损地保存着，他此行目的地就是戈斯木湖，但是路线怎么走，不好把握。
　　小吃街的商铺琳琅满目，中间夹着一家私人旅游社，简称景区黑店。黑店老板耳聪目明，一眼看见褚林手里的宣传单，他人高马壮，手一伸把褚林薅进了店。
　　“这位先生想去哪儿？我这里各种套餐应有尽有，一天八百，私人导游，全程为您贴身服务！”
　　“我去戈斯木湖，”褚林知道套路，他没进黑店，就站在门口说话，“不用导游，您告诉我怎么走就行。”
　　黑店老板最烦这种自驾游的旅客，钱少事多。他听此一话，态度立刻断崖式下跌，“不知道。”
　　褚林挺好说话的，他不生气，往前走了一步。
　　黑店老板拦着，指着桌上的小牌，“欸你别进来啊，看见二维码了吗？麻烦扫一下，还有请出示行程卡，我们这儿最近查的严，不然您那里来回那里去啊。”
　　老板普通话不标准，但嘴皮子相当利索。
　　褚林刚从隔离房出来，他帽子是绿的，但码不是，不好随意亮出来，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褚林没扫码，他从钱包里刮干净了仅有的五百块现金，把黑店老板哄高兴了。
　　“您沿着这条路一直向西走，”黑点老板往远处一指，眉开眼笑，“在尽头左拐，上山就是了，有路标的！”
　　褚林又问：“大概要走多久？”
　　“您开车吗？开车用不了多长时间，最慢两个小时肯定到了！”
　　“行，谢谢您啊。”
　　褚林相信本地人的业务能力，但他还是低估了人精满嘴跑火车的本事。一段不算平顺的旅途再度被人搅得面目全非——
　　在尽头左拐后出现一条岔路，分别指向西和北，褚林忘了关导航，缺德的机械提示音立刻充满整个车间——请靠道路右前方行驶。
　　与此同时，另一种相对温柔的机械女声也款款而道——
　　遇见怦然心动，温馨提示，您附近有一位匹配度99%用户，是否点击查看？
　　这声音太温柔了，完全被导航提示掩盖。
　　匹配度多少？
　　褚林的手比他脑子反应快，等回过神，甚至来不及回味交友软件的提示内容，招摇的火红色大G已经载着他前往辽阔且陌生的无人区域。
　　天堂也有艳遇。
　　褚林开车的速度很快，他头有点儿晕，应该是缺氧了。一路上没有所谓的路标，褚林依稀能看见戈斯木湖波光粼粼的影子，却始终追不到它藏在天边的真面目。
　　仿若海市蜃楼。
　　褚林有点迷糊，他的反应速度和思考能力逐渐变慢，直到窗外荒芜的土地和凋零的木枝从眼前快速掠过，伴随满地动物骸骨。
　　这不是景区！
　　褚林踩不了刹车，他腿软。
　　天际乌云挑着人心最恐惧的情绪急速袭来，在黄沙戈壁卷起数道狂风，山雨欲来的极端天气正在热烈欢迎这位不速之客的远道而来。
　　一片人类不敢踏足的净土，是野兽世代繁衍的天堂。
　　褚林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他后背冷汗阵阵，又被疾风吹干。他抬起剧烈颤抖的手想关上车窗，可猛地一瞥眼睛，褚林从后视镜看见一道黑影！
　　黑影不甚清晰，像是一匹烈马，四蹄翻飞、长鬓飞扬，在无垠戈壁掀起无数狂沙，烈马宛如暴风雨中勃然的海燕，它仰天长啸，马嘶声响震耳发聩！
　　是追逐中的呐喊还是炫耀？
　　褚林听不懂鸟语！
　　马背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可褚林没功夫细看了，他只觉得害怕。
　　无人区的荒原有无数种可能，包括死亡。
　　妈的！褚林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气，如果能出去，他一定要把五百块钱讨回来！
　　褚林不敢放慢车速，他只想快点开出去，并且放在油门上的脚有点儿不听使唤了。额头上一滴冷汗顺着眉骨直接滑进褚林的眼眶，他眨了眨眼，试图平稳呼吸，可刚冷静不到片刻，褚林的魂魄和鸡皮疙瘩再次轰然炸裂！
　　大G车旁跟着一只狼，野狼！
　　凶猛野兽的爆发力在将近两百码的车速下丝毫不落下风，它獠牙凶猛，贪婪显露无遗。野狼盯着褚林，眼里是全对猎物的欲望。
　　褚林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慌乱之下出于本能躲避，他的脚终于能动了！但跟不上反应速度，褚林猛地踩下刹车，伴随一声轰天巨响，褚林在天旋地转时差点被安全带勒死，然后一阵钻心地疼痛能把他身体的感官四分五裂。
　　太疼了。
　　褚林不敢喘气，他闻到了血腥味，还有耳边野兽的低吼。
　　完了，要变成午餐了。
　　褚林绝望地想。可就在这时，马嘶声再度骤然响起，它由远及近，从天边杀至眼前，带着凛冽飓风呼啸而至。
　　褚林在神志涣散前看见一道人影，他背光而立，从破晓天光中徐徐而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下午准时六点！各位宝贝们请早呀！
　　嘀嘀。


第5章 高端艳遇
　　褚林第一次从伤后转醒，是被带着烈酒味的药灌醒的，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是药还是酒，喝一口就能喷。褚林伤得不重，除了脚踝部位疑似骨折导致的行动不便外，其余都是皮肉外伤。但这种外伤疼起来也要人命，尤其在高度紧张和紧绷的情绪过后，所有细胞都在集体抗议——褚林有意识，但他懒得睁眼，也不想动。
　　褚林不知道自己正在依靠着谁，但眼下这种环境让他很舒服。心跳强而有力，体温热而不灼，太安心了。褚林侧着脸颊蹭了蹭，触碰到一具滚烫肉体，皮肤贴着皮肤，亲密无间。
　　“热……”褚林接着蹭，手还不老实，瞎摸。
　　那药酒的劲儿太大了，能往春药发展。
　　头顶上传过来的声音，粗粝暗哑，“你别摸。”
　　褚林不听，他上头了，不管不顾，“你好烫，我也烫。”
　　那人问：“我是谁？”
　　褚林摇头，说不知道。
　　那人要离开，褚林搂着他的腰不让，“我热！疼……”
　　褚林胡言乱语地哼，把那人哼得心软了。然后他又上下其手扒了那人的衣服，又开始扒自己的。当两人坦诚相见，褚林又哼着说自己冷。
　　他们滚成一团，抱得更加紧密。
　　那人压制着喘息，他抚顺褚林的发顶，从脊背开始一路向下，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找到了，轻柔地摩挲打转。
　　“痒，”褚林扭了扭腰，“你重点儿。”
　　“你别后悔。”那人说着话，终于把最原始的欲望从炙热的躯体怒放而开。
　　我不后悔。
　　褚林想，就当成一场高质量艳遇，不拘泥肉体，事后一拍两散，逍遥且洒脱。
　　但如今这样的事后，恐怕不好收拾了。
　　褚林身上原本因车祸外力撞击所产生的疼痛被另一种酸涩取代，他皮肤是黏的，被穆卓野用被毯裹得密不透风。
　　褚林的回忆到此结束，他牙疼，又臊得慌，这场花前月下的交/欢由自己主动开始，他连质问的底气都略显不足。
　　要不真当一场约炮吧？
　　但穆卓野显然不这么想，他也不乐意，所以他不打算放褚林离开。
　　褚林哀叹，他要当缩头乌龟，被毯往脑袋上一盖，低头却看见自己双手的手腕，细条红痕清晰可见，是刚才磨出来的痕迹。
　　很爽。
　　褚林咂摸嘴回味，他在事后的余韵中峰峦起伏，也确实很久没在性*中这么舒服了。
　　这种事情想多了容易给自己心里暗示，加上药酒的余威还在。褚林身体发痒，口干舌燥，他挪了挪屁股，想用聊以寄慰的摩擦感让自己冷静，奈何动作太大，不知蹭到了哪儿，铜铃‘叮铃’一声落地，让两具仍处于火焰中的灵魂和身体再度交汇。
　　褚林微微抬眼，看见穆卓野如火的目光。
　　意图坦率。
　　穆卓野的宽袍一抖就落，他单膝屈起，也不拉床帘了。一手穿过被毯，从褚林后腰将人捞起，另一手捏住褚林下颚。
　　他们并不接吻，穆卓野在这方面很有分寸，他细细密密地轻触褚林唇角，不在此方面深入。所以褚林不用躲，他甚至享受。
　　有意者埋下种子，不必急于求成，潜心浇灌，总有发芽的时候。
　　也能开花。
　　穆卓野皮肤显黑红色，很深，在黑暗火光下尤为明显，这是高原人在常年强烈紫外线下特有的肤色，有磨砺的质感，弹性与韧性十足。
　　褚林很喜欢，他不仅摸，还喜欢咬，咬得穆卓野脖颈处全是他的印子。
　　穆卓野不躲不避，他偏头问：“磨牙呢，喜欢吗？”
　　褚林说喜欢，咬得更凶了。
　　可身体还是软的，一碰就软，又酥又麻。
　　褚林祖上混血，有白人基因。他跟穆卓野存有截然不用的体质，浑身上下哪儿都淡。尤其是皮肤，怎么晒也晒不黑，白得像一团雪球，很漂亮。
　　穆卓野也喜欢，他们缠在一起，黑与白完美融合，如同风与黄沙的热烈。
　　褚林的腰被悬空捞起，支撑点只有一处，这种感官过于刺激了，他的眼角有泪，落在枕头上。
　　穆卓野把褚林受伤的腿保护得很好，放在掌心，不受二次伤害。行至途中，穆卓野忽略了褚林的双手。
　　褚林像一条离水缺氧的鱼，他胡乱挥动双手，抓住了什么，用力往下一扯。
　　床帘飘飘然地落下，遮住了褚林的眼。
　　褚林在呼吸深长，他终于找到清澈水源。
　　身体的强烈反应无法让褚林快速平静下来，穆卓野将他抱起，坐在自己怀中。褚林双腿发颤，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肌肉，只能敞开下坠。
　　穆卓野一只手掌盖在褚林微微抽搐的小腹上揉，另一只手顺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安抚。
　　“太舒服了。”褚林靠在穆卓野肩窝，蹭了蹭脑袋，闭眼睛感慨。
　　等稍微缓过一点精神，褚林又不老实了，他的指尖四处点火，从穆卓野的胸口撩拨至锁骨，又往后停在他的肩胛骨。
　　褚林摸到了伤口，有点湿润，带着药味，很新鲜。他耸了耸鼻尖，问：“怎么弄的？不会是我抓出来的吧？”
　　穆卓野摇头，他给褚林喂水，水有点儿咸味，褚林不爱喝，推开了。穆卓野又给他喝奶，褚林喝光了，一口不剩。
　　真不好伺候。
　　“狼。”穆卓野回答。
　　狼抓的。
　　褚林猛地想起与大G一起平地飞驰的野狼！
　　“是你救了我？”褚林抬起头，他看见穆卓野刀锋般的下颚线条，雄壮且凌厉，他心中一荡，有些激动，“那只狼死了吗？你杀了它？”
　　穆卓野看着褚林的眼睛，好似很久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他平静地笑了笑，“不，它跑了。”
　　褚林说：“狼怕你，你很厉害，它只会把我当食物。”
　　“独狼，不可怕，”穆卓野说：“我打不过群狼，我们很幸运。”
　　穆卓野吐字发音不甚清晰，但褚林听懂了，他指尖绕开了伤口，在那附近摩挲。
　　“疼吗？”褚林问。
　　“不疼，”穆卓野从容不迫，“你是我的食物。”


第6章 自我介绍
　　褚林脑子里装着一出‘林林淘气三千问’，比如我的车在哪儿、我的手机在哪儿、我的衣服在哪儿。褚林问了，可穆卓野脑袋一歪，一问三不知，直白地表示自己听不懂。
　　褚林拿他毫无办法。
　　穆卓野不肯说，褚林只能自己观察。
　　第二日清晨，褚林在惊空遏云的鹰唳中缓缓睁开眼睛。他仔细听了一会儿，周围除了天上飞的，在狂风呼啸中还有奔腾的马嘶声——对于现代人来说，确实是别有一番风味的体验。
　　其实周遭的环境让褚林产生过车祸后一脚踏破时空的错觉，是不是穿越了？可满地使用过的安/全/套和包装袋又把他拉回现实——啧，古代没有杜蕾斯。
　　哦，对了，穆卓野说这里是无人区。
　　暂且就当是吧。
　　穆卓野不在屋里，褚林环视一圈，心里有了想法，他要下床，可身上没有衣服。炭盆和火塘里的火小了，室内温度低寒，明晃晃地遛鸟也不合适。
　　“靠！”褚林低声咒骂，他觉得穆卓野这人蔫儿坏，他想让自己寸步难行，用不着一锁一扣，直接把衣服扔了就行。
　　褚林打了个喷嚏，只能裹紧被子。
　　昨晚最后一次性/事过后，褚林被穆卓野擦干净了。这会儿他身体干爽，除了后/处略感不适外，其余还好。就连受伤的左腿也被两块木板夹住，手法简单粗暴，像赤脚医生的杰作。
　　褚林躺得腰酸，他撅着屁/股挪了挪位置，不小心碰到放在床头的铜铃。
　　叮。
　　褚林被引走了注意力，他一直觉得这铜铃精致，不似普通玩物。褚林拿起来赏，铜铃表面花纹繁复，通体藏文，他是一个字也看不懂。
　　不明觉厉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褚林索然无味，正要放回原处，突然眼前一亮，他在铃身最末端的一朵格桑花下看见了两个汉字——
　　卓也。
　　“穆卓野……”褚林喃喃低语，突然福至心灵，他摆手摇了摇铜铃。
　　叮叮。
　　穆卓野推门而入。
　　“找我吗？”穆卓野问。
　　“你去哪儿了？”褚林反问。
　　“找食物。”
　　穆卓野双手各自拎着两只竹篓，竹篓表面用桦皮包裹，他往里面仔细翻找，有肉干、牛奶，还有比脸盘子大的馕。
　　褚林咽了口唾沫，饿了。
　　穆卓野掰了半块馕，挑了些肉干，又倒了一杯牛奶，放在火上烫了烫，拿给褚林吃。
　　褚林双手捏着被子，对穆卓野眨眨眼。
　　“你能先给我穿上衣服吗？”褚林咧嘴一笑，“要么你喂我。”
　　穆卓野反应很久，大概只听懂了衣服两个字，他伸手揉了揉褚林的头发，贴着脸颊碰了碰。
　　褚林听见他说好。
　　竹篓最底下放着一套衣服，用布块包着，打开是一件崭新的藏袍。褚林不会穿，穆卓野亲自上手。
　　褚林看着穆卓野的眼睛，看得着迷了。穆卓野瞳孔颜色很深，跟他的肤色一样，像药珀，褚林能在里面看见自己。
　　“卓也？”褚林叫了一声。
　　穆卓野抬起眼睛，与褚林对视，问：“怎么了？”
　　褚林拿起铜铃，又晃了晃，他看见穆卓野的耳朵动了动，像召唤的密语。
　　“卓也——是这两个字吗？”
　　穆卓野停下手里的动作，轻轻摇头。他从地下找了块石头，又拖了张小桌子过来，小桌子也是木头做的，能刻字。
　　穆卓野一笔一划，在上面刻了一个野字。
　　卓野啊——
　　“这是乳名，”穆卓野指着铜铃，说道：“萨都起的，祈保平安。”
　　褚林听不懂，“萨都？”
　　“巫师。”
　　“哦——”褚林恍然大悟，完全不忌讳，“神棍啊。”
　　穆卓野扬眉笑了笑，不反驳，“你叫什么名字？”
　　事后的自我介绍其实很尴尬，在床上痛快了，清醒后却不知道谁是谁。可穆卓野问得太真诚了，他的品质和眼睛一样，都透着质朴和纯良。
　　他身在秘原山林，不受世俗玷污——褚林对穆卓野不反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褚林拿过穆卓野手里的石头，刻在野字旁，一个林字。
　　穆卓野说：“林。”
　　褚林伸出手掌，弯着眉眼，“你好，我叫褚林。”
　　穆卓野不会城市人打招呼的方式，他表情有些困惑，学着褚林的样子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你好。”穆卓野说。
　　褚林失笑，“你还挺可爱的。”
　　穆卓野脸红了。
　　褚林眯着眼睛调侃，“听懂了？”
　　穆卓野不说话了，他继续给褚林穿衣服，穿到裤子，穆卓野让褚林稍微抬一下屁/股。褚林摇头，说抬不动，酸得很。
　　穆卓野依旧保持着他纯良的面孔，从衣襟里拿出一样东西。
　　柱状、玉石、透亮，有药味，两根手指粗细。
　　穆卓野不由分手，他将褚林翻身，抬起一脚挂在自己肩头，且不必看，熟门熟路。
　　褚林大惊，“这什么？”
　　“药石玉*，”穆卓野说：“消肿、滋养。”
　　他话音未落，褚林便感觉从那处开始直蹿心里的透心凉，他脸涨得通红，“你这儿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挺多啊！”
　　穆卓野颔首，“祖辈之物，很舒服。”
　　“……”褚林要笑不笑地扯了嘴角，最后又软下去，带着轻喘，他问：“你试过了？”
　　“没有。”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大概明天能解锁QAQ
　　我会努力的


第7章 像一只猫
　　褚林跟穆卓野的沟通一直不算顺利，能用身体行动的，绝对不会多一句废话。褚林肚子还饿着，身体又被穆卓野搓热了，他双眼含着湿润的水汽，两腿缠上穆卓野的腰。穆卓野的搅了两下，跟玉*一起，弄得褚林又涨又麻。
　　“我都不知道我这里能装这么多东西。”
　　穆卓野含蓄地笑了笑，他问：“要做吗？”
　　褚林伏在穆卓野肩头，他咬着下唇，克制喘息外泄，“做完我能走吗？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里？”
　　“不能，”穆卓野柔情又冷酷，“你的腿受伤了。”
　　“……我的腿受伤了也不见你消停，”褚林的色诱不管用，他也懒得夹着嗓子说话了，“你放我下来，饿死了，我肉呢？”
　　拔/吊无情说的大概就是褚林这种人。
　　穆卓野打横抱起褚林，放在屋中间的矮凳上坐好，矮凳是用树桩做的，上面放了一层厚垫，不会硌屁股。
　　褚林一肚子气，已然忘了屁**还有东西，他就着牛奶吃馕，吃完一个能顶三天饱，可还是不解气，又挑着肉干吃，牛肉羊肉都有，新鲜且美味，比褚林过往吃过的都有滋味。果然是本地产的正宗肉干是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五星级酒店比不了的。
　　回去了带一点儿，褚林想。
　　但是怎么回去呢？
　　穆卓野这趟背回两个竹篓，一个放着衣物和食物，另一个放着木炭。穆卓野正在给火堆添加新的木炭。
　　屋内空间不大，东西两角各有一个炭盆，中间还有火塘，火塘连着排烟的通道，能换气。所以即便屋外如何狂风肆虐，褚林感觉不到寒冷。
　　穆卓野从铜缸里舀了两盆水，一盆放在火塘上烧，另一盆给自己洗手。他洗干净手，出门倒水。只一会儿的功夫，穆卓野把门锁上了，如今他进出都要锁门，生怕褚林下一秒就跑了。
　　褚林抿了抿唇，他无计可施，只能消停一会儿。
　　火塘上的水冒出热烟，穆卓野端下水盆放在褚林脚下。褚林问干什么，穆卓野没回答，他给褚林脱了鞋，自己先试水温，确认刚好，又捏着褚林右脚的脚踝放进水里。受伤的那只脚不能动，穆卓野拆了木板，拿出一块干净的布，他仔仔细细把附着在皮肤表面的残留药物擦干净，再敷上一层新的，继续裹起来。
　　褚林深深地看着，他从来没有这种感受，被人倍感珍惜地捧在掌心的感受。心脏悠然回荡一缕暖流，顺着血液直达四肢百骸。
　　这是在干什么？
　　褚林不解。
　　“卓也，”褚林叫穆卓野的乳名，能拉进距离，“我们以前认识吗？”
　　穆卓野手下一顿，他轻出一口气，没让褚林看见，然后摇头。
　　褚林不明白穆卓野什么意思，是没听懂，还是不认识？但褚林确认自己最近的生活里没有穆卓野这种款式的人出现过，所以他默认为第二种意思。
　　不认识。
　　不认识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褚林不理解，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褚林摁下飞扬狂乱的思绪，不让心跳出卖自己的思想，他收回脚，盯着穆卓野衣襟上的玛瑙珠，问：“卓也，我的车在哪儿？”
　　穆卓野说：“无人区。”
　　褚林不动声色地试探：“有具体位置吗？你不让我出去，我让保险公司的进来一趟，定个损。卓也，我那辆车挺贵的，两百来万呢。”
　　穆卓野说进不来，无人区没人能进来，是对神的亵渎。
　　褚林不爱听这些神神叨叨的话，他说：“我不是活着么。”
　　穆卓野说：“因为我在。”
　　褚林低声笑，“你可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啊。”
　　穆卓野当真不打算放褚林走，他没胃口吃东西了，扔了手里的肉干，脸往下一沉。
　　“饱了？”穆卓野问。
　　褚林吊着腿往床边跳，可蹦跶两步身体里的东西就往外掉。褚林只能紧紧夹着屁股，他窘迫，站在原地不动。
　　穆卓野轻而易举地抱起褚林，伸指往里，把玉*拿了出来。
　　褚林实在受不了这个，“你干脆弄死我得了。”
　　穆卓野咬褚林的脖子，说不。
　　“卓也！你不可能关我一辈子，”褚林冷若寒霜地开口说道：“你要是有本事，也在这儿待一辈子，寸步不离——你一走我就跑，我们走着瞧！”
　　褚林半真半假地说这话，仔细看，他眼尾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是一双天生的桃花眼。可他表情依旧冷峻，于是穆卓野当真了。
　　穆卓野有些着急，低吼着说道：“你跑不了！”
　　在打嘴炮这种事情上，褚林从不落下风，穆卓野说不过他，扒光了拉倒。
　　褚林稍微挣扎，又被穆卓野捆上了，手腕见挂着铜铃，叮叮当当地响，催情。穆卓野这次很凶，有点野蛮，他堵着褚林不让他出来，他要听褚林求饶。
　　褚林的双手被压在头顶，难耐地扭动腰身。
　　他说，卓也，我错了。
　　小声低泣，像一只猫。
　　作者有话说：


第五章 解锁啦，大家可以去看啦！
　　小声嘀嘀，其实没有改多少OvO


第8章 你也喜欢
　　褚林躺在床上，他满身是汗，被穆卓野折腾出来的，手腕的绳子没解开，眼角全是眼泪，蜷缩的身体肉眼可见在颤栗。
　　“太霸道了。”褚林说。
　　穆卓野偏头，他摸了摸褚林的发顶，很温柔，“你也喜欢。”
　　褚林不置可否，“把绳子解开。”
　　穆卓野把皮绳解开了，随意丢在地上，捧起褚林的手腕瞧，红痕又深了一些。穆卓野给褚林涂药，药味很古朴。
　　“不疼，你放松。”穆卓野说。
　　“好。”
　　褚林没有反抗的意思了，他盯着穆卓野沾药的手指出神——得先稳住这个人，褚林心想。
　　虽然褚林确实挺舒服的，但穆卓野对于自己来说依旧是个陌生人，陌生人不知心性，不确定目的。
　　先要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再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跑。
　　褚林不动声色吐出一口气，相当配合。
　　杜蕾斯早用完了，褚林觉得身体难受。他尽量放松，翻身时不小心碰到脚踝，那里除了被两块木板夹着的不适感外，不算太疼。褚林疑惑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瞟到伤口位置，很快又收回来。
　　骨折？穆卓野是不是一直唬自己呢？
　　褚林咬住下唇，穆卓野的拇指过来了，他掰着褚林的唇瓣摩挲，褚林舌尖一碰，一股药味儿。
　　“我靠！”褚林的表情不太好看，“你这药是外服的还是内用的？有毒吗？”
　　穆卓野说：“不碍事。”
　　褚林破罐子破摔，往床铺上一摊，“我难受。”
　　穆卓野明白褚林的意思，他下床烧水，找了块干净的帕子，打湿了，问褚林：“你自己来吗？”
　　褚林要笑不笑地一哼唧，“对不住啊，我自己够不着。”
　　穆卓野在火光下的脸一红，显得十分含蓄。
　　褚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害什么臊呢，大尾巴狼。”
　　穆卓野眨眨眼睛，用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什么狼？”
　　“如狼似虎的狼，”褚林冲他竖起大拇指，“我夸你厉害啊，没听出来吗？”
　　穆卓野摇头，反正在听不懂和不想听懂这件事上，他如鱼得水。
　　褚林懒得再说话了，把脸埋在枕头上，闷着声说：“你来。”
　　穆卓野很坏，他犹如古藤缠绕木枝，知道方法的
　　褚林埋着脸缓神，他呼吸不算顺畅，偏头给自己换了个姿势，睁开眼睛，看见穆卓野盯着自己的手掌瞧，很专注。
　　褚林心尖狠狠一跳，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别……”
　　话说晚了，穆卓野一举一动，好像在探索未知的雪原。
　　褚林之前的臊都是装得，这回倒是真的了，“卓也，你是不是有毛病……”
　　穆卓野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在回应什么，他继续给褚林擦身体，把褚林擦干净了，又问：“林，你要穿衣服吗？”
　　褚林心脏颤了颤，他觉得穆卓野叫自己的名字很好听，像山林间清冷的风，温柔的亲吻自己的爱人。
　　沁人心脾啊。
　　“等会儿吧，我缓一缓。”
　　穆卓野说嗯，扯回落在地上的被毯，裹着褚林，自己也钻了进去。
　　有点事后温存的意思，褚林蛮享受的。
　　“欸，卓也。”褚林开口说道。
　　“嗯？”
　　褚林蹭着穆卓野的胳膊，懒洋洋地，“以后做归做，你能不能别捆我了？”
　　以后？穆卓野挑了挑眉，没说话。
　　褚林知道他听懂了，继续糖衣炮弹，“我不配合你吗？我也舒服啊。”
　　穆卓野不淡然了，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明显笑意，他说好。
　　褚林躺在穆卓野胸膛，听见他呼吸逐渐平稳，穆卓野似乎挺累的，他不防备人心，确切地说他不防备褚林，安然入睡了。
　　褚林一直被穆卓野捂着，他根本不知道外面什么时间，有点混沌，褚林要让自己清醒一下。
　　刚才做爱时，褚林注意到角落的炭盆旁堆着东西，穆卓野很刻意地用一条木凳遮蔽，看样子藏了什么，褚林记下了。
　　还有床头之上，被布块遮住的窗户。
　　褚林尽量放轻动静，穆卓野的手掐着自己的腰，他就算睡着了，掌下也是用力的，占有欲很强。褚林咬着后槽牙，不吭声，努力伸长胳膊，撩起布帘。
　　那窗户很小，阳光却能直射，照得褚林睁不开眼睛，还有白茫茫反射的光。
　　正午了，外面在下雪吗？
　　褚林适应片刻后睁开眼睛，他仔细观察窗户，应该是玻璃材质，能打开，但实在太小，通风正好，要钻人，半个脑袋未必能塞进去。
　　褚林放弃了，他目光往木门处移——看样子这屋子上下，只有那儿能正常走人了。
　　可是两把锁呢，怎么办？
　　褚林微微翻身，穆卓野哼了一声，他眉目舒畅，没有苦愁。褚林再次感叹这张完美面孔，可他没功夫好好欣赏了。
　　穆卓野的宽袍凌乱地散在床头，褚林伸手摸，他死马当活马医，看能不能找到钥匙。
　　可酸软的身体不好控制，褚林没摸到钥匙，倒是把穆卓野摸醒了。


第9章 都是心眼
　　穆卓野没睡多长时间，褚林一动，他的意识就回笼了。穆卓野睡得挺舒服，他翻身，双手握着褚林的腰把人也带过去。
　　“做什么？”穆卓野问。
　　褚林胡说八道地扯谎，说自己想放水。
　　穆卓野抱着褚林起身，褚林双脚乱蹬，脸不红气不喘地又说已经憋回去了。穆卓野由着褚林满嘴跑火车，欣赏他花样百出地作。
　　褚林自己穿上宽袍，穿得不伦不类，裤子也没搭上。他想下地活动活动，石床太坚硬，睡得骨头要散架。但穆卓野没动，他还躺在床上，右肩位置蹭着被毯动了动，表情有点僵，带上了一点痛苦。
　　褚林不知道穆卓野怎么了，他这模样明显是做给自己看的。褚林想当没看见，可穆卓野的动静越来越大了，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
　　他好像很难受。
　　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褚林无所事事，唯一能说话的人只有穆卓野，全当消遣了。
　　褚林端着真情实意的关心，伸手抹掉穆卓野额头的冷汗，“卓也，你怎么了？”
　　“痒……”穆卓野回答。
　　褚林目光往下一垂，看见穆卓野右肩狰狞的伤口，他心下狠狠一跳。自己的消遣没了，愧疚倒是出来了——属实赔了夫人又折兵。
　　褚林扶着穆卓野坐起，这回是真真切切的关心了，他问道：“你伤口还没好吗？”
　　“快好了，”穆卓野歪着脑袋往褚林身体靠，他有意无意的触碰，把亲昵感也带了过去，“结痂。”
　　结痂过程比受伤初期要难捱。
　　穆卓野装得虚弱，连气也喘不平顺了，他表情逐渐烦躁，伸手往后要挠。
　　褚林攥住穆卓野的手腕，“别乱动，药呢？我给你上药。”
　　穆卓野抬起手往床头的木桌上指，那儿瓶瓶罐罐放的好像全是药，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褚林挑了一罐用过的，就涂在自己手腕上的药膏，黑了吧唧，但是挺有效果。
　　“这个？”
　　穆卓野看也不看目，点头说是。
　　褚林眼角一抽，觉得自己又被诓了。
　　穆卓野适时哼唧一声，整了一出梨花带雨的戏，就是让褚林狠不下心。
　　谁让道德制高点在穆卓野手里呢。褚林臭棋一招，自从进了这片无人区，他如同中邪，跟穆卓野的过招完全没有赢面。
　　切——装可怜，谁不会啊。
　　褚林摁下心绪，对穆卓野说道：“卓也，你过来一点儿。”
　　穆卓野偏头看，他看见褚林坐在床沿边上，大腿肌肉在发抖，坐不太稳了，但还是给自己上药。褚林脸颊透着粉红，眼尾也是红的，表情却云淡风轻。
　　穆卓野从自己的戏里出来了，他喉结往下一滚，看入了神，心想我是不是过了。
　　褚林目不斜视，专心给穆卓野涂药。
　　不开玩笑，三道狼爪的伤口，有两条算是皮开肉绽、露筋见骨了。褚林只听穆卓野听轻描淡写地说，他第一次看见，心惊胆颤。
　　“卓也，这种伤口不用去医院吗？”褚林蹙眉，“没有配料表的土药方能管用？”
　　穆卓野轻笑，“管用，好了。”
　　褚林无言以对，他让穆卓野弯腰，涂得很仔细。
　　穆卓野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且有力，他这种身材，完全是褚林的菜，闲时走在大街上，就算不认识，褚林兴致来了会上去搭个讪。
　　想到这儿，褚林心里挺美，他觉得多睡几次自己好像也不亏。
　　穆卓野找存在感，绷着肩蹭了蹭。褚林的手掌贴着穆卓野后颈的肉捏，他掌心凉，舒缓燥热。
　　“别动！”褚林说。
　　“林，我难受。”
　　褚林眨眨眼，他好像明白穆卓野的意思，笑了笑，说行。
　　褚林双唇微启，带着温热的呼吸贴进穆卓野后背皮肤，他若有似无地撩拨，轻轻吐出灼人气息，试图吹干穆卓野伤口上的湿药，可三两下却把他的火吹了出来。
　　“嘿！”褚林洋洋得意地笑。
　　穆卓野紧抿双唇，表情终于有了轻微变化，变得接地气了不少。
　　“好玩吗？”穆卓野问。
　　“好玩儿啊！”褚林的唇还是没离开，一边说话一边撒气，他目光往下一垂，看见穆卓野那出光景，“这回你自己弄，我不配合。”
　　穆卓野听褚林的话，自己弄就自己弄。
　　褚林额头抵在穆卓野的后肩，感受他的动作，耳边听见穆卓野细碎的声音。
　　褚林歪着头笑了笑，他眼睛一错，突然又看见穆卓野后背另外的伤。
　　伤口很细，也是指痕，可是和狼爪子一比较，跟小猫挠出来似的。
　　“啧。”
　　褚林发出一声，抬指碰了碰。穆卓野没有回神，他肌肉猛地一颤，再次决堤。
　　之后两天，穆卓野没有出门，褚林下床的时候不多，基本都在穆卓野眼皮子底下活动，并且依靠穆卓野活动。室外狂风声渐息，有烈阳从窗户缝隙倾泻而入。
　　褚林开始盘算了，于是没事找事。
　　穆卓野喂褚林喝水，褚林不喝，相当嫌弃，说惦记鲜奶，那个有营养。可鲜奶已经没有了，肉干也快见底。穆卓野其实没怎么吃，全供给褚林这位祖宗了。
　　再这么造下去，穆卓野不出门进货，他俩就得饿死。
　　褚林知道穆卓野明天就会出去一趟了，但他没问，穆卓野也不提，二位大爷心里的算盘珠子崩出了二里地，晚上还能若无其事地上床。
　　做得可爽。


第10章 荒野温室
　　第二日清早，褚林差点起不来床，他早就把野蛮人这个标签钉在了穆卓野的脑门上。
　　褚林不知道穆卓野什么时候出去的，应该很快会回来。屋外依然大好晴天，褚林一把扯开窗帘布，享受片刻阳光沐浴。
　　屋内突然敞亮了，褚林能通过自然光看清这间屋子的构造——相当简约一厅一卫原始小木屋。
　　褚林甚至能在木柱子上发现几株新长出来的蘑菇。
　　真他妈行！
　　褚林没把过多精力放在紧锁的木门上，他下床，试着双腿落地，但不行，还是疼，不能走。褚林在信与不信间摇摆不定，最后为了自身未来考虑，免得让腿落下残疾，暂且先蹦跶着吧。
　　蹦到角落的炭盆旁，褚林费了好大劲把木凳推开，这把凳子看着轻巧，实木做的，全是重量。褚林喘口气，一屁股坐在上面，他伸手掀开遮布，一只骚包粉背包和明蓝色冲锋衣映入眼帘。
　　得，车没了，包和衣服还在。穆卓野真是挑能捡的捡，一点不给自己费劲。
　　冲锋衣破了三个大口子，内胆料都出来了，这些东西破烂一堆，穿不了了。褚林焦躁，随手一扔，差点扔炭盆里着起来，还得灭火。
　　来来回回又折腾了一点时间，褚林没有荒野生存的经验，他把自己弄得狼狈，可没功夫平复心情，他又开始翻包。
　　主要想找到手机，也许这破地方连信号也不存在，但手机捏在手里有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骚粉色背包亮得能反光，可里面除了钱包外空空如也。钱包里只有褚林的身份证和社保卡，另外留了俩钢镚——有幸跑出去能座躺公交车。
　　褚林不觉得这些东西没用，他原封不动地放回位置藏好，尤其记牢身份证的位置。再次把凳子拉回来，凳腿碰倒一根小木棍，呲溜溜地滚到褚林脚边。
　　木棍不长，尾粗顶尖，握在手里很适合当凶器。
　　褚林的心脏突突直跳，他的思想滑铁卢似的往阴暗处一去不返，直到听见了马嘶声。
　　穆卓野回来了！
　　褚林鬼使神差地藏起木棍，就藏在宽袍里，动作很快也很潦草，他吊着脚往床边蹬，蹬到半路突然没劲儿了，脚后跟不知磕到哪儿，身体失去平衡，往侧一摔。褚林连人带桌打碎一地瓷碗，脚踝处的夹板方位很寸，往里狠狠一戳，钻心得疼。
　　褚林爬不起来，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但他还留意周围动静，耳尖轻轻一动，听见了焦急且粗暴的开锁声。
　　穆卓野五内如焚，踹门而入，他的恐慌是真的，看见褚林那副模样后的焦灼也是真的。
　　褚林见状借坡下驴，顺势往地上一趟，半真半假地哼唧一声，嘟哝着说疼。
　　穆卓野走过去，他打横抱起褚林，力气很大，动作却小心。
　　他问褚林在干什么？
　　褚林不可能说自己要跑，反正借口多，张嘴一说就是要上厕所。
　　穆卓野目光一垂，他眼睫闪了闪，默不作声地又收了回来，“上完了吗？”
　　“没有。”
　　穆卓野不按褚林的套路走，直接一句话问，“又憋回去了？”
　　褚林咬着后槽牙，要笑不笑地呵出一声，“……靠。”
　　穆卓野把褚林放上床，轻轻柔柔地摩挲他的唇角，彼此呼吸交缠，穆卓野缓缓靠近。看上去要接吻，但是他们从来没接过吻。
　　褚林没躲。
　　穆卓野的双唇停在咫尺之外。
　　“林，”穆卓野开口问道，“你的衣服，藏了什么？”
　　褚林有样学样，他脑袋一歪，也装听不懂人话，“什么，你说什么？”
　　穆卓野大概会一点汉语，但他的伶牙俐齿比不上褚林，几度张嘴，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褚林揶揄：“卓也，我们国家讲究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穆卓野抬眼看褚林。
　　褚林唇角轻轻往上一勾，问道：“你什么时候让我走？”
　　穆卓野的目光又落在褚林的宽袍处，相当直白，“你刚才是想跑？”
　　褚林也不藏着掖着，“我现在跑不了，为以后做准备嘛。”
　　“等你腿好，我会让你走。”
　　褚林来气，“我的腿什么时候好是不是也你说了算啊！”
　　穆卓野说不过褚林，掰他肩坐得笔直，“林，你不能乱跑！”
　　“为什么？”
　　“这里是荒野，不是温室，”穆卓野停了停，他言词恳切，“我会找不到你。”
　　荒野和温室。
　　“你看我像温室里的花？”褚林冷笑，“卓也，你词汇量挺丰富嘛。”
　　穆卓野也不管露不露馅了，他虚虚环抱褚林，很快又放开，“我锁门，是为了防止豺狼进来。”
　　褚林说：“你不就是最大的豺狼吗？”
　　“可我不会伤害你。”
　　“限制自由，这就是你所谓的不伤害？那对不住啊，我无福消受。”
　　褚林不为所动，他身体向后退，似乎与穆卓野渐行渐远，要转身离开，像天际的云，风一吹就散了。
　　“林！”
　　穆卓野心急如焚，他伸手拉褚林，刚碰到袖子，褚林突然回身！
　　褚林的右手放在宽袍下，掌心木棍调整至合适位置，尖端朝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向穆卓野！
　　劲风而过，带起穆卓野鬓角发丝，红色玛瑙珠随之晃动。


第11章 一场较量
　　木棍锋利的尖端堪堪停在穆卓野右颈部，微微触碰皮肤，大动脉近在咫尺。穆卓野纹丝不动，定定地看褚林。
　　他不害怕，也不担心，甚至觉得有些瘙痒。
　　于是就着这个姿势，穆卓野小幅度歪了歪头，带着脖颈一起，尖端瞬间刺入皮肤。
　　木棍顶端渗入鲜血，在不疾不徐地流淌。
　　褚林闻见了血腥味，他也纹丝不动。
　　一场较量。
　　“卓也，你真不怕我杀了你？”褚林问。
　　穆卓野温润颔首，“能死在你手里，我甘之若饴。”
　　褚林短促一笑，“哟，这都学会用成语了？是参加了什么汉语速成班吗？”
　　穆卓野不理他的试探，问：“我用的对吗？”
　　褚林眉眼轻挑，他耸肩，说不知道，又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穆卓野说：“因为我喜欢你。”
　　“才认识两天就说喜欢，喜欢我什么？配合你做爱吗？”褚林讥讽，“卓也，我看不出来，你也轻浮。喜欢这两个字，随意说出口，可不值钱啊。”
　　穆卓野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拘束妥帖转变为现在的恣意且悠然，性格似乎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还是真诚的，可是又带上了不算压抑的疯狂。
　　“不算随意的。”穆卓野上身不动，伸手穿过褚林发丝，不轻不重地捏住他的后颈，“林，你在这里杀了我，没人会知道。”
　　褚林不置可否，“杀了你我还要毁尸灭迹，以我现在这德行，走两步都喘气，可没劲儿再刨个坑把你埋了。”
　　穆卓野想了想，“要么我现在去外面挖个坑，等我躺进去你再弄死我，埋点土就行，不费劲的。”
　　褚林认真想了想，不太认同：“那不划算啊——你要是死了，我还出得去吗。你想我给你陪葬？”
　　穆卓野颔首，他想了那个画面，发自内心地笑，“确实不错。”
　　“……”褚林随手扔了木棍，“滚蛋玩意儿，想得倒美！”
　　对话来回间，穆卓野没了口音，两人头一次说话这么顺畅，但谁也没有发现，都卯着劲儿。
　　穆卓野略表遗憾地表示，“那可惜了。”
　　褚林也感慨：“你可真是有病啊。”
　　穆卓野把这话当赞美，反正褚林身上那股子半真半假的杀意收回去了。他偏头看见地上的木棍，尖端有血，不多，很刺激，似乎能搞出新花样。
　　穆卓野问：“林，你原本想用这木棍干什么？”
　　“撬锁。”
　　“撬不开的，那锁牢，”穆卓野笑了，“等我下回出去，给你带把铁锹回来。”
　　褚林也跟着笑，皮笑肉不笑，“那我先提前谢谢你了。”
　　“不客气。”
　　穆卓野话音刚落，褚林抖一激灵，突然发现了不对，“卓也，你刚说什么？”
　　“什么？”
　　穆卓野眨眨眼，他的疯狂转瞬即逝，转而又是翩翩有礼的拘束，连口音和断句也回去了。
　　这也太分裂了。
　　褚林哑口无言：“……行。”
　　妈的，接着装！
　　这顿架算是吵完了，褚林憋了好长一段时间，他发泄完，过了就过了，但穆卓野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他给自己的脖子贴了纱布。那层纱布连血都渗不出来一点儿，就是贴给褚林看的。
　　褚林牙疼，眼不见为净，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二位大爷冷战上了，并且因为半生不熟的原因，没有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步骤，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说上话。
　　褚林吊着一条腿自力更生，他把穆卓野当成空气，还嫌弃他人高马大占空间。直到有一回，褚林蹦厕所门口，被地下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绊了一脚，差点摔了。穆卓野从身后捞他的腰，下颚蹭着褚林的发顶，两人再一次亲密接触。
　　褚林挣扎，面无表情地问：“你眼睛长我身上了吗？”
　　穆卓野没回答，他很坦然，表示听不懂，掀开布帘抱褚林进去。
　　这间厕所比木屋里的温度低太多，褚林裤子刚脱就打了个喷嚏，鼻子痒。最近好像又冷了不少，他鼻炎犯了了，整晚睡不着觉，穆卓野也不躺下一起睡，暖人的火炉没了，褚林睡不踏实。
　　半夜三更，褚林迷迷糊糊听见动静，他睁开眼睛瞧，看见穆卓野蹲坐在火塘旁，锋利尖刀削着木棍。那根木棍眼熟得很，尖端没了，但褚林认得。
　　他在干什么？褚林想。
　　可想不了多久，他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鼻子不通气，头疼，要炸。
　　褚林再次睁开眼睛，不算清醒，可是躺在穆卓野怀里，他是知道的。穆卓野抱得很紧，褚林有点儿喘不上气，他挣扎，又听见穆卓野低声细语地哄。
　　“林，别动了，乖。”
　　怎么又让我乖了，褚林想，可是他头重脚轻，飘飘欲仙。
　　“怎么了？”褚林开口问，声音嘶哑的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穆卓野说：“你发烧了，不碍事，有我在。”
　　褚林这会儿功夫还有闲情逸致跟穆卓野抬杠，“你不在我更舒坦——都是被你气出来的。”
　　穆卓野稍微反省片刻，认识不到错误，“我不走，以后还气你。”
　　怎么能这么欠！
　　褚林没力气还嘴，他推不开穆卓野，于是自暴自弃，把人抱紧了，嘴里喊冷。
　　穆卓野摸褚林，只觉得烫手，可褚林抖得厉害，体温恐怕还在升高。
　　“卓也，你把我送医院吧。”褚林说。
　　穆卓野沉声说道：“下雪了，我们出不去。”
　　褚林呜咽：“我要死了……”
　　穆卓野知道褚林娇生惯养，褚少爷这会儿委屈，生个病人都娇了不少，情绪也不稳定。穆卓野哄，说你死了我也不活，我们一起死。
　　褚林更委屈了，嘴里嘀咕，我死了还摆脱不了你吗？
　　“是，”穆卓野说道：“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了。”
　　这话褚林没听进去，他烧得迷糊了，十分钟的觉也睡得断断续续。
　　作者有话说：
　　穆卓野：知道错了，下次还敢


第12章 想吃什么
　　穆卓野一晚上守着褚林，他这次起病急，确实有点急火攻心的意思。穆卓野看着褚林惨兮兮的脸色，想着他之前的模样——凶起来要咬人，实则心软的要命，拿把刀都懒得杀鱼，捏根木棍就想杀人吗？
　　穆卓野失笑，他觉得褚林可爱，这种可爱恐怕在日常生活中看不到，在这间不大的小木屋里淋漓尽致。穆卓野在反省和满足中自我拉扯，他嘴里念着经文，脑子里却全是欲——
　　惹毛一只猫，被猫爪子挠两下，不痛不痒的，别有一番趣味。
　　穆卓野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
　　穆卓野承认自己有点儿疯，但是如今他把褚林捆在身边了，心能安稳，思绪也不至于飘着，尤其是嫉妒这种不便与外人倾诉的情绪。
　　“我困不了你多久，”穆卓野顺着褚林的发丝，对着深陷梦境中的人喃喃低语，“林，你再满足我几日好不好？”
　　褚林一开始做噩梦，后来噩梦变成了美梦，美梦摇身一变又成了春梦，这三种梦糅杂在一起，，到最后全是穆卓野的脸和身体。
　　“喝……”
　　褚林口干舌燥，他焦灼不安地翻身，可翻来覆去，周身的温度依旧没有变化。褚林好像已经习惯了，他甚至习惯了穆卓野身上的气味，混着清土和木林的香气，像一股自由的风。褚林在微风无尽的抚触下睁开眼睛。
　　满身冷汗，发出来，烧退了。
　　褚林虚晃晃地与穆卓野对视，他砸吧嘴，一股药味儿，又不似之经常喝的药酒。褚林觉得这味道熟悉，可一时半会儿品不出来。
　　“你给我吃了什么？”
　　穆卓野说：“退烧药。”
　　褚林眼睛一转，他不看穆卓野了，看见丢在地上的包装盒——布洛芬混悬液。
　　好家伙，美林啊。
　　褚林身上没力气，嘴皮子倒是伶俐，“这回你的药酒不管用了？”
　　“药酒治疗外伤。”
　　褚林哼哼唧唧地切了一声，他问：“卓也，你哪儿来的退烧药？门诊医生开的吗？这会儿弄退烧药得捅嗓子吧，你本事挺大啊。”
　　穆卓野不回答，又装作没听懂。
　　褚林习惯了，懒得跟他掰扯，他坐起身想脱衣服，被穆卓野用薄毯裹住了。
　　“你干什么？”穆卓野问。
　　褚林愁容满面，“都是汗，我难受。我想泡澡，你这儿有浴缸吗？”
　　穆卓野：“……”
　　看着怪可怜的，脑袋没烧坏吧？
　　“你刚退烧，不能洗澡，”穆卓野手背碰了碰褚林的额头，很温柔，“我烧了热水，我给你擦。”
　　“不用，”褚林有气无力，“我自己有手——水呢，给我。”
　　穆卓野不给，他抬手放下床帘，突然有了点芙蓉帐暖的意思。褚林不挣扎了，任由穆卓野给自己脱衣服，脱了扔地上，估计也不打算洗。
　　褚林若有所思，问：“卓也，我穿什么？”
　　穆卓野轻描淡写，回：“你穿我的衣服。”
　　“那你穿什么？”
　　“我不穿也行。”
　　褚林缩在毛毯里发颤，穆卓野捏着温帕子的手伸进来了。褚林还是哼，他闭着眼睛哼。
　　穆卓野问：“舒服？”
　　“还行，”褚林的面色逐渐红润了，有点血色，“你不穿衣服不冷吗？”
　　穆卓野颔首，说不冷。
　　褚林的脑子往不该去的方向一骑绝尘，他想着穆卓野赤裸身躯的模样，挺性感的，确实用不着穿衣服。
　　褚林下意识舔唇，他微微抬眸，看着穆卓野的鼻尖，在影影绰绰的床帐内，褚林喉结往下一滚。
　　穆卓野感受到了这种直白的注视，他问：“林，你看什么？”
　　褚林答非所问：“卓也，我冷。”
　　穆卓野矜持又体贴，“我抱你？”
　　褚林点头，全是本能的反应。
　　穆卓野含蓄地笑了笑，他扔了帕子，环抱褚林，问他：“还冷吗？”
　　褚林摇头，他说不出什么感觉，可能真是烧坏脑子了，人稀里糊涂，只渴望穆卓野。褚林忘记了冷战的原因，一心寻找温暖火源。
　　就好像飞蛾看见了火，迫不及待且奋不顾身。
　　穆卓野依旧守着褚林，整整一天两夜没闭眼，褚林没再起热。就是没力气，他干脆破罐子破摔，挂穆卓野身上了。可这一挂，体温又窜上去了，褚林胡言乱语地喊着穆卓野的名字。穆卓野脑子也不干净，他不合时宜地想，特像叫床。
　　穆卓野嘴角绷得紧，内心在忍耐和纠结下相当痛苦，他怕真把褚林烧坏了。
　　“林，”穆卓野托这褚林的腰把人抱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褚林不配合，他转了个身，闷着被子说懒得动。
　　是真的烧糊涂了，不然这块惊天大馅饼他不可能不啃。
　　穆卓野没办法，他单方面做了决定，准备带褚林去医院，可刚把人捞起来，穆卓野觉得褚林的手感凉了不少。
　　退烧了。
　　这场病真神奇，像调味剂。
　　褚林在退烧后又养了三日，彻底好透了，就是瘦了一点。穆卓野给褚林弄了点吃的，这几日他们吃素，各种意义上的吃素，戒欲了，纯情得不得了。
　　褚林手里捧着一碗蘑菇牛奶玉米烫，看着像黑暗料理，他抿了一口，味道意外得还能接受。
　　“卓也。”褚林叫穆卓野的名字，有点像撒娇。
　　穆卓野正在煮肉，一大块牛肉，他听见褚林的叫唤，回头看他，问怎么了？
　　褚林咬着下唇，舌尖勾着舔了一圈，他开口轻轻说道：“肉煮好了吗？想吃。”
　　穆卓野被火烤得满身是汗，藏袍的衣襟敞开，直至腰腹位置，情色不加掩饰。他没听清褚林说的话，便起身走到床边，俯身贴进褚林。
　　“什么？”穆卓野问：“你想吃什么？”
　　褚林指尖落在穆卓野的喉结位置，相当轻佻，一路点火，在胸口画了一个圈，继续往下，探入密林，被穆卓野抓住了。
　　穆卓野就显得正人君子了，“林，不吃饭了吗？”
　　“你装个屁，”褚林挣脱穆卓野的束缚，手指依旧不消停，他勾着穆卓野的腰带把人往自己身前一拉，“卓也，我吃你啊。”


第13章 想吃牛蛙
　　老虎披了一层猪皮，装得再怎么像，内核还是一只野兽。褚林也就嘴上浪一浪，真让他脱光了衣服站在穆卓野面前，该脸红还是脸红。
　　并且穆卓野花样百出，他漫不经心，不亲自上阵，用上了道具。
　　东西还是褚林给穆卓野提供的。就是那根木棍，让褚林体验了一回自食其果。
　　穆卓野在褚林生病这几日，除了把人照顾好之外，还心无旁骛的制作他的新玩具。根木棍被削成了合适的长度和粗细，表面原本粗粝磨手，穆卓野仔仔细细地把它打磨平滑，好像又涂上一层蜡油。
　　如今握在手里的手感跟杀人凶器完全不同了。
　　也是是个‘凶器’，穷凶极恶的凶。
　　褚林怒斥：“卓也！你这个疯子！”
　　穆卓野是有分寸，他就是想看褚林红着眼睛挣扎又无助的模样，太喜欢了。
　　可能真疯了，穆卓野心想。
　　褚林眼眶满含泪水，很倔强，咬着牙不让眼泪下来，他知道穆卓野想看什么，可凭什么给他看。
　　然而穆卓野对褚林了如指掌。
　　劲风呼啸席卷，褚林刚开始痛，后来又麻，麻到尽头是酸，他使不出力，伸手也抓不住穆卓野。
　　褚林听见了铜铃的声音。
　　穆卓野太坏了，他把铜铃系在木棒的后端，铜铃声随着频率愈发急促。
　　叮铃——
　　“卓……卓也……”
　　穆卓野在褚林身侧，不让褚林触碰，他含情脉脉，唇角带着笑。
　　褚林彻底奔溃了，他欲上天堂，却遥不可及。
　　“林。”
　　穆卓野换着褚林的名字，嘶哑且性感，似乎包含万千情意。可褚林不懂，这把弓箭刺穿了他的心脏，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穆卓野微微一怔，问：“哭什么？”
　　褚林摇头，说难受，他不要这个，太没有人情味了。
　　穆卓野问他要什么？
　　褚林伸手摸，摸不到穆卓野，他带着鼻音，闷声闷气地让穆卓野再过来一点儿。
　　穆卓野过去了。
　　褚林颤抖着指尖在穆卓野的躯体摩挲，他哽咽着，说要你。
　　褚林的眼泪断了线，呜咽声音断断续续，他不想求饶，拼命克制，把舌尖咬出了血。鲜血染红双唇，异常刺目。
　　穆卓野心疼坏了。
　　褚林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耳朵先听见铜铃清脆的声响。他鬼使神差地偏头，看见地上的东西，突然面红耳赤。
　　在生理反应的催逼下，褚林的眼泪更凶了。
　　穆卓野以为他是委屈地哭，于是轻声细语地哄，哄了些什么话，褚林没听懂，只是最后反复说对不起，褚林听进去了。
　　他疲倦地笑了笑——嘿！赢了。
　　穆卓野也没有让褚林赢得太痛快，该怎么折腾依旧怎么折腾。褚林嘴软了，身体也软，他挂在穆卓野身上，小腹肌肉不停抽搐。
　　褚林服软，“卓也，不来了，再来我要死。”
　　穆卓野抬掌按揉他的小腹，问：“怎么总抽？”
　　褚林不好意思说自己爽，开口就是我有病，他让穆卓野悠着点儿，别真把自己弄死了。
　　满嘴跑火车的人总把‘死’挂在明面上，穆卓野其实不爱听。可他暂时劝不了褚林，这人只有在事后半个小时内能稍微老实点儿，说的话也好听。
　　褚林稍微缓过一点精神，他懒得穿衣服，裹着毛毯看地面出神。
　　“林，想什么？”
　　褚林伸指点了点床底下，“铜铃别扔了啊，挺好看的。”
　　穆卓野问：“你喜欢？”
　　“喜欢，”褚林偏头看他，“你送我吗？”
　　穆卓野下地捡，擦干净沾上的土，放在掌心，他递给褚林，很虔诚，“送给你。”
　　褚林心一抖，下意识接了，点儿恍然——他这么郑重干什么？
　　穆卓野很开心，好像什么定情信物的交接仪式成功了似的。他又给褚林热了牛奶，一口一口喂他喝。
　　褚林嘴里能淡出水，看牛奶也腻得慌，他伸手掐穆卓野的脸，耍无赖了，“我想吃火锅，我想吃牛蛙。”
　　“牛蛙？”穆卓野很自然地听不懂了，表面十分纯良，“你看我像牛蛙吗？”
　　褚林气笑了，“我看你像种马！”
　　穆卓野嘴角往上一勾，他不说话，笑得贤良淑德。
　　“我操！”褚林气不打一处来，“卓也，收起你这副嘴脸吧。”
　　穆卓野眨眨眼，表情愈发无辜，一句‘什么，我没听懂’即将脱口而出，褚林不想给自己添堵，立刻打断了。
　　“牛蛙吃不着，我能泡澡吗？”褚林吐出一口气，“卓也，我身上能搓出一层泥了，也就你下得去嘴。”
　　“好。”穆卓野说。
　　“什么？”褚林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好什么？”
　　“泡澡，”穆卓野话语不连贯，“你等我几天，我准备。”
　　怎么准备？
　　褚林的脑洞一骑绝尘，去土里再挖个大点的坑灌水泡吗？
　　不仅原始，还狂野啊。
　　第二日清晨，褚林睡得迷糊，他能感觉穆卓野起床了，速度很快，开门锁门。褚林想问他去干什么，可他眼睛睁不开，实在太累，翻个身继续睡。睡得腰酸背疼，褚林也不感觉安稳，他想搭着腿舒服些，可床边是空的。
　　火塘的火熄了，炭盆还在烧，木屋里温度很低，视野也差，太暗了。褚林睁开眼起身，他半梦半醒，睡得有些糊涂，突然产生了一种迷失荒野、孤立无援的恐惧
　　“卓也！”
　　褚林脱口而出，他身处惶恐之境，想到的人只有穆卓野。
　　没人回应，穆卓野没有听见。
　　木屋之外有榔锤敲打木板的动静，挺大的，褚林仔细听，又听见了马咴声。这些声音足够让褚林镇定，他心跳平缓了，也知道穆卓野就在外面。
　　“卓也——”褚林提着嗓音又叫了一声，依旧没人应答。
　　床头摆着一套新衣服，上面压着铜铃。褚林轻轻把铜铃拿开，他给自己穿上衣服，还是不暖和。褚林伸手拨开窗帘，今天没有太阳，天际狂风卷着乌云，黑沉沉的。
　　褚林看见窗沿边积起的雪，他心情也沉。
　　风声不歇，褚林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他坐在床沿边，晃着腿数数，可是每次数到三百多就混了，思绪也不知飞去了哪儿，又得重新开始。
　　直到穆卓野进来。
　　穆卓野一贯温和，他问：“林，醒了？”
　　褚林点头，说刚醒，又问穆卓野在外面干什么。
　　穆卓野风尘仆仆，他喘息粗重，肩头有雪，头发上也有，看来今天的天气确实不怎么样了。穆卓野没回答褚林的问话，他担心自己身上的寒气会带给褚林，进屋先给火塘生火。
　　两人均闭口不言，木屋内充斥木柴和炭火烧烈的噼啪声。
　　等火塘彻底燃起，穆卓野转头问他：“林，还冷吗？”
　　褚林点头，又摇头，说不冷，又问：“卓也，现在什么时候了？”
　　“十二月中，冬天了。”
　　褚林算了算，自打进了这个所谓的无人区，快半个月了，他甚至担心褚森找不到自己会报警。
　　想到这里，褚林微不可见地打量穆卓野，可在他脸上却见不到半点焦虑——
　　他是真不怕啊。


第14章 一起洗啊
　　穆卓野脱了氅衣，雪子嗦嗦往下落，他蹲在火塘旁烘鞋子，看上去挺愉快的。
　　褚林看着地上融化成水珠的雪，开口问道：“卓也，外面下雪了？”
　　穆卓野点头，说是，不大。
　　褚林轻轻哦一声，他抬头看屋顶，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的。
　　“这屋子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褚林收回目光，他看着穆卓野问：“这里能过冬吗？”
　　“再冷一些，不能了。”
　　“哦，”褚林的声音毫无起伏，他又问：“那我们怎么办？”
　　无人区最寒冷的冬季，温度低至零下五十度，这里环境恶劣，别说人扛不住，鬼也扛不住，如倒霉变成一堆白骨，不论灵魂与情爱，都将被尘封。
　　穆卓野的鞋子还未烘干，他光脚走到褚林身前，弯腰靠近，“林，你害怕？”
　　褚林深深注视穆卓野，“是，我害怕。”
　　穆卓野回避这个问题，他可能有自己的思量，目前不打算和褚林坦白。
　　活着如此痛快，谁还想死呢。
　　穆卓野抬起手掌，他捧住褚林的脸，问：“你心情不好？”
　　“还行，很久没晒太阳了，多巴胺和内啡肽也需要光合作用嘛，”褚林说：“惆怅一会儿，你不用搭理我。”
　　穆卓野听褚林胡说八道，偶尔装作听不懂，给彼此台阶下，也是个情趣。但如今褚林确实情绪不高，闷下去容易出事。
　　穆卓野不回避，“林，我做了一个木桶。”
　　“啊？”褚林一愣，他没反应话题转得这么快，“什么？”
　　“你要泡澡吗？”
　　褚林还懵着，他看穆卓野谢也不穿鞋，疾步跑出木屋，再进来后脚底全是泥水，他双手拖着一只木桶，木桶挺大的，能钻两个人进去，差点卡着门。
　　褚林诧异，“你从哪儿弄来的？”
　　穆卓野咧嘴一笑，有尾巴就晃，像邀功，“我自己做的！”
　　褚林信他的鬼，这只木桶外身油漆崭新，一尘不染，看着就是淘宝刚到的货，也就桶底两块木板是刚钉上去的，能看上去像穆卓野说的这么回事。
　　褚林嘴角微微抽搐，“你手艺不错啊。”
　　穆卓野点头，应了褚林的赞赏。他把木桶拖到火塘旁，烧热水，等水位差不多了，穆卓野招手让褚林过来。
　　褚林晃腿，说过不去，得蹦。
　　穆卓野明白他的意思，“我抱你？”
　　“行，”褚林一笑，“那你顺便把我的衣服也脱了吧。”
　　这事儿穆卓野得心应手。
　　水温适度，刚好没过褚林的肩膀，穆卓野在水里放了些中草药，不知道什么用处的，但温水带着药劲儿钻入皮肤，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褚林骤然通体舒畅。
　　连心情也好了不少。
　　穆卓野拿着帕子给褚林擦拭后背，他问：“舒服吗？”
　　褚林享受，眼睛也懒得睁开，他从鼻腔轻哼一声，又软又甜。褚林的头发长了很多，能往后揪起一束小辫，穆卓野让褚林仰头搭在浴桶边缘，给他洗头。
　　穆卓野的指尖穿过褚林的发丝，细密柔软，他爱不释手。
　　褚林终于畅快，脸上有笑。穆卓野找了一块干布，褚林躲开了，说不要。
　　穆卓野不顺着他，“会感冒。”
　　“唔，等会儿，”褚林晃了晃水，“卓也，水凉了。”
　　“好。”穆卓野答。
　　火塘上烧的水不间断，木桶也摆在这旁边，桶底刚钉上去的两块木板是为了保持桶身的稳定，穆卓野很贴心，他时不时往木桶里添加热水，让水保持恒温，褚林其实不会感觉冷。
　　可是褚林还是说冷。他交叠双手趴在桶边，下巴抵着，水汽氤氲，显得褚林慵懒。
　　穆卓野起身那木柴，褚林伸出湿漉漉的手拉住他的衣摆。
　　“怎么？”穆卓野回头看他。
　　褚林双唇殷红，眉目半阖，水波流转。
　　穆卓野好似被扒光了衣服，口干舌燥。
　　“林……”
　　褚林轻轻一笑，额头发丝遮住了他的眼，有水珠滴落，像哭，又可怜，他问：“卓也。一起洗吗？”
　　穆卓野自然不会拒绝。
　　浴桶周围温度腾升，褚林挂在穆卓野身上，他开始嫌水太烫了，让穆卓野灭了火塘里的火。穆卓野没答应，用力揉搓褚林，把褚林弄得魂不守舍，顾不上水温了。
　　“卓也……”
　　褚林胡乱叫穆卓野的名字，他分不清淌在身上的是水还是汗，脑子有点儿乱。褚林偶尔会反思自己这模样太过于荒唐了，可是他的确抵抗不了这种诱惑。
　　穆卓野很温柔，在漫不经心的笑容下，正负二十的亲密接触正好在褚林的极限范围内，刚开始不适应，久了就是美味佳肴。
　　谁能舍得推开。
　　褚林算了算时间，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喝那药酒了。于是在没了外物的助力下，发自内心的渴求成了无法避免的直观因素，再也不是借口了。
　　炙热的氤氲直冲褚林鼻腔，他的五脏六腑在热锅里滚了一遭。褚林忍耐不了，他像极了一条缺水的鱼，扬起脖颈大口呼吸。
　　穆卓野太霸道了，他不允许褚林离开水面，于是捏着他后颈的软肉，生生把人往下压。那佳肴近在咫尺，穆卓野也忍不住，张口咬在褚林的喉结之下。
　　穆卓野的齿尖不往皮肉里用力，含着轻舐。褚林起先觉得痒，刚要开口揶揄两句，穆卓野好似心有所感似的，根本不给褚林机会，他找到了合适地位置，在慢条斯理蹂躏下又是狠狠一咬。
　　褚林原本还在享受，没料到有这么一出，他毫无心理准备，眼泪抗不住疼痛，硬生生给逼了出来，他无名指挂着铜铃，响声清脆悦耳。
　　“卓也，你这个疯子，混账！”
　　“是啊，我是。”
　　穆卓野在褚林身上留下了属于自己的标记，且赏心悦目。
　　褚林乱糟糟的，一个澡洗了跟没洗似的，身上的痕迹更多了。他晕头转向被穆卓野抱出浴桶，穆卓野怕他冷，擦干了立刻裹层毛毯，周围床帘全放下了，自己依旧赤裸裸地晃。褚林脑袋顶上立着几根不屈不挠的头发，出神地盯着穆卓野瞧。
　　发癔症呢。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QAQ我最近天天输液挂盐水，码字的时间很少，下周如果没榜单，可能会少更新一点，疯狂存一波稿
　　希望大家不要离开我-V-


第15章 潜移默化
　　“林，”穆卓野伸手，压平褚林的头发，“想什么？”
　　褚林很舒服，顺着穆卓野的掌心蹭了蹭，他脑子里空，随口一答，没什么。
　　穆卓野又问：“想吃什么？”
　　“不吃了，不饿。”
　　穆卓野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问：“以后还洗澡吗？”
　　褚林收回目光，他有气无力地开口：“不洗澡难道养跳蚤吗？卓也，你口味可真够别致的。”
　　穆卓野没说话了，他还是笑，笑得十分含蓄，探身过去要抱褚林。褚林往后躲了躲，腰太酸了，没坐稳，直接倒在床铺，他干脆瘫倒了，软绵绵的，“不弄了，我困，睡会儿。”
　　其实穆卓野也没想弄什么，他问：“我可以一起睡吗？”
　　褚林的脑袋闷在被子里，他也不说，侧了点身体，床铺空出一点位置。
　　穆卓野躺下，钻进被窝，他缩着手脚，没碰到褚林。
　　褚林闷声闷气地说道：“装个屁！”
　　穆卓野笑出声，心满意足地搂住褚林的腰，说嗯。
　　气氛很柔和，好似甜言蜜意的交融，比做爱还让人舒心。
　　褚林睡得不算踏实，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境在虚幻和现实中游离——他回家了，依旧是灯红酒绿的大城市，自在且放纵，还混着糜烂，可没了自由的气味。褚林环顾四周，他找不到穆卓野了，满是失落。
　　这是怎么了？
　　褚林猛然惊醒，他魂不守舍地找，找不到穆卓野，被窝里还有余温，他刚离开不久。褚林深深呼吸，试图抚平杂乱无章的心跳，他偏头一动，眼角突然被不似火光的明亮闪了一闪。褚林心尖一动，抬头往门口看。
　　木门虚掩，没有上锁，有光从缝隙透进来，不强烈，带着微红的颜色，像日落的时间。
　　褚林知道穆卓野在外面，能听见一些声音，但他不确定这道门是不是穆卓野特意为自己留的。
　　留着干什么，试探吗？
　　褚林决定随心而动，反正穆卓野心知肚明自己的想法，藏着掖着显得做作。褚林穿上宽袍，步骤很熟练了，铜铃也放在床头，他拿起晃了晃。穆卓野没听见了，他没进来。
　　“啧……”
　　褚林犯愁，该怎么下床——脚踝上的药和纱布换了新的，穆卓野又在他身体里放了玉*，蹦跶出去不太合适。
　　就在这时，褚林用余光看见一样新鲜事物，以前没出现过，是穆卓野折腾‘玩具’的时候顺带做出来的，就倚在床边的木桌上，一根不长不短的木拐杖，褚林伸手就捞到了。
　　木拐手柄特意雕出合适的弧度，正好舒了褚林的心，他高兴，下地走了两步，说不上如履平地，但比吊着一条腿行动来的方便许多。
　　穆卓野也在潜移默化地做出让步。
　　或许不算让步，褚林暂时参不透穆卓野的想法。
　　久违的新鲜空气让褚林如沐春风，虽然春风里带着冰碴子，但褚林过度兴奋的大脑一时半会儿感觉不到寒冷。他伸手推开门，又是一股劲风，褚林没带帽子，头发被吹乱了，他顾不上。
　　褚林很紧张，他还是没找到穆卓野！
　　什么情况？褚林吃不准了，是穆卓野特意铺好了路让自己跑吗？不对，太像个陷阱。
　　褚林按兵不动，他表情挂着紧张和欢悦，小心翼翼跨出门栏。
　　于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白雪茫茫，无边无垠，褚林忘记了活络的心思，心和目光一起茫然无措——自己似乎离开凡尘很久了。
　　西边金光刺目，眼前白雪遮眼，褚林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瞎。与此同时，耳后突然传来破天马啸声，由远及近，迫人心弦。
　　褚林骤然回头！
　　日落金阳映照辽阔雪野，在寸早不生之地，穆卓野纵马疾驰，意气风发。他朝褚林而来，于是在褚林的目光里，穆卓野比这番天地景色还要耀眼。
　　像他第一天进入无人区，在绝望中看见了神，心潮澎湃，便移不开眼睛了。
　　褚林上一秒还在为自己能一走了之而欢呼雀跃，下一秒看见穆卓野却迷恋得神魂颠倒，这算什么？
　　骏马奔至褚林眼前，扬蹄呼啸。它在跟褚林打招呼，带着主人的心意，嚣张且阔气。
　　穆卓野翻身下马，马鞭还捏在手中，眉头紧蹙，“林，怎么这样就出来了？不冷吗？”
　　褚林不答，他怔怔地看着穆卓野，“卓也……”
　　“嗯？”
　　褚林哀叹，“我可能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第16章 听得沉醉
　　这个词太深奥了，穆卓野眨眨眼，问了句什么。褚林不管他听没听懂，脑子稍微恢复了一些神志，他自嘲了笑了一声，说没什么，又说自己冷。
　　穆卓野脱下自己的大氅给褚林裹上，裹得紧。他太高了，垂目能看见褚林被寒风吹乱的头发，脸颊冻得发红，连着下颔微微发颤。穆卓野摘下狐皮帽，抖干净上面的雪，给褚林戴上了。
　　“还冷吗？”穆卓野问。
　　褚林内心悠然且荡漾，不知出于哪种情绪，他伸手环住穆卓野的腰，摇头又点头，闷着声儿说：“你给我暖暖。”
　　穆卓野胸膛宽厚，像无垠天际，又像无人区神秘莫测。他低声哄褚林，“回屋里子吗？外面冷。”
　　“不回，”褚林刚闻到一点自由的风，十分舍不得，“屋子里也冷，没火了。”
　　“嗯，”穆卓野颔首，“我带了新的木炭和木柴。”
　　褚林眨眨眼，他其实挺想问穆卓野的，你这次出去怎么没锁门。但这话问出来属实此地无银三百两，褚林觉得穆卓野逐渐对自己放松警觉了，不像之前那么严防死守。
　　糖衣炮弹是管用的，可这份糖衣炮弹里，真情和假意的比例分配，褚林自己都没敢细细琢磨。
　　褚林不动声色，他先朝木屋里看了眼，随后目光望向更加辽阔的边际，最后落在穆卓野脸上，他微笑着问：“我看屋里子还有不少木柴，添这么多干什么？卓也，你真打算在这儿过年吗？”
　　“里面的木头受潮了，点不起火。”
　　过不过年的一概不提，穆卓野打得一手好太极。
　　褚林拿穆卓野没招，他把人推开了，面无表情地说自己不冷，狐皮帽很管用，问这皮是真狐狸还是假狐狸。
　　穆卓野笑而不语。
　　这副模样看在褚林眼里就是欠的，牙根痒痒。
　　褚林揶揄，“非法捕猎，三年以下啊。”
　　“非法...捕猎。”穆卓野装得相当懵懂，“林，你算吗？”
　　妈的！他知道啊！
　　“……”褚林无语：“你放心，我自己会打电话报警的。”
　　穆卓野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朗。
　　狂风和余晖并肩起舞，室外温度不高，褚林还是冷，他咬牙忍着，紧紧裹住大氅，不看穆卓野，看周围的景。
　　木屋周围有一圈栅栏，半人高，其实防不住什么，就是挺好看的，如果天气好，会有那股子世外桃源的味道。木屋表面包着两层布，褚林走近摸了，像是帆布材质，很厚，又有点儿像扎蒙古包的马革，褚林前几年去旅游的时候住过，他有印象。
　　怪不得任室外如何狂风大作，木屋内纹丝不动，都是讲究。
　　看来穆卓野为了关住自己费了不少心思。
　　褚林登时哭笑不得。
　　身后是雪山，太阳堪堪落至山顶，很长时间没有动过了，这场景很壮丽，城市里看不到。褚林好整以暇，给自己找了份苦中作乐的趣味。
　　赏景的时间久了又觉得不对劲儿——这离了北京时间的谱，掐指也算不出来指针转到哪儿了。
　　褚林回头，懵了吧唧地问：“卓也，现在几点？”
　　卓也在喂马，抬头看了一眼天，说道：“还早，八点左右，马上天黑了。”
　　八点，大城市的夜生活确实还未拉开序幕。
　　褚林应了声哦，他无心再赏日落，被穆卓野的马吸走了全部注意力。这匹马模样英俊，雄姿勃勃，通体乌黑，只有左耳后一缕白，像冬天雪花飘落的印记。
　　褚林倏地想起那一天的追逐，气势雄壮，即便在野狼面前，从未退缩，和它的主人一样，像一阵风。
　　褚林伸手抚摸，指尖停在半空，他意识在自己的举动很不礼貌——
　　桀骜的东西都有自己的脾气，褚林怕惹得这匹马不开心了。
　　穆卓野轻轻握住褚林的手腕，指尖在皮肤随意摩挲几下，便带着褚林继续往前。
　　“没关系的，”穆卓野说话声音很轻，“林，它认得你。”
　　褚林一怔，“认得我？”
　　“是，”穆卓野很认真，“我喜欢的，它也喜欢。”
　　有些话听不得，听了就要沉醉。
　　穆卓野带着褚林的手，落在黑马的脖子上，它体温不算高，可是很暖手。褚林试着动了手指，幅度不大，能清晰感觉黑马健硕有力的肌肉和血液的搏动。
　　“卓也，它很像你。”褚林脱口而出，“它叫什么名字？”
　　穆卓野发了两个很奇怪的音，是藏语，褚林没听懂，“什么？”
　　“烈风。”
　　“如其名啊，”褚林说：“它奔起来快吗？”
　　穆卓野笑了笑，问：“想试试吗？”
　　褚林骑过马，付钱在马场溜一圈的那种，有专人候着，那些马被训得没了脾气，跟宠物似的，褚林不喜欢。
　　穆卓野的马就不一样了，能抵千军万马之势。
　　褚林挺想试的，但那玉石就不消停了。褚林窘迫，脸一红，说不试了。
　　穆卓野问为什么？
　　“我怕它把我摔了。”褚林揶揄，“再断一条腿，我得一辈子留在这儿了。”
　　话里有话的意思，穆卓野心知肚明。
　　褚林装模作样要转身离开，穆卓野从身后将他环腰捞起，褚林蹬腿踢了两脚，没踹到人。
　　“你干什么？”褚林脸更红了。
　　穆卓野不说话，手探进宽袍。他手凉，一路惊起褚林沸腾的血液。
　　“林，别动。”穆卓野说。
　　褚林从牙缝里挤出话，“卓也，你拿我当暖手宝吗！”
　　“不舍得。”穆卓野亲了亲褚林的眼角，像是安抚。
　　穆卓野把玉石当个宝贝，用帕子裹好了，藏在自己身上。
　　褚林牙疼，一眼也不想看。
　　穆卓野把褚林抱上马，烈风不能适应，扬蹄嘶鸣。褚林吓坏了，不敢碰烈风的身体，怕激怒它，嘴里叫卓也的名字。
　　都是下意识的举动。
　　穆卓野翻身上马，他动作干脆利落，牢牢把褚林固在怀中。
　　烈风嗅到熟悉的气味，安静了。
　　穆卓野问：“林，想去哪里？”
　　“想回家啊。”
　　穆卓野抿唇不语，他双脚轻轻碰了碰烈风地肚子。烈风甩起马鬓，随着主人的心意，遛得悠然自得。


第17章 如沐春疯
　　烈风的心眼不比穆卓野少，它不往远处跑，绕木屋的栅栏走一圈，停在一条小路的出入口，背光而立，朝东。
　　小路通往幽静森林，那里影影绰绰，只有树叶随狂风摇晃的声音，不闻鸟鸣。褚林突然觉得寒，他往穆卓野怀里钻了钻。
　　穆卓野搂着他，牵缰绳换了方向。
　　褚林方向感还行，他以日落为坐标，可以判断现在对着的方向应该朝北。
　　狂风从北方向呼啸而来，目光所及之处一马平川、寸草不生。
　　褚林不喜欢，继续往穆卓野怀里钻。穆卓野意会，再次调整方向，角度不大，光景却截然不同。
　　西南。
　　褚林抬起眼睛，他看见了戈斯木湖的一角，倚靠山川，在日落下波光粼粼又神秘莫测。褚林看入了神，蓦地心跳急速。
　　穆卓野感觉到了变化，他问：“林，你喜欢？”
　　褚林伸手指，指尖通红，他声音有点儿闷，问道：“卓也，那儿是戈斯木湖吗？”
　　“是。”
　　“我们能过去看看吗？”
　　“不行，”穆卓野说：“往前一片是沼泽，被雪覆盖，看不见路，很危险。”
　　褚林被风吹干了唇，很难受，他伸出舌头舔，越舔越干燥，心也跟着烦躁，“你每天住在这里，不知道怎么绕路走吗？”
　　穆卓野摇头，说不知道。
　　扯淡呢吧！
　　褚林沉默不语。
　　穆卓野想了想，问：“林，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啊，”褚林失笑，他不隐瞒，反问：“卓也，你今天让我出来，没有别的目的吗？”
　　“没有。”
　　“你没有，我有！”
　　褚林说话稍微带上了一点儿火气，双唇咬得愈发红润。穆卓野看见了，他抬起食指碰了碰，自然而然的，纯得不带半点欲望，“别咬了。”
　　褚林不解气，张嘴咬穆卓野的手指，咬了几口又松，说硌牙。
　　穆卓野乐在其中，依旧觉得是磨牙的力道。他笑着低头，看见了褚林殷红的双唇，想吻一吻，那滋味还没有尝到过。大尾巴狼突然不淡定了，他不满足于鱼水之欢，也清楚自己困不了褚林太久。
　　循序渐进需要时间，褚林根本不给穆卓野机会。
　　穆卓野内心无端升起一团火，他亲吻褚林的脸颊，没控制住，也成了一咬。
　　一人一口，看上去挺公平了。
　　褚林的心砰砰直跳，他让穆卓野咬，咬够了又躲开，嘴上骂骂咧咧，“你干什么？属狗的吗？”
　　“属虎。”
　　“……”褚林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穆卓野吊褚林的胃口，管他听没听明白，拉缰绳掉头，又走回了栅栏里。
　　褚林逆着穆卓野的毛摸了一把，没摸好，提前结束自己难得一次的放风时间。他了无生趣，揪烈风的鬓毛薅。
　　烈风架着人，俩鼻孔出气，被穆卓野拴着，它敢怒不敢疯。
　　栅栏口扔了一只黑色布袋，很大，鼓鼓当当装得满，是活物。架马走过，布袋里的东西叫了声，掐着嗓子咩，褚林没防备，吓了一跳。
　　“什么玩意儿？”褚林问。
　　穆卓野下马，踢开布袋，转身把褚林抱下来，搂在怀里不肯松手。
　　“羊。”
　　褚林眨眼，没反应过来，“啊？”
　　穆卓野觉得褚林瘦了，太瘦，又挑食，老想着吃肉，又嫌弃肉太干，吃不了几口，惦记一口新鲜的，又麻又辣最好，全是垃圾食品。穆卓野几天前就寻思给褚林补一补，这回出去一趟，抓只羊回来，大小刚好，能吃烤全羊。
　　羊在地上打滚，身上沾满雪土，褚林还懵着呢，他问道：“卓也，你从哪儿弄来的羊？捕猎吗？”
　　褚林依旧担心三年以下这事儿。
　　“放心吧，野外没有羔羊，”穆卓野很坏地笑了一声，“吃家畜不犯法。”
　　“口条挺溜啊，”褚林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也跟着笑，“羊羔？你又在说我呢？”
　　穆卓野十分真诚，“没有。”
　　褚林：“……”
　　穆卓野弯腰扛起羊，不知从哪儿弄了把砍刀，刀锋想到锋利，是个真家伙。
　　褚林眼皮直跳，开口问：“卓也，你想干什么？”
　　“宰羊，”穆卓野偏头看褚林，他撕下温润的皮囊，本性露出，突然野性十足了，“林，你要站着看吗？”
　　褚林当习惯了贵公子，他就算是吃鱼，也没兴趣了解它们的死法。
　　“不了，”褚林干笑，往后退半步，“你忙。”
　　褚林在外站得冷，主动退回木屋里，他躲在门板后面，想着穆卓野的话，受好奇心驱使，扒拉出一条门缝偷看。
　　穆卓野不仅在床上野蛮，宰羊的手法也温柔不到哪里去。他手起刀落，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一只羊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褚林叹为观止，“我去……”
　　穆卓野回头，对褚林笑了笑，他的杀气还在，又带上了一点儿相当分裂的如沐春风。
　　褚林心想，他不疯我疯。
　　穆卓野把羊羔的内脏另外装袋，挂在烈风背上，他顺了顺马脖子，说了几句话，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
　　烈风扬蹄呼啸，朝着北方荒野奔去。
　　褚林探出半个脑袋，问道：“卓也，它去哪儿？”
　　“动物内脏不处理干净，容易引来野兽，太危险，”穆卓野往木屋走进两步，他手脏，没碰褚林，指着新鲜羊肉问：“林，喜欢怎么个吃法？”
　　褚林来精神了，“涮啊！”
　　穆卓野眉间轻轻一挑。
　　褚林一愣，登时想起自己身处何地，“你这儿有油碟吗？”
　　穆卓野摇头。
　　“那麻酱呢？”
　　“没有。”
　　“清水煮啊，那没意思，能吃么。”
　　穆卓野笑着低头，唇齿抵着褚林的额头碰了碰，没说话，转身又回到院子里。他家伙事齐全，转眼间地功夫，一个简易烧烤架就搭好了。
　　“能吃啊，”穆卓野难得流露一些张扬的少年气，跟褚林邀功，“烤全羊，正宗的。”


第18章 我失恋了
　　褚林以前吃过烤全羊，正不正宗的不知道，他不喜欢那股膻味，能把人熏出八里地。穆卓野的烤全羊好像不太一样，他在羊肉上抹了一层酱，很香。
　　外面下雪大了，褚林嫌冷，又湿，没出去，依旧卡着门缝看，那香味跟装了导航似的，直接从褚林的鼻腔钻进天灵盖，口水兜了小半碗。
　　“卓也，好了没啊？”
　　穆卓野脱了外面一层衣服，薄薄的棉布贴在身上，额角有汗，转眼就被大火烤没了，肌肉被火光若隐若现地衬托着，相当性感。他回头，笑着问：“饿了？”
　　如今天光已暗，灭了火，伸手不见五指。褚林根据日落算，估摸着这会儿应该算北京时间半夜三更了。
　　褚林砸吧嘴，没味儿，他说：“废话，能不饿么，晚饭没吃，等夜宵呢。”
　　“好了，”穆卓野扛起肉往屋里走，“林，把门打开。”
　　褚林打开门，穆卓野和风一起进来，还带着雪花。褚林觉得冷，直跺脚，往穆卓野身上扑，“暖暖。”
　　这句话已经成为口头禅了。
　　“冷吗？”穆卓野偏头，亲了亲褚林的唇角，没碰到唇畔，很纯情，“体质很虚。”
　　“靠，”褚林送他一个白眼，“往年这种天气，我都是在暖气房喝冰奶茶的——我体质虚？卓也，你要求能别这么高吗？”
　　穆卓野默了默，说：“是你的要求太高。”
　　“我觉得我对你的要求还行，”褚林拖了把矮凳坐下，手撑着下巴看穆卓野，很松弛，“我们能吃饭了么？”
　　穆卓野把羊肉架在火塘上加热，他从木台的抽屉里找了把匕首，纯金质刀柄，低端镶嵌玛瑙，很贵气。
　　穆卓野用刀片肉，褚林盯着刀看。
　　“喜欢？”穆卓野问。
　　“嗯？”褚林换了个坐姿，咧嘴一笑，“你又要送我了？”
　　穆卓野颔首，“嗯，送你。”
　　褚林眉开眼笑，“便宜我了啊。”
　　“普通匕首而已，不贵。”
　　褚林诧异，先不说天然玛瑙的估价，这把匕首的刀柄哪怕是镀金的也值不少钱。这都不算贵？穆卓野比我有钱啊！
　　这两位爷在木屋里厮混了半个多月，只浮于表面的肉体爽快，不深谈彼此背景来历，可大鱼大肉吃多了总归腻，褚林想喝杯清茶降降火，他突然对穆卓野的过往感兴趣了。
　　该怎么开口问呢？
　　褚林不动声色，拖着矮凳往穆卓野那儿靠近了。
　　穆卓野似乎没察觉，他专心致志地片肉，装满一盆，往上撒了点儿粉，不像胡椒粉，褚林闻不出味儿，以前没见过，混着羊肉味道很香，他馋了，不矜持，接过来就吃。
　　“卓也，你往上撒了什么粉？”
　　“祖传秘方。”
　　“……”褚林又问：“上面这是什么酱？”
　　穆卓野还说：“祖传秘方。”
　　“我看你像个祖传的，”褚林特想把盘子扣穆卓野脸上，太帅了，舍不得，硬生生忍住了，他揶揄，“你又跟我装上了是不是？”
　　穆卓野脑袋一歪，又说没听懂。
　　褚林气笑了，“卓也，我们好好聊聊天，我知道你听得懂，端得累不累啊。”
　　穆卓野抿了抿唇，似乎在认真考量。
　　矮凳挺宽敞的，褚林挪开一点儿位置，冲穆卓野招手，“卓也，过来坐。”
　　穆卓野轻叹一声，表情无奈，他靠着褚林坐下了，从他盘子里挑了块肉，“挺累的。”
　　褚林短促一笑。
　　穆卓野说：“林，你想问什么？”
　　“我不问你别的，关于我们俩的事儿，我都不问。”
　　穆卓野微微蹙眉，问道：“为什么？”
　　“说实话吗？因为我没想过跟你有以后，所以不用了解这么清楚。”褚林不知道自己这种态度算不算故意的，反正说这话很爽。
　　穆卓野表情僵了，某种痛苦和挣扎一闪而过。
　　我不这么做你注意不到我啊。
　　穆卓野已经把这句话滚到嘴边，差点儿就脱口而出了。
　　褚林放下一盘子的肉，擦干净手，不打算继续吃了。
　　“吃饱了？”穆卓野说：“喜欢就多吃点，还有很多的。”
　　“我确实喜欢吃佳肴，但我不喜欢被人用铁链子捆着脖子吃，噎嗓子。”
　　穆卓野默不作声地磨刀，他把刀锋磨得锃亮，却依旧觉得不满意，于是握刀划向自己的掌心，不算用力，没有皮开肉绽的惨像，一道不痛不痒的伤口，流血了而已——
　　还是做给褚林看的。
　　褚林眉眼肌肉带着眼角狠狠一抽，突感呼吸不畅，硬生生忍住了，没往深处心疼。
　　“卓也，我的话不算拐弯抹角吧？”褚林问。
　　“不算，”穆卓野回答：“听懂了。”
　　他突然摒弃了装模作样的口音，一嘴字正腔圆的流利普通话，带着点儿京腔，让褚林不太适应了，“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会来这儿？”
　　“旅游吗？”穆卓野很满意刀锋上的血迹，没擦，入鞘后直接递给褚林，“来这儿的人，不是旅游就是自杀。”
　　褚林蹙眉：“自杀？”
　　“无人区有进无出，胆子大的人，他们打着探险的旗号，也只敢在边缘走一圈。林，你发生车祸的地方，再深处走一公里，恐怕连尸体也难找了。”穆卓野顿了顿，他微微抬起头，注视着褚林，问道：“你怎么会去那儿？”
　　说起这个，褚林的太阳穴就抽搐。
　　“我被人诓的。”
　　穆卓野意味深长地哦一声，“那就是来旅游的——林，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这么没有防备心。”
　　“是啊，”褚林十分赞同他的话，“我要是有防备心，早就不在这儿了。”
　　穆卓野默认，他又说：“这里不算热门旅游景区，尤其冬天，环境恶劣，没多少人愿意过来的。林，你倒是与众不同啊，怎么想的？”
　　褚林倏地一怔。
　　不是热门旅游景区？那自己手里莫名其妙的宣传单是从哪儿来的？！
　　穆卓野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然而火光一幽，他又恢复原本神色，带着担忧和关切，一副高洁的局外人的模样。
　　褚林往下咽了口唾沫，他慌乱了不足半分钟，既来之则安之，又气定神闲地聊，“我也不算是旅游，就是想找个清净一点地方散心而已。没做攻略，不熟悉路，这误打误撞的，给你添麻烦了。”
　　他话里话外阴阳怪气，穆卓野全当没听见，“散心？林，你有什么烦心事吗？”
　　“有啊，”褚林微微一笑，目光轻飘飘地瘙了穆卓野的脸，“宝贝儿，我失恋了。”
　　作者有话说：
　　今晚双更啦


第19章 没必要吧
　　穆卓野表情变化不大，情绪倒是挺雀跃的，他唇角上扬，带着几分少年的张扬。
　　“幸亏失恋了，”穆卓野说：“不然我罪过可就大了。”
　　“你脑回路可真清奇，”褚林无语：“卓也，你懂不少啊。”
　　“还行，”穆卓野笑了笑，他挑着羊身上最嫩的肉喂褚林吃，漫不经心地问：“你很喜欢他吗？”
　　聊天内容的跨度太大了，褚林没反应过来，“啊？喜欢谁？”
　　“你……”穆卓野斟酌措辞，说道：“前男友。”
　　十分措不及防。
　　褚林翻起眼珠子想了片刻，他差点想不起徐江丰那张脸了，喜欢？膈应谁呢。
　　穆卓野瞧着褚林五彩缤纷的表情，心下明白了他的情感，但明白归明白，疑惑还是有，他问道：“林，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跟他在一起？”
　　褚林悻悻地，他捡起地上的木棍，往火塘戳，扬起了火星，被穆卓野挡下了了。
　　“小心。”穆卓野说。
　　褚林心里一动，软得不像话了，“你刚问我什么来着？”
　　“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褚林想了想，想不出原由，他也不想胡说八道，可能说出来的理由确实像不走心的敷衍。
　　“因为空虚。”
　　“……”穆卓野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哦。”
　　褚林倦恹恹的，把木棍扔进火塘，火只旺了一瞬，又灭了下去。木屋内很暗，也不暖和，穆卓野拿了大氅，给褚林披上了，“冷吗？”
　　褚林眨眨眼，就着穆卓野的姿势往他身上靠，双手环着穆卓野的腰。他能听见穆卓野藏在胸腔里的心跳，很有劲。
　　“抱抱。”褚林说。
　　穆卓野当他撒娇，说好。
　　“既然不喜欢，分了就分了，何必跑这么大老远来散心，”穆卓野温温柔柔顺着褚林脊背，像哄小孩儿，“林，你别糊弄我。”
　　褚林靠着舒服，晕晕欲睡，“徐江丰都不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可是真给他面子啊。”
　　穆卓野不置可否。
　　这些糟心事说起来就烦，褚林心里憋得慌，他叹气，头口而出，“我躲我爸。”
　　“嗯？”
　　褚林：“……”
　　怎么好像被套话了。
　　褚林不太想聊这些，他冠冕堂皇地对穆卓野说坐下来谈心，也就是打发时间，没想到三言两语，倒是把自己沉疴的浓疮挖了出来。
　　挺有一套啊。
　　褚林无可奈何，宣泄口已经出来了，不说能憋死自己。
　　冬季无人区，隐晦情愫随火光忽明忽暗，这气氛适合讲心事，才是真正的谈心。
　　“我高二那会儿发现自己喜欢男人。”褚林徐徐说道。
　　穆卓野发现褚林的心跳快了，甚至急促，他轻声细语地安慰，像日常问候，“怎么发现的？”
　　“我对我的老师有好感，”褚林笑了笑，“体育老师。”
　　穆卓野垂眸，看不清目光里的情绪，说了声哦。
　　“可是好感没保持几天，被恐慌代替。卓也，我那会儿很害怕，不知道能告诉谁。”褚林话音一顿，吸了吸鼻子，觉得冷，抱着穆卓野更加紧密了，“高三一段时间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我爸倒是没发现，我哥知道了。”
　　穆卓野问：“你还有个哥哥吗？”
　　褚林抬头看穆卓野，对方表情很真诚。褚林的眉眼松了松，倏地一笑，“是。”
　　穆卓野手掌往下，放在褚林的腰窝，滚烫温度从隔着厚厚的布料从皮肤淌至血液，他试图安抚褚林躁动不安的心绪。
　　褚林没太提褚森，一句话带过了，“我哥找我谈话，挺婉转的，我听得出来他在试探我，我那段时间憋得快疯了，对着他吼——我喜欢男人，我有病！”
　　“……”穆卓野说：“唐突了，后来呢？”
　　“是唐突了，没注意环境，觉得自己挺牛逼了，抬头一看，我把正在院子大门口站着，”褚林自嘲一笑，“他的脸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穆卓野问道：“他揍你了？”
　　“没有，他也觉得我有病。”
　　穆卓野轻叹，呼吸撒在褚林的脖颈，褚林觉得痒，往里缩了缩。穆卓野干脆双手掐住褚林的腰，把人抱坐上自己的腿。
　　褚林晃着脚，脸颊蹭着穆卓野的衣襟，舒舒服服地哼了声，很享受，“卓也，重点按，别停啊。”
　　穆卓野继续按摩褚林的腰，“技术如何啊？”
　　“不错。”褚林咧嘴一笑，又继续往下说：“我那位父亲吧，独断专制且迂腐，对于子女的人生，绝对不能偏离他预制的轨迹，走偏一点儿，他会用强硬的手段掰过来。”
　　往往两败俱伤。
　　穆卓野很心疼褚林，刚刚那把匕首不该划掌心，该捅心窝的。
　　“你爸怎么掰的？”
　　“他第二天就把我送医院了，我哥根本拦不住，挂的精神科，”褚林埋着脸，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他大概添油加醋地跟医生说了很多，医生看我的眼神表示惋惜，问我具体我们病症，我说我是同性恋，他从惋惜变成了无语，仅用了一秒，当场赶我走了。”
　　穆卓野问：“你爸没气死吗？”
　　“气啊，”褚林得意洋洋，“我看见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很痛快，反正性取向摆在那儿了，能顺便气气老头子，我一举两得啊。”
　　穆卓野也跟着笑，“高三叛逆期，晚了点儿吧。”
　　“没办法，血脉压制嘛。”
　　穆卓野又问，“那现在呢？”
　　“我爸一直没放弃，这几年除了赚钱，剩下的时间只跟我斗智斗勇了，就想把我从‘歧途’上拉回来。我玩儿刺激的，找了徐江丰，直接往他跟前带。”褚林撇撇嘴，“他停了我的信用卡。”
　　穆卓野说：“没饿死呢？”
　　褚林眼尾逐渐泛红了，还是微笑着，“我哥有钱啊！”
　　穆卓野问：“林，你之前有跟别人聊过这些吗？嗯……开诚布公的那种聊。”
　　褚林想了想，摇头说没有，“你是第一个。我爸在外人面前的形象保持得不错，我也懒得破坏他，不然更针对我——反正你也不认识他。”
　　这句话说的又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意思了。
　　穆卓野沉声问：“你不问问我的事情吗？”
　　褚林和穆卓野的宽袍还在身上，裤子松了，就着这种坐姿，很像温存。褚林的眼泪又出来了，说话断断续续。
　　“问……问你什么？”
　　“我的父母。”
　　褚林沉溺在情海里轻笑，存心要惹穆卓野上火，“没必要吧。”
　　穆卓野突然凶了，他确实上火。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章


第20章 挺带劲儿
　　褚林被穆卓野治得服服帖帖，浑身上下哪儿都湿漉漉的，他伏在穆卓野肩头，喘得急。穆卓野后背的伤已经成疤了，摸上去粗粝，褚林很喜欢这种手感，他用手指抠了抠，把穆卓野弄疼了。
　　“嘶！”
　　褚林笑嘻嘻地问：“卓也，疼啊？”
　　“你像只猫，”穆卓野说：“多久没剪指甲了？”
　　褚林轻舔着下唇，反问道：“你这儿有工具让我美甲么，我像猫？再这么待下去，我真成一只野猫了。”
　　“野猫？”穆卓野偏头，亲吻褚林的眼尾，说：“挺带劲儿啊。”
　　褚林不可抑制地笑，笑久了口渴，他从穆卓野身上起来了，说要喝水。晚上没有水，只有奶，褚林喝腻了，他问穆卓野有没有新鲜玩意儿。
　　穆卓野指着桌上的小陶瓷罐，“羊奶酒，喝吗？”
　　褚林砸吧嘴，馋了，“喝，就喝一点儿。”
　　穆卓野把褚林弄干净了，原本想把人放床上去，褚林不想，说躺久了酸，坐着舒坦。穆卓野没办法，找了一块软垫，放木桩子上，就伺候褚林了。
　　褚林无所事事，他捡起地上的匕首，抽出看了看，冷器与鲜血，完美契合。血迹还未完全干涸，褚林甚至能嗅到强烈的血腥味，是穆卓野的气味。他的肺部突然涌上一股炙气，烧得眼眶酸涩，喉咙也疼。
　　褚林猛地合上刀鞘，他略感不适地吸了吸鼻子。
　　动静大了一点儿，穆卓野回头看，看见褚林手里的匕首，他笑着说：“林，收着吧，当个纪念。”
　　褚林愣了愣，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你打算让我走了？”
　　穆卓野摇头，说没有。
　　褚林收下匕首，放衣襟里，表情挺平静了，没太大反应，他托腮，偏头看穆卓野，“酒呢，好了吗？”
　　“好了。”
　　穆卓野端酒过来，目光好似无意地划过褚林藏刀的地方，似笑非笑说：“林，把刀藏好了，它跟木棍不一样，真的能杀人。”
　　褚林问：“怎么，你害怕了？”
　　穆卓野放下酒杯，说道：“怕你伤着自己。”
　　褚林大笑，“行，我记下了。”
　　羊奶酒味似融甘露，有很浓郁的奶香，但带了酒的东西，度数再怎么低，褚林也是一杯就倒。穆卓野算好了量，不多不少，只给一杯。
　　褚林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闷了。
　　回味悠长啊。
　　穆卓野微微蹙眉，“林，不能这么喝酒。”
　　褚林笑了笑，说：“没事儿，都一样。”
　　穆卓野比褚林能喝，他在褚林身边坐下，两个人挨得很近。褚林闻到浓烈酒香，不喝也能醉的，醉了脑子就不太好使了，他迷迷糊糊，往穆卓野身上靠，靠着还蹭，好奇心在酒精的作用下喷涌而出。
　　“卓也，”褚林问：“你这口京腔谁教的，挺标准啊。”
　　穆卓野声音很低，“我爸。”
　　褚林没太听明白，反应了好一会儿，“嗯？你……你父母不是本地人？”
　　穆卓野回：“我妈妈是这里的人，爸爸不是，我出生在这里，也生活在这里。”
　　褚林有很多想问的，问穆卓野有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问他们之前真的没见过面吗。褚林的神志愈发糊涂了，他觉得热，却抱着穆卓野不肯撒手。
　　“卓也，”褚林问：“你爸爸是哪儿人啊？”
　　穆卓野说：“北京。”
　　褚林轻轻笑出声，“哎哟，老乡啊。”
　　穆卓野颔首，他低头看褚林，很期待他接下来地反应。
　　可是反应不大，褚林彻底醉过去了。
　　穆卓野叹气，他捏了捏褚林的耳朵，低声自语，“你是真不给我一点儿机会啊。”
　　褚林确实不争气，一杯酒，让他睡到了日上三竿，醒了还头晕目眩。穆卓野没在床上，被窝里暖的，褚林一摸没摸到人，睁开眼睛是心惊肉跳。
　　“卓也！”
　　褚林做了个噩梦，梦境里全是血腥的东西，他在梦里也喊穆卓野的名字，但没有回应，这种恐惧超过了对依赖感的困惑。
　　褚林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当他渐渐脱离噩梦，与现实对上了信号，恐惧却已经没有消散——穆卓野不在木屋内，这儿太安静了，木门也关着。
　　褚林不确定穆卓野有没有锁门，他喘平了气，想下床看看，刚够到木拐，木门突然传出一阵叩门声。
　　不轻不重，却持续很长时间。
　　这儿是穆卓野的地盘，他不会敲自己家的门！
　　褚林惊出一身冷汗，他捏着拐杖的手在发抖，脑子短路了，血腥的噩梦走马灯似的挨个回放。褚林往下咽了口唾沫，他哑着嗓子开口。
　　“谁？”
　　没人回应，在这片寸草不生之境，除了穆卓野和自己，哪儿还有活人。
　　鬼啊。
　　褚林被自己吓了个半死，突然啼笑皆非，他稳了稳心神，暗骂自己怂。那叩门声还在继续，褚林仔细听，倒像是坚硬物体的击打。
　　“什么东西？”褚林喃喃自语。
　　没过多久，动静没了，褚林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他等了片刻，坐立难安，于是把好爱害死猫抛诸脑后，拄着拐杖缓慢往门口挪。
　　穆卓野心细，他在门内装了安全锁，褚林谨慎，开门前先把锁扣上了。
　　褚林把门开了一条缝，他从缝隙往外看，这一眼，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门口站着一只鹿，体型不算大，鹿角分支繁复，格外显眼，他通体显棕色，眼睛漆黑滚圆。大概对人类好奇，直溜溜地盯着褚林看。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褚林的常识范畴——怎么办，喂一根胡萝卜吗？
　　褚林和鹿大眼瞪小眼，相处得格外和平。最初的惊吓过去了，褚林满身冷汗被寒风一吹，立刻生出一阵刺骨的冷意，他控制不住自己，打了个喷嚏，惹得鹿好奇，脑袋一低，鹿角不停往门缝里戳。
　　褚林往后躲，“别，大哥！门坏了咱们都得喝西北风。”
　　鹿听不懂，愈发兴奋，褚林的冷汗又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褚林耳朵轻轻一动，他听见了马嘶声。
　　褚林猛地抬头，穆卓野骑着马，烈风有些警惕地在原地打转。穆卓野摸不清局势，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褚林怔怔地看穆卓野，穆卓野笑了笑，他唇齿轻启，是在对褚林说话。
　　褚林看懂了，穆卓野说别怕。
　　哪怕在如此境地，穆卓野能够给褚林足够的安全，他让褚林无比心安。


第21章 亲亲热热
　　穆卓野翻身下马，他拍了拍烈风的脖子以示安抚，烈风甩着马尾，退出栅栏后，它严阵以待，随时准备腾空飞驰。
　　穆卓野走进院子，脚步声很轻，不了解习性，他不敢惊动这头鹿，怕它产生应激反应，真的伤了褚林。
　　穆卓野伸手，从竹篓里掏出一捆树枝，现在是冬季，连木头也不见得有多新鲜了。他舌尖微微往上卷，打了声哨。
　　口哨声悠扬清脆，穆卓野成功引走了鹿的注意力。
　　褚林却开始担忧了，自己好歹有扇门挡着，穆卓野肉体凡胎，被体格天生高人一等的物种攻击，不死也没半条命，他挡得住吗？
　　褚林想出声喊他，被穆卓野看见了，他食指放在双唇上，示意褚林噤声。
　　褚林：“……”
　　行，不添乱了。
　　这头鹿暂时没显露凶狠的攻击性，它十分好奇地打量穆卓野，打量他手里的树枝。穆卓野长时间在这种环境生活，他有足够的经验，也懂动物的习性，心下一转，明白了不少。
　　穆卓野继续打口哨，他大幅度挥动左手，鹿的目光也牢牢盯着那捆树枝。直到穆卓野把树枝往左边一扔，刚好扔在栅栏边上。
　　鹿晃了晃脑袋，它似乎很高兴，搭着蹄子蹦蹦跳跳地过去了。
　　穆卓野松了口气，不那么紧张了，连烈风也开始索然无趣地刨地上的雪土，只有褚林一头雾水。
　　怎么了这是？
　　穆卓野没着急跟褚林解释，他先在鹿周围转一圈，确认它不存在主动攻击性，试着伸掌抚了抚，还算温顺的，但也没敢摸太久，便由着它啃树枝了。
　　“卓也——”褚林压着嗓子加他。
　　穆卓野走过去，脸上带着笑，很放松，他冲褚林眨眨眼，说：“林，把门打开。”
　　褚林解开安全锁扣，他往穆卓野身上扑，心跳还是很快。穆卓野捏了褚林后颈地软肉，抹出一手湿汗，“吓着了？”
　　“是啊，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褚林指着门外的动物，问：“那是什么？”
　　穆卓野说：“鹿。”
　　“……”褚林干笑，“我知道是鹿，它是什么品种的？”
　　“驯鹿，体型不大，应该未成年，它性格温和，不是野生的。”
　　“牛逼了，”褚林再一次不明觉厉，“我只在动物园见过这个，隔了层玻璃。我能出去看看它吗？”
　　“先把汗擦干净，”穆卓野把褚林往屋里带，顺脚踢上了门，“别着凉了——它没伤着你吧？”
　　褚林摇头，说没有。
　　穆卓野起火烧水，木屋内的温度起来了，褚林这才反应过来——他出去了一趟，跟上回隔得时间不长。
　　干嘛去了？
　　褚林不动声色地打量，安安静静让穆卓野擦身、换衣服。弄清爽了，褚林突然伸手，他环着穆卓野的脖子，低头磨牙。
　　穆卓野往后躲了躲，太痒。
　　“怎么了？”穆卓野问：“有事儿？”
　　“卓也——”褚林的尾音很软，故意撒个娇，他深吸一口气，在穆卓野身上闻到了清风含雪的味道，“你出去多久了？去干什么？”
　　这谁受得了，穆卓野差点让褚林撩出火。
　　褚林感觉穆卓野冰凉的手掌贴着自己的皮肤走，浑身又冷又热，他难耐，想逃也逃不了。
　　穆卓野也咬褚林，上回在他脖子上留下的牙印还没消下去，又添了新的，他问：“做爱吗？”
　　“不做，”褚林还是问：“你去哪儿了啊？”
　　“储备些食物，木炭、木柴，水，还有衣服和被褥，多添一些。”
　　褚林回了句哦，觉得不对，又问：“不是前几天才出去过吗？卓也，怎么了？”
　　“有场雪要来，可能要下三四天，”穆卓野抽出手掌，替褚林整理宽袍，“物资充足，有备无患。”
　　“你还真打算在这儿扎根了不成？”褚林揶揄，“那不如出去开个酒店，连备也用不着了！”
　　穆卓野垂眸不语，他不能装听不懂了，干脆不回答。
　　褚林：“……”
　　又来了。
　　“卓也，你怎么知道要下雪了，”褚林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明着试探了，“这儿荒山野岭的也没个天气预报听，怎么着，你还能夜观天象了？”
　　穆卓野点头，面不改色地说是。
　　“……我靠！”
　　褚林从穆卓野身上下来了，且三天不想跟他说话。
　　穆卓野架起一条腿，他身体向后仰，手臂撑在床上。他看着褚林眼神像欣赏艺术品，精神相当松弛。
　　“林，”穆卓野问：“还要出去看喂鹿吗？”
　　褚林拄拐往外蹦跶，“去！”
　　小驯鹿把树枝坑秃了皮，它没兴趣了，觉得味道不好，于是吧嗒吧嗒在院子里撒欢地跳，穆卓野觉得它跳起来的样子像极了褚林。
　　“它也想跑。”穆卓野低头在褚林耳边说。
　　也这个字用的很妙，反正褚林是听懂了。
　　“它想跑多简单啊，没断胳膊也没断腿的，”褚林皮笑肉不笑地一勾唇，“哪儿像我啊，正常走路都费劲——你说是吧，卓也？”
　　穆卓野笑得真诚，答得也真诚，“是。”
　　褚林又问：“我的脚什么时候能好？”
　　“不知道，”穆卓野回：“不是我说了算的。”
　　褚林不让穆卓野扶着，也懒得跟他打太极了，拄着拐杖蹦跶到栅栏边，蹦得累了，靠栅栏休息会儿。褚林冲小驯鹿勾勾手，嘴里啧啧两声，像逗狗，小鹿没听见，也没搭理他。
　　穆卓野走在褚林身边，一只手从他的后背环至腰间，搭上了，越搂越紧。
　　“林，你这声儿没用，”穆卓野眼睛很亮，笑得意气风发，“物种不同。”
　　褚林挣扎两下，没睁开，就这么着了，他被穆卓野的眼睛迷住了。
　　两个在漫天雪野中依偎着看景，像一幅画。
　　“那你来。”褚林说。
　　穆卓野打口哨，小鹿刚蹦到烈风跟前，一回头，寻着哨声过去了，烈风也跟着。
　　褚林又问：“它吃什么？”
　　“青草、树叶或者新鲜的蘑菇。”
　　褚林觉得手冷，很自然的钻进穆卓野的衣襟里取暖，“我们有吗？”
　　“有，”穆卓野亲了亲褚林的脸，“烈风背上的竹篓里全是——林，今晚想吃什么？”
　　“蘑菇汤！”


第22章 弱肉强食
　　风雪说来就来，头顶的天还没黑透，就被乌云压了个顶。褚林喂鹿喂了一半，一股寒气从脊背直接窜入心脏，带起满身鸡皮疙瘩，他猛地转身，面朝北方，隐约听见狼嚎，带着点儿悲怆的情感，从极远处空旷之地传来。
　　褚林对狼产生了ptsd，他手一哆嗦，新鲜蘑菇掉了一地。小驯鹿倒是高兴了，撒着欢地吃。
　　穆卓野用一上午时间加固了院子的栅栏，把栅栏的出口也捆上了铁丝。罩在木屋外的两层帆布重新绑扎，并且在木门外搭了一块半腿高的门栏。穆卓野干活弄出一身汗，干脆解开衣襟，他不怕冷，炙热似火。
　　褚林怔怔地看着，霎时与穆卓野四目相对。
　　“卓也，过来。”褚林招招手。
　　穆卓野小跑过去，“怎么了？”
　　褚林一时说不出话，他撩指在穆卓野胸口摩挲，指尖被汗水浸润。褚林太喜欢穆卓野这具身体了，健硕有力，包括独特质感的皮肤和坚硬骨骼。
　　“没什么，”褚林微微蹙眉，“起风了吧，我好像听见狼在叫。”
　　“嗯，数量不少。”穆卓野仔细听了听，他说：“狼是独居动物，它们只会在食物匮乏时进行短暂群体活动——接下来的天气恐怕都不会太好了。”
　　什么意思？褚林没太听懂，他在狂虐的西北风里喘不上气，扯着嗓子对穆卓野喊：“它们不会来这儿找吃的吧！”
　　穆卓野觉得褚林这样子太可爱了，忍不住亲，没碰到唇。
　　“不会！”穆卓野也喊，“你别总是把自己当成猎物了，在它们眼里，野兔的肉比你香！”
　　褚林大笑，“卓也，你是在夸我吗？谢谢你！”
　　穆卓野忍俊不禁，他脱了自己的外衣，盖在褚林脑袋上，“进屋！”
　　褚林进了木屋，吐了一嘴的冰碴子，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的靴子烤干，回头一瞧，穆卓野没进来。
　　木屋掩着，留了一条缝，褚林扒着门缝往外看，只露出一只眼睛，很小心，他怕了这六亲不认的西北风。
　　穆卓野却不混在意，他立足于自然指尖，与这荒芜天地浑然天成，只穿着一件单薄宽袍，举手投足间却愈发契合，全是野性。
　　看得褚林心潮澎湃。
　　穆卓野解掉了烈风身上的马鞍和缰绳，他俯首在烈风耳朵说了几句话，烈风马鬓飞扬，翻蹄嘶啸，轻松跨越栅栏，飞奔而走，驯鹿跟在它身后。
　　“卓也，它们去哪儿？”褚林问。
　　穆卓野没回褚林的话，他进屋，先脱了宽袍，赤/身/裸/体，端起火塘上的锅，直接给自己冲了个澡。冷水，没烧开，褚林一着着寒气就直打哆嗦。
　　“野蛮人啊。”褚林拢着衣襟感慨。
　　穆卓野笑得很坏，他手掌沾了点水，往褚林身上泼，“林，试试？”
　　“不试！”褚林躲开了，“我不找这罪受！”
　　穆卓野大笑，玩儿心起来了，伸手抓褚林。
　　褚林心里还惦记着烈风和驯鹿，他被穆卓野抓住了，伸手搂住穆卓野的脖子，又问它们去哪儿了？
　　穆卓野让褚林给自己穿衣服，“找地方躲雪去了。”
　　褚林眨眨眼，他给穆卓野系腰带，垂着眼眸，问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外面环境恶劣、野兽出没，”褚林表达很含蓄，“你不担心它们……不回来了吗？”
　　“不会，就算回不来，也是物竞天择罢了。”穆卓野不以为然，“物种繁衍至今，天性使然，生存是第一本能。林，在这一片大自然中，人类才是弱肉强食中的‘肉’——动物比我们更了解自己的生命，我把它们困在这儿，明天就是一堆尸骨。”
　　褚林的手指原本慢悠悠的，猛地顿住，停在穆卓野胸口，他有些魂不守舍，脑子一分为二，一半想着烈风离开的方向，是朝着戈斯木湖去的，那儿可能有出路；另一半又想起自己在无人区发生车祸的场景。
　　一堆尸骨，他不寒而栗。
　　“别怕，”穆卓野靠近了，笑着说：“林，我不会让你变成尸骨的。”
　　褚林怔了怔，也跟着笑，他说：“卓也，我的精血如今都被你吸进肚子里了，我会不会变成尸骨，得看你能不能手下留情。”
　　“瞧你这话说的，”穆卓野喟叹，“我当然会手下留情。”
　　褚林正在专心致志地给穆卓野的衣服上扣子，那衣扣太繁琐了，得仔细。可穆卓野此话一出，褚林干脆松了手。
　　“嗯？”穆卓野问：“你不给我穿衣服了？”
　　穿个屁，反正都得脱。
　　褚林踮起脚，咬穆卓野的喉结，咬住了不松口，非得留下压印，穆卓野眼尾一动，没吭声。
　　褚林盯着那压印瞧，又舔了舔，自己挺满意。
　　“别，”褚林往上一蹦，双腿夹住穆卓野的腰，气喘得粗重，“卓也，你可千万别手下留情，都到这份上了——我喜欢你野蛮的样子，带劲儿！”
　　穆卓野摊开手掌，拖着褚林的屁/股，往床边走，“做吗？”
　　“做！”褚林磨牙，笑中带着狠劲儿，“咱俩关在这里，也每个电视能看新闻联播，除了做爱消遣，还有别的事情能干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雪下了三天，褚林三天没下床，穆卓野也没怎么下去，两个人甚至没吃多少东西，牛奶喝倒是光了，褚林一肚子全是水，鼓鼓当当的。
　　第四天清早，有日光从床头的窗户透进来，相比于前几日的阴霾，十分刺目。褚林不太适应，他皱眉，转了个身，往穆卓野怀里杵。
　　然后，褚林听见了马蹄声。他蓦地睁开眼睛，穆卓野正好在看他，两人突然一对视。穆卓野干脆懒得装模作样了，一点儿矜持没有，笑着打招呼。
　　“早上好。”
　　“早……”褚林试图坐起，腰太酸了，又跌了回去，他晕头转向地问：“现在早上了？”
　　穆卓野点了点头，“太阳刚升起来，今天天气不错。”
　　“雪停了？”
　　“停了。”
　　室外马嘶声越来越响，“烈风回来了？”
　　穆卓野不必朝外看，他十分笃定，说是。
　　褚林也不知存有什么心得和感想，他皮笑肉不笑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你家的宠物可真省心，出去了还能自己回来，带自动导航功能啊，我回去也养一匹。”
　　穆卓野没接话茬。他下了床，床上宽袍，又穿了外出的靴子，狐皮帽拿在手里转了转，没往头上戴，放在床头，
　　褚林适时转身，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问：“嗯？卓也，你要出去吗？”


第23章 各有盘算
　　“嗯，我走不远，去外面看看路，不知道堵没堵上，”穆卓野拿了大氅穿上，“林，你别起床了，我很快就回来。”
　　褚林心想你慢慢来，给我留点儿时间，面上却带着微笑，十分做作地一挑眉，“好，注意安全，我等你。”
　　后面这三个字加得明显有点儿多余了。
　　穆卓野刚刚抬脚往外走，收回来，又往回看，好像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没什么，”褚林眨眨眼，掐着嗓子说话，又娇又无辜，“我等你回来。”
　　穆卓野的鸡皮疙瘩从后背直蹿天灵盖，他僵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直接问：“我要锁门吗？”
　　“不用，别锁，”褚林避免让自己太激动，尽量装得淡然，满地找补，“小驯鹿回来了吗？我怪想它的。”
　　穆卓野回头，往门外看了一眼，跟驯鹿滴溜溜的大眼睛对视上了，相当无语——这头鹿是公是母，屋里的祖宗恐怕也是不知道的。
　　想它？不如想想我。
　　“回来了。”穆卓野说。
　　褚林说哦，捏着被子往脑袋上捂，没听见穆卓野离开的动静，又催，“我再睡会儿，你要走就走吧，别挡着光了。”
　　穆卓野虽然人高马大，但他人就站在靠西边门口，也不知道自己挡了哪门子过来的光。
　　“行。”穆卓野说，他不戳破，且看这位祖宗怎么造作。
　　褚林的耳朵竖得像天线，并且远离久了城市喧嚣的浊气，耳聪目明不少，穆卓野驾走出了二里地，他还能清楚听见动静，直至完全消失。
　　褚林在被窝里憋得慌，这会儿才能勉强呼吸几口新鲜空气。穆卓野临出门前添满了火塘里的木柴，这会儿火大，木屋很很暖和。褚林下床，衣衫不算整齐，狐皮帽往头上一戴，只披了件大氅就开始在屋内活动了。
　　他要找支笔写，趁脑子里的记忆还算新鲜。
　　褚林甚至没顾得上自己身体的微妙变化，他下了床就往房间角落走。那儿有自己的包，包里有笔，但没纸。褚林急了，往自己身上一扯，扯掉了里衣的一块布。
　　褚林怕穆卓野回来，没办法，只能在布块上画。
　　他起笔在布中间画了一座木屋，以日出为坐标，分开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褚林稳下心神，细细回忆——西边日落之处是雪山，那儿地势险峻，不太可能有路。
　　西边打了叉。
　　北边一马平川、寸草不生，褚林在那个方向听见过狼叫，也不太想能走人的样子，暂且排除了，而东边是片树林。
　　树林——褚林无法确定，只能先在东边的方位画了一个圈。
　　剩下的，西往南。
　　那儿有戈斯木湖！褚林几乎把下唇咬出了血，他脑袋隐隐作用，回忆自己刚进入无人区时看见的风景。
　　一直在狂奔，却遥不可及的戈斯木湖。
　　但戈斯木湖既然作为此地旅游景点进行重点宣传，那围绕它的一切必然不会是可怕的——沿着湖走，应该能看见活人吧。
　　上回穆卓野不肯把褚林往戈斯木湖边带，恐怕也有这个原因。
　　西南方向。
　　褚林用笔画了一个小勾，他还是没有轻举妄动，在真正做出决定之前，要再次试探一回。
　　至于怎么试探，走一步算一步了，这儿旁枝末节的幺蛾子实在太多。
　　褚林思虑的太入神，没顾得上身后的动静，直到有风吹进来，吹得他瑟瑟发抖。褚林以为自己紧张，想想不对劲，回头一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小驯鹿的角挤着门缝，脑袋快钻进来了
　　“别！大哥，这住人的地方，穆卓野一人就够挤了，塞不下你！”
　　褚林惊出一身汗，有空没空还得揶揄穆卓野几句，他急速冲过去，扣上安全锁。
　　小驯鹿进不来了，摇着鹿角跟褚林玩儿。褚林拖了把矮凳过来坐下，又从竹篓里抓了把新鲜蘑菇，喂了没一会儿，他猛地虎躯一震，睁圆了眼睛低头往下一瞧，终于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行动自如了。
　　今天连两块装模作样的木板也没夹着了。
　　什么情况，穆卓野把这事儿给忘了吗？
　　穆卓野确实把这事儿忘了，准确来说是一大早上起床，心绪被褚林搅和的七上八下，没顾得上做戏做全套的道具。不过时间差不多了，再弄下去容易反骨，穆卓野开始考虑把放走，但得讲究机缘和理由——他不确定褚林走了是不是还会回来。
　　穆卓野挺惆怅的，还有些难过，他处心积虑把人哄来了无人区，铁链锁上了，光做爱，不谈情，自己单方面折腾，效果一般。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和磨合，穆卓野能够了解褚林的性格了，他看似随遇而安，实际比谁都洒脱，随时准备抽身，抽身过后便是一拍两散的天涯海角不复相见了。
　　那褚林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了？
　　穆卓野慎重地想了想。
　　估计有，但量少，不足以支撑日后义无反顾的情爱奔赴。
　　看来得下一剂猛药了。
　　怎么下？也得走一步算一步。
　　这二位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再次打响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在北京都能听见声儿了，但本人依旧端着四平八稳的风。
　　穆卓野看时间差不多了，褚林没有出门作妖的意思，他拍拍烈风的脖子，掉头往后。
　　“走了，回家，”穆卓野吹了一声哨，恣意又张扬，“老婆孩子热炕头。”
　　烈风：“……”
　　无语！
　　褚林没料到穆卓野这么快就回来了，倒也不慌，他随手把布块扔进火塘，烧了灰飞烟灭。笔没舍得扔了一起烧，那是亲哥送的钢笔。
　　镀金的，贵！
　　穆卓野进屋后没往别处看，光盯着褚林，问他怎么下床了。
　　褚林笑逐颜开，“想等你回来啊，在门口能离得近点儿。”
　　明知道他胡说八道，穆卓野还是受用，当真糖甜下了。
　　“嗯，我回来了，”穆卓野，俯身要把褚林抱起来，他问：“林，想做什么？继续回去睡觉吗？”
　　“别了吧，外面天气不错，”褚林朝门外看，正好与烈风对视了，他狡黠一下，“我看烈风也闲得慌——卓也，你带我骑马啊，兜风！”


第24章 往哪儿跑
　　穆卓野不知道褚林心里打了什么高品质的算盘，只能静观其变。
　　“好，”穆卓野答应了，“我换双靴。”
　　穆卓野在院子里下马，踩着雪过来，一进屋，让火塘一烤，雪化了，靴子全湿了。他出去一趟，脸让西北风吹得干红，看着像寒气入了骨。
　　褚林心里好像被细针戳了一下，不是很疼，就无着落的痒，不扎根。他干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把门关上，又不着痕迹地关心，“外面的路堵上了吗？”
　　穆卓野压根没出去看过，他以为褚林想出去，总挂心这个，于是点头，胡乱说着堵上了。
　　褚林应了声哦，没继续关心这个，换了个话题往下说，挺变扭的。
　　“卓也，火塘上有热水，我刚烧的，你先洗把脸吧。牛奶也是热的，你喝点儿。”
　　穆卓野没想太多，他说好，又说了声谢谢，不着急洗脸，端起装着牛奶的银杯抿了一口，他才反应过来，有点儿不敢置信，偏头问褚林：“特意给我准备的？”
　　褚林把目光移开了，没敢跟穆卓野对视，低头整理自己的宽袍。他好像在谋划什么大事，心里虚得很。
　　穆卓野懒得管这些了，他高兴，仰头喝干净牛奶，又挑了块干净的棉布，洗完脸，认认真真瞧着褚林，语气软得不像话，“林，我后背也湿了，你能帮我擦擦吗？”
　　说实话睡都睡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再做什么也不会觉得害臊，但就这种不带情欲的日常互动，太纯情了，显得格格不入。
　　“好。”褚林嘴里答应了，捏着抹布却手足无措，“擦……擦哪儿？”
　　穆卓野干脆把上身的袍子脱了，“你都搓搓，舒服。”
　　褚林的手劲儿小，搓背跟挠痒似的，穆卓野憋得慌，差点没笑出声。褚林脸一红，把棉布扔了，“不搓了，你自己爱怎么弄怎么弄吧！”
　　穆卓野觉得褚林可爱，又怕把人惹毛，不继续逗他了。他把褚林架着抱起来，抵在木墙上，啃着脖子亲。
　　“别弄了！”褚林躲了躲，“痒。”
　　穆卓野不想听，被褚林捏着腰间的肉狠狠掐了一把。
　　“啧……”穆卓野微微蹙眉。
　　“还去遛马吗？”褚林偏开头，“我要去外面兜风，你别堵着我。”
　　穆卓野把褚林放下，“行，走，兜风。”
　　兜风的去处，各有各的想法，穆卓野向往西边去看雪山，那儿的景色壮丽。烈风独爱森林，缰绳都勒不住它躁动的蹄子。而褚林只想去西南边，他想看戈斯木湖。
　　穆卓野看出他的心思了，故意问：“林，想去哪儿？”
　　褚林反问：“我想去哪儿你就去吗？”
　　穆卓野点头说是，他满足褚林的要求。
　　褚林伸手向西南方向一指，说：“卓也，我来这儿散心，就是想看看戈斯木湖，可是我到现在连它的影子也没见着。心没散开来，郁闷啊。”
　　穆卓野拽着缰绳，强势让烈风换了个方向，他若有所思，答应得不算痛快。
　　“好，看一眼就回来。”穆卓野说。
　　褚林雀跃，没表现出来，他不太会骑马，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被穆卓野抱瓷实了，心里依然提心吊胆。
　　“卓也，你别把我摔了！”
　　“摔不着你的，真摔下去了，我垫着你，”穆卓野失笑，“林，你真的不会骑马呢？”
　　褚林没反应过来，“啊？”
　　穆卓野摇摇头，没说什么了，“过几天我教你骑马。”
　　褚林心想着过几天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了，嘴上却脱口而出，“你教我骑马？骑谁呢？”
　　穆卓野笑而不语，说：“都行。”
　　褚林回过味来，“操！”
　　下雪的时候感觉不到冷，这会儿雪停了，风一吹，冰寒入骨。褚林受不了这种冷，膝盖被风吹得生疼，偏偏穆卓野不心急，真跟散步似的，走两步停一停，由着烈风往地里扒野花野草的啃。
　　褚林抬了抬退碰烈风的肚子，“走快点儿！”
　　烈风不搭理他。
　　穆卓野洋洋得意，“林，没用，它只听我的。”
　　褚林眼皮一翻，他要笑不笑地问道：“那你听不听我的？”
　　穆卓野话里话外的语气饱含深意，“听啊。”
　　褚林嘴角抽了抽，他抬头，刚好能看见穆卓野的下巴，不解气，张嘴咬了一口。
　　“嘶！”
　　穆卓野想问他怎么总咬人，褚林先发制人，指着前方喊得儿驾，“快点儿，我快冻死了！”
　　穆卓野不敢真让褚林冻着，但也不敢加快进程，哪怕戈斯木湖近在咫尺，但路难走也是真的，穆卓野没有胡说。
　　其实褚林也看出来了，穆卓野拉着烈风的缰绳，一路小心翼翼，掌心冒出一层冷汗。走到最后，褚林不说话了，也不再打情骂俏。
　　烈风闻着土地的气味，避开水坑，终于到达戈斯木湖，它不再继续往前走，在穆卓野的示意下，立在湖水边缘。
　　在不算强烈的且难得出现的冬日暖阳下，戈斯木湖伟岸又广阔，波光粼粼只是这片自然奇观的一角，它跟无人区一样，无边无垠。褚林在惊叹这场景观下又无比绝望，他看不见湖的尽头，也没找到所谓景区的半个人影。
　　跑？往哪儿跑呢！
　　褚林被湖面反射的阳光刺得眼睛生疼，他收回目光，一眨眼，眼泪就下来了。
　　穆卓野伸出手指，把褚林的眼泪抹掉了，他不问褚林为什么哭，只是低头，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林，戈斯木湖有个传说。”
　　褚林的鼻音很重，他问：“有关于爱情故事的？”
　　穆卓野挑眉，带着出乎意料的表情，“你知道？”
　　“不知道啊，”褚林吊儿郎当地笑，十分不正经，“所有景区都有这种故事，批量生产，换汤不换药，稍微想想也能猜出来了。”
　　他话音刚落，骤然卷起一阵劲风，吹得他们差点人仰马翻。
　　仿佛是对褚林亵渎神明的惩罚。
　　可穆卓野却护着褚林。他目光坚毅，目视远方，眼神无焦无距，随湖水漂流，身体却纹丝不动，与自然强风对抗，把褚林牢牢搂在怀里。
　　“没关系，林，”穆卓野温柔地哄：“你不想听，我就不说。”


第25章 不要乱跑
　　“走！”褚林攥着穆卓野的衣服，胡乱往他身上钻，这种环境下喘气都困难，“卓也，回去！”
　　穆卓野使坏，问：“回哪儿？”
　　“木屋！”褚林脱口而出：“回家！”
　　穆卓野得逞了，心满意足，骑马的架势都狂野不少，不像来时那么小心翼翼了。他从腰后抽出马鞭，用力挥下，只听见啪一声，烈风扬蹄呼啸，宛如游龙！
　　穆卓野一手控制缰绳，另一手紧紧抱着褚林，他如同脚踏平地之上，游刃有余，丝毫不慌。
　　褚林胆战心惊，却在好奇心驱使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他看见烈风飞起似的踩着潮湿地面掀起阵阵水波，抬眼又看见穆卓野张扬的笑。
　　上当了。
　　“卓也！”褚林怒吼，“你又骗我！”
　　小驯鹿看着狂奔而来的马和人，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歪着脑袋看热闹。
　　烈风在栅栏外停下，穆卓野抗人下马一气呵成。褚林头朝下挂在穆卓野肩上，两条腿蹬，被穆卓野掐得死死的。
　　“林，”穆卓野兴奋又狂妄，“你有这身力气不如去床上跟我叫嚣。昨天晚上还没服气呢？我听见你求饶了，还哭。”
　　褚林逮哪儿咬哪儿，这回不留情，直接咬进了穆卓野后背的皮肉里：“你狗屁！”
　　“再说一句。”
　　褚林双眼通红，骂得词穷了，“野蛮人！”
　　穆卓野问：“夸我呢？”
　　褚林的身体在穆卓野手里，他欲哭无泪。
　　穆卓野连门也不锁了，进屋直接把褚林扔床上，床围一拉，又是密不透风的暧昧氛围。马鞭也一起带进去了。
　　“铜铃呢？”穆卓野用马鞭捆住了褚林的双手，压在头顶，“藏哪儿了？”
　　褚林不停用脚摩擦毛毯，他心跳太快了，好像随时会跳出嗓子眼，他想拒绝穆卓野，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迎合。
　　“枕、枕头底下…”
　　穆卓野找到铜铃，挂在马鞭之上。他在情爱方面很强势，却看见褚林的模样又心软，于是亲吻褚林的眼角，把眼泪舔舐干净了，“好，乖，听话。”
　　听我的话。
　　褚林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恍然觉得自己被控制了，身体和灵魂，抗拒不了地被控制着。
　　木门虚掩，小驯鹿对木屋里逐渐急切的铜铃声吸引，它要上前看，被烈风挡下。
　　听着就好，别看，别打听。
　　再往后几日，天气晴好、艳阳高照，褚林偶尔在院里溜达，被晒出一身汗，暖洋洋的。
　　在这种难得的日照下，荒野的雪渐渐融化，西南方向通往戈斯木湖的路在良好的视野下显露出来。
　　居然是一片小湖泊。
　　怪不得穆卓野这么小心。
　　小湖泊的湖面结了一层冰，人能在上面走，但不敢太使劲儿。
　　褚林拉住穆卓野的手，指着那湖面问：“卓也，那片湖水深吗？”
　　穆卓野正在干活，他又在加固木屋外的帆布，褚林问了，他回头看一眼，说；“深，你别去那儿，很危险。”
　　褚林没打算过去，他好奇穆卓野怎么又再弄这些了。心下一转，没直接问出口，“那湖里有鱼吗？”
　　“有，”穆卓野额头上有汗，顺着眉骨下来了，荡在眼睫上，他睫毛很长，“你想吃鱼？”
　　“嗯，想吃，”褚林笑着上前，伸出食指，轻轻抹掉了穆卓野的汗水，“卓也，你会钓鱼吗？”
　　“会，”穆卓野笑着说：“我什么都会。”
　　褚林眨眨眼，完全不给彼此话题过度的机会，“你又弄这木屋干什么？”
　　“再加固一下。”
　　褚林心思一动，问：“又要下雪了吗？”
　　穆卓野说：“不一定。”
　　来回打得一手好太极，褚林没兴致再往下问了，他回身继续喂小鹿，又抬头看了眼高照的艳阳天——还要下雪？不能吧。
　　再接着往后几日，穆卓野每天都要出去一趟，时间不长，早上出去，中午吃饭的点儿就回来了，有时候下午走，一般太阳下山之前也会回来，他会带各种东西回来，吃穿用度，还有一些小工艺品给褚林玩儿，他好像真打算一辈子住在这儿了。
　　褚林逐渐摸清楚了穆卓野的规律，大概三个小时左右。
　　三个小时，做好准备了，自己能做很多事情。
　　驯鹿长大了一点儿，关不住，总是乱跑，褚林偶尔会追出去，追出一身汗，又被穆卓野抓回来。
　　“你追它干什么？”
　　褚林张口就来，“它没给自己装导航吧，走丢了就回不来了。”
　　“丢了就丢了，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捕一头回来，”穆卓野眉头紧蹙，好像不开心，“林，在这儿别乱跑，我跟你说了很多次了。”
　　褚林轻声安抚，“卓也，我不跑远。”
　　“那也不行！”
　　这话题没法儿聊，一说就吵架，褚林闭嘴了。
　　往木屋走的路上，褚林听见动静，他回头一看，小驯鹿跟在他们身后。
　　穆卓野也听见动静了，他不看，嗤笑一声，相当高傲。
　　褚林：“……”
　　怎么个意思？
　　到了院子，穆卓野先下马，伸手把褚林抱下来，褚林任他抱，可堵着气不说话。穆卓野把褚林放到门口的小矮凳上坐好，转身又去牵驯鹿。
　　穆卓野在驯鹿的脖子上套了绳，系在木屋扣帆布的钉子上，很牢固。
　　“你三餐一顿不落地喂它吃，它亲近你还来不及，不会想跑的，就是贪玩儿。”
　　褚林眨眨眼，意识到穆卓野在跟自己说话，很自然，没一点儿别扭的意思，他脸红了红，没话找话，“这听着可不像动物，像宠物。”
　　穆卓野点头，他赞同褚林的话，“人工饲养的动物，本来就是宠物。”
　　褚林在这种地方待久了，容易自我代入——宠物？我看着也像啊。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份情绪掩了下去，抬头看了看太阳的轨迹——快中午了，穆卓野今天不打算出去了吗？
　　穆卓野安顿完不消停的驯鹿，屈指打了声哨，招了烈风过来。
　　“林，我走了，晚上就回来，”穆卓野弯腰，碰了碰褚林的发顶，很亲密，“你进屋，别在这里吹风。”
　　褚林知道自己的机会就在这几天了，他很紧张，但又不能表现出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问：“卓也，你最近在干什么？好多天都这样了，要搬运的东西很多吗？”
　　穆卓野想了想，“外面有些事情，我需要处理。差不多处理好了，明天就不用走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泡椒牛蛙。”
　　穆卓野笑了笑，说没有。
　　褚林的心绪又乱了，他旁的话没听进去，只有穆卓野的那句刻进了脑子——明天不走了。
　　那可不行啊！
　　“我随口一说，没有就算了，”褚林十分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你早去早回，我……我进去睡一觉。”
　　“好。”
　　作者有话说：
　　下午6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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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好疼啊
　　人一旦魔障了，就容易钻在牛角尖里出不来，更何况褚林自进入无人区，脑子里最大的念头就是离开，这种情绪一旦到达顶峰，容易忽略很多旁的情感和思维，然后主念头就会占据整个大脑，被其所控制。
　　穆卓野什么时候走的褚林不知道，他想睡觉，可翻来覆去地就是睡不着，耳边轰鸣声越来越刺耳，知道某种清脆的铁器碰撞声‘嘎达’一响，像最后一道催命符。
　　褚林猛地从床上坐起，他回过神，满头冷汗，听见驯鹿的叫声，来不及细想，匆匆穿上鞋子往外跑。
　　驯鹿艺高人胆大，轻而易举挣脱了锁扣，它蹦到院子中间，故意等着褚林似的，等他出来，摇着鹿角耀武扬威一番。
　　褚林“……”
　　驯鹿不等褚林发表任何敢想，前蹄一蹦，跨出栅栏，没跑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也等着褚林。
　　褚林很纠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发展到极致，他被撕扯成两半，一半顾虑穆卓野的警告，荒郊野外的无人区确实不安全，另一半又是阔别已经的自由，这太有诱惑力了。
　　我不跑，我把驯鹿追回来。
　　褚林给自己找借口，就这样自我安慰。
　　“你别走！”褚林大喊。
　　他往外跑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什么，蹿回木屋里，十分粗暴地掀翻了堆积在角落的木柴，拎起自己的背包，转头又冲了出去。
　　驯鹿最开始往西南方向跑，它带着褚林绕过了木屋门口的那片湖，开头相当顺利，离戈斯木湖越来越近了，按照最开始预制的方向走，褚林开始紧张，他心里也没底。
　　后来跑的方向有点偏了，褚林手里没工具，他有点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中午太阳最猛烈的时候，褚林出了一身汗。
　　驯鹿越跑越快，他们在偏离戈斯木后，周边景象越来越荒芜。褚林逐渐体力不支，他追不上驯鹿了，渴得要命，是求生的本能让他停下脚步，喘了两口粗气。
　　驯鹿也停下了，歪着脑袋看褚林，天真无邪。
　　“你到底知不知道路？”褚林的声儿不大，说话都费劲，“真玩儿啊？”
　　驯鹿确实以为褚林在跟自己玩游戏。
　　那就糟糕了。
　　褚林如遭雷劈，相当绝望，他想顺着原路回去，至少找到戈斯木湖，能确定方向。可是现实太骨干了，放眼望去，围绕自己的皆是无边无尽的漫天风沙与枯草，有东西从天上落下来——
　　下雪了。
　　驯鹿也开始害怕了，他蹦到褚林身边，想寻求安慰，奈何鹿角过于庞大，差点没把褚林顶翻在地。
　　褚林捂着胸口干咳，接着越咳越紧蹙，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褚林把咳嗽当发泄，恨不得把自己的肺咳出来，这种时候他不敢想穆卓野，显得自己像个傻逼。
　　折腾这些干什么？
　　要是能回去就好好跟他道歉，好好哄哄穆卓野，这日子习惯了还挺好的，至少有人惯着，冻不着。
　　褚林不敢想穆卓野，可由不得自己不想。
　　跑不动了，懒得跑，想着恢复些体力再说，他刚要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耳膜骤然一震！
　　狼嚎！
　　驯鹿比褚林的反应快，狼嚎声刚从远处传过来，它撒腿就跑了，这是动物恐惧强者的本能，不跑约等于当晚餐。
　　褚林有点儿绝望，他也想跑，可是他跑不动！
　　也当独自捕猎，嗅着味儿过来了，比起褚林，驯鹿更和它的胃口。野狼从褚林身边狂奔而过，跑出不远的距离，他猛地驻在原地，停下了，身边尘土飞扬。
　　野狼回头，警惕的眼神带着不屑，它在打量褚林。
　　褚林：“……”
　　好家伙，老朋友了。
　　野狼不会记得人类的脸，但他记得这种独有的气味，在无人区内不多可见的、鲜活的，直立行走的动物，有征服感。
　　野狼亮出獠牙，以觉得压迫性的气势，不给褚林反应的机会，直接跳扑向他！
　　褚林往后退一步，不顶用，转身继续奔跑，他此刻肾上腺素爆满，完全出于求生本能，魂追不上身体的速度，脚也跟不上！
　　野狼猛地跳起，直接蹿到了褚林的前面！褚林呼吸一滞，小脑瞬间罢工，他左脚绊了右脚，狠狠摔倒在地。
　　太阳穴破了个口子，有血混着淤泥流进眼睛里了。
　　褚林太难受了，他睁不开眼睛，又能听见野狼耀武扬威地低吼。
　　“不体面。”褚林自言自语。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的撕扯没有如约而至，意料之外的人却再一次从天而降，跟第一次一样，像神明。
　　“卓也！”
　　穆卓野翻身下马，他趁野狼不备，抬脚就踹，同时单手捞起褚林，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长刀。
　　刀柄金光闪耀，刀尖对向野兽，冷器杀意十足！
　　穆卓野微微偏头，底下首，额头抵着褚林太阳穴的伤口，轻轻抹了抹。
　　“疼吗？”穆卓野问。
　　褚林鼻子一酸，喉咙哽咽了，忍着没哭。
　　“林，我找你很久了，”穆卓野的嗓子也不好，嘶哑又粗粝，“吓死我了。”
　　褚林忍不住了，眼睛一闭，眼泪就出来了，他圈着穆卓野的脖子，叫穆卓野的名字。
　　卓也——卓也！
　　穆卓野问：“以后还跑吗？”
　　褚林摇头，说道：“我错了，鹿跑了，我追它。”
　　“还找借口？”
　　褚林抿着唇，不说话了。
　　“好！”穆卓野笑得有些狠，“等我把那头鹿抓回来，宰了！”
　　褚林浑身发抖，脑袋也跟着一起动，穆卓野当他是默认了。
　　但如今能不能完整的回去，还是个悬而未决的事情，这头野狼不好对付，它又警惕心，也有报复性。再次碰上面，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野狼似乎不打算单打独斗，它跳到稍高地势的石头上，引颈长啸，这声音久远回荡，充满肃杀。
　　“妈的！”穆卓野的脸色不好看，他眉头紧蹙，肌肉绷硬的像岩石，“得弄死它。”
　　“太不要脸了！”
　　穆卓野微微偏头，问：“什么？谁？”
　　“它啊！”褚林伸手指野狼，“我说它！”
　　穆卓野咬着后槽牙笑，“林，我们和它现在二对一，单打独斗它不划算，当然要叫后援了。”
　　“二对一？别吧，”褚林相当有自知之明，“要不我去跟它商量商量，别把我算战斗力了，我快吓尿了。”
　　要不是场面不合适，穆卓野特想亲褚林一口，扒光了就地干也行，血脉喷张！
　　可爱，带劲儿！
　　野狼的獠牙已经明晃晃地亮了出来，仔细看，牙缝里还有新鲜血肉。褚林往下咽了口唾沫，“卓也，现在怎么办啊？”
　　穆卓野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野狼，蓄势待发，“它冲过来，你别乱跑，往后躲，去烈风那儿，它会带着你跑。”
　　“不行！烈风走了你怎么办？”
　　穆卓野的心又软了，“林——”
　　眼下诉衷肠不合适，褚林先往后退了半步，他不给穆卓野拖后腿，又忍不住摇旗呐喊给穆卓野助威。
　　场面显得太滑稽了，褚林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野狼亮起利爪，穆卓野耳尖轻轻一动，远处脚步混乱，动静不小——后援一止一匹！
　　不能拖下去了！
　　穆卓野架起长刀，主动出击！
　　野兽其出生便在野外活动，他们的力量、速度和致命力不是人类能匹敌的，一匹狼对付起来尚且吃力，再来一群，能要命！
　　野狼起势后直扑穆卓野命门，穆卓野看准时机，横刀一挡！野狼反应算快的，胸口被利器划开，立刻翻身一躲，平稳落地。
　　血腥味能激起杀意，野狼看也不看，更加凶猛。
　　穆卓野一点不落下风，他徒手擦干净长刀上的血迹，刀尖再次向前。他只有一次机会，不能一击致命，便后患无穷！
　　野狼在对付穆卓野方面有经验，它快速蹿向穆卓野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身，野狼爪牙锋利，骤然出手，用要人命的力道挖开了穆卓野后背的皮肉。
　　皮开肉绽，一招露骨！
　　“卓也！”
　　“操！”
　　穆卓野面色铁青，瞬间的疼痛让他没抓牢刀柄。长刀应声落地，穆卓野就算反应再快，也没办法快速捡起来！
　　穆卓野在扑倒在地，后背血肉模糊的伤后在淤泥里摩擦，他双臂挡住野狼地攻击，愣是一声不吭，全是狠劲。
　　一人一狼对抗近半分钟，人的极限也在这儿了。这么下去不行，褚林手脚冰凉，他脑子麻的，满心满眼都是穆卓野。
　　远处的狼群慢慢靠近了，全是要命的东西！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褚林几乎爬滚着靠近穆卓野，长刀近在咫尺，他拼命伸手一捞，捞到了，捏在手里却不知道该怎么使。
　　“林！”穆卓野瞳孔骤缩，“刀尖向下，捅他肚子！”
　　褚林咬牙，把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他满口血腥味，怒气也上来了，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但力道差了一点。
　　刀锋碰到了野狼的身体，野狼反应过来，躲开了！
　　穆卓野眼睛一亮，他抓住时机一跃而起，拿走褚林手里的刀。他满身是血，手里也是血，抬起手指故意往褚林脸颊抹，夸赞，“干的好啊宝贝儿。”
　　褚林：“……”
　　学谁说话呢！
　　野狼也受伤了，尽管龇牙咧嘴摆着唬人的气势，但这种流血的速度，老虎也得歇菜。穆卓野有刀，如虎添翼，他趁野狼体力不支，狠狠踩着狼的脑袋，手起刀落，直接刺穿它的脖子。
　　穆卓野浴血，肾上腺素影响性格，他舔干净嘴角的血，还觉得不解渴，回头看见了褚林，他问：“三年以下吗？”
　　“紧急避险！”褚林急忙把穆卓野拉过来，垫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亲，“帅呆了！”
　　穆卓野的精神一松弛，人就撑不住身体了，他摇摇欲坠，被褚林接住了。
　　“卓也——”
　　“林，”穆卓野气若游丝，“我好疼啊。”
　　褚林心疼的要哭。


第27章 你吻我啊
　　褚林得赶在狼群杀到之前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穆卓野的神志不算清晰，他的肢体不受自己控制，褚林也弄不动他，他们上不去马！
　　烈风也急，急得只吼，褚林让它别叫了，自己倒是出了一头冷汗。
　　“卓也！”褚林捧着穆卓野的脸，“你醒醒！”
　　穆卓野醒了，疼醒的，这回不是演给褚林看的，那匹狼太狠了。
　　“怎么了？”穆卓野问。
　　褚林的声音很温柔，哪怕在这种情境下，他像哄着病中的小孩儿哄穆卓野，“卓也，我们先回家，我上不了马。”
　　他话里话外都是‘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的意思’。
　　穆卓野拖着长音嗯了一声，他尾音都有些涣散了，却强撑着笑，把褚林托上马背，自己一鼓作气，也上去了。
　　“回去就教你骑马，”穆卓野有气无力地歪头，碰了碰褚林的额头，“林，你带着点儿我，我怕我掉下去了。”
　　褚林咬牙，他踢了踢烈风的肚子，让马先动起来。褚林单手托住穆卓野，另一手解开腰带，向后，直接把两人捆住了。
　　“掉不下去，”褚林说，“要死我们一起死了。”
　　“嗯。”穆卓野语调里带着笑意，沾满鲜血的双手搂紧褚林的腰，有点撒娇，“驾。”
　　烈风认得路，褚林自认穆卓野的宠物比自己靠谱，他们一路狂奔，生怕被狼群追上，终于在天黑前到达了木屋。
　　熟悉的环境，让褚林产生了强大的安全感。
　　穆卓野已经完全晕死过去了，在寒冬的野外，褚林甚至觉得自己后背贴了一块热铁，滚烫的，像在火炉里炙烤的温度。
　　“卓也，到了。”
　　褚林叫了一声，穆卓野没回答。褚林解开腰带，自己先下马，再让穆卓野下来。穆卓野块头实在太壮了，哪怕现在病弱不能自理，褚林扶着他，费了好大劲儿才进屋。
　　褚林被激发了潜能，烧水、生活，弄干净穆卓野，他动作很麻利。弄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出了木屋，烈风在院子里。褚林走过去，他不知道烈风能不能听懂人话，他把该说的都说了。
　　“烈风，你知道回小镇的路吧？先回去，不要待在这里，我怕狼又来了，不安全，”褚林顿了顿，又说：“等明天，等明天天亮了你再回来——我会照顾他的。”
　　烈风低声嘶吼，看上去很焦躁，不过片刻，它又扬了扬马鬓，转身离开。
　　“真聪明。”褚林夸他。
　　烈风走后，褚林进去木屋，他把木屋的两重门锁全扣上了，再加上门内的安全锁扣。褚林还是不放心，他把会透光的地方全遮上了厚厚的布。
　　不能让冷风进来，也不让火光透出去。
　　褚林再次回到穆卓野身边，他正在出汗，又浑身发抖。褚林把穆卓野身上的破衣服全都脱了，露出可怖上的伤口。
　　褚林强忍心中翻江倒海的疼痛，强迫自己冷静，打了一盆温水，用干净的棉布仔仔细细擦干净穆卓野后背的血迹。
　　褚林不听叫着穆卓野的名字。
　　“卓也，卓也——”
　　穆卓野听见了，会回应，动动手指，勾一勾褚林的掌心。
　　褚林又哭又笑，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穆卓野烧得糊涂了，偶尔说胡话，褚林怕把他烧坏，突然想起自己上回发烧的时候，穆卓野留了半瓶退烧药！
　　褚林翻箱倒柜，在瓶瓶罐罐的角落里找到了美林，他干净回到床边，扶着穆卓野坐起，“卓也，起来喝药。”
　　穆卓野不肯喝，把脸一扭，又要睡回去。
　　任性得很。
　　褚林哄他，亲亲他的唇角，不满足，又舔着他的下唇吻了吻，“乖，卓也，喝药，把药喝了，我们先退烧。”
　　穆卓野从未尝过这种甘甜的滋味，他渴望已久，于是迫不及待张开了双唇。
　　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吻，在这样的情境下，一个病恹恹的吻，谁也没有发现其中奥妙。
　　经过不懈努力，褚林终于哄着穆卓野把退烧药吃了，可退烧药治标不治本，后半夜，穆卓野的体温一度飙到褚林不敢碰。
　　穆卓野后背的伤口发炎了，很狰狞，并且泛着一股悚人的气味。
　　褚林怕了，一晚上不敢合眼，他不停烧热水，放凉了再给穆卓野擦身体，起点聊胜于无的降温作用。等退烧药的时间一到，褚林立刻把剩下的药全灌进穆卓野嘴里。
　　一番折腾下来，天已经微亮。
　　穆卓野缓缓睁开眼睛，不算特别清醒，人烧得有点迷糊，他看见褚林的脸，倏地抬起手臂把人压在身子。
　　之前回到木屋时没看见人的恐惧再度席卷而来。
　　“林，你去哪儿了？”穆卓野问，跟做噩梦似的，眉头紧蹙不展。
　　褚林不敢动，怕是牵动穆卓野的伤，“我哪儿也不去，卓也，你松开我，我给你涂药！”
　　“药？”穆卓野糊涂了，“什么药？”
　　褚林也不知道什么药，他很忧愁，看着桌上的瓷瓶罐，“你往我脚上涂的这些药，能治你的外伤吗？”
　　穆卓野想起来了，他有些自暴自弃，趴回床铺，“治不了，不管用。”
　　褚林面色沉了，“那你第一次背狼抓伤了涂的那些药呢？”
　　穆卓野不装了，“那就是普通碘伏，糊弄你的。”
　　“你……”褚林无言以对，“碘伏也行，放哪儿了？”
　　“扔了。”
　　穆卓野体力不支，没说两句话又昏过去了。这回昏得有点惨不忍睹，退烧药根本不管用，体温压不下去，伤口又肿又红开始溃烂。
　　“卓也，卓也！”
　　褚林心急如焚，不停叫穆卓野的名字。
　　穆卓野睡不踏实，被褚林叫醒了。
　　外面的天空已经敞亮，太阳出来了，褚林听见了马蹄声，烈风也回来了。
　　穆卓野如今虚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但理智和记忆回来了，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穆卓野任由褚林抱着自己，这气氛不错。
　　可褚林却另有打算。
　　“卓也，这么下去不行，”褚林情绪很稳定，他没有奔溃，“你得去医院。”
　　穆卓野拒绝得很痛快：“我不去。”
　　“你不要命了？！”
　　穆卓野不以为然，“命捡回来了，你走了，这事儿不划算。”
　　褚林的感动只冒头一秒，吧唧，被怒火代替，“穆卓野你有毛病吧！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我脑子里装的都是你。”
　　穆卓野抚在褚林肩头，只吊着半口气，还有心情甜言蜜语。
　　褚林微微睁大眼睛，他再也无法忽忽略这个人的存在了。
　　是从肉体与灵魂的和解。
　　“卓也……”
　　“我今天，哦，不对，是昨天了，”穆卓野满腹委屈，“我昨天去了趟集市，给你买了玩具，俄罗斯方块，二手的，想着能给你解闷。可是我一回来，你不见了。林，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跟有人在我脑袋上劈了一斧子，眼冒金星。我把你困在这里，是我不对，这些日子过来，我以为你可能已经接受我了。你要离开，为什么不跟我告个别呢？我满心欢喜地回家，我…”
　　穆卓野话说急了，就喘，喘不过来又咳。整个人状态十分萎靡，又惨又可怜。
　　褚林眼眶红的，哭不出来，他急疯了，看着也可怜。褚林捧着穆卓野的脸，一下一下地轻啄，最后变成了吻，吻他的眼睛，吻他的双唇。
　　唇齿相依，亲密无间。
　　等穆卓野反应过来，又懵得眼冒金星，“林，你吻我啊？”
　　褚林不肯离开，一边亲吻一边说嗯，又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烈风知道你的气味，它找到你的。”
　　褚林夸：“真棒。”
　　穆卓野卷着褚林的舌尖，讨赏，“我呢？棒不棒。”
　　“棒。”
　　穆卓野得意了，吻得有些用力，可他没得意多少时间，体力跟不上了，“林，我有点儿晕，头疼。”
　　褚林松开了彼此的距离，“卓也，你听我话，去医院，现在就去！”
　　穆卓野问：“我去医院了你怎么办？出去的路不好走，我顾不上你。”
　　褚林轻轻磨着牙尖，他想了想，说：“我不走，我留在这里等你。”
　　“你骗我，我不信你了。”
　　褚林对穆卓野突如其来的任性手足无措，“卓也，你的铁链呢？把我锁起来，钥匙你带走。我不走，我等你回来，多久都等着！”
　　这话一字一句地扎进穆卓野辛苦，开出了花儿，他突然呼吸困难，僵着脖子把脸抬起。
　　“你说什么？”穆卓野问。
　　“我不跑了，”褚林目光笃定，话语温柔，“你去医院把病看好，我就在这儿等你回来。卓也，我很心疼你，我很难过。”
　　穆卓野眼睛里闪着光，半死不活中又神采奕奕，他掐头去尾，问了褚林一个问题。
　　“林，你心里有我？”
　　“是，”褚林颔首，没有犹豫，“我心里有你。”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


第28章 我回来了
　　褚林给穆卓野找了身干净的衣服，穆卓野就坐在床边看着，身体遭了罪，心里美得很，能开出一整片荒原的花。
　　褚林找到衣服，回头看见穆卓野的表情，毫不客气地说：“卓也，你笑得像个花痴。”
　　穆卓野摸了摸自己脸，不甚在意。
　　“我不想走。”穆卓野说。
　　褚林面无表情：“你不走我走。”
　　穆卓野如今柔弱不能自理，连衣服也是褚林给他穿上的。
　　“卓也，烈风认识去医院的路吗？”褚林有点忧愁，“你们这儿医院靠谱吗？”
　　“靠谱，小伤，街边诊所也能看，”穆卓野缓缓出了一口气， 他很疼，得忍着，不能让褚林再挂心了，“我一天就回来。”
　　褚林点头，说嗯。
　　他已经很习惯这里的生活了，食物充足，炭火也够，独自生活两三天不成问题。
　　是穆卓野不舍得离开了，他刚尝到甜头。
　　“林，”穆卓野只能抬起一只手，他用这只手抱着褚林，抱得很紧，“你知道关于戈斯木湖的传说是什么吗？”
　　褚林这回想听了，他问：“是什么？”
　　“不是俗套的爱情故事，”穆卓野说：“是有关于亲缘的期盼和守望。”
　　一个母亲带着病入膏肓的孩子来到戈斯木湖，她祈求神明恩赐，祈祷孩子无灾无痛，她整整跪了七天七夜，在第七天深夜，那孩子便死在了母亲的怀里。母亲悲痛欲绝，却也无能为力，她亲手把孩子埋在湖岸。体力透支的母亲在戈斯木湖岸睡了一觉，第二天睁开眼，埋葬孩子的地方长出了一棵树苗。小树长得很快，转眼间茂密参天。母亲欣喜若狂，她听见了孩子的声音，一声久违的妈妈。母亲在大树旁搭了一间木屋，她无灾无难过完一生，百年后躺在树下，闭上眼睛，母与子再次团聚。血缘从未隔断。
　　那棵树现在还存活着，有缘人能看见。
　　“戈斯木湖无法改变求愿者的命运，”穆卓野深深地看着褚林，“但是她能让我们的期盼落地生根。”
　　信仰便是如此产生的。
　　褚林触动了，他明白穆卓野的意思，“你见过那颗树？”
　　“小时候见过一次。”
　　褚林问：“你求了什么愿？”
　　穆卓野笑了笑，难得露出羞涩的神情，“忘了。”
　　褚林了然，熊孩子嘛，无非就是有吃有喝，老子天下第一。
　　“但她肯定记得我，”穆卓野眨眨眼，眉目张扬，“我现在心里的愿，她会帮我实现的。”
　　褚林笑了笑，问道：“你的愿是什么？”
　　穆卓野亲吻褚林，柔情似水，“全部跟你有关。”
　　“嗯。”褚林回应。
　　穆卓野离开前把长刀给了褚林，刀刃上还有野狼的血，他让褚林拿着防身。那会儿匆匆忙忙地从事发地逃离，褚林的包落在那里了，身份证件资料全丢了，这把长刀倒是没舍得忘。
　　“林，除了我，你不能给任何人开门。”
　　褚林握着刀，往下咽了口唾沫，点头说好。
　　跟勇者大冒险似的，期待且刺激。
　　穆卓野说很快回来，但他身上的伤，褚林看着心里清楚，没四五天下不来。所以第一天下来，褚林没报任何期待，他反锁了门，顺手往门后压了一张木桌子，等天黑了，刚要睡下，门口突然有动静传来。
　　很轻的敲打声音，不是穆卓野！
　　褚林倒是不慌张了，他甚至已经习惯了这种野外随时都会出现的状况，反正有门挡着，他怕什么。褚林抱着长刀躺下了，挡煞。
　　屋外的动静不停，持续高昂。
　　“靠！”
　　褚林被惹恼了，把刀一拔，往门口冲。他心情不好，整个人都粗暴了，一脚踹翻木桌，安全锁扣没解，门开了一条缝，长刀还没来得及亮出去，鹿角先进来了。
　　褚林：“……”
　　意外收获啊。
　　小驯鹿为表亲近，铆足劲往门缝里钻，褚林收起长刀，一手捏着鹿角往外推。
　　“你还敢回来啊，”褚林说话，劲儿太大了，差点磕着牙，“卓也说要把你宰了，你还敢回来啊！”
　　小驯鹿听不懂褚林的话，愈发兴奋，张嘴就叫。
　　“别喊，闭嘴！消停点儿！”褚林这回出汗了，折腾出来的，太闹了。
　　小驯鹿知道自己钻不进去，但反骨太硬，嗷嗷地不停叫唤，一点儿不怕把食肉动物招过来。褚林看着它的模样，突然明白了，“你是不是饿了？”
　　小驯鹿不叫了，抽搭了两声，看来是饿急了。
　　褚林隔着门缝给驯鹿喂蘑菇，喂多了舍不得，他没人说话，凄凄惨惨地跟驯鹿聊起了天。
　　“蘑菇没剩多少了，不能给你多吃，不然我得饿死，唔叼根树枝啃啃吧，磨牙。”
　　“不知道卓也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回来之前你跑吧，这回挺生气的，他真的会宰了你。”
　　小驯鹿嗷一声，褚林听懂了，它说不走。
　　“……行吧，那我再劝劝他，”褚林拖着下巴，目光往下一垂，有些心酸，“不知道卓也怎么样了，他的伤需不需要做手术？我很想他。”
　　小驯鹿听不懂这些，它吃饱了，绕道木屋后面，找个人舒适的草堆休息。
　　野狼不会来这儿，小驯鹿知道。
　　第二天清早开始下雨，下到深夜，天气又冷了不少，枯草结了一层霜，小驯鹿在院子里撒欢，撒着撒着没影了。褚林一点也不担心，他给自己做了午饭，没吃太饱，坐在门口面朝雪山发呆。
　　天地之间，万籁俱静，褚林回过神，把自己冻了个半死。
　　穆卓野依旧没有回来。
　　第三日，雨停了，褚林仍然淡定，他去院子散了五分钟的步，回屋锁上门。小鹿回来了，不知从哪儿叼回来鲜草，故意在褚林面前炫耀，吃得津津有味。
　　褚林只能啃肉干，牙疼。
　　第三日深夜，在即将与第四日过渡的时间点，褚林睡得迷迷糊糊，又听见动静了，锁扣滑动的声音。
　　不对劲！
　　褚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一跃而起，差点闪了腰。褚林没来得及握紧长刀，他鼻尖耸了耸，不由自主的，好像闻到一股清淡的气味，带着山野与荒野的冷风，潺潺流淌又沁人心脾。
　　好熟悉。
　　褚林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被人倍感珍惜的捧在手心之上，轻柔的吻落在前额。褚林的刘海长了，被那人轻轻拨开，吻着眼睛，落到鼻尖，双唇缠绕，柔情似水。
　　褚林逐渐放松身体，任有情意滚烫。
　　“卓也——”
　　“嗯，”穆卓野笑着回应，“林，我回来了。”


第29章 撒娇撒痴
　　穆卓野风尘仆仆、策马而来，他抱着褚林亲，亲够了，心满意足地喟叹：“真好，想死我了。”
　　褚林上下其手，摸穆卓野，还想脱了衣服摸，“卓也，你的伤怎么样？好了吗？”
　　“没什么大事，”穆卓野抓住褚林的手，“你别乱摸，摸石*了给我。”
　　“那正好啊。”褚林笑，笑完了脸红，“卓也，医生怎么说？”
　　穆卓野搓着褚林的手指，“小伤，我们这儿的医生见多了这种，缝上就好。”
　　缝抹布也不带用这种口气的。
　　褚林哭笑不得，他伸手碰了碰穆卓野的额头：“还发烧吗？”
　　“不烧了，”穆卓野咧嘴一笑，得意洋洋，“我逃出来的！”
　　褚林想到了，穆卓野的伤，那种程度，没有七八天的治疗观察，医生估计都不会允许他下床得瑟。
　　“胡闹！”褚林要骂，又不舍得骂出口，“你不知道遵医嘱啊？”
　　“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没去过几次医院。”穆卓野抱褚林，侧坐在自己的腿上，这样接吻的角度很契合，舒服。他们说两句话就会贴在一起，“现在住院太麻烦了，跟坐牢一样，还不如让我多宰几头狼。”
　　穆卓野当晚到医院，半死不活了，急诊不收，体温太高，直接被拉去发热门诊。四个小时后等捅嗓眼的结果出来了，才肯把人放出来。也得亏穆卓野身体素质高，烧到顶了也只是吐，没厥过去。其他检查一出来，显示重度感染，直接来进去住院了。
　　输了三天的液，炎症下去了，烧也退了，穆卓野就不老实了。吵着要走，医生不让，非要给他做全身检查，说是怕这么严重的感染影响内脏器官。
　　穆卓野不服气，心想，老子徒手宰狼，影响个屁！
　　针刚扎上，等医生走了，穆卓野扒了就跑，翻墙跑的，牛逼哄哄。
　　褚林听完了，目瞪口呆，忍不住想抽他。穆卓野捏着褚林的手腕没让他动。
　　摁着人接吻，唇齿间的呼吸满是潮气。
　　褚林轻哼，又气不过，牙齿磕到了穆卓野的舌尖，于是顺势咬了一口。
　　穆卓野面不改色，叼得更起劲了。
　　“给我咬出血呢？”穆卓野问：“好玩儿吗？”
　　褚林轻轻推开穆卓野，目光失神，“卓也，我喘不上气了，你别弄死我了。”
　　“嗯，”穆卓野笑着说：“歇会儿。”
　　穆卓野上半身扎满了绷带，往那儿一坐，气势磅礴。褚林点着油灯仔细看，他闻到了很重的药味。还有一个扔在床头的塑料袋，里面装的全是药。
　　褚林挨个研究。
　　穆卓野无所谓，躺在床上晃着脚，状态相当松弛。
　　“林，别看了，过来躺会儿，我想睡觉。”
　　褚林头也不抬，“你先睡。”
　　穆卓野伸出手，摆在床沿边上，他勾勾手指，“想抱着你睡。”
　　褚林说哦，又说等会儿，他找出一盒药，抠了一颗出来，倒杯温水，走到床边，让穆卓野起来。
　　“起来，先吃药。”褚林说。
　　穆卓野懒得动，“什么药啊，大半夜吃。”
　　褚林要笑不笑，“毒死你的，大朗。”
　　穆卓野脊髓连着天灵盖的神经抖了抖，浑身酥麻，他张嘴把药吞了，口干舌燥，仰头干脆把水全喝完了。
　　“林，”穆卓野的嗓子暗哑，带着强烈的暗示，“可以睡觉了吗？”
　　褚林脱了自己的衣服，他垂着眼眸，不看穆卓野，口唇轻启，说：“好。”
　　穆卓野身体滚烫，已经把被窝暖好了。
　　褚林在高原的荒野住了将近两个月，皮肤依旧白皙，偶尔脸颊被风吹得红，揉搓几下，还是嫩的出水。他爬上了床，跨过穆卓野，爬到床的内侧，钻进被窝，侧躺下。
　　很久没做了，谁都不敢太用力，慢慢来，周围是腾升的热气，当心和心牵扯出了感情，身体的交流会比以往更加刺激。
　　褚林受不住，他求饶，“卓也，不要。”
　　穆卓野问：“不要什么？”
　　褚林断断续续的，说不出话，他抓住穆卓野的手，手掌贴紧自己的小腹，太温暖了，不舍得离开。
　　穆卓野反手攥紧褚林的手，十指相扣。
　　夜很短，却又暖又灼人，事未毕，天亮了。穆卓野不舍得放开，厮混到最后，反而更加放肆。褚林怕穆卓野的伤口崩了，半推半就地阻止了一下，没止住，弄到下午，终于歇了。
　　穆卓野精神抖索，褚林却是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了。
　　“牛逼。”褚林由衷感慨。
　　他闭着眼睛懒得动，在梦境的边缘游荡，突然想起什么，强撑精神抬起手，指着床头的药，说：“大侠，别嘚瑟了，收收心，把药吃了。”
　　穆卓野满嘴抹蜜，“你比药管多了。”
　　褚林失笑，笑着笑着就睡过去了。前几日吊着精神不太敢深睡，如今穆卓野守在身边了，他能睡得很踏实。
　　小驯鹿长大了，愈发活泼，要跟烈风玩儿，它们在院子里撒开蹄子蹦跶，踢翻了栅栏，动静很大，把褚林吵醒了。
　　褚林睁开眼睛，还有些迷糊，他看见穆卓野光着上半身，盘腿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样子。
　　“卓也，怎么了？”褚林问。
　　穆卓野回头，不太爽快，“把那头鹿宰了吧。”
　　褚林哭笑不得，“别了吧，挺可爱的。”
　　“太吵，”穆卓野松了松脖子，“累吗？你再睡儿。”
　　“睡不着了。”
　　褚林起身，看见穆卓野包扎伤口的纱布渗药了，他怕昨晚上两个人混得太过分，不适宜养伤，问：“你的伤口要换药吗？我帮你换药。”
　　“要，”穆卓野一直在动胳膊，应该还是难受，“医生说三天一换，今天第三天了。”
　　褚林点头，问：“药呢，我来。”
　　穆卓野指着那塑料袋，“都在里面了，还有纱布，你找找。”
　　褚林边找边问，“几天的量啊？”
　　“一周。”
　　这么说起来，还得去医院一趟，穆卓野想起来就牙疼，一个脑袋两个大。
　　褚林给穆卓野换纱布，换着换着两个人又黏一起去了。穆卓野要吻褚林，比做爱还让人欢欣雀跃。褚林手里拿着药，怕打翻了，躲不开穆卓野，只能让他逮着玩儿。
　　手里的药往鼻子下飘过，褚林突然觉得这味道很熟悉。
　　“等会儿，你等会儿，”褚林说：“卓也！”
　　穆卓野埋着脸药，声音闷闷的，问怎么了？
　　“这药的味儿我好像在哪儿闻过，”褚林的脸色五彩缤纷，“卓也！你上回的创伤，跟我说赤脚医生给你的祖传秘方，是不是就是这药啊！”
　　穆卓野没敢抬头，但承认了，他说是。
　　褚林的嘴角抽了抽，脸往下一沉，“你从头到尾糊弄我呢？”
　　穆卓野相当诚恳，“没有，不敢。”
　　“卓也！”
　　“哎哟，”穆卓野手臂往下一垂，抱不住褚林，脸色白发，身体不停颤抖，“林，好疼啊。”
　　褚林心口一抽，“怎么了？碰着你哪儿了？”
　　穆卓野侧过身体，把伤疤露出来给褚林看，“你看看，伤口裂开了吗？”
　　其实特像显摆，可褚林被冲昏头脑了，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穆卓野说疼，褚林就迫不及待地想让他不疼了。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还有许多事情不明白，又被穆卓野糊弄过去了。
　　上完药，褚林仔仔细细给穆卓野穿好宽袍，连褶皱都给抚平顺了。
　　褚林拉着穆卓野袍子的腰带，突然感概：“我从来没这么伺候过人。”
　　穆卓野眨眨眼，搂着褚林的肩，“晚上我伺候你啊。”
　　褚林笑了笑，不搭他的话茬。
　　“去外面走走。”
　　“好。”
　　其实穆卓野的伤很凶险，小地方没有太好的医疗设备，全靠医生的经验，不然早被推进ICU了。这些穆卓野都没有告诉褚林。他后来又烧了一次，身体疲得很，褚林就睡在身边，穆卓野一声不吭，硬生生扛下了。
　　小痛小病，撒娇撒痴那是情趣。开不了玩笑的疼痛，让对方苦闷，心里是会难过的。


第30章 爱意热烈
　　穆卓野回到小木屋，又养了两三日，该吃的药吃了，神清气爽心情好，伤病好得一溜快，第四日就能上天入地，拉着烈风非要教褚林骑马。
　　褚林正在跟驯鹿玩，不太想搭理穆卓野。
　　穆卓野看驯鹿布顺眼，逮着机会就吓唬它，非得挑个黄道吉日放血。褚林被穆卓野突如其来的幼稚无语到了。
　　“卓也，”褚林拉着穆卓野的胳膊把他往外拖，“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它的么。”
　　穆卓野反手捏着褚林的手掌，在掌心骚了搔痒，“我怕它在把你拐跑了。”
　　褚林不好意思说当时也有自己的主观意识作祟，暂时把黑锅全扔给小鹿背了。
　　“你还要教我骑马吗？”褚林顺着穆卓野得心意来，十分流畅地转移了话题。
　　穆卓野听见这话，目光都亮了，“教！”
　　烈风对褚林不排斥，它能让褚林上来，但是都是穆卓野在场的情况下。轮到这一回，褚林不明白是穆卓野故意为止，或者烈风有意，这两位都不太想让褚林顺利上马。
　　褚林试了好半天，踩着马镫上不去，有一次扯着烈风的耳朵，差点被甩了下去，辛亏穆卓野接住了。
　　“它怎么回事？”褚林一头雾水，“不认识我了？”
　　穆卓野扮猪吃老虎，表情深沉得很，“不知道啊。”
　　褚林以前在马场玩儿，冲了会员的就是大爷，匹匹马都温柔听话。他没受过这种委屈，从穆卓野身上跳下来，伸手一甩，“不骑了！”
　　穆卓野劝，“别啊。”
　　褚林走了一半，脚步一顿，脑子里的玲突然叮铃一声响，他回头，打量穆卓野。
　　穆卓野淡然处之，问：“林，怎么了？”
　　“没什么，不骑了，”褚林似笑非笑，他见招拆招，转身就走，“等我回北京了，什么品种的马没有啊，各个乖巧温顺，我还用得着看它脸色——靠，腰疼。”
　　穆卓野一愣，也不生气，挂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话说大声一点儿，让烈风听见了。”
　　褚林闷着声儿哼，“它听得懂吗？”
　　“它不听懂，我听得懂啊，”穆卓野指着自己的脸，问：“你刚那话不是说给我听的？”
　　褚林一笑，阴阳怪气，“哟，细品出来了？”
　　“嗯，”穆卓野戏谑，“各个乖巧温顺——林，你身边的人挺多？”
　　“是啊，”褚林的屁股后面要是有尾巴，这会儿大概已经翘到天上去了，“我这人吧人缘好，谁都乐意跟我聊，通讯列表都塞不下。”
　　穆卓野脸色微变，又问：“都是些什么人？”
　　“象牙塔里的花骨朵，没经过社会毒打，”褚林嘚瑟起来停不下了，“纯真的不得了，跟他们聊天好玩儿啊，不用带心思。”
　　穆卓野轻轻说嗯，“还有呢？”
　　“还有就是刺激的，”褚林完全不看穆卓野的表情，越说越兴奋，“等天黑了，往花花世界一钻，撒钱呗，来的都是热情洋溢的——啧，两个体验。”
　　穆卓野悄悄靠近，一手箍住褚林的腰，让他动弹不得。他贴着褚林的耳朵，压着气，问：“林，你看我值多少钱？”
　　褚林的脊梁骨登时冒出一股寒气，直冲天灵感，他浑身冷飕飕的，终于意识到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个深坑。
　　“宝贝儿，”褚林不挣扎，往穆卓野怀里倒，“你是无价之宝。”
　　“是吗？”穆卓野眼皮一撩，“我不信。”
　　褚林把手指伸出来了，冲上朝天，差点要把‘我发誓’说出口了，可是舌头一打结，觉得这话说出来不仅油腻，还像个渣男。
　　穆卓野看褚林的模样，他要笑不笑，手劲儿更大了，“说啊，怎么不说了？我听着呢。”
　　褚林嘴角一抽，只能曲线救国，“我错了，我想骑马。”
　　“不是腰疼吗？”
　　褚林‘嘿’地笑一声，“卓也，你给我揉揉。”
　　穆卓野得逞了，他架着褚林，托着他的腿弯，把人抱起来。他们自然而然地又吻上了，难舍难分，能听见声音，暧昧的呼吸，还有交替的低吟。
　　这片秘境广阔无垠，他们的爱意大胆且热情。
　　“不闹了，”穆卓野心满意足，抱着褚林往烈风那儿走，“我教你骑马。”
　　褚林低着头笑，“真教啊？不干点别的？”
　　穆卓野眨眨眼，显得相当纯情，“干点别的……什么？”
　　褚林恨不得剪了自己的舌头，他说没什么，脸一低，红透了。
　　穆卓野得了灵感，相当不老实，他挥动马鞭让烈风跑，使劲地跑，往西边雪山方向。烈风越跑越快，且幅度逐渐增大。
　　褚林无法在这种速度下保持平衡，他不能抱马的脖子，只能转身抱住穆卓野，抱得很紧。
　　“卓也！”褚林迎着风大喊，“慢一点，停下！我要掉下去了！”
　　“停不下了，”穆卓野神采飞扬，他的肌肉绷紧，硬得像铁，“林，抱紧我，坐上来，坐稳了！快！”
　　褚林照着做，他略微眯起眼睛，脸色由白转红，眼尾润润的，表情琢磨不透。
　　穆卓野煽风点火，又是一马鞭下去，烈风再次加速。
　　褚林的话说不出口，他甚至不能呼吸了。
　　“林，铜铃呢？带了吗？”穆卓野问。
　　褚林胡乱摇头，他无法明确表达自己的意思，穆卓野太坏了。
　　“放衣服里了？”穆卓野煽风点火，“我找找。”
　　穆卓野的手往褚林的宽袍你探，褚林招架不住，缴械投降，抬头跟他轻轻接吻，耳朵全红了。
　　褚林的宽袍被轻微扯开，他耳边听见叮铃一声，无名指感觉紧了一圈。褚林微微挑开眼皮，无力地看了一眼——铜铃挂在无名指上，比以往每一次都响得急切与激动。
　　“驾！”穆卓野出汗了，他没告诉褚林自己喝了酒。
　　烈风在穆卓野的授意下，专门往崎岖的路跑，路上全是重叠交错的石头，每一次奔跑皆是颠簸。
　　不算恰当好处，穆卓野就是故意发疯的。
　　褚林浑身发抖，他紧紧攥住穆卓野的衣襟，低声重复穆卓野的名字，在毁天灭地的感知中沉沉浮浮，无处可走。
　　“卓也……”
　　“嗯，”穆卓野回应他，是与凶狠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柔，“我在。”
　　褚林断断续续地哭，“我抓不住你。”
　　“没关系，”穆卓野说：“你别离开我，我能抓着你，抓一辈子。”
　　他的话音太轻了，被风一吹就走，褚林听不清，他被困在情海里了，只想跟穆卓野接吻。
　　管他说什么呢，答应就行。
　　“好。”
　　可男人在万分激情且带着愧疚时说的话能不能算数？反正穆卓野当真了，他又怕褚林不当真。
　　这几天过得太梦幻，美得一锤子砸下去就能灰飞烟灭。
　　穆卓野不敢得意忘形。
　　褚林自这次骑马回来后整整睡了一天，腿软，根本下不了床，第二次才恢复一点精神，可肌肉还是酸疼，尤其两条腿，抖得想筛子。
　　褚林一脸牙疼，脸黑得像锅底的灰。
　　那根差点被当柴火被烧了的木拐再度上岗，褚林拄着拐往木屋外走，穆卓野不在，他去找人。
　　穆卓野在距离木屋一百米之外的野湖边摆了两条矮凳，自己坐着一条，摆着长杆，气定神闲，好像在钓鱼。
　　褚林站在院子里看，脑子还有些懵，他喊了一声：“卓也——”
　　穆卓野回头，冲褚林招手，“林，过来。”
　　褚林左右看看，没反应过来，怎么过去？
　　烈风十分乖顺地过来了，屁股后面跟着小驯鹿。
　　褚林：“……”
　　烈风掉了个头，给自己摆了个合适的位置，他甩了甩了马尾巴，等着褚林坐上来。
　　褚林觉得自己应该还没学会骑马，但烈风好像被自己有自信，它等久了，等得不耐烦，往鼻子呵出几口气，催褚林。
　　褚林左右为难，不骑上去显得怂，“你别摔我啊。”
　　烈风完全随主人心性，坏心眼也一模一样，这会儿穆卓野心情好，它自然不会跟褚林抬杠。
　　褚林被烈风带着，太太平平地跨过了一片沼泽，走到穆卓野身边。
　　“卓也，”褚林下马，顺了顺烈风的毛，笑脸相迎，而后又挨着穆卓野坐下，“你在干什么？”
　　“钓鱼，”穆卓野笑着说：“你是不是想吃鱼吗？”
　　褚林诧异，“这儿真的有鱼？”
　　“有，肥得很，”穆卓野伸出食指，碰了碰唇，虚了一声，压低了音量，“你等着，我给你钓上来。”
　　褚林满目雀跃，凑上前，吻穆卓野，贴着食指，“好。”


第31章 循序渐进
　　穆卓野在湖面上凿了三口冰眼，手持鱼竿，守了一早上。褚林一直陪着，他没什么事做，却不觉得枯燥。下颚抵着穆卓野的肩，偶尔在他耳边吹气，故意惹得穆卓野痒，偏头和他接吻。
　　跑了好几条鱼。
　　褚林揶揄穆卓野钓鱼的技术差，穆卓野齿间一用力，咬红了褚林的下唇。
　　眼前的人特别好看。
　　“林，你别让我分心，”穆卓野说：“到点吃不上饭，小心给你饿哭了。”
　　褚林嘿嘿一笑，说哦。
　　穆卓野摆阵自己摇摇欲坠的思绪，回头专心钓鱼。褚林不再打扰他，目光放向远处，太阳离湖水很静，它走得很慢，正好于湖面齐平。波光荡漾出轨迹，从戈斯木湖分流出一条小小枝节，水流徐徐而来，正好形成这片小湖。
　　褚林惊叹，皆是大自然的奥秘。
　　就在此时，穆卓野双臂猛然向上一扯，褚林反应慢，来不及躲，牙齿磕着了下唇，这回真磕出了血。
　　穆卓野被吓了一条，来不及收鱼，伸出拇指摩挲褚林的唇，把血迹擦干净，亲了亲，问他疼不疼。
　　褚林摇头，说不疼。
　　穆卓野问：“刚刚在发什么呆，我喊你都没听见呢？”
　　“赏景，这儿的场面北京可看不见，”褚林笑了笑，不带任何情绪，很真诚地说：“多看几眼。”
　　穆卓野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那景赏完了吗？有什么感想？”
　　褚林混不吝，“保护环境，人人有责。”
　　穆卓野挑眉，“不真诚。”
　　“这还不够真诚？”褚林切了一句，看见扑腾在冰面上的鱼，眼睛一亮，“卓也，这什么鱼？”
　　穆卓野说了一串藏语，褚林没听懂。
　　“什么？”
　　“本地话，不好翻译，没特定的意思。”
　　褚林点点头，又问：“这鱼能出吗？好吃吗？”
　　穆卓野笑，收起鱼竿，“这种鱼放我们集市上卖，百来块一斤，不好钓的。我们运气不错。”
　　褚林上前拎鱼，放手里掂了掂，“这得有四斤多了。卓也，怎么吃啊？”
　　“烤着吧，”穆卓野回：“烤着好吃。”
　　其实褚林想喝鱼汤，“这就走了？卓也，再坐会儿呗，再钓一条回去，我陪你。”
　　“你不冷啊？”穆卓野攥起褚林的指尖，捏了捏，太凉了，放进自己衣襟里，“下午再来，先回屋暖暖。”
　　手被捂暖了，人也舒服，褚林松驰的眯起眼睛，说好。
　　烈风不在，带着小驯鹿去戈斯木湖边啃树枝去了。穆卓野没打算叫它过来，上前半步，背对褚林，单膝蹲下，“来，林，上来，我背你。”
　　褚林不算宽敞的心里又被攻下一城，酸酸软软地往那儿一砌，成了带糖的小屋，甜味儿的。褚林伏在穆卓野背上，手里拎着鱼，晃呀晃。跟穆卓野聊天，聊晚上的鱼，做碗鱼汤，最好还能方块豆腐。
　　穆卓野应了，他让褚林吃饱午饭回屋睡觉，自己去趟集市买豆腐。
　　褚林对他口中的集市很感兴趣。
　　“卓也，我第一回 到下面的小镇，去了一条商业街，那儿是集市吗？”
　　“不是，”穆卓野笑着说，“旅游街，专门给外地人准备的。”
　　褚林也跟着笑，温热的呼吸一撒出去，吹烫了穆卓野的耳朵，红了。
　　“那我这个外地人能去你们的集市吗？”
　　褚林已经没有刻意提过自己想离开，顺着话题聊而已，很自然。但总有意无意提起无人区外的世界，穆卓野心里还是拧得紧，他只是没让褚林看出来而已。
　　一段看似明朗的关系才刚刚搭建起来，不想这么快一脚踹翻了。
　　穆卓野没有破坏褚林的兴致，“林，别这么见外，你现在算半个本地人。”
　　褚林眉眼一挑：“嗯？”
　　穆卓野突然助跑，高高跃起，跳过沼泽，平稳落地。他大笑一声，说：“我的人！”
　　帅得褚林都不好意思看他。
　　穆卓野杀鱼的速度跟宰羊如出一辙，手起刀落，干干净净。他让褚林在一边坐着等，褚林托着下巴欣赏，欣赏穆卓野入云流水的一套流程。
　　燃气篝火，把鱼架上，烤熟了，鱼切成段，再撒上盐，直接拿手里吃烫，穆卓野找了两根干净的树枝，串上了，全给褚林。
　　褚林不好意思一个人吃独食，一半给穆卓野，穆卓野不吃，褚林就味他吃，一顿饭也吃的黏糊。
　　后来，穆卓野真的去了一趟集市，就打了一块豆腐回来。下午的鱼不好钓，风向变了，水流就变，鱼都不过来。偶尔游来几条，鬼精得很，叼了鱼饵就跑。
　　“看来今晚得喝白豆腐汤了。”褚林感慨。
　　“放心吧，有我在呢，饿不着你。”穆卓野说：“林，往后退一点儿。”
　　褚林不明所以，起先网往后退半步，看见穆卓野亮出钢叉，立刻明白了他想干什么，又凑了上去。
　　“哇哦。”
　　穆卓野哭笑不得，“怎么又回来了？”
　　“你要叉鱼吗？这技术我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褚林目不转睛地盯着三口冰眼看，“第一次看见活的！”
　　穆卓野让褚林说的都不好意思失手。
　　入夜了，褚林如愿以偿地喝到了豆腐鱼汤，穆卓野倒是没怎么喝，他把褚林喂饱了，得便宜的是自己。
　　划算。
　　穆卓野的伤好的很快，已经结痂了，又开始痒，褚林每天给他用凉水擦拭身体，缓解瘙痒带来不适。实在受不了了，褚林帮他挠，他的指尖在伤口周围轻轻柔柔的摩挲，弄得穆卓野很不得劲，偏没办法。褚林怕把人惹急了，不用手挠，改用气吹。穆卓野拉扯到极致的神经吧唧一下被吹断了。两人又往床上厮混。
　　这种日子很简单，也很快活，但不能往外畅想，始终是个结。
　　褚林前段时间提心吊胆，思绪很复杂，是入骨的疲惫，这两天好多了，尤其在穆卓野伤好之后，褚林睡了两天安稳觉。两天时间，多一分钟也不给，之前吊着精神的后遗症集体反噬，第三日晚，褚林整夜浅睡眠，并且多梦。
　　梦境并不可怕，不算噩梦，但梦里的人太多，他们全部挤在褚林的脑子里只哇乱叫，像群鸭开会。
　　尤其褚卫国，褚林的亲爸，一边拍桌子一边扯着嗓子喊——
　　“你他娘的死哪里去了！给老子滚回来！”
　　褚林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出了一脑门冷汗。
　　穆卓野也醒了，“林，怎么了？”
　　褚林心有余悸，太阳穴突突地蹦哒，他咽了口唾沫，说：“没事儿，梦见我爸了。”
　　穆卓野伸手给褚林擦汗，“他把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就骂我呗。问我死哪儿去了，回去要打断我的腿。”
　　穆卓野手指一顿，笑着说：“那就别回去了。”
　　褚林摆摆手，躺下继续睡，他身体往里一侧，背对穆卓野，脸埋着，声音很闷：“我这属于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日思什么，很显而易见了，褚林想要回去的心思一直没变过，只不是方式平和了不少。
　　穆卓野听懂了，他睡不着，干脆不睡了，屈着一条腿坐，一直胳膊搭在膝盖上，“林，你在暗示我呢？”
　　褚林一直在等这茬的到来，反正这次挺循序渐进的。
　　褚林转身，被子往下拉一点，露出一双眼睛。
　　“嗯？听出来了？”
　　“听不出来不行啊，”穆卓野无奈地笑了笑，“我要是再装蒜，惹你不高兴，怕你转身又跑了，傻了吧唧地往无人区深处跑，遇见比狼更凶猛的野兽，我打不过，陪你一起给它们当过冬的食物——命都没了，不划算。”
　　褚林听着瞠目结舌，“卓也，你再说什么？”
　　“没什么，”穆卓野问：“林，你想要什么？离这儿最近的机场大概三百公里，需要我把你送过去吗？”
　　褚林怔了怔，穆卓野话里话外没揶揄的意思，但带着气，而且很堵，褚林听出来了。
　　“卓也，我们好好说话，”褚林无奈，“我没这个意思？”
　　穆卓野说：“那你什么意思？不打算走了？”
　　褚林支支吾吾，“也没这个意思。”
　　穆卓野短促一笑，“跟我玩儿文字游戏呢？”
　　褚林纠结片刻，也懒得绕弯子了，他说：“卓也，你把我的手机给我，我给我哥打个电话。两个多月了，我怕他真以为我失踪，别到时候报警让人来抓你。”
　　他们笼着床围，火搪的光透不进来，穆卓野垂着脸，褚林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啊，都两个月了，你猜他为什么还没有报警？”
　　“什么？”褚林眉眼一蹙，他没听清穆卓野的话，“卓也，你说什么？”
　　穆卓野闭嘴不说话了。
　　褚林很是费解，反正把话说开了，他就直接问了：“你到底在怕什么？卓也，我回去一趟，还能再回来找你，怎么着你这儿明天就要被炸了吗怕我找不到地方了？”
　　穆卓野下颚崩绷得死紧，他好像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某种情绪，褚林害怕他下一秒破罐子破摔，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友好交流台阶直接一夜回到解放前。
　　但急风骤雨没有来，穆卓野粗重的呼吸逐渐放缓，脖颈的青筋暂时下去，他的情绪被逼放松。
　　“褚林，我们俩什么关系啊？”穆卓野问。
　　褚林的心尖狠狠一跳，“什么？”
　　“我让你回去，你回去以后真的还会在回来吗？”穆卓野质问：“我受伤那日，你对我说的那些话，现在还能再重复对我说一遍吗？不带任何旁的情绪，新鲜感、愧疚感，或者是想让我放松警惕的讨好！”
　　穆卓野作为局内的旁观者，他把褚林看得太透了。他口中所有的东西，它们揉杂在一起，狠狠堵在褚林的胸腔。
　　“林，我喜欢你，特别喜欢，”穆卓野抬起眼睛，深深地看着褚林，“你呢？”
　　喜欢吗？不算纯粹，至少跟穆卓野比起来。褚林想着穆卓野身上的伤，愧疚的成份占比更多。
　　四周陷入安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褚林几度张口，话到嘴边只能往下咽。
　　“你…你让我想想。”
　　褚林千挑万选说出口的话，他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
　　穆卓野一声冷笑，“行。”
　　褚林这一生过到现在，除了在跟褚卫国抬扛这件事情比较果决外，其余的时候混惯了，得过且过，尤其谈情说爱这种事情，让他干脆利落地做处选择，不太容易。
　　并且在褚林看来，他跟穆卓野现在还能好好聊，就是还没有到架在火堆上烤的地步。
　　过两天再说吧，褚林惆怅地想。
　　可穆卓野不想把这层纱布再埋回去了，他似乎经历了漫长的心里斗争，心事重重且直言正色。
　　“你的手机在车祸那天就摔坏了。”
　　褚林刚躺回去，头没碰到枕头，腰卡在半路，他说：“啊？“
　　“镇上没有修手机的店，我拿到市区了，前几天刚拿回来，我…没带在身上，明天给你。”
　　褚林眨眨眼，接着啊，又问：“那我车呢？”
　　“你那辆车，技术难度比较高，市区的人也吃不消，”穆卓野说：“我换了好几个地方，有修车店肯接活。这两天可以修好了，应该也能开。”
　　“你把车拖修车店了？不走保险？”褚林五味杂陈，“那车坏成什么样了？修一次费用挺贵的吧？这多不好意思啊。”
　　“……”
　　穆卓野不想回答了，十分敷衍地嗯了声，倒头就睡。


第32章 他离开了
　　褚林也不明白穆卓野嗯的是哪句话，如今这场对话结束得很和谐，再把人薅起来刨根问底，就显得不太礼貌了。
　　算了，明天再睡吧，褚林心力交瘁。
　　第二日清早，天还蒙蒙亮，褚林后半夜才睡着，这会儿正迷糊，他黏黏糊糊地翻了身，伸手一摸，被窝里没人，热气都快散干净了。
　　褚林倏地睁开眼睛，“卓也？”
　　没人回应，火塘的火烧得很旺，穆卓野新添了柴，烫着牛奶和开水，人不见了。褚林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不过看着架势，估计走了有一段时间了。
　　褚林轻轻叹了一声气，他知道还穆卓野不高兴的，打算等人回来了再哄，于是没多少惆怅往心里去，倒头又睡起了回笼觉。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褚林彻底睡舒服了，可木屋里还是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哧哧声，火星从火苗顶端迸发出来，褚林看着火塘出了会儿神，外面有动静了。
　　不是穆卓野。
　　小驯鹿在院子里撒欢了一早上，觉着无聊了，故意叫褚林起床。褚林等穆卓野回来，他无所事事，闲着也是闲着，穿好宽袍陪小驯鹿玩儿。
　　院子里的土快被驯鹿糟践光了，没有新鲜的树枝啃，小驯鹿不肯好好待着，缠着褚林非要出去。
　　褚林挺为难的，自从上一回事情，他不会一个人跑太远，总会问穆卓野两句。穆卓野给褚林指路，让他往森林那边走，但不要进森林。褚林在野外求生这方面十分信任穆卓野，所以偶尔的放风时间，褚林牵着驯鹿溜达，最多半个小时就回来了。
　　褚林倒不是把自己禁锢在‘你不要自己随便乱跑’的怪圈里，他的思维还没有被人控制到这个地步，就是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他担心穆卓野突然回来了没找到自己，容易发疯。
　　昨晚的事情还没哄好呢，这要是疯上加疯了，苦逼的还是自己。
　　褚林自我拉扯半晌，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驯鹿带着走出了栅栏。
　　“靠，不长记性，”褚林无语了，“你再多来两回，他肯定把你宰了，我不给你说情。”
　　小驯鹿嗷呜一声，它眼里只有自己的树枝，根本不带听话的。
　　穆卓野回小镇取褚林的手机，顺路去医院复查伤口，路过集市给褚林买了糖炒栗子，回去的路上又往无人区拐了一道，这一遭下来耽搁了不少时间。他赌气是装给褚林看了，实则满心满眼都是褚林罢了。
　　等穆卓野回到木屋，他第一眼看见栅栏的敞开，院子里没有人和鹿！再往里看，木屋的门虚掩，木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火光时明时掩，它仿佛孤独又恐惧地在向穆卓野传达一个恐怖故事——
　　褚林又走了，走得悄然无声。
　　穆卓野被九天神雷的劫劈穿了身体，他以为这种事情不会来第二次，哪怕褚林第一次的出走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但意料也会出意外，看样子苦肉计根本不管用！
　　穆卓野满嘴苦涩，第一次感觉无力，甚至迷茫，他想，我该去哪里找人，心爱之人的精神永远自由，哪怕用铁链锁住了，时间一长，只会两看相厌。
　　方法错了，一开始就不对！物理攻击不管用，精神打击才致命。
　　穆卓野想着这些事情，想多了心疼，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捏紧拳头，肌肉不自觉发颤，又牵扯到伤口，眼眶逐渐泛红，忍着悲哀成了愤怒，全然不顾地怒吼：“褚林！”
　　烈风比主人冷静，他抵着脑袋杵了杵穆卓野的胳膊，提醒他往后边看。
　　穆卓野陷在自己无尽深渊的情绪里，根本感觉不到，他第一反应还是往无人区找人，于是胡乱往前跑了两步，他想进木屋拿长刀。烈风穆卓野，根本拦不住，穆卓野已经没了理智，耳边除了无尽的轰鸣，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直到一声清冽的呼唤传过。
　　“卓也——”
　　穆卓野的身体骤然一震，他胆颤心惊地回头，看见褚林的脸，心中一股浊气差点把自己冲翻倒地，摇摇欲坠。
　　褚林见状不对，松开手里的绳，急忙跑过去，扶稳了穆卓野，“卓也，你这么了？”
　　穆卓野声音干涩得不像话，语句甚至不能连贯起来，“你……你去哪儿了？”
　　褚林也心虚，“树林，我没走远。”
　　“林。”穆卓野仅仅抱住褚林，他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出话。
　　“没事儿。”褚林顺着穆卓野的脊背安慰，“我不走。”
　　“不，你走吧。”穆卓野开口了，他推开褚林，垂着眼睛，表情甚至波澜不惊，“我不困着你了，我放你走，回你的城市。”
　　褚林一怔，“你说什么？”
　　穆卓野还是没有看褚林，他向后退了半步，平静地开口，“我刚才想了无数种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你的可能性。不光是恐惧，林，我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是我强行把你留在这里，可如今这个局面，我们的精神内耗太严重了——我不喜欢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褚林听得懵头转向，却有一丝兴奋骤然从心底生出。他没说话，甚至开始想退路——对了，穆卓野自己有手机吗？他号码是多少？之前一直没顾得上问，待会儿问问吧。
　　穆卓野没有给褚林机会，他从竹篓里拿出褚林的手机，递过去。
　　“你父亲生病了。”
　　又是惊天一道雷，褚林雀跃的情绪戛然而止，“谁病了？卓也，你别胡说八道！”
　　“你哥给你发了消息，你父亲可能中风，送去医院了。”
　　褚林不再跟穆卓野掰扯，他拿了手机，打开了，聊天记录空的，“没有啊！卓也，你别拿这种事情刺激我。”
　　“你的手机在修理过程中恢复过出厂设置，数据都没了，不过我有截图，你相册连着云端，能看见。”
　　褚林慌慌忙忙打开相册，第一张就是，褚森发过来的，很简单的六个字——爸住院，脑出血。
　　褚林手指抖得厉害，他要给褚森打电话，可一那串数字他娘的就是点不准！
　　穆卓野说：“林，我帮你。”
　　褚林火大了，“你别碰我！”
　　穆卓野表情一僵。
　　“半个月前的消息你现在才给我看，”褚林疾言厉色地质问：“他病重了，我在这儿跟你快快活活的上床，那他要是没了呢？我是不是该回去一头撞死在他坟头忏悔！穆卓野，混账玩意儿，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是挺没意思的，”穆卓野收回手指，他没再往褚林身上碰了，“林，你现在就走，烈风会带你到集市，那儿有个小车站，坐面包车到市区，一个小时的路，你的车在市区最大修理店——如果速度快，你能赶上今天最后一班去北京的飞机。”
　　穆卓野顿了顿，又说：“林，这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狗屁！褚林心想。他烦躁得很，一眼也不想看穆卓野。
　　穆卓野黯然失色，侧身又从竹篓里拿出一只骚粉色的背包，“我今天去了一趟无人区，你的包还在那儿，证件应该也都在吧？我没看，你自己看看。”
　　褚林百感交集，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穆卓野捅他一刀又给他糖吃，疼的要死时还能感觉到一点甜味。
　　褚林心想，穆卓野疯了，我自己也病得不轻。
　　不能再待一块儿了，迟早疯魔。
　　褚林深深看着穆卓野，他们没有对视，却在较劲。褚林拿了包，转身上马，烈风这会儿很听话，大概也是听穆卓野的话。褚林心里清楚的，他还未发号施令，烈风便走了。
　　“再见。”穆卓野说。
　　声音很轻，褚林还是听见了，他没给穆卓野回应，脑子里突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糟了，还没来得及问他手机号，以后该怎么联系了？
　　自上马那一刻，褚林脑子里要盘算的东西很多，他顾此失彼，来不及细想很多东西。首先让他诧异地是离开的路线，烈风带他往森林走，与褚林第一出走的路线完全南辕北辙。
　　这片森林不大，直线穿越，当交错的树枝与藤曼逐渐消失，阳光便照出一条通天大路。褚林记得这条路，他开车通往戈斯木湖的经过的岔路口，导航把他往西送，实际的风光美景却是在北边！
　　妈的，坑爹啊！
　　褚林后槽牙一阵阵疼，一时又顾不上这个。手机有信号了，虽然依旧不强烈，但多试几次能拨出去。褚林给褚森打电话，没人接，他想了想，又给褚卫国打，还是没人接，褚林心里愈发提心吊胆。
　　褚林的手机没电了，他身上没有任何电源补充设备，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有共享充电宝。褚林身上没现金，他想回北京，只能靠手机支付，得省着用点了。
　　褚林按照穆卓野指的路，先到了集市，下马后，烈风要走，完全不跟褚林告别。褚林其实挺舍不得烈风的，他也不敢细想，自己心里到底舍不得什么。
　　“回去吧，”褚林轻轻叹息，他顺着烈风的脖子，低声说道：“回去好好陪他。”
　　烈风以示友好，甩着马尾，蹭了蹭褚林的手，终是走了。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说的大概就是这种离别。
　　但有嘴就该好好说话，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吵一场不太体面的架呢？
　　褚林挺懊悔的，又来不及懊悔，他听穆卓野的话，招了辆面包车，紧赶慢赶到达市区，找到了自己的大G。穆卓野给这辆大G在维修时登记的身份信息全是褚林的，一亮身份证褚林就能把车开走。
　　这辆车不仔细看修得还行，褚林绕车一圈看了看，还是瑜不掩瑕，漆和玻璃窗一眼就能看出好次——这车运回北京还得返工。
　　“老板，修理费多少钱？”褚林问。
　　“您这车贵啊！”
　　“我知道，”褚林浑不在意，“你报个数，我刷卡。你这儿可以刷卡吗？”
　　老板楞了楞，讪笑：“十八万，您直接开走吧，有人替你结账了！”
　　这是褚林今天受到的第二个冲击。
　　“什么？！”
　　老板说：“您不知道啊？”
　　“谁结的账？”
　　“一个小伙子，”老板抬起手，往自己头上比划两下，“这么高！”
　　褚林在此地认识的这么高的小伙子，只有穆卓野了。
　　他瞠目结舌——穆卓野这么有钱的吗？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此事来龙去脉褚林没办法细究，他实在惦记褚卫国的状况，刚刚又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褚林给褚森微信留言——哥，爸怎么样了？
　　没得到任何回复，褚林一秒都等不下去。他托修车店老板联系了一家汽车托运公司，不问价格，直接签了托运订单，接着就近拐入商场，买了套衣服。当褚林站在试衣镜前，从原始生活到现代装扮，一下子脱去了返璞归真的皮囊，他突然不适应了。
　　褚林在登机前给自己最后一次心里安慰，他想，等我回家一趟，处理完事情再回来，回来找穆卓野算账。
　　吵架归吵架，人还没彻底离开呢，心又惦记上了。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哒！卓也是扮猪吃老虎，他不是没张嘴【哈哈哈哈
　　穆卓野：计划通。


第33章 桃花源记
　　褚林在西北高原待了两个多月，才刚刚适应那里的氧气含量，离开得过于匆忙，一下飞机，差点醉氧。褚林在机场出口晕晕乎乎一阵，站不稳，想吐吐不出来，难受得很。刚靠着栏杆缓神，出租车赶着八百码时速冲到褚林面前停下，没停稳，司机伸出脑袋，“赶紧上来，快点儿！”
　　褚林：“……”
　　山林间的慢生活是大城市比不了的惬意，他这一天都在被人催着命赶时间，连喘口气都费劲，实在心累。褚林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体验，这次误入桃花源，实实在在乱了心曲。
　　他心想，大概适应也需要一段过程了。
　　司机摁下空客灯，嗖一下往前蹿，蹿出了二里地，才记起来问一句，“先生，您上哪儿去啊？”
　　褚林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脸黑，不说话。司机两眼一瞎，全当看不见，瞎聊。褚林又想吐了。
　　“先生，这快出收费口了，东南西北您给个准话，别让我带您在北京绕啊，绕一晚上好几万，等天亮了您又说我是黑车司机。”
　　“……”褚林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有点迷茫，后知后觉才想起来看手机，还剩百分之五的电量，确实也不能沟通太久了。
　　褚森一直没回消息，褚林翻通讯录，还想再打一个，刚拨出去，那边占线。褚林挂了，等了半分钟，褚森来电话了。
　　“林。”晓萤蒸呖
　　褚森的声音很沉，听得褚林心里七上八下。
　　“哥，我打你一天电话了，你怎么不接啊？”
　　“开会，开了一天的会，没带手机，刚结束。”褚森那边很安静，偶有风声和汽车鸣笛的声音。
　　“哦，”褚林情绪不高，声音闷闷的，“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回家路上。”
　　褚林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他稍微带着一点试探性地目的，又问：“回哪个家？”
　　褚森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基本开头说一个字就能猜到他后面的目的。褚森不动声色，他也试探褚林，“爸这段时间一直跟我哭诉自己孤家寡人，死了也没人知道，我看他感情抒发得挺真实，不忍心，搬回去住了。”
　　死这个字眼冷不丁一冒出来，把褚林吓得哆嗦。
　　褚林情绪不稳定了，他问：“哥，爸怎么样了？”
　　褚森愣了愣，不动声色，“还……行吧。”
　　褚林还是说哦，声音听着有些哽咽了。
　　褚森觉得这事儿有点诡异，褚林的表现更加莫名其妙，他在开车，等红灯的时候拿开手机看了一眼，确定是自己的亲弟弟，于是继续往下问：“你回来了？在哪儿呢？”
　　“机场路。”
　　褚森想了想，又说：“旅途还顺利吧，不开心吗？”
　　租出车司机抢红灯没抢着，猛地一脚踩刹车，差点把褚林掀到副驾驶。
　　“我靠！！”
　　“……”褚森温和开口：“林？”
　　“没事儿，”褚林不跟司机一般见识，主要是没心情，他刚没听清褚森的话，问：“哥，你刚说什么？”
　　褚森说：“没什么，你回哪儿？”
　　“回家吧。”
　　褚森反问：“回你哪个家？”
　　褚林瞬间哑口无言，他明面上在褚卫国那儿还是别扭的，给台阶也不想下，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得服软。
　　“回老家，”褚林话说也别扭，听上去不情不愿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回去看看爸。唔，那儿还有我睡觉的地方吗？”
　　“有。”
　　褚林说好，欲言又止，他心里带着自己的愧疚，始终没憋出什么话，把电话挂了。
　　褚森从头到尾都是莫名其妙的，但他能感觉出来褚林的情绪不对，并且褚林能主动关心褚卫国，这事儿就更诡异了。褚森翻开微信，终于看见褚林五个小时前发的信息——
　　爸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他们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褚林的手机在这通电话后彻底歇菜，连车费都结不了了。司机一个劲儿问他去哪儿，他报了别墅区的地址，打表五百起步。褚林摸遍衣服口袋，没摸出一毛钱，又翻背包，倒是摸出了几个钢镚，塞牙缝也不够用的。他泄气，手里的钢镚一滑，从指尖往背包被的内袋溜，碰到了什么，听见叮铃一声响。
　　褚林怔了怔，几乎下意识地翻看，手下的动作有些急躁了，钢笔和铜铃一起掉了出来。褚林捡起铜铃，格桑花下卓也两个字再次闯入他的世界。褚林的视野被一层水汽瞬间遮盖，湿漉漉的，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走马灯似的愈发深刻，好像穆卓野下一刻就会出现了。这种分别太要人命了，褚林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落在铜铃上，又是叮铃一声。
　　铜铃带回来了，人没搞到手。
　　“您是不是没钱付车费啊！”司机大哥十分破坏气氛，并且不想当冤大头，“要是没钱你就直说啊，现在下车！”
　　“有钱，”褚林收了铜铃，捡起钢笔，他情绪愈发低沉，说话就冲，“一分钱不少你的。”
　　褚林别墅的钥匙，褚卫国没把家内外的锁换了就是给他最大的恩赐了。褚林站在大门口做了五分钟心理建设，他甚至打好了八百字腹稿，至少给关心关心褚卫国的身体状况。
　　然后推开门——
　　别墅客厅灯火通明，阖家欢乐的祥和气氛让褚林错觉自己走错了地方。
　　褚林向后退了半步，他反复确认门牌号，没错啊！
　　褚卫国不是中风了吗？他怎么还活蹦乱跳的！
　　一个小孩儿先冲过来的，就褚林半腿高，西瓜头，眼睛很大，特别可爱，长得跟褚林有点像。小孩儿高兴地叫他小叔，抱着褚林的腿晃悠。
　　“小叔你回来啦！我可想你啦！”
　　褚林笑了笑，抱起小孩儿，叫他克克，叔侄两个很亲熟。
　　褚卫国的样子有点滑稽，他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头戴一顶迪迦奥特曼毛绒帽，脚踩儿童滑板车，陪克克玩儿，飞得正起劲，谁能想到褚林这个时候回来。
　　褚卫国的神通是收不回来了，威严扫地，没想好用什么态度对付褚林，于是气盖山河地一声咳嗽，直起腰板，双手往后一叉，试图挽回形象。但父子关系摆在那儿，交流依然生硬。
　　“我看你干脆混死在外面得了！”褚卫国吹胡子瞪眼，“还知道回来！”
　　“……”褚林才刚进门，千头万绪来不及抒发，迎面一顿疾风骤雨，他来不及反应，脑子里全是褚卫国生病的事儿，于是脑残了，脱口而出：“爸，你没中风？”
　　褚卫国：“……”
　　褚森：“……”
　　褚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完犊子，说错话了！
　　褚森早回来了，他换了身居家的衣服，顺便跟褚卫国传达了一下褚林思家之情，并且告之今晚可能会回来。褚卫国表面不屑一顾，心里还是有期待的。
　　谁能想到是这种走向。
　　“哥！”褚林明白自己掉坑里了，穆卓野给他挖的坑，他想跑，抓住褚森这根救命稻草，“我没结车费，司机在外面等着，你帮我把钱付了，我带你过去！”
　　“褚森去，你别动！”褚卫国重拾威严，他乌云压顶，指着褚林说：“给老子过来！”
　　褚卫国好不容易逮着褚林了，喷了他一个晚上，气势磅礴，整个客厅全是回响。褚林挨着骂，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最开始还回两句嘴，到最后实在没精力，只想睡觉。他掀起眼皮打量褚卫国，心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庆幸褚卫国身体健康，另一方面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受这个罪。
　　褚卫国骂痛快了，放褚林回去睡觉，爱上哪儿睡上哪儿睡。半夜三更褚林没地方去，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褚森也跟着一起。
　　关上门，只有兄弟两，褚林三魂七魄飞了一半，看起来有点呆。
　　“林，你到底怎么回事？”褚森很是费解。
　　“我不知道啊！”褚林被骂傻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给手机冲上点，好半天才开机，翻出聊天截图给褚森看，“哥，你跟我说爸中风了！”
　　褚森神色复杂地盯着截图看了一会儿，“所以你就回来了？”
　　“啊？”
　　“我没给你发过这种信息，这张图被人动过手脚，”褚森把手机还给褚林，温润且严肃，“林，我以为你这段时间只是在旅游——你到底遇上什么事情了？”
　　遇上什么事情了，不好说。
　　褚林往下咽了口唾沫，目光一偏，有点儿虚，“我旅游……”
　　褚森老狐狸了，继续往下诱导：“景不错。”
　　“啊？你怎么知道？”褚林连轴转了好几天，脑子不好使，是真的不好使，被褚森一诈就露馅。
　　“你的朋友圈全是照片，”褚森抚了抚眼镜，“你不知道吗？不是你自己发出来的？”
　　褚林兜不住了，装不下去，手忙脚乱地翻手机看。他朋友圈全是戈斯木湖的景，各种角度应有尽有。两个月时间，一周一次的频率，符合褚林以往在朋友圈显摆的风格，所以这段时间褚森根本就没有怀疑过褚林的动向。
　　“两个月了，你猜你哥为什么没有报警？”
　　穆卓野这句话像把利剑直戳褚林的心肺。
　　褚林不知道穆卓野在摆什么高深莫测的局——刚开始困着他不让走，到最后着急忙慌地把他赶出来，吵了一架，没留后路。
　　费尽心思，滴水不漏。
　　穆卓野到底想干什么？褚林想不通，自己好像被人耍了，心生疼，喘不上气。
　　褚森看褚林的反应，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拐去金三角，经历似乎挺丰富，但他面上依旧心平气温，“林，别害怕，有什么事跟哥说。”
　　褚林没说话。
　　褚森不着急，他戳了戳褚林的脸颊，说：“瘦了。”
　　褚林脸色惨白，嘴角往上一扯，想笑，却比哭还难看，“哥，你让我想想，我想明白了再跟你说。”
　　褚森没逼他，说好。
　　接下来的时间还是乱套的，褚林压根没机会捋顺细节，第二日便作为次密接直接被拉走了隔离。他精疲力尽，七加三套餐体验下来，隔离结束就病倒了，反复高烧整整五天。
　　褚林的脑细胞暂时负荷不了抽丝剥茧的行动，他烧得迷迷糊糊，想的全是穆卓野。
　　就这样来回又折腾一个月，离过年不到十天的时间了。褚林好透了，行动自如，他恢复清明，智商又回来了。
　　褚林靠坐在床头刷朋友圈，日期往前翻，一张张照片摆着清晰的来龙去脉——
　　穆卓野藏了我的手机，假装一直在旅途中行走，有风景照为证，给所有人看。他软硬兼施，充傻装楞扮可怜，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褚林可以把这些当做情趣，可穆卓野的目的是什么？
　　褚林伸出舌尖，舔了舔唇，润了。
　　他们的关系在无人区生活的最后几天时间里暧昧又明朗，只差一句话而已，但穆卓野没有给他自己机会，他亲手把褚林推开了。
　　好像情深不渝，又全是玩笑举动。
　　褚林一方面想质问穆卓野，另一方面又想他想得要疯。两种情绪挤压在一起，差一点精神分裂。褚林受不了被吊着胃口的凌迟，他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想得郁闷，不如直接行动。管那么多呢，把那混账玩意儿逮着再说！
　　褚林订了机票，今晚就走，他连行李也不收拾了，蹿起就跑，打开门，褚森就站在门外。
　　“林，你去哪儿，快过年了，别乱跑。”
　　褚林突然笑了，“哥，我去找人！马上就回来。”
　　经过一天长途跋涉，褚林在天黑前再次回到木拉喀小镇，来不及感受故地重游的欢悦，他只身前往戈斯木湖。到达分叉路口，褚林却寸步难行了。
　　通往戈斯木湖的路被封了，有位老者守着，他不会放任何人进去。
　　老者是本地人，不会汉语，褚林与他交谈，连比划带猜，终于猜出了一点儿意思。
　　极寒的暴雪天气要来了，在无人区里堆起的雪会埋葬一切活物，里面很危险，政府做了两轮清空，到目前为止，活人进不去，死人出不来。
　　为了游客安全，每年都会这么做，这是景区的规定。
　　褚林不认为穆卓野是游客。他又比划一阵，问老者认不认识穆卓野，老者彻底听不懂了，一直重复一句话，“清空了清空了，里面没有人！”
　　褚林没办法，只能回，回了半路，他突然想到商业街那位黑点老板。褚林有些兴奋，又开始着急，他去了商业街，没想到那儿有堪比无人区的萧瑟。
　　后来褚林才了解了情况，木拉喀小镇作为旅游线路，只在旺季时才热闹，像这种动不动就会封山，一封封两个月的天气，没有年轻人愿意住在这儿，所以留下的基本都是年迈老人，他们才是拥有戈斯木湖最纯正血统的居民。
　　至此为止，穆卓野像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风，彻底消失在褚林的世界里。
　　他什么也没留下，只有一只铜铃，偶尔提醒褚林，那不是一场情爱的美梦。
　　褚林从木拉喀小镇回来，没过好年，看着好像能吃能喝，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的，可仔细瞧他，精气神少了很多，魂不知飞去了哪儿，总有心事的样子。
　　春暖花开的三月，褚林窝在自己的咖啡店，隔着玻璃晒太阳，懒得动。
　　叶栋梁来了，看褚林的模样直牙疼，到现在他也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林，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出去旅个游，越游越颓了？”
　　褚林不想解释，转个身继续睡。
　　叶栋梁嘿一声，接着烦他，“这两天干嘛呢，打你电话也不接，喊你去喝酒呢，我老婆说要给你介绍帅哥！”
　　“没兴趣。”
　　“哟，改取向了？”叶栋梁贱嗖嗖的，“那美女？”
　　褚林送他一个白眼，“滚，没空。”
　　“啧，你到底干嘛呢？”
　　“写桃花源记。”
　　叶栋梁没听懂，“啊？”
　　褚林不耐烦了，“你到底干嘛来了，有话说有屁放，困着呢。”
　　叶栋梁直了直身体，很正经了，“是这样，新年新气象，好不容易开学一次，我们学校打算下月初举办一场马拉松比赛，我拉赞助。褚老板，支持一个？”
　　褚林二话没说，答应了，主要不想听叶栋梁叨叨。
　　叶栋梁眉开眼笑，他见好就收，立刻退下了，并且千叮咛万嘱咐让褚林当天一定来。
　　“行，知道了，滚吧。”
　　褚林嘴上答应得好，第二天早上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叶栋梁深知其德行，于是在马拉松比赛当天清晨五点，亲自登门，把褚林从被窝薅了出来。
　　叶栋梁忙，一到现场就把褚林扔了。褚林睡眼惺忪，拖了把椅子坐，刚坐下，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
　　【遇见怦然心动，温馨提示，您附近有一位匹配度99%用户，是否点击查看？】
　　褚林：“……”
　　作者有话说：
　　下半场都市情缘，揭开穆卓野神秘面纱，看看谁比谁更热情！
　　作者小声叨叨叨：本文12月2号本周五就入V啦，第一次顺V有点紧张，因为想厚颜无耻地冲一冲首页榜单，所以希望喜欢的朋友们能点个收藏或者订阅多多支持。
　　本文大概15万字左右，全文大概1块钱吧QAQ【缓缓跪下


第34章 云端温柔
　　褚林恍惚觉得这一幕有点似曾相识，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识在了哪儿，他甚至没想起来这app是什么时候弄在自己手机里的，谁弄的？褚林这儿起床气满格，谁来都能吵一架，他把消息删了，坐塑料凳上眯了会儿眼。褚林怎么坐都不得劲，腰酸、脖子麻，这破凳子伸不开腿，他来不及骂一句泄愤，捏着掌心的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段温馨提示，内容却有微妙改变。
　　【遇见怦然心动，温馨提示，在距离您20米处有一位匹配度99%用户，是否点击查看？】
　　褚林几乎下意识回头，然后他看见了叶栋梁的脸。
　　褚林：“……”
　　叶栋梁摸自己的脸，十分莫名其妙，“怎么了林，这么失望的呢？”
　　“没什么，”褚林懒得多说话，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大早上把你弄起来我实在不好意思，”叶栋梁睁着眼睛说瞎话，“得把褚公子您伺候好啊。我特地跑学生食堂买了俩包子，牛肉包！一般人抢不着，我捂了一路了，来，拿着。”
　　叶栋梁客气，褚林突然不好意思骂他了。两个包子从他口袋里拿出来，热气早散了，褚林闻那味儿，也不像正经牛肉。
　　褚林吃不下，并且表示嫌弃。
　　“你的嘴什么时候这么挑了？”叶栋梁把肉包子抢回来，“我费了半天劲抢到的最后两个，不爱吃我吃。”
　　褚林揶揄，“吃吧，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叶栋梁叼走了肉，嚼吧两下，咽了，估计都没尝出味道，故意装给褚林看的。
　　“林，你不饿啊？”叶栋梁问：“修仙呢？”
　　褚林站累了，又不想坐，找了张矮桌靠着，双手抱胸，眼睛又闭上了，“还行。”
　　叶栋梁若有所思片刻，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要是不知道你跟徐江丰早分了，就你现在这状态，跟我们学校那些小年轻失恋消极的时候一模一样——怎么了？感情的创伤延时上头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褚林想不起徐江丰的脸，心里毫无波动，“没事提他干什么。”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叶栋梁凑近了一点儿，声音压得很低，“你旅游的这两个月时间，徐江丰至少来找我五次，问我你在哪儿。我后面都不敢从学校正门走，林，你自己长点心，我估计他还会来找你。”
　　“嗯，我知道了。”
　　吹了一阵风，褚林觉得冷，手冷，他往口袋里一揣，摸到铜铃。风还在吹，微微凉凉的，带着花的味道，褚林心思起了，把铜铃拿出来，荡在风中，叮叮当当。
　　“这是什么？”叶栋梁伸手想碰一碰，“景区纪念品吗？怎么没给我带一个。”
　　“别碰，”褚林躲开了，“我的。”
　　叶栋梁看不了褚林这副超脱非凡的模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收回手，往下咽了口唾沫，眼珠子一转，突然想起自己回来干嘛的。
　　“对了，工作证给你，你带着，”叶栋梁把身份吊牌递给褚林，“马拉松期间走哪儿都能用，还能进选手更衣室，一水儿优质小鲜肉，都是你的菜。不会被人赶出来的。”
　　褚林哭笑不得，他明白叶栋梁的目的，大概是看自己这段时间过于消沉了，找点乐子解闷。褚林接了工作证，说了声谢谢。
　　弄的叶栋梁不好意思了。
　　叶栋梁继续忙自己的活，褚林闲着没事，原地站了会，肚子饿了，不想啃冷包子，收起铜铃往便利店走，一步叮当响，挺清脆的，回头率高。
　　今天学校热闹，被关了久的人闸门一开，全跟疯了似的闹，便利店人多得挤不下，褚林没兴致了，挑了瓶牛奶走，刚跨出便利店的门，他手机又震了。
　　交友app好像漏电了似的，蹭蹭往外冒信息，依然是那位匹配度高达99% 的用户，距离从100米到50米不等，一直在褚林周围若隐若现。
　　故意的吧！
　　褚林的头皮麻了一阵，他疾步往外跑，跑到男寝楼的大门口，app提示终于消停了。褚林最近体力不行，跑几步就喘，他弯腰吐出几口气，缓了会儿，眨眨眼，眼尾突然闯入一道人影，很高，在料峭春寒的天气里，那人穿着田径运动服，短袖短裤，露出肌肉，皮肤黑。
　　褚林来不及仔细捕捉，一缕熟悉的木质香气随风而来。褚林的的心狠狠一跳，他的精神细胞被唤醒了，如同春花绽放。
　　褚林顺着人影消失的方向追过去，他的肢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等等！”
　　褚林喊，周围太闹了，没人听见。
　　“林！”叶栋梁不知又从哪儿冒出来的，扑褚林身上，相当热情，“你怎么跑这儿了，找你半天。”
　　褚林着急，又躲不开叶栋梁，一眨眼，那人影彻底没了。他这会儿连气也撒不出来，“你不是忙吗？找我干什么？”
　　“开幕式开始了，马上就比赛，快点过去看，精彩啊！”
　　褚林打发时间，原本对这种活动有点兴趣，这会儿全没了。他的心飞了，顺着刚才那个人影，褚林又想起了穆卓野，思绪回到了冬季的无人区。
　　空旷又梦幻，还有无尽的热情似火。
　　褚林顿时口干舌燥，又始终找不到发泄口，他稀里糊涂地被叶栋梁拉走了，叶栋梁一路喋喋不休，说了很多，褚林听不太清，好像在跟自己介绍——这儿是起跑点，那儿是更衣室，你在终点等着吧，金主爸爸还能给冠军颁奖。
　　“什么？”褚林回神，傻了吧唧地问
　　叶栋梁莫名其妙，“什么什么？”
　　“谁是金主爸爸？”
　　叶栋梁指着褚林，“你啊！”
　　这活褚林不干，拒绝得很干脆，“爱谁去谁去，你别找我，我要回去了。”
　　叶栋梁勾着褚林的脖子不让他走，“来都来了，最起码把开幕式和起跑看了，回去干什么啊，继续敷你的鸟蛋？”
　　学校举办的活动，轮不到褚林出风头，叶栋梁就是逗他玩儿的，颁奖典礼那是给校长拍照用的。
　　褚林暂时没想透这一点，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事，就是想溜回男寝楼再找找那人。他直觉不对，很不对劲！
　　突然有了追求目标，褚林这会儿身轻如燕，他腰身往下一压，挣开了叶栋梁的胳膊，溜得飞快。
　　叶栋梁在后面追。
　　褚林不熟悉学校的路，他往前跑了一阵，没找准方向，跑进了‘酒池肉林’，青春的肉/体，简直乱花渐欲迷人眼。褚林咽了口唾沫，他以为是心里作用，木质香气愈发浓烈，与眼前的身体一结合，穆卓野的脸便逐渐清晰起来了。
　　褚林在这种刺/激下简直头晕目眩，小脑一罢工，左脚踩着右脚，绊着直接往后倒。
　　“褚林！”叶栋梁看得心惊肉跳。
　　褚林又听见了铜铃的声音，好像是被风带着翩翩起舞，他落入了一个怀抱，像躺在云端那般温柔。
　　“小心。”那是穆卓野的声音。
　　“卓也？”褚林喃喃低语。
　　他不太敢确定，但眼前的人确实是穆卓野，犹如第一次见面的惊喜，从破晓天光而来，魂牵梦萦——
　　怎么会在这里见面了？情理之外，也或许意料之中。
　　褚林的三魂七魄暂时找不到各自的位置，傻了。穆卓野把他扛出更衣室，新鲜空气一吹，神智与理智再次占领高地。
　　穆卓野的手臂是硬的，很凉，手感和之前在无人区厮混时一模一样，褚林摸到了，猛地打一激灵。他抬起眼晴，不可置信地盯着穆卓野看。
　　穆卓野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头发剪了，小辫儿没了，骑马的时候荡不起来了，摸上去估计还扎手。
　　他是穆卓野吗？褚林突然产生怀疑了，他蹙着眉眼，小心翼翼地试探，“卓也？”
　　穆卓野的眼睛很亮，像刚升起的太阳，还带着无人区的嚣张，他笑着点头回应，把褚林往自己身前带，说嗯。
　　褚林的心在飘了三个月后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到了实处，刺激大发了，没晕过去算心里素质不错。褚林脚软，喘不上气，一句话卡在喉咙，被风一吹直接发作。他剧烈咳嗽，分分钟能把肺咳出来。
　　周围的人近而远之，只有穆卓野紧紧抱着褚林哄，“林，没事，没事了。”
　　这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褚林的耳朵，又是一剂清心静气的良药，褚林的心境越发清明。
　　等会儿，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他凭什么比我淡定！
　　褚林不咳嗽了，他推开穆卓野，眯缝着眼睛打量人，表情单薄且高冷。
　　这种情绪转变复杂又直接，全显在脸上了。从天降的喜悦到惊疑不定，最后直接摆出老子不吃你这一套的架势，褚林干脆利落地跟穆卓野画出了一道三八线。
　　满是心眼的褚林又回来了。
　　穆卓野无可奈何，他朝思暮想的爱人太聪明了，自己还没来得及关迷魂汤，先让人一脚踹破了八卦阵——
　　啧，不好哄了。
　　这二位天雷勾地火地对峙着，一个想哄一个想拍拍屁股走人，正当关键时刻，叶栋梁出现了。
　　“林！吓死我了。”叶栋梁没谱，也习惯了，他没眼力见儿，直接挂褚林身上，上下其手地摸，“没摔哪儿吧？”
　　褚林挣不开，杵在穆卓野面前很尴尬。
　　穆卓野脸沉的，嘴角一抽，不大高兴，他伸手一挡，不动神色地把褚林和叶栋梁分开了，紧接着手掌一番翻，把褚林往自己身后揽。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叶栋梁这才注意到穆卓野，“哎哟，穆卓野！”
　　穆卓野不高兴归不高兴，表面工夫做全了，装的人模人样，“叶老师好。”
　　“这两天准备比赛，一直没看见你，我以为你没在学校呢，”叶栋梁在学生面前一贯保持良好形象，切换自如，“得，今年的第一名没悬念了，你稳定发挥，别人争取第二。”
　　穆卓野笑了笑，十分谦虚，“不好说，很久没练了。”
　　褚林听着，差点没笑出声。没练？徒手宰狼的体能，嗯，对，练了得上天。他十分想戳穿这货扮猪吃老虎的德行，又得忍着。
　　叶栋梁不明所以，问褚林怎么了。
　　褚林保持高冷，板着脸，不说话，也不看穆卓野。
　　比赛快开始了，所有选手往起点方向涌，场面有点乱，褚林站在路当中，让人撞了几回，穆卓野护着，把人带到自己身前，问：“林，撞疼了吗？”
　　褚林眼角一抽——这人就是故意的！
　　叶栋梁不傻，他虽为直男，对这方面也懂些内涵。
　　“你俩认识？”
　　褚林嘴快，“不认识！”
　　穆卓野：“……”
　　行吧，真不好哄了。
　　叶栋梁干笑，十分敷衍地应了声哦，转头又对穆卓野说：“比赛快开始了，你先过去。”
　　穆卓野说好，他当着叶栋梁的面微微低头，下巴戳了戳褚林的发顶，笑着问：“林，你看我比赛吗？”
　　很亲密的举动，直接把叶栋梁看傻了。
　　褚林无动于衷，“不看。”
　　穆卓野说哦，显得很失落。
　　褚林的表情绷不住了，马上要往心里软了。
　　现场的气氛愈发沸反盈天，所有人都在催促穆卓野，穆卓野手里拎着一只单肩运动包，很自然的交给了褚林。
　　褚林接住了，没扔。
　　叶栋梁故意提醒穆卓野，“那个，更衣室里有储物柜。”
　　穆卓野笑着，表达得含蓄又骄傲，“没事儿叶老师，我有人，用不着储物柜了。”
　　叶栋梁目送穆卓野离开，融入人海，虽然个高还是显眼。他欲言又止地看褚林，不耻下问，“那个……他有什么人？”
　　褚林当着是废话，自动无视了，“老叶，马拉松的终点在哪儿？”
　　“就你咖啡店门口，全马，42公里，绕着跑的。”
　　褚林又问：“他能跑多长时间？”
　　叶栋梁揣着明白装糊涂，“啊，谁？”
　　褚林心烦意乱，送了个白眼过去。
　　“穆卓野吗？”叶栋梁讪笑：“他是我们学校田径队的，去年跑了6个小时，第一，今年估计能蝉联，他很厉害。”
　　“我知道他很厉害。”褚林声音很轻。
　　叶栋梁没听见，“啊？”
　　褚林：“……”
　　田径队？褚林想起了那件衣服，心里更加烦躁。
　　叶栋梁好奇的要死，“不是，你跟穆卓野认识啊？你俩怎么认识的？你们什么关系啊？”
　　“什么关系？”褚林看着人群，他已经找不到穆卓野了，只能自嘲地笑了笑，“我不知道。”
　　叶栋梁说：“啧，敷衍我。”
　　褚林不想再往下说了，他把穆卓野的包往肩上一背，往后退出人群，想给我自己找个清净。
　　可事与愿违，叶栋梁压根不想让褚林清净。
　　褚林关了咖啡店的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让店里的员工带薪休假，自己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晒着太阳，手托下巴，手指一下一下点着，漫不经心地看着终点。
　　等人呢。
　　挺浪漫的，除了嘴碎的叶栋梁破坏气氛。
　　半小时的功夫，叶栋梁把穆卓野在学校的生活事无巨细地全跟褚林说了。
　　风云人物啊。
　　褚林偶尔应答一声，其实他听得很认真。
　　叶栋梁喝不惯咖啡，他喜欢喝茶，褚林给他冲了杯美式，冰的，叶栋梁一口没喝，继续往下说：“喜欢穆卓野的小姑娘不少，男孩儿也有，他这种款式的，在哪儿都耀眼。”
　　褚林说是，他很认同叶栋梁对穆卓野的评价，想了想，觉得不对，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学校表白墙隔三差五出现一回的名字，我们老师都调侃呢，猜他鹿死谁手，”叶栋梁手掌一拍，又摊开，跟说相声似的，“好么，单身四年，十分洁身自好了。”
　　褚林眉间轻轻一蹙，问：“他大几？”
　　“……”叶栋梁无语了，“敢情我刚才说的话你一个字没听进去啊？”
　　褚林说嗯，“你再说一遍。”
　　“大四，最后一学期了。”
　　“什么专业？”
　　“种子科学与工程专业。”
　　褚林没听懂，不耻上问：“干什么的？”
　　这回轮到叶栋梁高冷了，“你百度。”
　　褚林懒得百度，下回直接问穆卓野。
　　叶栋梁像一位高级工具人，替褚林答疑解惑了，又来了一通电话，说忙，走之前一口气干完了冰美式，苦得上蹿下跳，“靠！什么玩意儿。”
　　褚林失笑：“提神醒脑。”
　　叶栋梁走了，跑得很急，没关门，凉风往咖啡店里钻，褚林没开空调，有点儿冷，他指尖一动，像是回了神，目光便落在了运动包上。
　　运动包的拉链开了一半，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召唤着褚林。褚林的拉扯只在片刻，他觉得穆卓野就是故意的，于是心安理得了。
　　褚林把包打开了，里面装着一套运动便服，薄款春装，穆卓野是真不怕冷。再往下翻，有一台手机，还有一张学生证。
　　学生证上穆卓野的一寸照，头发比现在长，也黑，稚嫩又朝气蓬勃，估计是新生刚入学时拍得。褚林不可抑制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摩到穆卓野的名字上。
　　交缠于无人区夜晚的低吟在耳边回荡，褚林红了眼眶，脊背颤栗。
　　运动包里的手机突然亮了，穆卓野定的闹铃响了，中午十一点半，不知道闹着干什么用，大概是刻意提醒褚林该进入下一个步骤了。
　　手机也给看啊？行，褚林毫无心理负担了。
　　穆卓野的手机壁纸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相当直接，挂着三个字——随便看。褚林挑眉，觉得不太满意，“密码呢？”
　　挨个试吧。
　　第一次就错了，褚林脑子搭错了线，不知道琢磨了什么玩意儿，点了自己的生日，有点儿羞耻感，反正没解开。
　　穆卓野没有一点土味的浪漫细胞。
　　“我就是脑子有病！”
　　褚林气得脸红，闭着眼随便点了串一二三四，打开了。
　　“……”褚林：“行，牛逼。”
　　褚林自己的手机摆在桌上，挨着穆卓野的手机一起放着，几乎同一时间，两台手机同时响起提示音。
　　【遇见怦然心动，温馨提示，您目前与心动距离为0，祝您生活愉快，享受当下】
　　褚林心如鼓擂。
　　手机的锁屏打开了，褚林突然无所适从，他对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不管是伴侣还是家人，哪怕聊天记录光明正大地让他看了，他也没往下翻阅的欲望。
　　褚林思忖片刻，下唇被齿尖磨得通红，他眨眨眼，呼吸又轻又快，捏着穆卓野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号码。
　　双方的号码皆是陌生人显示。
　　过往是真没交集啊。
　　褚林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在穆卓野的手机里存下了自己的号码，接着把聊天软件的好友也加上了，顺手置顶。
　　褚林神清气爽地伸懒腰，他把穆卓野的手机和学生证放回了包，气定神闲地抿起咖啡，心情不错，等穆卓野的比赛结束。
　　一杯咖啡喝完了，终点有人群骚动，开始热闹了。褚林笑了笑，他起身，不慌不乱地又冲了冰美式，打包出门，顺手拿走挂在门口衣架的外套。
　　穆卓野第一个冲过终点，他在接近咖啡店的路段开始找褚林的身影，没找到人，他很失落，连夺冠的喜悦也品不出来了，机械性地回应别人的祝贺，脑子想的全是褚林——
　　他没来啊。
　　穆卓野眼角耷拉着，心跳得又快，他在剧烈运动和牵肠挂肚的交缠后，产生了一种形单影只的落寞，看着怪可怜的。
　　褚林躲在喧闹的人群中看着，哼哼唧唧地吐槽：“装给谁看呢。”
　　就是装给褚林看的，褚林没看见，穆卓野也懒得装下去了，他找了个角落，把气喘平了，突然觉得精疲力尽，扶着墙缓缓蹲下。
　　过堂风大，又急又凶，穆卓野出了一身汗，被风一吹，汗水渗入皮肉，再抗造的人也受不住这番折腾。
　　穆卓野想起自己的包还在褚林那儿，包里有衣服，他这会儿想穿也找不到人。穆卓野手里有瓶矿泉水，喝了一半，往自己头上又浇了一半。
　　感知在瞬间透心凉，刺激神经，清醒了，能好好盘算接下来该怎么把人哄好。
　　就在这时，穆卓野突然眼前一黑，他懵了片刻，抬手往脑袋摸，摸到一件衣服，薄款羽绒外套，很软，带着人的体温，还有熟悉的味道。
　　穆卓野心下一喜，笑容挂上了脸，很灿烂，他抬起头，看见褚林逆光而立，周身镀着一层光圈，洋洋洒洒，看入了心就再也移不开眼了。
　　惊心动魄啊。
　　褚林看不见穆卓野翻天起伏的心境，他刮了一眼人，放下冰美式，不紧不慢地迈开腿，像是偶然路过。
　　“把衣服穿好，”褚林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别感冒了。”


第35章 桃花来了
　　褚林没留下来欣赏颁奖典礼，他也没回咖啡店，驾着大G招摇过市、潇洒离场。褚林也吊穆卓野的胃口，铆足劲儿地吊。
　　穆卓野在无人区生活的日子里，心眼过于密集了，他为了心里那一点私欲，把心上人得罪的不留余地。这会儿回归大都市，全遭反噬，一点儿情面也捞不着了。穆卓野想褚林想得魂不守舍，如今却连他的影子都看不到。
　　穆卓野没有心浮气躁，他能把之前追人的招式再用一遍，这回不耍花招了，掏心掏肺地追。
　　褚林直接回了家，闷头就睡，睡到晚上九点，饿醒了，胃疼，他这一天就喝了杯美式，还是冰的，铁胃也受不了。褚林有气无力地把自己从被窝挖起来，打开冰箱门看，比胃还空。
　　作息不规律、饮食不规律，这日子过得太迷糊，孤苦伶仃的显得太可怜，远比不上在无人区策马欢腾的生活，有牛肉、有鲜奶，身边又亲密无间的人，不必忌讳，也不用逃避。
　　褚林开始怀念，想得入骨，这里没有正宗牛肉，没有新鲜牛奶，人倒是在，莫名其妙又出现，目的不好说。
　　褚林又开始烦躁了，他解锁手机，翻来覆去点穆卓野的头像，没动静。
　　“靠！”
　　褚林不知道在跟谁生气，又想喝酒了，可家里没有，只有白开水。他点开外卖软件，琳琅满目一串，刺激不了味蕾的分泌，看久了没胃口。
　　即将火冒三丈之际，褚林的手机震了，他点了通话键，没仔细看来电人，带着一丝期待。
　　“喂？”
　　“褚林，你终于接我电话了，你去哪儿了？你回来了吗？”
　　褚林的脸瞬间往下一沉，他偏开脸看手机屏幕，显示徐江丰三个字。
　　“没回。”褚林一点情面不给，挂了电话，顺手拉黑。
　　晦气。
　　褚林心里空落落的，他趴在沙发上，看落地窗外万家灯火的景，倏地被车灯闪了眼，胃又钻心得疼。
　　褚林想吐，起身去卫生间，被他扔在地摊上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很短促的一声。他心下一烦，骂骂咧咧——
　　操，无孔不入的虫，微信忘拉黑了！
　　褚林不吐了，他得先把麻烦处理掉。弯腰捡手机，胃部又一次痉挛，没站稳，他一屁股坐倒在地，爬不起来，懒得动了。
　　褚林背靠玻璃窗，后背渗着凉，与胃部反应交相辉映，生生把人给疼精神了。褚林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不及抹额头的汗，他点开手机，看见穆卓野头像上的红点愣出了神，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穆卓野：[猫咪可爱]
　　这个可爱表情与穆卓野狂野的形象大相径庭了，褚林一时半会儿适应不良。
　　褚林：？
　　穆卓野：你在哪儿，我能去找你吗？
　　褚林：不能，有事儿？
　　穆卓野：把衣服还你。
　　褚林：不用了，我衣服多，够穿。
　　穆卓野：哦
　　哦？？褚林眉眼轻轻一动，他在哦什么哦。
　　穆卓野：林，你明天来咖啡店吗？
　　褚林：再说。
　　穆卓野：那接客吗？接我的客。
　　褚林没再回复穆卓野了，他崩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心花怒放，于是阴霾散尽，不郁闷了。
　　欲擒故纵，谁不会呢。
　　褚老板的上班时间很有规律，下午一点前从来不会显出真身，他没有当老板的架子，跟店里两个小姑娘有说有笑，企业氛围相当融洽。
　　当日咖啡馆刚开张，褚林踩点上班，还是火红色大G，明晃晃停在咖啡店门口，像某种暗号，但十分挡道。
　　小雅正在浇花，抬眼一看，无语了，“老板，您把车挪挪啊，挡着财神爷了，客人进不来了。”
　　褚林一笑，“挡财神随意，能招桃花就行。”
　　“啊？”
　　褚林嘴角还是挂着笑，笑得神秘莫测。
　　小雅不浇花了，她觉得老板今天心情不错，没有之前那么乌云压顶了，看着让人高兴，于是追着聊天：“招谁的桃花？”
　　褚林答非所问，抬手往外一指，“对面就是学校，来往出入的桃花这么多，小雅，你怎么老追着我。去，一边去。”
　　小雅马屁拍得直上云霄，“老板，他们没你帅，我这口味被你养刁啦，看不上别人！”
　　褚林失笑，“行，给你加工资。”
　　“谢谢老板！”小雅眨眨眼，又问：“你今天起这么早啊，专门来视察工作吗？”
　　褚林坐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这会儿早，太阳还没来，他松了松脖子，倦恹恹的，“没早起，一晚上没睡。小雅，给我冲杯咖啡。”
　　“你吃早饭了吗，空腹喝咖啡太刺激胃了。”
　　褚林摇头，说没事儿。
　　在这儿没人能管得了褚林，小雅心想，老板太能作了，想招谁心疼呢？得来个人治治他。
　　还是冰美式，褚林喝了两口，觉得嘴里淡，出门买了碗豆汁儿回来。小雅闻不了这味儿，美式配豆汁儿，人都神经了。
　　上午十点，褚林头疼，困得要死，想闭眼休息一会儿，可心境不平稳，休息不了。点开手机玩游戏，越玩越上火。
　　组队遇上菜鸡，从昨天晚上开始，没顺过，连跪十场，段位断崖式下跌，他怀疑自己在高端局里遇上了倔强青铜，没眼看，能心梗。
　　店里的暖气停了，可太阳没出来，坐着还是觉得冷。褚林想开空调，空调板找不着了。褚少爷太精贵，受不了这冻，他让小雅不用干活了，找遥控板。
　　小雅边找边说，昨天下午店里来了个熊孩子，叮哐一阵捣乱，遥控板估计让熊孩子弄没了。
　　褚林脑袋抵着窗户的玻璃，闭上眼睛，说哦。他随手一摸，摸到一件衣服，没看，随意搭在身上，还挺取暖的。
　　小雅又说：“老板，这都开春了，你怎么还这个体质呀，得补，不然到了冰天雪地的时候，怎么过下去？”
　　冰天雪地啊，褚林脑海闪现一簇火光，又开始白日做梦，梦见在无人区的木屋里，单单靠着火塘，也过下来了。
　　对了，那时候身边还有穆卓野，他们寸步不离、难舍难分，炙热且疯狂的纠缠，再冷的天气也是滚烫的。
　　微风轻轻刮过，吹散了褚林的美梦，挂在门口的风铃叮叮响，太清脆了，撩骚人的心魄。褚林眉眼微微一动，他听到了脚步声——
　　嘿，桃花来了。
　　作者有话说：
　　疯狂存稿中QAQ
　　下次更新星期三大半夜，之后稳定更新，争取日更。
　　wb放了一张我们林林和卓也的聊天记录，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呀


第36章 适度温存
　　小雅正磨着咖啡豆，听见了风铃声，说欢迎光临，抬头，看见一张帅哥的脸，且十分具有冲击力，花痴片刻，回了神，热情洋溢地招呼：“同学，喝什么？”
　　穆卓野笑了笑，说：“我找你们老板。”
　　“啊？”小雅被迷得五迷三道，抬手指窗户边的沙发，“我们老板在那儿，睡觉呢。”
　　穆卓野点头示意知道了，轻声道了声谢，他走到沙发边上，挡住了不算强烈的日光。穆卓野俯下身，笑了笑，有呼吸撒在褚林的上。
　　褚林双唇殷红，抿着，很润，他眼睫微颤，像蝴蝶翅膀，好看极了，就是不打算睁开眼睛。
　　穆卓野歪了歪脑袋，琢磨片刻，抬手捞开搭在褚林身上的衣服。
　　那件大学田径队的队服。
　　褚林一手攥紧了，没让穆卓野得逞，“干什么？”
　　穆卓野说：“这是我的衣服。”
　　“哦——”褚林眼皮掀开一条缝，松驰且慵懒，似笑非笑地问：“那我的衣服呢？”
　　“没带，”穆卓野理直气壮，“你不是说不要了么。”
　　“是啊，不要了，”褚林侧个身，坐起来，沙发空出一半的位置，“那件衣服给你了，这件不能给，我喜欢”
　　穆卓野挨着褚林坐下，“好，喜欢就送你，还喜欢什么？”
　　褚林腻得牙疼，又要装得淡定，灌了口豆汁儿，砸吧砸吧嘴，漫不经心地问：“卓也，你怎么知道我是这儿的老板？”
　　穆卓野盯着那豆汁儿，面不改色，“我来过几回。”
　　这回倒是褚林觉得意外了，“你来过？我在吗？”
　　“在，”穆卓野说：“也坐这个位置。”
　　褚林进阶式心跳加速，他觉得嗓子有些干，往下咽了咽，开口说话时又有些哑，“我怎么没见过你啊？”
　　褚林的淡定是装的，穆卓野的坦然却不是。
　　“林，你招蜂引蝶，身边总有人围着，哪儿能注意到我啊。”
　　一番话下来，委屈且义正严辞，褚林被堵得哑口无言。
　　穆卓野达到了目的，适可而止，他从容转移话题，问：“在干什么？”
　　在发癔症，但不能说。
　　褚林指着桌子上的手机，张口就来，“玩游戏啊？”
　　“输了？”
　　“什么叫输了？”褚林精神不佳，打了个哈欠，他动了动腰，跟穆卓野靠得更近了，“没赢过。”
　　“你玩儿的什么？我给你来一局？”
　　褚林佯装惊讶，“你会？”
　　穆卓野不谦虚，“我技术不错的。”
　　“哪方面技术。”
　　穆卓野笑意盈盈，十分不客气，“都行。”
　　“……”褚林觉得自己好像又在网往里掉，不说话了，闭上眼睛，干巴的嗯了声。
　　算是应了。
　　穆卓野离奇失踪的几个月仿佛不存在了，他们聊天氛围自然且流畅，完全品不出较着劲儿的情绪。尤其褚林，他手里拽着风筝线，松紧适度。
　　穆卓野拿起褚林的手机，手机往下点，心里暗道不对，克制住了，装模作样地偏头，问道：“林，手机密码多少？”
　　“没改。”
　　褚林已经闭上眼睛了，他哈欠连天，头网穆卓野这边歪，看着能随时睡过去。
　　穆卓野挑眉，点头，礼节程序已经走过了，自然不会在装腔作势，他熟练地点了几个数字，褚林的手机在他手里畅通无阻。
　　褚林听见了游戏提示音，他突然好奇，问：“卓也，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你告诉我的，”穆卓野已经开始游戏了，百忙之中偏头，看着褚林的眼睛，波澜不惊地说话，“我们做爱的时候。”
　　“我靠！”褚林心跳加速，下意识朝周围看，没人，他耳朵红了，脸也红了，欲盖弥彰地咳嗽，又问：“那我把支付密码告诉你了吗？”
　　穆卓野回：“我没问。”
　　这话里的意思褚林听出来了，问了也说。
　　穆卓野打游戏的手很稳，游戏音量不大，正好催眠。褚林迷迷糊糊，他脑袋起先靠着沙发的背，很酸，不安分地动。穆卓野看也不看，一只手操作dablle kill，另一只手把褚林的脑袋拨到自己肩上。
　　褚林还在睡梦中拉扯，他想稍微反抗一下，带着浓重鼻音说嗯？
　　穆卓野笑着应声，拍了拍他的发顶，食指撩起发丝转圈，接着往下，手掌捂住褚林的双眼。
　　“睡吧，我在呢。”
　　临近正午，阳光愈发灿烂，且明目张胆。
　　褚林从来都无法抗拒穆卓野，他总是容情似水。
　　虽然没睡多长时间，但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褚林在pentakill的激情提示音中清醒，他睁开眼睛，惊愣地看见穆卓野战绩。
　　好家伙，升段了，俩小时。
　　“醒了？”穆卓野把手机还给褚林，十分大尾巴狼，“还需要我继续往下打吗？”
　　“不用了，”褚林捏着手机往上翻战绩，他还有些懵，想起以前的事儿，五味杂陈：“卓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以为你是个原始人。”
　　穆卓野啼笑皆非，“怎么个原始法啊？”
　　“语言不通，全是蛮劲。”
　　穆卓野思忖片刻，没有反思，他得寸进尺，笑着问：“我那会儿我弄疼你了？”
　　聊天不太顺利，全是褚林没办法接的招。
　　“还行吧。”
　　“还行？”穆卓野偏头，“林，那时候你也舒服的吧？”
　　褚林破罐子破摔，“不舒服我早跑了！”
　　“也是。”穆卓野低低一笑，浪荡且好看。
　　褚林喉结往下一滚，差点又被迷了心窍。他强行稳住心神，没让穆卓野胡乱带节奏。褚林端坐身体，两个刻意拉开一点儿距离，“卓也，你跑这儿跟我忆往昔来了？”
　　穆卓野怔了怔，抿紧双唇，嗯了一声，很轻。
　　褚林差点没听着，“你没话跟我说？”
　　穆卓野想了想，他收起了懒散温润的表情，突然郑重起来，“有，有一肚子话要说的。”
　　褚林的指尖敲点着桌子，一下一下，在光耀中，有节奏，也有耐心，“那你就说，我听着呢。”
　　穆卓野叹了一声，“林，我下午有课，这事儿说来话长，恐怕时间来不及。”
　　褚林谆谆的诱导戛然而止，他手指卡在半路，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什么玩意儿？”
　　穆卓野表现得十分纯良，“我得去上课。”
　　褚林磨后槽牙，“穆卓野，我恨不得……”
　　“弄死我啊？”穆卓野笑得太坏了，他是故意的。
　　“……”褚林以退为进，他不跟穆卓野斗法了，有气无力地往桌子上一趴，“我没力气弄死你，卓也，我胃疼，我快饿死了。”
　　穆卓野挂在唇角的笑容一僵，急了，手忙脚乱地摸褚林的脸，“林，怎么了？你没吃饭吗？有药吗？”
　　小雅端着咖啡过来了，精准补刀，“他早饭就没吃，光喝咖啡了，冰的，劝不住啊！”
　　这杯咖啡是褚林点的，续命。
　　这回在穆卓野的眼皮子底下，作不成了。褚林没摸到咖啡，抬眼一瞧，已经被穆卓野送走了。
　　“他不喝，拿走吧。”
　　小雅欢天喜地，“欸！”
　　褚林等闲杂人等走开了，他拖着脸，漫不经心地看穆卓野，音量不轻不重，目光里全是不怀好意地撩拨，“卓也，管的有点宽了吧，你是我谁啊？”
　　穆卓野微微贴近距离，他碰了碰褚林的额头，“你给我个名份吗？”
　　“不给。”
　　“不给就不给，”穆卓野眼眸往下垂，看上去不大高兴，他伸手，贴着褚林的腹部，“你别拿这个开玩笑，还疼吗？”
　　褚林不得劲了，这话钻进耳朵里，像带了千百根细针似的，直戳心脏，又疼又委屈，他特别想问，你当时为什么把我哄走？可说出口的话，依旧没有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不疼，就是饿。”
　　穆卓野问：“想吃什么？”
　　“牛肉面。”
　　“不行，”穆卓野没答应，“吃点儿清淡的。”
　　褚林没力气拉扯了，“杏花楼的皮蛋粥，他们家粥现熬的，够清淡了吗？”
　　穆卓野点头，“好，我去买。”
　　褚林也就随口一说，他纳纳地抬头，“离这儿三条街呢，你怎么过去？”
　　其实能打底，但穆卓野在褚林这儿便不走寻常路，“共享单车。”
　　“别闹了宝贝儿，”褚林重新趴拉回去，被逗乐了，“等你买回来我都能饿死——你下午不是还要上课吗？”
　　穆卓野已经起身了，穿衣服往外走，说没事儿。
　　褚林的肢体比大脑反应快，他手往前一伸，拽住了穆卓野的衣袖，“等会儿。”
　　穆卓野回头：“嗯？”
　　“你开我车吧，”褚林放弃挣扎了，他把车钥匙扔给穆卓野，又问了一句，“你有驾照吧？”
　　“有，”穆卓野咧嘴一笑，意味深长，“无人区也不允许无证驾驶。”
　　褚林：“……”
　　就多余问！


第37章 争锋相对
　　红色大G跟穆卓野很搭，外表狂野放肆，内里得闷骚很。铜铃挂在车内的后视镜上，穆卓野发动汽车，褚林好像能听见风荡起的叮铃声，古朴且厚重，它成了打开褚林身体的密码，胃疼，心却痒。
　　褚林埋着脸，不可抑制地笑。真刺激，他心想。
　　穆卓野回来了，速度很快，粥还是烫的，他打开盖，热气往上冒，没听见褚林有动静，偏头一看，人还懵着。
　　“林，”穆卓野抬指，蹭了蹭褚林的脸颊，“我喂你吗？”
　　褚林刚醒，目光里蒙着一层雾气，他下意识抓住穆卓野的指尖，捏一捏，“这家店不用排队吗？”
　　穆卓野不甚在意，“我给排在队伍第一的人钱，他把位置让给我了。”
　　“……”褚林问：“多少？”
　　“五百。”
　　褚林叹为观止，他突然想起大G的修理费，整个人顿时清醒不少，“卓也，你很有钱啊？”
　　穆卓野谦虚，“凑活。”
　　褚林想问你的钱哪儿来的，刚张口，他电话响了，褚森打来的。
　　“哥。”褚林被穆卓野喂了一口粥，说话的时候很含糊。
　　褚森那儿一顿，“刚吃饭？”
　　褚林说嗯。
　　“你这生活习惯得改，对身体不好。”
　　褚林嬉皮笑脸，他说好，把嘴里的粥咽下去了，再张开，他对穆卓野眨眨眼。穆卓野心领神会，又挑了一勺，吹凉，喂褚林吃。
　　跟在无人区的时候一样，他吃东西总是小口嘬，精细得很。暖食下肚，和穆卓野一样温柔，褚林的胃不疼了，有了点儿精神，他舒服地眯上眼睛，问：“哥，你找我有事儿？”
　　“有，你在店里吗？我快到了。”
　　褚林说在，挂了电话，瞧着只剩半碗的粥，突然意识到穆卓野还没走。
　　啧，碰上了该怎么说？褚森肯定问。
　　穆卓野见他面有难色，十分贴心地问：“林，怎么了？”
　　褚林不瞒着，“我哥来了——唔，吃饱了。”
　　穆卓野放下勺子，他面不改色，不急不躁地问：“你想让我留还是让我走？”
　　“卓也，”褚林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下午不是有课吗？”
　　穆卓野笑了笑，“也不是特别要紧。”
　　“乖，”褚林和穆卓野靠得很近，他抬手摸穆卓野的脸，不过瘾，掐了一把，“别旷课。”
　　穆卓野听明白了，他笑意更深，说好，又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褚林想了想，说晚上，他收回手指，声音很轻，“等我晚上联系你。”
　　穆卓野点头，他直起身体，其实舍不得走。身后的风铃作响，咖啡店又来人了。褚林对穆卓野使了个眼色，穆卓野了然，转身离开，与褚森擦肩而过。
　　都在打量对方。
　　褚森很高，跟穆卓野差不多个头，生的也白，但眉峰锐利，不似褚林藏着柔情似水的温和与松弛，他们笑时的神韵却相似，看得出是亲生兄弟。
　　而穆卓野的外貌则是具有攻击性的，有特色，太浓烈了，看一眼就能记住。褚森便收回自己的目光。
　　穆卓野暗自一笑，淡然离开。
　　“林，”褚森的心思还挂在穆卓野身上，没坐下就问，“那人是谁？”
　　褚林低头喝粥，不敢看褚森，怕露馅，张口就来：“送外卖的。”
　　褚森在褚林对面坐下，没把话题转移走，继续问：“大学生兼职？”
　　“啊？”褚林没反应过来。
　　褚森点着下颚，目光往窗外去，说道：“进学校了。”
　　褚林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热腾腾的粥瞬间不香了，他怕褚森看出来，生硬转移话题，“哥，你找我有事儿啊？”
　　“有，”褚森想来直接，“爸让你晚上回家吃饭。”
　　褚林不想去，“不过年不过节的，吃什么饭啊，不去。”
　　“过年也不见你回，”褚森没点咖啡，要了被白开水，“反正话我已经带到了，我请不动你，他亲自来。”
　　褚林打了个哆嗦，“哦，我知道了。”
　　褚森稳如泰山，等他回答。
　　褚林泄气，放弃挣扎了，把粥往外一推，说：“我去，我保证准时到。”
　　褚森一杯水喝得气定神闲，还是不动。
　　褚林心里没底，总是虚晃晃的，褚森的眼睛比褚卫国还刁，他怕褚森早发现异常了。
　　“哥，”褚林小心翼翼地问：“您还有事儿？”
　　褚森失笑，“这么客气呢？”
　　“你别吓我啊，有话直说。”
　　褚森不客气，那就直说了：“你下午有事儿忙吗？”
　　褚林的忙，就是忙着瞎混，最近改性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褚森知道，就是故意问的。
　　褚林心想准备好事，可现编也编不出事端，只能摇头说没有。
　　“那正好，”褚森刚下杯子，笑着起身，“跟我走吧。”
　　“现在就走啊？”褚林瑟瑟发抖，“哥，我想回家睡一觉。”
　　褚森不给他机会：“别回了，到我办公室睡，下班一起回家——你要是跑了，我也吃不俩兜着走。”
　　褚林：“……”
　　真是一脉相承的血脉压制啊，都怂！
　　自打上一回的中风乌龙，褚林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踏进别墅的大门了，也没对褚卫国进行日常关怀，反正这对父子一见面就掐，谁看谁都不顺眼。这回褚卫国给台阶让褚林下，主要还是太久没见面了。
　　褚卫国偶尔惦记褚林，不直说，拐弯抹角地敲打。
　　餐桌上的氛围冷且怪异，褚卫国坐主位，褚林没能逃过一劫，挨着亲爸坐，褚森恐殃及池鱼，带着老婆孩子坐在褚林对面。
　　褚卫国指着褚林眼皮底下的红烧狮子头，说：“吃啊。”
　　褚林的吞咽功能处于罢工状态，他有点儿消化不良。
　　“爸，”褚林干咧咧地说：“我不太饿。”
　　“哼！”褚卫国又想扔筷子了，“你来我这儿就没食欲大开的时候，怎么了，怕我把你喂饱了按斤卖了吗！”
　　褚林：“……”
　　褚森暗自叹气，劝导着说道：“爸，吃饭呢，别动气。”
　　褚卫国老生常谈，说的全是褚林不爱听的话，这会儿端着的慈父形象演到了头，放下筷子，终于没忍住。
　　“褚林，”褚卫国很严肃，“你什么时候能过正经生活？”
　　褚林脸色往下沉，哼笑一声，不太尊老了，“爸，我哪儿不正经了？”
　　画风一转，佳肴没吃一口，突然剑拔弩张。
　　季李李放下筷子，杵了杵褚森的胳膊，口型示意，让他也别吃了。
　　褚森只能听老婆的话。
　　“你正经个屁！你跟你那个所谓的……”褚卫国羞于启齿，往肚子里咽，返上来的气都冲，“什么狗屁东西，你们正经了吗，还不是一拍两散，跟我演什么天长地久！”
　　褚林猛地一怔，他不可置信地看褚卫国，“爸，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花钱了，有什么能不知道的！”
　　褚卫国觉得褚林最近的状态不对，花了重金找人查，但半吊子查出来的东西一知半解，出了北京的事情完全是查不到了，时间一到，调查者把自己的定论进行加工，直接交给褚卫国。
　　于是褚卫国便认定褚林近期反复无常的低落情绪是徐江丰造成的，他俩分了，分得很不体面。
　　这事儿褚森不知道，他也很惊讶。
　　“爸，”褚林脸色很不好看，“你找人查我啊！”
　　“是啊！我是你老子！你还想瞒我什么！”
　　褚林特想骂人，但他不能骂褚卫国，憋到最后也只有一句老顽固。
　　褚森怕这对冤家真在饭桌上打起来，时刻提防着，他心疼褚林，觉得褚卫国这事儿做的过了。
　　褚卫国不以为然，并且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说教了。
　　“我以前不管你跟徐江丰那点儿破事，就是为了让你看清楚他是个什么东西！朝三暮四、不成体统！他外面干的那些勾当你知不知道啊？啊！跟谁勾搭一块儿都能上床。褚林，你也是这样的人吗？你们这类人简直龌龊至极！”
　　跟谁勾搭一块儿都能上床。
　　褚卫国精准打击，褚林对号入座了，他想起了穆卓野。
　　褚卫国猛的一拍桌子，“说话！”
　　褚林脸色煞白，“爸，你能先好好说话吗？”
　　褚卫国反问：“那你能改吗？”
　　褚森带着褚林长大，他见不得褚林受委屈，明里暗里都是站在褚林那边的。褚森手里捏着杯子，抬起眼睛，要开口说话，被褚卫国堵回去了。
　　“阿森你给我闭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他穿一条裤子的，别给我添堵！”
　　褚森不理会，“爸，别伤人心了。”
　　褚卫国气不打一处来，“他伤我的时候你看不见吗！”
　　“哥！”褚林喊了褚森一句，眼神很复杂，他没继续往下说，偏头看褚卫国，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您让我改什么？”
　　褚卫国痛心疾首：“改改你的德行，找个姑娘结婚，生孩子，跟你哥一样，家庭和睦，这样不好吗？”
　　“挺好，”褚林短促一笑，目光依旧无波无澜，他深吸一口气，看季李李，“大嫂，捂住克克耳朵。”
　　季李李认识褚林的时间很长，比褚森还长，他们同岁，是高中同学。褚林什么样她全知道，包括他拧到死的性格。
　　季李李从善如流地捂住克克耳朵，笑意不甚明显，“嗯，好了，说吧。”
　　“爸，”褚林松开眉眼，他神采飞扬，“我对女人石*不起来。”
　　褚卫国：“……”
　　我死了算了。


第38章 你靠谱吗
　　褚卫国瞠目结舌，他觉得这事儿的走向越发不成体统了，下意识看季李李，不敢看，眼睛又收回来。
　　老头子在中风边缘摇摇欲坠。
　　季李李倒是兴奋了，比在场任何一位都来的活跃。
　　“林，”季李李问：“你说完了吗？”
　　褚林扬眉，“说完了。”
　　季李李松开自己儿子的耳朵，给褚林倒水，“好家伙，来，喝口水，歇会儿。”
　　“……”褚森头疼欲裂。
　　褚卫国风中凌乱，口不择言，“褚林，你有毛病就去医院看病！在这儿宣传个屁，不嫌丢人啊！”
　　“我没毛病啊，”褚林更乐了，“爸，我换个对象就能行，试过了。”
　　季李李双眼放光，问：“谁啊？！”
　　褚卫国死盯着褚林看，褚森倒是含蓄，他也有兴趣知道。
　　褚林差点破罐子破摔，把穆卓野和盘托出。
　　不行，得忍住了，还不是时候。
　　褚卫国的火气已经兜不住了，褚林越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褚卫国越来气，他又要骂，褚森及时出面。
　　“克克，吃完了吗？”褚森拿儿子做挡箭牌，“吃完了回房间睡觉。”
　　克克知道褚林在挨骂，不肯走，跟褚卫国耍赖，“爷爷，我想小叔陪我睡。”
　　全家胳膊肘全在褚林那儿。
　　“克克乖，改天陪你玩儿，小叔今晚还有事儿——你跟你爸睡。”
　　褚林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说完要走，完全不在意褚卫国的脸色。褚卫国老当益壮，速度快，转身就把门锁了。
　　“……”
　　褚林对这一套连招非常熟悉，他在无人区的时候被一把锁困着，回来还是这待遇，太阳穴突突蹦跶。
　　“爸，你干什么？”
　　褚卫国说：“你今晚哪儿也别去。”
　　褚林这会儿耐下心跟褚卫国掰扯，“我真有事儿。”
　　褚卫国又想把自己那套正经和不正经的说辞搬出来了，听多了自己也烦，于是换了个说法：“大半夜的，有事儿也能留到明天，明天吃了早饭再走，我不管你。”
　　老头子的‘我不管你’从来都是空口说白话的条，没兑现过，但如今他能把话说出口，已经是最大让步了。褚卫国经常把家和万事兴挂在嘴边，他也不想有事没事跟儿子吵架。
　　褚林看了褚森一眼，褚森对他点头。
　　“行吧。”褚林也只能让步，明着顺老头心意，暗地里琢磨大半夜翻墙。
　　“褚林，”褚卫国一眼能看穿他的心思，“你要是敢跑，我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褚林没跑成，躺床上睡不着，郁闷。他跟褚森聊天，问老头子的话什么意思？褚森心里明镜似的，不用解释得太详细，他告诉褚林，老头子是真不高兴了。
　　徐江丰的事情没打击到褚林，却把褚卫国刺激得不轻，他在名利场上摸爬滚打，见多了这种人，或被人轻视，或作践自己。私生活混乱，最后得了一身毛病，回天乏术。
　　褚卫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最后也走上这条路。态度虽然强硬了一点儿，但‘为你好’这三个字偶尔搬出来，总能体现一点儿作为父亲的用心良苦。
　　褚森最后说：“爸不是因为你离经叛道的性取向才大发雷霆，他是担心你未来孤家寡人、形单影只，连个说话的伴儿也没有了。”
　　褚林抿着唇低头，不说话了。
　　褚森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往下说：“生活本身就是为了自己，能陪自己走到头的人不多，扯了结婚证的夫妻尚且还会一拍两散，更何况一段不算牢靠的关系，爸的担忧有他的道理。”
　　“哥，”褚林问：“你觉得什么样的关系才算得上牢固。”
　　“情深不渝如果只是嘴上说说，那自然是哄人的，要看行为和言语是否对等。”褚森思忖片刻，“当然了，每个人性格大相径庭，也不能一棒子打死了——林，怎么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褚森谆谆善诱，差点把褚林的话套出来。
　　“没有。”褚林生硬的卡住了话题。
　　褚森了然，他笑了笑，离开之前又说，“林，你回来爸其实挺高兴的，即便是吵架，也生龙活虎——以后多回来住，一个人行，两个人也没问题，想让他认可，别太离谱就行。”
　　褚林怔住了，没太懂，“啊？”
　　褚森笑而不语，“早点睡吧，晚安。”
　　“晚安哥。”
　　褚卫国迂腐的形象在褚森三言两语里瓦解了一点儿，褚林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别太离谱就行。
　　穆卓野离谱吗？
　　不算。
　　这点褚林十分笃定。
　　掌中之物势在必得，穆卓野的主意比谁都正。
　　床头的手机亮了又暗，显示十一点半，褚林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在床上蹿起身，捏手机的手微颤，他拨通了穆卓野的号码。
　　“林？”
　　穆卓野一贯温柔，褚林听见了寒峭的风声。
　　“卓也，你在哪儿？”褚林问。
　　“我在咖啡店门口兜风，”穆卓野低声一笑，“你不是约了我今天晚上见面吗？”
　　褚林叹气，说的有些难过，“我来不了了。”
　　穆卓野情绪很稳定，他问：“怎么了？”
　　“我爸把我锁起来了。”
　　“不跑啊？”
　　褚林说不跑。
　　穆卓野撒嗔，“啧，你在我手里怎么老想着跑呢。”
　　褚林痴笑反问：“那我跑出你手掌心了吗？”
　　穆卓野佯装了然大悟，“没有，还在呢。”
　　褚林跟穆卓野聊天，心情舒畅很多，不堵了，很多事情能看得开。
　　“卓也，”褚林说：“你先回寝室，别在外面吹风了。”
　　寝室大门早关了，进不去，穆卓野没说，他反问：“那我们还聊吗？你听我的坦白吗？”
　　“听，”褚林倒进被窝，被子往脑袋上一捂，声音闷得人喘不过气，“你那堆心眼我要是不挨个扒拉清楚了，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穆卓野挑眉：“宝贝儿，格局很大啊。”
　　“夸我呢？”
　　“嗯，”穆卓野说：“夸你呢。”
　　褚林徐徐说道：“卓也，我这人懒，仅有的一点活络心思大概全用在你身上了，你别让我难堪。”
　　穆卓野沉默下来，褚林能听见很深重的呼吸声。
　　“卓也？”褚林唤他。
　　“不会，”穆卓野将厚重的承诺搬出台面，哪怕此情此景不合时宜，“我能把心肝掏出来给你看。”
　　褚林的心被震得动荡不安，却还得装模作样：“花言巧语啊。”
　　穆卓野轻轻嗯了声，尾音有些上扬，“林，你家在哪儿，我现在去找你。”
　　“别，”褚林打了个滚，语调愉快起来了，“我爸在家当门神，我还没想好怎么介绍你。”
　　“也是，我没名分。”
　　褚林笑出声。
　　甜言蜜语讲完了，穆卓野把褚林的毛顺平了，又哄着人睡觉。
　　褚林精神一松懈，确实有些困了，他没挂电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穆卓野聊天。穆卓野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回答，话不多，催眠的频率刚好。
　　穆卓野听着褚林呼吸的频率逐渐深长，他们同床共枕多时，对彼此的睡眠习惯了解，这模样，大概已经睡着了。
　　穆卓野要挂电话，褚林那儿突然又出了一声响。
　　“卓也。”
　　“嗯？”
　　褚林糊里糊涂地问：“你靠谱吗？”
　　穆卓野回：“放心吧，我靠谱。”
　　褚林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神清气爽，他确实把褚森的话放心里琢磨了，暂时不惹褚卫国生气，一顿早餐吃下，没了剑拔弩张，父慈子孝得让人不太适应了。
　　褚森要上班，自然而然地带上褚林。褚林借了褚森的光，终于重见天日。
　　“去哪儿？”褚森问。
　　“咖啡店。”
　　褚森说行，没多余问，直接把人送过去了。
　　咖啡店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穆卓野。褚林看那背影认了很久，才终于跟徐江丰对上了号。
　　“一段不健康的两/性关系，不论朝哪方面发展，或多或少存在麻烦的后遗症。”褚森在不显眼地地方停车，“林，需要帮忙吗？”
　　褚林冷眼看着徐江丰，说不用，“哥，你先走吧，这人我能解决。”
　　“好，有事给我打电话。”
　　褚林下车，不急，步伐散漫，他像个早起溜达在早饭摊位的闲散人，手里捏着油条包子，走到徐江丰身后，吹了声哨。
　　徐江丰转身，脸上挂着相当夸张的笑，好像很惊喜。行为太用力了，褚林都替他累得慌。
　　“林！”徐江丰往前走一步，试图攥褚林。
　　褚林躲了，眼角眉梢全是不耐烦，“有事儿？”
　　“我们应该谈谈。”
　　褚林讥笑，“谈个屁。”
　　“褚林，我那是一时糊涂，喝多了被人算计，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徐江丰不甘心，步步紧逼，抓住褚林的手腕了，“一次而已，你没必要上纲上线！”
　　“狗屁！”褚林冷笑，“不知道是谁还能在床上玩儿这么嗨呢，我看都用上道具了——你不嫌恶心我还觉得你有病。把手撒开。”
　　这话前半句稍微对号入座一下其实谁也别说谁。
　　但褚林面不改色，心安理得地玩儿双标。
　　徐江丰的脸彻底黑了，“褚林，你非得撕破脸皮吗？”
　　“没有，你要是不出现，我早忘了你是哪根葱，”褚林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徐江丰，我也想跟你好聚好散，你偏要来我这儿自取其辱。撒开！小心我揍你啊。”
　　徐江丰彻底不要脸了，“你揍啊！”
　　褚林有求必应，抬脚就往他裤裆下踹。
　　徐江丰捂着裆差点儿滚地，鬼哭狼嚎。
　　褚林贱嗖嗖讥讽，“你是真有毛病——走不走啊，赶紧滚！”
　　“你让我滚也可以，给我笔钱。”
　　褚林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说什么？”
　　“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林，”徐江丰态度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求褚林：“我真的走头无路了，你把钱给我，我以后不会再缠着你！”
　　褚林叹为观止，他问：“你要多少？”
　　“三十万。”
　　“……”褚林笑出了声，“你看我脑门上贴着冤大头仨字吗？”
　　就是没有，有也不给。
　　徐江丰还想缠，马路对面突然传来一声——
　　“褚林！”
　　褚林抬头，他看见叶栋梁，身边走着穆卓野。
　　我靠！
　　褚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后槽牙跟着疼，他揪着徐江丰衣领，胡诌八道。
　　“我打手来了，看到没有，老叶身边那个，浑身上下都是劲儿，一拳头能把你脑浆锤稀巴烂。你还想缠着我？行，你缠着，让你尝尝杠头开花的滋味。”
　　徐江丰被唬个半死，他看见穆卓野，那块头确实不是个好惹的主。
　　“你给我等着！”
　　“行，等着。”
　　褚林眉开眼笑，目送徐江丰连滚带爬地走了。


第39章 进得去吗
　　叶栋梁如临大敌，他跑过来，对着褚林上下其手摸一通。
　　“老叶！”褚林不敢看穆卓野，往后退半步，“你干什么？”
　　“你没事吧？”叶栋梁不动声色地拱火，“我靠，他怎么来了？”
　　褚林不甚在意，“他不是一直在找我么，我还能跑哪儿去呢，来这儿堵我很正常。”
　　叶栋梁嘴巴漏风，浑然不在意穆卓野在场，口不择言，问道：“他堵你干什么？想跟你破镜重圆吗？”
　　褚林十分想把叶栋梁这破嘴堵上。
　　穆卓野若有所思地盯着徐江丰离开的方向看，他表情很淡，把情绪藏得很好，“他是谁啊？”
　　这话没指名道姓问谁，叶栋梁此刻嘚啵上头，顺嘴接了，“徐江丰啊！”
　　穆卓野笑了笑，他也不看褚林，端得涵养十足，“叶老师，徐江丰是谁？”
　　“他……”叶栋梁话说一半，打一激灵，突然反应过来了，他以为穆卓野属于局外人，那就不能把褚林的隐私随便往外说。
　　这点谱还是有的。
　　“我前男友。”
　　褚林一句话把叶栋梁端起来的谱戳了个粉碎。叶栋梁干笑，“林，这么不委婉吗？小心吓着别人了。”
　　“吓着谁？”褚林惊讶，抬手指穆卓野，“他吗？他浑身都是熊心豹子胆，吓不死的。”
　　穆卓野扬眉笑了笑。
　　叶栋梁疑狐不定，“林，你俩真不认识？这是我第二次问你了。”
　　“认识啊，现在不就认识了么。”
　　叶栋梁无言以对，“不说拉倒。”
　　褚林这一天的心情跌宕起伏，只有眼下见着穆卓野了才稍微称得上高兴，但脸色不好，看上去累。褚林让路请叶栋梁先进了咖啡店，他稍慢一些等穆卓野。
　　“阿野。”褚林轻飘飘地说话，柔得像羽毛。
　　穆卓野腻在这称呼里回不了神。
　　褚林嘴角含笑，继续说道：“你吃早饭了吗？”
　　穆卓野摇头，说没有。
　　褚林晃晃手里的东西，又问：“油条还是包子？”
　　穆卓野的心肺翻腾，他瞧着褚林的双唇是红的，眼尾点着桃花色，半是含笑半风情，勾的人神魂颠倒。
　　“包子。”穆卓野喉结往下滚，说出口的话都哑。
　　褚林挑了一只没咬过的，递给穆卓野，指尖碰着指尖，又酥又痒。
　　“吃吧。”褚林说。
　　穆卓野把包子捏在手里了，没打算吃，太饿了，胸腔都空荡荡的，人间烟火填不满，需要世俗的欲望。
　　“林——”
　　穆卓野在褚林进门前拉住他，手劲重了又立刻松开，搭在褚林的腰上，欲言又止。
　　褚林的状态很松弛，说嗯？
　　“没事？”
　　褚林轻声一笑，说没事。
　　叶栋梁也没吃早饭，他对褚林手里的油条垂涎欲滴。褚林没什么胃口吃，全给了，他亲自给两位冲了咖啡，穆卓野依旧是冰美式。
　　“你们俩怎么碰上面的？都上我这儿来了。”褚林把咖啡递给穆卓野，问的是叶栋梁的话。
　　叶栋梁说：“学校门口碰上的，我来找你，他说喝咖啡，就一起了。”
　　褚林说哦，他垂着目，要从穆卓野的双膝挤进自己的位置。穆卓野腿长，屈着，堵着外侧的进口。
　　“你让让。”褚林说。
　　穆卓野说好，让开了，可是腿实在太长，空出来的位置也不多。褚林被穆卓野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撩得口干舌燥，他下意识舔唇，脚一抬，挪进去了，可位置太寸，正好卡在穆卓野双腿之间。
　　坚 硬的。
　　褚林：“……”
　　要死了。
　　穆卓野扮猪吃老虎，端得相当绅士，手不碰褚林的身体，侧了侧腿，问：“进得去吗？”
　　“进不去！你再动一动。”
　　穆卓野说：“你这儿空间太小，只能这样了。”
　　褚林心脏狂乱地跳，他手往后一搭，掐了穆卓野胸口的肉，踩着他的鞋过去了。
　　穆卓野忍不住了，捏褚林的指尖，轻轻摩挲，一触即放。
　　叶栋梁浑然不觉对面两位调情的小把戏，他吃完油条了，嫌弃满手的油，让褚林给他递张纸巾。褚林手麻的，动不了，身体也软，坐下了就动不了。
　　穆卓野代劳了，他伸手越过褚林，抽了张纸巾。这种有意无意的身体触碰，褚林也受不了了。
　　他们很久没接触了，都想念得很，哪怕光天化日，也能干柴烈火地燃烧。
　　“叶老师，给你纸巾。”
　　叶栋梁察觉不出暧昧且诡异的气氛，他擦干净手，高高兴兴地说了声谢谢。
　　褚林托着下巴，看窗外的川流不息的车，思绪却飘不远，全挂在穆卓野身上。穆卓野的指尖划过来了，一下一下地点，点着褚林藏起来的掌心，好像写了个字，怪痒的。
　　褚林忍不住笑，眼尾更红了。
　　“林，你笑什么？”叶栋梁不明所以，“我跟你说了这么多话你听见了吗？”
　　褚林眨眨眼，一不留神，跟穆卓野十指紧扣了。
　　“啊？”褚林太乱了，这种偷情似的调戏比做爱更让人心猿意马，叶栋梁说了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进去。
　　叶栋梁翻了个白眼，絮絮叨叨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小心点徐江丰。”
　　褚林对此人没多大兴趣，随口问他怎么回事。
　　“我听说徐江丰最近好赌，欠了一屁股钱，正满世界找人兜底，一块两块也眼红 啊，我担心他打你主意。”
　　褚林偷偷摸摸看穆卓野，煞气有点重了，看来不高兴。他眼皮一撩，不想再提这人了，“关我屁事。”
　　“你不是有钱吗！”
　　“我的钱都是我哥的。”
　　叶栋梁啧啧称奇，“你们富二代都这么说话吗？”
　　褚林一愣，脱口而出，“谁们？”
　　叶栋梁的手指在褚林和穆卓野身上来回点，“你俩啊！”
　　穆卓野十分谦虚，“叶老师，我还好。”
　　“低调了不是，”叶栋梁呵呵一笑，“北京本地人，二环内独栋别墅，这架势，你跟我说还好？”
　　穆卓野笑而不语，他看上去不太想聊自己的私事，尤其是关于钱这方面的。倒是把褚林的好奇心勾出来了，他问：“老叶，这事儿你怎么知道？”
　　“学籍信息里登记的，我……”叶栋梁话说一半，看褚林懵了吧唧的表情，不像装的。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立刻烟消云散，脸部肌肉僵硬，问：“林，他的这些事情你不知道？你俩到底熟不熟啊！你别害我。”
　　学生的信息在老师这儿属于保密，不能随意泄露。叶栋梁也就在褚林这儿没型没款，想不了这么多，但当着穆卓野的面把人家家底倒了干净，确实有点儿尴尬了。
　　褚林冷哼，“是你嘴上没把门。”
　　叶栋梁不太服气，“你能把自己的性取向明晃晃地给他摆出来，你告诉我你俩没一腿？真当我瞎呢，我早看出来了！”
　　“我早八百年前就出柜了，是个人都知道我性取向，”褚林的态度很是无所谓，“你以为多新鲜啊。”
　　叶栋梁嘴皮子没褚林利索，转头对着穆卓野，“穆卓野，你说。”
　　穆卓野温润一笑，说：“叶老师，我听他的。”
　　叶栋梁：“……靠。”
　　北京人？
　　褚林盯着穆卓野瞧，瞧得很认真，他把手从穆卓野的掌心抽出来了。
　　“不是，老叶，”褚林伸出两指，捏穆卓野的脸颊，捏住了，左右转转，“他这长相，你跟我说他是北京人？”
　　“林，”穆卓野叹气，他拍了拍褚林的手背，轻轻摩挲，“我是北京户口的。”
　　褚林眉眼微微一蹙。
　　“我对你说过的话，你都没往心里记吗？”穆卓野看上去很低落，他嘴角抿着，说话声不大，“也是，你贵人多忘事，能记住什么。”
　　褚林的心脏血淋淋地被扒开，他攥穆卓野的手，却划着指尖一触而过。
　　穆卓野躲了，褚林急着追：“卓也——”
　　叶栋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二位的拉扯，隐约明白了怎么回事。他无意挑出一根导火线，成功把事端点了出来，眼看情况不对，立刻溜之大吉。
　　“那什么，我老婆找我有事儿，我先走了，”叶栋梁如芒刺背，最后又嘴贱一回，“卓野，你走不走？”
　　穆卓野回答叶栋梁的话，却是看着褚林的，“叶老师，我喝咖啡，付了钱的。”
　　“行，你俩慢聊！”
　　叶栋梁走了，锁了门，单独给褚林和穆卓野留了聊天的空间，但也不方便，小雅在，客人也会来。
　　穆卓野想讨一个私密空间，开口讨要，“林，你……”
　　褚林没给穆卓野说完话的机会，他的愧疚只在心里转了一圈，觉得自己也委屈，就不能把这份委屈落在下风了。
　　“卓也，”褚林问：“你替我垫付的那十多万修车费，我汇你哪个账户？”
　　穆卓野目光沉了沉，言语很生硬，“不用了。”
　　“得还，我不能欠着别人的钱啊。”
　　“别人？”穆卓野反问：“我是吗？”
　　“卓也，”褚林胸口闷着气，说话的时候颤抖，“我那时候把你惦记在心里了，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也想了解你的过去，谈我们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你倒好，连蒙带骗把我弄走了，也没给我机会啊——你的伤好全了吗？”
　　褚林看着要哭，肩膀颤得厉害，穆卓野心一软，什么算盘也打不出来了。他抱住褚林安抚，哄着说乖。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坦白，”穆卓野的唇碰了碰褚林的耳朵，说：“林，别哭。”
　　褚林低头蹭穆卓野的肩，闷闷地嗯了一声，鼻音很重，嘴角却不动声色带出了笑意，这笑容一闪而过。
　　得逞且狡黠。


第40章 一发入魂
　　咖啡店三楼有杂物间，褚林在装修时把杂物间一分为二，隔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间当休息室，偶尔自己懒得回家，就睡这儿。休息室没有正经的窗户，只有一个小天窗，位置也不好，太阳只要一偏，屋里就暗。
　　褚林打开门，让穆卓野先进，他仔细打量屋里的摆放，一张床、矮脚茶桌，没有凳子，席地而坐。
　　穆卓野听见锁门声，他没回头，微微轻叹，恍然间梦回无人区的木屋。
　　“今天没太阳。”褚林说。
　　穆卓野点头，问道：“开灯吗？”
　　褚林没搭理，他伸指戳穆卓野的腰，说：“把脸转过来。”
　　穆卓野如果长了尾巴，这会儿估计已经耷拉在地上了，他转身，看褚林的脸，有点朦胧，刚才调情的劲儿还在，余味犹存。
　　天雷勾地火地对视，把两人心里的痒都勾出来了。谈心之前先灭火，两人达有共识，他们默契十足，渴望许久的身体并不受自己控制。
　　等褚林回过神，他已经被穆卓野压在地板上了。地板上垫了一层毛毯，很软，也跟在木屋时一样。
　　肉体能被轻而易举地挑逗了，欲罢不能。
　　穆卓野咬褚林的脖颈，咬出了印子，熟红的。褚林又痒又疼，想躲，躲不开，他捧起穆卓野的脸，痴迷又疯狂，也咬，咬穆卓野的唇。
　　褚林尝到了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冲得人头晕目眩。
　　穆卓野将让捞起，压在矮桌之上，这高度正好。穆卓野强硬得卡进褚林双腿间，褚林无法保持平衡，只能紧紧夹住穆卓野的腰。
　　褚林的肺在汹涌的潮水中沉底，他差点窒息，只有依靠穆卓野渡来的新鲜空气维持少得可怜的清醒。
　　“卓也——”
　　云雨在激烈的对抗中逐渐停歇，褚林失神地看着天窗透进的光，不算明亮，玻璃上似乎有水滴散开，外面下雨了吗？
　　偶有鸟鸣嬉戏，是与荒原鹰唳截然不容的热闹。
　　褚林在轰鸣的心跳声中慢慢恢复理智——这儿是北京，他们不在无人区。
　　“我裤子呢？”褚林的手还挂在穆卓野身上，有点儿不受自己控制了，他收回来，没放稳，碰倒了矮桌的花瓶，正好砸在裸露的地板上。
　　碎了，动静挺大。
　　小雅听见了，以为楼上二位大爷大打出手，她害怕把老房子的楼板砸穿，站在楼梯口问：“老板，没事吧？”
　　“没事儿，”褚林抬手臂蒙着脸，声儿不大，还没缓神，“小雅，你去忙你的。”
　　小雅说好，转念寻思片刻，把楼梯间的门锁了，谁也上不去。
　　有眼力见的员工，还得往上加工资。
　　穆卓野撑起上半身，看褚林哪儿都是白里透红的色，忍不住，又低头啄了啄，“裤子在地上，你自己捡，我手脏了。”
　　“你起开。”褚林推不开穆卓野，又让他压了会儿。
　　穆卓野注视着褚林，看得很深，像是刻骨的情意绵长。褚林让他看得不好意思了，脸往侧一偏，又看见穆卓野的手，还黏着东西。
　　褚林：“……”
　　怪难为情的。
　　“啧，”褚林看穆卓野岿然不动的架势，抬腿杵了杵他，“卓也，我冷，窜风了！”
　　穆卓野点头，内心翻云覆海的骚动终于平息，他起身，想扶褚林起来，条件不允许。
　　“林，”穆卓野问：“你这儿洗手间在哪儿？”
　　“哎哟，”褚林调侃，“回归文明社会，这是浪不起来了吗？”
　　穆卓野愣了愣，若有所思地盯着褚林看了会儿，突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也行，”穆卓野说，抬起手，往自己嘴边凑，“能浪。”
　　“别！”褚林脸红耳热，暗骂自己脑子被门夹了，“你有病啊！”
　　穆卓野似笑非笑。
　　褚林抬手一指床对面的门，“在那儿，你去，洗干净了再出来。”
　　“好。”
　　穆卓野相当听话，把手洗干净了，顺便洗了个澡。卫衣的衣摆也沾了黏糊的东西，穆卓野搓了一把水，湿透了，在浴室喊：“林，吹风机在哪儿？”
　　褚林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情绪也平稳不少，他声音清亮，不轻不重地回答：“柜子里。”
　　穆卓野笑了笑，隔着门板问：“你好了吗？”
　　“嗯，”褚林回：“差不多了。”
　　穆卓野跟着褚林的状态走，原本想拖会儿时间，他吹干了衣服，没顾得上吹干头发，随意扯了条干毛巾盖脑袋上，出去了。
　　褚林盘腿坐在矮桌前，裤子穿上了，脸上潮红还未退干净，他状态很松弛，懒洋洋手托下巴，不喝咖啡了，改煮茶。
　　红泥小火炉点着，房间内茶香四溢。
　　褚林知道穆卓野出来了，故意不看他。
　　“林，你总喝这些，晚上睡得着觉吗？”
　　穆卓野走在褚林身边，屈腿蹲下，姿势很不羁，举手投足全是豪放的滋味。
　　“偶尔失眠，”褚林喟叹，终于忍不住抬眼看，他下意识舔唇，被炉火烤得燥热，“卓也，在无人区的那两个月，是我近几年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纯与欲水乳交融，不必担忧世俗，疯也自由，谁不怀念这种日子。
　　穆卓野身体不动，脸往前贴近一点儿，他轻轻柔柔地吻上褚林唇角，感受到了褚林的迎合，于是唇齿相依。穆卓野追逐褚林的舌，勾住了，不肯放，一不小心磨到他的齿尖。
　　褚林往下用力，又开始咬。
　　穆卓野退了，他抵着褚林的额，笑着说：“里外都给我咬出血了。”
　　“卓也……”
　　穆卓野问：“林，你喜欢那里吗？我可以再带你回去。”
　　褚林眨眨眼，轻笑一声，“你那木屋还能住人吗？”
　　“嗯？”
　　褚林想着事情，伸手替穆卓野擦干头发，把毛巾扔了，又问他：“卓也，那间木屋是你的吗？”
　　穆卓野稍显得意，“是我的，我有钥匙，给你磨一把。”
　　褚林推开穆卓野，身体往后仰，呼气新鲜空气，眉眼清明不少，“聊吧，聊完再作打算，现在别给我画大饼，不爱听。”
　　穆卓野失笑，看上去挺无奈的，又得宠。
　　褚林不搭理他，点了点自己对面的位置，说：“坐吧。”
　　“好。”
　　穆卓野坐下了，坐姿不算端正，他在外人面前装着学子的温润，全是一层单薄的皮囊，他在无人区与褚林相处的模样才是真正的穆卓野。
　　包括现在。
　　褚林太喜欢穆卓野这种模样了，可如今又不能表现出来，得忍着，忍住了。
　　穆卓野抿口茶，一时半会儿品不出味道，“从哪儿开始聊？”
　　褚林想了想，眼角瞟见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卓也，这件田径队服真是你的？”
　　穆卓野点头，说是。
　　褚林目光动了动，又从衣兜里捏出个东西，叠得方方正正，摊开放在桌子上，是戈斯木湖的旅游宣传单。
　　“这也是塞给我的？”
　　穆卓野也说是，他笑了笑，说：“你还留着呢？”
　　“嗯，”褚林仔细收起来，放回衣兜，“我藏在背包的夹层里，你没找到吗？”
　　穆卓野说：“没翻过你的包。”
　　褚林说哦，心里波动得厉害，快忍不住了，“卓也，是你故意引导我去戈斯木湖的？为什么？”
　　茶杯很小，被穆卓野捏在手里，他指尖泛白，用了不小的力气，能把陶瓷杯碾碎了，他在忍。
　　“林，”穆卓野说：“我想认识你，可我贪心不足，不甘心只与你见面点头的交集。你太招人喜欢了，像只片叶不沾身的花蝴蝶，普通的相识，你恐怕睡一觉就能忘了我。我算计了很久，占有欲战胜了我的理智。”
　　褚林无言以对，他的魂魄被锤击得有点发蒙了，他想反驳，却无从辩解。褚林知道自己不存在一见钟情的天赋，哪怕他对穆卓野再如何垂涎欲滴，打个照面，惦记两天，新鲜劲过了也就过了。
　　穆卓野确实很了解褚林，且他自己也不喜欢循序渐进那一套。什么先做朋友，慢慢相处，全是狗屁逻辑。褚林要是再受他爸爸刺激一回，脑子一热，又谈恋爱了，穆卓野真的得疯，而且他也没那多余时间了。
　　所谓情爱，就是直击要害、一发入魂。
　　穆卓野说着，神态低落了。“林，我快毕业了，未来去留如何我都无法确定，我怕见不到你了，到那个时候，你却还不认识我。”
　　褚林眉头紧蹙，“你来过咖啡店吗？”
　　“来过，来过好几回，我跟你打招呼了，你倒是一视同仁，对谁都一个态度，如沐春风的，”穆卓野说得云淡风轻，可目光满全是难过，“后来就不想来了，太有挫败感，我看不得你对别人这么好，嫉妒得要我命。”
　　褚林短促一笑：“小心眼。”
　　穆卓野稍出一口气，脖颈紧绷的肌肉松了些，他坦然承认了，“是啊，我是。”
　　褚林给穆卓野舔茶，他慢条斯理，聊天走向有自己的思路，“你怎么知道我跟徐江丰分了。”
　　“我不知道，看出来了。”
　　褚林微微抬起眼，“嗯？”
　　“那会儿学校封控，我没能进去，只能回家，刚好犹豫回哪儿，来你这儿点了杯咖啡，”穆卓野抿着唇，话说得慢，“你就坐在窗边晒太阳，像只猫，窝在衣服里了，我看不清你的脸，但能感觉出你不高兴。”
　　褚林百感交集，他以前不知道被人这样放在心里是什么体验。
　　现在知道了，掺着蜜糖的。


第41章 掌中之物
　　“然后呢？”褚林藏好了欢悦的情绪，又问。
　　“我一杯咖啡喝了一天，就坐在你对面，看你颓了一天。原本想...想上前问问你，没敢。”穆卓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大概也觉得自己怂，“大概晚上七八点吧，你睡醒走了，我实在不放心，就跟着了。”
　　褚林错愣，他真的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了。
　　“卓也，”褚林看了眼手里的宣传单，又看田径队的衣服，他问：“你别告诉我你的这些主意都是那会儿临时计划出来的？”
　　穆卓野反问：“你信吗？”
　　“我不信，”褚林揶揄：“道具准备挺齐全的。”
　　穆卓野笑了笑，没承认，也不否认，“我只不过想试一试。”
　　褚林就像只小白鼠，闻着奶酪的味儿，钻进了荒原里的陷阱。
　　穆卓野把话说得很慢，他眉宇间带着郑重其事，生怕漏下自己算计出来的细节。
　　“林，”穆卓野叫了他一声，很温柔，“我当时不确定你会不会去，本来想留几天看看情况，但家里突发急事，妈妈让我回去一趟。那段时间大环境不好，航班随时会停，我没办法，只能先走。”
　　褚林问：“阿野，那我要是没去，你怎么办啊？”
　　穆卓野笑着，他相当坦率，“回来再想办法，总得把你弄到手的。”
　　那段时间，穆卓野归置好了木屋的一切，就住在木拉喀小镇等着，提心吊胆了十多天，没把褚林等来。穆卓野心凉透了，又怕节外生枝，他处理完家里的事情，正打算定下回程的机票，褚林火红色大G张牙舞爪地杀入了他的计划里。
　　来了！
　　褚林的回忆跟着穆卓野的引导走，恍然回到出入木拉喀小镇的那天，身临其境。
　　“啧，我刚到木拉喀小镇就被关了五天。”
　　“我知道，”穆卓野说：“我住的地方刚好在那家宾馆的对面。”
　　褚林叹为观止，“你还真是无孔不入啊。”
　　“没办法，”穆卓野说：“招数用完了可以再筹划，你要是跑了可就不好抓了。”
　　所谓掌中之物。
　　褚林挺平和的，被人如此算计，他也没想着发火，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卓也，你可真是把你上辈子积的德都散光了。”
　　穆卓野大笑一声，“林，我乐意啊！”
　　褚林评价：“欠得慌。”
　　穆卓野说得口渴，也不在意茶水涩口，一口气灌下了。
　　“后来呢？”褚林催他：“接着说。”
　　穆卓野眨眨眼：“后来你不是出来了么。”
　　“那我也没见到你啊，”褚林比穆卓野还要理所当然：“都这么处心积虑了，你不来场偶遇吗？”
　　穆卓野咧嘴笑了笑，“我计划在戈斯木湖跟你偶遇的，多浪漫啊。谁知道就十分钟不盯着你，你能往无人区跑。”
　　褚林：“……”
　　被人坑的！
　　“追也追不上你，”穆卓野埋怨，“太危险了，吓我一跳。”
　　褚林在无人区遇见了野狼，差点车毁人亡，被赶来的穆卓野救下。后来的事情不能说是处心积虑，其实一切有迹可循，便顺其自然了。
　　孤寂无垠的无人区，一间遮风挡雪的木屋，安全感自然不必说，仅存在与褚林世界里的，除了穆卓野，便再无其他。
　　即便这是一场算计，也足够让褚林刻骨铭心了。
　　“卓也，”褚林感慨万千，“你很成功。”
　　穆卓野和盘托出，内心也动荡不安，他怕褚林因此疏远了，问道：“林，你这是在夸我吗？”
　　褚林轻轻笑了笑，伸手捏穆卓野的脸颊，很亲昵，“嗯，夸你呢。”
　　穆卓野抓住褚林的手指，显得很真诚，“林，那我还要继续往下说吗？”
　　褚林一愣，没明白穆卓野话里的意思，“说啊，不然干什么？”
　　“我想跟你做爱，忍不了了。”
　　“……”褚林脱口而出：“操！”
　　穆卓野大笑。
　　褚林还有很多事情想知道，他对木屋好奇，对木屋周边的环境也好奇，如今想来，那地方跟无人区格格不入。
　　“卓也，”褚林想了想，说道：“我当时确实想去戈斯木湖，主路开到头有两条岔路，我选错了方向。一条通往无人区，另一条通木屋，那木屋到底在什么位置？”
　　“在戈斯木湖的景区。”
　　“玩儿呢？”褚林不信，主要不合逻辑，“景区的房子能让你住？你什么来头？”
　　“戈斯木湖景区是我父亲出资筹划和建设的，只有南面一块能让游客进入，那儿最安全。”
　　褚林听得瞠目结舌。
　　穆卓野的表现倒是相当谦逊，炫富，又不完全炫，他问褚林：“你还记得那片树林吗？”
　　褚林嘴角隐隐一抽，说记得。
　　穆卓野说：“那是我家产业，不大，我姥爷年轻时看中了树林后的空地，便搭了一间木屋，现在给我了。”
　　敢情泡了个大户人家的少爷。
　　褚林惊掉了下巴，战战兢兢地问：“卓也，你家还有什么？”
　　“不多，”穆卓野往下数，“五千亩草场、万头牛羊、两百匹马——我们家世代以放牧为生，这些都是祖辈积累的产业。”
　　褚林：“……”
　　十八万修车费瞬间不心疼了。操，不还了！
　　“草场很壮丽，在烈日之下，天与云落在眼里，茫茫无垠；劲风与雄鹰齐飞，可踏马追千川。天一黑，抬头便能看见万里星河。”穆卓野故意不看褚林五彩缤纷的表情，他自顾自的可惜，“上回没来得及带你去瞧瞧，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去。林，好不好？”
　　褚林眼眶泛红，渐渐烫了，他的心也滚烫。他能想出风吹草低的场景，突然心向往之。
　　是不被束缚的自由。
　　好。
　　褚林迫不及待地想答应了，理智及时悬崖勒马。
　　不对！他们话还没说完呢！
　　“再说吧。”褚林生硬回答，然而心飘飘荡荡，“卓也，你既然这么想把我捆在你身边，为什么又要放我回来？耍我玩儿呢！”
　　穆卓野吊儿郎当一挑眉，“不是你自己想回来的么？”
　　褚林目光一冷，不吃他这一套：“卓也，好好说，我给你机会呢。”
　　穆卓野可劲地装，他说哦。
　　褚林有七巧玲珑心，他联系上下文，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我一开始确实想跑，后来觉得跑不了，也没怎么折腾了，”褚林疑狐不定，他说道：“卓也，倒是你有意无意地给我创造机会——我成功跑出木屋那一次，不会也是在你的算计之内吧？”
　　“不是。”穆卓野很干脆地否认了，“林，你要相信，不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身处险境。”
　　褚林相信，他从不怀疑穆卓野。
　　仔细想想那个时候，他们都在试探对方。穆卓野不确定褚林的心思，哪怕主动给了机会，也不敢离开太长时间。而褚林那会儿确实鬼迷心窍，被驯鹿带着走，偏离原本轨道。
　　穆卓野说要把驯鹿宰了，这是实话，全部出于内心的愤怒和恐慌。
　　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村，阴差阳错之下，一身皮肉伤让穆卓野占尽了便宜。
　　褚林微微叹气，他思绪万千，好像明白了，又云里雾里。
　　“卓也，你过来。”褚林冲穆卓野勾勾手。
　　穆卓野做到褚林身边，问怎么了？
　　褚林深深凝视着穆卓野，他有很多话要说，堵在喉咙，出不来了。
　　眼睫轻轻颤抖，心痒得要命。褚林一手撑在地毯上，另一手贴着穆卓野的脸颊。
　　“看不清你了。”褚林回答。
　　穆卓野一笑，又往前凑了点儿，“这样呢？”
　　褚林亲吻穆卓野的唇，不算激烈，带着点儿朝思暮想的情，温柔又纯情。
　　穆卓野不想打破褚林的主动，他细细密密地回应，唇舌宛如鱼水交融，经历漫长探索，会上瘾。
　　褚林喘不上气了，他分开一点距离，鼻尖蹭着鼻尖缓神。双唇润着口腔，满是茶水清香，褚林兜不住，往下咽水，穆卓野能把这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穆卓野失笑，他眼下想做的事情登不上大雅之堂，硬生生忍着身体反应，不想破坏难得纯情时刻。
　　“还来吗？”穆卓野问。
　　褚林下意识点头，点了一半又摇头，“等会儿吧。”
　　“还有事情要问？”
　　“卓也，”褚林不看穆卓野，声音很飘，他问道：“你喜欢我？”
　　“嗯，”穆卓野声音很低沉，鼻息却炙热，跟他说的话一样。
　　“林，我爱你。”
　　褚林猛烈战栗，要人命的酥麻瞬间侵向四肢百骸，他说话也不稳了。
　　“为什么？”
　　穆卓野低下头，弓着背，脑袋拱在褚林胸口，刺挠的短毛时不时戳褚林下巴。他看上去沮丧极了。
　　“你真的不记得我啊？”
　　瞧这话问的，褚林登时负罪感十足，“要不你帮我回忆回忆。”
　　“好。”穆卓野轻笑，把一段独自沉溺爱意的往事娓娓道来。
　　“在我大一的第一个学期末，北京很早就入冬了，等到年底，连续下了三天雪。元旦前一个晚上，我接到妈妈电话，她告诉我家里的森林着火了，姥爷因为救火被烧得面目全非，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等我回去。我心急如焚，买了当晚最近的航班回家。可是飞机票买着了，去机场的路却千难万阻。”
　　当时地势稍微低点的路，雪都积到了人的膝盖，根本无法正常出行，穆卓野在校门口拦了好几个小的车，愣是没一个搭理他。
　　“整整两个小时，我当时太绝望了，雪还在下，可飞机不会等我。如果我见不到姥爷最后一面，我能遗憾一辈子。”
　　褚林在如雷的心跳声中逐渐局促，“后、后来呢。”
　　“后来你就出现了，”穆卓野轻快地说：“林，你当时开着一辆小破桑塔纳停在我跟前，那车窗户还漏风，关不上。你套着两条围巾，遮住了半张脸，被冻得不耐烦，对我说话的态度却很好。你问，这位同学去哪儿啊，我顺路捎你一程。”
　　褚林：“……”
　　好像是有这么个事儿。
　　褚林在穆卓野的记忆里刨坑，刨出了一点蛛丝马迹。当时咖啡店刚开张，没多少生意，他的车在雪地里抛锚了，还没一辆桑塔纳耐造。心情不太好，坐在老位置打游戏。褚林低头前看见学校门口站了一个人，好像在拦车，几盘游戏下来，头抬起看，那人还在。
　　看上去挺着急的，应该遇上难事了。
　　褚林见不得人间疾苦，也没想那么多，到前台冲了杯咖啡，拎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拧开了桑塔纳的发动机。
　　“卓也…”褚林的舌抵着牙尖，咬了一下，说话还是颤抖，“是你啊。”
　　“是我，”穆卓野有点哽咽，不想让褚林看见，脑袋埋得更低了，“去机场的路不好开，你艺高人胆大，专挑胡同走。我当时三魂七魄散了一半，你跟我说话，我压根没听见。直到上了机场高速，你打开所有车窗，冷风灌进来，我才清醒一点儿。然后我就听见你对我说的话。”
　　别着急，快到了。
　　六个字，暖进了穆卓野的血液。
　　褚林觉得穆卓野很在意自己没有认出他，他挺冤的，替自己辩解，“宝贝儿，那会儿天黑，那破车也没灯，你长得也不算白里透红，我真没看清。”
　　穆卓野点头，“我知道，没怪你。”
　　褚林抬手捧穆卓野的脸，“抬起头给我看看。”
　　“不抬。”
　　“啧。”
　　那晚，褚林把穆卓野带到离机场入口最近的位置，穆卓野下了车，想给褚林车费，摸遍口袋只找出一百现金。褚林不接受扫码支付，胡诌说一百对了，这破桑塔纳配不上，非要找零，愣是找出一颗钢镚。
　　褚林把驾驶座旁的咖啡给了穆卓野，说是当零钱换。
　　穆卓野跟褚林道谢。
　　褚林收下了他的谢，抬手一挥，自在又潇洒，他对穆卓野说：“保持清醒，一路顺风。”
　　“林，”穆卓野抬起脸，他缓缓抱住褚林，亲吻他的眼尾，“那年冬天很冷，你像个太阳。”


第42章 鸳鸯蝴蝶
　　不可否认，褚林是感动的。
　　“怎么这么会说话。”褚林顺着穆卓野的后脑勺，这儿手感很好，“那杯咖啡呢？你喝了吗？”
　　“喝了，在安检口喝的。不让带进去，我担心赶不上飞机，一口气灌下去的，没尝出什么味儿，不过脑子确实清醒不少。”
　　“卓也，”褚林啼笑皆非，笑完了，犹豫片刻，又问：“那你外公呢？后来怎么样了？”
　　“他没挺过来，走了。”穆卓野很平和，“我并不遗憾，我陪他走完了最后一段路。林，谢谢你。”
　　褚林有点不太好意思，他讪笑，“我要是说不客气是不是不合适啊。”
　　穆卓野也笑：“没关系，随你。”
　　流程进行到这儿，好像改坦白的事情都交代完了。穆卓野试探着伸出手，他想抱褚林，掐着褚林的腰，要把人架起。
　　腰是褚林的敏感部位，稍微揉搓两下就范迷糊。
　　“别弄，”褚林说着，掐穆卓野的手腕，“帐还没算完呢。卓也，你装得够可怜啊。”
　　穆卓野：“……”
　　对象不好糊弄，褚林太聪明了。
　　“我差点被你套进去。”
　　褚林漫不经心地一笑，把穆卓野吓得魂飞魄散。
　　“林，说什么呢？”穆卓野干巴巴地给自己找退路。
　　褚林沉吟须臾，开口说道：“一码归一码，你受伤后我确实没想过离开，哪怕要走也不会跟你断了联系，你大可以把这些话在当时就跟我说了，为什么要放到现在啊？你知不知道，我火急火燎地赶回家，被我爸从头到尾骂了一个晚上，他不中风我都能中风！我跟谁去撒气！卓也，你骗我、莫名其妙赶我走，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才是褚林大惑不解，并且最想知道的一环。
　　穆卓野掐在褚林腰上的手紧了紧，他有些慌了，哼唧一声想服个软，“林……”
　　褚林冷眼旁观：“别跟我来这一套，我给你机会解释呢，你跟我说实话。”
　　“林，”穆卓野终于肯抬起头来，他看褚林的目光是带着兴奋的，“我说实话了你不能跟我生气。”
　　褚林心平气和地哄，“好，不生气。”
　　穆卓野趁机在褚林的唇上亲了亲。
　　“林，我一共救了你两次。”
　　褚林点头，说是。
　　“我们在无人区相处到最后，除了肉体需求之外，恐怕连你自己都分不清你对我产生的所谓感情是愧疚、感激还是依赖，对吧？”
　　穆卓野等同于质问，把褚林问懵了。有好感，可是如何心生的好感，褚林确实没想过。
　　“我……”褚林迟疑片刻，他反问，“卓也，这些很重要吗？”
　　穆卓野郑重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林，我怕你对我走肾不走心，就跟对待外面的鸳鸯蝴蝶一样，时间一久，这种情感是会淡的。只有自己发现了，才是笃定的念念不忘，你对我牵肠挂肚，这是就算喜欢。”
　　褚林还是不懂其中逻辑，他满脸茫然。-S.a.k.u.r.a-
　　而穆卓野却越来越欢悦，他目光里藏不住亢奋的光，问道：“林，你怎么知道现在的木屋不能住人了？”
　　褚林还懵着，他下意识回答：“我又回去过一趟，去找你的。一个、一个当地人告诉我，戈斯木湖的雪厚得能把人埋了……卓也，我当时找不到你，我……”
　　心急如焚。
　　穆卓野狂浪得很，他没等褚林把话说完，骤然将人压倒，压在矮桌之上，茶具滚了一地。
　　“林，你去找我了？”穆卓野心潮澎湃，“这回是你自愿的，可不是我哄你的了！你挂念我，想我吗！？”
　　褚林的后腰被撞得生疼，他疼得脑子清明，听见此话，猛然间醍醐灌顶。
　　“哈哈，”褚林冷脸一笑，“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欲擒故纵玩儿得好啊。”
　　兴风作浪啊。
　　穆卓野瞬间落入下风，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什么？”
　　褚林含情脉脉，他的指尖摩挲着穆卓野的眼睛，从上往下，在鼻尖打了个圈，最后点在唇上，抬头吻了吻。
　　“是啊，”褚林温柔地说：“卓也，我特别想你，茶饭不思，梦里也是你。听见了吗？”
　　这回轮到穆卓野五迷三道了，他无意识点头，说听见了。
　　褚林费了好大劲掀开穆卓野，他盘腿坐在矮桌上，没型没款，连衣服也懒得理，腰侧呈现熟红色，被穆卓野掐出来的。
　　“听见了就走吧，”褚林一点不留情面，他看也不看穆卓野，说：“把门带上。”
　　穆卓野：“……”
　　大意了。
　　“不走行吗？”穆卓野问，听着怪可怜。
　　褚林铁石心肠了，“不行，你不走我走。”
　　估计真惹炸毛了，穆卓野识趣，不再火上浇油，并且给自己铺好了后路，“我明天再来。”
　　褚林收拾地上的茶具，没理。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穆卓野太得意忘形了，褚林看不下去他这洋洋得意又疯魔的德行，故意晾他几天。
　　穆卓野每天都来，褚林故意不搭理，当他是团空气。穆卓野拿这个是情趣，乐在其中。他跟以前一样，点一杯咖啡，一坐就是一天。
　　褚林偶尔忍不住，问他：“你作为学生为什么能这么清闲，没课吗？”
　　“大四了，基本没课。”
　　褚林无言以对。
　　就这二位大爷的状态，眼不瞎的都能看明白怎么回事，小雅十分想八卦老板花前月下的秘事，奈何没人能一起嘚啵，忍到头了也只能在朋友圈感慨一句——
　　磕死我了。
　　褚林看不见这些，他这几天春困犯了，被太阳一晒就想睡，能睡一天。穆卓野随口一问，问褚林每天晚上干嘛去了。褚林狡黠一笑，说玩儿去了，哪儿热闹往哪儿钻，嗨通宵。
　　穆卓野眉毛一挑，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其实褚林回家还是睡觉，他就是故意招惹穆卓野。
　　春天的白日依旧不长，六点一过，室外乌漆麻黑。褚林坐得屁股疼，起身活动。
　　穆卓野的目光紧追不舍，“林，去哪儿？回家吗？你家在哪儿？”
　　褚林哭笑不得，又得忍着，高冷的范儿起高了，不能有台阶就下。
　　还是不搭理。
　　“林，”穆卓野又问：“饿吗？海底捞吃吗？我定了位置。”
　　褚林：“……”
　　诱惑挺大。
　　褚林觉得这个台阶不错，想下去接接地气，刚要回话，桌上的手机响了。
　　备注山炮的人来电。
　　褚林眉眼轻轻一蹙，不太想接。
　　电话第一回 自动挂断，接二连三，穆卓野在第四遍的时候直接点了挂断，
　　“不想接就不接，”穆卓野拿起电话，递给褚林，“是麻烦的人吗？”
　　“不知道，”褚林说：“很久没联系了。”
　　那突然联系肯定有事儿。
　　穆卓野没有追问，他笑了笑，说：“火锅还吃吗？”
　　“我……”
　　电话跟追魂似的，消停不到一分钟，誓不罢休的架势，褚林烦了，直接接通。
　　电话那边的人嗓门大，说的话穆卓野也能听见。
　　“褚林！我刚从国外回来，妈的被关了半个月，我今天组局，都出来放松放松，地址发你了。”
　　褚林太阳穴隐隐作痛，说不去。
　　“不来就算不给我面子！你有事儿我二话不说给你办了，我就让你出来吃个饭，还请不动你了吗！”
　　吼完直接挂了电话。
　　这位兄台道德绑架得十分有一套，褚林再拒绝也不好意思了。
　　穆卓野听了不太爽快，“林，这人谁？”
　　“一个朋友，其实关系一般，前几年有事儿让他帮了个忙，什么事儿我自己都忘了，他能叨叨到现在，”褚林唉声叹气，“卓也，欠什么也不能欠人情。”
　　穆卓野点头认同，想跟着去，但毕竟是褚林的交际圈，于是很得体的询问意见：“林，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
　　穆卓野表情僵了僵，看上去十分哀伤。
　　褚林还得哄，一时半会儿忘了之前那茬事，“他们那些人以后也不常见面，没必要认识。我改天把老叶介绍给你？”
　　“叶老师？”穆卓野眉眼一松，笑得愉快，“我认识啊。”
　　褚林睨着他，不说话。
　　穆卓野恍然大悟，又装模作样地问：“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褚林啼笑皆非，“滚蛋，别得寸进尺，我还没想搭理你啊。”
　　穆卓野蹬鼻子上脸，大庭广众之下欺身往褚林身上压。
　　回头率蛮高。
　　饶是褚林脸皮再厚也得红，“你干什么？”
　　“想给你盖个戳，”穆卓野胆大包天，完全不在意外人眼光，并且还能揶揄，“林，你紧张什么呢？不是号称性取向众人皆知吗？”
　　“我是众人皆知了，你不还藏着吗？”
　　“没事儿，”穆卓野从善如流，“我现在就能出柜。”
　　褚林恐成街坊四邻茶余饭后的谈资，轻轻捏了捏穆卓野的脸，像逗小狗，“别闹了，我去露个脸，争取早去早回，我们还能吃上火锅。”
　　穆卓野想了想，问道：“你在跟我报备行程吗？”
　　褚林笑着眨眼，“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好，”穆卓野贴着褚林的耳朵，亲密无间：“我等你。”
　　作者有话说：
　　褚林：男朋友太作了是种什么体验？


第43章 阿野救命
　　在去无人区之前，褚林平均两天一场局，吃喝玩儿乐基本都是胡混，围在身边的也是群狐朋狗友，包括徐江丰。所有在这种生活趋势之下，也不怪褚卫国看他不顺眼，天天担心褚林染上某些疾病。
　　但褚林只是单纯在精神上寻找乐子，消遣时间罢了，跟道德底线和法律背道而驰的事情他一样也没做过。
　　他还是有谱的，主要目的就是气褚卫国。
　　然而现如今，褚林的精神也已得到满足，所以酒吧这种场所，他实在懒得踏足。
　　褚林刚下车，还没跨进酒吧的门，被里面沸反盈天的音乐声冲得头疼欲裂。褚林不想进去了，转身要走。
　　就在此时，他被身后突然冒出的手攥住了胳膊。褚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猛地回头。
　　那人热情洋溢地打招呼，“褚林，我，山炮！”
　　褚林呆愣片刻，他没把眼前这人跟自己扔在犄角旮旯的‘狐朋狗友列表’对上号，直到看见脸，才隐约想起谁是谁。
　　穆卓野说的没错，以褚林的行事风格和性格，不是念念不忘的人和事，他确实能睡一觉就忘得一干二净。
　　“山炮？”
　　“欸！”山炮显得很激动，“等你半天了！”
　　褚林被山炮拉着走，拉到酒吧核心区域，说话就更费劲了。
　　靠喊。
　　“以后这种局别喊我了。”褚林不动声色地挣脱山炮的手，他往后退了一步。
　　山炮扯着嗓门大声问：“为什么？”
　　“家里那位管得严，收心了。”褚林的表情很寡淡，“山炮，我来最后一回，是给你面子，你以后也别拿以前的人情说事了，我嫌烦。”
　　山炮嘴角抽了抽，他没想到褚林这么不留情面，但这话仔细一听又不对。
　　“家里那位？”山炮莫名其妙，“你家里那位不是徐江丰吗？他玩儿得比我们还离谱，你替他守身如玉呢！”
　　“……”褚林觉得自己吞了一只苍蝇，“你别恶心我。”
　　山炮茅塞顿开，“你俩分了？”
　　旧人旧事来回一提，褚林彻底想起来了。山炮是自己介绍给徐江丰认识的，反正都是一路人，玩乐消遣谁也不避着谁，属于共同朋友。但这二位臭味更加相投一点，于是一来二去，他们越过褚林的关系，私下联系相当频繁。
　　无非还是吃喝玩乐赌，都是些褚林看不上的玩意儿。
　　可这些跟褚林没什么关系了，他此刻头皮发麻，十分警惕盯着山炮，“你今天整这么一出，是徐江丰设计让我过来的？”
　　山炮心虚，眼神乱飞。
　　“操，”褚林懒得跟他发火，他冷眼相待，“行，正好了。反正我们以后就不用联系了，你跟那帮人也说一声，尤其是徐江丰，该舔谁舔谁，别挨老子。他要是不想好聚好散，我能有很多种办法让他在此地混不下去。”
　　山炮从没见过褚林这副模样，被唬住了，他咽了口唾沫，干笑说：“褚林，别生气啊，我哪儿知道你们怎么了！分了就发个朋友圈嘛，我好站队啊！”
　　“你站个屁。”
　　山炮继续说：“确实是徐江丰让我找你出来的，我以为你们俩吵架了，就想搭个线。操！他拿我当出头鸟打枪，自己人也没来啊！”
　　没来？
　　褚林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朝周围看眼，确实没看见徐江丰的一根毛，他吃不准徐江丰打得什么注意，反正没憋好屁。
　　“我估计他不敢来了。”山炮讪笑，说：“他最近都不敢出门，欠了一屁股债，到处都是讨钱的打手，家门口都被泼了几桶油漆——啧，胆儿真肥啊，居然敢借高利贷。”
　　褚林没兴趣知道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他被酒吧封闭哄闹的环境闷出一身汗，口舌生烟。山炮很有眼力见儿，立刻递来一杯酒，鸡尾酒，闻的味儿都是冲的。
　　褚林没搭理他，走到吧台要了杯白开水。
　　山炮猛地一拍脑门，“哦对！你不喝酒。”
　　褚林仰头狠灌一口水，“你还有事吗？”
　　“没了。”
　　“没了就往边挪挪，别在我这儿杵着了，多浪费你泡妞的时间啊。”
　　“哈哈哈，行，那我走了，今天是兄弟我唐突了，这杯白开水我请，你慢喝！”
　　褚林：“……”
　　他到底让我干什么来了？
　　褚林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山炮，心累，他捏着玻璃杯，等喝完剩下的水打算走，手机震了震。
　　穆卓野发过来的消息——
　　忙完了吗？
　　褚林顾不上喝水了，低头，高高兴兴地回：忙完了，这就回来。
　　这是山炮走得早，没机会欣赏褚林犹如翻书的变脸速度，眨眼工夫阴霾尽散，春风化雨。
　　“跟谁聊呢，一脸春样。”
　　这声音不好听，语气也尽是讥讽。
　　褚林脸一沉，抬起头，看见了徐江丰。
　　“高估你了，”褚林面无表情地说：“我还真以为你不会来。”
　　两天不见，徐江丰面黄肌瘦，愈发没有人样了，“我连蒙带骗再装惨地把你弄出来，不来看看你多可惜啊。”
　　“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褚林！是你先不留情面的，你别逼我！”
　　褚林嘲笑他，问：“你能怎么的？”
　　徐江丰怒目而视，上前一步抓褚林，褚林躲了，动作有点大，玻璃杯中的水洒了一些出来。
　　如今褚林看见徐江丰就反胃，火气一上来，直冲嗓子眼，还渴。
　　褚林喝完杯中剩下的，又要了一杯，浊气还是压不下去，看徐江丰更加不顺眼。于是捏着手中玻璃杯往徐江丰脑门砸。
　　徐江丰想躲，没躲开，玻璃杯碎了，正好在他额头划开一道血口。
　　“滚蛋。”褚林出气了，转身就走。
　　徐江丰怒不可遏，他恶狠狠地盯着褚林的背影，伸手抹干净头上血迹，跟了上去。
　　室内外温差很大，褚林推门而出，冷不丁寒风迎面一吹，眼前突然出现重影，头昏脑胀，脚下的台阶分裂成无数碎片，乱七八糟地往天上飞，他走不了路，也站不稳了。
　　褚林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和状态，体内血液翻腾出不同寻常的温度，水份极速蒸发，口干舌燥且饥渴难耐，想……
　　在此情景下这种突如其来的念头过于荒唐了，这不像身体不适的反应，它发作得太快，倒像是中毒。
　　中毒！
　　褚林在诧异和惊恐中回头，还没看清楚什么。他脚一软，往台阶下摔。
　　徐江丰如同梦魇，从黑暗的深渊里伸出双手，他搂住了褚林，在他耳边说话：“林，来都来了，给我留点念想再走啊。”
　　阴森的，咬牙切齿。
　　徐江丰没有车，他开褚林的车走。上车的时候褚林不配合，他费了好大劲才把褚林弄上副驾驶，挪人的手法也相当粗暴。
　　褚林后脑勺磕到了车门，很重，他晕得更厉害了，浑身又冷又热。
　　还有酥麻。
　　这下三滥的玩意儿！到底什么时候中的套？
　　徐江丰知道药效上来了，笑得洋洋得意，“你知道我弄这药费了多大劲儿吗？好东西啊，全便宜你了，晚上让你爽到哭！”
　　褚林的理智被撕得粉碎，他抑制不住地低吟出声，身体反应不足以让他崩溃，但身边的人能让自己如临深渊。
　　换个人该多好啊。
　　卓也——
　　褚林瞳孔骤缩，碎成粉末的大脑细胞负隅顽抗，终于在信念的支撑下杀出一条摇摇欲坠的血路。
　　徐江丰关上副驾驶的门，绕车头走到主驾驶位置。褚林抓住机会，拨通了手机设置的紧急联系人。他装作软绵无力地往下瘫，心急如焚地祈求穆卓野赶紧接电话。
　　穆卓野接了，速度很快，他以为褚林快到了，言语是雀跃的，“林。”
　　褚林在现实与虚幻中挣扎，他带着难耐的哭腔，又气若游丝，他说：“卓也，救命。”


第44章 悄然而至
　　穆卓野恍若被雷劈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怔怔地盯着手机看，褚林的那声求救像寒冬腊月的风，吹得他透骨奇寒。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才十分钟而已，怎么回事？
　　穆卓野勉强稳住心神，他试着回拨过去，只响了一声就被掐断了。
　　褚林如今处于危险之境，不能打草惊蛇！
　　穆卓野不确定褚林的手机被谁掐断的，他不能再打第二个了。
　　“妈的！”
　　穆卓野咒骂，可无济于事，他不知道褚林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他会被人带到哪儿。如今褚林还能发出求救信号，与危难之际在夹缝中生存，说明那人对褚林没有太强的戒备心。
　　两种可能，要么褚林现在行动不便，要么就是熟人下手！
　　不对！
　　穆卓野狠咬后槽牙，褚林被自己锁在无人区，断了一条腿尚且也能蹦跶上天了。现在身处是北京，他的地盘，但凡能保持清明、体力充沛，褚林就不可能只打个电话
　　不能慌。
　　穆卓野强制自己保持冷静，他仔细回忆了，褚林回复的语音消息，背景音乐嘈杂且轰鸣，应该是在酒吧。
　　但在哪个酒吧？
　　北京遍地都是酒吧，找人属于大海捞针。可顺着逻辑冷静思考，混子如果要组局，都是熟人老地方，不太会改变，甚至不用明说，放出一个暗号，大家能心领神会。褚林接电话的时候没问对方在哪儿，那就是经常光顾的场所了。
　　穆卓野心跳很快——酒吧。
　　他现在脑子里唯一有印象的酒吧就是上回捡到褚林的地方。
　　这种念头一冒出来，穆卓野根本无法思考多余的东西了。他拦不到车，火急火燎地骑上了共享电瓶车。
　　妈的还限速！
　　褚林迷迷糊糊晕了片刻，他闭上眼，呈现在脑子里的全是乱花渐欲迷人心的东西。太渴了，褚林想喝水，挨着座椅蹭了蹭。
　　徐江丰要开口嘲讽两句，正好遇上红灯，猛一脚踩刹车，差点把褚林从副驾驶掀飞了。
　　褚林想骂，奈何眼下实力不允许，嘴皮子歇菜了。他撩起眼皮看了徐江丰一眼，发现这人脸上带着心虚的紧张，额头往下滴汗，捏着方向盘的手抖成了筛子。褚林微微蹙眉，心想有戏，这货成不了大事。
　　先拖延时间。
　　徐江丰确实很紧张，他甚至害怕，下个红绿灯路口有交警设卡查酒驾。狗急跳墙，徐江丰实线变道，直接右拐走了。
　　褚林不确定徐江丰要去哪儿，他的手藏在裤兜里，捏着手机，掌心全是汗，他掐断了穆卓野的来电，现在在大马路上飘着，还不是时候。
　　“你想去哪儿啊？”
　　褚林问，他声音太轻了，徐江丰没听见，他在全神贯注的躲交警，一条路胡乱地开，直接开到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
　　徐江丰抹干净满头冷汗，魂不守舍地熄了火。他下车，脚步虚浮，晃了两下，打开副驾驶的门，拉扯褚林下来。
　　“下车，到了。”
　　褚林的模样太引人注目了，他不配合徐江丰的动作，硬憋着一口气把人推开。
　　“操！”
　　徐江丰发火了，直接扛着褚林走。
　　前台办理入住的工作人员对这些见怪不怪了，他们目不斜视，对顾客秉承着不闻不看不问的精神，给徐江丰开了间房。
　　高层行政套房，八千一晚，徐江丰真舍得下血本。
　　褚林快撑不住了，他的胃顶在徐江丰肩上，整个人翻云覆海的犯恶心，残存的意志也逐渐被欲/火烧得干干净净。
　　最多半个小时，这是褚林对自己身体控制的极限了。
　　徐江丰跟做贼似的，哪怕到了静谧的楼层，他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褚林等不下去了，他盯了眼电梯所在楼层，手臂就着徐江丰颠簸的动作拿出手机，自然而然的往下垂。
　　遮在褚林眼前的景物都是重影的，他还得忍着恶心，对抗混乱的思维和强烈的身体反应，凭借潜意识的习惯点开通讯软件。穆卓野排在列表的置顶之上，可褚林的手指颤得太厉害了，他费了好大劲才点开对话框，全凭本能发送了定位信息——
　　21层。
　　褚林刚输入楼层，手指堪堪对准发送键。徐江丰这没用的玩意儿体力彻底跟不上了，他扛不动褚林，气喘吁吁，两腿酸软，直挺挺地往前一扑，人仰马翻。
　　“我靠……”褚林咒骂，“徐、徐江丰，你没本事就别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这一出动静有点大，徐江丰恼羞成怒，又怕事情败露引人围观，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拖着褚林的腿往房间走。
　　褚林觉得身体下粗糙的地毯摩得人舒服，等他稍微喘回一口气，眼睁睁地看着被摔在角落的手机远离自己而去了。
　　应该发出去了吧？
　　褚林不甘心任人宰割，他试图起身，可刚才那一摔撞到了腰，根本发不了力。眼看被拖入房间，褚林胡乱蹬腿，徐江丰一着急，手滑了。
　　褚林短暂挣脱束缚，翻身往走廊爬，鞋也掉了。他可能在喊救命，可没人听见，连褚林自己也听不见。
　　徐江丰倒是听见了，他的脸胀得通红，满目都是穷凶极恶的样子。徐江丰重新拖回褚林。
　　“你还想往哪儿跑？没人救得了你了！”
　　褚林没那闲工夫绝望，他摸到了自己的鞋，在被彻底拖入房间之前把鞋扔到了门边处。徐江丰是用脚踹的门，他所有心思和目光都放在褚林身上，根本顾不上查看大门到底关没关上。
　　这是褚林最后能替自己争取的逃生机会了，他的意识在被徐江丰扔上床的那一刻彻底消散。
　　褚林抱着床单蹭，徐江丰笑得贱，他专挑下三路下手，伏压在褚林身上，一件件脱他的衣服。
　　“卓也……”褚林喃喃低语，他实在太难受了，身体被烧得烫，脸颊透着熟红，眼尾挂着被逼出来的眼泪。
　　我见犹怜。
　　“谁？哪个野男人呢？”徐江丰嘲笑他，“褚林，你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凭什么指责我！”
　　褚林不可抑制地哼出声，他快受不住了。
　　徐江丰咽了口唾沫，眼前种种的视觉冲击性太大了，他甚至想立刻弄了褚林。虽然徐江丰精虫上了脑，但他还能记得自己搞这一出的目的。
　　他得留下褚林的把柄，以后就是自己的活体取款机。
　　龌龊，但管用。
　　徐江丰起身下了床，褚林感到身上的重量消失了，肉体和精神愈发难捱。他双腿夹着被子，蹭得更凶了。
　　徐江丰就着褚林销魂的模样录了五分钟的视频，他觉得不够，于是找了个正对双人床的位置，摆好手机，准备全程录影。
　　干完这一切，徐江丰把自己脱了精光，他重新爬上了床，半跪着，伸手便脱褚林的裤子。
　　徐江丰以为美梦能成功，正沾沾自喜之际，猛感头重脚轻，胳膊被人拽着在空中转了半圈，狠狠摔在地上。
　　“操！谁啊！”
　　徐江丰眼冒金星，他捂着脑袋要撑起上半身看，没能起来，胸口被一只脚踩住了。这脚力大无比，像踩着烂泥里的蝼蚁，恨不得把徐江丰碾进地狱。
　　“我是你祖宗。”
　　这话掷地有声，徐江丰猛打哆嗦，在窒息和失禁的恐慌中睁开眼睛，他看见了穆卓野，像个鬼煞，阴沉可怖，似乎是来要他命的。
　　“你、你怎么进来的！你到底是谁！”徐江丰胡乱抓住穆卓野的脚，挣扎逃命，却根本撼动不了丝毫。
　　穆卓野全身肌肉紧绷发力，他确实想弄死徐江丰，碾着脚的力道又往死里加重。
　　徐江丰觉得自己被千斤顶压住了，他大口喘气，鼻腔首先泛出血腥味，于是肺部在强压之下渗出血液，他差点儿七窍流血。
　　徐江丰的裤裆湿了，这是人在濒死下的本能。穆卓野嫌恶地一抿嘴，挪开了自己的脚。
　　徐江丰死去活来，这会儿终于能自主呼吸，尿也憋进去了。他不知死活，也根本没搞清楚状况，开口要骂，一句‘你他妈的’还在喉咙里蓄势待发，穆卓野根本不给他机会，抬脚一踹滚出了卧室的问，像个烂皮球。
　　踢得既远又精准。
　　褚林在云端幻想情爱，身体被药物催到顶峰，无暇顾及其他，他不知道谁又来了，也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太热了，自己踢掉了裤子。
　　客厅里传来徐江丰痛苦的哀嚎，这居然给了褚林刺激，他浑身战栗。
　　“卓也……”褚林又喊穆卓野的名字，这是他虚无缥缈的慰籍。
　　谁来碰碰他。
　　褚林在欲火焚烧之际，被人从床上捞起，那双手带着凉意，风尘仆仆地从寒夜中悄然而至，凉的人舒服。褚林急不可耐的把自己的身体往那双手里送，嘴里依旧叫着穆卓野的名字。
　　他的手掌心有茧，是褚林熟悉的触感。
　　于是，褚林消失殆尽的意志让这股清凉的风再次吹出一点儿形状，他睁开了眼睛，看见了穆卓野。
　　“阿野…”
　　穆卓野紧紧抱住褚林，怕他冷，又觉得他热，突然手足无措了，“是我，林，是我。”
　　褚林呜咽，尽是委屈，“我以为我等不到你了。”
　　穆卓野太心疼了，“对不起，我来晚了。害怕吗？”
　　褚林说害怕。
　　穆卓野捧着他的脸亲了亲，“突发事件应急处理得不错，真棒。”
　　褚林的意志在精神放松时候彻底烟消云散，他连忍也不会忍了，软着身体往穆卓野身上粘，断断续续地说话：“阿野，我错了，我以后不管上哪儿都把你带上。”
　　“嗯？”
　　“辟邪。”
　　穆卓野短促一笑，给褚林安慰，到处找他的衣服，“林，我们先回家。”
　　褚林哽咽着，说道：“我动不了，阿野，我动不了了，你帮帮我。”
　　穆卓野看着褚林柳亸莺娇的模样，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不起点反应是不可能的。
　　穆卓野的喉咙仿佛被利器割得鲜血淋漓，往下咽的全是血腥味。他稳住最后一丝不动如山的气质，十分柳下惠地对褚林说：“我、我们先回家。”
　　“阿野，”褚林的双腿缠住了穆卓野的腰，不肯松开了，“徐江丰摸我了。”
　　是一剂猛药了。
　　穆卓野目光一沉，心神动荡，与褚林双双跌进柔软的床铺之上。
　　“他摸你哪儿了？”穆卓野双手掐住褚林的腰。
　　褚林坏的要死，都到了这份上还能耍心眼，故意说：“都摸了，就差一点儿。阿野，你给我洗洗。”
　　穆卓野：“……”
　　操。


第45章 彬彬有礼
　　卧室门虚掩，客厅里还躺着一个烂泥似的人，寻欢作乐不便于外人旁听。
　　“我去关门。”
　　穆卓野喘气粗重，喉咙干的厉害，褚林给他解渴，从细细密密的吻过渡成为热切的深吻，带着潮热的气息，不舍得分开。
　　“不用关了，”褚林挂在穆卓野身上，不让他走，“就这样吧。”
　　穆卓野回应褚林的亲吻，转瞬间衣物尽退，他的意志力在欲海中沉沉浮浮，百忙之中抬起眼皮看了眼门口的位置，含蓄地说道：“林，徐江丰还在外面。”
　　“没关系，”褚林不在乎这些了，他不再压抑自己的声音，哼唧得厉害，“让他听见。”
　　“现场直播呢？”穆卓野显得含蓄，“不太合适吧。”
　　“合适啊，”褚林咬穆卓野的耳朵，“让他听听你有多厉害。”
　　他们自离开无人区后已经很久没做了，如今干柴碰到了烈火，哪怕只是稍微触碰，鱼水之欢的情便能满溢出来，谁也顾不上这间房子还有另外一个人。
　　穆卓野将褚林翻身，褚林哭着说不要，“卓也，我碰不到你了。”
　　穆卓野抿着双唇不说话，他身体渗出汗水，狂浪又咸湿，他攥紧褚林的手腕向后，指尖落在自己的腹部。
　　褚林摸到了，有健硕的肌肉，于是轻轻摩挲。
　　“好烫。”褚林说。
　　穆卓野狠狠压着，重量很足，他问褚林舒服吗？
　　褚林胡乱摇头，说舒服。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很荒唐，可就是控制不住下坠的速度。
　　“阿野，我想吻你。”
　　“好。”
　　穆卓野单手侧过褚林的脸颊，俯身与褚林接吻，他们心和身体更加紧密无间。
　　穆卓野太粗野了，褚林一晚上都在哭，一开始低泣，后来干脆不管了，哼得越来越肆无忌惮。
　　灿烂都市的夜生活充满激情与活力，车的灯流汇聚成河，簇簇璀璨。褚林在云朝暮雨中被落地窗外的霓虹灯闪了眼，他失神片刻，突然怀念在无人区时的生活——一间木屋，苟且又激情。
　　他想回去了。
　　穆卓野低头，咬褚林的脖颈，咬到了喉结的位置，轻轻磨牙。
　　褚林回神，咯咯地笑。
　　“在想什么？”穆卓野问。
　　褚林挪着腰翻身，他深深地看着穆卓野，伸指在他眉眼画了一圈，带着笑，“阿野，徐江丰给我下的药怎么好像全跑你身上去了，你是要弄死我了。”
　　穆卓野挑眉，“我用不着药，一夜七次没让你体验过吗？”
　　全是床笫调情的话，钻进褚林耳朵里，带起了作用，他小腹微微一抽，夸赞：“是啊，你天下第一。”
　　穆卓野接了褚林的话茬，又担心他，“你药性过了吗？还来吗？”
　　褚林掰着手指数，“才三回。”
　　穆卓野架起褚林的腿弯下床，走一步都颠簸，“抱紧了。”
　　“你想干什么？”褚林的脊背一路酥麻上脑，导致到回路突然不太正常，“阿野，你真的要去徐江丰跟前现场直播吗？”
　　穆卓野似笑非笑地看褚林，不否认。
　　褚林吓坏了，扭腰挣扎，“别，卓也，不行！”
　　穆卓野把褚林压在门板上，一股透心凉的触感瞬间涌入褚林的神经末梢，他蹭了蹭，眯起眼睛，觉得舒服。
　　“我有病吗？”穆卓野反问。
　　褚林没反应过来，“啊？”
　　“光在床上多没意思，”穆卓野太坏了，他卡住了门锁，门关不住了，那门板却能随着两人的动作吱呀乱叫，“这儿离得近，他看不见，能听见，我们身临其境。”
　　褚林怔怔的，心脏跟着身体一起酥麻畅快，他偏头往门缝外看了一眼，看见徐江丰瘫倒在地上。
　　“你……”褚林话音不稳，一上一下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别说话了。”穆卓野伸指进去，又被褚林的牙齿磨咬了一下。
　　褚林含糊不清地问：“你、你把他怎么了？”
　　穆卓野回：“没怎么，死不了。”
　　在此之后，褚林再顾不上其他，过于沉溺了，这是第四回 。
　　玩儿到后半夜，两个人身体都是黏的，汗液有，其他东西也有。穆卓野抱褚林洗澡，褚林站不住，靠墙也站不住，没办法，穆卓野只能把人带劲浴缸泡着。
　　褚林懒洋洋地躺在浴缸里，睁不开眼睛，手指点着水，好像要睡过去，熟透了。
　　“别睡。”穆卓野叫他。
　　褚林点头，说嗯，不睡，又招招手，“阿野过来，一起洗。”
　　洗也洗不消停了。
　　一个钟头后，穆卓野重新换了一缸温水。褚林还是没睁开眼睛，眼皮子好像黏住似的，不过嘴皮子依旧利索，能使唤人。
　　“阿野，我口渴。”
　　穆卓野说好，起身跨出浴缸给褚林去倒水。他低调，走出浴室前裹了条浴巾——毕竟不是在自己家，不至于大摇大摆地遛鸟。
　　徐江丰的手机正在架在茶几上。
　　穆卓野：“……”
　　现场直播变成录播了呗？
　　穆卓野手里的水他自己喝了，还是渴，从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了瓶盖，也不喝，放下了。他找到相册里的视频，点开看，慢条斯理地欣赏。
　　拍得其实还行，穆卓野不舍得删了。但往前翻看，翻到褚林的照片，他脸色就不好了。
　　原来是的玩儿这一套把戏呢。
　　穆卓野格式化手机，朝虚掩的房门看了眼，不知想了些什么，重新给杯子倒满茶水，端着又回到浴室。
　　褚林被氤氲的湿气裹得舒服，一动也懒得动，听见有动静，眼皮撩开一条缝，桃花眼尾红出了诱惑。
　　“怎么这么慢？”
　　穆卓野对手机的事绝口不提，他回：“水烫，给你凉了一会儿。”
　　褚林接了杯子，喝完了，穆卓野问：“还要吗？”
　　“不要了。”
　　穆卓野的手往水里探了探，水温还好，“林，别洗太久了。”
　　褚林不肯出来，说要再泡会儿。
　　穆卓野顺着褚林，说好。
　　褚林舒舒服服地躺在水里等着，没等来穆卓野有动作，“卓也，怎么了？”
　　穆卓野轻轻地捏褚林脸颊，笑着说：“你先洗，我等会儿来。”
　　“你去哪儿？”
　　穆卓野说着狠话，却是和颜悦色，“我去处理徐江丰。”
　　褚林：“……”
　　倒是把这玩意儿忘了。
　　穆卓野顺平了褚林的毛，得到允许，该干嘛干嘛。他先在主卧转了一圈，寻思要不要把衣服穿上，实在懒得做多余的事情，一手拿手机，一手捏矿泉水瓶，往客厅走。
　　徐江丰的胳膊被穆卓野卸了，另一条胳膊用皮带捆在茶几腿上，根本跑不了。他被褚林细皮嫩肉地养了三年，吃不了这些苦，疼了一晚上、嚎了一晚上，这会儿眼泪鼻涕沾的头发上全是，半条命哭没了，半死不活地抽搐。
　　穆卓野挂着鄙弃的表情，脚踢徐江丰的肚子给他翻了个身。
　　徐江丰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看见穆卓野，又开始哆哆嗦嗦地哭。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敢了！”
　　穆卓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人，问：“你错哪儿了？”
　　“我、我我我…”
　　徐江丰语无伦次地我了半天，愣是一个屁也放不出来。他看见了穆卓野后背狰狞的疤痕，衬出穷凶极恶的气势，太可怕了。徐江丰嗷一声又哭。
　　“闭嘴！”穆卓野烦得很。
　　徐江丰打着嗝闭嘴，差点没把自己呛死。
　　“这手机是你的？”
　　徐江丰不敢不承认，最新款，刚买的，贵。
　　手机已经格式化了，连着云端账号的资料也删的一干二净。但穆卓野依旧觉得不满意，他砸别人的手机不心疼，于是放在桌腿下，狠狠往下一压。
　　天灵盖也能砸得粉碎。
　　穆卓野装模作样地觉得遗憾，问徐江丰：“需要陪你一个吗？”
　　徐江丰痛苦地说不同。
　　“那就好，”穆卓野翻脸比翻书快，他骤然冷漠：“你给他下的药从哪儿来的？”
　　“买、买的。”
　　“还有吗？”
　　穆卓野问什么徐江丰就答什么，他说还有。
　　“在哪儿？”
　　“我、我裤兜里。”
　　穆卓野把徐江丰脱臼的手随意往边上一甩，徐江丰又哀嚎。穆卓野懒得搭理他，手伸进裤兜找，摸到一包塑料袋装的白色粉末。
　　“是这个？”穆卓野问。
　　徐江丰点头，再次涕泪横流。
　　粉末只剩一点了，大部分都喂给褚林吃了，难怪发作得这么快这么强烈。
　　穆卓野的情绪表现得很稳定，他不动如山，把药粉倒进了矿泉水里面。
　　“忍忍，别叫。”穆卓野晃匀水，轻轻放下，紧接着双手捏住徐江丰的胳膊，摆好位置，相当和颜悦色地开口，“我给你接上。”
　　徐江丰仿佛是个面对皇帝的小太监，皇帝君心难测，他时刻胆战心惊。
　　穆卓野把心理战玩儿到了极致，就不好好接，捏着筋脉让徐江丰又筋挛了。徐江丰两眼一番，差点昏死过去。穆卓野不给他机会，干脆利落地往上一抬。
　　手臂接好了，就是位置对得不太准。
　　“啊！！”徐江丰嚎出来的声儿估计整个酒店都能听见。
　　穆卓野回头看了看，他怕惊扰到褚林，没什么意思，就不想再玩下去了。
　　穆卓野等徐江丰缓回来一点，拿起矿泉水递过去了，“渴了吧，把水喝了。”
　　徐江丰知道水里有什么，他下意识摇头，“我不渴。”
　　穆卓野威慑力十足，“喝。”
　　徐江丰吓破了胆，嗷嗷哭丧，喝一半撒一把半。
　　穆卓野把人拖到门口，放他走，徐江丰怕得腿软了，走不动，连滚带爬。
　　穆卓野突然又踩住了徐江丰的裤子，徐江丰根本不敢回头。
　　穆卓野问：“我跟褚林什么关系你刚都听见了吧？”
　　徐江丰知道自己踩了雷，他压根不知道褚林找了这样一个人，要是知道……
　　徐江丰欲哭无泪，恨不得把脑袋捣成蒜。
　　“好聚好散这个词褚林恐怕也跟你说过了，他随和，也心善，我脾气就没那么好了。下次再见面，我能把你身上所有的关节都卸了，”穆卓野笑得和气生财，他问徐江丰：“你信吗？”
　　徐江丰说信，看着又要尿裤子。
　　“行，”穆卓野彬彬有礼地一笑，“滚吧。”


第46章 可以纯情
　　褚林身上的药力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彻底褪了干净。他们一天一夜的厮混下来，褚林身上哪儿都是痕迹，洗了三回澡，还是没法仔细看。
　　太阳已至西方，天又快黑了，褚林没什么劲儿，躺在穆卓野身上，发着癔症，蹭穆卓野的脸，低声笑。
　　“笑什么呢？”穆卓野问。
　　太爽了。
　　褚林不好意思说，他想起之前在无人区，也有两回这样弄，好几天才缓过劲来。这次倒是还好，可能习惯这种强度了。
　　“没什么，”褚林懒得不行，拖着轻飘飘的尾音，“卓也，我屁股疼。”
　　穆卓野反思片刻，手顺着腰又往下探，探进被子里了，又往深处钻。
　　眼下的褚林相当敏感，碰一下就酥，“别，不来了。”
　　“没想来，”穆卓野收回手，搭再褚林的腿上，轻轻地拍，“玉石没带。”
　　提起这玩意儿褚林就脸红耳热，但嘴硬，“是啊，怪可惜的。”
　　“可惜？”穆卓野扯开唇角笑了笑，相当意味深长。
　　褚林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像又掉坑里了。
　　“你想干什么？”
　　穆卓野装得挺无辜，“没想干什么。林，饿不饿，带你去吃饭。”
　　褚林饿，但是更困，他想回家睡觉，身体太乱了，不能跟穆卓野再黏一块儿，容易虚。
　　“你的饭留着下回再吃吧，”褚林半身趴再床上，伸胳膊在床下找衣服，“我回家睡一觉。”
　　褚林不邀请穆卓野，穆卓野一动不动，赤/身/裸//体地等着。褚林自己先崩不住了，乐不可支地问：“卓也，你要一起去吗？”
　　穆卓野欣然接受。
　　徐江丰把褚林往五星级酒店带，并且十分豪爽地开了间行政套房，他盘算着得手后开房的费用也算在褚林的头上，穷且抠。
　　褚林嘴上骂骂咧咧，他倒不是心疼钱，就是被个傻叉算计着显得自己比他还脑残。
　　“林，”穆卓野跟他说话，稍微分散了一些注意力，“徐江丰这种手段，在法律层面上也是不可取的，你要报警吗？”
　　褚林事发的第一时间就想到报警了，但现下他全胳膊全腿的挣脱了漩涡，仔细考量，再报警的后续麻烦太多了。
　　“不了，”褚林说：“我这边一报警，老头子马上就能知道，他本来就看徐江丰不顺眼，要是知道发生了这种事情，他说不定真会中风——不给他添堵了。”
　　穆卓野默了默，没说话。
　　褚林哄他开心，问：“卓也，徐江丰还敢来招我吗？”
　　“不敢了。”
　　穆卓野没告诉褚林，他也拍了照片，徐江丰尿裤子的照片，这叫以牙还牙。
　　褚林开怀大笑，“是啊，我有你啊，我还怕谁。”
　　穆卓野怡然自得——行，高质量甜言蜜语，爱听。
　　前台服务员把账单明细递给褚林，“先生，退房手续办好了，欢迎下次光临。”
　　账单包括两盒安全套的费用，信用卡能打折，总价还行。
　　褚林原本表情轻松，那账单看着看着就不对劲了。
　　“卧槽！”
　　穆卓野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刷了我哥的信用卡，他的卡才能在这家酒店打折！”
　　穆卓野还是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我把钱还给你哥？”
　　褚林痛不欲绝，“主卡是我爸的。”
　　穆卓野：“……”
　　懂了，怕爹。
　　褚林丧了一会儿就看开了，爱骂骂吧，反正能糊弄，真不糊弄不过去了就把穆卓野拉回家。
　　到这个地步了，丑媳妇也能见公婆了，更何况穆卓野不丑，盘靓条顺一米九，家里还有千头牛。
　　嘿！上哪儿找这样的人呢。
　　穆卓野车技不错，开得平稳，褚林在车里睡了一觉，睁开眼，家到了。
　　“林，车停哪儿？”
　　褚林说了一个车位号，他松了松脖颈，眼尾上扬，还挂着困意，就这样迷离暧昧地瞧着穆卓野。
　　“卓也，今晚留下来吗？”
　　穆卓野很想留，但情况不允许，“我旷了一天的课，系主任让我到她跟前解释，要是解释不清楚，我这学期的奖学金大概泡汤了。”
　　哦对了，男朋友还在上学。
　　褚林不可抑制地笑：“宝贝儿，你到底多大？”
　　穆卓野不太想说。
　　褚林欠得很，“我记得你说过属虎，才二十三呢？”
　　穆卓野眼皮子抽了抽，“这个你倒是记得啊？”
　　“哈哈，我二十八了，”褚林继续调戏他，“你们老师训话的时候让叫家长吗？我可以代劳。”
　　穆卓野：“……”
　　褚林婉如清扬，他伸指挑起穆卓野的下颚，“叫声哥哥听。”
　　穆卓野见招拆招，他攥住褚林的手指，在指尖摩了摩，“哥哥叫起来真好听。”
　　“……”褚林被反撩一手，撩得心又痒。
　　“卓也，”褚林垂眸，红了耳朵，“你先别走，跟我回趟家。”
　　穆卓野没问做什么事情，说好。
　　褚林家的大门是指纹锁，他特意让穆卓野上来一趟，录指纹的。
　　“阿野，你的指纹录进去了，想来随时来，”褚林贴着穆卓野亲，喘息又不稳了，“记得地址吗？别找错门了。”
　　“记得，”穆卓野笑，野蛮地回应褚林的爱意，唇齿交缠在静谧的走道里格外清晰，“林，晚上给我留床铺，等我挨完骂就回来睡觉。”
　　褚林黏黏糊糊地说了声好，不依不舍地让穆卓野走了。
　　这穆卓野没有来，估计是被老师训得狠了，收心写了一晚上论文。
　　褚林的睡眠在身体过度疲劳后反而休息得很好，他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饿醒的，这两天都没好好吃东西。他给穆卓野留了半张床，这会儿伸手一摸，凉的，人没来。
　　“啧，跟我画大饼呢。”
　　褚林喃喃低语，拿起手机看，一堆未接来电。穆卓野打了两个，剩下的全是褚卫国。他右眼皮狂跳不止，直觉没好事，于是自然而然地无视了褚卫国满是狂躁的存在感。
　　先享受再说。
　　褚林高高兴兴地给穆卓野打电话，他那边声音很吵。
　　“卓也？”褚林一愣，问：“怎么了，你在哪儿呢？”
　　穆卓野说：“学校门口，拦车呢。”
　　“嗯？”褚林有点儿懵了，“要去哪儿？”
　　穆卓野突然轻轻地出了一口气，“找你啊，林，你再不接我电话，我又得去扒了徐江丰的皮。吓死我了。”
　　褚林笑了，“我在家睡觉啊，刚醒。”
　　“嗯，我过来，给你带午饭，”穆卓野问：“想吃什么？”
　　褚林这会儿抬上一份烤全羊都能吃下去，可仔细一考量，不行——褚卫国联系不上自己肯定要满世界找人，这儿就是第一站。
　　太扰性致了。
　　“你别过来了，”褚林起床穿衣服，“卓也，你们食堂的菜好吃吗，我来尝尝鲜儿。”
　　“有些还行。”
　　褚林有点儿欢悦，甚至期待，“我听老叶说你们那儿的麻辣烫好吃，我馋好久了。”
　　穆卓野跟着笑，“叶老师没带你进来吃一顿吗？”
　　“没，光听他得瑟了气我，再说了，”褚林说着话，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跟他吃饭多没意思，跟你吃才是情趣。”
　　穆卓野说嗯。晓。櫻
　　“卓也，我们约会啊，”褚林说得很轻快，“在学校里，我靠，太纯情了。”
　　穆卓野心向往之，他嘴里说好，想的事情却不那么纯情。
　　褚林想约会，又想偷偷摸摸的约会，端着偷情的刺激，光是想想就兴奋。他舍弃了招摇的大G，开了一辆黑色别克，往校门口一停，特别低调，谁也没注意。穆卓野带着他走后门，说是离食堂近。
　　路过一片小树林，有小情侣在里面接吻，褚林蠢蠢欲动了，也想去，被穆卓野拉住。
　　“林，你想干什么，不吃饭了？”
　　褚林眨眨眼，笑得狡黠，“吃完麻辣烫嘴里有味儿吧？”
　　“嗯？”穆卓野假装没意会，脑袋一歪，显得十分纯良。
　　褚林让他勾得不行，把双唇咬得红艳，“这儿离你的寝室远吗？”
　　穆卓野抬手一指树林后面的一栋建筑物，“不远，就在那儿。”
　　褚林又问：“那你的寝室有人吗？”
　　穆卓野从善如流地回答：“没有。”
　　该干什么，想干什么，能干什么，在彼此眼神触碰下表达的一清二楚。
　　那药的劲儿又卷土重来的，太渴。
　　宿舍单人单床，都是上铺，下面是书桌。褚林没上穆卓野的床，他伏挂在穆卓野的身上，二人就坐在桌上旁的椅子上。往上看，除了迷乱的眼神，他们衣衫整齐，一丝不苟。
　　往下看…
　　不能看。
　　穆卓野甚至没有锁门，只要有人回来，一把钥匙就能看见一场春//宫。
　　可谁也顾不上了。
　　褚林仰头与穆卓野接吻，口沫从唇角溢出，褚林往下咽，听见了水声。屋外偶有脚步路过，总能惊起一片涟漪。
　　缠绵绯想。
　　这回并不激烈，穆卓野掐着时间，在褚林最舒爽的感知后结束。他抱着褚林穿衣服，褚林原本懒得动，直至感觉那处一凉，穆卓野又塞东西。
　　褚林忍不住颤栗，“卓也，什么！”
　　穆卓野笑着回：“玉。”
　　“你不是说你没带吗？！”
　　穆卓野故意的，太坏了，“放寝室了，没在身边而已。”
　　褚林无言以对，“你牛逼。”
　　穆卓野收下夸奖，“还行。”
　　褚林收拾好自己，看不出任何异常了，十分钟后，穆卓野的室友回来了。他们看见褚林，一眼就认出是学校外咖啡店的老板。褚林眉开眼笑，让他们多多光临，报穆卓野的名字，喝咖啡免费，长期有效。
　　穆卓野挑眉看他——嗯，刷好感呢。
　　聊得正起劲，褚林手机响了，褚卫国打来的。褚林不想接，又不能不接，唉叹一声，该来的还是要来。
　　“怎么了？”穆卓野问。
　　褚林贴着穆卓野的耳朵说悄悄话：“我爸，阿野，我们的开房记录发他手机上去了，肯定找我兴师问罪。”
　　穆卓野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褚林已经把电话接通了。
　　褚卫国意外的心平气和，他问褚林在哪儿？
　　褚林睁眼说瞎话：“咖啡店。”
　　“我就在你的咖啡店里。”
　　“……”褚林不装了，问：“爸，有事儿啊？”
　　“嗯，你来一趟，我等你十五分钟，褚林，我不跟你开玩笑。”
　　褚卫国正儿八经地喊褚林的名字，威慑力很大，还不如拿扫把抽他来的让人安心。
　　褚林心里七上八下的，“卓也，我先回趟家。”
　　穆卓野不放心，“我陪你回去吗？”
　　“先不要了，”他们说话声量很轻，好像普通交流，褚林抿了抿嘴，说：“我爸现在还不知道你是谁，等我这趟回去，跟他坦白了，你再过来。”
　　得让老头有个心理准备，不然心绪起伏太大，不中风也能脑出血。
　　穆卓野不干扰褚林的决定，说好，又送他出了学校。
　　褚林在去咖啡馆的路上心事重重，手机震了，穆卓野的信息。
　　真是如胶似漆啊，他们才分开两分钟。
　　褚林回头，还能看见穆卓野站在校门口，很高、很帅，眨眼的让褚林充满优越感。
　　穆卓野：玉石不要放太久，最多两个小时取出来，效果和体验感好。
　　褚林：……
　　褚林：？
　　褚林：【中指】


第47章 我喜欢他
　　褚卫国精心打扮了一番，他头戴一顶黑灰色礼帽，脖子上挂着一条长围巾，不保暖，但有气势。倒是不拄拐了，他中气十足，让褚林跟自己回家。
　　褚林推诿，不想回去，说店里的事儿一堆。
　　褚卫国环顾四周，就两个顾客，打包走了。
　　“你这破店再这么下去直接倒闭得了，”褚卫国看着不高兴，说话语气也冲，“褚林，别跟我耍花招了，回家。”
　　褚林问：“回家干什么？”
　　“你说回家干什么，家里没外面太平吗？”褚卫国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褚林喷，“你上辈子诸葛亮啊，非得你老子三顾这破茅庐你才肯回去！？”
　　褚林抬杠：“爸，这儿不破，租金挺贵的，装修花了我五十万。”
　　褚卫国爱喝茶，对这种洋了吧唧的玩意儿过敏，一连打喷嚏，胡子快飞了。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今晚就住这儿了，”褚卫国朝褚林身后看，只有他一人，心气顺了一点儿，“我烦死你！”
　　褚林：“……”
　　老头幼稚。
　　褚林开店做生意，褚卫国来这儿搅和，短短十分钟，怒目瞪圆地吓走了三波客人。
　　“走，我跟你走，”褚林双手插兜，淡定且吊儿郎当，“爸，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褚卫国眼皮一跳，率先占领谈判高地，“狗屁倒灶的事免谈！”
　　褚林轻快一笑，“爸，好事呢。”
　　褚卫国：“……”
　　呸！
　　褚卫国有专车和司机，他为了避免褚林中途跳车，直接把人压到后座，并排一起，眼观鼻鼻观心，亲自看押。
　　褚林自上了车后手机就跟发癫了似的一直震。以这种状态和频率看，大概率不是穆卓野。褚林上半身岿然不动，眼皮子往下遮掩，从裤兜捏出手机，暗戳戳看了一眼。
　　全是季李李的消息，八条六十秒语音微信。
　　褚林：“……”
　　她在搞什么飞机。
　　褚林就算想听，褚卫国也不给他机会了。
　　“谁的消息？”褚卫国冷眼以待，“这么热闹呢？”
　　“没谁。”
　　褚林不能把家里通风报信的眼线出卖了，虽然眼线不靠谱，但聊胜于无。
　　褚卫国不苟言笑，他对褚林伸出手，“把手机给我吧。”
　　褚林嘴角一抽，这老头来真的，“爸，你想干什么啊？”
　　“褚林，”褚卫国绷着脸又得摆出衣服语重心长的样子，其实有点分裂，他说：“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谈心了，只要见面先吵一架，我累，你也烦。这次回家，一次性把话都摊开了说，能谈拢最好，谈不下拉倒，我不再干扰你。”
　　褚林眼前一亮，“你说真的？”
　　褚卫国哼的一声，目不斜视，“前提是你要有说服我的理由。”
　　褚林说行。
　　褚卫国手掌依旧摊着，“手机。”
　　褚林不理解，“收手机干什么？”
　　“我怕谈心的时候外界干扰因素太多了，没法好好说！”褚卫国态度强硬，“你给不给，不给我就抢了啊！”
　　褚林睁着眼看褚卫国胡诌八道，懒得说破，老头子已经给台阶了，不下倒是显得自己不识抬举。
　　褚卫国收了褚林的手机，他不看，对孩子的隐私是有基本尊重的。
　　但事情后来的发展，完全不在褚林的预料之内了，它脱缰了，不似野马，是野狗。
　　褚林跟着褚卫国走进别墅，褚森和季李李坐在客厅里喝茶。季李李铆足劲地给褚林使眼色，褚卫国全当没看见，上楼换衣服去了。
　　褚林看懂了季李李的意思，心道不好，转身要跑，大门锁上了，只有老头子知道密码，谁也出不去。
　　“操，”褚林说：“瓮中捉鳖啊。”
　　褚森放下茶杯，不轻不重地问：“林，谁是鳖？”
　　“我，我！”褚林挑了个位置坐下，十分颓丧，他把剩下的普洱茶喝了，满口苦涩，“哥，你们怎么不给我报个信，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季李李挨着褚森，“我给你发的信息你没看吗？我以为你早跑了呢！”
　　褚林干笑，“季李李，八条六十秒语音，换你你听吗？”
　　这种暗度陈仓的聊天内容属实明显了，褚森怕被褚卫国听见，打断了他们。
　　“林，”褚森问：“你手机呢？还在吗？”
　　“不在了，爸拿走了。”
　　褚森意味深长地说哦，“肯乖乖交出去，这回不跑了？不打算糊弄了？”
　　褚林点头，说是，不跑了，不糊弄了。
　　褚森笑着问：“挺好，谁让你收心了，不能是徐江丰吧？”
　　“不是，”褚林垂着眼摆弄茶具，“别提他。”
　　褚森说好，不提了，他翻出手机短信，摆到褚林面前，微笑着，问道：“你前天晚上跟谁开房去了？一晚上两盒安全套，挺可以的。你跟哥先通个气，到时候爸骂起人来，我能给你说上几句话。”
　　褚林掐着指尖，沉默许久。
　　“林？”
　　“哥，”褚林缓缓抬头，短促一笑，很温和，“我谈恋爱了，我有一个男朋友，我喜欢他，很喜欢。”
　　“哇哦，”季李李问：“是谁啊？”
　　褚森微微一怔，他突然想起褚林莫名其妙失联几个月回来后的魂不守舍，还有发烧烧得迷糊是嘴里叫着的名字。
　　“卓也？”
　　褚林吓一跳，“哥，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褚森反应不算大，依旧微笑着，对亲弟弟的情感生活接受度良好，“只是听你说起来过而已。”
　　褚林没问什么时候，不需要刨根问底，他心里有数。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是什么样的人，”褚森说：“能带他给我见一面吗？”
　　褚林咧嘴一笑，眉眼弯的，“哥，我带他回家。”
　　“褚林，你好大的主意啊！”褚卫国站在二楼过道上，居高临下，睥睨众生，“我同意了吗？你当我是个屁啊！”
　　褚林：“……”
　　看懂了，敢情老头子刚才在车里说的话全是冠冕堂皇的以退为进啊。
　　褚卫国稳坐主位之上，掷地有声地问，“喜欢？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褚林的态度不算端正，但目光很坚韧，“爸，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褚卫国痛心疾首，指着褚林的鼻子骂，“三年五载换个对象都算你长情了。还有个男朋友，你有男朋友了还跟徐江丰去酒店混呢！你对得起谁啊，我都替你丢人！”
　　褚林眼皮一跳，“什么玩意儿？”
　　褚卫国甩出一叠照片，“自己看。”
　　褚林捏出一张看，堪比狗仔的拍摄手法，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但朝夕相处的人能知道。褚卫国说是不在意褚林的糟心事，可暗地里还是关注着，徐江丰长什么样子他知道。
　　照片中两人的姿势略显亲密了，反正在褚卫国看来就是碍眼。
　　褚林面不改色地扔了照片，“爸，敢情你找的是狗仔啊，抬举我了。”
　　褚卫国气不打一处来，“别给我打岔！”
　　褚林心平气和地说：“我能解释。”
　　“洗耳恭听。”
　　“……”
　　突然这么直接，倒是褚林不适应了。
　　我被徐江丰下药了，是我男朋友救了我。安全套怎么回事？顺其自然就做爱了。不是跟徐江丰，是跟穆卓野。
　　不行，话不能这么说，不仅显得自己傻缺，也能气死褚卫国。
　　褚林登时哑口无言。
　　褚卫国压根不信徐江丰之外的人，他没见过，约等于子虚乌有。
　　“你新对象这么神秘莫测呢，一根毛都不露出来？”褚卫国送了个白眼过去，“你不用编个挡箭牌糊弄我。我告诉你啊褚林，你性取向怎么样我也懒得管了，但跟徐江丰这种人就是不行！”
　　褚卫国话里有话，突然把褚林点醒了，他跟褚森面面相觑，突然活泛起来。
　　“爸，除了徐江丰别人都行吗？”
　　“……”褚卫国血压飙升：“滚蛋！你别给我偷换概念！”
　　褚林压根不听这些，“爸，你把电话还我，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你见见。”
　　褚卫国也不听，这对父子鸡同鸭讲，各说各的。
　　“滚滚滚，谁爱见谁见！你给我上楼待着！没叫你不准下来！”
　　褚林还想说，褚卫国不给他机会，转身就走，独自解压降火去了。
　　褚森拉着褚林上楼，试图堵住他的嘴。
　　“林，差不多得了，不要急于得寸进尺，慢慢来知道吗？”
　　褚林眨眨眼，乖顺点头，“哥，你帮我。”
　　“好。”褚森笑着回答。
　　帮你把他弄过来。
　　褚林原本想在夜深人静之际出去一趟，自己手机没了，得跟穆卓野通个气，免得又着急。但褚卫国的后手很厉害，他把褚林关在房间里，偷摸地把门锁换了，没有钥匙，不管从里还是在外根本打不开这扇门。
　　绝了。
　　褚林欲哭无泪，他这一年都在跟锁这玩意儿八字不合。
　　凌晨三点，季李李在外敲门，很轻，有规律地敲了三声，像接头暗号。
　　“谁啊？”褚林在房间里问，相当谨慎。
　　“我，”季李李刚从床上爬下来，没惊动褚森，“你大嫂！”
　　褚林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季李李，门锁换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季李李干脆席地而坐，“不看消息你怨我呢？”
　　褚林：“……”
　　哦，在六十秒语音大阵里。
　　“你以后有事说事，突出重点行吗？”褚林埋怨，“真不靠谱。”
　　季李李嘿的一声，“行，那我走，我放着我老公不抱来你这儿受气，我有病！”
　　褚林能屈能伸，“大嫂我错了！”
　　无事季李李，有事好大嫂。季李李可太了解褚林的德行了，“你有事求我啊？”
　　“你给他打个电话，我怕他找不到我，要出事。”
　　季李李不问是谁，心里有数，并且逐渐兴奋，“电话多少？”
　　褚林报了串数字，滚瓜烂熟了。
　　季李李记下，她怀揣强烈的好奇心，问：“褚林，你跟他怎么回事，我能听故事吗？”
　　“好啊，告诉你。”
　　褚林笑着，娓娓道来。
　　故事讲了一个多小时，季李李屈抱着双膝靠在门板上睡着了，她梦呓，说真浪漫。
　　“我也想去无人区，跟你哥一起去。”
　　“嗯，”褚林笑着说：“到时候我把小木屋让给你们。”
　　季李李笑骂褚林不要脸，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不正经的事情。
　　褚林告诉她，等到真正身临其境，在劲风和自由的裹挟下，身体会释放最原始的反应，这样的冲动，才能配得起无人区的狂放。
　　褚森就站在楼梯口，他也听全了故事，挺虚幻的，不知真假，他上前，轻敲褚林房间的门，说道：“林，早点睡。”
　　季李李在梦境中飘飘荡荡，被褚森抱起，有温温柔柔的吻落在眉心，他们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48章 高手交锋
　　第二日清早，季李李目送褚森上班，回头又钻进被窝，她在储卫国眼皮子底下，说是睡回笼觉，其实做贼似的拨通了穆卓野的电话。
　　穆卓野那边接通得很快，他好像有所准备，并且虚位以待。
　　“你好呀！”季李李热情洋溢地打招呼。
　　一个女孩子，这倒是出乎穆卓野的预料。
　　“你好，”穆卓野谦谦有礼地问：“请问怎么称呼？是找我吗？”
　　“对呀！我找你！”季李李有些兴奋，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大，压低了一些，“我叫季李李，是褚林的大嫂。”
　　穆卓野恍然，且十分自然的顺着称呼说：“大嫂你好，听林提起过你。他怎么样了？我一晚上没联系到他。”
　　季李李乐呵呵地笑：“担心呀？”
　　“是，挺担心的。”
　　“你别打他电话了，在我公公那儿了，他接不着。”季李李说：“他被他爸锁起来了，你俩现在能演一出罗密欧与朱丽叶。”
　　穆卓野：“……”
　　听上去不算喜庆。
　　“大嫂，”穆卓野突然心巧嘴乖，他问道：“我能过去看看他吗？”
　　“能呀！”季李李高兴得不得了，“你先别着急，过两天就能来。”
　　“嗯？”穆卓野不耻上问：“为什么是过两天？”
　　“褚林把你和盘托出了！”季李李啧了两声吗，说道：“我公公现在跟褚林斗法呢，不能这么快给他台阶下，总得有两天缓冲期，我估计他现在对你挺好奇的，会找人查你，你要是在附近看见奇怪的人千万别跑，让他们拍，姿势摆好看一点。”
　　穆卓野：“……”
　　季李李继续说：“反正我公公肯定找你，他现在让褚林吊着胃口，抓心挠肺呢，一定比你先沉不住气。”
　　穆卓野相当虚心，说：“是。”
　　“不过老头子性格倔得很，他即便来找你了，我估计态度也不会太好。”
　　穆卓野说：“我明白。”
　　季李李喜出望外，她觉得穆卓野这人真不错，好说话、能沟通、脑子转得也快，聪明的人沟通起来就是不费劲——就算带回来见了褚卫国，未必入不了他的眼。
　　话说完了，穆卓野没有挂电话，他问季李李：“大嫂，褚林和他爸爸的冲突很严重吗？他现在心情怎么样？”
　　“怕他受委屈呢？”
　　穆卓野坦然承认：“是。”
　　“放心吧，”季李李说：“褚林心大，他习惯了，委屈不了。”
　　可哪怕明面上不委屈了，心里总归会难过。穆卓野知道，褚林经常在自己面前提起褚卫国，字里行间总归有那么一点憧憬和牵挂，他太了解褚林的无奈了。
　　父慈子孝啊，谁不想跟自己的父亲达成一致的生活目标呢？
　　“好，我知道了，谢谢大嫂。”
　　季李李觉得自己把穆卓野弄得失落了，好像说错话了，她又说：“那你还有什么要的问吗？”
　　“有，”穆卓野笑了笑，“再冒昧问一句，叔叔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你要投其所好呀？”
　　穆卓野丝毫不隐藏，开着玩笑说：“是，想看看办法，看看没有没什么捷径可走。”
　　“你把老爷子哄高兴了都是捷径。”季李李分享自己的经验，她不能说褚卫国喜欢孩子，褚林也生不出来，“老头喜欢喝茶，普洱，家里茶叶多，他来者不拒，尤其上了年份了，他见了两眼放光呢。”
　　“嗯，”穆卓野记下了，“还有吗？”
　　“他还喜欢看狗血家庭伦理剧，回家的诱惑知道吗？包出浆了都！”
　　穆卓野：“……”
　　行。
　　穆卓野端庄又愉快地跟季李李结束通话，他捏着手机思忖片刻，想明白了，转身就走。离开学校前穆卓野给老师发了条请假短信——家有急事，下周归校。
　　穆卓野很久没回别墅了，差点被保安拦在门口不让进，他给物业打了个电话，一通掰扯下来，等打开别墅的门，天已经黑了。穆卓野寻思偶尔回来住几天，跟褚林一起回来，也换个指纹锁，先让褚林录进去。
　　别墅有个地下室，当仓库用了。穆卓野的父亲也喜欢喝茶，专门堆了个小间放茶饼，常年空调保持室温，这些都是讲究，穆卓野不懂，他看什么顺眼就挑了一个。
　　穆卓野也不打电话，挑完给他父亲发了一条信息——
　　爸，拿你一张茶饼。
　　短信发出去，电话立马响了。穆卓野愣了愣，认为他父亲没这么迅速的反应力，拿起来看，一串陌生号码。
　　穆卓野接了，“喂，你好？”
　　“你好，我是褚森，”褚森很直接，他问：“请问怎么称呼？”
　　“穆卓野。”
　　褚森说：“有空吗？出来喝杯咖啡。”
　　“好。”
　　褚森顿了顿，说：“不问在哪儿吗？”
　　穆卓野轻轻笑了一声，挺真诚的，“他的店？”
　　高人从不显山露水，就算不碰面也能交锋。褚森暗自感慨，这段位，难怪自家弟弟被吃得死死的。
　　“我下午还有个会，”褚林不动声色地问：“十二点之前能到吗？”
　　“能到，”穆卓野说：“大哥，我现在就过来，你稍等。”
　　褚森：“……”
　　这就喊上了？
　　褚森点了两杯咖啡，没动，看着书等穆卓野来。不着片刻，一辆火红色大G直晃晃地停在咖啡馆门口的车位上。
　　人来了。
　　褚森越发无语，他这位弟弟，看上了谁，真是掏心掏肺。
　　穆卓野在褚森对面的位置坐下，相当有礼节地打招呼，“大哥。”
　　褚森对这声称呼并不排斥，他合上书，对穆卓野笑了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随便点了一杯，不合口味的话，你再换。”
　　穆卓野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褚森挑眉：“咖啡还是人？”
　　穆卓野短促一笑，“不能比较，人该放在心里，说出来就显得不真诚了。”
　　“你很会说话啊，”褚林漫不经心，手指点着杯身，“怨不得褚林喜欢。”
　　穆卓野目光亮了亮。
　　褚森开门见山，他说道：“我爸一直把矛头对准徐江丰，跟了他三四个月，恨不能把弄死了扔后海，倒是让你有机可乘，点了后院的火啊——林把你藏得很好。”
　　“不算是藏，”穆卓野态度十分谦逊，“前段时间我们不在北京，叔叔想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再说了，明明白白的关系，我们不打算隐瞒。”
　　“你们？”褚森顿了顿，话音一转，问：“你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他们知道褚林？”
　　“知道，我很早就告诉他们了。”
　　很早是多早，褚森没问，他也没必要知道，这种小情趣，褚林自己留着开心就行。
　　褚森喝了口咖啡，模样很温润，“你和林是怎么认识的，其实看着格格不入。”
　　“大哥，这句话我太赞同。”
　　褚森问为什么？
　　穆卓野想了想，说道：“认不认之间，除开缘分不谈，同类相求是需要用心接触的。”
　　褚森点头：“说的在理。”
　　穆卓野把无人区的因果说给褚森听，没有掐头去尾的隐瞒，甚至比褚林讲的故事还详细，包括他请君入瓮的筹谋。
　　褚森叹为观止。
　　“很刺激啊。”
　　“是挺刺激的，”穆卓野的咖啡已经见底，他愈发口干，“不过有几次脱离我的掌控了，太惊险，差点回不来。”
　　“确实危险，”褚森突然意味深长地反问：“所以这算阴差阳错的增进感情了？”
　　穆卓野默了默，不说话，他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睛，看着褚森。
　　“别这么看着我，我跟褚林可不一样，”褚森扬唇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刻意也好，无意也罢，以后有什么话直接对他说就行。我了解我弟弟，他没那么多心眼。”
　　穆卓野倏地出了一层汗。
　　褚森还笑着，相当和善，“晚上有空吗？回家吃顿饭吧。”
　　穆卓野暗暗出了一口气，他稳住急速跳动的心脏，面不改色地回：“明天行吗？”
　　“有事儿？”
　　穆卓野跟褚森玩儿不了心眼，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意思，“既然登门拜访了，礼节总是得到位的。”
　　褚森的咖啡没怎么喝，放着凉了，他捏起勺子搅了搅，铁和瓷碰撞的声音十分清脆，“不用，我父亲不看中这些。”
　　“叔叔看不看中是一回事，我重不重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穆卓野直视褚森的目光，毫无畏惧之色，“大哥，我并不是想刻意讨叔叔欢心，太花里胡哨也容易引反感，单纯晚辈对长辈的问候，最直白的是从礼节中体现的，不然显得不成体统——你说是吧？”
　　褚森挑眉，轻笑出声，他扔了勺子，回：“是。”
　　穆卓野棋胜一招，并不得意，他很真诚的问：“大哥，明天中午十一点，我在哪儿等？”
　　“就这儿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
　　褚森坦然了，不想跟穆卓野客套了，时间一到，起身就走。他回到自己的车上才回过味，不大爽快，给自己老婆发短信。
　　他从哪儿找的这么个人？
　　季李李回：怎么了？是人品不好吗？
　　褚森：没有，挺真诚的。
　　季李李：那怎么啦？你没占着便宜呢？
　　褚森：……还行。
　　季李李：哎哟懂了！亲爱的我蒸了十斤大闸蟹，全留着给你，我们蹲在褚林房门口吃！气死他！
　　褚森哭笑不得。
　　他觉得穆卓野真诚，不存在先入为主的思想，首先从第一眼的感官上就觉得舒适。褚森和各类人打交道，虚与委蛇和开诚布公一眼就能识别。他以前怕褚林想法简单，容易被人诓骗，如今看来，能跟心眼多的人平分秋色，也不是纯洁无暇小羊羔。
　　褚森甚至欣慰，甚至想与褚卫国分享喜悦。


第49章 看着顺眼
　　第二日穆卓野准时抵达，他穿着很得体，没有天真浮夸，也不似强装成熟的老气横秋，一件长身风衣把人衬得气质温润。
　　褚森明着打量，大概明白褚林喜欢的款式了，还行，顺眼。褚森在心里打量一番，开口却是问：“卓也？”
　　穆卓野点头回应，说嗯。
　　“我听林说你是藏族的？”
　　“是。”
　　“看不出来。”
　　穆卓野笑了笑，“各地生活习惯不同，我喜欢骑马，但北京的大马路上不能骑马，所以人在哪儿，只能跟着此地的规矩走，多适应罢了。”
　　褚森突然听出了言外之意，他不甚尖锐地开口说：“无拘束的生活确实比较吸引人，这么说你以后不会留在北京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
　　穆卓野还未接受褚卫国疾风暴雨的洗礼，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
　　褚森目光沉了沉，没继续深化尴尬，他打开车门，提醒穆卓野：“上车吧，把东西放后座。”
　　穆卓野默不作声地点头。
　　此趟拜访，穆卓野一共准备了三样礼物，礼盒由大到小依次拎在手中，视觉感是最好的。
　　褚卫国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有车声，知道是褚森回家吃午饭。褚卫国不知道穆卓野也会来，褚森根本没跟自己透露过一星半点的消息。突然打一照面，穆卓野有心里准备，褚卫国却一脸懵逼。
　　“你谁啊？”褚卫国直觉没好事，眼皮子直跳。
　　穆卓野脸上刚摆好笑容，没来得及开口说句话，倒是让褚林打断了。
　　褚林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喜上眉梢，“阿野！”
　　穆卓野抬头，阳光正好映着他的眉峰，雅人深致，他说嗯，又担心褚林的模样，“林，小心，别蹦。”
　　褚林不看褚卫国脸色，他们已经就着太阳抬了一早上的杠。眼下他开心，也得意得很，他说：“我从这儿跳下去你能接住我吗？”
　　穆卓野不怕褚林真的跳，笑着哄：“别闹，我从正门接你出来。”
　　褚卫国：“……”
　　当老子不存在呢！
　　褚卫国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谁，他跟褚林的关系也就一目了然了，可褚卫国并不欢迎他，更没想让他进屋。
　　穆卓野却先人一步，把礼物送出去了。
　　“叔叔你好，突然登门确实冒昧，”穆卓野言行有度，举止得体，说话也很有分寸，“听说您喜欢喝茶，我父亲也喜欢喝，他托我给您带一点儿茶叶，您看看，还喜欢吗？”
　　千禧年的老班章，褚卫国的眼角往上飞了飞，说不喜欢也确实违心。
　　褚卫国板着脸，“谁说我喜欢的？”
　　穆卓野笑着回答：“林告诉我的。”
　　褚卫国：“……”
　　泼出去的水是不是就这种体验。
　　人的眼缘很奇怪，储卫国看褚林身边的对象皆不顺眼，这种感官挨到穆卓野身上，倒显得格格不入了。大概跟自身气场有关系，穆卓野不卑不亢，脊背笔挺，他像棵劲松，正气凛然且顶天立地。
　　还没正式交上锋，储卫国倒是自己给自己吃了个大憋。
　　褚卫国的三叉神经隐隐作痛，他拿也不是，拒也不是，于是把矛头直接对准褚森，“你想造反吗？”
　　褚森说：“爸，你得给林一个辩解的机会。”
　　“辩解就辩解，你直接把人往我这儿带，你也想气死我啊！”
　　“爸，您老当益壮，偶尔气性大，可以活血，气久了对身体不好，您悠着点儿。”褚森笑起来的神韵跟褚林很像，偶尔不端着了，那欠收拾的模样其实跟褚林如出一辙。
　　褚卫国气不打一处来，他想骂，又不能当着外人的面骂。穆卓野没有要走的意思，即便褚卫国的逐客令已经贴到脑门上了，他也能当看不见，抬着头跟褚林眉来眼去。
　　“怎么称呼？”褚卫国问。
　　穆卓野从善如流，把身份证递了出去。
　　褚卫国：“……”
　　总归是他从他手中接东西了。
　　褚卫国拿了身份证，穆卓野顺势把就礼物挂在他手上，“叔叔，这儿还有一套茶具，是景德镇的陶瓷，我不太懂这些，看着挺精致的，泡茶应该不错。还有，我昨晚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些老剧光碟，现在的设备可能看不了这些东西了，等我有空了再去淘一淘播放机。”
　　一席话说得滴水不漏，家伙事也一应俱全了。
　　在拿人手短的礼节中，褚卫国不能再把穆卓野请出去了。
　　什么玩意儿！
　　季李李躲在门后，找准时机出来了，她说：“进来吃饭吧！”
　　穆卓野跟着一起走，顺理成章地上了饭桌。
　　季李李很巧妙地安排了位置，穆卓野坐在褚卫国斜对面，不必挨得近，但是能看得见人、说得上话，他隔壁又空了个位置，是留给褚林的。
　　褚森坐下了，没动筷子，对褚卫国说：“爸，让林下来一起吃饭吧，听说他从昨晚开始就不怎么吃东西了。”
　　这话也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反正穆卓野听着不好受。
　　褚卫国哼唧一声，“他还想跟我玩儿绝食那一套呢？”
　　“没有，”褚森说：“他主要嫌弃残羹剩饭，说咽不下去。”
　　褚卫国：“他矜贵个屁，老子把他嘴养刁了么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爱吃不吃！”
　　穆卓野给自己隔壁的空桌子整理碗筷，他十分自然地接了话茬，“叔叔，能精养是福分，我看挺好的。”
　　褚卫国：“……”
　　好个屁！
　　穆卓野就差把‘你不爱养我养的’意思写脸上了，怪不好意思的，于是含蓄地低头笑了笑。
　　褚卫国起了鸡皮疙瘩，觉得冷，喝了口酒，故意不搭理穆卓野。
　　穆卓野瞧了褚森一眼。
　　这俩狐狸不知何时达成了共识，反正褚森把穆卓野带回别墅的目的可以说一览无遗了——
　　反正亲弟弟的性取向掰不过来，那就找个好一点的伴儿。
　　不算鸡蛋里挑骨头，褚森看穆卓野就挺好的，就这么着吧。
　　“爸，”褚森给褚卫国添酒，“人多吃饭热闹。”
　　褚卫国喜欢热闹，这台阶算给下去了，褚卫国也打算下。他把钥匙递给季李李，“李李，去开门，让他下来。”
　　季李李眼睛贴在穆卓野身上下不来，她第一回 见这种款式的人，觉得新鲜，褚林说的没错，哪怕衣冠楚楚的包装，也遮不住野性的。
　　褚森不乐意了，“李李，你看什么呢？”
　　季李李拿着钥匙跑，跑了两步又回来，贴着褚森的耳朵说话，“不看了，你最好看。”
　　褚森耳朵一红，表面云淡风轻。
　　褚林饿久了，想吃饭，又想看穆卓野，才分开两天，感觉三秋未见，心痒难耐，记挂得紧，看见人了就想碰一碰。
　　可是碰不了，褚卫国盯着呢。
　　褚林叫了声爸，很自然的挨着穆卓野坐下，手没抬起来，垂在桌下晃，被穆卓野抓住了，捏在掌心蹭了蹭。
　　褚林喟叹，太舒服了，眉眼一弯，笑得好看，是明眼人都看得明白的情绪。
　　褚卫国瞠目结舌，他在心里长久积累起来的死结在此刻突然松开了一个口子，好像就应该是这么回事。
　　褚卫国不傻，褚林也不笨，倔强得一脉相承，皆是吃软不吃硬。父子俩斗争了近十年的症结，如果从一开始能够好好沟通，压根就没徐江丰之类阿猫阿狗什么事。
　　想到此处，褚卫国再度郁闷了，闷头喝酒，一饮而尽。
　　褚林眨眨眼，说：“爸，你少喝点，酒多伤身。”
　　儿子是好儿子，吵过闹过，乖乖回家了，还是会关心人的。褚卫国绷着脸，没轻易把心里的高兴露出来，他不搭理褚林，把所有的话茬对准穆卓野了。
　　“穆……”
　　“穆卓野，”穆卓野说：“叔叔，您可以叫我卓也。”
　　褚卫国十分僵硬地应了声哦，问：“看着年轻啊，多大了？”
　　“属虎，二十三。”
　　褚卫国诧异，“闹呢，褚林他都二十八了！”
　　褚林不以为然，“爸，瞧你这话说的，性别这道坎都迈过去了，谁还在意年纪，再说了，区别很大吗？”
　　褚卫国嗤笑，“三年一代沟，你俩没代沟吗？能沟通得起来？”
　　褚林笑了笑，“沟通不了他今天也不会坐在这儿。”
　　褚卫国：“给我下马威呢？”
　　褚林讪笑一声，立马装乖，挑了一块肉夹褚卫国的碗里，“我哪儿敢啊，爸，您吃肉。”
　　褚卫国上年纪了，牙早松了，啃不动那块肉！他牙疼，偏头又看穆卓野：“二十三，还在上学？”
　　穆卓野坐得端端正正，“是，大四，马上要毕业了。”
　　“什么专业？”
　　穆卓野有问必答，“种子科学与工程。”
　　褚卫国没听懂，脱口而出，“什么？”
　　“主要在植物学方面进行研究。”
　　褚卫国还是没听懂，不好意思问了，显得自己多没文化似的，他说哦，继续往下走流程，“你家里干什么的？”
　　“牧民。”
　　术业有专攻，褚卫国对这方面没有概念，他以为门不当户不对这事儿不好说，经济实力差距太大也容易在日后产生矛盾，容易有目的性。于是试探性地问：“放羊的？”
　　褚林打了个岔，开始科普，“爸，卓也家有树林的，还有牧场，有上千只牛羊。”
　　褚卫国嘴角抽，酒喝多了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要跟他去大野地放羊？”
　　“我不放羊，我在家吃烤全羊。欸爸，到时候给你捎一个吗？”
　　褚卫国快忍不了了，想抽褚林，“用不着，牙不好，怕硌。”
　　穆卓野十分贴心的给褚卫国夹了一筷子鱼肉，“不打紧的叔叔，烤全羊火候到了，入了味儿，不要需要用牙嚼，吃的都是鲜。”
　　褚卫国没馋，季李李馋了，“我想吃！”
　　“大嫂，”褚林喝汤，把胃喝暖了，半眯着眼睛，看上去舒服得很，“跟我哥讨去。”
　　穆卓野脸上带着笑，接了褚林手中的空碗，问：“还喝汤吗？”
　　褚林摇头，“不要了，吃饭。”
　　穆卓野把自己碗里的饭拨了半碗过去，这举动亲密且自然，好像在一起过了很久的生活习惯，刻进骨子里了，彼此谁也没发觉。
　　穆卓野把碗推过去，“饿久了，少吃点，晚上再带你吃好的。”
　　褚林惦记着那顿火锅，笑意盈盈地点头，说好。
　　褚卫国茫然无措地看着眼前的人，有点儿心酸，他低头又看见盘子里的鱼肉，捏起筷子吃了。
　　味道不错。
　　褚卫国喜欢谦逊有礼且知识渊博的年轻人，穆卓野正好把这些特质都占了。儿子和老子薪火相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那口味都是一样的。
　　不需要过于激烈的过程，契机和理由对了，掀不起任风风雨，就不会存在所谓的棒打鸳鸯。
　　饭后，褚林悠哉哉地坐在客厅泡茶，没动穆卓野送的茶饼，是老头以前的老茶叶。
　　褚卫国对褚林这些“放肆”举动视而不见了，他也没让褚林再回屋锁着。
　　老头有点儿惆怅，站在院子的小池边赏鱼。
　　褚森端了一杯茶过去，“爸，喝茶，林特意给你泡的。”
　　“哼，他能泡出什么好玩意儿。”
　　褚卫国似乎嫌弃，行为很从心，抬手接了。
　　褚森笑了笑，陪褚卫国讲话，“爸，你不打算把他关回去了吧？”
　　褚卫国叹气，强拗的气势在褚森面前软了，“我关的住他吗？”
　　褚森想了想，摇头。
　　“老大，林根你不一样，看着挺乖的，从小到大不让我省心，我骂他、锁他，就是想让他自己心里有数，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褚森说是。
　　“这一回我要玩儿，他陪我玩儿，大家心里明镜似的，”褚卫国偏头往客厅里看，看褚林，又看穆卓野，“他想早就想好了怎么跟我对峙，后路有，底气也有，我能怎么着啊？把这臭小子逼急了，真能给我从二楼跳下来，摔不死人，断胳膊断腿，想让谁心疼？”
　　“爸，话也不能这么说，”褚森劝慰，“能让林收了心，太太平平过日子，你也不用整天惦记这个了。我看卓也挺好的。”
　　褚卫国看了他一眼，“你也替他说话？”
　　褚森反问；“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褚卫国想了一圈，无可奈何，“褚林这招温水煮青蛙漂亮啊，他过往那些乌七八糟的生活是盆水，慢慢煮着，我就是那只青蛙。水煮沸了，他让我看谁都顺眼了！”
　　褚森失笑，“话这么说也行。”
　　褚卫国依旧心有不甘，他双眉一挑，话题突然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老大。”
　　“嗯？”
　　“褚林我是指望不上了，我该指望你，家里地方大，人少不热闹。你再生个孩子，最好女孩儿，全是男的我看着心烦。”
　　褚森干笑，“爸，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得跟李李说。”
　　褚卫国不敢，怕季李李跑了，那得不偿失。他揶揄褚森，褚森来了。褚卫国觉得没意思，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褚林你给我过来！”
　　这跟读书的时候班主任挨个训话似的，点谁谁凉，后背凉，阴的。
　　褚林走过去了，满脸戒备，“爸，有事儿啊？”
　　褚卫国故意问：“晚上还留这儿吗？”
　　“不留了，”褚林往后退了半步，“我晚上有事，他也有事！”
　　褚卫国看着褚林这模样牙疼，他阴阳怪气地说：“瞧瞧你个不争气的德行！穆卓野要是个女的，你是不是还想偷户口本跟他去登记去啊？”
　　褚林不甘示弱，他似笑非笑地反问：“爸，摸着你的良心说话，他要是个女的，你还会演这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吗？”
　　褚卫国：“……”
　　说的也是。
　　如今褚卫国看穆卓野哪儿都满意，要是个姑娘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一天码字，争取一发完结


第50章 随风自由（正文完结）
　　褚卫国跟褚林多说一个字都觉得肺疼，他把手里的鱼食全撒进池子里，摆手，明示让褚林滚蛋。
　　褚林嬉皮笑脸，从善如流地要滚，刚转身，又被褚卫国喊住了，“你站住！”
　　“还有事儿啊，爸？”
　　褚卫国支支吾吾，“你…你把那个谁叫过来。”
　　褚林明知故问：“哪个谁？”
　　“……”褚卫国：“那个穆什么！”
　　褚林意味深长地说：“人家叫穆卓野。”
　　褚卫国：“哦对，就他，叫他过来。”
　　褚林不逗老头子了，笑着说行。
　　穆卓野跟季李李聊天，这二位好像很聊得来，说的全是褚林的事情。季李李有太多褚林的黑历史了，穆卓野爱听这些。
　　褚林不太想打断他们的雅致，没办法，褚卫国等着召见。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一下，”褚林的手搭在穆卓野肩上，咧嘴一笑，“卓也，我爸找你。”
　　穆卓野一愣，反应过来，点头说好。
　　褚林陪穆卓野走到门口，十指扣着，回头见季李李走了，他把穆卓野压到门后，在隐蔽无人的角落，偷偷摸摸地接吻。
　　“别紧张，好好聊。”褚林压着声音说话，安抚穆卓野的情绪。
　　穆卓野笑了笑，说没紧张。
　　“你掌心出汗了。”
　　穆卓野回应褚林的吻，说：“被你捏的。”
　　褚林眯着眼睛笑，跟穆卓野分开了，“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穆卓野突然愁眉不展，“林，你爸要是反悔了怎么办？”
　　是褚卫国能干出来的事儿。
　　“也是，”褚林想了想，说：“那我在外面等你，等你聊完了直接出来，咱们跑了再说。”
　　穆卓野问：“都见过家长了，私奔不合适吧？”
　　“不私奔，我们光明正大地走，让我爸看见了！”褚林笑出了声儿，又问：“你开车了没？”
　　穆卓野回：“没有，你哥带我过来的。”
　　“那我叫辆车，”褚林在穆卓野的后腰处轻轻推了一把，“我爸要是不同意了，你就跑，跑我这儿来，我接着你。”
　　“好。”
　　褚卫国把态度摆出去了，自然不会轻易收回来，他早看见褚林和穆卓野在屋里叽叽歪歪半天，不催，但等久了也不耐烦。
　　穆卓野走过来，叫了一声叔叔。
　　褚卫国没理，他看池里的鱼，那几条鱼养的膘肥体壮，下一秒能成精似的。
　　“林惦记我这一池子的鱼很久了，老想着趁我不在把它们红烧了。”褚卫国没头没尾的开了个话题。
　　穆卓野能接，并且接得十分顺畅，“嗯，他喜欢吃鱼，烤鱼味道也不错。”
　　褚卫国转头，带着目光别有深意，最后却轻轻叹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穆卓野毫不畏惧，他说：“叔叔，我知道我自己在干什么。”
　　“你别高兴得太早，”褚卫国目光一转，他继续看着池里的鱼，“我改变不了褚林，他也顺不了我的心，我们没完没了的对着干都觉得累了，只能做个折中的选择。”
　　意思是穆卓野就是个稳定父子关系平衡的工具人。
　　褚卫国很会杀人诛心这一套，但在穆卓野这儿没用，他只挑自己喜欢的听。
　　折中——穆卓野不信，至少在褚林那儿，穆卓野认为自己是个宝贝。
　　“我听阿森说，你毕业后是不打算留在北京的，”褚卫国幽幽地问道：“这事儿你跟林说了没有？”
　　穆卓野坦然自若的情绪被一击粉碎，他头皮麻了麻，一时半会儿接不了话。
　　褚卫国嗤笑一声，“看来是没有了。”
　　“叔叔——”
　　褚卫国：“褚林可不喜欢这样的，你得想清楚了，我等着看呢。”
　　初春的风寒人，老狐狸诈人，穆卓野被生生逼出了冷汗。
　　“穆卓野，”褚卫国继续往火力添油，“你在我这儿也就是跟别人比稍微顺眼了一些，但真诚这两个字你还够不着。你要跟我谈天长地久，我不信。你跟褚林，能过就过，过不了就分，花里胡哨的话谁也别说——一辈子？那是人死了之后，留给后人‘歌功颂德’用的。”
　　穆卓野谨遵褚卫国教诲，表情很真挚，他点头说是。
　　“行了，走吧，时间不早了，”褚卫国忍不住往大门口外看了一眼，看见急不可耐的亲儿子，气得翻白眼，“去，滚滚滚。”
　　穆卓野乖顺的很，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让他滚就滚，转身离开。
　　其实褚卫国还想说话，让他们有空回来吃饭，但这话说出口显得突兀，关系好像还没到这份上。
　　褚林等到穆卓野，捧着他的脸蹭了蹭，摸出了一手汗，“卓也，我爸跟你说什么了？吓成这样。”
　　穆卓野回想片刻，又不敢细想，他回答：“是鞭策。”
　　褚林醍醐灌顶，不提了，拉着穆卓野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褚卫国这关算是过去了，看着挺顺利的，但并不平坦，道路且长，还得看今后的日子了。
　　以后的日子——
　　穆卓野回忆褚卫国的拷问，他抱着褚林，胆颤心惊。
　　褚林终于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火锅，吃饱了，回咖啡店取车。有了穆卓野，褚林不开车，往副驾驶一坐，睡着了。
　　褚林做了一个梦，春梦，有点儿美，欲犹未尽呢，被穆卓野叫醒了，睁开眼，车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的位置里了。
　　“林，回家了，回家在睡。”
　　褚林不想动，眼睛也懒得睁开。穆卓野探身过去解他的安全带，褚林蓦地抓住了穆卓野的手臂。
　　“卓也……”褚林开口都是黏黏糊糊的，他喉结滚了滚，带出了含羞带臊的滋味，“热。”
　　穆卓野端得挺正人君子的，“在这儿？不太好吧。”
　　褚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压根不管这些，停车场偶尔有车开过，能激得人口热，“我觉得挺好的。”
　　穆卓野不说话，放下椅背，把褚林压着了。
　　往外看，骚红色的大G摇晃并不明显，它停靠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面全是苟且的事。褚林耳垂刺痛，穆卓野在咬，那儿抚着粗重的呼吸声，伴随着破碎的低吟，好像还有清脆的铃响。
　　褚林在潮海中睁开眼睛，他看见挂在后视镜上的铜铃，突然不知身处何地，他产生了幻觉，有些恍惚。褚林伸手摘铜铃，够不着，往前蹭了蹭，被穆卓野抓住了手。
　　“林，想要什么？”
　　褚林眼角含泪，攥紧穆卓野的衣服，“想要你。”
　　穆卓野回身，摘下铜铃，系在褚林的手腕，“嗯，好好听着。”
　　褚林在铃声的引导下，与虚幻和现实中游离。那铃声响得急促，褚林突然开口问，“卓也，驯鹿怎么样了？”
　　“木屋后养着呢。”
　　“没宰了？”
　　“没宰，烈风看着它。”
　　褚林笑了笑，“嗯，等开春后回去看看它。”
　　穆卓野没停，他的心被尖刀划开了口子，带有惭愧，却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以后再说吧，找个合适的时机。
　　往后一段日子，穆卓野从学校的宿舍搬出来，跟褚林一起住，学校三天两头封控，线下上课的日子不多，全成网课了。褚林专门收拾出房间给穆卓野学习用，他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男朋友还是个学生，这体验感挺奇妙的。
　　穆卓野上网课的日子也不多，大多数时间都在写论文。房间不大，一人一半占着位置，穆卓野在学术钻研的时候，褚林就带着耳塞打游戏。
　　互相陪着，也互不打扰。偶尔抬头看一眼，褚林能被穆卓野认真的模样蛊得五迷三道。
　　褚林输了游戏，觉得没意思，把手机扔了，他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看穆卓野。褚林觉得穆卓野这段时间有心事，随时间推移越来越重。
　　屋外阳光热烈，快到夏天了，最近琐事繁杂，他们没能回去无人区，之前只是随口一说，后来谁也没提起过了。
　　褚林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往沙发里倒，空调开得挺凉的，他身上就搭了条薄毯——
　　对了，他们好像从未聊过日后的打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默认。
　　默认穆卓野毕业后的工作去向。
　　褚林猛地一震——他会留在北京吗？
　　褚林被惊醒了，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被穆卓野抱出书房，他们面面相觑。
　　“还睡吗？”穆卓野问：“去房间？”
　　“几点了？”
　　“五点。”
　　落地窗那儿还能看见落日的余晖，褚林手指一抬，说去那儿，地毯软，想做了。
　　穆卓野在情事方面有求必应，但这次有些心不在焉。褚林感觉出来了，他挑起穆卓野的头发，长了很多，又能扎起小辫了，再搭个玛瑙珠，回味无穷。
　　“卓也，”褚林不满，“别走神啊。”
　　穆卓野失笑，说没有。
　　有没有都能把褚林弄得精疲力尽，他没法想别的事情，在炙热的云海中缴械投降。
　　褚林一觉睡到星河满江，哦对了，北京不太能看见星星了。他坐起身，腰酸，床上没有穆卓野，冷清得很。
　　褚林下了床，走出房间。穆卓野就坐在落地窗前，手边放了一杯咖啡，他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出神，并没有注意到褚林的动静。
　　褚林挨着穆卓野坐下，偏头，很无辜地对他眨眨眼。
　　穆卓野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揉搓褚林的头发，笑着问醒了？
　　褚林点头，“我以为你跑了。”
　　“我能跑哪儿去？”
　　褚林微微叹气，“回你想回的地方。”
　　穆卓野收回目光，避而不谈：“你饿吗？我去给你做饭。”
　　褚林有些失望，“饿啊。”
　　穆卓野起身，差点碰倒了咖啡。
　　“卓也，”褚林开口问：“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穆卓野僵直地站着，沉默不语。
　　褚林的耐心师从褚卫国，没那么足，他等了片刻，没等来一个闷屁，心头上了火，“你要是现在不想说，以后也别说了，咱俩没必要这么耗着，伤感情。卓也，过日子呢，就好好过，瞒着什么事情，多没意思啊。”
　　穆卓野被吓得心慌，褚林严肃的模样，其实比自己有气势。
　　“林！”
　　褚林问：“你还想跟我玩儿在无人区的那招呢？又在憋的什么主意？”
　　穆卓野又坐下，喘得有点急，捏起咖啡一饮而尽，提神醒脑了，把心眼也填实了。之前在无人区的扮猪吃老虎，玩儿一次是情趣，多了就会让人厌恶。
　　褚林七窍玲珑的心，看得被谁都明白。
　　“是有事儿。”
　　穆卓野被咖啡刺激了喉咙，不停咳嗽，褚林顺着他的背，轻声细语，“什么事儿啊，你说，我听着。”
　　“林，我被学校保研了。”
　　褚林一愣，没想到开头是这话题，他说：“好事啊，怎么了，不想上吗？”
　　“想上，能上，林，”穆卓野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徐徐说道：“我不留校，已经落实单位了，我……六月份上岗实习。”
　　褚林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前期主要是做研究，收集论文资料，但基本确定了，等实习结束，我会正式入职。”
　　褚林深深地注视这穆卓野，他凌厉地问：“不在北京吧？”
　　穆卓野点头。
　　“在哪儿？”
　　“木拉喀小镇”，穆卓野不敢与褚林对峙，他垂目，声音很轻，“刚成立的野生动植物研究所。”
　　“还会回来吗？”
　　穆卓野摇头，“不会了。”
　　褚林笑了一声，他揶揄，“刚成立就被你挖到了？还这么死心塌地的。卓也，你别告诉我这研究跟你没关系？”
　　穆卓野有点口干，他身体的水分被急速的心跳带的蒸发，也只能实话实说，“有关系，我通过我父母的人脉，联合当地政府，牵头成立了这个组织。”
　　褚林骤然间怒不可遏，“穆卓野，你盘算很久了吧！现在才告诉我？你瞒得好啊！”
　　“林，”穆卓野慌了，“我不是瞒你！我只是不确定……”
　　“不确定我会不会跟你一起走对吗？”褚林目光冰冷，“你该在计划之初就告诉我，而不是给我下最后的通牒，你未来人生的计划里有我吗！”
　　“有！全是你！”穆卓野毫无底气地辩解，“林，瞒着你我没有别的意思。”
　　“北京有我的社交圈，有我从小到大生活的痕迹，我不可能抛弃这里的一切跟所谓的爱情浪迹天天涯，这些都是要经过深思熟虑的。你别别扭扭憋了好几个月，现在被我逼着说出了实情，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褚林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谋划。卓也，我特别喜欢你，我爱你，跟以前小打小闹的玩意儿不一样，所以我接受不了异地恋爱，看不见、摸不着的，还不如没有这个人。”
　　穆卓野有很多话想说，可说什么都显得苍白了。
　　褚林说的没错。
　　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涉及爱情本身的根基，底线该往哪边退，它摇摇欲坠。
　　褚林在自己关在卧室，穆卓野就站在门口，直到凌晨一点，像块顽石，一动不动。
　　穆卓野等不下去了，他敲门，房间里传来玻璃碰撞的声响，很轻。穆卓野提着一口气，他手放在门把上，轻轻往下一压。
　　门没锁，开了。
　　褚林不知从哪儿翻出了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敢喝，怕不清醒。
　　“林。”穆卓野往卧室走了一步。
　　褚林没回头，言语上带着气，没刚才那么冲了，他问：“有事儿啊？”
　　穆卓野舔了舔唇，声音很哑，“我痕迹坦白，没想好怎么跟你说之前我确实想过用一些手段把你弄过去。”
　　褚林瞥了他一眼，有些阴阳怪气，“再把我锁起来？”
　　穆卓野说：“不敢了。”
　　褚林问：“那怎么着啊？”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没想好。”
　　褚林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呢，想好了吗？”
　　“也没有，”穆卓野坦诚了，“林，我尊重你的想法，也理解你的决定，我不逼你。”
　　这话听着不像是好话，穆卓野眼皮直跳，“要跟我一拍两散了吗？”
　　穆卓野的心狠狠一跳，又往前进了几步，“不是！事情可以解决，我们不用这么极端。”
　　“……”褚林还是没喝酒，他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卓也，我没跟你极端，刚在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
　　穆卓野闷闷地应了句哦。
　　“又来了，别给我装可怜，”褚林招手，对穆卓野说，“过来。”
　　两个人坐在床沿边，望着飘窗外的景。
　　穆卓野默不作声，等褚林发话。
　　“卓也，”褚林问：“我想不通，以你的专业和学历，反正听上去挺厉害的，北京这么多资源，你为什么不留在这儿，偏偏要回那里？”
　　“野生动植物研究，”穆卓野笑了笑，“林，这些需要实地勘查的，身临其境啊，北京哪儿有？野生植物园吗？”
　　褚林：“……”
　　懂了，自然资源高于一切。
　　褚林说嗯，低头玩儿自己的手指，谁也不说话，氛围又沉默了。
　　“林，”穆卓野再度开口，“我在你之前，有个……有个伴儿。”
　　“伴儿？”
　　“嗯，取向一致的男孩子。。”
　　褚林呼吸一窒，这话题幅度跳跃得有些劈叉，“啊？谁啊？”
　　“他叫格亚，我们在高原出生，一起长大。”
　　褚林眼皮一跳，“哦，竹马啊？”
　　“算是吧，”穆卓野笑了笑，很淡然，“我们是彼此的性向启蒙。”
　　这回轮带太阳穴跳了，褚林问：“多大？。”
　　穆卓野仔细想了想，“记不太清了。”
　　竹马加上白月光，这冲击挺大。
　　“……”褚林有点儿酸，竖起大拇指，“牛/逼。”
　　穆卓野捏住了褚林的拇指，轻轻摩挲，“我们那儿的人生性自由开放，想法却单纯，对这种事情从不避讳，也不会回避孩子谈论，所以知道的比较早。人都有好奇心，尤其处在那个年纪，身边有一个跟自己一样的人，总会试试。”
　　“试了以后呢？”
　　穆卓野说：“还是待在一块儿的，放羊、牧马，每天就那些事。”
　　褚林试图把自己的手指从穆卓野掌心抽出来，没成功，“然后，待一块儿，怎么让我有机可乘了？”
　　“高一下半学期，小镇高中的教学质量明显跟不上我的节奏了，我学一切都索然无味。”
　　褚林捧哏，“哇哦，天才。”
　　穆卓野失笑，接着往西说：“我爸怕把我耽误了，准备送我来北京，我想把格亚也带上的，可是他却对我说，我们的归宿终归是回归自然，与草木山川为伴，其余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做。”
　　话说至此，穆卓野停了，他抬起眼眸，凝视褚林。
　　褚林心中的酸意霎时烟消云散，他扯着嘴角笑容灿烂，“你们不是一路人啊。”
　　穆卓野的眼里闪耀兴奋的光，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褚林挑了挑眉，说道：“草木山川与需要高质量的陪伴。”
　　“是，”穆卓野心满意足，“我以为想要发展，必须充沛知识。我见过自然界太多蓬勃生命消失于优胜劣汰的天地之间，这确是真理，那真理能不能用科学的手段，让它们有机会感受一次人间烈阳。”
　　所以穆卓野选择这个专业，他想结合祖辈对于自然界累计的经验，利用科学，想与荒野中下绿植，在哪儿都能生机勃勃，这有利于当地生态和经济发展。
　　格亚不懂穆卓野，但褚林懂，都不用太多解释，三言两语，他就抓住精髓了。
　　刚吵架的时候在气头上，褚林知道自己对穆卓野的理解有误了。穆卓野不是现在才通知褚林自己要离开的决定，这是他还在未成年时，从小镇离开之前就做了的决定。
　　穆卓野的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回去，这个认知早于他们相识之前。
　　“嗯，你们属于道不同不相为谋，三观不合，”褚林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啊。”
　　穆卓野看着他，故意问；“不吃酸醋了？”
　　褚林脸一红，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穆卓野很想抱褚林，又怕他拒绝，不问了，干脆利落地把人搂住，“书中也有颜如玉。”
　　褚林问：“我吗？”
　　穆卓野把脸埋在褚林的肩上，声音很闷，“林，没别人了，只有你。”
　　“去，别撒痴，”褚林差点陷进去，“你这些话之前不能跟我说吗？”
　　穆卓野咬了咬唇，没回答。
　　“怕我也跟你三观不合。”
　　“倒不是怕这个，”穆卓野自嘲地笑了笑，“怕你做出的选择不合我意，想改也来不及，还不如直接把你弄了去——这种想法有点阴暗，仔细想好像确实挺自私的。”
　　“操！就你之前说的那些狗屁话！还不承认！”褚林掐穆卓野的脸，“你就是想把我锁起来！”
　　确实想过。
　　“想法归想法，我永远不会逼迫你，”穆卓野越抱越紧，“林，我知道这里是你的家，谁也不想离家太远。我以后有空了就回来，一个月至少回来一趟。异地恋而已，你别不喜欢，也别怕。等之后有机会了，我在北京也弄个研究所，这儿的资源和设施确实是贫瘠之地不能比的，不是取舍，是共赢。”
　　褚林就这样让穆卓野搭着，很长时间没说话，长到穆卓野以为他睡着了。
　　“林？”
　　“卓也——”褚林轻轻开口。
　　穆卓野知道他有话要说了，“嗯？”
　　“我混日子混惯了，有钱，饿不死，人生也没有追求的目标。”褚林顿了顿，继续往下说：“你说的那些事儿挺让我心动的，很美好，但是我不懂，帮不上你的忙。我不喜欢做生意，但我喜欢捣鼓咖啡。”
　　穆卓野逐渐心跳加速，褚林的态度模凌两可，他有些听不太懂了。
　　“什、什么意思？”
　　褚林问：“你们那儿旺季客流怎么样？”
　　“以前木拉喀小镇与世隔绝，别说全面小康了，脱贫都轮不到那儿，后来开发了旅游线路，人比之前多了。虽然这两年受大环境影线，总体来说还行。”
　　“嗯，”褚林点头，“我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穆卓野不知道，他有些懵，小心翼翼地说，“林，我不太明白。”
　　褚林高深莫测，“不明白就别明白，想明白的话自己领悟。”
　　穆卓野：“……”
　　褚林松开穆卓野，他们都聊天结束了，褚林说要睡觉。
　　穆卓野还是不甘心，他在褚林睡着之前问：“如果有可能，你会跟我走吗？”
　　褚林亲吻穆卓野的眼睛，十分着迷的陷在那片眼瞳里，他说——
　　“卓也，格亚不愿意出来，是因为他深爱那片土地，你也热爱的。如果我愿意跟你去了，不是因为我为了情爱而盲目追逐。卓也，我相信你的热爱值得我的期待——那里跟你一样自由，我很喜欢。”
　　褚林没把话在说下去，他留白了，很大的遐想空间。
　　穆卓野该明白褚林的意思，他也没有再往下追问。
　　往后的日子，数着分离的天数过，褚林带穆卓野回了好几次别墅，吃饭的氛围叶相当祥和。褚卫国看不出褚林到底知不知道穆卓野的打算了，他这屁事不往心里去的儿子会藏心事了。
　　说起来欣慰。
　　穆卓野订好了机票，第二天出发，褚林给他收拾行李。穆卓野没再提让褚林一起走的事儿了，他很随意地跟褚林说木拉喀小镇那边的事情。
　　“烈风找了个媳妇，马上就要生小马崽了，那崽子我抱回来给你养。”
　　褚林哭笑不得，“我怕烈风跟我玩儿命。”
　　“不会，它对你好着呢，也想你。”
　　褚林说嗯。
　　穆卓野继续说：“我下个月中旬就回来。”
　　褚林问：“回来待几天？”
　　“只有周末两天。”
　　“别回来了，”褚林说：“弄不好还隔离，浪费时间呢。”
　　穆卓野笑着说：“不浪费，能看见你什么都值得。”
　　其实挺花言巧语的，但褚林爱听。
　　褚林送穆卓野去机场，跟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就送到门口，褚林没进去，这回多了一个吻。
　　“一路顺风。”
　　“好。”
　　分开三个月的时间，穆卓野一共回北京四回，有点小别胜新婚的意思。不过第四趟回来，褚林好像事儿挺多，忙的很，两天时间就睡了一觉。褚林不跟穆卓野说自己在忙什么。
　　穆卓野却隐隐有种预感。
　　于是第四回 ，穆卓野前脚刚走，三日之后，褚林后脚坐上了前往木拉喀小镇的飞机。
　　穆卓野告诉过褚林自家牧场的地址，但对于不熟悉路的人来说，四面都是一样的景简直晕头转向。
　　褚林花钱找了个向导，忍了一路高原反应，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当褚林抬眼望向天际，他再一次明白了穆卓野的向往。
　　壮阔辽远的景，确实值得有心人为他付出一切。
　　褚林让带着自由的风治好了高原反应，他沉浸在心向往之的景色里，突然忘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对了，人呢。
　　就在这时，无数马蹄声犹如踏破天穹之势磅礴而来，褚林骤然回头，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群马之首上的人带着三尺青锋怀天下的潇洒，像道飓风刮至褚林面前。不等他反应，懒腰将人捞起，相当熟练，拥入怀中，扬鞭而奔。
　　褚林紧紧抱住穆卓野，不怕掉下去。他抬头，亲了亲穆卓野的脸，大声喊：“卓也！我的行李还在小镇上！”
　　“没事儿！我去取！”
　　“我们去哪儿！”
　　“去看烈风的儿子！”
　　褚林大笑。
　　“林，”穆卓野不喊了，他贴着褚林的耳朵，轻声问道：“你还走吗？”
　　褚林的双眸藏着一束光，在烈日下愈发耀眼，他随风自由也深情款款。
　　铜铃在褚林时间摇出清脆声响，穆卓野听到了回答。
　　“嗯，不走了。”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来晚了！刚刚码完QAQ


正文完结啦！会有番外，交代一些后续，一直番到过年，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哟！
　　爹系温柔医生攻×漂亮自闭症受CP1129990
　　ABO先睡后爱 蝴蝶Alpha×夹竹桃Omega CP1167227
　　求收藏求海星么么哒！


第51章 人间烟火
　　褚林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带了一个朋友，搞室内设计的，他在北京咖啡店的装修就是这个朋友设计的。褚林叫他老张，介绍给穆卓野。
　　穆卓野对褚林的朋友表现很得体，叫了一声张哥。
　　老张本意是出来旅游，被褚林忽悠半天，哄来了小镇，一开始被高反折磨的痛不欲生，这会儿好了，觉得这里空气不错，要去景点。
　　褚林拉着老张先去了商业街，穆卓野也跟着。他一路都挺懵的。
　　褚林的筹划穆卓也不知道。
　　不知道褚林什么时候找的中介租了商业街的店铺，他连店铺的装修图纸都设计好了。
　　就是贵，材料费贵，人工费也贵，店铺租金倒是挺便宜。
　　这些都不用褚林操心，他让穆卓野跟老张谈，自己上隔壁认识邻居去了。挺巧，邻居是那位他刚进小镇时见过的黑店大哥。
　　黑店大哥早不记得褚林了，褚林也装得不认识他，两人侃了半天，成了“这是我兄弟”，很速成。
　　褚林从黑店出来，穆卓野已经在门口了，坐在褚林的行李箱上等着。
　　褚林往店铺里看了一眼，没看见人，“卓也，怎么就你一个，老张呢？”
　　“走了，”穆卓野起身，一手拖行李箱，一手牵着褚林，“他说他来旅游，我给他找了个向导，去戈斯木湖了。”
　　褚林说哦，并排跟穆卓野走，又问这店铺他看的怎么样？
　　“挺好的，面积刚好，”穆卓野说：“下月旺季了，这儿的人会多起来，你那会儿开业正合适。”
　　褚林掐指算了时间，觉得悬，“来得及吗？老张说最快得两个月。”
　　穆卓野一笑，“钱到位就来得及。赶工期嘛，两倍费用，我觉得还行。”
　　“两倍？他真能狮子大开口啊。你给了？”
　　“给了，给了定金，”穆卓野满不在乎，“他今天旅完游，明天就能给你开工。”
　　褚林盯着穆卓野感慨，得，谁不喜欢有钱人，这效率。
　　两人路过烤串店，褚林要了一串烤羊肉，吃两口不想吃了，说膻得慌，给穆卓野，穆卓野也不错，捏在手里，欲言又止的。
　　褚林笑了笑，“卓也，想问什么问呗，瞧给你憋的。”
　　“你来这儿了，你爸同意吗？”
　　“同意啊，”褚林说：“只要我不给他惹事生非，我干什么他都没意见。”
　　穆卓野点点头，没说看，有点儿沉默。
　　褚林看着他的模样，缓缓开口，他笑着问：“我也不全是为了你。”
　　穆卓野一愣，“嗯？”
　　“季李李根你说了很多我上学那会儿的事，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当时的理想。”
　　穆卓野摇头，季李李没说，这些得由褚林来告诉他。
　　“我高中那会儿，智商还行，但不爱学习，就想捣鼓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喜欢喝咖啡，一个人跑到云南选咖啡豆，那儿的咖啡豆真不错，玩儿嗨了，住了好几天，没考试，老师打电话给我爸，亲自跑过去抓我揍了一顿。反正那趟旅程，我有了开咖啡店的想法，甚至理想宏大。”
　　穆卓野问：“有多宏大？”
　　“我想在每个城市都能有一家咖啡店，不用太大，偶尔过去旅游，能有落脚的地方，还能喝上一杯咖啡，很惬意啊。我在兴致最上头的时候，花巨款报名怎么弄那些咖啡，差点错过高考。”
　　穆卓野失笑，“是挺不靠谱的，你爸没揍你啊？”
　　褚林回忆起开还龇牙咧嘴的，“揍了，他还想试图挽救我最后一回，给我送去读工商管理专业了。”
　　褚森很支持褚林，暗中支持。褚林在大哥的帮助下还是在褚卫国眼皮子底下把咖啡店开起来了。
　　不过那会儿褚卫国已经被褚林温水煮青蛙的熬着，随他去了。
　　穆卓野觉得合理，搁在褚林身上不违和。
　　“那现在呢？”穆卓野问：“理想实现了吗？”
　　褚林摇头，说没有，“现在就北京一家店。我后来跟我爸出柜，那时候闹了几年，活力闹没了，理想再如愿远大，身体就是懒得动——卓也，我那时候没有动力。”
　　穆卓野眨眨眼，他问：“现在有了？因为我？”
　　褚林没承认，也不否认，“我看着你跟我谈论理想的样子，让我想起了我自己以前的模样，有韧性的活蹦乱跳，不服输。这些情绪是会被琐事磨平的，所以能自己在可以身体力行的时候去实现理想，这很难得。”
　　话说到这儿褚林顿了顿，他抬头看穆卓野，“我跟我爸说了这事儿，他居然没打击我。”
　　“行行出状元，”穆卓野说：“你在北京的那家咖啡店大概能入他的眼，他只是不说罢了。”
　　“也是，”褚林说，“我觉得你给他启发了。”
　　穆卓野离开北京前确实给褚卫国打了一通电话，把该说了全说了，至于什么启发，那就不得而知了，得去问老头。
　　褚林说高兴了，满眼是光，他拉着穆卓野的手晃，“小镇这家店问弄了两个多月才把手续弄全，就差装修了。我还想在市区开一家，就在修车店隔壁，那儿的位置和人流量都不错。”
　　“开啊，有合适的店铺吗？可以去谈谈。”
　　褚林有点不好意思了，“再说吧，兜里没太多闲钱周转了，我在北京赚的钱全花在这里了，千万别亏本。”
　　路上有辆推车经过，横冲直撞的，穆卓野拉着褚林躲，凑到自己怀里了。
　　“亏不了，”穆卓野贴着褚林朵耳朵说话，“旅游旺季三个月就能赚一波，来这儿的都是小资情调的文艺青年，价格他们不在乎，能拍照就行。等到淡季，这里关门，专门经营市中心的店，安排很合理啊。”
　　褚林失笑，“你倒是安排了，市中心的店在哪儿呢？八字还没一撇——我得找个合伙人，一个人跑手续太麻烦。”
　　褚林原本想忽悠叶栋梁投资的，但这货守财如命，不肯，而且没空。
　　穆卓野指着自己，问：“你看我行吗？有钱，事不多，能陪睡。”
　　也不是不行，主要是能陪睡。褚林揶揄，“你们搞研究的都跟天上神仙似的，成天不食人间烟火，能往铜臭味里钻吗？”
　　穆卓野不敢苟同，“理想带着铜臭味才更符合实际。我搞研究，成天花钱，本来也寻思弄个副业来钱。”
　　褚林脱口而出：“你副业不是挺多么。”
　　穆卓野笑得很开朗，“那些副业都是我父母的产业，我替他们打理，他们给我工资，所以算不上是我的。林，我跟你一起产生的任何事物，他们才是真正属于我，包括你本人。”
　　褚林被说得心痒，“啧，我刚到呢，别撩了。”
　　穆卓野大笑。
　　“反正事情挺多的，我下个星期要去趟云南挑咖啡豆。”
　　“嗯，”穆卓野点头，他其实不太懂这些，咖啡喝到嘴里都一个味儿，但他喜欢听褚林讲这些，“我陪你去。”
　　褚林轻笑，“不用了，你要是忙就不用陪我。卓也，我还想在云南承包咖啡豆的产区，不过这工程量大了，要从长计议。”
　　“没事儿，最近不忙，本来也准备去北京陪你的，慢慢来吧。”
　　穆卓野把褚林扶上马背，他们往木屋走。
　　“对了林，”穆卓野问：“你在北京的咖啡店还开着吧？”
　　“开着啊，不关，”褚林淡淡地说：“卓也，我再如何东奔西跑，该回去还是要回去，割不掉的。”
　　“嗯，”穆卓野点点头，“有个事情我跟你。”
　　烈风走的慢，褚林的后背贴着穆卓野的胸膛上，他们的心跳得很快，“我之前跟你说要在北京筹备研究所，已经在准备了，联系了几个老师，他们都很支持我，应该能挺顺利的。”
　　褚林一愣，“这么快？”
　　“本来是想等小镇这边稳定好之后再考虑北京的，但我心里记挂着你，恨不得天天把你带在身边，心急如焚，能快就快了。”穆卓野跟褚林说话的语速很稳，不管是正经说是还是谈情说爱，“而且成立研究所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光这里这个我就准备了四年，去年年底才真正落实下来。”
　　去年年底？他们在小木屋厮混那会儿。
　　穆卓野还有精力干这种事情呢！
　　褚林倒是想起来了，他有几天是早出晚归的，才让自己有可乘之机跑了一回。
　　褚林不提这茬，他们谁也不提。
　　“行啊，你也跟我一样嘛，”褚林躲着路口的风，偏头蹭了蹭穆卓野的脖颈，“大学四年不好好学习，光想着一件事了吧？”
　　“不止这一件事，”穆卓野是笑非笑，“还有暗恋你，两件。”
　　褚林乐不可支。
　　“林，”穆卓野望着天际的云缓缓开口，飘渺又真实，“北京是你的家，也有我的家，别墅准备装修了，还有很多生活用品要购入，我都交给你了，按你的喜好来。之前总是不跟你商量，自我主张，是我的不对，我反省了，也在努力找其中平衡，我第一次谈恋爱，懂得不多，谢谢你给我机会。”
　　褚林低下头，眼尾有点湿润。
　　穆卓野把褚林抱得紧了些，“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际遇。”
　　褚林说了一声好，他的声音也带着湿气，却像一阵风，钻进了穆卓野的耳朵。
　　穆卓野在木屋边上搭了个围栏，很高，驯鹿就在里面，它张开了，很庞大的体积，穆卓野拉住褚林，没让他靠近。
　　“动物都有野性，尤其成年后，有攻击性，你要小心。”
　　褚林说哦，他这会儿没功夫搭理老朋友，拉着穆卓野往木屋走。
　　“困死我了，先睡一觉。”
　　“好。”穆卓野心疼褚林，只听他的话，纯睡觉。
　　可褚林这人容易变卦，门一锁，不老实了。他反身压住穆卓野，压在木门后，伸手往穆卓野衣服里钻。
　　轻柔的像根羽毛，可穆卓野就是动弹不得。
　　“林，想做什么？”
　　褚林反问：“卓也，你不想做？”
　　穆卓野抓住了那双在自己皮肤上游荡的双手，捏得紧，他开口，带着嘶哑的声儿，“上一趟回北京，没摸到你，想了好几天，快戒欲了。”
　　褚林叹为观止，“你倒是戒一个给我看看？”
　　穆卓野挑眉，“你都来了啊，我还戒什么，戒个屁。”
　　“啧，好好说话，别学我爸。”
　　穆卓野十分不要脸，“这个时候就别提叔叔了吧，怪不好意思的。”
　　褚林被穆卓野咬的痒，又想乐，乐了一半，突然又想起一笔账，“等会儿。”
　　“怎么了？”
　　“卓也，”褚林笑得很坏，“你那位白月光竹马呢？现在在哪儿？”
　　穆卓野眼皮一抽，后悔自己以退为进时犯的欠，“林，没到这份上，我总共就这么点事，全跟你坦白了，就别提了吧？”
　　白月光不在天上，在眼前。
　　竹马？被天降劈了。
　　但褚林兴奋啊，他也欠，“他现在在哪儿？我想见见。”
　　“不知道，听说搬到别的镇了，离这儿得翻两座山，”穆卓野微微蹙眉，“你见他干什么？”
　　“看看长什么样子。” 这个时候提谁都煞风景，穆卓野扛起褚林往床上扔。
　　“不用了，”穆卓野将他温润的皮囊撕开，露出本来的野性，其实跟动物一摸一样，“我给你找面镜子，你可以看看自己待会儿什么模样。”
　　作者有话说：
　　下章番外作为福利，免费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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