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boss今天也是平平无奇酒馆店长》作者：青竹叶
　　文案：
　　堕落之都星野城的角落开了一家酒馆。
　　歪歪扭扭的招牌，简单到简陋的装修，美丽得不似凡人的店长，组成了这家奇怪的酒馆。
　　据说这里的美酒可以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
　　楚玉楼倚着吧台擦拭手中的酒杯，笑而不语。
　　即使是神明酿造的美酒，也没有凭空创造奇迹的能力，让奇迹变成现实的，从来都是酒客自己。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酒馆店长。
　　酒馆里多了个和店长长得一样的男人，一身戾气生人勿近。
　　酒客们都猜测，这可能是店长的双胞胎兄弟。
　　直到某天酒馆开门，吧台后，青年的双臂圈住店长整个人，下巴抵在他的肩上。
　　一直以来温和却过分疏离的店长却只是亲了他一下。
　　“别撒娇。”店长说。
　　那天半个星野城都失恋了。
　　酒神楚玉楼一边卖酒一边叫醒沉睡的神明，顺便和另一个自己谈了个恋爱的故事。
　　中二病拯救世界（划掉）。
　　火·懵逼·神：这就结束了？我们呢？说好的美酒佳肴呢？
　　海·老实人·王：他还承诺了你美酒佳肴？我怎么什么都没有还被坑一笔？
　　地·受害者二号·母：哼，不孝弟。
　　战·路过·神：谢邀，游戏很好玩，杀得很尽兴。
　　死神双子星·姐：我好像发现了什么。
　　死神双子星·弟：嘘，沉默是金。
　　天空·不请自来·神：都在呐？
　　排雷：
　　1、日更三千，更新时间不定，随机掉落加更。
　　2、本文水仙，主角微万人迷，但cp之外都是浮云。
　　3、剧情为主，感情线为辅。
　　酒馆店长楚玉楼VS黑暗体金阙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星际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玉楼 ┃ 配角：金阙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立意：享受生活，珍惜每一天


第1章 
　　“在很久很久之前，天还分日夜，四季也正常轮回的时候，据说这片土地上还有神灵的存在。
　　“他们和人类一般模样，却有着霞光月辉一样的美丽，并且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们驯服了猛兽为自己的坐骑，驱逐消灭行在地上的魔鬼，制定规则，并且传授人类许多技巧。”
　　“那么现在呢马蒂？”坐在小床上的孩子天真地看着她最宝贵的财富，一个机器人，“神灵去哪儿了？”
　　“现在……”只有一只眼睛的机器人卡壳了，它毕竟是早就淘汰的保姆机器人，所有的零件都在时间的摧残下老化，不像刚出厂那会儿这样好用。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就去问妈妈，妈妈什么都懂。”小姑娘从床上跳起来，并且通过床头的金属管道滑梯滑到地上，她光着脚朝门外走。
　　还没有走近，她就听到了大人们的说话声，除了她母亲的，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
　　这声音清爽又柔和，就像是全息世界里她站在麦田感受到的风，能把所有的烦躁都一扫而空。
　　她小心扒开一条门缝，光从外面漏进来。
　　女孩睁大眼睛，隐约看到一个高挑的人影，那个人有一头柔顺的铂金色长发，光为他打上金色轮廓。
　　忽然那个人像是感觉到她的存在，微微侧脸，闪着光的长发如星河流动，她看到那优美的脸部线条，还有光晕中深邃的眼，一瞬间小女孩感觉自己坠进一片静谧的夜空。
　　她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可是下一秒，母亲的背影挡住了她的视线。
　　小女孩耳朵上的软骨舒展，撑开薄膜般的耳朵，他们谈话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两间店都是吗？有机会我会去的。”
　　来客走了，房间一下暗下来。她知道这是母亲为了节省能源调暗了灯，但小女孩的心里还是觉得，是这个新鲜的来客带走了光——附近已经很久没有来陌生面孔了。
　　连新生的孩子都很少很少。
　　她快要九岁，依旧是这块区域最小的孩子。
　　大人们总喜欢摸着她的头，说‘你可要慢一点长’，可她还是一点不肯为人着想的，像新生的树苗一般长大了。
　　“吱呀——”
　　门又一次开了，站在门口的母亲无奈地看着她：“吉吉，你又抛下马蒂一个人偷跑出来了。”
　　那天晚上，风尘仆仆的父亲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身尘埃，还有依旧一无所获的低落。
　　不过家里人已经习惯了，母亲把黄褐色的防护服拿去擦拭，她不舍得用水，就用一种可以反复清洁的液体泥把它洗净。
　　“吉吉，来，你的能量块。”父亲叫住女儿，给了她一块还没用完的能量块，这足够残破的保姆机器人用上几个月。
　　“谢谢爸爸。”女孩很高兴，迫不及待要去找自己的小伙伴。
　　“明天我就要出去，你准备一些吃的给我吧。上面发的压缩食物味道都不太好。”
　　女孩母亲擦拭防护服的手稍稍一停顿：“都是人造的淀粉和蛋白质，哪有什么好不好？”
　　男人笑了笑，眼神里流露温情，不过他很快想到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冲突：“这几天就不要让孩子出去了。”
　　“怎么了？”妻子问。
　　“老城主的情况不太好，他的儿子、部下都想要那个位置。最近星野城要热闹了。我外出做任务也是为了避开这些事。”
　　说到这，他忍不住抱怨两声：“怪物越来越多，被摧毁的城市越来越多，他们居然还有心情勾心斗角。”
　　“上层人的想法我们怎么会理解？对了，今天我们这里来了个新人，他租了旁边那两间店面。”她转移了话题，“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没有变异过的。”
　　喝水的父亲终于抬起头，他嘴角往下撇：“……逃犯？”
　　“看着不像。”
　　沙漠。
　　黄沙漫天的黄昏，披着滚边黑斗篷的人在飞沙中行走，他的耳边的鬼哭一般的呜呜声，他的眼前是让人睁不开眼的沙暴，从天到地一个色，宛若世界末日。
　　这样的天气，别说人，就是民用机甲都不敢随便行走，担心被卷走拍碎。这个人却轻轻松松在黄沙漫天的背景中穿行。
　　一个圆球状伸出八个爪子狠狠扎入沙地的沙地车发现了这个奇怪的人，坐在里面的司机发出好心的邀请：“要不要进来？”
　　沙地上行走的人听见了，他慢慢走近，圆球上一个折叠通道缓缓伸出来，里面有个健美的黑肤女性对着他伸出手：“风暴越来越大了，快进来！”
　　这个神秘人抬起头，风吹开了他的帽兜，凌乱的长发拂过浅金色的眼睛，它比宝石还要迷人。
　　女人愣住，不过沙暴很快唤醒她的理智：“快进来！”
　　不大的球形沙地车里坐了三个人，除了半截身体都变成机械的司机、矫健善战的黑肤女性，还有一个头上顶着半根角的中年男人。
　　小小空间里气氛有稍许紧张。
　　“你好，我叫楚。”进来的人伸出手，他长相雌雄莫辨，声音却是清润的男声，“谢谢你们搭救。”
　　“或许我们是多此一举。”中年男人友好地伸出手，“我叫冉。你看起来不像是探索者。”
　　“我的确不是。”自称‘楚’的年轻人摘下围着脖子的纱巾，露出全貌。
　　这是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轻人，姣好若女。
　　中年男人满眼惊艳，忍不住问：“你是未变异者？”
　　‘未变异者’是相对于‘基因崩溃者’的存在，指的是基因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原生人类，并且没有基因崩溃产生变异的人。
　　这类人极其稀少，大部分人都只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的原生人类基因，并且在成年后开始出现变异特征。
　　比如黑肤的女人，她黑色的皮肤近看就能看出覆盖着细小鳞片。
　　变异人类因为拥有了别的生物的特性和天赋，所以拥有特别能力，但‘纯血人类’是如今的最高级审美。
　　让人惊叹的美加上‘天然’的元素，这样的脸出现在娱乐高度发达的地区会让人疯狂。
　　为什么他会独自出现在这里？这个已经成了怪物巢穴的荒漠？
　　似乎看出了中年男人的疑惑，自称‘楚’的年轻人低头微笑：“我以前居住在这里。”
　　“在这里？”中年男人露出怜悯的表情，“是之前翡翠城的居民？”
　　在怪物摧毁并且霸占这里之前，这里是有名的沙漠明珠。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黄沙飞舞的窗外。
　　沙暴一时半会儿不会停，圆球车中的几个人玩游戏打发时间，但半路来的这个人却没有参与其中。
　　黑肤的女战士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那边，她看到他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精美银壶，打开，一股甜甜的酒香飘出来。
　　“你带了酒？”断角的中年人嗅着空气中的酒香，肠胃蠢蠢欲动。
　　“是酒，也是我的药。”年轻人笑着拿出另一瓶丢过去，“尝尝？”
　　中年人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的，但他肚子里的酒虫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骚扰，所以他接住了，并且露出酒友默契的微笑：“它的确是我们的药。”
　　说着他拧开喝了一口，那淳厚的带着纯正粮食甘甜气息的液体让他整个人都活过来：“你这是粮食酒！这太贵重了……”
　　“这没什么，我是酿酒师，以后再遇上，我请你们喝别的酒。”年轻人不以为意，他的爽朗大方让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融洽了。
　　沙漠地的狂风卷着黄沙肆虐，半小时后球形的沙地车就被淹没了大半，不过好在沙暴已经停止。
　　风刚停，太阳就露头了，沙砾反射着阳光，金灿灿一片。司机驾驶沙地车从沙中出来，他收回固定用的八个爪子，整个沙地车像球一样滚动。
　　“再会。”偶遇的人重新戴上他的帽兜，离开了他们的沙地车。
　　高温蒸腾着沙漠上不多的水分，水蒸气晕出迷雾似的幻影，幻影中，金沙的那头似乎出现一座白色的石质建筑，那披着黑色斗篷的影子在幻影中慢慢淡去。
　　司机擦擦眼，再三确认，可是那个黑色的影子真的消失不见了，同时幻影连同若隐若现的白色建筑也消失了。
　　“这是什么？”中年男人指着之前那人坐过的地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座位上，居然出现了两瓶琥珀色的美酒。
　　沙漠中的古城。
　　黑袍人一步步踏入这个早被遗弃的废墟，黑色斗篷化成白烟，光晕中，既无生灵也无尘埃的古城石砖上生出了一个长发赤足的神祇。
　　他右手执星辉，身边新月形状的月轮环绕，身上披着白色亚麻布，佩戴镶嵌着彩色宝石的金饰，长发如瀑，璀璨星河在其中闪烁，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倒映着世界的晨曦。
　　而那张神圣面容上，有着无法探索的神秘。
　　古城里出现一团朦胧的光，落在地上变成一只巨大的金色异兽，狮身鹰爪尾如钩，背上还生着一对金色翅膀。
　　“主人，您回来了。”异兽伏在他足下。
　　“嗯。”他侧过身，光晕也随着他转动，行过的土地生出绿色嫩芽。
　　距离人类驱逐神灵，众神沉睡，已有数千年，而他离开这里，也有数千年。
　　作为诞生在天地初开时的第一代神灵，甚少人知道他的真名，他也喜欢给自己取各种各样的名字，早上、中午和晚上都有不同的名字，现在他的名字叫楚玉楼。
　　用来纪念他走过的最后一个，也是印象最深刻的文明，蓝星文明。
　　楚玉楼的手拂过断裂的白玉柱，摩擦过上面残留的能工巧匠的痕迹。神殿内用秘银制作，闪烁银辉的宝座已被破坏，连镶嵌的一颗颗宝石也被挖走。
　　它再也等不到赐它荣耀的主人。
　　通过时光，他仿佛看到了这座神殿建立时的雄伟美丽。
　　那真是一个疯狂的时代，神灵为统治人类的精神世界瓜分信仰降下无数的神迹。而人类在不同神灵的指示下相互厮杀吞并。
　　“上天欲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他缓缓放下手，所以神殿残败神灵沉睡，而人类也因为那疯狂的欲望陷入死境。
　　“主人这次来是为了唤醒您的神国？”
　　“不。”他后退一步，眼中似有道别，也有哀伤。
　　被硬生生停留在时间里的残破神殿开始开裂、倒塌、被侵蚀。它仿佛被施了加速魔法，残留的雄伟建筑转瞬间化作一捧黄沙。
　　而他那高傲的不甘，似乎也随着黄沙飞舞，失了踪迹。
　　“世界已经不需要高高在上的精神领袖，也不需要什么神殿，什么神国。”
　　“您来，是为了结束这一切？”金狮抖动脖子上的鬃毛，守护神殿是它的任务，神殿没有了，它也将跟着他离开。
　　“我不知道。”他仰头看着茫茫天空，“对了，我准备去开间小酒馆，你要过来当我的招财猫吗？”
　　“……嗷呜？”


第2章 
　　星野城，厄运星辰坠落之地。
　　‘怪物’第一次出现在这颗星球上，就是在星野城。之后一百多年，星野城也一直是‘怪物’频繁出现的重灾区。
　　‘怪物’杀戮人类，捕食人类，制造恐怖的巢穴，在人类体内孵化幼体……
　　它们对人类文明产生了巨大威胁。
　　为了正式踏入宇宙文明，也为了自保，人类开始了‘基因战士’计划，并且在怪物频繁出现的地方用最坚固的材料修筑了仿古的军事堡垒——足有一个城市那么大的军事堡垒。
　　后来怪物足迹遍及全球，驻扎在那的军官宣布独立，军事堡垒就成了流亡者的庇护所。
　　房价低廉，生活消费低，无政府管辖，又有商店医院等基础设施，这里吸引来许多贫穷的或者走投无路的人。后来他们不断在堡垒上叠加建筑，同时另外增建，这就成了如今臭名昭著的放逐之地星野城。
　　星野城，刚刚发生过混战的第九区。
　　地上的血迹还没有被这个季节常有的暴雨带走，墙角伸出的钢筋生出红色铁锈，仿佛一朵随风摇曳的花朵。
　　械斗过的地方飘着一股腐烂味，带着防毒口罩的居民匆匆而过，但更多的人不在意空气中这点酸臭味，他们嘲笑这些戴着防毒口罩的人：“新人就是这样大惊小怪。”
　　楼和楼之间连接着错综复杂的钢丝，一个个星野城居民单手圈住吊环，脚下踩着一块不足半平米的铁板，就敢迎着风在不同大楼之间滑行。
　　这一幕让人想起森林中抓着藤蔓攀越的猴子，但这就是星野城的日常。脚下是百丈高楼，可无人在意，甚至他们一边滑着一边还要慢悠悠地吃早餐。
　　在星野城，这是最方便也是最便宜的出行方式。
　　在威尔医生的诊所和吉吉的炸物店之间，新的小店开业了。
　　两个小小店面打通、组合起来的不足六十平米的铺子，在外面可能不算大，但在这里，星野城，这就是非常豪华的店面了。
　　要买下这里，需要的不只是钱，还有别的东西……身份地位，或者实力。
　　所以很多居民都好奇这里会卖什么。
　　“百货商店？我早就受够了锐安的小卖部，他的东西特别贵，日期还不太新鲜，有时候我都恨不得去外面买。”
　　“那你去啊。”
　　“如果我能出去，那我早就这么做了，不会让那个老小子占这么久的便宜。”
　　这个时间段唯一能照射到日光的街边，两个男人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聊天。他们一个长着鱼一样的脑袋，一个手臂一粗一细仿佛招潮蟹。
　　他们自称‘百事达’、‘万事通’，除了本职工作，经常也干干跑腿引路卖消息的买卖。
　　从外表就能看出来，他们两个轻度基因崩溃，是人类‘基因战士’计划的失败品。
　　‘超基因战士’、‘机械战士’、‘机甲战士’，前者已经证明是错误路线，中间也有许多副作用，目前备受期待的是近可守卫领土，远可鏖战星际的‘机甲战士’。
　　靠着栏杆，脚指头夹着蓝色拖鞋抖着脚的是百事达，他已经支起摊子卖自己做的面包，毫无疑问是人造淀粉和人造奶油制作的，因为某种菌类的加入呈现诡异的艳蓝色，便宜，方便，能吃饱。
　　万事通就蹲在旁边卖盗版的全息电影芯片，顺便蹭一块面包。
　　星野城是一个特别的城市，是进入准宇宙文明的星球上一块疤。
　　掌握短途虫洞穿越后，人类就进入准星际文明时代，并且作为预选得到了三百年的发展保护期。
　　但要正式成为星际文明，需要开发全民精神力，各国政府一直为此努力。
　　星野城是这个日新月异时代的落后分子。
　　它没有多少最高水平的科技产物，倒是一堆上个世纪的遗物。连这里的人，也像是被时代的马车抛弃了似的，已经很难融入外面高速发展的世界。
　　因为无限扩建，它地下的建筑密密麻麻重叠，地上建筑密密麻麻挤压，每一层都有新奇创意，像是叠在一起的怪物，但有时也觉得这是一堆遮天蔽日的垃圾。
　　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没有门牌的违规建筑，就像这里的人，也都是没有身份的人。但它却不像是世人想象的那样混乱糟糕，至少不像是其他人臆想的那样宛若人间地狱。
　　星野城有星野城的‘土皇帝’，星野城也有星野城的规矩。
　　不要动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要破坏原本就不太牢固的后加建筑，杀了人记得收尸，复仇搞破坏不要殃及池鱼，不能对公共设施和物件动手等等。
　　行事原则就是：不要给别人带去麻烦。
　　那有没有符合外人猜测的地方？
　　有的，星野城的地下城。和天上城同是‘常人止步’的区域。
　　地下城，天上城，它们中间是地底和中层。
　　地底常年不见阳光，所有人的皮肤都是失去光泽的惨淡，并且他们随时都在死去，因为疾病或者基因崩溃，空气里总是弥漫着腐烂酸臭的气味。
　　这两个男人所在的中层就好很多，有一个温和的管理者，居住者原本也多是奉公守法的人。
　　中层指的是三十层到八十层，人们用合金钢架和超轻石板搭建了空中社区，星野城的店铺和一些淘玩小店就集中在这一块。
　　它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街区——只要不去边缘地方往下看。除非谁想提前感受一下深渊。
　　中层一天有五六个小时可以见到阳光，还能奢侈地养一些不那么需要光又好养活的植物。
　　但是大家最向往的，当然还是最高层的建筑，被称之为‘天上城’的地方。
　　天上城和地下城一样是独立的，如一个落在古堡上的巨型飞行器。一到晚上还会发出绚丽的光，那些虚拟投影在黑暗的夜空演绎精彩，也带给人无限的遐想。
　　外面的人甚至特意坐飞行器过来玩。每年都有这么几天，星野城会因为外来的游客热闹一阵。
　　不过这些事和百事达万事通无关，他们甚至租不起一间像样的店面。
　　本地居民的闲唠嗑中，这家新店铺开张了，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居然是一家酒馆。
　　一个红底黑字的‘酒鬼酒馆’歪歪地挂在那里，让人怀疑稍有动静它就会顺着地心引力掉下来。还有两个一红一白奇奇怪怪的大灯笼挂着，木制的粗陋大门半开，一眼就能看完里面的摆设。
　　百事达首先踩着拖鞋探出头去，他看到一张长长的7字型柜台，平平无奇的褐色，没有花纹也没有炫酷的设计，简单得就像是二手市场淘换来的上个世纪作品。
　　满心期待的百事达眼皮子都抽搐起来，恍惚间他好像闯入了某个简单的像素游戏酒馆，入目都是这样简单且必须的东西，比如这柜台，比如那些需要手动调节高矮的笨重椅子，又或者还有早该被淘汰的工业风桌子椅子。
　　一众过分简朴，不，简陋的装修中，唯一一块挂着墙上的酒水牌能多一点主人的关注。但这关注也就仅仅是加了两个酒杯的卡通装饰。
　　或许不加装饰更和谐，大家都简陋得像是一家人。
　　“买下两间店铺，就装修成这样？在这样的地方喝酒，我还不如买点瓶装酒回家喝。”百事达不屑一顾，很是瞧不上这压缩成本的作风。就他这路边摊，他还特意搞了个漂亮的自带光效的手推车呢。
　　“我赌它一个月就要关门大吉。”万事通应和道。
　　然而到了开张的那一天，很多人来了。
　　‘天公作美’，信号塔被雷电击中，星野城第九区区域性断网，这附近的居民一个个从巢穴里爬出来找乐子了。
　　新开业的这家酒馆当然也是他们的‘乐子’之一。
　　小混混们蹲在墙角开了盘，赌这个外来客什么时候被喝不高兴的人砸烂，‘破产离开’。
　　百事达自告奋勇要去摸底。
　　还是那个堪称粗陋的装修，只有一盏红灯笼亮着，白灯笼被风吹得晃动，却丝毫不给面子亮灯。他嫌弃的视线从门口一直扫到柜台，直到看见柜台后站着的人。
　　砰砰砰，他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荒芜的旷野，一轮明月出现在面前。
　　那些嫌弃、挑剔的视线就在这一秒换成欣赏：简朴有什么过错，简朴是人类美德。
　　他已经控制不住，双脚有自己意识地走进来，廉价蓝色拖鞋发出哒哒声，他又觉得窘迫，对着柜台里的人生出‘我不配’的懊恼。
　　可是来也来了，总不能转头就走，不是更没礼貌——百事达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礼貌这个东西还是很有存在意义的。
　　“这里是酒馆？”
　　柜台后的人侧头看着他，视线定在他身上，仿佛看着一个认识的人，却又说不出的陌生。
　　百事达很疑惑，但他没有问。
　　门口还有其他人探头看，其中一个抱着机器人的小孩子格外醒目，她有着鱼鳍那样的耳朵，手指间还有半透明的蹼。
　　“吉吉，该睡了。”隔壁走出来红发女人，她伸手揪起好奇过度的孩子就离开。
　　其他人继续看，他们的眼神带着一些排斥，星野城并不轻易接受好奇心过重的外来者。
　　这人太过耀眼。
　　这样的人星野城留不住，也不想留。
　　“酒馆？卖什么酒？”又一个客人走进来，他长得凶神恶煞，脑袋有一半都换成金属的，身材魁梧，每一块鼓起的肌肉都蕴含力量，往柜台前一坐就把百事达衬成小鸡仔。
　　店长看着他，又是那种眼神，熟悉也陌生的。但这一次他很快收敛，脸上只留下浅笑。
　　“武师傅。”百事达赶紧打招呼，武师傅原来做什么的没人知道，他现在专职修理各种电器，没人敢赖他的账。
　　“是你啊，面包小弟。”
　　“我是百事达。”百事达干巴巴说，仿佛揪着最后一块遮羞布的小可怜。
　　武师傅抓抓绣着‘武’字的短马甲，奇怪地看他一眼，似乎在疑惑他怎么有胆子反驳。
　　“这里有什么酒？怎么卖？”武师傅将手放在柜台上，他打量四周，这里什么都没有，墙壁和地板都是灰色本色，唯一算得上装饰的就是摆在柜台上的一个没有沙子的沙漏，以及一个似乎鎏金的猫摆件。
　　这都用不了多少本钱。
　　柜台后的店长指向酒水牌：淡啤酒（3信用点）、黑啤酒（3信用点）、甜米酒（3信用点）、温酒（1信用点）、加冰（1信用点）。
　　好贵！
　　那个以价格高昂出了名的锐安小卖部的啤酒也只要1.2信用点一罐，外面甚至只要0.8，这里却要3信用点？
　　百事达只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在烧，3个信用点说高不高，那也是一天饭钱。可要这么走出去……
　　“来一杯淡啤酒。”武师傅依旧粗声粗气，“我看看值不值这个价。”
　　百事达吓得一个哆嗦，眼角余光看着武师傅改造过的金属手臂，这手臂能变身各种工具，也能化作枪炮一击轰碎半间屋子，然而美人店长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我要一杯黑啤酒。”百事达鼓起勇气点了酒。
　　柜台上有付款用的编码，等他们扫码付款，店长拿起杯子，拧开圆木桶下面的水龙头，哗哗酒水溅起白沫，带着淡淡麦香的酒味逸散在空中。
　　“好香，高级香精？”武师傅脸色稍霁，他扇动鼻子，头也顺着香味凑过去，机械义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啤酒泡沫。
　　店长看他一眼，垂眼继续倒酒。清澈的麦色酒水在透明的宝石杯中冲刷出细腻丰富的泡沫。听着那细微的泡沫破裂的声音，就好像听到了味蕾复苏的声音。


第3章 
　　刚开门，他只准备了三种酒。
　　淡啤酒和黑啤酒都是以大麦和啤酒花为原材料酿制，没有蒸馏过，度数不高。
　　其中酿制黑啤酒的大麦是炒过的，所以黑啤酒天然带着烟熏味和焦香，喜欢的人很喜欢，甚至要上瘾。
　　啤酒的口感清爽，如山风吹过山岗，有一种站在旷野享受大自然的舒爽，甜米酒却不一样。
　　甜米酒的度数更低，且酒液是浑浊的半透明乳白，口感温和甘甜，就算是不喝酒的人都能接受这种恰到好处的酒精饮料。
　　一杯淡啤酒，一杯黑啤酒。
　　“砰。”宝石酒杯被轻轻放在柜台上，白皙修长的手指落在黄琥珀色的杯子上，有种‘吃不起’的奢侈感。
　　百事达冒出点受宠若惊的念头，他双手接过杯子：“谢谢。”
　　“嗯？”尝了一口的百事达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喝惯了工业酒的味蕾像是迎接春雨的干涸土地，每一个细胞都发出了欢喜的尖叫，让人头皮发麻浑身颤抖。
　　“太、太好喝了！”
　　“也还行吧，”旁边的武师傅别扭地送回喝完的杯子，“再来一杯。”
　　“来一杯黑啤酒。”
　　酒的香味实在太纯正，勾得肠中酒虫翻滚，一个留着辫子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脸上有一道蜈蚣一样的疤痕，衣服板正，腰板板正，走路带着特别韵律，像是受过训练的职业军人。
　　店长看着他，视线扫过那长长的辫子。
　　看到他，百事达立刻站起来，让出柜台前的好位置。
　　这又是一个他这样的街头小人物惹不起的，传说曾经是职业军人，后来当过雇佣兵，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来了星野城。
　　长辫子男人付款后，店长端上黑啤酒，淡淡焦香味随着泡沫裂开四溢。
　　“这……好像是粮食酒？”
　　长辫子男人有些迟疑，这杯酒的口感和人造酒完全不一样，那种天然的麦香味和酒液中微妙的甘爽是人造酒无法比拟的。
　　天然酒？已经连着喝了三杯的武师傅扭过头：“你也这么认为？我还以为是自己舌头出了问题。
　　“难怪喝起来完全不一样，连香味都不一样。
　　“这就是粮食酒。”
　　百事达没喝过天然酒，原来这就是天然酒。
　　可是天然的酿造酒只卖3个信用点一杯？
　　这也太便宜了！
　　“喂！给我一桶酒，不，把所有的酒送上来。”酒香不但会吸引酒鬼，还会吸引恶客。
　　店里冲进来一个黑塔一样的机械人，全身黑色甲壳包裹异常魁梧凶恶，他伸出手，一把枪顶在美人店长的额头上。
　　店长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砰。”
　　百事达白着脸欲言又止，双手像是找不到落脚点。这时一个声响吓了他一跳，原来是长辫子男人放下酒杯，玻璃杯子在柜台上发出轻轻声响。
　　而旁边的武师傅已经握住他的机械手腕，上面机械重叠处亮起一道细微的光。
　　“你还有很多吧，都拿出来。”机械人熟练地一提枪口，满是威胁，并且露出一口尖锐的鲨鱼牙。
　　店长却缓缓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怜悯的笑。
　　“你这个……！”话说到一半，机械人定住，他的眼睛往上翻，几行红色的血缓缓从他头顶滑落。
　　“不好意思，打扰了。”又细又长带着倒钩的手指死死扎入机械人坚硬的金属脑袋，轻轻松松将他拖出酒馆。
　　机械人拼命挣扎，才走出一步，黑色的刀刃从上至下直接劈开了他，金属物包裹的内脏被劈成两半，血液飞溅，将两侧的人溅了满身。
　　附近被血溅到的人尖叫起来，一边叫一边后退，还摔倒在地上，连滚带爬离了老远。杀手却蹲在那里发信息。
　　“喂？老板吗？验货，打钱。”
　　穿着粉色荷叶边小短裤的少女杀手睁着圆圆的猫眼看通讯手表，直到确定钱到账。
　　“谢谢惠顾，老主顾打折哟。”
　　一切结束，她一手一个拎起半截尸体，随手丢出走廊外。尸块在空中飞了一会儿，好久才听到下面砰砰两声落地声。她不在意地擦去脸上飞溅的血液，还笑着扭头问里面的店长：“店长，酒是天然酒吗？”
　　柜台后的店长抬头看向她，然后转头在酒水牌上添加了几个字：原料大麦、水、啤酒花，以及原料糯米、水。
　　“是。”写完之后他回答了她的问题，是好听的男声。
　　酒客们这才注意到店长脸虽然很美，但骨架比女性要大一点，还有不明显的喉结。不过这时候他们的注意力全被那个‘是’吸引走。
　　所以真的是天然酿造酒？
　　3个信用点就能喝到的天然酒？
　　门口的客人都开始蠢动。
　　“给我十杯，每种各十杯。”少女杀手走进来刷信用点，她细长尖锐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手指灵活按键，满头像触须又像脏辫的头发快乐地晃着。
　　店长给她准备了三十杯酒，这些酒挤满了柜台，但就是之前脾气最不好的武师傅都没有吭声。
　　“好喝好喝。”
　　店长看到她一头的脏辫像猫毛一样炸开，又很快顺服起来，嘴里还发出愉快的呼噜呼噜的声音。她拿起杯子，一仰头就是一杯，三十杯酒水很快见了底，她打了个饱嗝。
　　“饱了。”
　　店长笑了，看她像是看邻居家的小女孩。他拿出几粒糖放在柜台上：“你还没吃饭？”
　　杀手少女睁大圆圆的猫眼看他，手已经悄无声息摸走糖。
　　“忘记了，那个家伙东跑西走，我一直找他顾不上吃饭。”少女杀手随口抱怨一声，“店长要请我吃饭吗？如果你想要杀人，我可以算你半价。”
　　“不请。”
　　“哦。明天见。”少女杀手抓着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我也来一杯。”少女杀手一走，在门口看了很久的其他人终于忍不住，他们挤进来，把脆弱的木头大门挤得吱呀乱响。
　　无人在意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
　　“给我一杯黑啤酒！”
　　“我要一杯淡啤酒，不，要十杯，可以外带吗？”
　　“混蛋，不要和我抢，老板来十杯淡啤酒！”
　　“该死！谁按我的头，触须要断了！”
　　来迟的人一个个都伸着手，生怕自己喊慢了就没了。而进来已经喝上酒的人更是大受刺激，再次追加。
　　现场一度混乱。
　　“先付款，后上酒，别闹事，别插队，不然出去。”店长双手环胸，等着这些人安静下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命令……”野性难驯不服管教的星野人下意识就要回怼，但是他们对上了店长的眼睛，这一瞬间他们觉得自己就是无边海洋上一叶小舟，看似平静无害的大海随便一个浪头都能掀翻。
　　店长就给了他们这种恐怖、平静又深不可测的感觉，长期生活在危机边缘的第六感疯狂发出警报，冷汗不知不觉湿透后背。
　　“对、对不起店长。”挤在人群中闹事的人浑身哆嗦，不敢直视他。
　　“嗯。”店长又笑了，笑得很温和，“一个个按着顺序来。”
　　颇有眼力价的星野城人乖乖排起队伍不敢造次，但也就是几分钟，酒真的没了，一滴都没有了。连一开始没人买的甜米酒也被一抢而空。
　　来晚的人趴在柜台上，差点掉下眼泪。
　　对着‘嗷嗷待哺可怜巴巴’的酒鬼们，店长摊摊手：“三种酒我各准备了一百份。”
　　他本来长相挺高冷的，这会儿面对着一次性点了几杯酒不给后来人机会的酒客也是满脸无可奈何，倒是添了许多人间烟火气。
　　“店长，怎么称呼？”半杯酒下去，淡淡的酒精熏烤了理智，酒客们眯着眼享受这个瞬间。
　　人群中那些排斥的眼神已经少了很多。
　　不管天然酒廉价卖是为了做广告还是别有目的，总归他们是得了实惠。
　　“我姓楚。”
　　“楚店长大气，粮食酒卖这么便宜，以后也这么便宜？”已经挤到角落的百事达凑上来。
　　“暂时是这个价，不排除根据现实情况上下浮动。”
　　小小酒馆里顿时一片欢呼。店长脸上出现了一点笑容，又很快收敛，恢复冷静的样子。
　　“这太便宜了。”长辫子男人说，他质疑一切掉落的馅饼。
　　“你们值得。”店长说了这四个字，却又不肯再继续解释。
　　百事达一直盯着他，他觉得店长的表情很奇怪，一开始那种眼神，还有现在这种表情，都写满了故事。他忍不住问：“店长是不是见过我？”
　　店长看向他，点点头：“我见过你。”见过很多人。
　　百事达抓抓生满鳞片的脑门，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和这样出色的人擦肩而过：“什么时候？”
　　“未来。”
　　“未来？”百事达愣了，他并没有信，还以为店长在和他开玩笑，笑道，“未来的我怎么样？”
　　“你炸了一个外星机甲。”店长又回答。
　　“那真是不错。”百事达完全确定了，店长就是在开玩笑，“那后来呢？”
　　后来？
　　店长回想那个画面，一个血肉之躯，抱着来袭的外星机甲引爆体内植入的炸弹，身化为光，之后又有什么未来？
　　年轻的生命义无反顾，如投火的飞蛾。
　　店长喉结滚动，似乎有许多话，但他只是拿出一个银酒壶仰头喝酒。


第4章 
　　“楚店长，你是哪里人？”
　　“本星球人。”店长放下酒壶。
　　“本星球哪儿？不会是这里吧？”
　　“面包小子，问这么清楚，结婚啊？”武师傅扫了他一眼，眼神带着威胁。百事达讪讪闭嘴，在星野城，问别人的来历也是大忌。
　　“店长为什么在这里开店？这里没有多少消费得起天然酒的人。”百事达不问了，其他的客人还是好奇。
　　店长修长的手指合拢在一起，他脸上带着浅笑：
　　“因为星野城的人又风趣又友好。”
　　三秒的安静后，众人哈哈大笑：“对对，我们是风趣又友好。”
　　就连看起来最严肃的一身军人气质的长辫子男人都忍不住笑。这一秒之后他们决定喜欢这个酒馆的店长。
　　快乐和谐的环境中，客人们继续喝酒聊天，难得的享受让他们忘乎所以。
　　“嗡嗡。”一个，两个，三个，客人们身上手表样式、手环样式、耳饰样式的通讯器亮起灯，并且发出嗡鸣的警报声。
　　初来的店长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什么，外面响起三长一短的警报声。
　　这声音让酒馆一静。
　　“第七区。”一个已经站起身的客人又默默坐回去，他看着新发来的消息。
　　“编号一百开外的怪物。”另一个客人长舒一口气，他眉心的紧张也散开。
　　安静的酒馆里又有了声音。从肌肉紧绷到神色泰然，他们只用了短短两秒。
　　“第七区出现怪物了。”端着酒杯的阿姨将警报浏览一遍就放下去，她整张脸变成了苦瓜，“伙食费要涨了。”
　　“别提醒我。”她的同伴痛苦地喝了半杯酒，这会让他舒服一点。
　　店长已经不甚熟练地打开了消息自带的视频：
　　一直摆动的混乱镜头外，有一个十三四米或者更长的长尾蜥蜴，正扒拉着具有星野城特色的建筑一路从底下爬到上层，一边爬一边对着天空中的无人战斗机喷火。
　　它经过的地方，有一片焦黑的腐蚀痕迹。
　　他看到第七区的空中社区挂着很多食品加工的彩漆铁牌，被损毁的建筑缺口里还能看到摞在一起的艳蓝色菌菇，以及不知道利用什么细菌制造出来的白色粉末。
　　彩色的曲面广告屏被打烂了，但还是能看到旁边小广告里虚拟偶像美滋滋地吃着人造肉的投影。
　　他们漂亮的身影投射到半空，火蜥蜴的头就在其中穿行而过，仿佛时空交叠。
　　打碎的广告屏落下来，光鲜亮丽的虚拟投影和硝烟弥漫的环境营造出一个奇异混乱的世界。
　　穿着工作服的人类就在这混乱中四散，他们有的爬上钢丝架，想要转移到别处，有的用上低空的降落设备。
　　没有混乱和尖叫，每个人都在努力自救，他们的行动井然有序并且卓有成效。
　　围着这个建筑转的飞行器们也不管这些受害者，它们一心一意对付这只怪物。
　　红黑相间的蜥蜴爪子可以轻易抓碎水泥钢筋的楼房，喷射的火焰还能轻易融化金属，它的存在就是在挑战人类生存环境。
　　店长以为自己会看到机甲。
　　梦境里，星野城有宛若杂牌的机甲队伍，它们的肢体都是东拼西凑，但战斗起来却如饿狼猛虎。这支杂牌军在一架红色机甲的带领下不畏死不知痛，打出了血，也打出了黑暗中第一束光。
　　人类那微薄的星火聚集在一起，散发的光连神明都为之惊叹。
　　但机甲没有出现，远处飞来了三架无人飞行器，它们朝火蜥蜴喷射出一张粘性巨网，这种网一落在表皮光滑的火蜥蜴身上就黏住，并且开始收缩和自我捆绑。
　　网中挣扎幅度越来越小的火蜥蜴像极了被蜘蛛缠住的猎物，动弹不得。
　　这三个飞行器排成三角形，然后垂下一根丝线，拖着捆绑好的火蜥蜴晃晃悠悠飞向远方，而剩下那些小型无人飞行器里喷射出消防液用以熄灭高空火焰，现场黑烟滚滚。
　　星野城的人应付怪物的动作堪称高效，店长忍不住惊叹，但他想得更多的是，这里的人遇见过多少怪物，才能形成这样有效快捷、熟练到近乎本能的应对模式？
　　“真好喝。”客人的赞美打断他的惊奇，他抬头看去，大家都在喝酒聊天，竟然没有一个继续关心这突然来临的灾难。
　　“很奇怪？”似乎是军人出身的长辫子男人笑着问。
　　“嗯。”
　　“店长住久了就会习惯的。”
　　“不要说得我们星野城多危险好不好？也就是平均几个月一次。”
　　“你们……真厉害。”
　　店长突然的夸奖让客人们呛到，他们拼命咳嗽，咳到脸通红：“为、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们真的很厉害。”看第七区的人，就好像看到了星野城所有普通人，虽然力量单薄，但不怨天尤人，不坐等英雄，每个人都很可靠。
　　这下客人们的脸真的红了。
　　这个店长到底是哪儿来的，他怎么能夸人夸得这样诚恳真挚真情实感？
　　“呜呜呜……”
　　安静的酒馆里，突然的哭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哭泣的是一个龙虾外形的人类，他正小心翼翼地用钳子一样的手圈住酒杯。
　　这个人的变异程度太高了，别人都是妖魔鬼怪，他基本是动物原型。
　　“你住在第七区？”店长问。
　　“不是。”
　　“那是亲人被怪物攻击过？”
　　“不是，”龙虾人哭得更厉害了，“是酒太好喝了，可是这么好喝的酒，我却没有几天能喝了。”
　　“我快死了。”龙虾人用这句话做了开场。
　　“我已经定了收尸入葬的服务，但我听说他们有时收了钱不办事，如果他们把我的尸体丢在野外让尸虫啃咬……”
　　想到伤心处，龙虾人又开始喝酒。
　　这真是一只多愁善感的小龙虾。
　　店长好奇他是怎么进食的。他看到龙虾人嘴部那几片组织张开，里面伸出两个带刷毛的小钩子，一点点往黑乎乎的孔洞里扫酒液。
　　龙虾人点的是甜米酒，度数很低，甜滋滋的，小孩子都喝不醉。但龙虾人似乎已经醉了。
　　‘喝’着甜滋滋的米酒，龙虾人青色的壳慢慢被酒气熏成了橘红色，他那凸起来的眼睛哗哗流泪：“没想到来了星野城我还有机会喝到这么好喝的酿造酒。
　　“我的母亲会酿酒，可是我喝多了总觉得没有外面的工业调味酒好喝。以前还在家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好好珍惜？”
　　这龙虾人似乎有着一段悲伤的往事，店长看向他，等着下文。
　　“店长不用管他，不就是基因崩溃变成虾夷人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坐他边上的同伴不在意地摆摆手。
　　这人只有一只手，而且脸上有成块成块烧红岩石一样的外骨骼，但他没有将自己的身体残缺放在心上，非人的外形挡不住那种沉稳可靠的气质。
　　店长突然好奇他们都是因为什么来到星野城。
　　“又不是完全崩溃，这点事就大呼小叫，这届年轻人不行啊。”之前还畏畏缩缩的百事达支棱起来。
　　“变虾夷人多好啊，手臂断了还能再生，而且总比变成鼻涕人好。”其他人也这么说，仿佛变成虾夷人确实是好事。
　　“我还想回家，可是我回不去。我父母已经老了，他们经常去医院，却总是弄不懂那些机器，所以生病都不肯去医院。我不想死在他们前面。”
　　“别哭了！”其他人被哭得烦躁起来，“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这样。你只有一对老父母，那我老婆孩子呢？我老婆连给孩子冲牛奶都只能冲淡了填个水饱！”
　　酒精让人失去理智，喝酒的客人们情绪上头眼睛通红。
　　有些事不能深思，看得太明白只怕失去苟活的勇气。
　　他们和龙虾人差不多，原本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生活没有那么快乐，但至少还算平静。可是基因崩溃严重，导致外形大变异之后，温柔的世界突然变得残酷起来。
　　除了极少数环境足够包容的，他们要么从事见不得人（物理）的工作，要么就是来星野城这样混乱的地方，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基因崩溃太严重，性情也会发生一些改变，经常性地情绪失控，容易激情犯罪。甚至在发病的时候犯下难以挽回的错误。
　　所以他们自己给自己预判了刑，将自己放逐到星野城。
　　只是，他们自己是放逐了，被留下的家人呢？
　　那些日渐老去跟不上时代的老父母怎么办？被留下的爱人怎么办？年幼还未长大的孩子怎么办？
　　被基因崩溃折磨的人每天都痛苦欲死，可是他们也不敢死，他们死了，连赚钱寄回去的盼头都没有了。
　　“只是生病而已。”店长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知道是什么酒，香味飘出来就让人飘飘然，想起很多美好的回忆。
　　“等病好了就能回家了。”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应和店长这温柔的猜测，他们已经被驱逐了，再也不可能回到正常的人类社会。
　　糟糕的环境会加速基因崩溃，而基因崩溃则导致他们无法在正常社会生活，只能沦落到糟糕的环境里，简直就是无限的恶性循环。
　　“没有想过改变这里吗？”店长又问。
　　“这里？星野城吗？不可能的，没有人可以改变星野城。”客人们红着眼睛哈哈大笑，他们举起杯子，配着酸苦的回忆饮了这杯酒，“敬这流放之城。”


第5章 
　　店长再次看向龙虾人，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情绪越来越激动，听不到别人的声音，也无法被拯救。
　　基因崩溃状态的人和世界隔着一层膜，没有人可以像英雄一样出现在他们的精神世界拯救他们。
　　“我想变回人类！我想我的家人！”
　　龙虾人有些暴躁地叫起来，他的虾壳已经爆红并且转紫，这是基因崩溃在加重的迹象：“我想活着……”
　　喧嚣的酒馆中，龙虾人的同伴死死拦住他，但他的虾螯还是疯狂舞动，几乎戳到店长的眼珠子。
　　店长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就这么平静地看着疯狂暴走的龙虾人。
　　七拼八凑的混乱基因就像是胡乱搭建的地基，无法支撑人类的精神，难怪一百多年过去，人类依旧没有掌握‘星级文明’的入场券——全民精神力开发。
　　“如果可以变回人类的样子，你愿意为之死去吗？”店长突然问。
　　但暴走的龙虾人已经不能回答他的问题，他被友人打晕了。
　　“抱歉。”独臂岩石人和店长说对不起，他单手拖着龙虾人离开酒馆，酒馆里的人让出一条道。
　　“暴力打晕对身体不好。”
　　“两害取其轻。”
　　客人们坐下来，继续喝酒，只是酒馆里的声音变低了很多。这次的崩溃之后龙虾人可能会死，好在他还有一个朋友，能帮忙收敛尸骨。
　　基因崩溃，死亡。在座几十人，大多数都将面临这件事，只是能拖多久的问题。
　　“要听音乐吗？”
　　店长只是礼貌性一问，他说话的时候酒馆里就响起了激昂的音乐声，密集的鼓点伴随着嘹亮的军号，这一开场就气势磅礴带着千军万马豪情的音乐简直让人浑身一震，血管里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这个音乐……”客人们面面相觑，感觉这音乐和整个酒馆氛围有点脱节。
　　“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就是好太多了，别说继续心情低落了，差点没生出上战场杀敌的豪情。
　　让人大脑凌乱的音乐声中，客人们继续很珍惜地一口一口抿酒，但就这么点分量，十几分钟也就喝完了。
　　“店长，几点关门？”
　　“十一点。”店长看看时间，这才九点半，“喝完就走吧。”
　　可他们舍不得走，虽然这店又简陋，音乐又古怪，店长也不太热情。
　　这些人捧着空杯子呆呆坐在那里，店长也呆呆看着他们，他们好像在玩‘谁先眨眼谁先输’的游戏。终于，店长动了，他弯腰不知道从哪里拿出几个木盒子：“既然没什么事，玩桌游吗？”
　　“桌游是什么？”靠得近的百事达探头看。
　　“桌子上玩的游戏。”
　　他准备的桌游挺多，从飞行器到大富翁，从狼人杀到口袋侦探，每张桌子都能分到一个。
　　长辫子的男人选了单人游戏‘小鳄鱼爱洗澡’。
　　武师傅看着手上建议年龄7＋的‘超级农场主’，嘴里呵一声：“小孩子的游戏。”
　　十分钟后。
　　“你居然敢偷我的菜？！”
　　被揪着衣领的百事达声音发抖：“游、游戏就是这么玩的。刚刚你不也偷我菜了？”他声音越来越弱。
　　武师傅黑着脸：“再来一盘！”
　　一屋子的客人，一半只有半个人形，但他们此刻为了小游戏里的某个陷阱或者馅饼又急又跳，最后憋着气妥协，让人一下想不起最开始凶神恶煞的样子。
　　善意和恶意交融，美和丑汇聚。
　　真可爱啊，店长想。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到十一点了，店长毫不留情地驱赶客人：“明天九点一样开，赖着干什么？睡觉去吧。”
　　“还早呢。”
　　“就是，平时这个时候我才起床。”平均推荐年龄7＋的桌游让他们黏在了座位上，撕都撕不掉。
　　“再不走明天没桌游了。”店长威胁道。
　　“哎哟，走了走了，明天给我留位置啊店长！”
　　“你谁啊就给你留位置？店长别理他，要留也是给我留啊，我大客户，包圆。”
　　“滚滚滚，敢包圆就弄死你。”
　　店长这脸漂亮得不沾人气，偏偏要皱着眉一脸嫌弃的模样，客人们却都嘻嘻哈哈磨磨蹭蹭：他们并未在这样的嫌弃里感受到真正的‘嫌弃’。
　　星野城的人都是被社会被家庭遗弃的，他们比谁都敏感，所以善意和恶意都能轻易感受到。虽然不是所有人都想回馈这样的善意。
　　“他肯定还有很多酒。”酒客里的几个人走到没有光的角落，从远处看，能看到他们头上敏感的触角。
　　‘昆虫帮’，星野城的小型势力，做的最多的就是找人、打听消息、扫尾，帮人做事，也给自己捞取利益。
　　“这些酒在别的地方能卖出高价。”蟑螂人的触角猛烈抖动，他小心地出示了价格单，上面的价格让他们心脏怦怦跳，呼吸不畅，快要窒息。
　　“我没见过那么多的钱。我想要那些酒。”
　　西瓜虫已经心动了，只有瓢虫还有些犹豫：“店长是个好人。”
　　“所以你不干？”西瓜虫问。
　　“不。”瓢虫收起脸上的怜悯，虽然半昆虫化的脸也看不出什么怜悯，“可他看着不好对付。”
　　“所以我们要找人，有些人不希望星野城再出现一家卖天然酒的，而且这家店还向普通人出售廉价酒。普通人和贵人怎么能喝同一种酒？这会让他们的高价酒也变得廉价。”
　　昆虫帮商议完就散了，两个影子小心从角落里出来，正是百事达和万事通。他们虽然是星野城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也有自己的生存智慧，所以一琢磨就知道，这帮人准是眼馋了不安好心。
　　“我去和店长说。”
　　往常不多事的百事达说道。
　　“店长不简单，或许不需要我们的提醒。”万事通拦住他。
　　“不管怎么样，总是我们的心意。”
　　万事通没办法，只好和他回了一趟酒馆。然而他们到的时候酒馆已经关门，上面红灯笼暗了，白灯笼亮起，酒馆大门笼罩在白灯笼光下，仿佛异空间。
　　“咦？”万事达注意到下面放着一个漂亮的纸包装，他拿起来，读出上面的字，“谢谢你们的关心，以此赠百事达、万事通。”
　　万事通打了个寒战，手里的纸袋子掉下来。幸好百事达一直注意着，一伸手接住：“你小心点。”
　　“百事达，店长他……”
　　百事达摇摇手里的东西：“是一包牛奶糖。你就不要想太多了，走吧。”
　　万事通欲言又止，但觉得自己也无力做什么。
　　两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酒馆门前。
　　将所有客人送走，关上门，理好后续，店长，也就是楚玉楼，他依旧坐在柜台后，那空无一物的沙漏里却稀稀拉拉下了一层金色的星辰雨。
　　人类的七情六欲都能入酒，但负面情感带来的是苦涩、酸涩，楚玉楼喜欢甘甜，所以他只要正面情感。
　　“你看，积累了那么多呢。”他摇晃着空荡荡的沙漏，金色的猫摆件动了动，变成一只巴掌大的异兽。
　　“这些可是我的药。”他贴近沙漏，露出满意的笑容。
　　“主人你是为了收集人类的情感留在这里的？”
　　“嗯？”他顿了下，继而轻笑，“不是，我只是想要找一个不会打扰我，还方便我观察的地方。星野城很好，这里的人也很好。”
　　“哪里好？”金狮用后脚搔了搔耳朵，疑惑地问。
　　“哪里都好。”
　　脏了的杯子自己飞到清洁柜里，桌椅也都自己站起来调整了位置，门口的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慢慢消失，勤快的抹布已经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门外红色的灯笼暗下去，而白色的灯笼亮起来。
　　时空的通道已经打开。
　　“走吧。”楚玉楼说，并且来到门口。
　　“去哪？”金狮问。
　　“找一个朋友，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朋友。”
　　他一把推开门，外面不是亮着彩色霓虹的星野城，而是血肉和机械搏杀的战场。
　　阳光落在他脸上，不远处穿着金属外骨骼的战士拿着武器浴血奋战，轰鸣声中酸臭味和血腥味顺着风闯进来。
　　此时一架飞行器哐地狠狠砸在酒馆门前，橘红色的火焰和黄色的光同时炸开。
　　楚玉楼无需动作，店门口就自动出现一层看不见的膜，高速飞射的碎片和热浪都无法进入。
　　隔着蒸腾的空气和烟雾，他看到了东倒西歪的战车，像是被巨人的手蹂躏过，坚固的车身上还残留着巨大凹陷。
　　战车之外是人，一个个影子在烟雾中晃动，但一眼就能看出那些影子是军人，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自从人类社会有了怪物，各个国家就在这个共同的敌人面前放下彼此芥蒂联合起来，所以这世界上的战争都是人和怪物，只是不知道出现在这里的怪物是哪一个。
　　楚玉楼吹一口气，一阵大风把烟雾卷走，他朝着更远处看去。
　　突然，轿车一般大小的脚丫子从天而降，死死踩在还没完全解体的飞行器上，碎片飞溅。
　　那脚遮住了天空，黑色的毛发野草一般，黄色的指甲盖带着长久没有修剪的粗糙痕迹，一股烘烤过的臭咸鱼的味道混入空气。


第6章 
　　这是星球的另一边，距离星野城几千公里的地方。
　　天气晴，有云，宜作战。
　　高空悬停着三辆协同作战的战斗机，这是目前军中用得最多的型号，远程操作，速度又快，打击又狠，只是造价稍稍有点高。
　　其实他们这里本来有五辆协同作战的战斗机，可是这一次遇上的怪物他会跳高，一跃而起搞掉一艘，再用手里的鸭子当武器砸碎一艘。
　　还有陆地作战用的战车炮台，此刻也被毁了一大片。
　　他们回去得好好想想怎么写报告才不会被上头骂个狗血淋头。
　　作为其中一支小队队长的三木却一点也不想关心这些损失，他手底下的士兵折损更加严重，现在又有一个小兵情绪崩溃。
　　“队长，如果……你帮我带话给我爸妈，就说我已经死在战场了。”士兵擦着身上的血，他的目光直愣愣地对着天空，皮肤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膨胀成暗紫色，这是基因崩溃发作的征兆。
　　这已经是士兵入伍后第五次基因崩溃，这次之后他或许连基本人形都不能维持。
　　可他才十八岁。
　　“别说了，你要自己回去说！战斗很快就会结束，你不会有事的。”
　　身为队长的三木强打起精神，看向不远处他们要面对的敌人，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
　　真可笑，因为这些外来的怪物，人类在自己身上做实验，被逼得失去人类形态，而怪物们却有类人的外形。
　　“那是什么？”
　　空气扭曲了一瞬，人类和怪物的战场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建筑，挂着歪歪的招牌，写着‘酒鬼酒馆’四个字，门口还亮着白色的灯笼。
　　那门开着，远远的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不、不会是新的怪物吧……”
　　他们话还没说完，怪物‘独行鸭巨人’已经将那个建筑物拿起来。
　　小小的酒馆在怪物手中就像是孩子的玩具。‘鸭巨人’眯着眼睛将脑袋探过去，用黄色的发光眼睛看向里面。
　　“嘶！”它的瞳孔压缩成线，好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那个被抓着的小酒馆直接被甩了出去。
　　但酒馆并未一路顺着抛物线滑行，反而在空中急速绕圈，一个打转回到‘鸭巨人’旁边。
　　从战士们的视角看过去，这建筑物如同被冒犯了的小姐，高高跳起哐哐哐对着戴斗笠的巨人脑袋连砸几下，竟生生将这大块头砸倒在地，手上的巨大鸭子都飞出去，脑袋还被砸进地里。
　　“！”士兵们都愣了，“什、什么情况？”
　　“不留活口吗？”酒馆里的金狮也傻了，它记忆中主人一直是温柔又可亲的模样，堪称神明典范。但是现在他坐在柜台前的长凳上，下巴点着手背，冷漠地看着怪物被折磨。
　　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它还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道道类似数据的东西流动，仿佛在记录着什么。
　　“留什么活口，只是长得人样，本质是无法沟通的怪物。”还是经过身体改造，并且被下达了杀戮命令没有自我的怪物。
　　“这宇宙里也不只是他一个文明产怪物，等这边事了，我会带特产去拜访他们的。”
　　他眨了下眼睛，淡金色的眼睛恢复原样：“它可以死了。”
　　金狮尾巴尖哆嗦，绷成一条直线。
　　外面怪物被一顿狠揍，整个晕头转向迎风呕血，它就算是个傻的也知道情况不对，何况它也还没傻到那个地步。
　　独眼怪物的手和脚疯狂挣扎，它的拳头在地上砸出很多浴缸大小的坑洞，它的指甲又刨出一道道深槽，但脑袋就是被那个奇怪建筑死死压住了，并且越绷越紧，好似无形的手掐着脑袋。
　　“嘎嘎，嘎嘎。”公交车大小的鸭子一看情况不对，死道友不死贫道啊，它得留着青山在，于是呼扇着巨大的翅膀跑一下飞一下跳准备跑路。
　　然而那个酒馆似乎不准备这样放过它，看起来脆弱的大门慢慢转过来。
　　鸭子吓得一哆嗦，愣是没控制住括约肌，鸭粪落在了下面士兵的脑袋上。
　　这样鸭飞狗跳的，把一旁的士兵都看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什么？”把手下士兵交给医疗队的三木有些迟疑，他的脑袋嗡嗡痛，眼角和鼻子下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我们怎么办？”其他人问他。
　　“先不动。”三木做了个手势，手里还端着武器，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个古怪建筑。
　　‘独行鸭巨人’是‘怪物’中的一种，它形状和人类相似，只是突眼、削鼻、癞皮耳，还会穿布衫戴斗笠。它只有一只眼睛，并且走到哪里都带着一只巨大鸭子。
　　这个怪物排名一百开外，在外星怪物积分榜上只有13积分，但对他们这些没有特殊武器的普通士兵还是太强大。谁知道，眼看着他们就要团灭，这个奇怪建筑出现了，还用这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压制住怪物。
　　不确定这建筑是敌是友，士兵们小心翼翼观察，不敢轻易靠近。
　　过了几分钟，怪物的手脚也安静下来，他们看到泥土里有暗色的血液涌出来，但血液渗入泥土快速消失，仿佛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嘎！”妈耶，道友不抗造啊！巨大鸭子尖叫一声要跑，建筑物里快速伸出了个什么东西，逮着鸭子就拖回来。
　　巨大的鸭子啪一下甩在门上，那个原本普通的木门弯曲变形，像是张大了的嘴，正努力吞咽大于自己的食物。
　　“别跑啊，这么多肉呢。”酒馆里传来幽幽一声。
　　“嘎嘎嘎！！！”鸭子疯狂拍着鸭掌，泪水在惊恐的脸上飚。但这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看着体型巨大的鸭子就这么挤进了那扇比它小得多的门，并且此后再没有任何动静，众人都觉得诡异，看建筑物的表情也微妙起来。
　　人类要抗击的外星怪物多种多样，除了刚刚要面对的‘巨物类’，还有更难对付的‘超能类’。他们现在就很怀疑这个建筑物是后者。
　　不过之后建筑物却再没有动作。
　　“队长？”
　　“嘘。”
　　酒馆里，楚玉楼看着手心浮动的影像面沉如水。
　　那是一个幽暗却处处都是超高文明气息的巨大空间，一群被饲养的奇形怪状的怪物正看着能量涌动的虫洞，它们身上带着枷锁，嘴里发出怪声，也用别的方式传送信息，似乎在交流。
　　在它们的身后，隐约能看到另一个高科技的宇宙文明，他们就藏在怪物们的身后，等待接受最后的‘果实’。
　　【代号独眼鸭死了，再放一只。】场景一换，出现一个拿着遥控器的全身防护服的‘人’。
　　怪物池里，一只章鱼形怪物脖子上的枷锁闪了两下，解开、掉落，怪物睁开巨大的灯泡似的眼睛，带着疯狂的表情卷动触须朝着虫洞滑去。
　　下一场怪物和人类的战争开始了。
　　嗡……像是察觉到了楚玉楼的窥视，某个强大意识介入并且强行斩断联系，影像晃动、消失。
　　被他看一眼就受不了了？但它却敢百年如一日地送怪物过来耀武扬威。
　　“主人您怎么了？”金狮察觉到他突然的沉默，它心惊肉跳。
　　“没什么。”楚玉楼收拢手指，“有人过来了。”
　　此刻外面的士兵已经靠近酒馆，作为队长的三木抱着他的武器神情警惕。让他们损失惨重的鸭巨人在这个建筑面前无一丝招架之力，如果它带着恶意，那将是更大的灾难。
　　“我去看看，其他人原地待命。”
　　“是！”
　　三木伸手抹去鼻子里流出来的血，他的防护服在之前的战斗中破裂，鸭巨人发出的声波对他造成了严重伤害。
　　“队长，我和你一起去，你知道我的能力。”一个能力是速度型的士兵说。
　　三木犹豫了一下：“好。”
　　两人举着武器靠近了这小小的建筑。忽然建筑扭动了一下，像是活物般扭动，还对他眨了下门上的装饰花窗。
　　“啊！”士兵吓一跳。
　　“小心，你站在这里保护我后方，我进去。”三木压低声音。
　　“是！”
　　其实三木也觉得自己应该立刻后退，他是一个久经考验的战士，面对这种奇异景象也是不知所措。
　　但他还是被迷惑般走近了，并且看到了白色灯笼里游鱼一样横冲直撞的光团。
　　三木感觉到冷，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甚至他觉得自己不是走进一间建筑，而是走进另一个空间。
　　“欢迎光临。”空气中出现古怪的笑声，接着那些打闹着跑来跑去的凳子和桌子也停下来，一本正经蹲在地上，假装自己只是普通的桌椅。
　　地板本来是浸泡过血液一样的红棕，但红色在他的视线中快速消失。
　　倒是柜台前的高脚椅子慢悠悠转过来，似乎邀请他入座。
　　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三木几乎要转头逃跑，他的脚却不受控地一直走过去，坐到那把椅子上。
　　柜台后站着一个长发的美丽男性，他的脸上没有一点其他物种基因遗留，完美又纯粹。
　　他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又畏惧与这双仿佛看透人心的浅金色眼睛。
　　三木心里想着自己怎么突然软弱起来，但他确实感觉到畏惧，仿佛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山顶没入云霄的大山，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危险，快跑！


第7章 
　　“这里是酒馆？”三木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血腥味，他的身体还是本能地因为恐惧而颤抖，并且脑子闷闷地疼，一波一波。
　　每一个即将基因崩溃的战士都要习惯这种疼痛。
　　“这里是酒馆。”柜台里的人的嗓音和他的脸一样迷人，“我是店长，想喝点什么？”
　　不、不是怪物……三木的心落回实处，他小心打量四周。
　　这里仿佛真的是一个酒馆，只是格外简陋，除了必要的东西其他一概没有，而且连酒水品种也少得可怜。
　　那定价更是怪异，即便是人造酒，这价格也太低了。难不成是更劣质的工业酒精兑的？
　　“淡啤酒。”三木拿出自己手表状的个人光脑，购买了一杯淡啤酒。
　　原以为会是全自动的智能操作，没想到是店长亲自动手倒的。三木脸涨红，突然感觉受宠若惊。
　　很快一杯浮着细腻白沫的淡黄色啤酒出现在他眼前。
　　三木抬起头，对上店长的眼睛，那双眼或许已经看透他，也看透他的试探。但这个人什么都没做，脸上带着平静的笑：“你的酒。”
　　“谢谢。”
　　酒液晃动，酒沫一一炸开，好香。
　　他忍不住喝了一口，双眼猛地瞪圆：“好喝。”
　　这种隐约的麦香，还有甘甜清冽的口感，带给味蕾极致享受……这些无一不在说明，眼前这杯售价仅仅3信用点的啤酒是真正用粮食酿造的，并且是品质优秀的天然酒。
　　饮用着清爽的啤酒，有那么一瞬间，三木觉得自己并不是在战场上，不是在经历九死一生的战争，而是在自家的客厅里，惬意地享受美好和平的时光。
　　破碎面罩后的眼睛几乎酝酿出水汽，不过三木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小心询问店长：“这位大人，您只是来卖酒吗？”
　　“原来是来找老朋友的，却意外跑到了这里，不是只能卖酒了吗？”店长语气中带出无奈，平白多了几分烟火气。
　　三木感觉到眼前这位店长那磅礴的让人敬畏的强大气息慢慢收回去。他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了。
　　“那，其他人也能来买酒吗？”三木又问。
　　他的士兵们需要放松，精神紧绷的代价是加速基因崩溃，酒却是副作用较小的缓解精神紧张的东西，三木想要冒一次险。
　　“当然，这里是酒馆。”
　　喝过酒的三木走出去，一群士兵围住他。
　　楚玉楼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有去‘听’，他只是观察着士兵们的穿着。
　　基因战士的计划宣告失败后，人类又走上了‘机械飞升’的路线，所以这些战士们都穿着生物机械外骨骼，它们包裹战士全身，远远看去像人偶。
　　机械外骨骼就是个人机甲的前身，更方便，造价更低。
　　这些年人类文明也已经研制出非常实用的各种机械，包括大大小小的机甲。
　　如果不是这样，那个外星文明何至于忌惮到不顾文明公约的存在公然大军压境？
　　当然，机甲那种烧钱的玩意儿只有军队里的少数人和民间土豪用得起，普通士兵用用这类外骨骼和多功能防护服也就差不多了。
　　这头三木正和队友说着酒馆的事。
　　“虽然来得离奇，但它里面出售天然酒，我想你们需要放松一下。”基因崩溃没有特效药，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抚，让精神放松。
　　“我们听队长的。”强大的敌人已经消失，还是被这个突兀出现的酒馆一力解决的，一直提着心的士兵们精神松懈下来。
　　“队长不用担心，我们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他没理由玩这一出骗我们。”
　　在三木的带领下，他们一个个走进这间神秘的酒馆。
　　酒馆里响起美妙的歌声，那听不懂的高昂清润的女声将他们带到了自由自在的旷野，鹰隼带着他们的感官从森林和草原的高空略过。
　　三木一怔，战场的硝烟似乎也被这风一样的歌声吹散了。
　　士兵们也呆呆的。前脚还是战场，后脚却是这样一间岁月静好的酒馆，有种空间转换的奇妙感。
　　“快点吃完，换下一批。”作为队长的三木嘱咐队员。他将队伍分成三批，一批最需要精神放松的战士进来，一批戒备和等待，最后一批打扫战场收敛同伴尸骨。
　　士兵们带着严肃又警惕的表情，一个个正襟危坐。他们按下脖子上某个按键，头盔如液体流动、后退，露出一张张稚嫩的脸。
　　店长愣了一下，他看过所有的战士的脸：“你们几岁？”
　　这些过早被战争熏陶的脸都还是少年的模样。
　　“十九。”
　　“十八。”
　　有些人答了，有些人不答，但答案是确定的，这是一群刚刚成年的娃娃兵。
　　“还读书吗？”
　　“不读了，没钱。当兵也挺好的，免费上大学，还有很多补贴。”小士兵露出大白牙，满是伤痕的粗糙黝黑脸上看不到怨恨，反而有许多对未来的期待。
　　楚玉楼早已知道怪物给母星带去的威胁，也早知道各国都在征兵应对挑战，但他这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张饱经战火的少年的脸。
　　他总以为时间还够，原来早就不够了。
　　“想喝什么？管够。”
　　店长温和的眼神抚平了他们的忐忑。小士兵们小心翼翼点了酒水，然后在下一秒被各种酒水的香气淹没。
　　“！”
　　“好像是啤酒，还有种甜香甜香的，闻不出来。”
　　小而频繁的吞咽声中，一杯杯带着不同颜色和香味的酒被端上来。
　　因为大部分时间接触不到带着芳香的天然食材，大家对食物的香气异常敏感，所以啤酒和甜米酒的香气也就变得非常诱人，连外面守卫的士兵都忍不住频频探头。
　　“这香味也太勾人了，他们什么时候喝好啊？”
　　第一个喝到啤酒的是那个皮肤肿胀成红紫色的战士。随着战斗结束，他的情况没有再继续恶化，应该也不会再继续基因崩溃下去。
　　“果然是天然的啤酒，竟然比我家乡最好最出名的啤酒还要好喝。”脸上还带着伤口的小兵咧开嘴，他恨不得一口灌下半杯，又舍不得这样豪饮。
　　“可惜这里没有面包之类的食物。”一个接了金属手臂的士兵小声说，他的肚子饿得一直叫唤。这些人已经在战场搏斗一天一夜，此间滴水未进。
　　“有酒喝就不错了，你以为我们是财大气粗的少爷兵？哼，我们连个协同的战斗系机甲都没有。”
　　“喝你的吧，闭嘴。”
　　店长听着他们的谈话，他沉思片刻，转身在酒水牌的最下面位置挂上两个新木牌，一个写上‘酒酿糯米丸子基础版，3信用点’，一个写着‘酒酿糯米丸子豪华版，9信用点’。
　　士兵们傻傻地看着店长的操作，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能看出来这是一种食物。所以是听到他们喊着饥饿，临时决定放上去的吗？
　　“不要想太多，只是恰好今天更新食单。”店长有些清冷的声音传过来，“要点吗？”
　　小士兵们心动了，他们抚摸着肚子，尝试着点了一份基础版的酒酿糯米丸子。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就被呈上。
　　一盏典雅的青瓷碗，透白的浓稠汤汁里浮着一颗颗玲珑可爱的白色小丸子，上面还撒了金色的桂花干。士兵们的视线被吸引走，他们忍不住吞咽口水。
　　“这是什么呀？怎么还有股酒香味？酸甜酸甜的。”
　　空气里很快充满了这种食物的气味，和甜米酒一样的甘甜酒香里混入一些浓烈又不腻人的桂花香，让人食指大动。
　　“这是吃的吗？”
　　“点心。随便填填肚子吧。”店长说。
　　他虽然态度冷淡，但人却像是冬天的火炉，士兵们本该喝完酒就离开，这时候却抵挡不住这种美食诱惑。
　　“好吃！”点了餐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吃下第一勺，甜酒羹的味道带来巨大惊喜。
　　口腔里软糯的小丸子是一阵温柔的风，驱散了烦躁和不安，也抚平了他们痛苦和辛酸。这短暂的几秒间，他仿佛脱离了沾着血腥味的战场，进入到另一个充满安全感温暖的世界。
　　“你哭什么？”他的战友问他。
　　年轻的士兵抹了一把脸，才发现眼泪已经落满脸颊。
　　将思乡的情感藏起，他黑着脸：“谁哭了，我这是汗水流下来了。咳，那个老板，再来一碗。”
　　“我、我也要一碗基础版的酒酿糯米丸子。”后面立刻跟上一只机械手。
　　“我要豪华版的！”
　　带着温暖的酒酿丸子端上来，食物的香气和快乐的笑声一起传到外面。
　　“他们倒是快活，我们在这里被冷风吹。”第二批等待入场的士兵心痒难耐，尤其听到自己同伴那不加掩饰的赞美声和畅快的大吃大喝声音的时候。
　　其实他只是嘴上抱怨，心里却很高兴，简直比自己吃到还要高兴。精神徘徊在危险边缘的伙伴因为这意外的酒和美食情绪缓和，还有比这更好的吗？
　　“很快就轮到我们了。我想点那个豪华版的酒酿糯米丸子……”
　　很快，三批士兵都吃完了，他们挺着肚子依依不舍地离开酒馆。
　　三木走到酒馆门口，他还想了解更多的事情。但有些简陋的酒馆中，那位美丽又强大的店长却远远地和他招招手，之后酒馆就像出现时那样突然消失。
　　“消失了。”
　　它来得这样突然，又消失得这样蹊跷，士兵们都跑过去看，但他们只在坑里找到‘独行鸭巨人’被破坏的脑袋，眼球都被挤出来压爆了，然而泥土里只有极少量的血。
　　“这要怎么上报？”
　　“据实报，至于他们信不信，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三人一组，打扫战场！”
　　战场的风还吹着，带着硝烟味。三木指挥还在发傻的下属，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鼻不再流血，闷痛也缓解了很多。
　　“早点打扫完早点回去休息，快快快。”


第8章 
　　“啊……原来如此。”
　　盘腿坐在草丛里，毫无形象翻看历史地图的他终于搞清楚是哪个步骤出了错——其实没有出错，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只是他一开始没想到，原来盛产各种鲜花和水果，居住无数精灵和半神的库塔塔山脉早已被人类夷为平地改建成牧场，现在又沦为怪物战场。
　　“难怪无论我如何呼唤，火神都不肯回应，家都被平了。”楚玉楼一脸为难，“火神还会愿意出来吗？”
　　“那现在怎么办？”草丛中打滚的金色小狮子站起来，顶着几根枯草仰头问，迷你形态的它背着同样小小的翅膀，像个玩偶。
　　“他不应，我就强求。”楚玉楼拿出火神最爱的美酒，强扭的瓜有时候也挺甜的。
　　“主人您忘了，诸神黄昏之前您曾找火神喝酒，喝醉的火神烧掉您的头发，于是您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请他喝酒，所以……”金狮幽幽道。神的誓言自带约束力，比起这个，自打脸都是小事。
　　【你让我滚，我滚了，现在你让我回来？】它已经可以想见那种尴尬。
　　“……还有这种事？”
　　“您说呢？”
　　楚玉楼沉默半晌，他眼角瞥到了那只被印在墙上的鸭子，双手合击，似乎想到了妙计：谁说酒只能用来喝？我不能请他喝酒，难道不能请他吃酒味食物？
　　“你听说过啤酒鸭吗？”
　　“什么鸭？”金狮两眼茫然，它刚从遗迹出来，认知还停留在几千年前。
　　“一种用鸭子和啤酒制作的美食。”
　　用酒做材料的食物不少，但这不是有现成的食材么？
　　楚玉楼打量着鸭子肥美的身体：该说不说，这鸭子养得不错。
　　“嘎。”鸭子吓得身体一紧，小菊一缩一松，立地下了个蛋。
　　楚玉楼：……
　　啤酒鸭这种食物，金狮当然没有听说过。
　　不但它没有听说过，那些早早进入沉睡的众神也没有听说过，毕竟他们沉睡的那个年代是人类的蒙昧时代，连简单的谷物发酵的浑酒都能成为神灵特供饮品的时代。
　　单论对美食和美酒的认识，沉睡的众神已经不是弟弟，而是孙子。
　　现在楚玉楼就托着精心烹饪的，香味像猛虎爪子一样猛烈的啤酒鸭拜访其中一位‘孙子’，火神。
　　哦，不是那只巨无霸鸭的。
　　鸭子用下蛋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火神是天地间第一抹火焰，后来他又衍生出锻造的神格，是一个身高八尺浑身肌肉的大汉。
　　他腰上总挂着他宝贝的铁锤，每日就喜欢拿着锤子到处寻找矿石叮叮当当。据说火神出生的时候还伴生着无数珍贵矿脉。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连续三次有节奏的敲门声之后，楚玉楼喊着封闭梦境里装死的人：“在吗？”
　　里头静悄悄无人回应。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在吗？”
　　依旧安静。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在……”
　　“你这个……嗯？什么味道？”
　　在楚玉楼锲而不舍的骚扰下，梦境世界打开了，一个暴躁的，光着上半身，腰上缠矿石，头发如火焰满身肌肉的男人臭着脸出现。
　　他谨慎地看了看周围，没发现其他神明的痕迹，这才恶狠狠地瞪着楚玉楼：“不是说不来往了么？”
　　他说是这么说，那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往盆里转。
　　开门前火神本想要义正辞严地拒绝这个可恶的旧友，但一开门他的鼻子就被陶盆里浓郁的酒香和肉香覆盖。这种真实的香味胜过梦境中他的幻想无数倍。
　　奸诈！这个可恶的家伙又想用美酒诱惑他，不，不对，这次是美食。
　　而他又一次愚蠢地被捕获。
　　楚玉楼当着他的面掀开装着美食的陶盖子。
　　火神已经看到盆里的食物，是被剁成一块块的金黄鸭子肉，然而那种腥臊的食物怎么能被处理得毫无异味，甚至带着霸道的浓香？
　　这其中居然还有他最爱的酒的香气。
　　啊，闭上眼睛轻轻嗅一嗅，好像看到了自由自在的野鸭子们和金黄色的麦浪，还有天空和原野。
　　火神几乎就要投降，但他觉得自己应该立场坚定一点。
　　“这里不欢迎你。”
　　“这样啊？真可惜，我用了最好的啤酒去煮它。这只鸭子也是特意挑选的，在几十个鸭子的品种中选择了最适合的，然后养到不嫩不老不肥不瘦的阶段……可惜，真可惜。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带走。”楚玉楼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并且作势要走。
　　“稍等！好吧好吧，这么多年没见，我也不是这么不近人情。”
　　神灵沉睡不是像人类那样，躺在被窝里闭上眼。他们的沉睡只是一种时间和空间封锁的手段。神灵们在这个小小空间里用神力为自己制造梦境，他们的神魂就在这样的幻境中扮演各种各样的角色。
　　火神为自己制造的梦境就是一座世界上最高的山，而他在山中快乐打铁。
　　嗯，相当朴实无华。
　　楚玉楼就这样带着美食走进火神的梦境，他进了一个粗糙简陋的山洞，在篝火旁坐下，抬头看去，山洞里放着许多锻造用的工具，还有高温炉子和锻造台，边上还堆着许多矿石，也不知道是什么。
　　最近几年他只在影视剧里或者怀旧小剧场里看过这样的场景。
　　虽然神灵沉睡，但他们也不是接收不到外界的改变。法则化身意味着，神灵对他们神职范围内发生的事一清二楚。
　　火神应该知道这个世界进入了星际时代，制造业也发展到一定程度，为什么他还要保留这种原始的铸造方式？
　　因为不忘初心？
　　火神不知道楚玉楼在腹诽什么，他已经盘腿坐下来，并且取走一块滚烫鸭肉。
　　从撕下第一缕沾着浓厚汤汁带着酒香的鸭肉开始，火神就知道自己又一次成为食欲的手下败将。
　　鸭肉一丝一丝，浸满了浓郁的汤汁，相比鸡肉略糙的肉质纤维带着粗犷的江湖气，伴着酒香，豪迈顿生。
　　其实真正喝到的时候才发现汤里的酒并不浓，只有一点若有似无地绕在里面，欲拒还迎的。
　　火神用力撕扯着入味的大鸭腿，又仰头咕噜咕噜喝汤，修剪得漂漂亮亮的大胡子被弄脏了也不在意。
　　没人能拒绝这种同时满足了对肉食和美酒的需求的食物。
　　肉，酒，这两种元素结合得多么巧妙，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异样，仿佛鸭子天生就应该和啤酒一起炖——而且这啤酒和他之前喝过的也不同，更加清爽，带着夏日的芬芳。
　　火神感觉自己正坐在绿头野鸭身上在麦浪中穿行，在原野上奔跑，热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透明的清爽的露水落下来，他的灵魂也要随风飘然。
　　“因为这中间加入了啤酒花，啤酒花赋予啤酒更加清冽复杂的香气，还能澄清酒液，帮助形成丰富泡沫，并且让啤酒更加清爽甜度适宜。”
　　楚玉楼一句话把‘自由翱翔’的火神拍回现实。
　　“那你……”
　　“别想了，我发过誓的，没法请你喝酒。”
　　“哼。”火神用力地、狠狠地撕咬鸭肉。
　　“因为当初的誓言，我不方便请你饮用这种啤酒，不过你可以用钱买。这样就不算是送了。除了这种啤酒，还有带着炭烤焦香，风味更加特别的黑啤酒和另一种甜口的谷物酒，我最近开了一间酒馆。”楚玉楼抛出诱惑。
　　“这么多年，还一直琢磨酿酒？难怪你会衍化第二神格成为酒神。”
　　“你不知道我学了多少种酿酒的方法，搭配了多少种特别的材料。”楚玉楼眼睛里有璀璨的星光，“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独特的酿酒方式和酿酒材料，有些种族甚至能以自己的身体为容器制作美酒。”
　　见他说起酿酒如数家珍，火神神情复杂：“你还是这样。”
　　每个神灵都有一大群半神和精灵服侍，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风流快活、生育新神明，他们连衣服都不爱自己穿，更不会亲自动手制作什么，楚玉楼是其中的异类，以前是，现在还是。
　　“你来这里，是为了人类？”
　　火神虽然没有测算命运的能力，但他还是感知到了楚玉楼出现的目的。如果是因为这个，那么可能让他失望了，火神不准备为人类做任何事情。
　　人类不配。
　　人类也是天地造物，但他们的诞生是在神族稳定了天地秩序之后。那时候山中有野兽，海中有魔怪，夜晚异常危险。
　　没有火，躲藏在山洞中形如野兽的人类极其弱小。
　　神明中心怀大爱的降临大地，带着来自太阳的火种，然后教授他们建造房屋，根据天时种植植物，制作工具用于狩猎和采集。
　　一开始，神明是人类的母亲，保护着他们在弱小的时候在这个残酷世界活下来。
　　后来，神明是人类的老师，神的制度和法则延续到人类的身上，国家开始产生，文明如繁花盛开。
　　最后，神明成了人类的制约和敌人。
　　他们的决裂可以追溯到几千年前的一场狂欢。
　　从神灵不断降下神迹掠夺信仰，到最后众神居住的极乐岛离开人类世界……
　　无法再降下神迹，失去价值的神明被成长起来的人类抛弃。
　　自我的成长和来自家长的束缚总是存在矛盾，短短几百年他们的关系就从友好到仇视，最后进入遗忘阶段。
　　“如果你不能拯救困苦中的我们，如果你将我们视作手中傀儡，为什么我们还要信仰你听从你？”
　　人类想要离开神明，自己成长。
　　而神明则几倍几倍地失去因为信仰获得的力量，他们变得极其虚弱，不得不进入‘永恒’的沉睡保全自身。
　　“因为我们现在不能降下福祉，曾经对你们的帮助就该被无视吗？”
　　神明无法理解人类的选择，他们只感受到了被伤害。
　　火神是其中一个，他是古代匠人的守护神和祖师。然而他的弟子用他赠送的锤子砸毁了他的神庙，摧毁他的神像，神典被封存，神像碎片丢进泥沼。
　　沉睡前众神诅咒人类：“你们终将毁灭于毫无节制的贪婪。”
　　楚玉楼是曾经那场信仰狂欢中唯一全身而退的神明，因为他在狂欢之前就关闭了自己的神庙，驱逐了自己的信徒。所以他逃过了沉睡，还离开了母星。
　　但他依旧无法逃离回归本源的命运——除非扭转人类文明消亡的未来。
　　这需要各方努力，包括已经沉睡的神族。
　　他们……还愿意为此苏醒吗？
　　他竟有些不敢问。


第9章 
　　“其实我很惊讶你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为了人类。”火神看着陷入自己精神世界的楚玉楼，“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哪个神灵和人类有难以原谅的仇恨，那应该是你。”
　　楚玉楼咳嗽起来，他拿出银壶喝了一口酒。
　　“你的身体似乎变得更糟糕了。”火神表情疑惑。
　　神明和人类不一样，他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身体’，本质是根据某种规则运行的，生出了人格的能量。
　　所以火神可以感知到楚玉楼的状态有异，他身上似乎有一种寂灭的负面能量，一直在侵蚀他的身体。
　　“不用担心。”楚玉楼将银壶放回去，“我至少这几千年我过得还不错，以后也会一直很好。”
　　对他的说法，火神并不是很相信，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每个神灵都有不愿意说出来的事情。
　　“我记得你曾化身工匠，到人间传授以火焰锻造器具的技巧。你教他们用泥土烧制陶器，用火焰炼化矿石，制作耐用好用的金属器皿。
　　“你的弟子遍布世界，火炉里的火焰和叮当声不停。”楚玉楼说起以前的事。
　　火神用手抹去嘴边油脂，他的眼睛倒映着火光，仿佛想到了那时候：“我是这样做了，但他们不喜欢制造器具，反而很快用这些方法造出了武器。”
　　“人类和神族不一样，他们生命短暂，体魄柔弱，就像其他动物需要通过‘杀’和‘被杀’确定自己在食物链中的地位，人类也需要确定自己的地位。对我们发起挑战是成长必经之路，不是昨天，也会是今天。”
　　人类确实混蛋，可是再混蛋，那也是他们神族的‘混蛋’，绝不该在未来被外族逼迫着经历那样惨痛的失败。
　　楚玉楼无法忘记，人类文明输的那一天。
　　外星星舰包围了星球，敌人高高在上，宣布对星球进行统治，至于原住民，要么死，要么为奴。
　　于是官员跳下绝望的大海，战士以死殉国，平民崩逃数千里，最终沉默着对着天空的外星机械扣动扳机。
　　只有他们竭尽全力保存下来的一点文明火种飘散至无垠的宇宙，像风中火苗般忽明忽灭。
　　“告诉那些孩子，我们无法给他们留下遗产，但没有一个下跪。”
　　联盟开了最后一次会议，所有国家储存的核能一起引爆。
　　蓝色的星球开了一生只有一次的花，火红如血。
　　人类文明就像是诅咒的那样死于贪婪，却是死于别人的贪婪。
　　那样的心痛他不想再尝试第二次。
　　他们神族亲自照顾培养出的，可爱也可恨的人类文明，死了。
　　隔着梦境，仇恨摧残他的理智，远在蓝星的楚玉楼决定返回，他要挽回一切，不惜代价。
　　“人类是神明按着自己方法养的孩子，但每个孩子都不想成为父母的复制品。你看，离开我们之后，他们做得还不错吧？”
　　火神惊讶地看向楚玉楼，却在他眼中看到了奇异的神采，火神不知道如何形容，但他确实想起了曾经，那些小小的孩子围绕着他，拿着做好的陶器喊他老师的日子。
　　只是回忆越美，现实越残酷。
　　曾经追逐着他喊他老师的人终于还是举起了他们打造的武器。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那些孩子。
　　“我们想要‘没有你’。”
　　楚玉楼将手放在火神的肩膀上：“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你对现在的人类真的没有一点好奇？就不想感受一下目前锻造的最高成就，跨星际飞船和巨型机甲吗？
　　“感应到的，和亲眼看到、亲手摸到、亲自体验到的，是不一样的两回事。
　　“这一次，仅仅作为旁观者去看吧。”
　　“你让我想想。”
　　火神陷入思考，他的梦境，他创造的一切幻象都在眼前停止。
　　风停了，光止住，炉火停止燃烧，火焰保持着跳跃的形状。那些山脚下的生灵们也保持着说笑的姿态固定在那里。
　　世界寂静无声，只有楚玉楼一人靠在木头上自酌自饮。
　　梦境再真实，终究是一场虚妄。
　　“主人。”巴掌大的金狮扯扯他的袖子。
　　“什么事？”
　　“酒馆那边似乎出事了。”
　　他点点头，在火神陷入思考的时候悄声退出了他的梦境世界。
　　“砰砰砰。”刚进酒馆，急促的拍打门板的声音就吵到了楚玉楼。
　　他的酒馆处在里外两个世界的间隙，它是星野城那新开的酒馆，也是被楚玉楼带着到处旅行的酒馆，现在他听到的拍门声音就来自星野城。
　　“现在不是酒馆开门的时间，你们有事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隐约一片月光落在怪异阴森的建筑上。
　　所以门内的光变得格外刺眼，拍门的人忍不住用手臂遮挡住光，他的声音懒洋洋慢吞吞的：“巡逻队接到举报，例行公事。”
　　“举报我吗？”
　　放下手臂时这个人看到了店长的脸，不由怔愣，嘴里还喃喃着：“你……”
　　你什么呢，看着背着光也灼灼如月的人，他一时说不出来。
　　一个寻常的星野城的夜晚，天上城那绚丽多彩的射灯和虚拟投影在夜幕描绘着独属于它的精彩，但星野城的中低层依旧静悄悄的。
　　浅眠的人已经听到外面人群疾走的声音，但他们只是翻个身，继续在狭小的床板上呼呼大睡。
　　或许明天醒来这里又会少几个人，但这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月光下，一条弯弯曲曲高高低低的长廊连接着不同的高楼，这其中的一处挤着许多人，除了出来看情况的居民，居然还有让人看了色变的黑衣巡逻队。
　　“好像是酒馆的方向，发生什么事了？”
　　“去看看？”百事达穿好衣服。
　　他朋友万事通犹豫了一下：“……好，我们去看看！”
　　酒馆的门已经开了，店长站在那里。
　　人很多，但一眼只能看到他。
　　星野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肤色和发色像是天生缺少了色素似的淡，连眼睫毛都是很浅的银灰色。像是一不小心遗留在人间的月光，稍不留意就会消失在手心。
　　“巡逻队找我什么事？”楚玉楼看着门口这一群人，五六个穿着统一灰色带黑色装饰制服的人，为首的是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人，他的头发和火神的炉火一样浓艳。
　　红发男人看着他，斟酌用词。
　　“大人，就是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一只虫肢越过黑衣巡逻队伸过来，指着楚玉楼，“就是他在这里卖廉价天然酒。”
　　原来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个半蟑螂化的男人，他是昨天来的酒客之一，一个人点了七杯酒水。
　　楚玉楼眉毛上挑，似乎明白了什么。
　　知道自己无法掌控天然酒背后利益的昆虫帮决定成为别人手里的剑，蟑螂人只是第一步试探。
　　不好说善和恶，星野城允许这样的生存方式，它包容了所有。
　　“举报我什么？卖酒犯法？”
　　楚玉楼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些人，最前面的家伙突然脸红了，他抓抓张扬的红发：“巡逻队接到举报过来问问……”
　　他话才起了一个头，半蟑螂化的男人像是得到圣旨般看向楚玉楼：“这个人扰乱市价，并且没有得到许可就在这里出售天然酒……唔！唔唔！”
　　一个眼神，蟑螂人就被红发男人的下属捂住了嘴。
　　红发男人又转向楚玉楼，咳了一声。
　　“这家店是你的？”
　　“是我的。”
　　“这里卖天然酒？”
　　“只卖天然酒，童叟无欺。”
　　楚玉楼的话刚说完，蟑螂男跳起来挣脱束缚：“大人您听到了，他已经承认了，他卖天然酒。”
　　隔壁吉吉炸物店的门开了，老板娘披着外套出来，她忍不住插话：“难道这里东西的价格有哪一个是正常的？那些价格高了好几倍的东西你不去举报，却在这里盯着价格低的。”
　　“我既然能举报成功，就说明他是错的，既然是错误的，你们又凭什么指责我？”面对众人指责，蟑螂人缩了下脑袋，又仰着头硬气道。
　　“喂，小子，攀上高层人所以得意忘形了吗？”围聚的几个酒客将人围起。为首的就是那个半张脸机械化的汉子武师傅，他的肌肉绷起，机械手臂亮起细微的光。
　　“我只是照规矩行事。”
　　蟑螂人躲到巡逻队里面，神情畏缩地看这个依旧平静的美貌店长，看他怎么应对。
　　万万没想到，美貌店长直接打开个人账号：“原来如此，还需要资格证啊。出售天然酒的资格要多少钱？这是明码标价的吧？给个数。”
　　店长那满身豪气震慑了过来的巡逻队和看客，连蟑螂人的触须都忍不住抖动起来：“什么？你怎么能？”
　　星野城压根没有针对高低价扰乱市场的规矩，倒是真的有天然酒贩卖许可。非常非常贵，一年的许可证要一个中产阶级倾家荡产才能买到。这也是天然酒价格贵的原因之一。
　　所以只要店长买下这个许可，这些针对他的举报就是不成立的。
　　星野城是无政府的地方，但有另一种秩序维持着这里的稳定。
　　楚玉楼是不知道这里到底藏着多少势力，有多少老大，这个黑衣巡逻队又是属于哪一方的暴力机器，但能用钱解决的麻烦，他实在懒得动手。
　　巡逻队里一个洋葱头看了天然酒贩卖许可后的天价数字，竟有些结巴起来：“你确定要买？”
　　“来了这里，就按这里的规矩办，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让他买。”红发男人公事公办。
　　“这是许可证的购买流程。”
　　楚玉楼看了看购买须知，就直接买下贩卖天然酒的许可证。他从头到尾都神色平淡，浑身上下闪耀着‘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大事’的财神光芒。
　　“还有别的事？”
　　“没有。”
　　楚玉楼点点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吧？如果还有别的事，选我有空的时候。”说完后退一步就将大门关上。为首的红发青年下意识要上前，却被之前围着他们的酒客拦住。
　　“许可证都买了，你们还要干什么？”
　　“你们可以继续骚扰他，只是回去的路上要小心一点。”
　　克劳德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一幕实在让人哭笑不得：“既然他已经办了许可证，开酒馆就是合法的，我不会做什么。”
　　可是巡逻队的名声太差，围着他的人一步不让满脸敌意。
　　他看着这些脸色不善的人，视线又瞥过他们藏起的武器。
　　“走。”


第10章 
　　巡逻小队就这样走了，没有带走那个蟑螂化的举报者。既然对方已经办了许可证，那么这件事在他们这就结束了，之后还有什么，那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小酒馆的第一次危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又稀里糊涂地结束。
　　这附近的人又踩着拖鞋慢吞吞回去，开着小酒馆的老板实实在在是个隐藏的土豪。
　　“你看到没有？那么贵的许可证，说买就买了，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从头看到尾的百事达心情复杂。
　　“哎，酒要涨价了。”万事通也在叹气。
　　还聚在门口的酒鬼们也在唉声叹气，他们最爱喝酒，可以不吃饭，不能不喝酒。
　　但经济条件有限，大家只能喝一些工业酒。许多人喝了半辈子的酒，却在酒馆这里品尝到真正酒的滋味。
　　以前不知道天然酒什么滋味也就算了，现在尝到了，一晚上翻来覆去在回味，结果又要回到曾经喝不起天然酒的日子了么？
　　“天然酒本来就贵，大不了十天半个月喝一次解解馋。”
　　“只能这样了。”
　　一种米养百样人，酒客中有接受这种结果的，就有不愿意接受的。
　　“这酒馆为什么要开到这里，又为什么要让我喝到？”悲观的人已经想到最坏的结果，他们为这个结果甚至怨恨起开酒馆的老板。
　　“你说他为什么来我们这里？他既然这么有钱，在哪里都能生活好，星野城有什么好的？”
　　百事达和万事通已经回到租住处的门口，他们不相信店长真的为‘风趣友好的星野城居民’而来。
　　星野城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出去就不会再回来的地方。
　　“谁知道，这些大人物的心思我们怎么理得清？只要他还愿意卖廉价的天然酒，我是不管他来这里有什么目的的。”
　　或伤心，或怨恨，或期待，或疑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打算。但他们全都做了这样的决定——明天晚上再来酒馆看看。
　　只有那个举报的蟑螂人被吊在了天桥上，一边吱哇乱叫，一边在风中荡来荡去，往下一看黑黝黝的地狱一般，他就叫得更大声了。
　　尖锐的声音在寂静幽暗的空间里回荡，引得地底的居民们走出来。
　　月光落不到地底，但地底人很喜欢月光，他们仰头看的时候能看到小小的天空，又不会像白天那样刺眼。
　　“山人又在搞什么？”
　　“有个家伙被挂起来了。”
　　“哦？他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别的不说，公民手环的残骸就值不少信用点。”
　　从地底的角度往上看，雾蒙蒙的天空变换着彩色射灯，有踏着个人飞行器的年轻人在天空玩着极限运动。这些滑板样式的飞行器也都安装了灯条或者涂了夜光材料，它们在天空中飞来飞去，好似夏日密林中飞舞的萤火虫。
　　再往下一点是亮起万家灯火的星野城主体——一排排叠加堆积的建筑。吊在那的蟑螂人就在这星星点点中晃动。
　　那些几乎已经没有了人类形态的基因崩溃者仰头看着他。
　　他们完全变异的形态决定了他们无法找到合适的工作，所以每个月只能拖着惹人耻笑的身体去领政府救助餐。就是一些高盐高油没有营养的人造食物。另外还有少量的信用点。
　　因此这些人大多肥胖且行动不便。
　　不只是身体，心灵更是。
　　而‘山人’，那是他们对生活在阳光下，能工作和娱乐，能活得像个人类的家伙的称呼。
　　山人包括了生活在星野城中层和高层的人，不管哪一种，对他们来说都是遥不可及。
　　至于他们自己，既然已经把自己生活的地面称作‘洞穴’，那么他们也就是这个城市乃至这个社会的‘蛆虫’。
　　不，蛆虫还有分解垃圾的用处，他们还不如蛆虫，因为他们对社会对世界毫无用处，活着死了都毫无意义。
　　“他什么时候掉下来？”
　　他们期待地看着遥不可及的有月光的中层，嘴里发出难以辨认的嘶哑声：“等他掉下来，我们一定要先扒衣服，衣服就算摔烂了也能换点东西。”
　　“我对他身上的东西毫无兴趣，只是想看着他坠入黑暗。”角落里发出扭曲的笑声，“还有死前惊恐的模样。”
　　楚玉楼回到火神梦境的时候火神还在纠结。
　　数千年前的事情给他留下的伤口太深，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完全愈合。
　　“我不会出去，但是我还是愿意帮助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他对楚玉楼说。
　　“这样啊？帮我造个东西。”楚玉楼说出了主要来意。
　　火炉里不熄的火焰跳了一下，一如火神此刻的预感——上一次他有这样恐怖的感觉，还是外星陨石坠落在他的山上的时候。那个陨石后来被他铸造成宝剑送给了前战神。
　　“我可以说不吗？”火神心慌慌。
　　“不能。”
　　“好吧。”他只好叹一口气，“你想要制造什么？”
　　楚玉楼伸出握成拳的手，手心张开，一道刺眼的光从他手中发出，火神只觉得炉火沸腾，空气扭曲模糊，整个梦境世界都开始融化、沸腾。
　　“合上！快合上！”火神大叫，他已经意识到这是什么，这是一颗正在膨胀燃烧的星球。
　　楚玉楼手一合，惊人的热度退却，扭曲变形的梦境世界回归几秒钟前的模样。
　　“将这颗巨型恒星化为燃料，为我启动发动机。”他伸手往空中轻轻一抹，火神的梦境世界为之一暗。
　　“你这个疯子，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有事。你又准备搞什么？”火神仰着头，看到一个奇怪的圆球形的机械，它有一颗中型卫星那么大，但上面没有生机，只有让人心悸的冰冷机械气息。
　　因为没有能源，这个机械此刻静止不动。但可以想象，一旦它运转起来，那会是何等美丽。它的每一个零件，每一种联动装置，都是对物理宇宙的最好诠释。
　　火神看得两眼发直，这是任何铸造师都不能抵抗的诱惑，它甚至比最美的女神还要迷人。
　　“这是谁制作的？我要见到他/她！”
　　“很遗憾，它的制作者已经消逝在时间长河中，但他的作品还在延续他的生命。”
　　“真可惜。”火神遗憾地叹息。
　　“不用可惜，我杀的。”
　　“……”火神。
　　“……”
　　无言对视数秒之后，楚玉楼仰头看着巨大的机械，“这是发动机，以恒星为燃料的发动机。”
　　发动机已是这样，主机该有多可怕？
　　“它有什么用？”
　　楚玉楼告诉火神：“具体我不能告诉你，但它对我很重要。”
　　火神更奇怪了，但他想了想，还是应下这件事：“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不必一个人承担这些，我会支持你。”
　　楚玉楼没有说谢：“你需要几天？我带酒来看你，这是报酬，不算违反誓言。”
　　然而酒也不能转移掉火神直勾勾看着巨大发动机的痴迷眼神：“五十天，不，三十天。如果给我地母的不尽木和海王的冷泉，速度会更快。你知道我的梦境可以随意调节时间。”
　　“好，过两天我来看你。”
　　离开火神的梦境，楚玉楼带着酒馆出现在宇宙中。星辰的力量聚集而来，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擦去尘埃的宝石发出光芒，本源法则的力量在他身上流转。
　　星球诞生神族无数，大多神明的神职都和母星绑定，楚玉楼却是最特殊的。他的力量来源于星河，星辰能照耀到的地方，都是他可以自由行走的领地。
　　所以他可以离开母星，去其他地方流浪。
　　此刻他就这样悬在宇宙中，沉默地看着星河流转，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您似乎有心事。”金狮小心问他。
　　“我在看孕育了我们和人类的母星，它是不是很美丽？”楚玉楼自顾自地说话。
　　六十年前，那时的他还在蓝星文明旅游，突然有一天，他做了梦，关于未来的。于是他回来了。
　　那时候他只想先解决掉怪物的问题，所以顺着它们留下的线索找到源头。
　　正是最后灭亡了人类的外星文明‘神恩文明’。
　　楚玉楼想要进入这个文明，突然一股强大的排斥力包裹着他推着他，如水排斥着作为陆生动物的人类。
　　耳边有很多声音，呜呜嗡嗡地堆在一起。他感官的世界里，那颗巨大的星球仿佛闭上的眼睛缓缓睁开，无形的能量灼烧起来。
　　但那不是某个星球，而是某个意图阻止他的东西，或者称之为‘世界意识’——神恩文明的世界意识。
　　如果仅仅只有这个外星文明，他拼着一死还能阻挡。但这个在暗中谋算母星的文明只是其中一个动了手的，还有更多的文明等着弱小人类文明露出破绽，他们会一拥而上把新生文明啃食干净。
　　文明公约对这些强大文明就是摆设。
　　楚玉楼或许能以死亡为代价毁掉这一个外星文明，但更多的呢？
　　那些被猎食者盯上的星球悄无声息地死去，它们不会留下一座墓碑，更不会出现在记录中。
　　人类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留情地抹去某个物种，部分高等文明也会为自己的利益抹掉某个未来会造成威胁的文明。
　　宇宙这个大蛋糕的资源有限。
　　楚玉楼一个人站在世界的恶意面前，他仿佛独自面对无边无际大海的人类。
　　当时的他冷汗如流，难近寸步。同时降临的还有那悬了几千年的文明死亡预告，他脸白如雪，脸颊都因为战栗的牙齿颤抖起来。
　　他是和天空、大地和海洋一起出生的启明星，是‘希望’的化身，距离‘天命’最近的神灵。如人神覆灭，他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但彼时他站在那个星球外，命运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上，死亡和毁灭让他喘不过去，眼前漆黑，找不到方向，一如迷失沙漠的旅人。
　　他的眼睛四周如崩溃的人类那般溢出鲜血一样的红，双手紧握成拳，突然有种难以排解的痛苦，还有悲伤和绝望。
　　高于精神层面的力量侵入他的神魂，勾动他所有痛苦绝望的片段。
　　他几乎后退，几乎颤抖，几乎绝望。
　　那时他疯狂演算着所有的未来。
　　一心发展科技对付外敌，母星苟活数百年，死于基因崩溃种族灭绝。
　　一心治愈基因崩溃安抚百姓，被其他更高等文明盯上，因为没有自保之力成为养料。
　　就连激活精神力这个选项，都因为脆弱的基因和不足的时间失败。
　　……
　　他的指尖有碎钻般七彩的星子在游走，它们一秒就能排列出一千种新的星象图，每一种星象图都是一种可能性，但每一个可能性都将他千疮百孔的心摧残得越加厉害。
　　前进不得，后退不得，他只想就这样跪下来，大哭一场。
　　滴答，滴答，时间在细沙的流动中流逝，无数的可能性被枪毙。
　　“哒。”他的手指停住了，抬头猛地看向天空。
　　影子出现在流动的宇宙中，时间作为第四坐标。穿过这无数的星辰和宇宙，视线和千年前的自己相遇，那时他黑发青衣，手捏黑子和一位蓝星学者对弈。
　　这位长者摸着胡须：“既然已是弹尽粮绝，不若置之死地而后生。”
　　说罢，将白子落在棋盘之上，死局转生。
　　“谢先生点拨。”黑发青衣的自己朝着他微微一笑，一甩袖将时空隔开。
　　“您在看什么？”
　　金狮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带回来。楚玉楼眨了一下眼睛，他嘴角上勾：“在看母星的未来。”
　　“未来是什么样的？”
　　“是一片暴风雨。”


第11章 
　　九点，小酒馆的门口已经围了很多人，但他们谁也不敢靠近大门。
　　门口只有个子不高的杀手少女在敲门，她的手拍打在木门上，留下几道血印子。
　　木门开了，杀手少女眼睛发亮，脏辫都快乐地飞起来：“店长，这些能换酒吗？”
　　店长的视线从她转到她脚下一堆哀嚎的昆虫化的人身上。
　　昆虫帮的人全在这儿了。
　　杀手少女的脏辫晃地欢快，他觉得自己看到的是叼着老鼠来换鱼的猫。她的身上缺少了人类社会教化产生的‘道德’，更多的是动物的本能，或者叫‘兽性’。
　　“不换。”
　　杀手少女的腮帮子鼓起来，像个气呼呼的包子，她闷不吭声地一脚踢在某个昆虫帮成员身上，这个倒霉鬼直接变成抛物线，砰的一声拍在墙上，血液飞溅。
　　“咕噜咕噜。”杀手少女的肚子叫唤。
　　店长依旧不改决定，不过他还是说了一句：“虽然不能换，但可以送你一碗小吃。”
　　杀手少女的眼睛发亮，她用力点头，转头一人一脚把剩下几个昆虫帮的家伙都踢出去，让他们在空中自由落体。
　　“店长都送你吃的了，你为什么还要杀他们？”人群里传出一个小小的声音。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得罪死。否则他们会来杀我。”杀手少女理所当然道，她的世界没有‘善良’，只有排除道德干扰后的‘最优解’。
　　店长看向其他客人，发现他们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随着杀手少女踏入酒馆，其他等待已久的酒客涌进来，他们不去看走进柜台后依旧如明月一样光耀的店长，第一时间都看向酒水单。
　　那单子有了小小的变化，却不是酒水价格的变化。
　　在三种酒的下面多出了三种酒味小食，有基础版和豪华版的酒酿糯米丸子，有小份的啤酒鸭，价格分别是3信用点、9信用点和12信用点。
　　“酒水的价格没有变呀。”有人惊喜。
　　“店长你真的是好人啊！”有人激动得流出眼泪。
　　“那是什么？”还有人发现了更多改变。
　　在酒馆一侧的墙上，出现了一块特意留出来的黑色木板，它的旁边放着星形、爱心形、花型、云朵形、木屋形、几何形的彩虹色便利贴，还有几只顶着毛茸茸小花朵和小怪兽的卡通笔，又可爱，又诡异。
　　杀手少女已经走过去，她看到黑板中间贴了一张白色便利贴，上面一笔一划认真写着：想要自由自在地钓鱼、赶海、捡菌子、捡石头。
　　“这是什么？好奇怪。”
　　“是愿望墙。”柜台后的店长说。
　　“会实现愿望吗？”杀手少女眼睛发亮地问。
　　店长想了一会儿：“或许？”
　　她立刻找出一张白色的云朵纸，抓着蓝色毛茸茸的章鱼笔慢慢写下：爸爸早点来接我。
　　这个时代的人已经忘记了怎么写字，但她低头写得很仔细，很认真。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进不来？”大家还在琢磨这个突然出现的愿望墙，身后就传来惊讶恐慌的喊叫声。
　　原来是两个酒客，他们以一种奇怪的姿态趴在门口的空气上，整张脸挤压得变了形，却无法跨入大门一步。大开的木门仿佛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网，将一部分人死死挡在外面。
　　长辫子男人今天也来了，他疑惑地看了趴在门口的人一眼，迈着步子走进去：“一杯黑啤酒。”
　　百事达和万事通跟着走进来。
　　“这是什么呀？”
　　“不知道，我试试。”
　　百事达在那个被拦住的人前后反复跳，但他完全没有受到阻碍。
　　他得意起来，还贱兮兮地对着被挡住的人扯开嘴角：“嘿嘿嘿，我进来了。嘿嘿嘿，我又出去了。”
　　“百事达。”万事通简直没眼看，他呼唤吸引了全部仇恨值的朋友。这些人是进不来，可他百事达以后还得出去。
　　“来了。”百事达终于不跳了，他溜着步子走进来。
　　之后陆陆续续有人来，他们都看到了门口这一幕。客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知道这一切和店长有关。
　　“想知道？”
　　酒客们有点不敢直视店长的微笑：“想。”
　　店长放下手里的杯子：“你们以为酒的价格只是酒水单上的数字，可事实上，还有一部分酒水的钱是看不见的。
　　“那就是你们在这里小坐、小酌之后，真心实意的满足和感激。
　　“也就是，精神反馈。”
　　好人还是坏人，他不在乎。
　　造桥修路还是杀人放火，他也不在乎。
　　但至少，在这个小酒馆里，得到了惬意，就要心存感谢。
　　除了他将做的事，他做其他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收获‘快乐’，如果开酒馆不能给他带去快乐，它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他拿出银制的小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盖上：
　　“我这个人有些奇怪的癖好，比如做好事就一定要有回报。不必非得是物质，但至少回我一个微笑。”
　　话音方落，那被拦在外面无论如何进不来的人就被无形的力量甩飞，飞出十多米，落在另一栋楼的走廊上。
　　柜台后的店长已经收起银酒壶：“简而言之，让我不高兴的客人，就是不受欢迎的客人。”
　　看着被弹飞的人，带着小心思的客人们只觉得心脏透凉：这么轻描淡写，背后深意却让人深思。昨天也没看出来店长这么不好惹啊。
　　又是拦人又是甩飞，力量还控制得这么精巧，毫无疑问就是‘警告’，警告那些暗中蠢蠢欲动的人。
　　他们也不知道店长是怎么做到的，也不敢细问，他们只想纵情享受这难得的善意——用最低廉的价格请他们喝酒，却只需要他们付出应有的谢意，这难道不是善意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早就过了理所当然要求别人善良的年纪。
　　这种热情之下，客人们不但很快买光了一百份的酒类名额，还盯上了数量只有三十份的三种酒味食物——不让食物数量超过酒水，大概是酒馆老板最后的倔强了。
　　“不但酒，就连这种天然谷物制作的食物都只要3个信用点吗？”酒客分分钟变成了食客，并且心怀感激小口小口吃，舍不得吞咽——被拒绝可就享受不到这些啦。
　　坐在最前面的少女杀手就不一样，她先是嗅了嗅，确认了里面没有毒药迷药，才尝了一口试试味道，之后便是端起碗直接喝，一口干。
　　“再来十碗！”她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把激光武器拍在柜台上，“先押着，有钱了再来赎。”
　　站她四周的酒客眼睛都直了，悄悄走两步，空出一个圈来。
　　“……行吧。”店长收起这把看着还挺酷炫的激光武器，送出十碗酒酿丸子。
　　肚子咕噜叫的杀手少女捧起碗就灌，连嚼的动作都没有就直接吞咽，让人怀疑她饿了三天三夜。
　　这年头的杀手都这么不好混了？不是说这种高危的古老服务业来钱很快吗？
　　带着酒香的食物，比甜米酒更甜，但不腻，软糯弹牙的小丸子，带米粒的甜酒汤，里面一点点酸味很好地平衡了甜度，糖渍桂花的香味更是升华整碗甜酒丸子的神来之笔。
　　“吃东西真幸福！”杀手少女捧着空碗快乐地眯起眼。
　　“再来一份豪华版，不，还是十份！”
　　就这一小碗的食物是糊弄谁，只够开胃而已，她要买十碗！
　　杀手少女的豪气万丈并没有感动店长，倒是惊醒了其他沉醉在美食中的人。
　　好家伙，一共也就三十碗，全要填了这个饭桶的胃？他们顿时顾不得这人的危险，酒馆里此起彼伏都是点菜的声音。
　　也就是几分钟，三十份基础版和三十份豪华版的酒酿糯米丸子就售罄了，连价格略高的啤酒鸭都被人点了两份。
　　店长眉头抽抽，开始怀疑自己把酒味食物放上去是不是正确。他只喜欢吃，不喜欢做。自己烹饪的食物再好吃他也不想动一口。
　　很快一碗碗酒酿丸子就端上来了，杀手少女的面前就放了十碗，看得那些嘴慢没赶上的人口水直流：看看这珍珠一样在羹汤中浮沉的小丸子，看看丝带一样柔滑的鸡蛋液，看看浅褐色饱满的果肉……
　　“嗯？什么味道？”酸甜的酒酿味中忽然出现了一股霸道的香气，上来就是横扫千军，用那浓郁的肉香和酒香霸占了整个酒馆。
　　一个嗅觉特别灵敏的矮个客人只觉得身体里所有渴肉渴美食的细胞都被调动起来，他尖尖的突出嘴外的牙齿有些痒痒的：“好像是鸭肉。怎么没有那股刻入基因的鸭骚味？”
　　不但没有鸭骚味，反而和清爽的酒香味巧妙融合，又有其他许多香料配合，仿佛一个乐团默契的演出，每种食材的魅力都发挥了百分之百。
　　香味弥漫中，正主粉墨登场，正是闪耀着金色油脂的啤酒鸭。
　　几块不大的鸭肉被盛放在巴掌大的陶碗里，带着酒香的汤汁润过这一块块肥厚的鸭肉，让人看到就移不开眼睛。
　　肉食能勾动的食欲绝非小清新的酒酿丸子能比拟，之前还有些小心疼的人再也想不起拿出12个信用点时的肉疼，他只想对自己竖起大拇指——我可真有眼光。
　　看隔壁那个点了好几份酒酿丸子的人，那个惊愕又遗憾的眼神，真是让人不吃都爽快。
　　“店长，你对外星文明感兴趣吗？”
　　喝酒吃肉乐淘淘的时候，外面挤进来一个上半张脸都被面罩套住的人。他挤到柜台前：“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对外文明联络推广协会’？
　　“我们协会只招收那些有着非凡智慧和勇气，有着无与伦比的沟通技巧的精英。我认为您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人财？”
　　“没错！我们协会是一个精英群体，是以认识外星文明为目的的科研团队。我们协会一直希望能联合外星力量，共同对抗带着邪恶破坏目的降临的‘怪物’。我们需要你，一起来完成这个伟大的梦想。”
　　看着慷慨激昂的他，楚玉楼想知道自己脸上是不是写了‘人傻钱多’四个大字。
　　先不说怪物本就是外星文明带来的，就算不是，他又凭什么得到别人的帮助？他准备拿出什么作为报酬？这么大的人了，总不会天真的觉得外星人都是慈善家，会舍己为人做好事吧？
　　“你又来骗钱了。”
　　门口出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那边的客人端着碗往两边躲开。楚玉楼看到了十来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为首的正是那个红发的男人。
　　“你们来干什么？！”店里的客人站起来，并且从身后摸出武器，就连美滋滋吃着丸子的杀手少女都像是见了猫的老鼠，一脑袋脏辫都炸了。
　　“来酒馆当然是为了喝酒。”
　　这一行人挤进来，一直走到柜台前，红发男人看着店长：“又见面了，你好店长。”
　　店长笑了一声，手指点点酒水牌：“你来晚了。”
　　酒已经卖光，一滴不剩。


第12章 
　　看到店里的酒已经卖完，这个带着队伍出现的男人也没有离开，反而伸出手：“你好，我叫克劳德。”
　　“你好。”店长客气回应，只是拒绝握手。
　　之后这人找地方坐下，点了十几份酒食。
　　就这样还不够，他们又去隔壁的吉吉炸物店买了很多油炸食品，空气里充满油炸食物的焦香。
　　看来这个什么巡逻队的工资不低，这么多东西点下来连犹豫都没有。其他客人见他似乎不准备找麻烦，也慢慢坐下来，收回武器。
　　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缓和。
　　“鸭肉？”克劳德没有喝到酒，但他吃到这块带着啤酒麦香的鸭肉，就能想象到啤酒的美味。所以天上城的管理者，同时也是天然酒商的多泽才会心生警惕找人试探。
　　“老大？”巡逻队的队员第一次有‘队长请客’的待遇，坐在凳子上简直哪里都不对劲。
　　“安静吃你的。”
　　楚玉楼没有理会黑制服们，他看向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队伍缩到人群里的面具男人：“抱歉，我不准备加入你所说的协会。”
　　“店长也觉得我在骗钱吗？”
　　被拒绝的面具男人态度依旧温和，似乎已经被拒绝习惯了。
　　“不。因为想要借助外星人的力量驱赶‘怪物’，这种想法在我看来过分天真。任何不需要代价的好处都有附加条件，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
　　“而且，你怎么肯定，引来的帮手不会是另一个更难缠的怪物？”
　　面具男人无法肯定，他只是有些不甘心地说：“要在宇宙立足，仅靠自己是不够的。”
　　“你说的对，但友谊的前提是独立自主有武力威慑。”楚玉楼认真回答他的疑惑，“没有武力威慑的和平就是一捧散沙，都不用做什么，风一吹就散了。”
　　戴着面具的男人失落地离开，吮着鸭骨头的克劳德吐出骨头：“这只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来历不明却拥有大量信用点，来哄骗的偷窃的抢夺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要雇佣我们吗？”他问，“给你最优惠的价格，长期有效。”
　　“不用。”店长直接回绝。
　　克劳德笑起来，似乎在说‘你会需要的’。
　　店长拿着银酒壶喝酒，这只是开店的第二天，却似乎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来了很多人。火神修好那个发动机需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
　　耐心等待也是一种考验吗？
　　他心里叹息着，一口一口抿着香甜酒水。
　　克劳德吃完了，他带来的这些人也很快吃完，他们整理了衣服排成队伍。
　　“今天还有巡逻的工作，明天见。”
　　这群人就这么走了，店里的客人继续大快朵颐，他们极少能这样痛快吃肉，天然肉太贵了。
　　嚼着糯米丸子的杀手少女松一口气。她这态度太明显了，店长疑惑：“你是被他们通缉了吗？”
　　“通缉？为什么？”她歪了下脑袋。
　　“杀人。”
　　杀手少女的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他们不管这个。”
　　“那你怕什么？”
　　“他们管偷税漏税，钻进耗子洞都会被找出来补税。”杀手还要交税，简直没天理，她都快吃土了，哪有钱交税？
　　“……”很显然，杀手少女收钱没少逃税漏税，她属于是一对一定制服务，不让中间商赚差价。
　　既然连税都不交，她是怎么把自己饿成这样的？
　　店长还真没想过交税的事情。原来星野城还需要交税吗？他是不是也得找个会计事务所理理账？
　　“我走了，明天再来。”杀手少女放下不剩一滴汤的小碗，晃着一脑袋的脏辫走了。
　　“嗯。”店长把准备拿出来的奶糖放回口袋，下次再给她吧。
　　“这到底是酒馆还是食堂？”
　　酒馆里的香味多样而浓烈，轻而易举就能勾起人的食欲，因为来晚了没有挤进店里的人在门口猛呼吸，他手里拿着人造淀粉和奶油制作的面包，正就着这股香味大口大口啃。
　　“明天我一定要早点过来占位。”
　　很快啤酒鸭也被点完了，食客们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店长还有这样的手艺？不开酒馆开一家餐馆也行啊。”
　　这话戳到店长的痛点了，酿酒卖酒是他的爱好，下厨房可不是。他眉头紧皱，沉默会儿后抽出一张纸，刷刷刷写上两行字：招聘招厨师一位，不限男女。乖巧听话，干净卫生者优先。有意者直接联系店长，待遇从优。
　　门口立刻聚拢了几个人，对着招聘单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天然食材珍贵，能干厨师的人大部分不会沦落到这里，除非犯罪或者被人追杀。他们不太明白，店长的心是大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想要在这个遍地逃犯通缉犯的星野城招厨师。
　　地狱厨师吗？
　　“对了，”把纸张往门上一贴，店长想起了什么，“这里垃圾都是怎么处理的？”
　　对着招聘单琢磨的百事达头也不回高声道：“这还用处理？直接丢到楼下就好了，什么垃圾那些底层人都能消化。”
　　星野城的底层？是指地面上那些，还是地下那些？
　　星野城地下还有一个地下城，和天上城相呼应。那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藏着外头闻风丧胆的通缉犯、贼寇，连星际海盗和许多政府都和地下城有联系。
　　楚玉楼想过去地下城看看，但不是现在。
　　他还没有踩熟这里的地皮，也没有展示自己的实力，冒然进入被人圈好的地方，只会引起不必要的冲突。这也是他之前宁可花钱免灾的原因。
　　他不怕事，只怕浪费时间。
　　“店长，对厨师的厨艺没有要求吗？”百事达已经看完招牌单。
　　“嗯？没有，我这里是酒馆。当然，如果他浪费我的食材，我会把他丢出去。”店长回神。
　　大家都笑起来，他们讨论着应该丢到哪里，星野城可有太多能毁尸灭迹的地方了，保证干干净净连灰都不会留下。
　　“店长，如果我找来合适的厨师，可以得到vip特权吗？”百事达举起手，“我叫百事达，知道的消息也特别多。”
　　“我不记得我的店里有这个东西。”
　　店长的冷淡完全没有打击到这些人的热情，他们转头继续讨论着应该去哪里找优秀的厨师。
　　这个厨师必然只能是星野城的人，因为星野城不接受外人。
　　但好的优秀的那一批厨师都已经去了上层，那里有他们发挥的空间。而一般的，差的，这些人都懒得说出来，厨师手艺太差，伤害的是他们这些食客。
　　“我去问问亚瑟，可不能让糟糕的人浪费这些食材。”
　　“那我就去找我朋友的姐姐，她知道大部分的人员流动。我问问有没有大都市过来的高级厨师。”
　　客人们纷纷想起自己的关系网络，他们比店长本人还要挑剔和苛刻。
　　十一点一到，冷酷无情的店长就把玩桌游的、侃天侃地说今道古的酒客食客们都赶出了酒馆，他们一些心满意足地回家了，一些去了应该去的地方，比如回去复命。
　　星野城每天进进出出许多人，但酒馆店长特别得就像鸡仔里的鸭仔，别看都是黄灿灿的，品种都不一样。
　　他被人盯上一点不奇怪。
　　“他这么有钱，这么慷慨大方，他还好看。”才从酒馆出来的矮个子男人摸着自己的胡须和突出的犬牙，他还在回味酒馆的美味。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脸和身材都保持得很好的中年人，除了多几条皱纹，他还是成熟英俊的模样。这个人就是中层的管理者迦南。
　　矮个子男人重点强调了好看，因为好看就意味着未变异，意味着稀有纯血：“所以真的不是什么有钱家族离家出走的大少爷？”
　　迦南靠着沙发：“你觉得他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迦南是一个植物系的变异者，别的地方都没有变异，就头上长出几根需要光合作用的草叶子。大众眼中的迦南是个高礼帽爱好者。
　　“我不确定，但我肯定他没有经济方面的烦恼。”
　　迦南居住的不是中层人常见的迷你鸽子笼，而是一个三百多平米装修豪华，自带小花园的豪华房，但他依旧没有奢侈到每天喝天然酒吃天然食物。
　　然而酒馆店长呢，他能奢侈到请他们每天喝天然酒，吃天然食物，只因为自己高兴。
　　“要不是今天晚上店长露了一手，那些缺钱的家伙已经找上他了。”
　　这个城市里缺钱的人太多了，买武器，买人心，都需要钱。随着最高掌权者身体情况越来越糟糕，底下的波动也是越来越大。
　　迦南只是笑着听，他年纪大了，已经失去年轻时候的野心，所以宁可来中层当管理者。
　　“他可以拒绝不喜欢的客人入内？”迦南又问。
　　“是的，我亲眼看见，并且试探过，不是作假。”矮个男人又看向迦南，“您不知道他的来历？那您为什么卖他那两间店面？”
　　那可是那条长廊上最好的两间店面，多少人盯着呢。
　　“因为他送我去了一趟外太空，说要么卖他铺子，要么我留在这里和星星天长地久。”
　　“是我知道的那个外太空吗？”矮个男人倒吸一口气。
　　“是你知道的那个外太空。”迦南拍拍他的肩膀，“供着吧。”
　　“啊？那就麻烦了。”
　　“怎么说？”
　　矮个男人凑过来一脸神秘：“你不知道我看到了谁。克劳德来了，他居然带着一帮巡逻队的人过来捧场。我从来没见过他请客，他对店长肯定有企图。”
　　迦南不由深思：克劳德是星野城最锋利的一把刀，没有他，星野城早在几年前就毁于怪物。
　　因为星野城，克劳德放弃了前程似锦的军校就读和唾手可得的身份地位，自己倾家荡产组了一支‘机甲队’。可以说，克劳德不需要星野城，但星野城不能没有克劳德。
　　这样一个人，他找店长做什么？
　　迦南想到店长的外表，还有比外表更出众的气质。难不成是到了年纪了，想要找伴儿了？
　　“你觉得他有什么企图？”迦南问下属。
　　矮个男人一拍桌子，十分肯定：
　　“他想借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
　　迦南：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矮个男人：他玩机甲。开机穷三代，造机毁一生！
　　小剧场2：
　　克劳德：店长要保镖吗？价格好商量。（打开了桃宝）
　　店长：不要。
　　克劳德：……(；′⌒`)（关闭桃宝，打开了咸鱼）


第13章 
　　星野城暗流涌动，楚玉楼却已经再一次踏上唤醒旧友的旅程。
　　外来者要的不只是人类文明覆灭，更要吞噬星球，彻底断绝星球生机，这件事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更不是人类的事，而是关系这星球上所有的生物，自然也包括神族。
　　只是没想到，酒馆大门一打开，眼前不是深山古林也不是蛮荒草原，而是烈阳高照下的碧海蓝天。他不禁捂住额头：他又跑错了？
　　不对，上一次没有跑错，这次却是真的跑错了地方。
　　“主人，您说您本来要去找谁？”
　　“地母。”他沉痛道。
　　金狮看着眼前一片汪洋大海，也开始沉默。
　　“主人，这么多年，您的方向识别依旧困难吗？”金狮默默看着自己那可以从极乐山一直迷路到深渊的主人，疑惑他在外这么多年是怎么行动的。
　　“……天地俱变沧海桑田，或许指引方向的磁场也发生改变，我才会轻易走错道。”
　　他试图把错误的原因推到一无所知的磁场身上，并且拿出人类的科技设备开始定位——他早就应该这么做了。
　　“这里是闻名世界的浪漫之都海底城所在地。”设备上显示，他们就在这个海下城市的正上方。
　　此刻的大海风平浪静，左看右看都是海水，完全想不到它下面就是一个人类城市。
　　“好漂亮的海底城市。”金狮探过脑袋，对着旅游宣传视频里的海底城赞叹不已。
　　这个城市同样走仿古路线，却和星野城完全不一样，它干净美丽辉煌大气，不同样式的建筑物错落有致，公共空间更是处处彰显精致奢华。
　　当然，地下城也照顾到了一些喜欢超现代艺术的游客，所以也有一块代表着科技最高水平的区域。
　　以金狮的审美，这个海底城实在比星野城漂亮了无数倍。不懂它主人为什么选择那个拥挤破败的城市。
　　“人类居然在海底修了城市，孤僻成性的海王还好吗？连我上门他都会不高兴。”
　　“我想，这可能和孤僻没什么关系。”和来的是谁有关系。
　　“你可以不开口。”楚玉楼说。
　　他走到门口正要关门重新来过，原本平静的海面却突然咆哮，像被撞击的鱼缸，里面的水在剧烈震动和晃荡。
　　具体表现出来就是惊涛卷着白沫，像个巨大的巴掌朝着楚玉楼的酒馆拍下来。
　　咆哮的海面上出现弯曲的触角，白浪中庞然大物如噩梦浮现。
　　是一只巨大的长着无数肉瘤的怪物章鱼，它的触角缠绕着一艘来往于陆地和海底城市的交通工具——虫虫车。
　　带着无数小吸盘的触角缠绕胶囊状的虫虫车，收紧，几乎把这长条形的运输工具拦腰折断，里面乘客惊恐的叫声穿透云霄。
　　虫虫车是一种长的、椭圆形的，很像肥虫子的潜水交通工具，核能驱动。
　　它运行的时候下面无数的小短腿在那划拉，一次可以装下几百个游客，通常时候都是安全又平稳的，但若是遇上这种偶然事件，也只能眼睁睁等救援。
　　跟着大章鱼的还有很多的巡逻士兵，他们有的穿着水下作战服，手里拿着的也是水下专用武器。有的则是冲出水面，脚踩涡轮发动的飞行装置，在空中进行打击。
　　但这些激光或者高温火焰都无法对章鱼造成致命伤害，顶多破坏一点皮。
　　烧焦的皮囊发出的味道让楚玉楼想起碳烤鱿鱼，如果撒上香料就更像了。
　　士兵中还有扛着捆绑炮的，这种武器会射出来一种特别的网，它会黏在猎物身上，自动打包捆绑，让猎物失去行动力。
　　对，就是星野城抓捕吐火大蜥蜴的那种。
　　但它对巨型章鱼没什么用，因为章鱼身上已经粘了很多这种网，但都被它轻易撕碎。
　　巨大的章鱼怪卷着长长的触须，原本平静的海面被它搅动出无数巨浪，几个浪头打向小酒馆，只是还没接触到就化成白沫散开。
　　“主人，又是怪物。”
　　“看见了。”看着那只巨型章鱼怪，楚玉楼面容平静。
　　这时候士兵们也已经发现浮在海面上的这间奇异酒馆，但他们实在顾不上它。没想到章鱼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居然往这个方向游，一边游一边摇晃手里的虫虫车，一张张惊恐的脸甩在透明的玻璃上。
　　相信车里的游客们这辈子不会再想坐一次这样的死亡虫虫车了。
　　“它是想挑衅吗？”金狮已经恢复原型，它金雕一样的利爪磨着地板。而楚玉楼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让开！”空中作战的士兵利用声音扩大器警告这个小酒馆里的人，但是太晚了，巨型章鱼的速度极快，它几乎就在眨眼间就游到小酒馆的前面。
　　小小的酒馆在它庞大的体型面前就像是随手拿取的玩具，而巨型章鱼展开触角，要利用下面隐藏的锋利牙齿咬碎这个吸引着它的东西。
　　这酒馆完了。士兵这样认为，巨型章鱼会撕碎绞杀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东西。
　　然而就在这样万分危急的时刻，一个半透明的奇怪的东西从酒馆里弹出来。它像是小孩子玩的那种黏黏手掌，半透明，很有弹性，可以撑开，还很黏。
　　这个黏黏手掌啪一下甩在巨型章鱼的脑袋上，拉直的线条在它的体型对比下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蛛丝。
　　但它却拉着这个拥有巨大力量的章鱼往酒馆里挤。
　　智商不高的章鱼怪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它才是那只猎物。它开始挣扎，几个触角抱住酒馆，奋力扭动。
　　酒馆的大门还没有它触角上的一个吸盘大，但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巨大章鱼被拉扯着一点点挤进这个小小酒馆的大门，那些大吸盘也被撕开了，发出开香槟那样‘bong’的声音。
　　外界看起来，它像是试图把自己挤进小了十码的章鱼快乐壳。
　　酒馆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努力吞咽这个庞然大物。
　　它拼命奋力地挣扎，像是遭遇生鱼片大厨的同类，因为被拍打而发出巨响的海面是它无声的咆哮：“不——”
　　但就像它刚刚欺负和玩弄那些士兵和虫虫车一样，它现在也被一个强大且不能拒绝的对象玩弄，后面的士兵突然有些微妙的爽感，当然，他们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最后巨型章鱼被一下扯进了这个小小的酒馆，酒馆最后晃了一下就安静下来，外面只有惊魂未定的虫虫车和一群同样不明所以的士兵。
　　他们靠近了酒馆，酒馆里空空的，已经没有章鱼的痕迹。一个出奇漂亮的人站在里面，声音冷淡地问：“要喝酒吗？”
　　“你是人类？”士兵不敢靠近，这个人的出场方式实在不同寻常。
　　“当然，你们有什么疑问吗？”他表情平静，声音冷淡，但这反而安抚了之前过度惊慌的士兵和游客。
　　会说话，人类的语言，应该是人类。
　　“安全了吗？”章鱼一消失，游客们就迫不及待通过虫虫车的逃生通道出来，他们都穿上了能在水下提供氧气的水下装备，同时双手放平，让自己浮在水面上。
　　“呜呜呜，我要回家，爸爸妈妈。”
　　“这个保险能赔吗？赔多少？”
　　“这是什么，酒馆？”
　　这里面一大部分人哭着要回家，并且发誓永远不会再来，一些人关心之后的赔偿问题。还有人好奇这个奇怪的酒馆，在四周探头探脑，想要爬上去。
　　和他们比起来，这些士兵就潇洒得多，他们纷纷动用脚下的机关，一个个都腾空而起脱离水面，聚集到酒馆附近。
　　靠近酒馆的士兵不敢轻易放下武器，但也谨慎地不用枪口对准任何人。
　　他们受过专业训练，知道怎么样才能不激怒这些来历不明又有特别能力的人。能力越大，性情越是古怪，和平相处是最好的选项。
　　好在这个酒馆的主人并没有表现出敌意，这让士兵们放松很多，也有精神打量四周了。
　　酒馆里没有章鱼，甚至也没有它来过的痕迹，地板和墙面都很干燥，桌椅也整整齐齐。让人怀疑这酒馆就是传说中有价无市的空间装置。
　　所以小心看过一圈后，他们试探着坐到柜台前，并且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没多少非人痕迹的脸。同样是士兵，这些人的情况比上次战场上遇见的那些好多了。
　　“这里是酒馆？”
　　“是酒馆，并且卖真的酒。”
　　听到这个回答，士兵忍不住笑出来，紧张感也消除了。酒馆的老板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坦荡得就像偶然遇见的店铺和客人。
　　察觉到酒馆主人的友好态度后，士兵里的一个队长或者比较有话语权的人点了酒，想要缓和这种奇怪又紧张的气氛，再试探一下酒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是什么时候漂浮在海上的，又是怎么解决掉大章鱼的，带着善意还是恶意，这些都是他们想要探究的点。
　　“各位，这里是酒馆，不贩卖和酒无关的东西。”
　　店长打断他们的试探，并且倒好了酒：“加冰吗？”
　　“加。”士兵抹去脸上的汗。
　　两颗透明的冰块滑入酒中，清澈的酒水在杯中轻轻晃荡，气泡浮出聚集成白沫，又一颗颗炸裂，酒香味就在这密集的破裂声中溢出，带走烦躁和喧嚣。


第14章 
　　“啊！”只品尝了一口，士兵就被酒征服了。
　　这样清爽的口感，这样清新的香气，毫无疑问是优质谷物和泉水酿制的天然酒。
　　就算是以富裕闻名的海底城的士兵，也没有奢侈到可以天天喝天然酒，何况品质这么高，喝下去的时候身体所熟悉的闷痛似乎都消散了一些。
　　“这是什么酒？从没喝过，口感好奇特。”
　　除了熟悉的啤酒，他们还买了很多甜米酒，并且很喜欢这种特别甜而酥软的风味。
　　因为这个世界的人所熟悉的酒都是利用麦芽做糖化剂，后来又利用酶制剂。但甜米酒不一样，它的糖化剂是‘曲’。
　　同样用曲作为糖化剂的还有黄酒。酒曲赋予了酒另一种风味。
　　“这是一种特别的酒，利用一种叫做酒曲的东西发酵。”楚玉楼很乐意和别人分享这些酿酒的小乐趣，悠长的岁月里他曾经以此打发时间，后来这就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如果不是六十年前的那个梦，现在他还在蓝星学习酿酒技术。
　　现在，酿酒还是他偶尔脱离现实，让高度紧绷的神经休息片刻的良药。
　　他有时间的时候就会去开辟的小空间里检查他那些埋在地上的酿酒缸和一排排橡木桶。偶尔天时地利一结合出了精品酒，他甚至能乐好几天。
　　那种心情大概就是老农民看着一茬茬庄稼时候的心情。
　　“我一向不太喜欢啤酒的味道，但是这种酒就很好喝，酒精度很低，甜口，喝完也不会觉得嘴里很干。”
　　“如果更甜一点就更好了。”他的同伴因为酒类的酸味皱起脸。
　　“啧，不会喝酒就别浪费，来，我帮你喝。”
　　“我的！”
　　听着士兵的话，他忽然想起一种用米酒为基础酒调味的酒精饮料——黄桂稠酒。
　　关于这种酒有很多种配方，基本以乳白色的米酒为基础酒，有些是加中药黄桂和红糖调和，有些用蜂蜜腌渍的黄桂花调和。
　　楚玉楼用的是后者，他使用蜂蜜腌渍的黄桂花调和，出来的黄桂稠酒色如牛乳，质地粘稠，还带着甘甜的桂花香和蜂蜜带来的复合型花香，酥软香醇，酒精度很低。
　　这不正好是海王喜欢的酒吗？
　　这个长着八块腹肌的壮汉最喜欢背着人喝甜滋滋的饮料。
　　“你们是海底城的士兵？”气氛正好，店长问了第一个问题。
　　或许因为酒馆来得神秘看着又惹不起，又或许因为喝了他的酒，士兵们态度良好。
　　他们的确是海底城的士兵，日常工作就是防御和对抗怪物。并且他们这样的士兵有很多，他们也只是海底城的其中一支队伍。
　　海洋的面积是陆地的数倍，陆地都有这么多怪物，海洋中只会多不会少，所以抗击怪物是海底城的日常。
　　海底城的士兵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自然雇佣价格也是异常高昂。难怪这些士兵看起来状态都不错，他们属于高风险高收入职业。
　　看到士兵们都在里面快乐地喝酒，外面一边在水里飘着一边打哆嗦等待救援的游客也忍不住了，他们爬上来，不沾水的装备很好地保持了他们身体的干爽。
　　这真是太有用了，因为游客中不少都有机械义肢，能不碰水还是不碰水为好。
　　酒馆并不大，加上里面已经有许多士兵，所以能挤进来的游客不多，还有三分之二被迫在水里飘着。
　　他们中脾气暴躁的已经叫骂起来，却在下一秒被士兵们用武器对准，当即闭口装乖。
　　店长注意到这一幕，但他的视线没有特意停留。
　　幸运挤进来的游客们点了剩下的酒水和点心，大部分还加钱要求加热。
　　从这些游客的穿着看，大多是有一定资产的中产，所以点酒点菜也是毫不手软。
　　他们的状态和星野城的人完全不一样，大多数都是人形的，并且眉宇间没有多少生活困苦、危在旦夕的烦闷。
　　不过他们也没有星野城的人胆子大，看着有些拘谨。
　　之前挤在一起的时候还闹了一下，结果被士兵一呵斥，一个个就缩了，还很畏惧这个神秘的酒馆和店长，说话都不肯大声。
　　“草。”一个游客打开星域网，想要看看大章鱼怪入侵的消息，结果头条全是各路虚拟偶像的粉丝扯头花撕逼，或者是某个豪门的狗血剧情，整个网络世界都是海清河晏、世界和平。
　　“别看了，除非一整个城市被摧毁，否则它们上不了新闻。”说话的是一个红脸光头的壮汉，身体基本已经机械化，一只眼睛也是金属的。
　　“这么快就没有了，老板你要多进一点呀。”红脸的壮汉摸摸大胡子，美滋滋地喝着吃完肉剩下的啤酒鸭的汤。
　　“呵呵。”店长回以无情的微笑。
　　机械化的人类通常使用更加高效的能量块，这个人却吃食物。何等的执著，才让他改造自己身体的同时保留下属于人类的肠胃？
　　“老板哪里人？以后再来吗？实不相瞒，我手底下不少人喜欢喝酒……”
　　“不再来，不批发，不合作。”
　　店长一句话把可能性堵死，谁会没事天天迷路到这里来？再说了，这些酒经了别人的手，因它产生的各种正面情绪也落不到他手里，他吃饱了撑的才做这种赔本生意。
　　“那，章鱼怪呢？价格好说。”
　　之前的一大堆废话，都只为了这一句吧，人类很喜欢把自己真实的意图隐藏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后面。
　　“你做怪物买卖？”
　　怪物带来危险，也带来机遇，母星有很多人在做怪物生意，甚至有人偷偷养殖危险程度不高的怪物。
　　当然，以上在大部分国家都是违法行为。
　　“事实上，我更愿意结交朋友。”红脸汉子点开自己的手表，里面有一个特别的‘星际自由商人协会认证’。
　　“比如您这样的朋友。”这个商人意有所指，他认为楚玉楼的身上有可以结交的价值。
　　“我是一个商人，无论什么商品，我都可以卖出你想要的价格。同时也为人收罗他们想要的。只需要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手续费。”
　　在人类整体受到歧视的星际环境里混成自由的星际商人，这个人不简单。或许他是某个混乱组织的成员，或许他本身就代表混乱。
　　“任何商品？”楚玉楼慢慢拖长了音。
　　“任何商品。”
　　突然外头传来欢呼声和喊声。原来是救援队来了，参考水黾设计的长腿浮水机械正一个个抓取落难的乘客。
　　酒馆里的乘客们一个个走出去，被救援队接走，很快酒馆就少了大半人。
　　“你们也走吧。”店长来赶客了。
　　酒馆里的客人们基本都喝完了酒，现在就是因为各种原因赖着，楚玉楼却不耐烦应付他们，他急着找海王加固所剩不多的兄弟情。
　　“老板，你考虑……”
　　红脸汉子话还没说完，突然的一股力量拂面而来，再一眨眼，人已经出现在了海面上，哗一声直接掉水里了。
　　好在他的机械体外面有一层防水的感应皮肤，不至于像那些安装了劣质机械肢的家伙一样需要后期排水防腐。
　　“诶？酒馆呢？”
　　哪儿还有什么酒馆？水面上空荡荡的，除了人什么都没有。
　　“叮咚。”红脸汉子伸出手，手表样式的联络器出来一行字：您有新的好友申请。
　　他打开一看，正是那个神秘的店长。
　　“我需要神恩文明的消息。”
　　红脸汉子迟疑许久：“你打听他们是准备？”
　　“怪物，以及基因战士计划。”
　　那边沉默许久，半天才发过来：“好。”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放心，会给足报酬。”
　　“三个月前神恩文明对我们文明实施了科技禁令，周边所有文明不得向我们文明销售超过我们科技水平的科技产物，其中一级违禁就是太空变形机甲和星际穿梭技术。这条消息算是赠送，以后再联系你。”
　　太空变形机甲和星际穿梭技术……楚玉楼收起通讯器。
　　其实他应该找传说中的‘星际法庭’，但他并不信任这传说公正的组织。
　　梦境里神恩文明动手之后，‘星际法庭’也没有有效的惩罚措施。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拥有想要的公平公正。
　　人类海底城的附近，海王的梦境世界。
　　“哥。”
　　他来了，他带着包装精致的礼物盒来了，如入无人之境地迈入璀璨的水晶宫，亚麻袍子拖出一串泡泡。
　　海王躲闪不及，挥挥手让跳舞的鲛人族散开，奏乐的贝壳们也一一退场，他捂着脸一阵牙疼：上次他带礼物是因为什么？顺了丰收女神的黄金麦穗还是扯坏了彩虹女神的披风？
　　这弟弟一带礼物准没好事。
　　“不论你带什么，说什么，我都不会为了人类出去，绝不！”海王坚决以及肯定道。
　　“难道我过来看你就一定是有所图吗？”楚玉楼叹了口气。
　　没错，就是有所图。
　　海王眯着眼睛看他，见他一手提着一个酒坛子，一手拎着一篮子海鲜，形象有些说不出来的古怪，但的确不像是上门说服的模样。
　　于是他将信将疑：“那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你。”
　　“少用这少年体迷惑我。”海王摸着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胡子，实在不懂这个蠢弟弟为什么喜欢用少年体示人，他的青年体明明更有男子汉气概，也更讨女神的喜欢。
　　哦，忘了蠢弟弟还有些奇奇怪怪的坚持，比如单身主义。
　　“这么久不见，我来找你喝酒吃烧烤，顺便聊聊天。”楚玉楼这边说着说着就开了酒坛上的红封，加了蜂蜜腌渍的黄桂的黄桂稠酒香味飘出来。
　　幽幽的香气，像极了扇子半掩面的大家闺秀，欲拒还迎的，把人的魂儿都迷飞了。
　　“咦？”海王被吸引住了，“这个是？”
　　“知道你不喜欢酒味浓的酒，这是用了特殊的酿制方法酿制的酒水，如蜂蜜般淳厚甘甜。”他用取酒器取了一小勺，乳白的粘稠酒液缓缓落在清冷色调的青瓷中，带着说不出的悠长韵味。
　　“嘶——”海王在梦境里窝了许多年，虽然知道外界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却没有实质感受过这种另类的精致和典雅，他一颗文艺青年的小心脏被触动了一下。
　　“这是酒？”海王有些意动。长着硬汉脸的他常因为嗜甜与众神格格不入，现在终于有他也能欣赏的美酒了？
　　“我寻找了很多地方，用了无数办法，特别为你酿制的。你不尝尝吗？”
　　青色酒盏里酒水晃动，边缘的光也随着晃动，甜香飘荡，海王的眼睛都直了。


第15章 
　　一盏酒，两盏酒，甜而酥软的美酒，雅致润泽的酒器，还有鲜美的海鲜烧烤，海王无法抵挡，他不知不觉吃了许多，也放下一开始的戒备。
　　梦境虽好，却总有种隔着薄膜的不真实感，这种实打实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才能带来真正的满足。
　　“你的子孙后代呢？不是说海洋神族有很多和你一起沉睡了吗？”
　　和单身狗楚玉楼不同，活得最久力量强大的初代神们背后都跟着一长串的子孙，里面有婚生的，有私生的，有神灵，有半神，还有不少怪物外形的。
　　那些怪物外形的神族后裔，算起来是神话版的星际怪物。
　　“他们的力量太弱了，大概还在哪里沉睡吧。太过弱小的那些说不定已经回归法则。”如果楚玉楼不说，海王甚至不会想起这些子孙后代。
　　神族生育后代和人类不太一样，属于两种能量一结合的产物。除了极少数几个后裔，其他人在海王这里和土里的泥、海里的水一样，可以有，也可以没有。
　　“你都不会帮帮他们吗？”
　　“为什么要帮他们？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海王诧异道。
　　“……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神族和人类再像也不是同一类生物，人类重视自己的后代，但对长寿族来说，自己的生活更重要。
　　“说起来你可能不知道，你和海里的族裔离开之后，外面的海洋，我们都不能做主了。”气氛正好，楚玉楼适时叹了一口气。
　　“什么意思？”海王还没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外星来的东西在海里肆虐、占地盘，啧啧啧，真惨啊，我们本地的海洋物种都快活不下去了。我来找你的时候顺便收了一个，你看，就这种海怪。”
　　海王把这长着一脸肉瘤的章鱼翻来覆去看，眉毛竖成倒八字：“……人类呢？他们把我们赶走，却不能好好守住老家？不是说都冲出星球了吗？”
　　“可得了吧，就这一个都让他们疲于奔命了，我看要不了多久，海洋就是外星物种的老家了。”
　　他如此这般把外星怪物入侵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了楚玉楼的话，海王连酒都喝不下去，虽然极力掩饰，但眉宇间还是凝出戾气。
　　海王的地盘意识最强，为人类他不可能出来，但要说海洋被外来的东西糟蹋了，他肯定第一个忍不住。
　　开什么玩笑，海洋可是他的领地。
　　至于星球被吞噬这种事，海王没放在心上。
　　不是不在乎，只是神族从呼风唤雨的时代过来，就算这会儿落魄了，还是一个个打从心底觉得‘我老大天老二’，高傲得都没边儿。代神尤其‘目中无人’，他们根本没把外星怪物以及怪物后面的外星文明放在心上。
　　神族没有想过一拳难敌四手的情况——豺狼实在是太多了。
　　楚玉楼看着海王结了霜的脸，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对了哥，冷泉借我玩两天？”
　　“干嘛？”海王警惕起来，他是听不得臭弟弟突然放软声调的，每次听都要大出血。
　　“不用紧张，满世界就我一个神灵在外面跑，惹不出麻烦。冷泉放在你这里也没什么用，我拿去玩几天。”
　　海王一想，冷泉很宝贵，但他留着没用，点点头：“行，给你吧。”
　　说着他丢出一个闪耀七彩光的白色七层宝螺，这螺壳上均匀分布着一排细孔，每一个孔都带着不同的光，一汪洁净的泉水就在贝壳中流动。
　　这么大方？
　　楚玉楼收起冷泉：“我记得你那儿还有河神送的河产，你之前不是嫌弃河鲜又小又有泥腥味，都留着不动吗？正好最近无聊想要养鱼，你那些送我好了。”
　　“行。”
　　“来几个能养鱼能战斗的小精怪。”
　　“行。”
　　“再送我一片近海海域，说不定以后我会想要养海鱼。”
　　海王突然想把他丢出去了，可是嘴里是人家酿的酒，手里是人家附赠的酒器……
　　“还有什么你一次性全说了。”
　　“没有了。”楚玉楼决定见好就收，留着养养，下次还能接着薅。
　　薅完兄长的羊毛，楚玉楼马不停蹄溜了，美滋滋喝着小酒的海王突然想起一件事：“哎，忘了告诉他冥……算了，下次吧。”
　　反正也称不上什么大事。
　　楚玉楼带着冷泉去找火神的时候，他带来的小小波澜也正被人关注着。
　　这一次‘海难’的见证者实在是太多了，不少还拍录下影像资料，所以酒馆和他本人的影像已经出现在海底城领导者的桌子上。
　　不过还没人知道他现在待在星野城。
　　“从卫星上传送来的影像看，这个酒馆是突然出现在海面上的。”
　　比起怎么解决章鱼怪，这些人更好奇他是怎么穿梭空间的。虽然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做到短途的生命传送，但需要的能量较高，限制也多，还得造时空门，不像这酒馆一样方便快捷。
　　“说不定是从更高等级的外星文明弄来的设备，如果可以得到就好了。”他们眼馋得不行，“那些文明对我们的技术封锁太厉害了。”
　　三百年的发展保护期已经过了一百多年，他们既没有开启全民精神力模式，也没有取得更高的科技成就。如果没有突破，难免成为高等文明的附属，甚至养料。
　　共同的敌人压迫下，人类文明前所未有的团结，然而要追上这种差距谈何容易？
　　“学会星际跳跃只能算是准星际文明，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开启全民精神力，加入精神力网络，解锁更多的科技。”
　　“就算不为这个，我们也需要更高效便捷的传送技术，好把我们的战士传送到‘怪物’出现的地方。”
　　如果楚玉楼知道人类眼馋他手里的东西，还想学走，一定直接塞在他们脑子里：学！往死里学，不学不是人！
　　人类自己的文明存亡当然就应该他们自己努力，还想咸鱼躺平？做梦。
　　不过现在他不知道这件事，所以还在和‘星野城’这个被人类放弃的堕落之城死磕。
　　他刚刚去了火神的梦境，几天不见，恒星发动机已经完成了基础构建，真不愧是锻造法则选择的人。
　　不过工作状态的火神是个六亲不认的疯子，楚玉楼放下冷泉略坐了坐，就被其一脚踹出了梦境，嫌他耽误时间。
　　发动机全部修好至少还得十多天，楚玉楼决定自己给自己找点事做，好打发这无尽的烦闷。
　　“您要租下环城河？”饶是迦南这样见惯大场面的人，还是被刺激得差点掉草叶子，“为什么？”
　　星野城是有一条‘环城河’，说是‘环城’，其实算不上长，只绕住了最繁华热闹的那片区域，也就是第七区、第九区、第十区、第十区、第十三区，全长十七公里。
　　这条环城河里没有真的鱼虾蟹。
　　它的大半河段接触不到阳光，星野城的天气又复杂多变，不适合种植养殖。所以一开始里面是太阳能发电的机械鱼、机械水草，观赏用。
　　后来这些机械鱼被人破坏偷窃，连用于过滤和循环的机器都不启动了，这条河就彻底成了死水河。
　　它很多河段被人投放各种危险物品，这些东西腐烂发酵，河边臭气冲天，他要这东西做什么？
　　“养鱼。”楚玉楼言简意赅。
　　钓鱼、捡菌、挖矿、采石，是他仅次于酿酒的四大爱好。擅长不擅长先放一边，喜欢是真喜欢。
　　考虑到他要在星野城待很长一段时间，手里又有从海王那里薅来的河产，楚玉楼决定给自己的爱好创造生存条件。
　　“没用的，星野城这样的地方，动植物根本养不活。而且就算侥幸养活了，四周围这么多人，能让那些鱼活过一晚？”
　　别闹了，鱼苗刚放下去，那头就有人连夜捞起熬鱼汤。星野人连鱼骨头都不会放过。
　　“环城河总长十七八公里，就是找再多保镖护卫也无济于事，拦不住有心人。”
　　迦南这样一个威名赫赫的大佬，此刻就像老妈子一样劝这个多少缺点脑（划掉）常识的壕：“费钱又费力，功倍事半，您何苦呢？您想要养鱼，完全可以买个室内鱼池啊。”
　　“不，太小。环城河不租？”
　　这个钱多人傻的壕他不听劝啊，长着一张聪明脸，死活要往这坑里跳，迦南也没有办法，他抹了一把脸：“租是能租，您确定？”
　　“嗯，先租个二十年。”
　　“……行吧，我会和地底的管理者说的。”上赶着送钱的大肥羊，谁也不能拒绝。
　　那一天晚上，星野城所有居住者都收到了一条让他们摸不着脑袋的奇怪消息：即日起，环城河及其两边五米岸堤均出租给私人所有。
　　“租环城河？谁这么想不开？”
　　“那条垃圾河租来干什么？小便罚款吗？”酒馆里的人都哈哈笑起来，只有店长没笑。
　　按照星野城的规矩，一旦环城河成了私人领地，他们想要往里面投放尸体等垃圾，或者游泳都会受限，严重一点还可能被主人视为入侵者杀死。
　　但他们没多少垃圾啊。
　　而且也不会在那脏水里游泳。
　　比起困扰，他们更好奇是哪个冤大头做这种事，租环城河的费用可不低，这要怎么赚回来？
　　“环城河的水质也不好，从边上走过都要捂着鼻子，卖水都不行。”
　　“租来养鱼。”店长突然开口。
　　他是很少掺和客人们的话题的，所以这一开口，众人还有些受宠若惊：“店长真有想法。”
　　“店长想要养鱼？要不要我去搞些鱼苗来？”
　　“店长养鱼一定能养成。”
　　店长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我的意思是，环城河是我租的，准备拿来养鱼。”
　　喧嚣声戛然而止，全场寂静，头发丝落地上都能听见响声。
　　“您、您租的？”
　　“养鱼？！”


第16章 
　　“是养鱼。”店长平静地给下一个人倒了一杯新推出的黄桂稠酒，“环城河那么大，还是循环的带净化装置，放着挺可惜，种点水草，养养鱼不是挺好吗？”
　　客人们不吭声了，摸着鼻子讪笑。
　　他们不知道怎么告诉店长这个残酷真相：自然环境上或许有万分之一可能性能养，但人文环境嘛……啊哈哈。
　　担心店长钱包损失严重的客人们欲言又止，店长拿出他的专属银酒壶喝酒。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想做，就一定要做。租河养鱼只是刚开始，他们迟早要适应他的风格。
　　不管大家怎么想的，是觉得他人傻钱多，还是固执有病，这环城河养鱼的事还就这么开始了。
　　“放水。”店长站在河道边，平静地嗅着里面飘出的古怪气味。
　　“这群山人要做什么？”四周的地底人畏于凶神恶煞般的巡逻队不敢靠近，但眼神带着排斥，对店长，也对这帮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中层人。
　　这里是星野城地底，四周昏暗，但其实现在是白天，抬头还能看到楼上反射的阳光。
　　星野城的地面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潮湿阴暗，墙壁上到处都是真菌繁殖留下的痕迹，空气里飘着霉菌和垃圾混合的臭气，同时这里有很多小巷子，巷子里传来蹊跷的声音，并且幽黑一片，盯着看的时候总觉得里面会有什么危险东西窜出来。
　　现在环城河每段河道上都站着人，是请来的工人，他们要潜入水中打开连通地下管道的阀门放水。河里的水检查过了，水质不过关，不适合养鱼。
　　金钱开道，河道边的灯今天都亮了，冷光打在两边看热闹的人脸上，光影交错，少有人形，看着如同森罗地狱。
　　除了工人，这里还有很多出来看热闹的人，大部分是生活在地底的居民，他们都有点胖，基因崩溃的程度很重，比小龙虾还要重。
　　除了地底的星野人，上层和中层的星野人也闻讯而来。他们人从众地挤在河道边，都知道有个冤大头租了环城河。
　　开闸之后，脏兮兮的河水顺着数千个管道流入底下的污水处理厂，水浅的河段，满满的河底淤泥和垃圾浮出水面，恶臭更重。
　　“！”有眼快的直接看到了里面的骨头，怎么看怎么像人的，还有些看不出原样的外骨骼和机械肢体。
　　楚玉楼也看到了，只能说不愧是星野城，名不虚传。
　　这河底得埋了多少冤骨啊？
　　“难怪这么臭，让他们自己处理尸体他们就是这么处理的？就不会丢进垃圾处理厂吗？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
　　“店长，放下去的水去哪儿了？”常去他酒馆喝酒的百事达走过来。这么大的事，他这样好打听的人怎么能不下来看看？
　　“嗯？那是污水处理厂的事。”
　　“你不是卖给处理厂的？污水处理厂处理了之后就当二级的生活用水卖，店长不知道吗？”
　　“嗯？”
　　百事达简直比楚玉楼还着急，他指着一层层堆砌的怪物一般的城市：“店长啊！星野城连一口新鲜的空气一缕明媚的阳光都要钱，怎么能白白就把水给处理厂了呢？”
　　楚玉楼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半空。
　　他的酒馆所在的中层，在阳光里遥远得有些模糊。
　　星野城的建筑都离得近，用力一跳就能从自家的阳台跳去另一栋的阳台，所以每家每户都用金属封了窗。
　　而他们头顶原本就不多的天空，还有三分之一是大家使用的立体环绕的钢丝通道和走廊，漏下来的光和新鲜空气就更少了。
　　环城河大半河段就挤在大楼和大楼的夹缝里，没有植物也没有光，仿佛扭曲的蚯蚓。
　　这样肮脏丑陋，只有星野城这样畸形的地方才会出现的河，没有一个审美正常的人会觉得好看，觉得它有用。
　　对外界来说，它就和星野城的人一样，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我不耐烦处理那些。而且这条河就是最有价值的，和它的未来比起来，那点水算不上什么。”店长收回视线，和他这样说。
　　“它的未来？”百事达一怔，听着他们对话的星野城人也是一怔。
　　“嗯，它会成为星野城最美的河。”
　　店长声音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确定的自信，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
　　只是这里的人已经习惯了本地幽暗的色调，他们想着他说的场景，嘴里发出奇怪笑声：“这怎么可能？做不到的。”
　　“我可以，”店长说道，“因为我足够有钱。”
　　那句‘我足够有钱’的豪言之后，半个星野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位店长。
　　十七公里长河道的水，底下的污水处理厂表示超出负荷，需要七天才能处理干净，所以光是放水就用了七天。
　　星野城的人也真是闲得慌，居然硬生生跟了七天，每天在网络上报告最新进度。
　　这一天，有几日没来的红发男人克劳德又出现了，他今天还是穿着黑色制服，只是脸上多了一道伤，胡子拉碴的有股潇洒落拓的浪子气质，喝酒的时候更是自然散发荷尔蒙。
　　英俊，气质狂野，充满故事性，他有足够吸引人的魅力。
　　可惜酒馆里的客人们虽然已经熟悉他，却还是害怕他，看到他过来都会躲得远远的。桃花运，零。
　　“环城河的事，就算我一直待在工作的地方也听说了。”克劳德笑着和店长聊天，“真是有魄力，环城河存在一百来年了，但还是第一次有人想要改变它。”
　　“看来还是我来晚了。”店长笑道，“不然早就应该改变了，污水河不符合星野城的气质。”
　　“星野城的气质？”克劳德惊讶地张开嘴，星野城有什么气质？
　　“星野，星垂原野，希望和星辰眷顾的地方。”
　　所有的客人都停止喝酒，脸上露出迷茫神情：星野的意思原来是这个吗？他们待的是假的星野城。
　　“你说是星野城？”
　　“它迟早是。”
　　克劳德没有反驳，只是转移了话题：“这几天水放了，空气中的臭气都变淡了，等以后河道清理好，我工作地方的环境也会变好吧？”
　　“你工作的地方？”
　　红发的克劳德一愣，笑着摇头：“我在地下城的黑狱工作，经常经过那条河。”
　　地面和地下城是两个概念，地面生活的都是那些等政府救助的人，地下城却是星野城讳莫如深的地方，店长没想到克劳德会在地下城工作，他还以为克劳德只是一个巡逻队的队长。
　　“来了这么多次，店长从来不对我好奇吗？”
　　“对我来说，你就是客人。”
　　楚玉楼将新出的龙舌兰酒放在他面前：“你的酒，这种酒是用花制作的，放置两年后启封。它带着甜味，又有材料熏烤过后的烟熏味和森林气息，气味里还有花香调。”
　　克劳德眼睛亮了，店长特别推荐的酒一般都很合他的口味，没有一次失望过。
　　他都有点搞不清自己频繁光顾到底是为了这里的美酒还是为了这里的店长。
　　星野城好久没有出现这样带着勃勃生机的人了，就像是树梢的嫩芽，初春的雪一样珍贵。
　　“谢谢。”克劳德很久没有说过这两个字，简直让他起鸡皮疙瘩。
　　“店长真是偏心，同样买了新酒，却没有为我这样仔细讲解。”百事达酸溜溜的。
　　“得了吧，”旁边的万事通嘲笑他，“你连淡啤和黑啤都喝不出来，告诉你也不懂。”
　　店长对年幼的人和会品酒的人有偏好，前者是杀手少女，后者是红发克劳德。
　　说起来杀手少女也有两天不见，她还活着吗？
　　酒鬼酒馆的酒水单每隔几天就会更新一次，有时候是加了酒的品种，有时候是加了食物的品种。最近价格略贵但酥软香甜的黄桂稠酒是星野人的新宠，而龙舌兰酒也凭借其独特的风味成为黑马，这些新酒吸引了更多的客人。
　　现在店里已经坐不下那么多的客人，如果不能提前过来排队，美酒根本轮不到后面的客人。他们每天都嗷嗷叫着增加数量，最好开启外卖服务。
　　这天，河水终于放干净了，请来的工人拿着专用的机械清除那厚厚的不知道掺着什么的污泥，并且喷洒消毒液，河道两边的臭气越来越淡。
　　“店长来真的啊？”
　　“真得不能再真，那么多钱砸下去呢。”
　　这些天，每天都有中层甚至高层的星野人过来，地底人一开始无法适应，现在居然也能走过去和他们说话了。
　　而且莫名其妙还有点激动：以往有什么大事都和他们无关，这还是第一次这些人巴巴地往这里跑。
　　围观的人聚在一起聊天，他们中的多数人没去喝过酒，只在网络上看过店长。
　　十来日下来，这边的人似乎都接受了‘店长’这个特别的代号，不管是不是客人，都这么喊他。这已经成了一个专属的代号。
　　在星野城有公认专属称号的人，二十个手指头就能数出来。
　　“河水几天就能清理完，那新的河水呢？十几公里的河道，得不少水吧？这个钱……”天文数字。
　　“安心，店长有钱。”
　　“也不单是钱，底下管着自来水的那个最近放话说特定情况下水要涨价，并且还是两倍。”
　　酒馆里的客人也在说这件事：“什么？这也太过分了吧？我们这水价本就贵，再贵两倍？”
　　“那个该死的吝啬鬼守财奴！”
　　“这个特定情况就是为店长准备的吧？”
　　星野城的人对店长多有好感，平时开开玩笑说吃穷他，突然有人真要给店长放血，他们反而很不高兴。
　　“这混蛋哪来的勇气？他不想活了！”
　　“谁让他就管着星野城这片区域的供水呢？除非店长能从别的地方把水空运过来，不过这个成本比买现成的只高不低。”
　　“妈的，太不爽了。”
　　“找人杀了他吧。”
　　“谁叫我？”杀手少女出现在门口，她身上缠绕着绷带，部分伤口渗出血，但她笑眯眯地跑过来，“店长，下单吗？给你打八折。”
　　店长把攒了几天的糖果放在柜台上：“不下单，来吃糖。”
　　“哎哟！”突然的寒气让约克夏滑了一脚，差点撞门上。
　　“怎么了神不守舍的？”一个高挑的女人打开门。
　　“夫人你看！”一看到自己妻子，守财奴约克夏的眼睛就亮了，他指着地上一堆亮闪闪的礼物，有服装有首饰，“都是夫人的。”
　　他夫人听了却是脸煞白，手捂住胸口，喘着气：“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没没没！不是，我对夫人一片痴心啊！”约克夏又是发誓又是赌咒，最后指着自己，“夫人不要误会，你看我这一身。”
　　原来他把自己穿了十多年，穿得都褪色的那套礼服也换了，换成了簇新簇新的最新款，连鞋尖都闪闪发光的那种。
　　他夫人更绝望了：“约克夏，无论什么都别瞒着我，我承受得住。
　　“你是不是得了绝症？”


第17章 
　　约克夏，管着这块区域的自来水的人，人长得很有特色，脑袋和脚都尖，中间肚子圆圆，人矮矮胖胖，还是出了名的吝啬鬼，一个信用点分成两次花。
　　所以约克夏这一大方，把他的夫人都吓懵了，差一点就要喊医生。
　　“不不，亲爱的。很快我们家就要来个大财主送钱了。”约克夏得意地将某人租环城河放水的这件事说了一遍。
　　“我听说这人有些神秘，连中层的迦南都不敢动他。”夫人倒是有些迟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乐观。
　　“迦南他就是想太多。不买我的水，他用什么填充河道？总不能从天上落下来吧？”
　　约克夏走上前，深情款款地拉起自己夫人的手，另一只手变出一大束花：“亲爱的，请和我跳一支舞吧。”
　　第二天，非著名铁公鸡约克夏换新衣服的事情上了星野城的热搜。
　　“店长，你怎么都不着急？约克夏都换新衣服了！”看着一点不着急，该干嘛干嘛的店长，龙虾人简直急得皮壳都成了红色。
　　那一次基因崩溃后，他和单臂岩石人也成了酒馆的常客。按龙虾人的说法，越是要死，越是要即时享乐。
　　现在河道的大部分地段已经清理完了，但清理完的河道还需要消毒杀菌和晾晒处理。
　　这期间客人们旁敲侧击，想知道楚玉楼准备怎么处理水的问题，但是他都没有正面回答，卖酒卖菜，平静得很。
　　“约克夏换新衣服？”店长不太懂这个梗，这年代的新衣服又不贵，大都是化工料子，换身衣服有什么稀奇？
　　然而客人一个比一个严肃：“他上一次换衣服还是十年前，之后不久他就成了星野城自来水的总负责人。”
　　“店长！他哪里是买新衣服，他这是向你的钱宣誓主权！”
　　店长没有生气，店长还有点想笑，不过他憋住了。
　　“水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
　　“怎么解决的？”客人们问。
　　然而店长却再也不肯开口了。
　　这段话很快传到约克夏耳朵里，他一开始也吓一跳，但左思右想，这一片的水都是他在管，从别的地方引水过来成本太高……
　　“大概只是嘴硬，逼我降价。”约克夏心想，并且打开了新买的打折促销酒。
　　一分钟后。
　　“呸！又苦又酸，还没人造酒好喝。”
　　店长和约克夏的事情越传越远，连活得像个土皇帝的天上城那些人也知道了。
　　这两在他们看来都是小人物，最多店长有些钱，还有些神秘。可是再神秘，每天和一群普通人打交道还亲自卖酒，在他们看来就是‘格局太小，不足为惧’。
　　至于约克夏，他就是地下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就那小气劲儿，就不是做大事的。
　　天上城的欢场酒色喧嚣，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什么时候来都是这歌舞升平的模样。
　　那一等一好颜色，连虚拟偶像都比不得的靓男美女穿着薄薄半透的衣裳端着酒杯穿行，时不时被喝醉的客人逮着哺上一口混着唾液的酒水，之后或是假意恼羞或是顺势而为，总不敢真的惹恼这些不能惹的人。
　　在仿生人流行的酒色场所，真人俊男美女也是一大卖点。
　　不过这里到底是高档场所，有自己的规矩，它出卖暧昧而不卖性，所以调笑和接触总是点到即止，想要更进一步，那就是他们私底下的事。
　　这也是这个盘子老板的高明之处，再漂亮的身体，少了那份神秘也就不值钱了。
　　“那些以为我会为了酒找别人麻烦的人，实在太不了解我。”天上城的管理者多泽正陪着客人，他也说起这段时间的谣言，话语间颇有不屑。
　　“你没有让人去看看？”问话的是一个不常来，但一来管理者就会亲自接待的客人。
　　他身材高挑，穿得异常整齐，扣子扣到最后一颗，柔软的灰色中长发用类似发胶的东西梳到脑后，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金色眼镜，矜贵又冷淡。
　　这人是全球最大钢铁集团的小总裁，这个集团的主要产品就是机械肢体和机甲，从矿场到商场，他们拥有一条龙的生产线。
　　因为他母亲处于半退休状态，小总裁是集团的实际掌权人。
　　星野城是个神奇的地方，几百米的距离里，既有世上最落魄潦倒的边缘人，也有最光鲜亮丽的权贵。
　　“我派了五个人，分三批，但只有两个人进去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带着负面情感的人的确无法踏入那间酒馆，如果我也能掌握这种能力，保安都能少掉一半。
　　“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食物和美酒。我让人带了一些样品回来，确实是天然酒和天然食物，质量比市面上的一级品还要高，接近特供级别。真有趣，他从哪儿进的？”
　　多泽脸上是笑着，嘴里却是一句话套着另一句话。他因为这个人身上种种神奇不敢贸然出手，却毫无保留地将那些闪烁的金色展露在贪婪的人面前。
　　这个神奇的酒馆店长，如果‘死’了，他能分一杯羹，不‘死’，他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小总裁既然能稳稳坐住这个身份，也就不是那种轻易会被忽悠的富二代，他亦有自己的考量。
　　“连迦南也不知道他的来历？”
　　“迦南？这就说不好了，他不肯说，也没有回应。”
　　“所以……”小总裁看着他，“你希望我做什么？帮你？”
　　“不，是帮你自己。”多泽上前为他倒酒，声音很低，“你知道我们正在选拔‘城主’。这些年我也算是积累了一些人脉，如果我成了最终胜利者，可以为您提供更多的帮助。”
　　“这句话你和多少人说过？”小总裁似笑非笑，这种利用人脉和描述的未来向人‘借钱’空手套白狼的招数，生意人都懂。
　　“这种事我当然不会到处乱说，只会告诉最信任的人。”
　　“所以你需要钱？”
　　“或许叫投资更合适。”
　　这时另一个主角到了，她身穿黑色军装，长发如瀑，身材修长挺拔，却因为柔和的五官给人温柔无害的感觉。
　　女军官一眼就看到坐在包间的两人，并且微微一笑。
　　“我来晚了。”她边说边摘下手套，一边吩咐身后的人，“飞行器入库了吗？”
　　“是。”
　　“怎么了？”座位上的小总裁问。
　　“没什么，来冰雹了。”她走过来。
　　多泽见此人过来，笑着站起身引她入座，之前的话题也就到此为止。
　　他起身后，这个小小角落就被一扇单面可见的玻璃门缓缓挡上。没有人会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又有怎么样的对话——除非他们自己说出来。
　　这就是天上城的管理者多泽真正的生存之道了——这间娱乐场所的主要作用不是让人来跳舞寻欢的，而是给不同势力的人创造一个中立的接触环境，而他就是中间人，给买家和卖家扯线，顺便赚点好处。
　　没有钱也没有权，但他可以将人脉折现，关系网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这三个人谁也没有把‘来冰雹’的事情放在心上，更不会去提醒别人一句。所以直到噼噼啪啪的声音响起，星野城的普通居民才知道来了冰雹。
　　最开始发现它们的是站在户外的人。
　　“诶？”河道中施工的工人仰头看，一些灰色的东西正往他们的方向落。伴随着金属撞击声和碎裂声，鹅蛋大的冰雹砸在地上，把一根不知名的骨头砸裂了。
　　“冰雹！快躲开！”
　　一声惊呼后，围观的地底人就像是受了惊的虫子拼命挪动肥胖的身体，努力往房子里转移。房子再怎么破烂，也比外头牢固。
　　“机器……”
　　“别管机器了，不想死就快点过来！”
　　人群一开始有些混乱，但后面很快就平静下来。因为星野城是个建筑密集的地方，所以大部分冰雹都会被上层建筑接走，对底层的伤害不是那么大。
　　有人把这件事报告给楚玉楼。
　　“我马上过去，你先安抚大家。”
　　“老板，那个机器。”
　　“人没事就好，机器没关系。”通讯器那头传来楚玉楼的声音，大家能听出来他不是在说客套话，是真的这么想。好几个忐忑的工人一下松了提着的那口气，要是真的赔，把他们卖了也赔不起啊。
　　发现没什么危险后，河道边的人又活跃起来，还拿出拍摄装置给网络上其他人传送现场画面，连之后赶到的楚玉楼的身影也拍摄进去。
　　“店长出现了，今天穿着白色的衣服，外搭黑斗篷，撑了一把红伞，他简直美得像幅画。”
　　河道边的人沉迷店长的美色，几乎忘了正事。
　　理论上店长这样少年感强的人走路会带着轻飘感，但店长走路却很稳，从容不迫，看到他就会非常有安全感。
　　“太危险了，店长出来做什么？”
　　“他好像是给工人带防护用具的，妈耶，他居然给这些工人都发了补贴，说是慰问，为什么我落不到这么好的老板？”
　　几张图片和几段视频传到星野城的区域网上，网友们照例第一时间下载保存到最安全的文件夹里，免得以后被人删了文件源。
　　一切做好后他们才有心情欣赏撑着红伞的店长，虽然色调昏暗，但一点不影响他们捧着脸陶醉。
　　舔屏之余他们还关心了一下拍摄者：“楼上注意安全，我刚刚看到一个金属支架断裂了，还听到了东西被砸碎的声音。这玩意儿砸到底层，伤害性比冰雹可大多了。”
　　“这些金属支架怎么老坏？”
　　“前段时间下酸雨，这些金属物件已经有些不行了，就算现在不坏，过段时间到了雨季还是会坏的。”
　　整个世界的天气都乱了，星野城只是更严重一点，所以大家对这种昨天酸雨今天冰雹后天高温的天气都习惯了，他们只是抱怨房东会把维修费用加在他们的房租上。
　　星野城的房租不算高，但因为他们工资低，再低的房租都显得高了。
　　“没办法，这就是星野城嘛。”


第18章 
　　这边楚玉楼正向路人了解情况，他是刚来星野城的，对这边的情况没有准确认知。
　　“冰雹每年都有的，这都不算什么。”
　　冰雹还算友好，暴雨飓风也不算什么，对星野城人来说最糟糕的天气应该是夏季的高温。
　　据他们说，最夸张一次室外温度几乎达到六十摄氏度，地表更是高达七八十度，一些塑胶制品直接融化，部分物品自燃，人也活活热死。
　　高温过后房东们都会一家家检查，统一处理脱水而死的干尸，顺便出租新房间。
　　所以到了每年最热的那三十天，星野城的水电费用都会疯狂上涨，还有人跑到危险的地下城去，那里再怎么样都比高层的凉快点。
　　至于部分超级城市才有的超大范围的防护罩和局部天气调节系统，这些烧钱的玩意儿和星野城没什么关系。
　　“环境这样恶劣啊。”楚玉楼低声自语。
　　他早知道这个星球的生态被破坏了，就是不知道情况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
　　无论如何都得把沉睡的旧友们刨出来了，虚弱的神族别的不行，调节自然环境是本职工作，一个稳定的大后方对他很重要。
　　此刻星野城的网络论坛上也在说糟糕天气的事。
　　“就算扛过雨季，等到了最热的时候，店长要养的鱼也会被活活煮熟吧？店长会不会心疼得哭……”
　　“楼上闭嘴，你把眼睛哭瞎了我们店长都不会红一下眼圈。滚滚滚，我店长永远威风八面风雨不动。”
　　“嗤，这么快狗腿子们就认主人了？”
　　“和你说话了嘛你逼叨叨什么？嘴怎么那么贱？就你嘴巴能说话？报个地址上来，姐姐找你玩。”
　　网络上没人看好店长的养鱼事业，不能说唱衰，但肯定抱着悲观想法。但因为他是店长，那些忠实粉丝们也决不允许别人说他一句坏话。
　　星野城的网络世界没有审核和网警，是一片法外之地，造谣诽谤都只是最无害的，还有一些心理变态喜欢远程操控别人，或者用什么手段威逼利诱。每年被这么玩死的人都有不少。
　　但这些店长都没有遇上，第一他不上网，第二他有数量众多的粉丝，第三……店长气场这么强，背后逼逼还行，谁敢当面惹？
　　“真是意外，他来了才多久，居然征服了那么多人？”以往也不是没有魅力十足并且有钱有势的人进来，但星野城的人并不轻易买账，那些人多数灰溜溜地离开这里。
　　他们的魅力和金钱可以迷惑外面那些天真的家伙，但绝对无法打动敏感又被害妄想症的星野人。
　　店长是个奇怪的例外，他对别人的态度说不上热情，有时候还凶巴巴的，并且除了必要时候几乎不会出现，但性格再古怪的人都不会讨厌他。
　　“我也很奇怪，他这么有钱，我却不觉得他讨厌。”
　　“其实我还是很期待那条河变成新的样子的，就算无法养鱼也没关系。”
　　“我也……看着被污染的水和淤泥被清除，不知道为什么也激动起来。”
　　冰雹总算过去了，损失最严重的是中高层的建筑。
　　从天上城飞来很多机械蜻蜓，它们有三对不断拍打的机械翅膀，身上还有蓝紫色的光，充满了机械的精妙美感。
　　“这些机械蜻蜓会对建筑做一次测试，判断这些建筑是否需要修整和加强。一般灾难性天气过后，天上城的管理者就会派它们出来。”见楚玉楼好奇，同样走出来看情况的武师傅为他介绍。
　　他们的脚边堆着不少从上面掉下来的东西，多数是钢丝架。武师傅要修理这些断裂的钢丝架，他每年都要做这个工作。
　　上面随便丢个什么都是高空坠物，这种带锋利边缘的金属物品对底层人的生命更是一种威胁。
　　不过底层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们甚至有些高兴地搬运这些砸下来的东西，因为可以换取少量信用点。
　　“武师傅，”楚玉楼突然喊他，“在星野城习惯吗？”
　　武师傅有些奇怪，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学了几十年修理机甲的技术，不觉得浪费吗？”
　　“你，”武师傅的瞳孔缩小，“你怎么知道我是？”
　　“大概因为星野城没有秘密吧。”
　　楚玉楼抬头仰望，空中除了那些藤蔓一样交错的钢丝通道，就是乌压压的机械蜻蜓。
　　说起来，他生活的这块区域只是星野城中极小的一个地方，一个居民区。而他还没有去别的地方看过，别的地方也和这里一样吗？
　　他好奇地打开星野城的内部地图。
　　这里原来是军事防御用的，整体修建成圆形，除了最主要的那些建筑，其他都是后建的，打破了这里原有的布局，所以地图看着十分混乱，除了几条主干道开阔一些，其他道路都密密麻麻和蜘蛛网一样。
　　金色的线条将灰色的建筑群分割成了十三个不规则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都代表一个相对独立封闭的区。其中有三个格子被打了红色叉叉。
　　他们这里是第九区，靠近中心地带，属于生活区。
　　如果他要去别的区域，需要经过特别的通道，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介绍人。
　　“原来星野城这么大。”
　　旁边的武师傅还是想着之前楚玉楼说的话。不过他的身份在高层这里不是秘密，店长知道并不奇怪。
　　从他心灰意冷到了星野城，也有几年了。
　　他不知道楚玉楼看着地图发呆，还以为他在担心这些建筑的稳固性，毕竟这些层层叠叠风格诡异的房子看着就是随时要倒塌的样子。
　　“店长不用担心，别看它们破破烂烂的，要毁掉还不太容易。而且我们这里是中心位置，就算有不可控的麻烦，比如‘怪物’，往往也破坏不了多少。”
　　“‘怪物’经常出现？”
　　“嗯，最近第七区就遭遇了火蜥蜴。不过要说影响比较大的，却是半年前那次。编号二十七，巨物系的三头斧怪物走进这里。它身高有百米多，嘴里会发出电磁炮，身上覆盖的皮甲用炮都打不穿。地下城的通道打开，出来了两架大型机甲才打死它。”
　　楚玉楼不知道这件事，他问细节：“那是怎么回事？”
　　“那个怪物是突然出现的，一开始人们只是注意到城外堆放垃圾的地方亮起强烈的光。”说起这件事他还是唏嘘不已，“等他们意识到不对，那个怪物已经出来了，并且用带着三角甲片的尾巴直接打碎好几栋建筑。
　　“之后它张开嘴，轰的一声又是一大片的建筑倒下。”
　　“是这里？”楚玉楼指着星野城边缘地区的三个红色叉叉。
　　“是这里，现在这三个区还是一片废墟，靠近了还能嗅到血腥味。因为重建费用太高，废墟没人动，那些尸体都埋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腐烂干净了。”
　　想着当时惨状，武师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一次星野城死了三万七千人。
　　“从第一次出现怪物到现在，这些东西的数量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对付。说不定哪一天，我们再也抵挡不住，彻底消失呢。”
　　那天楚玉楼就去了已经被摧毁的三个区域。
　　那里还保持着当时被怪物破坏的模样，入目都是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还有星际怪物蓝紫色的腐蚀性血液。大楼仿佛被玩坏的玩具随意丢弃，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尸体腐烂的臭味。一些拾荒者还在废墟上寻找能用的东西。
　　星野城是这个千疮百孔星球的小小缩影，一边岁月静好，一边硝烟弥漫。
　　在星野城无聊人士的关注中，河道清理完毕并且仔细消毒过，之后布上许多管道，还有工人放置了许多奇怪的机器。
　　原来是让环城河这条死水河流动的机器。
　　在环城河高低落差最大的河段，店长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块块天然石头，把那里布置成了浅河滩。
　　以后这里就是进行自然过滤的‘沼泽过滤池’。
　　除了这些，在宽度最大的一个河段还架起了一扇高高的‘门’。
　　这个门是由两岸的两根十多米高的尖锥柱子和一个横跨河道的古怪圆拱形东西组成的，像个劈开腿蹲在河上的大裤衩。
　　“这东西干什么用的？”
　　“不知道啊，难不成在下面架一个秋千？”
　　“架秋千？你游过去荡啊？”
　　岸上的人议论纷纷，却没一个知道这东西具体是做什么用的。
　　这时候环城河现在的主人在做什么？
　　他在面试。
　　“……”店长看着被推荐过来，据说以前在超级大酒店做掌厨的女人，她身材曼妙有着流畅又有爆发感的肌肉线条，然而，没有头（物理）。
　　楚玉楼第一次看到这种变异方向的基因崩溃，没有头，只有一截脖子，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惊悚版本。他很好奇她平时是怎么看到、听到、嗅到东西的，又是怎么吃东西的。
　　“店长不会想看到我是怎么吃东西的。”她说，但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的声音，是合成的机械声。
　　“抱歉。”楚玉楼直接道歉，他的视线确实过于冒犯。
　　“果然像他们说的那样，”她声音里带着笑，“您太礼貌了，简直不像是星野城的人。”星野城的人才不会因为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道歉，当然，也不会觉得奇怪，比她怪异的人都有，她只是没有头而已。
　　“不知道您的考核内容是什么？”
　　“请跟我来。”楚玉楼带着她走进酒馆后台，从柜台后的小门能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开阔的厨房，一排是料理台和各种烹饪器具，一排是保鲜柜，里面什么食材都有。
　　女人快步走到保鲜柜，并且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
　　楚玉楼看到她手心有一只眼睛，原来她用这里‘看’东西。
　　保鲜柜里全都是十分新鲜的食材，那蔬果鲜嫩得就像刚刚采摘下的。
　　“这些都是最好的食材。”她惊叹着，没有一个厨师能拒绝这样的食材。来到星野城三年，她终于又一次感受到了天然食材的芬芳。
　　之后她注意到放在角落的三颗装饰用的巨型鸭蛋，这鸭蛋比她都大：“这是柜子吗？里面放什么？”
　　“这是鸭蛋。”楚玉楼说，“能吃的。”
　　厨房安静了两秒，考核者‘咳’了一下，若无其事继续查看其他食材，结果她在冰柜里发现了一截断裂口有水桶粗细的还在扭动的章鱼触角。
　　考核者肃然起敬：这玩意儿……海怪触角吧？
　　“做四菜一汤，要求每道菜用的主要食材都不一样，要有荤有素有菜有汤。”楚玉楼看着时间，“一个小时，能做完吗？”
　　“能！”考核者从腰间抽出两把刀往剁板上一放，整个人气势就变了。


第19章 
　　楚玉楼没有限制食材，这里所有东西都能用。但考核者没有选择最简单不会出错的食材和菜单。她在食材保鲜柜前面仔细挑选。
　　她选了一只肥嫩的老母鸡和几种菌菇，然后把它们放在一个篓里。之后她选择了一条五六斤重的伙头鱼、海贝、高山白菜和豆腐。
　　在天然食物稀缺的今天，这里面很多食材一些人见都没见过，更不知道怎么吃，她敢选，可见是真的学过接触过。
　　楚玉楼看向她，目光充满期待。
　　事实证明，再惊悚的无头形象都不能掩盖一个人的魅力。
　　考核者一进入烹饪的状态，她的身上就散发出了优秀从业者那种成竹在胸的自信，并且动作如行云流水，简单、快速、精准，充满另类美感。
　　每一片都一样厚薄的菌菇，片成蝴蝶状雪白晶莹的鱼肉，分离开却不伤一点瑶柱的贝肉……
　　楚玉楼情不自禁地想要鼓掌，又担心打破这种让人浑身舒爽的节奏感。他还没尝到这女孩制作的菜肴，但他知道结果稳了，他将有位员工。
　　结果也正是如此，楚玉楼只尝了一道菜，心里就已经定下是她，等全部尝完，他立马就拿出了钱多事少的诱惑：“一天三个小时，月薪三千。”
　　以信用点的购买力，三千已经是战胜百分之七十的人的高薪，何况她每天只用工作三个小时，店长土豪人设不倒。
　　“逢节日休假。如果有突然的任务需要加班，时薪加倍。最后……还有五险一金。”
　　考核者愣了下，怀疑自己的耳朵，星野城还有这种东西？
　　“等一下，店长，不知道您是否知道我的情况？我……”
　　“知道，有人放话不允许你再拿刀掌勺，你让那个人来找我，我和他聊。”
　　只听到这轻描淡写，却将她头顶的乌云轰散的话语，女人的手指颤抖着握成拳头，她克制着自己的激动：“能再次掌勺，能接触那么多的天然食材，还有这么好的福利，傻瓜才拒绝。老板好，我叫芭芭拉。”
　　“你好，我姓楚，楚玉楼。”
　　芭芭拉离开没有多久，介绍人来了。
　　是谁也想不到的人，长辫子的退役军人。他出了名的独来独往，和谁都不亲近，来酒馆喝酒也喜欢一个人待着。
　　“我知道店长一定会看上她的手艺。如果不是那件事，她现在应该是最小的国宴主厨了。”
　　店长拿出一杯枣红色浓香四溢的酒。
　　“你的报酬。”
　　“是新酒吗？”
　　这酒的香味就像是火焰一样刺激热烈，他拿起来喝了一口：“嘶——好喝！”
　　这种蒸馏过两遍的酒酒精度已经达到五十七，但因为酒液香醇可口，忍不住再三品尝，就忽略了烈酒的刺激。
　　一杯酒下肚，长辫子退役军人的脸红了，意识虽然还清醒，理智却在放纵。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店长之后就觉得，如果这里还有谁可以无视那些威胁，那就只有你。其他人要么是不屑，要么是不敢。”
　　楚玉楼擦着杯子，听着他说。
　　“店长你知道那些人是谁吗？他们……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越发死寂，“店长听说过克隆岛吗？”
　　“那是什么？”
　　“人体克隆，是全世界都已经禁止的一种技术。不过在二十多年前，却有一帮权贵集合起来，他们为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女克隆，再把克隆体集中放置，就形成了克隆岛。”
　　他放下空酒杯：“店长知道他们克隆这些做什么吗？呵，那是他们为自己准备的‘器官库’。当他们受伤需要替换器官，或者需要替身、诱饵的时候，这些克隆体就派上用场了。”
　　说到这里，长辫子退役军人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店长也没有追问。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他站起来，才走出门两步，哐当倒地上了。
　　楚玉楼默默在酒水牌上挂上‘出门倒’的牌子。这种酒用米酿制，为了增加风味他还添加了糖和其他配料，之后两次过滤蒸馏，喝的时候能嗅到谷物的清香，入口绵柔香醇，属于浓香型烈酒。
　　这也是他从蓝星学来的一种酒，据说有一个英雄就是喝了这样的酒，醉着打死了斑斓大虎。
　　“不知道新员工能不能喝酒，说不定喝了也能打虎呢？”
　　星野城是个秘密很多，但也不存在秘密的奇怪地方。他刚刚招收了新的员工，半个小时后迦南就来了通讯。
　　这个看着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的影像出现在楚玉楼面前。
　　“你收留了无头女。”
　　“芭芭拉？是。”
　　“城主不希望任何人帮助她。”
　　楚玉楼本来靠在沙发上，这时他换了一个靠的姿势：“哦。”
　　“不想问是为什么吗？”
　　“因为芭芭拉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器官’？”
　　看到迦南噎住，楚玉楼忍不住笑，笑声从高到低：“人类啊……”
　　终于，他不笑了：“那些以为她老而将死，准备搏一把当下一个城主的人一定很意外。老城主这是利用自己的‘死’引他们出来呢，她早就为自己准备了整个年轻可用的器官库。
　　“不过，她就这么确定，用了大量属于芭芭拉的器官后，醒过来的是她，而不是芭芭拉？”
　　“你早就知道？”迦南的声音微微拔高，这种连老城主儿子都不知道的秘密，新来星野城的店长怎么会知道？
　　“我想知道，自然有办法知道。芭芭拉现在是我的员工，我还给她买了员工保险。不想死的话，别动我的人。”
　　那天晚上，来酒馆的客人们都知道店长招了厨师，还上了新的酒。
　　也是那天晚上，店长对芭芭拉说：“忘了告诉你，酒馆包住。我已经租好员工房，为了不浪费这笔钱，你搬过来吧。”
　　心有忐忑的芭芭拉终于没有忍住，她声音里带出哽咽：“谢谢老板。”
　　“明天下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环城河？”
　　“您租的那条？”
　　“嗯。”楚玉楼点点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店以后的河鲜食材可以稳定供应了。”
　　“？”
　　第二天中午，万众瞩目中，楚玉楼带着新招收的员工来了，围聚的人自动分出一条道，让他走到前面。
　　“店长好！”
　　“店长，新出的酒能不能外带啊？我是真喜欢它呀。”
　　两边的人纷纷和他打招呼，但店长只是笑着点点头，就一路走到最前面，也就是一根尖锥柱子的旁边。
　　他低头看着时间，等了约莫三分钟，说：“差不多了，开始吧。”
　　什么开始？
　　“刺啦。”忽然出现的电流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之间那个架在河道上的门中出现了蓝紫色的电流团，并且很快变成一层膜，同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咦？”围观者惊疑不定，“这怎么这么像时空之……”门。
　　围观者话音未落，河道上的门突放光亮，汹涌澎湃带着河泥的水就从薄薄一层膜中冲出，它们冲到干净的河道上，水花溅了两边的看客一身。
　　然而看客们连眼睛都忘了眨，他们以一种梦幻般的语气开口：“居然是时空之门？怎么会有这么迷你的时空之门？”
　　时空之门是人类一百多年前就已经掌握的黑科技，但直到现在，全球也没有几座可供时空穿梭的时空之门。
　　原因无它，这东西极耗人力物力，往往制造一个就需要十来年，并且占地也大，运行成本也高，推广民用一直不顺利。
　　造好的时空之门高耸入云，开启一次就需要消耗掉十颗高级能源块，不是必须情况，大家都不爱用它。
　　但眼前这个小小时空之门就不一样，搭建只需要几天，形状又这样迷你小巧，运行起来需要的能源应该也有限，非常适合民用推广。
　　不过最重要的是，它代表着空间传送技术新的突破。
　　可是世界大国都没有的东西，店长怎么有呢？并且他这样轻易拿出来，不是不把这种技术放在眼里，就是故意的。
　　混在人群中的一些人若有所思。
　　他们已经把消息传回去。卖天然酒或者租环城河都不是什么要紧事，这个迷你时空之门才是。
　　迷你时空之门还在哗哗放水，四周围的人已经手动或者遥控拍摄视频和图片，发到星野城内网上。
　　星野城虽然只是一个城，但因为存在特殊，所以用的也是独立网络，他们这些消息想要流通到外面，得专门破解进入外网。
　　星野城的网络世界一片哗然，如果只是一个人拍摄的，他们还觉得这东西就是造假作秀，但那么多人拍摄和发布，还有许多人直播，那事情的真实性还需要说吗？
　　本就在附近的居民当即丢下手机电脑，冲出家门准备见证奇迹。而远处的人也立刻召集朋友往中心区域赶：“那可是时空之门！”
　　这下那些居住在高层的天上城的人也坐不住了，他们立刻行动，准备去到底层看看情况。
　　“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它泄露到外界去。迷你的时空之门……”谁知道这里面藏着多少隐形利益呢？
　　黑狱。
　　“小艾，你带三组人，分三班保护店长。如果酒馆开门，你们就进去，如果他没有出现，就守着酒馆，费用报销。”
　　红发的下属们忍不住笑：“老大，这次拿了多少保护费？”
　　“免费。”
　　克劳德环视一周：“店长手上有迷你时空门，一级封锁科技。”
　　黑狱员工们的表情变得凝重：“居然是一级封锁科技？我们明白了，绝对保证店长安全。”
　　一级封锁科技啊，店长是怎么穿过外星文明的重重封锁把它送进来的？
　　中层。
　　“把我弄到外太空的时候他可什么工具都没用。”迦南看着直播，“现在还弄出个小时空之门，已经很低调很照顾大众接受度了。”
　　当然，这个低调只是店长个人的理解。
　　迦南很清楚，这东西一出来，整个星野城都会震动，然后盯上他。别说星野城，就算是那些国家的元首、统治者也会眼馋不已。
　　“他做好应付这些人的准备了吗？”
　　这种全城围观的热潮下，自然也有人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发给了身在地下城，正美滋滋喝酒的约克夏。
　　约克夏最近发了财（想象中），也就舍得拔两根鸡毛给自己买点好酒。
　　去酒吧是不能的，入场费贵到离谱，这辈子他都不会进去，除非别人买单。
　　彼时的约克夏正摇晃着红酒杯，踩着尖头舞鞋，在美妙的歌声中自由摇摆。
　　他正幻想着自己被无数信用点淹没的场景。突然并且数量众多的消息提示声打断了他的遐想。
　　“混蛋，谁？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什么？”他的怒气因为对方的话凝固在脸上，之后整个脸都显出一种茫然来。
　　叮叮叮，接着又是好几个视频。约克夏打开了，他的表情从震惊、难以置信到渐渐麻木。
　　“为了不让我赚这个钱，他居然搞出了时空之门？！”
　　万年抠门人设不倒的约克夏一算自己这段时间花的钱，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他两眼一翻，啪的一声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20章 
　　这个时候的河道上还在放水，现在出来的不再是带着厚厚河泥的黑水，并且水流中开始混入不同比例的水草和鱼虾蟹，因为速度太快他们也没看清是什么鱼，只知道数量不少，并且一个个摇头摆尾看着非常有活力。
　　“嘶。”围观群众的口水都要流下来，有活力好啊，有活力的鱼一定也很好吃。
　　店长这个人能处，说养鱼就真养鱼，到时候他们偷偷……
　　“你不要命了？店长连时空之门都能拿出来，你敢偷他的鱼？”
　　楚玉楼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他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为了庆祝新环城河的诞生，我们来办个‘钓鱼大赛’吧。”
　　“钓鱼大赛？”
　　“嗯，三天后，环城河，不限身份，但只允许使用数量为一的钓鱼竿钓鱼，钓上的鱼可以直接带走，钓上数量最多的前三名有价值上万的奖励。来玩玩吗？”
　　“要！要要要！”
　　正常来说，这些水和河鲜放入河道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水草也需要生根，还可能死一批河鲜。别的不说，就是养青鱂这种好养的小鱼都得用黑壳虾闯新缸，看看环境是否稳定。
　　但他的情况不一样，这些水草已经疯狂生根蔓延，鱼虾蟹也会很快适应。
　　三天足够了。
　　“店长说要举办钓鱼比赛，任何人都能参加，钓到的鱼都可以带走！”
　　这个消息很快传开，并且演变成一种狂欢，星野城的居民吼叫着加入狂欢的队伍。连那些麻木的地底人都忍不住跟着队伍跑，一边跑一边喊。
　　“星野城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虽然这个地方每天都有很多事情发生，但所有人都能参与，并且让人高兴的事情，真的不太多。
　　“喂，还记得酒馆第一天开张的时候，店长说的话吗？”
　　“哪一句？”人群中的龙虾人想了半天。他的状态不太好，甲壳上有很多裂痕，所以独臂岩石人最近一直陪着他。
　　“算了。”独臂岩石人笑起来，“这样就很好了，已经开始改变了。”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期待三天后的钓鱼比赛，他们想要现在就捞到鱼，一个变异后形态擅长抓鱼的家伙在店长离开后的第一时间跳进水里。
　　“蠢货，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他算老几？我现在就要把鱼捞走。”水里的他得意地大笑。
　　“这个混蛋！”岸上的人正要把他抓回去，并不算深的水里却冒出一个珍珠色半透明的东西。
　　是一个满脸慈爱的白胡子老头，身上还披着白色亚麻布的袍子，身上戴着有原始气息的首饰品。感觉他下一秒就要拿出金银两把斧头，问他掉落的是哪一把。
　　然而没有，白胡子幽灵伸出了他砂锅大的拳头，一点也不和蔼可亲地咆哮：“任何人不准在这个河里丢垃圾！”
　　重拳之下跳水者化成一道流星，轰一声身体嵌入墙体才停下，白胡子幽灵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消失在水中。
　　而岸上的人吞咽唾沫：“刚刚那是？”
　　“特殊形态的变异者。”既然有无头骑士、异形这样的基因崩溃形态，那么有幽灵状的也不奇怪……吧？
　　“还好我犹豫了一下没有跟着跳下去。”
　　“不愧是店长！”
　　神秘又强大，钞能力惊人的店长淡定退场，他还要准备晚上的酒和菜。芭芭拉却要回去一趟——她要去收拾行李，搬到店长提供的房子里。
　　对现在的她来说，活着是第一重要的事情，所以那里不能再待了。至于店长的恩情，之前已经欠了许多，也不在乎多欠一些。
　　“你要退房？定金可不退，还有半个月的租金也……”
　　长尾多足的蜈蚣娘在笼屋间滑来滑去，她美丽的头颅经常一百八十度转动，密密麻麻的肢体挥舞着，顺便警告找到工作要上升的芭芭拉。
　　而芭芭拉只是收拾并不多的行李，并未搭理她。
　　四周其他住在笼屋中的人羡慕地看过来：“看来是真的找到好工作了，要搬去更好的地方。”
　　“厨师都能找到工作？这里吃得起天然食物吗？”
　　“谁知道是怎么找到工作的，她虽然没有头，却有很不错的身体。”
　　小小的房子里说话声此起彼伏，其中不乏不堪入目的恶意揣测。
　　所谓笼屋就是这样的地方，不大的房间里放满了床架，铁丝网将床架包围起来，隔成一个1.2m宽2m长1m高的笼子，一个笼子就是一个租客的全部。
　　所以这里龙蛇混杂同时非常危险，如果不是实在没钱，没人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芭芭拉把箱子提起，这就是她全部的财产，她毫无留恋地走出这个居住了三年的地方：她会一步一步走上最高层，会回到被驱逐的地方，复仇。
　　“您需要帮助吗？”
　　突然的带着谄媚和讨好的声音把芭芭拉吓一跳，她住这里这么久，第一次知道底层的星野人会这样扯着嗓子说话，好恶心。
　　不过等到她走出去，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个披着滚金边黑斗篷的美人，她就理解了。
　　现在谁不认识店长啊？
　　“老板。”芭芭拉挡住一部分灼人的视线。
　　星野城的底下世界，因为光被上层和中层抢光了，所以常年昏暗看不清人影，但酒馆店长出现在这里，就像星火落进深渊，对黑暗中的生物是一种强烈的刺激。
　　他们的目光移不开，一边被这光灼烧，一边又贪婪地渴望。
　　“刚好路过，就一起回去吧。”店长矜持地点点头，转身踢开脚下的垃圾，淡定地绕过路上形形色色的垃圾堆往升降梯走。
　　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居然……这接地气的一幕带着种奇异的喜感，芭芭拉憋着笑跟上来。
　　她可不信什么刚好路过的鬼话，明明是不放心亲自过来接她。正如介绍她工作的那个人说的，这位神秘的店长，实在有些过分温柔了。
　　如果没有了强大的力量保护，该有多少恶意想要吞噬掉这种温柔？
　　九点，酒馆准时开门，除了往常就来的客人，今天又多出许多新面孔。
　　他看到一个频频擦汗的矮且圆胖的大胖子，他正奋力朝着柜台摇手绢：“嗨，我亲爱的兄弟。”
　　“是约克夏啊。”其他人发出笑声。
　　“他来这里做什么？”百事达咬着酒杯，他一碗上就能喝一杯酒，得小口小口慢慢喝。
　　“他正担心，如果店长愿意永远叫时空之门留在那放水，他那高价的自来水就没有人买了。”万事通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果这样就太好了，我愿意用一样的价钱买店长的水。”
　　然而店长并不想做这样的生意，所以他只是告诉约克夏：“安心做你的生意，但不要过度贪婪。”
　　约克夏松了一口气，一向吝啬的他为了表示友好，还花最少的钱买了一杯甜米酒：“谢谢店长，我先饮为敬！嗯？这个，我可以打包一份吗？我的夫人会很喜欢的。”
　　“让开，都让开。”
　　门口出现凌乱的脚步声，原来又到了一波人，正驱赶那些坐在椅子上喝酒的散客。
　　“这是我的酒馆。”店长的声音不紧不慢不轻不重，落在那些行事乖张的打手耳中却是一道道惊雷，他们捂住耳朵，脑袋却还是被震得嗡嗡响。
　　“闹事就滚出去。”
　　他们的耳朵里流出血液，一个个趴在地上。
　　“抱歉，之前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一人绕过这些人走进来，他长相斯文风度翩翩，如果带一朵玫瑰就是酒会上迷人的小王子。
　　这人基本是人形，只是长着一双浅色的兽眼，那双眼让人无端想起潜伏捕猎的猫科动物们。不过最特别的当属这个人的气场，即将成年的雄狮巡视草原般，压得四周其他人都有些暗淡。
　　“嗤。原来不打扰别人是‘特殊’的规矩？”又一人走进来，是红发的克劳德。他一来就解除了这个年轻人带来的气场压力。
　　他似乎认识这个人，但并不喜欢他。
　　克劳德坐到柜台前：“一杯龙舌兰，加一片柠檬。”
　　店长看了他们一眼，弯腰拿出一个立牌放在柜台上，这上面写着：问询有关时空之门的事，请发信息给这个账号。
　　之后他才给克劳德准备了酒。
　　被几个黑衣人保护着的兽眼的客人走到最前面。之前坐在柜台上的约克夏看到他就站起让开，自动退到一边。
　　“我是来品尝美酒的。”这人说。
　　店长表示不置可否：“想喝什么？”
　　客人对着酒水牌看了半天：“来一杯黄桂稠酒。”
　　很快一杯乳白色的黄桂稠酒就出现在他面前。
　　这客人本来不以为然，他喝过不少天然酒，其中不乏极品，所以并未把这声名鹊起的小酒馆放在眼里，直到他端起酒杯，酒香飘过来，那双眼睛一下发亮，像是嗅到猫薄荷的猫。
　　“好香。”好酒就像美人，看不见尝不到，嗅一嗅也能分辨。闻到这股甜中带花香的酒味，客人就知道这是一杯好酒。
　　一尝之下果然如此，这样气味甘甜而不腻，质地微厚又不浑，初喝清甜酥软，细尝又是花果芬芳的美酒，就算在天上城这样的销金窟也不常见。
　　他闭上眼轻嗅。
　　这样一杯好酒，居然连十个信用点都不用，客人无法理解，这样的美酒就这样给一群不知道好酒的人糟蹋了？
　　星野城的人吃过喝过多少好东西？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杯酒的真正价值。
　　客人心里为这杯酒叫屈，正如他刚见到店长的时候那样——这样的人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然而客人想了一大堆，终究一句话也问不出来，最后酒水快要喝完的时候，他才问：“三天后，谁都能来？”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店长知道他在问什么，唇角微微勾起，点点头。
　　“只要你守‘规矩’。”
　　客人还未见店长笑过，突然看到，怔愣了很久，半晌才回过神，笑道：“我是克罗斯，以后会常来。”
　　“砰。”红发克劳德的杯子碰到柜台。
　　两人的视线快速在空中接触，如刀枪相接。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克罗斯：喵呜！
　　克劳德：嗷呜！
　　灰色长毛贵族猫科和红色短毛野生犬科的对决。


第21章 
　　“好久不见，我来了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遇到你。”小总裁克罗斯意有所指。
　　如果不是特别在意，总是刻意避他的克劳德怎么会这么及时地出现在这里？就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我很忙的，没有时间照顾闲杂人等的行程。”红发克劳德嗤笑。
　　之后两人再三试探，谁也没摸准另一个人的心思。一杯酒后，小总裁克罗斯也不纠缠久留，带着人就离开了。
　　走之前他还矜持地和店长道了别。
　　但店长只是挥一挥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几千年的时光里，他实在遇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人类。
　　倒是其他客人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和离开沸腾。
　　“喂，这个人是不是那个谁，我只看过他的视频和照片，他是不是钢铁集团那个小总裁……”
　　“看着像，架势也像。”
　　客人们也不是生来就是星野城的人，他们多数是半路才到这里，对外头的事不是一无所知，这其中就有几个认出了今晚这位客人。
　　他们唾沫横飞地说着这个大财主的丰功伟绩：“就是真的，听说最近还联合几个研究所弄出了可以自我修复的生物机械肢。”
　　“克罗斯，斯诺帝国钢铁家族的继承人，看起来人模人样。”还没走的克劳德一口饮完第二杯酒，“他喜欢在接近某个猎物的时候伪装成彬彬有礼的君子。”
　　“哦。”店长回收了酒杯。钢铁集团？听着耳熟。
　　见店长确实不感兴趣，克劳德终于露出笑：只要看到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就不会被迷惑。
　　克劳德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约克夏也悄悄离开，剩下的客人还在说那个有钱家族继承人的故事。
　　“我前几天看到他了，乘坐私人飞行器来的，就在天上城。他的私人飞行器很特别，一眼就能认出来。”
　　“诶，你是上层来的吧？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客人们终于发现这几日最近经常过来和他们一起喝酒聊天的人不是本层人士。
　　“嘿嘿嘿，你们不知道小酒馆现在多有名吗？也就是那些人死要面子不肯下来。”
　　“不过今天之后事情要变了，克罗斯都出现了。”
　　呔！这不就意味着以后买酒更挤了？
　　酒鬼们在心里下起悲伤的暴雨，一边可怜兮兮期期艾艾地看向店长：“店长，一百份太少啦。”
　　“是啊店长，我约了女孩来了好几次都没抢上，太难了。”
　　这一张张奇形怪状的脸不约而同露出可怜可爱的表情，辣得眼睛一阵酸痛，店长略闭闭眼：“好吧。”
　　“店长，可怜可怜我这个单身……什么？您是说好？”
　　“啤酒会增加，其他明天就知道了。”
　　店长一惯不喜欢解释，说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客人们更不会追着问，他们就自顾自地开心，希望明天过来可以多喝几杯。
　　“？”收回酒杯的店长摸到一个奇怪的东西，就贴在酒杯底部。他轻轻撕下来，发现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个网址，还有六个数字。
　　十一点，酒馆关门，酒客散去，红灯笼熄灭，白灯笼亮起。
　　楚玉楼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喝着：“原来是他。”
　　“什么是他？”金狮歪着脑袋。
　　“开着卫星加速器撞行星的小子。”
　　“？”金狮的脑袋上冒出大大的问号。
　　人类文明将亡的时候，代表着民间最高科技的钢铁集团不愿受降苟活，作为总裁的克罗斯开启行星发动机，拖着所属小行星直接过了虫洞撞击神恩文明的主星。
　　虽然这颗行星还没靠近就被神恩文明的导弹打成碎片，但那些巨大碎片也对神恩文明的主星造成巨大破坏。
　　想着梦境里面容平静从容赴死的青年，再看看现在还意气风发十足稚嫩的小年轻，他的笑容亦暗淡几分。
　　以恒星为燃料的发动机，快修好吧……
　　暂时放下这件事，楚玉楼根据那个网址找到了网站，在这个全息深入人心的年代，这样一个二维的网站也算特立独行了。
　　上面要求他验证身份，出示会员码，他就把这六个数字输入进去。
　　网页打开之后，出来的是珍宝交流这四个字，最新消息则是一个在星野城地下城举办的拍卖会。
　　这个拍卖会每年都有一次，分普通场和精品场。
　　精品场是特殊的秘密拍卖会，能进来的都是有资本的玩家。普通场稍微正规点，交易规模比不上外界的，但经常出现外界没有的好东西。
　　他看了下，上面还有作为压轴物的一艘完整的高科技外星飞船。
　　下面还有一些匿名的讨论，说着这艘飞船从哪里来，上面的技术可否被破解，到底有多少价值等等。
　　看着这个异常眼熟的外星飞船，楚玉楼操纵里面的飞船影像转过来转过去：兜兜转转，它怎么又出现在眼前了？
　　他还记得几个月前自己回来那会儿，一穷二白，身无分文，干脆碰瓷星际劫掠团队，发了笔横财。
　　破旧的那些飞船他在混乱星际的中转站就卖了，只有最大最好的一艘留下来，来了老家之后才卖掉，又以此为本钱，去赌城翻了个几番，这才累积下自己的第一笔信用点。
　　想一想都好几个月了，那个输到崩溃大哭的赌城小霸王还好吗？
　　回忆了收获第一桶金的快乐，他的目光转向‘我’一栏，上面有个红色感叹号。他点开了，发现里面有一张已经购买好的拍卖会黄金会员入场券。
　　这样的东西楚玉楼也能弄到，但肯定没有别人都办好了送到他手上舒服。
　　“倒是舍得本钱。”可见所图不小。
　　此时星野城的某处，一个年老且肥硕的女人正享受着几个美丽男人的服侍，她戴着宝石的手正鉴赏人类那漂亮饱满的肌肉。
　　一个瘦小的男人走进来，他凑到这女人身边，小声说着什么。
　　“她的运气倒是不错。也对，她运气一直很不错，三个备用里只有她活下来。”
　　女人摸着新宠俊美的脸，新宠就将脸凑上来，没想到她却反而一巴掌将其甩开在地上，尖锐指甲刮出一道血痕：“才几天就这么懂规矩了？可惜我喜欢的是之前带点桀骜不驯的样子。”
　　“新的训奴师一点不知道我的喜好，换一个。”
　　一个黑影从帷幔后面走出来：“那这个？”
　　“也换了，送谁都行。”
　　这个只在腰间搭了一块布的男人脸色煞白，正要呼喊，被人捂住嘴巴拖下去了。女人看也不看他一眼，用手帕擦擦手。
　　“那个新来的酒贩子喜欢就留着吧，哼，反正最近我也不准备用。还没到时候……”
　　她舔去猩红指甲上的血液，横肉挤成笑：“这次拍卖会，就是我清理门户的最好机会。那之前，就让她以为自己已经逃出命运吧……谁？”
　　一剑寒光从天而降，冷色锋芒过后卧榻直接砍成两半。
　　然而之前躺在上面的老城主却已经狼狈躲开，服侍她喝酒吃水果的侍女眼中电子光闪烁，纤细的手臂亦推出许多可怕兵器，原来她们都是全机械改造的保镖。
　　“抓住她！”躲在大柱子后的老城主喘着粗气。
　　拍卖会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星野城的网络上还在讨论三天后的钓鱼大赛，星野城出现至今，还没有过这样奢侈的‘全民比赛’。
　　不限制参赛者，也不用报名费，回头钓到的鱼还归自己所有，听着跟骗局一样。
　　这边是出了名的资源贫乏污染严重，天然的食材多贵啊，能养鱼的水池多半被富豪们瓜分了，他们普通人哪儿有份养鱼钓鱼？那些喜欢钓鱼的人只能去模拟的机械鱼池解馋，可这哪有钓真鱼刺激好玩？
　　一想到自己这苦练的钓鱼技术终于能拿来实战一场，钓鱼爱好者们都快感动哭了。
　　“店长满足了我人生愿望清单中的一项，从今以后他就是我爸爸！”长着蒜头的蒜头人哭出热辣辣的蒜汁一样的眼泪。
　　“少在这碰瓷。”其他人笑他。
　　“就是，我可不想要这样的继子。”还有人不要脸地自称店长夫人。
　　“其实，”他们笑闹的时候，另一人咳嗽一声严肃道，“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瞒你们了。我就是传说中的……钓鱼九段！”
　　“呸！”众人齐齐唾弃。
　　“你要是钓鱼九段，我就是钓鱼大师了。”
　　“我就是钓鱼王。”
　　“不信？三天后练练。”
　　“练就练，谁怕谁啊？”
　　“不和你们闲扯淡了，本钓鱼王做鱼饵去了，三天后，哼哼。”
　　他们吵吵嚷嚷着要在三天后的赛场上见分晓，并且一转头就开始下单买鱼竿买钓饵：“狗日的锐安（小卖部老板）把钓鱼竿的价格提高了两倍！”
　　钓鱼爱好者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是不必说的，那些不会钓鱼但馋鱼的也是跃跃欲试，只有想占便宜捞鱼又不想化成流星的人一肚子酸话：“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当然，这种人基本很快就被怼回去了。星野城就没几个善茬子，怼人是真的能把人怼到痛哭流涕破口大骂。
　　也有少数人说着时空之门的事情，只是这种事和平民百姓的距离太遥远了，讨论热度远远没有钓鱼比赛高——除了那些觉得自己有利可图的人。
　　“小总裁克罗斯已经出手了，再犹豫下去连汤都喝不上。你说，我们能不能把他弄过来，再‘合作’？”
　　“谁跟你是‘我们’？你找死别带我。”迦南后退三米。
　　“至于嘛？”文森都不敢相信这人是自己的好友迦南，就这恨不得断绝关系的架势，死敌还差不多。
　　“呵呵，他当时把我丢外太空的时候，压根连工具都没用。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迦南嘲笑道，“你们想要的迷你时空之门，对他只是一种安抚你们小心脏的多此一举的工具。”
　　“那你说怎么办？”
　　文森见他不像是说笑，也有些慎重起来：“就算对他来说不值一提，在我们这里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种突破。
　　“我相信，这件事如果传出去，至少两位数的国家会联系这边。虽然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家国情怀，不过被外星人压着活，我也不爽。”
　　“你认真的？”迦南坐直身体，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朋友，“你找他，是为了给别的国家拉线？”
　　这也太有觉悟了，简直不像是星野城的人。
　　“你以为我是给自己加筹码争城主的位置？我都半退休了，和他们争什么？而且你忘记了，我是一个军人后代。”军人有军人的荣耀和操守。
　　“如果是这样，你直接联系他说清楚。”迦南说，“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不耐烦别人拐弯抹角扯，有什么说什么最好。而且……”
　　“而且怎么样？”文森追问。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也希望你们能找上门。”


第22章 
　　各地发生的秘密对话都是关于迷你时空之门，楚玉楼本人却没有当一回事。
　　结束营业后他关上门，通过一条狭小的楼梯去了上面的那一层，也就是他的临时住所。他要准备准备，然后继续挖坟。
　　“可怜我度了那么多日，都没有度一个神回头，耻辱啊耻辱。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哄骗一个出来。就决定是地母了！”
　　独自一人的楚玉楼少了几分淡漠，像是回到曾经，嘴里还念叨着金狮不太懂的话。
　　算了又算，总算找准了地母的地点定位，他正要传送过去，房间里的灯却闪烁一下，不远处那面镜子里透出异常的气息。
　　“嗯？”他看过去。
　　这面一人高的镜子里有水波纹晕开，楚玉楼看到里面自己的身影也晃动起来，可是仔细看去，这里面却什么也没有。
　　“主人？”金狮子喊了一声。
　　有事在前，楚玉楼只得将这小小插曲按下。白灯笼亮起，他转身进入混乱时空：“走吧，这次总能顺利到达地母处了？”
　　这一次楚玉楼真的顺顺利利没有任何波折就找到了地母所衍生的梦境世界。
　　地母的梦境不曾对他设防，所以楚玉楼很容易就进去了，只是找不到地母，也没有梦境生物来迎。
　　这是一片生机无限的沃土，有绿树成荫，有繁花似锦，也有秋日硕果一片和冬季白雪皑皑。
　　楚玉楼看着它，就好像回到几千年前，那时的天空也是这样蓝，各种生物安心地在大地栖息。
　　他慢慢走着，走到某处荒漠才停下。
　　“姐姐。”
　　地母不肯现身，只是对着这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糟心弟弟，发出了和海王一样的疑问：“你又干了什么？”
　　空中的声音几乎震聋耳朵，楚玉楼用了三秒时间自我反省，然后说出目的：“姐，我想带你出去看看。”
　　“看人类吗？他们是自取灭亡，我不会为他们出去。”
　　地母是人类和神灵纠葛的见证者和亲历者，也是受损最严重的神灵之一，她对人类的排斥远远超过其他神灵。
　　当时神族跌落谷底，地母发誓绝不会再理会人类的任何事情。如今几千年过去，神明仍在梦境中沉睡，而人类也将走入他们的长夜。
　　这个时候却要神明苏醒，为驱逐他们的人类延续文明。对高傲的神族来说实在有种自打脸的憋屈，所以地母毫不留情地拒绝。
　　“姐姐。”他呼唤地母，那有着厚重澎湃力量的神明，但她关闭耳朵，停止倾听，拒绝他下一句话。
　　“潘西亚，我亲爱的姐姐。”他改唤她的神名，将自己的声音灌入那封闭的耳朵。地母不欲理会这糟心的弟弟，但代表‘希望’和‘晨曦’的力量让她无法拒绝。
　　“我知道你是承载生命的女神，是万神之母。
　　“你的躯壳化作山峦和平原，你的血液和乳汁化作河流湖泊，你平静时万物繁衍生息，你愤怒时天崩地裂岩浆翻涌。你有九个化身，每个化身都有摧毁世界的力量，但是……”
　　“但是什么？”
　　他的面前金沙在空中旋转，变成两团巨大的旋涡似的眼睛，人类躯壳在这双眼睛面前渺小得如同蝼蚁。若有人观察到这双神秘的带着无法言说力量的眼睛，他们的灵魂将因为看到它而炸裂死亡。
　　神的威严足够最傲慢的国王弯曲他的膝盖，但楚玉楼伸出手指，就驱散了这威胁似的降临：“平视我的眼睛，亲爱的姐姐。”
　　“你更加捉摸不透了。”威严的女神出现在他面前。这就是地母，她惊诧他越发深重的力量。
　　“谢谢你的肯定，这几千年我行走过太多的地方。”
　　楚玉楼不想和她说自己的经历，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了，所以他直奔主题：“你知道人类文明将走入黑夜，你的眼睛可以看到未来，那是一片死寂。
　　“强大的外星文明入侵，人类忍受基因崩溃的痛苦，并且没有新生命诞生。草木不再生长，动物一一死去，瘟疫和杀戮肆虐，日夜混乱四季颠倒。”
　　“我知道，”地母的声音平稳如沉默的土地，“那又如何？他们自己选择了这样的路。而且出去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为了维持规则的正常，我们还要耗费原本就不多的神力。这样的付出人类却并不知道，甚至不以为然，还要搞破坏。
　　“凭什么？为什么？”
　　见楚玉楼不说话，她又问：“你忘记了曾经的事了吗？
　　“众神里就你最天真烂漫，对人类过度好奇又过度关注，但这善心最后怎么样？被自己选择的人背刺，受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要跳到深渊河中把骨头剔出来洗干净才能消除。
　　“你！你就是记好不记坏！”
　　这个敏感的话题让金狮缩起脑袋，楚玉楼也回忆起当年。
　　他亲手选择的，如孩子般抚养长大的祭司，在他沐浴的水池中下了毒……
　　【我第一次见您是在七岁，那时候您踏着云彩从山林中过，曾回头向地上投去一眼。从此我心生敬畏，生渴望，生贪念……您就是我的魔，是我的罪。】
　　他亲手封锁了自己的神庙，杀了胆大妄为意图渎神的祭司，将他灵魂打入永不见光的深渊，驱逐其余信徒。
　　但那祭司寻来的人世间最毒的物质还是浸入他的身体，让他痛苦不堪夜不能寐日不能安。于是他去了深渊，剔出骨头……
　　“行了我不说了，你也别说了。”
　　地母以为自己戳到他的痛处，忍不住软了语气。然而这一次楚玉楼却只是一笑，仿佛已经不在意：“不为人类，为自己。
　　“盯上人类文明的外来者，它们的目的在于星球本身。没有了初始星球，也就不会有神族。”
　　地母不以为然，这点她的看法和海王一致：“如果外来者真的要这样做，我当然会出来。但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该着急的是人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你知道，母星如果死寂，我们也将回归法则重返混沌吗？”
　　楚玉楼一个意味深长的问题让地母沉默，但她依旧保持自己的态度：“那又如何？我们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
　　“我们神族是法则化身，但我们本身却是这些法则能化身的无数人格中的一个。当母星再一次沉寂，我们回归法则，日后再一次诞生的没有记忆的地母还是你吗？”
　　地母惊诧，不为楚玉楼的话语，而为自己那颤动的灵魂——她的神魂告诉她，楚玉楼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我见过文明消亡的星球，神灵永寂。”
　　地母久久不语。
　　楚玉楼看向她：“你是谁？是法则，还是法则衍化的其中一个人格？
　　“你从哪里来，你的记忆和人格，还有神魂，是谁创造的？
　　“回归原始状态后，代表你的这个人格会到哪里去？
　　“这一切你想过吗？”
　　大地沉默，她大脑里固有的思想天崩地裂，这三个问题循环闪现，在她的大脑中演化出狂暴的飓风：
　　我是谁？
　　我从哪来？
　　我要到哪去？
　　感受着大地之下无声的澎湃，楚玉楼的笑容越加真实柔和。
　　平行时空的蓝星人用这三个问题折磨了他几百年，现在轮到他的同伴们感受这股智慧风暴了。
　　和看中地盘的海王不同，地母更看重自己，所以她不得不在意。
　　地母的心已经动摇了，但她不甘心。在沉睡之前她曾经这样愤怒和怨恨，如果现在她出来了，为人类出来，曾经的怨恨和愤怒不就成了笑话？
　　“修正命运？几千年前全盛状态的我们尚且做不到，现在虚弱的我们更不行。我只能说你的希望很美好，却不太现实。”
　　“我知道。”楚玉楼苦笑起来，他第一次露出这样不自信的迷茫表情。
　　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有多难。那些已经消亡的文明和星球并不是没有神秘力量想要力挽狂澜，但他们大部分都失败了。
　　他研究了很久，发现创造了奇迹的文明，都是在绝境里焕发的生命力。
　　“我只是……”他叹了一口气，“想要创造一个，对‘希望’和‘奇迹’更友好的环境。一切还是要靠人类自己，他们才是自己命运的舵手。”
　　“居然对那些狂妄的家伙有这种期待？你似乎高看了人类。”
　　楚玉楼摇摇头：“怎么会？姐姐忘记了战神吗？她就是半人半神，却是一路打上极乐山的最强战力。”
　　主神之下她无敌，主神之上一换一，从此战神成了无数人的信仰。
　　地母噎住，实在不想回忆亲子被踢下主神位置，战神神格被掠夺的事情：“我知道你和那些半神亲近，倒也不用特意说给我听。”
　　楚玉楼笑了笑，关于三代神明的矛盾，他不欲多说。
　　“在外，众神归位，秩序重启，在内，人类在抗争和磨砺中强大自己延续生命，这就是我的办法。我会竭尽全力，助他们抢夺一线生机。”
　　地母像是感觉到什么，她抓住他的手腕，脸色微变：“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神格？”


第23章 
　　神格之于神, 就如心脏之于人类。
　　没有神格，神明会真正意义上‘死去’, 重新变成一团能量消散。
　　从不肯让人近身的楚玉楼下意识挣脱手掌, 后退一步。
　　他才要开口，地母已经先说了话：“想好怎么骗我了吗？还是我自己去查？”
　　地母又惊又怒又痛，这个发狂的母狮一样的表情让楚玉楼心里发虚, 讪讪道：“咳, 我只是做了一个尝试。”
　　“你闭嘴！”地母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顶，半天才缓过劲来，“你到底做了什么？”
　　她这个永远长不大, 性格和孩子一样天真的小弟到底经历了什么？地母几乎不敢去想象。明明他们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高高兴兴想去哪就去哪, 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让小弟‘长大了’？
　　楚玉楼看着她这样惊怒的脸，心绪浮动。只是这些小小波动都被平静的笑容隐藏, 这个计划带着一点疯狂, 所以他必须冷静、理智。
　　“我偶然得到了命运的暗示。人类文明已将烧尽, 之后母星要么死亡, 要么新生。我决定赌一次。”
　　“为了人类, 你是不要命了。”地母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知道这一定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 危险到需要用命做赌注。
　　是为了人类吧？他一直就喜欢人类。
　　她无法理解, 人类不过是世界造物的一种，哪个法则化身的神明爱造物爱到牺牲自己？
　　“姐姐，以前我一直不明白, 同是初代神,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神职, 为什么我没有？我存在的意义在哪里？”
　　“是不是又有哪个家伙说你了？他们知道什么？你是我们中最强的, 只有最强的力量可以承载‘希望’。”地母很不高兴，一群蠢蛋，什么都不懂。也是这个弟弟太过低调，很多二代三代神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不，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不过，也是最近我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而现在正为这个意义努力。”
　　‘什么样的意义需要付出神格这样的代价？’她几乎要吼出声，但最后她忍住了。
　　地母抿着嘴唇，沉默半晌才问：“你付出这种代价，如果最后人类文明还是灭亡了呢？”
　　楚玉楼没有说话，只是笑。
　　到时候，他自会陪他们走完这最后一程。
　　他生是启明星，死也当伴长夜。
　　看着楚玉楼‘执迷不悟’的表情，地母深呼吸着闭上眼：“你一定要人类文明延续下去是吧？我知道了……”
　　从地母的身上冒出了许多光点，她的足下伸出金色的根，和大地的脉络相连。
　　美丽的梦境一点点碎裂，像肥皂泡般在阳光下化作七彩的光，三头青凤迎日飞旋，最后化作地母头上金色冠冕，将地母明艳的脸衬托得越加威严。
　　“只有这一次。”
　　一生骄傲的地母选择为他低头，楚玉楼用笑掩饰着自己的心疼和愧疚：“对不起，姐姐。”
　　黑暗处沉睡的种子在苏醒，它们已经嗅到生命的气息。
　　某个正处在日夜交替中的国家，光线穿过厚厚云层，金色为天空刷上一层层刺眼的边。早起工作的人偶然抬头看了一眼，却看到天地的尽头一个虚虚的巨大人形。
　　“那是什么？”人们停下脚步。
　　天际那可以撑开天地的人影慢慢坐起。
　　它头上的光晕在云层中划出一个标准的圆，脚下却是绵连的山脉，模模糊糊还能看到优美的身体轮廓和威严尊贵的面相，天地俱静。
　　“啊！”看到的人都惊愕当场说不出话。
　　他们急忙打开手表，想要将这一幕拍摄下来，谁知就是这低头抬头的功夫，那个巨大的虚影却消散了，那道浓烈的金光也不见了，只余天边一道红色飞鸟似的云彩。
　　当然也有人手疾眼快拍下这段视频，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睛里明明看到一个十分真实威严的女神，拍摄到的却是似是而非的模糊画面。
　　所以争论来争论去，最后大家还是觉得这就是一种光折射形成的偶然图形。
　　只有那些虽然还在梦境中，但对外界也有所感知的神灵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初代神的降生伴随着天地裂变，他们的苏醒自然也会引发许多异象。
　　“是哪个初代神苏醒了？”他们都很好奇。
　　“是地母的气息。”同是初代神的几个有所感应，知道是地母苏醒。
　　“她也被说服了？那我……”海王摸着大胡子，也有些犹豫起来。
　　唯有那深渊中新生的冥土的主人在王座上，在尸山血海般阴冷的煞气中，双目凝望远方。
　　地母是力量最厚重也最温和的女神，她苏醒后，几乎是一夜之间，星球各地都出现了堪称奇迹的画面。
　　早已枯竭的泉眼有细流默默湿润了土地。
　　沉眠的种子似乎听到召唤，悄悄裂开一条缝，钻出细细的芽。
　　就连那传说早就灭绝的动物们，似乎也在人类的检测探头下一闪而过。
　　“奇怪，是怎么回事？”人类摸不着头脑，他们试图用各种科学理论解释这一夜之间的变化。
　　只有各种研究环境，研究生物的学者情不自禁地欢呼、奔跑、流泪：“我们的星球还有救，她还有希望！”
　　伴随着地母的苏醒，原属于她派系的四季女神，十二月花神，众多植物神，山林、沼泽、江河等神明们纷纷苏醒。
　　他们有些无措地看着面目全非的属地。
　　山林变荒漠，沼泽变荒原，江河改道，山崩地裂……小神们差点流下眼泪，他们本来存下的神力就不多，想要恢复原样得直接抽干。
　　好在大地生机尚存，加上人类这边似乎也在积极改善环境，只需要花费个几十上百年，母星能够恢复。
　　此时接到母亲命令的四季女神已经出发。
　　春之神牵着她的溪鹿，溪鹿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用鹿角轻点地面，那里就会长出草开出花涌出清泉。夏之神骑着她的白骆驼，白骆驼行走过的沙漠长出一颗颗仙人掌。
　　至于秋之神和冬之神，她们去了更远的地方。
　　楚玉楼带着地母给的不尽木找到火神。
　　这时燃料已经填充进发动机。
　　在火神面前，楚玉楼用匕首割开了自己胸口，玉色的肋骨，鲜红的肌肉，白色血管……但他胸腔里却没有神的心脏‘神格’，只有一个散发不祥气息的奇怪机器。
　　以恒星为燃料制作的发动机缩小了，缩成绿豆大小，带着无穷力量嵌入这个极为复杂玄奥的机器里。
　　机器运转起来，蓝紫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身体，楚玉楼那无暇的躯体一面烧成焦黑一面又复苏新生，灰烬一层一层落下。
　　同时一种可怕的力量冲破火神的梦境，朝着天地四方蔓延。
　　虚弱的世界意识感知到什么，化成一阵清风，擦拭灼烧过的乌黑。
　　楚玉楼吐出血，血落在地上化成一片片暗黑的玫瑰，他却在笑：“还好还好，以一人为代价，是我赚了。”
　　火神惊恐地想要阻止，却不能。
　　一层又一层的星辉被牵引着进入胸腔，围绕在运转的机器四周，它们化身小型宇宙。
　　终于，那爆发的能量不再能轻易杀死他的躯体，楚玉楼脸色发白，仰头喝了许多酒才压下嘴里猩红。
　　火神呆滞地看着他胸腔里按某种规则运转的主机，它的能量堪比大爆炸的宇宙，它的玄妙让神明目眩，它每一缕的光线里都藏着一线生命轨迹。
　　火神不像是楚玉楼那样能测算命运，但他依旧从这运行的机械上看到了‘命运’被编织的痕迹。
　　每一寸每一分都是不可直视的真实。
　　他的脸都白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件凶器。”
　　“凶器？”
　　“对，是凶器，也是神器。”楚玉楼那被割开的胸口快速愈合，很快再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只有那白得透明的脸能看出他此刻虚弱的状态。
　　那是他花了三年时间通关，又花几十年的时间，用神格融合吞噬掉的‘黑暗游戏’主机。
　　黑暗游戏是某个九级文明的天才一生的杰作，也是一个疯子妄图掌控宇宙进化钥匙的狂妄之举。他自称造物主，用‘残酷游戏’挑选和淘汰各个弱小文明。
　　对死亡边缘的人类文明来说，‘黑暗游戏’就是一剂猛药，熬不过是死，熬得过脱胎换骨。
　　人类文明没有时间了，不用这剂药必死无疑，用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它的主人曾以一人之力筛选宇宙文明，搅起千层浪。它毁灭了无数文明，也成就了无数文明，是神，也是魔鬼。”
　　而现在这个神魔结合体已经降临母星，它已启动，任何人无法阻止。
　　之后楚玉楼猛烈咳嗽起来，几乎咳出脏器。
　　火神虽然看不明白，但知道他一定是在做一件极为凶险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已经足够了。”楚玉楼喝够酒，酒水从下巴上滴落，他笑着摇摇头，“如果你一定要帮我，就帮我忘记这件事吧。”
　　一杯碧色美酒放在石台上：“这种酒叫做醉生梦死。”
　　喝了醉生梦死，就算神明也会忘记这一切。
　　火神沉默了会儿，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你好好保重。”作为朋友，他无条件相信并且支持楚玉楼的决定。
　　“好。”楚玉楼的感激化作苦笑，他唯一能为这些家人朋友做的事，就是让他们远离这件事。
　　火神眼前模糊，慢慢闭上眼。
　　今天的星野城一如既往的吵闹。地面无人的小巷，污水和垃圾堆积，蚊虫环绕。
　　看不出来历的机械残骸和毫无价值的废物堵塞的角落，出现一角被污染的粉色，闭着眼的杀手少女就坐在那里，被这些垃圾掩护着，但也是出气多进气少。
　　但她还没死，也不会死。少女是被丢弃的实验体，她恢复能力是常人二十倍，寿命却只有常人五分之一甚至更短。
　　“哒哒，哒哒。”脚步声由远至近，杀手少女努力睁开肿胀的眼睛，却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你来杀我？”她的声音很平静，杀人者恒被杀之，杀手的命运就是死在另一个杀手的手里。曾经她杀人毫无感觉，现在被杀也没什么感觉，顶多有些本能的求生欲。
　　楚玉楼站在小巷里，低头看着酒馆里的常客。
　　“是我。”
　　“店长？”她认出了楚玉楼的声音。
　　“为一碗饭的恩情，丢掉自己的小命，值吗？”
　　杀手少女轻轻扯了下嘴角：“你在说什么呀，我只是个拿钱杀人的机器而已。”
　　“我店里缺了个外卖员，工资不高，三千，不过包吃包住，有五险一金。”
　　杀手少女咧开嘴，扯痛了伤口：“为什么？”
　　“你爸爸可能没办法来接你了，我来。”
　　杀手少女呆呆靠着墙：她五岁的时候被人送到星野城，她的爸爸，实际是研究员的男人安慰她说会来接她，但其实不可能了——盗窃试验品，回去是必死的。
　　她什么都知道，但仍旧不愿意被任何人收养，一边工作，一边等着那个无法赴约的人，等了十年。
　　杀手少女呆呆的，她问：“你要接我回家？”
　　“今天是你的新生，也是我的。”楚玉楼半蹲下，伸出手，“走，我们回家，小圆。”
　　他的影子和记忆中那个温柔男人的笑脸叠在一起，杀手少女眼前渐渐模糊，嚎啕出声：“你怎么才来？”
　　星野城的某处，龙虾人睁大眼睛躺在床上，独臂岩石人守着他。
　　虽然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他还是无法直视挚友的离世。
　　“少了你的天真和愚蠢，我该少掉多少乐趣。”他说着不好听的话，眼睛却红了一圈。
　　他已准备好布料为其裹尸，没想到龙虾人那两根长长的触角却出现了一点光。光芒一层层扫描，尸体一层一层消失。
　　独臂岩石人看到了扫描断面的骨骼、肌肉和血管，他惊愕地抓住那渐渐消失的部分，但紧紧握住的地方还是一点点消失了。
　　九级文明产物‘黑暗游戏’重启的那个瞬间，无数星球都被看不见的线连接，沉睡在宇宙深处的生灵感受到这股力量，半睁开眼。
　　它的眼睛可以看透时间和空间形成的四维宇宙，但关于这早该被销毁的主机，一切线索却被某种黑暗的力量掩盖。
　　黑衣的男人手指合拢，漫天星辰收回袖中，黑色在指尖化成黑色的百合。
　　“这世上无人助我，那就由我来助我。”
　　他的黑百合散落成花瓣，身影亦遁入虚空。
　　“谁为我遮掩？”楚玉楼仰头看着苍茫天河，他那寂寥又疯狂的心浸在月光中，浅色的眸子在暗处燃烧着火焰。
　　五级以上文明的显示器里出现了黑暗游戏的直播页面。
　　【准一级星际文明G星球，‘全球进化’游戏，开始。】


第24章 
　　某个996工业地区。
　　“啊！”繁忙的上班路上,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无声倒下，他的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将近七十度的路面炙烤人体, 空气中飘出淡淡焦味。
　　“是过劳猝死吧？”川流不息的人群并没有因此停下, 他们还需要工作赚取微薄薪水，如果还有多的, 就去换取一点营养品, 好延缓自己可能过不了四十的寿命。
　　因此实在没有力气关心别人。
　　倒是通过监视器看到这一幕的交通监察员给善后中心发了信息, 让他们过来收尸。半路猝死，这样的事情这条路上每天都会发生，没什么好惊讶的。
　　“那是什么？！”然而这一次却出现了小小意外。
　　那个躺在地上的尸体,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扫描着一样, 从头部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短短几秒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大声尖叫起来, 这超过了他们的常识, 难以理解。就连经验丰富的交通监察员都张大嘴巴, 一再确认那个尸体真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消失。
　　“到底是怎么回事？立刻上报！”
　　这样的事并不只有一例, 也并不只在一个地区, 一个国家。
　　不同的种族不同的国家, 那些意外死亡的人都以这种奇异的方式消失了。
　　游戏外的人类开始慌乱，游戏内那些以为自己已经死去的人却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所处的地方——有些出现在阴森的古堡，有些在奇幻的童话世界，有些在错乱颠倒的荒诞宇宙。
　　第一个消失的龙虾人出现在某个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的罪恶都市。
　　这里的建筑又高又密集，抬头是一方小小的天空，灰蒙蒙的, 低头是积了污水的地面, 垃圾乱飞鼠蚁逃窜。脱落的墙体上画满五颜六色的涂鸦, 写着怪物入侵之类的字样，还贴了许多奇怪广告纸，但斑驳的铁门后没有任何人类动静。
　　“星野城地面？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记得自己基因崩溃的龙虾人捂着脑袋走了两步。
　　“咻——”
　　天空传来奇怪的声音，龙虾人仰起头，随着声音的接近，一个远古巨鲸般庞大的生物展开半透的双鳍擦着建筑飞过。它洁白的腹部突然出现了几十只巨大的眼睛。
　　“啊啊啊啊——”龙虾人大叫起来，并且后退数步，差一点摔倒在地上，“那是什么？那又是什么怪物？”
　　【百目鲸：生活在云层中的巨鲸，性情温和，以小型飞禽群为食，偶尔也误伤其他生物。特点：用强气流吸取以头部为中心的一公里范围的猎物。】
　　顺着声音方向看去，龙虾人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个黑色的手表，他小心触碰上面的表盘，一个半透明的光屏跳出来。
　　上面有他的个人信息，又把身体状态用体力、力量、敏捷、防御四个属性归纳，此外还有精神、魅力、幸运这样的属性。
　　只是没等他惊讶完，黑色手表再次发出无情的电子音：
　　【您已接到主线任务：找到遗留在里世界的你的宝物，奖励10个积分。
　　【您已开启游戏直播，直播间热度可转换成积分。
　　【积分可换取生命、健康、财富、地位……您想要的一切。
　　【任务失败惩罚：抹杀。
　　【祝您游戏愉快。】
　　“是黑暗游戏直播！”
　　“‘楚’通关游戏后，我已经有几十年没有看到它。”
　　五级以上的文明因为这传说直播间的到来震动。除了极少数知情者，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只知道这是一个能毁灭文明也能成就文明的直播间。
　　它里面有很多低级文明梦寐以求的高新科技，也有很多资源枯竭的文明渴求的材料、矿产。
　　所以明知道是毒，这些低级文明也毫不犹豫喝下这杯苦酒。
　　而高等文明的人呢，他们在场外砸钱，花费留言，或者砸宝石将自己看好的游戏者推向王座，还能通过偶然匹配成为某场游戏的体验者。
　　他们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消费的冲动。
　　“只是有一点奇怪，”了解过传说中‘黑暗游戏’的高等文明居民看着里面的游戏者，“玩家挑选的方式改变了。”
　　“直播打分的方式也变了，不再设立让玩家自相残杀的公共热度池。”
　　黑暗游戏之所以叫做黑暗游戏，就因为它是包裹毒药的糖，无论游戏还是挑选玩家的方式，都没有下限，有时甚至把一整个星球拉进游戏。但这一次进来的人，似乎都是死人。
　　“这样的话，等于是给这些人一个可以复活的机会啊。”
　　“简直不像黑暗游戏了。”
　　“咳咳咳。”楚玉楼卧倒在沙发上，喝酒如喝水。但这不是普通伤痛，酒是压不下去的。
　　他的胸腔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它在经历着死亡和新生的重复性过程。
　　好在他是习惯了疼痛的人。
　　重伤的小圆已经送到隔壁威尔医生的诊所，威尔医生虽然无证行医，但医术经过时间和无数伤者的考验。
　　用不了两天，酒馆就可以开启外送业务。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他大概是要得罪死了星野城的城主。
　　当然，这还算不上大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适应成为游戏主机的身份。
　　无数的声音在耳边咿呀，那是他作为游戏主机感知到的，所以分配到每一个玩家身上的系统也都可视作他感官的分裂。
　　楚玉楼已经分裂出一部分意识用于掌管主机，但他还是受到影响。
　　不同的脸，不同的反应，玩家的资料和情况都在他的感知中。
　　楚玉楼甚至看到了熟悉的脸。是的，是酒馆的客人。
　　“几天不见，原来是死了么？”
　　他看到的就是龙虾人，他进入星野城的里世界，此刻正怀疑人生，而在他的不远处，几个湿漉漉的灰白色的人形怪物从乌黑肮脏的环城河里爬出来。
　　点进这个直播间的观众正大喊着主播小心——他们也已经看到那些怪异恐怖的行尸。但涉及到具体危机的提示都以‘涉及剧透’的名义打成无意义符号，只有那些含糊的‘主播注意四周’的弹幕得以保留。
　　高级文明的观众给钱很是大方，新玩家的新手局，价值一个w的高级弹幕都出现了几个。
　　一个普通弹幕平均一个信用点，贴地快速刷过主播很难关注。高级弹幕加大字号，带色带光效，还会慢慢飘过，主播很难不注意到，除了贵没有别的什么缺点。
　　水中行尸军团爬行迅速，龙虾人到底反应过来，这些从河里爬出来的东西带着曾经环城河的恶臭。
　　“环城河不是租给店长了吗？”龙虾人不明白，他还不知道这是一个噩梦世界，里面所有的怪物都来自他曾经的绝望和痛苦。
　　每个玩家的新手世界都是属于他们的噩梦世界，只有战胜自己的恐惧和痛苦，找到最重要的‘宝物’，他们才算是正式的玩家。
　　同时，直面恐惧，也是最容易刺激精神力使其突破的方式。
　　玩家目前的精神力平均值是十二，突破二十后他们就会觉醒精神力。在外面，脆弱的基因会拖累他们，但在游戏里，基因崩溃不会成为影响因素。
　　楚玉楼沉默地看着龙虾人崩溃的脸，一边灌下酒水。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要么死，要么活，好好加油吧。
　　龙虾人开始在迷宫一样的小巷中逃窜飞奔。沉重的龙虾身体有点拖累他，但坚固的外骨骼也保护了他不被追上的行尸咬得鲜血淋漓。
　　这是一场单人游戏，主线任务难度低。
　　如果愿意深入挖掘，可以探索里世界的更多内容，这样可以得到更多积分。
　　还有另一种得到积分的方法：获得更多观众关注。
　　不过这比游戏本身还难。星际观众不好伺候，他们文明的虚拟世界异常发达，他们的神经被千锤百炼，很难被什么吸引住。
　　“啊——”游戏里的龙虾人因为死亡的逼近爆发，他原本属性中的‘敏捷’因为极限突破增加了一个点。
　　他一边跑一边还大骂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楚玉楼一秒钟能听到几千几万个骂游戏的。
　　一个突破，两个突破……被混乱基因压制已久的人类久旱逢甘霖，他们不断在生死之间突破自己的极限。
　　基因崩溃症，再不能限制人类。
　　楚玉楼躺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简直想笑，只是太痛了笑不出来。至于那些玩家，他们骂的是游戏，和他这个寄居在星野城的落魄可怜无辜的酒馆店长有什么关系？
　　事实上楚玉楼没有改变太多游戏风格，他最多在设置的时候有所偏向。
　　他会充分考虑玩家和观众的体验，所以制造选取的游戏类型都是双方都能快速领悟，有类似文化背景的。
　　怪物、恐怖、梦境世界、机械噩梦……这都是有着悠久历史的星际文明能get到的元素。
　　甚至他连观众都是仔细筛选过的，找的都是娱乐较为发达，文化产业也很发达的高级文明。
　　这类观众往往衣食无忧生活无聊，容易被游戏吸引，也更大方。他们贡献的金钱和热度将转化为母星急需的各种科技、资源。
　　但，即便他斟酌再三设置了这么多有利条件，游戏本身还是充满危险的，淘汰率并不低。
　　不，应该说，他不能设置太简单的游戏，一来达不到刺激玩家激发他们精神力的作用，二来太过刻意。
　　楚玉楼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黑暗游戏和他有关，包括神族。
　　游戏刚刚开始，母星复苏的神族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迟早会发现。以神族那过度的好奇心，他们甚至可能分出神魂进去体验。
　　但无论什么反应，不要和这个宇宙中臭名昭著的游戏扯上关系比较好。
　　好在有不知名的存在一直为他遮掩天机。
　　“叮。”
　　接收到一条意外来信，他慢慢坐起，打开通讯器。
　　【虽然没有神恩文明的消息，但有一条消息或许你会感兴趣。】
　　楚玉楼想起来了，是那个星际商人。
　　【什么消息？】
　　【知道黑暗游戏吗？】
　　【黑暗游戏？】楚玉楼靠着沙发，指尖轻点。
　　难道商人正身处五级文明，且正好是黑暗游戏辐射的区域？否则他怎么能突然提起黑暗游戏？
　　【一个传说中的游戏，它会随机选中一个落后文明，并且按着某种条件要求这个文明参与它的游戏。游戏失败则文明消亡，游戏成功则跳出原有阶层接触更高位面的技术和资源。】
　　商人发来一段很长并且要素丰富的信息。
　　【你特意来提醒我，是不是它和我们文明有关系？】
　　【它选中了我们文明。】
　　看着这段文字，楚玉楼想了一会儿，直接发给他一笔数目不小的汇款：【具体展开说说，我很有兴趣。】
　　金钱开道，这个商人果然知无不言。
　　黑暗游戏吸引了太多关注，一直在寻找它的星际法庭毫无疑问也会关注这里。带起的连锁反应就是，暗地里下手的神恩文明近段时间会减少甚至不再投放怪物。
　　有利有弊，这同时也意味着人类文明会暴露在更多高级文明面前，这其中有友好的，也肯定有不友好的。
　　一旦他们无法在游戏结束前开启全民精神力，正式跨入星际文明，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无尽的黑暗。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有更多相关信息，可以告诉我，价格好商量。】
　　黑暗游戏在他这里的事情绝对不能透露出去。想要得到这个游戏，以及想要毁灭这个游戏的人，都会来追杀他。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付出死亡的代价却一无所获。
　　【当然，我还没有谢谢你为星野城做的一切，店长。】
　　【店长？】
　　【我来自星野城第七区，有机会再喝一杯。】


第25章 
　　结束对话后他将通讯器放下。
　　他有点想不起商人是什么样子, 只是记得半个身体都机械化了，原来也是星野城出来的游子吗？
　　这些年外星文明对母星封锁得太厉害，人类不得不另辟蹊径, 偷偷派遣人进入混乱星际。这些人背后没有强大文明，又是孤军奋战, 生活十分不易。
　　楚玉楼去过混乱星际, 知道人类在那里是怎么样卑微。但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反哺母星。
　　不过, 黑暗游戏的辐射范围只包括母星和占据的几个小星球，混乱星际的人类并不在玩家挑选的范围内。
　　现在游戏刚刚启动，一个游走混乱星际的商人就找出了关联, 果然不能小觑天下人啊。
　　不过他的目的也算达成，人类文明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游戏启动后怎么也能争取个十年二十年的缓冲，这就是人类文明能抓住的最大机会。
　　这个游戏又自带低级文明梦寐以求的各种高科技技术，人类文明还能更进一步，彻底摆脱猎物的命运。
　　楚玉楼忍不住笑, 却又不小心扯动胸口的伤，密密麻麻的白汗覆盖在身上。他本来就白得欺霜胜雪, 如今覆盖一层薄汗，肌肤都要变成半透明的。
　　“主人, 你怎么了？”金狮担心道, “毒复发了吗？”
　　这件事他连金狮都瞒着，所以它一概不知。
　　“没什么, 刚刚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没事了。”
　　楚玉楼强撑着慢慢坐起, 他四处找了找, 找出一根钓鱼竿：“地母快回来了。”
　　金狮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今天是钓鱼大赛的日子,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参加呀。”
　　“人类到底在做什么？”巡视一圈回来的暴躁女神仰头喝下三大杯加冰的啤酒，但这样还是不能压下火气，“就是小虫子都知道保持自己‘窝’的清洁和舒爽，他们连虫子都不如！”
　　靠在柜台后的楚玉楼没有吭声，他把新调配的加了柠檬和可乐的鸡尾酒放在柜台上，一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愚蠢的弟弟把自己的命和人类文明捆绑，一不小心就会呜呼哀哉灰飞烟灭，最强大的女神地母不得不咬着牙自打脸苏醒。
　　她本以为唤醒大地生机是一件简单的事，却没想到人类这么能作死，居然用最强的热武器把大地犁了一个遍，别说那些娇贵的动植物，活了几亿年的蟑螂都快灭绝了。人类现在还能苟延残喘，真tm是个奇迹。
　　其实这么多年人类文明一直在弥补当年的过错努力恢复生态环境，但这些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地母的力量来源于大地，她是大地的化身，也是万物之母，如今看到星球满目疮痍，物种灭绝，难怪要气成这样。
　　“怎么就这么能作……你在干什么？”披着一头褐色长卷发的大地之母皱眉，她看到那蠢弟弟正拿出一根钓鱼竿偷偷摸摸往外走。
　　“来，姐，这是我为你特别调制的酒。”楚玉楼立马送上‘消气酒’。他纵横人神界多年，坑哥坑姐不挨揍，靠的就是不要脸和嘴甜，反正好话不要钱。
　　果然地母颇为受用，她拿了颜色漂亮还有柠檬片装饰的鸡尾酒，瞧着卖相还不错，这才尝了尝：“还不错。”
　　地母是烈酒爱好者，并且喜欢多层次的口感，她一下喜欢上这种酒精饮料。
　　“比你以前酿的好喝。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楚玉楼拿起手里的钓鱼竿和水桶：“姐，你要钓鱼吗？我办了个钓鱼大赛，就在今天。”
　　“？”
　　“你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爱好的？”地母不太理解，神灵们只要释放出一点气息，这些鱼儿就会前赴后继跳上来，为什么要钓？
　　“海王给我的，好多鱼，还有海域。一见面就往我手里塞。”楚玉楼笑眯眯的。
　　“也就是一些杂鱼烂虾，我当是什么好东西。”
　　地母眉头挑得老高，关于海底土地的所有权，她和海王已经争论了几千年，到后面也吵出火气了。所以遇上海王的事情，地母就容易理智出走。
　　“他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楚玉楼站住，他突然心不痛腿不酸了。
　　亲姐！
　　为了证明自己才是最好的，地母被楚玉楼坑了无数好东西捂着心脏走了。楚玉楼坐到椅子上，手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主人你怎么了？”金狮很担心。
　　“啊，你说要是多来几个大方的哥哥姐姐多好？”
　　“……？”
　　某卫星上的某军事基地。
　　“还是无法追踪？”
　　临时设置的病房内，因为基因崩溃死亡的尸体已经消失了五个。在其他的房间，还有因为其他疾病死亡并且消失的。
　　“现在能确定的就是，消失的尸体都属于非自然死亡。疾病死亡，意外死亡，被人恶意杀死，甚至自杀，都在这个选项内。
　　“他们年龄则在十二到六十岁之间。
　　“植入的追踪器跟着尸体消失，但我们无法继续追踪，就仿佛它们不在这个世界上。”
　　年轻的少将轻叩桌面：“调一辆星际飞梭，我需要回本部。”
　　“因为这些失踪人员？这……只怕那边不许。”下属面有难色，他们少将本来就是贫民窟出来的英雄，所以也被另一群权贵子弟看不惯和忌惮，他只要稍稍犯一点错，回来必定是狂风骤雨。
　　但少将只是笑了笑：“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我听说母星那里有人的手上有迷你时空门。如果能得到这个技术，我们在战场上就不会处处受限。
　　“别的事他们想怎么样都行，但事关国门安全，我必须走一趟。”
　　类似的对话出现在很多国家。
　　拜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所赐，几乎所有能掌控国家的政府都注意到了死者的离奇消失事件，但他们全都选择压下这件事，不去引起民众恐慌。
　　至于那些政府不够给力的国家，反正也是乱的，也不在乎更乱一点。
　　他们的反应已经很迅速，都是第一时间安抚死者家属，并且清除和引导网络上的舆论。
　　之后还组建专家团对此事进行追踪和调查。
　　可这个东西来得实在离奇，他们这样的准星际文明又不太清楚‘黑暗游戏’的事情，十分被动。所以大部分国家第一时间都在阴谋论。
　　他们都在怀疑对母星蠢蠢欲动的那些外星文明。尤其是神恩文明。
　　别看他们母星被折腾得生机暗淡神族看见都流泪，到底是诞生了生命和文明的星球，资源的丰厚程度不是那些没有生命的矿物星、废星能比拟的。
　　要不神恩文明也不会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对它下手。
　　除了本土政府满心‘总有刁民要害朕’，神恩文明也是诧异伴随恼怒。
　　这世界上那么多低级文明，好端端的黑暗游戏怎么就选中了G星文明？他们暗中设局，施压、破坏、封锁，一套玩得熟练。现在眼看着就要成功，这个黑暗游戏一来，等于是为G星文明撕开一道封锁口。
　　“可恨！算它运气好。”
　　接收到黑暗游戏直播的高等级文明太多，五级文明在里头屁都不是，众目睽睽，之前强取的计划只能暂时中断。
　　……以后动作要更隐秘一点，或者先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要说神恩文明和新生代G星文明的恩怨，还得从一百多年G星刚刚学会星际跳跃说起。
　　神恩文明算是G星文明第一批接触到的高级文明。一开始他们还披着和谐友善的皮子，输送一些早就被淘汰的技术的同时，也在传输他们文明的宗教文化。
　　神恩文明哪里知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类文明是想要自力更生掐死自己神话启蒙，逼得一众神明沉睡的狠人，怎么可能轻易接受别国的宗教传输，成为别国文明的附属？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招安’。
　　三观不合导致建交失败之后，发现神恩文明软文化入侵意图的人类文明开始排斥神恩文明。
　　当时的神恩文明觉得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东西，轻轻就能碾死。所以他们传送怪物，一边引导人类文明走歪路——搞全民基因战士。
　　他们成功了，但又没完全成功。
　　因为人类文明已经反应过来这个路线错误，如今走机械飞升路线，只差全民觉醒精神力，构建精神力网，他们就能正式踏入星际文明行列。
　　一旦他们修改路线成功，神恩文明就不能光明正大动手了。
　　“黑暗游戏出现得太突然，打乱了我们所有的计划。不过，人类文明以为自己能逃过死劫？被黑暗游戏选中的落后文明成千上万，能破茧重生的有多少？万分之一都不到。”
　　充满高科技气息的巨大星球传出虫类腹部鸣动的声音，这声音此起彼伏，直到高坐堂上的王振翅长鸣，一切归于平静。
　　黑暗游戏突降G星，各方势力都有了动作，星野城的这些管理者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做了一样的控制引导舆论的决定——星野城不少亡命之徒，一旦出现动乱，后果比普通国家严重百倍。而且星野城死人的比例更高，情况更加明显。
　　此时星野城的最高管理者已经收到消息，这是名为黑暗游戏的强制进化游戏，他们星球似乎被选为玩家。
　　老城主以‘年老体迈’为由，把这件事丢给下属。
　　她现在正忙着找那个胆大包天敢暗杀她的小虫子，那个杀手。
　　“限制和关闭相关网络话题，今天店长不是举办钓鱼比赛吗？给这个话题加热度。现在情况怎么样还不清楚，我们不能先乱阵脚。”
　　管理星野城网络的杰西卡第一时间做了决定。


第26章 
　　因为网络管理者杰西卡的引导, 本就万人关注的钓鱼大赛几乎成了星野城的当日热门新闻，搞得一些人都开始逆反，怀疑店长买了热度有阴谋。
　　当然, 更多人是拿起钓鱼竿加入其中——免费的鱼，不钓就是亏损。
　　楚玉楼很快知道了星野城的操作，而他乐见其成。
　　河道边的人等他已久, 楚玉楼在众人的期待中平静走来。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人也格外苍白。但星野城地面昏暗，即便今天亮了灯, 也依旧无法辨认他的面色。
　　“店长来了！”看到他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 他们鼓掌欢呼, 像是迎接归来的英雄那样迎接他。
　　店长就在这样热切的目光中走到河道边。
　　他平时都披着黑色斗篷，今天却难得穿了一身青色修身的套装，三指宽的腰带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 虽然手里拿着一根钓鱼竿，却一点没有破坏那种神秘大佬的气质。
　　这里的人有些认识他，有些不认识。他们从各个区过来，从地下城、中层和天上城过来。
　　因为这难得的活动, 星野城的地下亮起一排灯，把人和河都照得清清楚楚, 地底居民都快不认识自己地盘了。
　　话说回来，他们这一个月跑进跑出，活动量都赶上以前一年的了。
　　楚玉楼站在河道边, 他浅色的头发在一片一片的光斑中闪烁光芒, 但人群已不会失礼地盯着那张姣好的脸庞, 他不动声色的强大表明了这绝非一只可口的羔羊。
　　“感谢各位参加这一次比赛, 规则大家都清楚了吧？那我就长话短说吧，每个参赛者只能使用一根基础钓鱼竿，钓到的鱼必须是环城河里的。这些鱼最后都可以带走。晚上六点之前统计成绩，先看个数再看重量，优胜者有大礼包。”
　　楚玉楼的声音一响起，所有声音都静下去。人群中只有几个好事者问着‘有什么大礼包呀？’
　　“这个么，是个秘密。为了增加游戏的趣味性，我在河道两边设立了几个烧烤台，烧烤台后还有请来的厨师们。你们可以拜托他们现场料理河鲜，不收任何费用。”
　　早就守在河道边的人四下找着烧烤台，果然隔着几百米就有一个。
　　长条形的烧烤台，下面已经铺上烧红的炭火，底下还有备用的，而厨师们的旁边还有一个调料桌，上面随意放着各种珍贵的辛香料。
　　这些星野城人略微眼熟的厨师们得意地笑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除了有厨师守的烧烤台，还有一个奇怪的大开口的卡通鸬鹚外形的垃圾桶。
　　“对了，河中除了鱼，还会随机出现垃圾，垃圾可以丢旁边的资源回收箱里，就是那个卡通鸬鹚嘴里。行了，我就不废话了，比赛开始。”
　　他摆摆手，自己已经提着钓鱼竿和大水桶寻找钓鱼点。
　　这一幕也经由直播被其他河段的参赛者看到，他们欢呼起来，蹲在自己选好的钓鱼点就开始做准备工作。
　　其中一个有许多钓鱼经验的人已经开始抛饵打窝。
　　抛洒的鱼饵吸引来一部分鱼的注意力，窝点开始咕噜咕噜冒泡，钓鱼者按了下帽子，遮住自己过分得意的笑容：“这次的优胜奖是我囊中之……”
　　“有鱼上钩了！”隔壁一声大吼，“我赢定了！哈哈哈哈哈哈……嗯？”他的笑声在钓上的水草中戛然而止。
　　“哼。”之前的钓客再次压低帽檐，“钓鱼不能大声喧哗的规矩都不懂，新手，不足为惧，优胜奖终究会是……”
　　“窝草！那边钓上了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鱼！”
　　“……”
　　除了来参加比赛的钓鱼佬们，现场还有很多提着钓鱼竿但只是来凑热闹的围观群众，他们看着是在钓鱼，其实戴着直播器上网直播，所以一有热闹就能把他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现在第一个成功钓上鱼的人已经出现了，并且一钓就是大鱼，那长着青色鳞片的大鱼在水桶中挣扎跳跃，力气奇大。要不是水桶上的金属护网拦着，已经挣脱束缚重新回到河里。
　　不过这钓上鱼的人……
　　“约克夏？你也好意思来这里钓鱼？”
　　“我就知道，有便宜占的地方就有你。”
　　羡慕嫉妒的众人围剿这个矮个子的葛朗台守财奴。
　　“怎么了？店长说我不能钓了吗？凭本事钓上来的鱼。”约克夏看着那条十多斤重的大鱼，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更顾不上伪装用的大帽子和防水外套。
　　“你不是还要卡店长的水吗？你也有脸？”
　　“什么叫卡水？那都是谣言！你们不要挑拨离间，我和店长那可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有人就凑过来：“约克夏，怎么这么快钓上来，有没有什么秘诀啊？”
　　“哪有什么秘诀？没有！没有这种事！就是技术好。”
　　他连声否决，却显得更加可疑。
　　还有人关心那条几乎要蹦出去的大鱼。
　　“好大的鱼，跳得这么厉害，吃起来肯定也好。”
　　这么大的鱼，就是在外面都要卖不少钱，何况是星野城这样的地方，这一钓就是半个月的工资。
　　店长霸气啊！
　　“半个月的工资……”想一想，这一天不得钓上来几个月工资？
　　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钓鱼客们瞬间振奋起来，他们都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幸运儿。
　　“让开！那是我的钓鱼位！”美了大半天的约克夏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偷家了——钓鱼位被人抢了，他气急败坏地跳起来。
　　“你让开了就不是你的。”
　　“谁说不是我的？我用挖了三天的黑肚虫打窝，才吸引来这么多鱼！”约克夏一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众人目光灼灼。
　　“哦~~~~”
　　“黑肚虫，原来如此。”
　　约克夏顿时后悔地拍腿，然而他的声音已经在河岸上回荡开。
　　将鱼饵更新之后，陆陆续续有人钓到鱼，有大有小，甚至夹带虾蟹。
　　这些河鲜生命力旺盛，简直不像是刚来的，倒像是世世代代住在这里的。钓到它们的人美得眉毛都在跳舞。
　　而没钓到的人更是积极。
　　每次有人的鱼线震动，上鱼，都有人围过去看，又是拍摄又是议论，热热闹闹。
　　网络上围观的人看得正开心，突然有人提到店长：“怎么没看到店长，他一定钓了很多吧？”
　　“……”在现场的人诡异地沉默了。
　　一个直播镜头默默扫向钓鱼点，只见一个人默默坐在那里，时不时捡起一枚扁平的鹅卵石，咻咻咻在水面上打了七八个水漂，沉底。
　　“怎、怎么了？”
　　镜头又默默扫过店长带的大水桶，里面已经放了不少东西，比如空罐子、废弃网绳、水草、不知名零部件。
　　“……噗。”
　　你一赞我一赞，这段小视频就悄悄成了今天星野城的热搜榜首。
　　“我不太理解。”金狮幽幽道，“主人知道自己钓鱼什么水平，为什么还要下场？”
　　“也不是每一次都钓不到鱼。而且我所有的钓鱼游戏都刷到最高级别了。”楚玉楼认真道，“所以我潜力巨大。”
　　金狮：是什么给了你这么乐观的错觉？
　　面对金狮无言的质疑和空军的事实，楚店长只能默默转头打水漂。
　　他的钓鱼技术真没那么糟糕，今天他的状态是被游戏里的玩家影响，心不平，鱼也不肯轻易上钩。
　　看来要适应这种‘游戏主机’的状态还需要一些时间。
　　好在他是神族，如果是人类，一下容纳那么多的信息，这时候脑袋已经‘砰’地炸成花。
　　“走，去换点东西。”几个水漂之后，他拎着水桶站起来，把里面的垃圾丢进了鸬鹚造型的‘资源回收箱’，叮叮叮几声后，一个小抽屉里掉下几颗颜色丰富的彩虹糖。
　　剥了一粒含着酸梅的酸梅糖，楚玉楼被这酸味刺激得眯了眯眼，又满血复活提着钓鱼竿去钓鱼了。
　　他一走，立刻有下一个钓上垃圾的人走过来换糖。
　　一颗带着浓郁奶香，并且配料表中只有生牛乳和糖的奶糖落在钓客手里，他惊喜地‘啊’了一声。
　　糖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因为可以人工合成，但这种漂亮的，还混着浓缩果汁、可可粉、坚果、牛奶等天然食材的高级糖果依旧是稀罕货。
　　“总觉得店长把这东西放这里，就是为了挽回自己空军的尊严。”垃圾还能换糖？赔本买卖啊。
　　“废话，明摆着的事实还用你说？快快，找人来换糖吃。”
　　还没走远的楚玉楼：……胡说八道！
　　“钓上来的垃圾可以换糖吃。”这个消息很快传遍网络，于是那些钓了垃圾垂头丧气的人立刻在资源回收箱前面排起长队。
　　其他钓到鱼虾蟹的人也不羡慕，他们有糖，自己不也有肉吗？只有消磨了大半个早上依旧一无所获的空军们流出羡慕的口水：“快来鱼吧，垃圾也行啊。”
　　“不错。”时刻注意舆论风向的杰西卡暗自舒气，外部网络已经有人在起哄，把尸体的神秘失踪看做上层人士针对他们的阴谋。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真蠢还是真毒。
　　已经知道黑暗游戏的星野城管理者当然不会跟风，但他们现在也不清楚这黑暗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他们是有利还是不利，所以这个时候也不想发表看法。
　　消息灵通的人不少，比如今天也被保镖簇拥着的小总裁克罗斯先生，他已经通过混乱星际的耳目知道黑暗游戏的事情，但依旧守在自己的钓鱼位上不肯起身。
　　他的手里有一天前才空运过来的高级钓鱼竿和高级钓饵。
　　然而学渣文具多这话在他身上也完全成立，一脸严肃一本正经的小总裁连个垃圾都没有钓上来过。
　　“呵。”
　　好巧不巧，他隔壁居然就是巡逻队的克劳德，并且这人还是钓鱼高手，如今水桶里已经有三条活蹦乱跳的鱼，还有两条放在厨师那里料理。
　　附近烤鱼摊子已经开张，厨师轻轻在处理过的烤鱼上刷香料，银色的鱼皮上鼓起焦泡，鱼油滴落，香飘十里。
　　“你什么时候回去？当年的事老师也觉得很遗憾。如果你没有半路退学，哪有那个凯厄斯什么事？”小总裁克罗斯问他。
　　“回去？回哪里？我是星野城出生长大的。这里很好，你不觉得吗？”
　　“是不错。”小总裁看向店长所在方向：“我们的审美一直很相似，对吧老同学？”
　　克劳德嗤笑一声：“我哪有资格和尊贵的钢铁之子互称老同学？只有天真的学生才会觉得，考进同一所学校就有了统一的起点。所以尊贵的你什么时候走？”
　　小总裁克罗斯收回鱼钩，上面的饵被吃掉了，但钩子上空空如也。他重新放了饵，甩到河中央：“不欢迎我？不欢迎我我也会住一段日子。”
　　“为了时空之门？”
　　“为了拍卖会，还有店……！”洁癖的克罗斯瞪圆了猫一样的眼睛。
　　克劳德捡起那条一尾巴拍在克罗斯脸上的鱼，假惺惺地说：“啊，不小心手滑了。”


第27章 
　　这环城河边这样热闹, 之前不以为然没有准备钓具，甚至也没有过来的人特别后悔。星野城多数人的日子就是日复一日的麻木等死，什么时候看过他们这样灿烂真诚的笑容，他们一定很快乐。
　　这种快乐比什么都值钱。
　　所以那些被吸引得口水一直流的人也忍不住了, 请假的请假, 偷溜的偷溜, 甚至小作坊老板带头跑路，都跑底下的环城河来了。
　　十七公里长的环城河两岸人挤人, 为了抢夺最好的钓鱼位他们还打得鼻青脸肿，出动了各种单兵武器。砰砰砰炮火如烟花。
　　白胡子的幽灵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河里冒出来, 顺便从脸上扣下一枚子弹, 沉默地看着闹事者。
　　“……我们只是友好切磋！”
　　“是的！”
　　打架的两个人直接抱在一起，并且露出恶心死人的‘友谊之笑’。
　　“呵呵。”
　　下一秒，两颗流星从眼前划过。白胡子幽灵默默收回拳头，消失在水中。路人心有余悸，打架斗殴的动静也小了很多。
　　钓鱼是一件既考验技术，又考验耐心, 还考验运气的活动，一直到下午六点比赛结束, 能掉上鱼的也只有参与者的二十分之一，其他人不是白忙一场就是拿到糖果安慰奖。
　　但参与者竟无人发出抱怨声，就算待了一天什么都没有的人，依旧满脸笑容, 仿佛自己这一天不是钓了寂寞，而是钓了阳光灿烂。
　　或许是钓了阳光灿烂。
　　进入星野城这么久, 他们第一次这样放松惬意, 坐在干净流动的水边, 看着里面水草飘荡、小鱼穿梭，听着人群讨论应该放什么钓饵，用什么钓钩，怎么溜鱼。
　　他们的精神也跟着放了一场长假，回到生命中最美好的那段时间。
　　那紧绷的身份也舒展开，像是泡在温暖的阳光中。
　　“除了斗殴杀人的时候，星野城什么时候聚集过这么多人？”一无所获的百事达叼着一根棒棒糖，这糖是蹭来的，贼甜。
　　“可不是？”万事通提着同样空空的水桶。以往看到这么多人聚集，怕都怕死了，恨不得长八条腿跑走，现在却主动往里头挤。
　　“如果以后还有这种活动就好了，这次准备不够充分。应该带一个大网兜，好不容易鱼上钩了，溜鱼给溜跑，经验不足。”百事达已经开始琢磨回去后躺在床上复盘了。
　　“你说我弄个鱼缸和机械鱼，在家里多练练，下一次是不是就能钓上了？下一次店长还会办这样的活动吧？三个月一次，或者半年一次也行啊，我可以等。”
　　空军的人这样，钓到鱼的人只会更加高兴，哪怕只是一条手指粗细的小鱼，他们也乐于拍摄好之后放到网络上炫耀，甚至想要养着这条意义重大的鱼，不舍得卖掉吃掉。
　　“说起来，我的基因崩溃症好久没有犯了，从店长开店后。”越是高变异的人，基因崩溃的频率越高，但他们最近甚至感觉不到那种附骨之疽般的疼痛。
　　“精神放松是有助于延缓或者减慢基因崩溃的。”
　　“这个我也知道，但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对了，店长在哪里？”
　　聚集在时空之门附近的人踮脚去看被人群包围的店长，他今天格外帅气，宽肩长腿，不会再被人认作女士。
　　这么帅气的店长正作为颁奖员给钓鱼大佬们颁发礼品。
　　钓鱼最厉害的人是一个头发竖起来像花苞的胖大婶，她一个人钓了二十七条鱼。基本是一下饵就有动静，三竿就有一次收获。
　　店长给她挂了一个‘钓鱼高手高手高高手’的牌子，送上奖品，还送来一束花。
　　“谢谢店长！”胖大婶抱着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的鲜花，她摇晃着店长的手，激动得满脸涨红。
　　‘砰！’
　　众目睽睽下，胖大婶的头发开花了。
　　对，就是那种一片片打开的开花，接着整个人的身体也变成胖乎乎的绿色。忽略别的，这花还挺好看。
　　“这个，一会儿就好了。”胖大婶结结巴巴地说。
　　店长第一次接触植物方向变异的人，也是第一次看到开花的人。他今天疼了一天，但心情因为这个小意外愉快起来。
　　“很好看。”
　　“谢谢。”胖大婶的花更鲜艳了。
　　第二第三名就差了胖大婶好些，都不足十条，个头也算不上特别大。至于之前被看好的约克夏，因为一鱼之差位列第四。
　　“如果不是丢了钓鱼位……”约克夏含着眼泪痛心疾首，特别想找老婆求安慰。但他老婆正坐在烧烤台边上美滋滋吃烤鱼。
　　顺着大骨切成两片的鱼，背上做了花刀，都涂上油和香料烤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富有嚼劲的烤鱼肉和焦脆的细骨就化作鲜味风暴。
　　“呜呜呜，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鱼？”约克夏的老婆已经把他忘记在脑后。
　　大部分河鲜应该带着土腥味，但这条河里出产的河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乎闻不到土腥味，并且肉质细嫩又富有弹性，稍稍一烤就会流出金色鱼油，鱼肉还一点不干。
　　可以说，除了挑剔（看不上大部分鱼饵）、狡猾（悄咪咪吃完鱼饵不咬钩）、力气大（十次溜鱼九次被扯断），这条河里的鱼没有其他毛病。
　　见大部分人都没有收获，人群里的小总裁克罗斯心下安慰：这条河的鱼贪嘴，不是这么好钓的，可见不是自己技术的问题。
　　“你怎么不去？”小总裁问边上克劳德，克劳德也钓了二十几条，数量比这胖大婶还多。
　　“这就够了。”克劳德看着人群里的店长，随手把水桶给了自己下属，“卖了，换机甲漆。”
　　期待吃鱼的下属垂头丧气：“我这就去。”
　　小总裁‘啧’了一声：闷骚。
　　颁奖仪式结束，前三名的选手得到了一大坛美酒和零食大礼包，第四到第十的选手是零食礼包，和大家之前猜测的现金或者高科技产品完全不同。
　　不过倒像是店长会做的事，一本正经里带着几分童趣。
　　星野城的孩子似乎也知道这个高冷的大哥哥实在是个可爱的人，一个个钻进人群围着他。
　　同属空军一员，店长却收获颇丰，他手里口袋里已经塞了不少糖果，还随手给了小孩子几颗，顺手揉了几把脑袋。
　　被揉了脑袋并且得到一大包水果糖的吉吉跑回她母亲的怀里：“看，好多好多糖啊。妈妈吃这个橘子味的。”
　　“吉吉自己吃。”她母亲笑着说。
　　她边上刚刚回来的丈夫也难得带着笑容，他将女儿抱起来，扛在肩膀上：“高不高？”
　　吓一跳的吉吉很快冷静下来，还晃着腿发出一串笑声。
　　四周的人都羡慕地看着这一家：这年头孩子都是宝贝。
　　“真羡慕……”看着这一幕的百事达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脑袋，结果摸到一层水牛皮一样的褶皱和满头鳞片，才想起自己已不是当年鲜嫩的模样。
　　“咦？那边在欢呼什么？”万事通挤着他的肩膀，“过去看看。”
　　“诶诶，你等等我。”百事达提着水桶跟上去。
　　已经有一群人把店长团团围住：“店长，你说真的吗？”
　　“骗你们干什么？不过只能使用钓鱼竿和小蟹笼，凭本事钓鱼，别的什么渔网、诱鱼器、电鱼的都不行。”店长正色道。
　　“当然不会！”得到答案的人群又是一阵欢呼。因为店长刚刚说，从今天开始，环城河允许大家垂钓，钓上的鱼可以带走。
　　钓鱼技术不错的人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发家致富的捷径，不太会钓鱼的人也找到了消磨时间放松精神的方法，大家都很高兴。
　　甚至隔着网络看着这边情况的星野城网友也跟着欢呼雀跃。这个说我要开始学习钓鱼了，那个已经下订单购买最新最豪华的钓鱼竿和钓饵，并且开始畅想自己满载而归的那种骄傲。
　　“老板你是地面管理者，又不缺钱，怎么也高兴成这样？”
　　“倒不是因为这几条鱼，而是……”角落的女士摇摇头，笑起来。她就是地面管理者，也是之前把环城河租给店长的人，可可。
　　“而是什么？”助手小姐问。
　　而是，沉闷的没有希望的世界破开一个洞，漏进几束光，有了新的可能性。
　　钓鱼比赛结束后钓客们还不愿离去，想在岸边试试运气，楚玉楼却已经悄悄回到家中，去见一位特别的客人。
　　“请坐。”
　　迦南的陪同下，一个看着文质彬彬的男人坐在楚玉楼面前，他自称文森，是负责星野城安保的，其实是星野城唯一的军队的掌管者。
　　进门前迦南和文森以为这就是普通的一间小房子，但打开门才发现里面空间拓宽了无数倍。
　　这个大厅就至少有一百平，地上铺着柔软的花色羊毛毯，还丢着两个软乎乎的靠枕，边上摆着一排纸质书，都能想象到原主人躺在地上靠着靠枕看书时的模样。
　　空间拓展啊，这技术可是比空间胶囊还要高级，因为空间胶囊是无法容纳活物的。而他们却连空间胶囊的技术原理都没突破。
　　再联想起这段时间因为迷你时空门而对店长下手的人都无故人间蒸发……
　　这个店长，究竟是何方神圣？
　　“来找我的人很多，但我只答应了你的邀请。”楚玉楼将一杯泡好的茶水放在他面前，金棕色的茶汤飘着红茶微甜的香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手里有一支军队？”
　　“不。因为他们的许诺是钱、地位，还有其他一些我不需要的东西。而你没有给我什么许诺，却不是为自己而来。”
　　茶水冒出白色雾气，水中微波粼粼，文森看着吹皱的涟漪，抬起头：“你想和国家合作？”
　　“没错。”要卖，就要卖给最大的几个组织，并且连材料配方一次性全部卖掉。还有比国家更合适的买家吗？这东西落在他们手里才叫利益最大化。
　　“我知道你的来意，也知道你代表的是谁。”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仿佛看透了这个老将，他突然心跳加速，生怕下一秒这个人说出他待在星野城的真相以及背后的人。
　　但没有，关键时候这压迫人的气势收了回去。
　　“其实他们不着急的话，也不是非得在我这里使劲儿。G星被黑暗游戏选中，玩家的积分可以换取某些他们急需的科技。”
　　文森手里的茶水直接晃出来，他和迦南都震惊地看着楚玉楼：今天才开始的游戏，他已经知道了？
　　“黑暗游戏的事没有定数，我还是想同店长合作。”
　　“这样啊。好吧，允许买卖，但非独家。”楚玉楼喝一口酒又放下，“把话带到，其他的不用管。”
　　“这个……”
　　“有异议？”
　　“没有。”文森再不敢小看这个人，看着简单的店长，一定有着极其可怕的背景和难以想象的来历。
　　“嗯。”他点点头，“我还有事。”
　　主人已经这样说，那就是要送客了。这两人在别的地方都是老大哥骄傲得不得了，在这里倒是收起自己的脾气，无声离开。
　　“你到底是谁的人？”回去的路上，迦南突然问了这句，“别骗我，老朋友。”
　　文森沉默了会儿：“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没有选择。”迦南走了两步，“或许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文森很是迟疑，迦南是众所周知的‘保皇党’。
　　“不为什么，只是厌倦了现在的星野城。”迦南仰头看着星野城小小的天空，“黑暗游戏、外星文明，外面的世界每天都在革新，而这里却是一汪难起涟漪的死水。”


第28章 
　　“我不明白主人做这些事的意义。”金狮化成原型趴在地毯上, 它庞大的身躯覆盖住地毯漂亮的花色。
　　“当然是为了活下去，他们要活下去，我也要活下去。”
　　金狮不太懂, 只是问：“修环城河也是因为这个？”
　　“这倒不是。”
　　楚玉楼笑着摇摇头：“至少不全是。”
　　修环城河的理由很多, 比如他自己喜欢钓鱼，所以要创造钓鱼环境。再比如他需要一个地方宣传手里的迷你时空之门。
　　迷你时空之门的技术吃透了，人类要进行星际跳跃就更简单了, 他实在厌烦了这种被外星人掣肘的感觉。
　　还有么……
　　“这里大部分都是穷人, 他们没有试错的成本，也得不到资源倾斜。星野城，一个不被承认的地方。
　　“我想试试，能不能改变星野城，让他们也有个可以喘气的空间。”
　　对他来说也只是一顺手, 何乐而不为呢？
　　金狮想起酒馆客人最近的变化，还有环城河附近地底人的变化：“这倒是，我看他们的状态是好了许多。”
　　“放松的状态可以延缓他们的基因崩溃。”楚玉楼倚靠在软垫上自言自语。
　　但要恢复到以前, 就得食用某种基因药剂。配方已经放在游戏的奖品池里，就看谁先买走了。
　　星野城的居住者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高度基因崩溃者, 他们比谁都需要这种药剂。
　　解决的基因崩溃的问题，就是解决人类头顶的阴影, 之后再开启全民精神力锻炼也容易得多。
　　楚玉楼看着陷在噩梦中挣扎的玩家, 头疼地想：快点变强吧。
　　“算了, 不想这个了，想想环城河，河道两边什么都没有, 钓鱼都找不到好地点。”
　　对环城河的改造才刚刚开始, 水体是变得干净能养鱼了, 可是河岸还是光秃秃的一点不美观，空气也不友好。
　　楚玉楼在一个饼干桶里摸了会儿，摸出一张三角形的愿望便利贴。
　　“想要一个植物园……”他念着上面的字，“植物园是没有了，小公园凑合凑合吧。”
　　两岸铺设花坛和行道树是必须的，这些对他来说同样是一顺手的事，也是一种压力的释放。
　　“不需要阳光的植物……深渊？”楚玉楼想了想，摇摇头。去深渊之前先去一趟大海，想来海王已经感觉到地母苏醒。
　　这两是竞争者，大地开始恢复生机，那么大海是不是也应该跟上了？
　　于是晚上酒馆闭门后他先拎着一盘烤鱼去了一趟海底，用很遗憾的表情告诉兄长‘噩耗’：“听说人类正在玩填海运动，准备利用新材料造出更多人类岛屿和耕地。”
　　“什么？”拿着海王鱼叉叉烤鱼的海王胡子都竖起来，“人类疯了吗？”
　　“哎……”楚玉楼战略性叹气。
　　“地母虽然已经出现，一些失去生机的土地正在恢复，但远水解不了近渴。人类为了获取食物，需要更多耕地。所以一些沿海的国家就开始琢磨浅海种植了，还有专家提出，围海造田、人工岛屿。”
　　海王是个很爱惜领土的人，爱惜到明知道楚玉楼是用话术刺激他，他还是怒不可遏地站起来：“海洋是我的领土！”
　　“这句话你可以亲自和人类说。”楚玉楼摊摊手。
　　海王瞪着他：“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苏醒，这一次如你的愿！”
　　楚玉楼笑了：知道地母苏醒后，其实他早就已经坐不住了，只等一个台阶下。
　　行吧，他给台阶，谁让他是好弟弟？
　　海王一口咬掉鱼叉上的食物，站起来。
　　他身体涨大


第29章 
　　“修花坛？”
　　“怎么修？”
　　星野城的人又被修花坛的事情吸引了注意力——死亡是星野城的常客, 修花坛可不是。
　　所以比起死亡和死亡后的事，还是修花坛更有意思一点。
　　环城河有大半河段都挤在两栋建筑之间，可以利用起来种植花木的地方并不多, 他们还得留出让人行走的碎石跑道，所以最后确定下来能铺设泥土做花坛的地方更少了。
　　而且地面受光照的地方少, 星野城的天气又很极端, 所以可以选择的植物也不太多，不能找需要阳光的植物, 不能找太过娇贵的植物，更不能找有食用价值或太过珍贵的植物。
　　“这也太费事了。”手里拿着钓鱼竿但无心钓鱼, 蹲在那里看施工看到脚麻的钓鱼客点评。
　　“还费钱。”另一人补充。
　　星野城的人真挺闲的，他们什么都不干，就蹲成一排等着工人动工。
　　工人可不管这些，店长说了, 按质量给钱, 和他们闲扯能有钱赚？
　　为了美好的明天, 也为了小钱钱，顶着头上那一排媲美白日的灯光, 工人哼哧哼哧打开机械开始劳作。
　　他们先挖掘地面。河道两边的地面也都是污染物，根本不适合种植。
　　“店长是认真要把这里改造成小花园的？他不知道大半的河段晒不到太阳？他不知道我们这的天气变化无常, 很难有动植物野蛮生存吗？”
　　围观的人看着工人在那挖坑，在那倒新土。那土看颜色就知道是值钱的好土壤, 再加上那些植物的费用, 想一想都替他肉疼。
　　这钱算是砸水里了。
　　挖坑填营养土的热闹在网络上传开，又有很多人过来看, 手贱的还想顺两盆车厢上的花草。只是盯的人太多, 这些人找了半天都没有机会下手, 只好先等着。
　　有高效率机械的帮忙，工人们做工很快，下午的时候三米多深的种植土壤就埋好了，接着就开始洒下营养粉，移植植物，用速干的材料修花坛。
　　店长不计成本，用最快的方法，用最好的材料，晚一点，一个三十平米左右的小花坛基本成形了，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修整。
　　小花坛分为草坪和植物区两个部分。
　　这个小花坛最中间的位置是有意圈出来的观赏用的植物区。
　　那里有几株颜色很浅很奇怪的树，它们有些树叶如绒毛，有些树枝如丝带，还有的已经带着粉色红色黄色的花。
　　这些树木还有小型灌木围绕，接着就是各色花花草草和一块平整的大草坪。
　　漂亮得就像假的，但假植物可没有这种生机勃勃。
　　这个花坛不大，草坪也小，不过小小草坪五脏俱全。其间有怪石点缀，有鹅卵石小路，有蘑菇形状的地灯，甚至还别出心裁弄了一个小木屋。看大小，得是身高不足一米二的小孩子玩。
　　“店长这是从哪家幼儿园搬来的？”
　　小木屋能满足很多人童年的遗憾，一米二以上的大孩子也想玩。
　　小小草坪上还有别的，比如那个彩色雕花的秋千架，雕成动物脑袋的跷跷板，以假乱真的树桩凳……
　　在边上围观了一天的人蠢蠢欲动，只是成年人的身份让他们没有踏出最后一步。
　　“店长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贪玩的孩子？”所以对世界都有股过分天真的执著，就是喜好都是这么有偏向。
　　“还得是一个有钱有闲的大孩子。”一个柔和的女声回答克劳德的问题。
　　克劳德惊讶地看她。
　　“怎么？很奇怪在这里看到我？我可是地面的管理者。”可可笑着，并且深呼吸，“等到花坛修好，这里的空气会变得更干净吧？”
　　“会的。”克劳德肯定道。
　　明明事情很多，还有新出现的什么游戏需要调查了解，但现在站在这里，看着花坛在工人手里一点点成型，心情就会变得很放松。
　　那个人身上就是有这种奇怪的魔力。
　　现在是下班时间，来看花坛的人也是越来越多。有几个人已经忍不住，缩成一团去玩小木屋去了。
　　“住手！你会挤坏它的！还是放着让我来吧，我瘦。”
　　“我不！”
　　“等等，小心一点别踩到草坪。”工人们想要阻拦这些人，结果没什么用。不过他们也能理解。
　　如果他们不是工人，这会儿也已经跟上去了。
　　他们后面还有五六个成年人在排队。小木屋里传来大呼小叫的声音：“里面还有小机关，时钟里会跳出一只鸟！哈哈哈哈哈好有趣。”
　　“你玩够了就出来，我看看。”后面排队的人都在喊。
　　一直到太阳落山，附近没事的人都来围观了，工人这才收工。
　　这时一座花坛已经完全修好，那些挖出来的多余泥土顺手就在花坛边堆成了滑草用的小山坡。
　　“明天还来？”
　　“还来。店长要修十几公里呢。”
　　工人们带着有长期稳定收入的快乐走了，他们带走机械，也带走大灯投下的光。
　　原以为接下来花坛会是一片漆黑，没想到他们的眼睛稍稍适应了黑暗后，就看到花坛里的植物亮起朦胧不刺眼的彩色的光，把小花坛都晕染得像个迷你童话世界。
　　一直待在花坛边的克劳德嘴巴微张，说不出话。
　　而原本是环城河主人的管理者可可更是失态。
　　“是、是夜光植物！”
　　和太阳光比起来，这些夜光植物带来的光实在是太微弱太渺小了，让人感觉它们就和春冰一样脆弱。
　　但就是这样微弱的光，却给他们展示了另一种不弱于白日的美。
　　柔韧的小草自带接触感应，人走过带起的微风都能在柔嫩的草地上留下一道绿色波痕，几分钟才淡去。而其他的植物，要么是叶片发光，要么是花朵发光，还有整个垂下的枝条都在发光的。
　　这光有绿的，黄的，橙的，红的，紫的，蓝的……它们用这样纤巧梦幻的颜色构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夜的世界。
　　众人都呆住了：“店长往这里种这么珍贵的植物？”
　　“我第一次知道黑夜也可以这么美。”
　　还留在这里的人忘了眨眼睛。
　　其实这种夜光场景他们在全息世界里经常能看到，但虚拟和真实的有一种难以跨越的差距，那就是生命力。
　　天黑了，他们该回去了，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很危险。但站在花坛边的这些人谁也没有动，还有股通宵睡草地的冲动。
　　在地底居住多年的星野人感触最深，他们小心翼翼触碰那些发光的植物们，胖胖的钳子或触手一毫米一毫米地挪动，生怕破坏了花草。
　　绿色的光和微弱的生机在黑暗中涌现，越来越多激动的声音出现在往日寂静的地面世界。一个手握着药瓶准备自杀的男人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吵得很。
　　“你们在吵什么？”很久没和人交流过的男人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他用那只厌恶的毛茸茸的爪子推开堆积在门口的失败画作，开了门。
　　星星点点的光投入他微微睁大的湿润的眼睛。那个纤弱可爱，又神秘的夜光世界就这么展现在他眼前。
　　“砰。”药瓶掉落在地上，碎裂，药丸滚一地。
　　越来越多的地底人走出来，他们拖动笨重的身体跑来跑去，围着小小的花坛转。
　　“他说会让这里像外面的河道那样美丽，可我觉得，这比外面那些河道好看多了。”生活在‘洞穴’中的他们第一次觉得自己生活的环境也不是那么糟糕，如死水的心悄悄生出涟漪。
　　这时候只有那些准备顺点什么的家伙擦着手掌，他们嘴里发出轻蔑的笑：“真是有病，有钱拿来砸着玩。不过也幸好他是个傻子，我才有机会吃这笔邪财。”
　　说着他从后腰抽出一把三角铁铲，对准开着小粉花叶片上有条纹光的植物就下手了。
　　“啪！”一条鞭子准确抽中他的脸。
　　偷花贼吓了一跳：“谁？谁偷袭你大爷我？”
　　安静的小花坛里植物们睁开了‘眼睛’，梦幻美丽的环境中偷花贼只觉得身边出现了许多狼一样油绿的视线，那株垂着枝条的树木无风自动，枝条像有自己意识地摸过来、伸展。
　　“啊——”他转身要逃，脚下却绊了一跤，之后那花坛新开垦的土地翻动着，仿佛吞噬着什么东西的大嘴。
　　之后再没有动静。
　　地底人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家伙要破坏花坛！”
　　“杀了他。”
　　“别，会把泥土弄脏。”
　　第二天早起抢占钓鱼位的人在小巷里发现那个倒霉鬼，这个倒霉鬼身上沾着一层土，他露在外面的皮肤皱巴巴的，似乎老了十几岁，眼睛也失去了神采，但人还活着。
　　“该。”被人告知是怎么回事的钓鱼人呸了一口走掉。
　　“怎么没把他弄死？”
　　“脏了泥土怎么办？”说话的人再次看向花坛，他的眼睛快乐地眯成一条缝，“嘿，这可是店长为我们建的花坛。”
　　白天因为有阳光的漫反射，地底虽然昏暗，但没到晚上一片漆黑的程度，所以夜光植物的美丽没有彻底展现，看起来甚至有点黯淡。但这样大家也很惊喜了。
　　那些路过花坛的人都会很小心，不去碰掉任何一片叶子。
　　但树上还是会有叶子悄悄飘落。
　　其中有一片嫩黄的树叶，它从树梢飘落，路过了灌木，飞过草地，轻飘飘落在一个满面哀愁的人脚边。
　　两天没有出门的独臂岩石人出现了，他胡子拉碴地坐在一块石头上。
　　岩石人捡起了落在脚边的树叶，抬头看着排队玩跷跷板和秋千的人。如果龙虾人还在这里，他一定会进去玩那些设施，他一直喜欢这些。
　　“等全部花坛都修好，夜晚的地底会变成什么样？
　　“一定很好看，所以要活着出来啊。”


第30章 
　　环城河边有了第一个花坛, 酒鬼酒馆也上新了一种酒。
　　“我一直觉得这种酒太甜。”店长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这种酒带着天然的花香味和甜味。这是低度的蜂蜜酒，甜度和甜米酒接近, 甚至口感也接近，但香味完全不一样。
　　人类的嗅觉和味觉相通, 但食物的美味很大程度取决于嗅觉。所以即便是口感相似的蜂蜜酒和甜米酒, 真正喝的时候也会有完全不同的感觉——它们的香味各具特色。
　　店长低头嗅着杯中天然的芳草和花蜜芬芳，仿佛置身花园。
　　新酒和花坛很配吧？
　　除了上新一种酒, 酒馆还开启了外卖服务，二十信用点起送。消失了几天的杀手少女小圆是新的外卖员。
　　“店长放心, 在我这里没有差评。”外卖少女拍着胸脯，她已经完全好了。
　　客人们摇着手：不敢不敢。
　　星野城没有秘密，很快城主就知道杀手少女成了酒馆员工，还光明正大跑来跑去, 她气得脸颊颤抖：“欺人太甚。”
　　不过城主什么都没做, 环城河之后, 酒馆店长就不是普通的酒馆店长了。
　　最近事情多，星野城不太安稳。为大局着想, 城主可以压下私人恩怨。如果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她也坐不稳三十年的城主位置。
　　城主儿子却看不懂, 骂骂咧咧要去找麻烦。
　　不过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拖住了他的脚步——黑暗游戏开始的第四天，第一批成功通过游戏的玩家出来了。
　　就像离开时那样, 玩家的身体一点一点扫描到他们之前离开的地方。
　　皮肤、脂肪、肌肉、骨骼、血管……扫描面一如既往的恐怖, 但出来的玩家都是完整的。只不过一些活着，一些彻底死去。
　　随着他们出现, 全世界都沸腾起来。
　　同是第一批玩家的龙虾人也回到居住的地方。
　　不对, 现在不应该叫龙虾人, 那青色坚硬的甲壳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独臂岩石人面前的是一个白肤青发的年轻人，一看到他就哇得嚎出来：“你不知道我之前都碰到了什么！”
　　独臂岩石人看着手臂上的眼泪鼻涕：……没错了，是他了。
　　星野城高层反应迅速，他们派出人一个个登记回归的玩家。
　　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这些人的变化，这些玩家原本都是基因崩溃最严重的那一批，基本没有人形，但他们此刻只有一点点甚至没有任何非人特征。
　　他们向玩家询问关于游戏的事情。
　　玩家们无法对外说游戏的具体内容，某个特别的限制让他们无法用任何形式把游戏内容详细说一遍，但他们可以透露其他的事。
　　“通过初始游戏后会得到积分，之后出现一个奖品池，里面就有可以用积分购买的‘基因修复药剂’。这只是最便宜的，奖品池里甚至有基因修复药剂的配方，除此之外还有空间跳跃技术，沙漠绿化技术，精神力控制的机甲制作……”
　　玩家带回来的消息让各个国家的政府都激动了，这都是他们最想要的技术。
　　玩家随后补充了要点，这类配方和技术并不是完整出售的，它们会被分成几份甚至十几份。民生类科技的价格比较低，军事类或者科技含量比较高的就会很贵，并且‘分尸’更彻底。
　　“里面有基因修复药剂的配方。无论花费什么代价，都要得到这个配方。”
　　但也不是只有好消息。
　　二十分之一，这是各个国家统计出来的初次游戏的通过率。
　　死亡率太高了……不对，这些人本就死了，应该说复活率太低了。
　　而且通过初次游戏成为正式玩家之后也无法一劳永逸，他们每隔十五天都要强制参加一次游戏。当然，觉得自己有时间有精力也可以申请多玩几次。
　　但之后的游戏会一次比一次难。
　　这的确打击了那些被巨大奖励迷惑考虑死一次的人。
　　高风险，高收获。
　　星野城这边也统计完毕。他们这里被选中的玩家多，通过游戏的玩家也多，几乎能达到七分之一。
　　有心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可操作空间。
　　如果未来，这些玩家要在星球占据重要地位，那么拥有更多玩家的星野城……
　　城主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上一次她这么激动还是差点被杀死那次。
　　“我想要见一见那些幸运儿。”她说。这样一支拥有巨大潜力的队伍，必须及早握在手心。
　　或许他们就是星野城获得世界承认的敲门砖。
　　有生之年，她想看到星野城被承认，被纳入‘特殊独立地区’，居民拥有个人身份证件。
　　就这样，玩家回归的消息直接压下店长的花坛热搜，成为当日和之后数日的热门话题。
　　同时它也成为了很多虎视眈眈的外星文明的热门话题。
　　人类文明在黑暗游戏的开场可谓优秀，神恩文明很生气。
　　“黑暗游戏的操控者是换人了吗？为什么死亡率那么低？而且这个该死的游戏提供的东西都是他们最需要的？！”
　　白色的空间里，人类耳朵接收不到的声波在空气中震荡。
　　除了这种腹部发出的声波，空气中还有强烈的信息素在释放。神恩文明是包装成文明的‘超个体’，类似蜂巢和蚁穴，他们分工严格，上下等级分明。
　　上位者的怒火可以透过变化的信息素被下位者感知到，这压迫力让天生低级的人差点跪下，更不敢辩驳。
　　神恩文明的孩子出生之后就会根据体质分开养育，强壮的孩子摄入更多更丰富更有营养的食物，之后这些天选之子会在成年的时候开发出更强大的信息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句话在神恩文明是成立的，对，就是有‘种’。
　　拥有更高级信息素的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生就有控制能力，他们的子女多半也会继承优秀的体质，获得更多资源成为上层人。
　　这种特殊的社会形态成就了神恩文明也限制了神恩文明，他们已经待在五级文明八百多年，现在迫切地寻求实力上的突破。
　　比如增加更多的殖民星球。
　　“最近我们的行动一直没有突破，上层对我们已经有看法。我被传唤了三次，三次是三次！”他的腹腔鸣噪声越加激烈。
　　因为盛怒中释放了信息素，所以这个特别成立的对外小组只有上司一个人的声波，其他人根本无法在这时候发表看法。
　　一直到这股强大的信息素慢慢消散，下属们才找回自己的状态。他们擦着冷汗：“黑暗游戏一贯这样，它给的危险和利益是成正比的。如果不是他们最需要的，怎么调动那些玩家的积极性增加游戏的趣味？”
　　黑暗游戏里甚至有九级文明的高科技，那是他们都眼馋的存在。现在提供给人类文明的根本算不上什么。
　　好吧，这点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很快这个人找到了另一个攻击的点：“我们星球也能接收到黑暗游戏的信号吧？为什么不阻止那些无知的民众，不要砸钱给别的文明增加底气？”
　　“我们试过阻止，但根本没办法。”
　　下属低下头：知道这个游戏存在就不可能不去看，看了就不可能不发言，发言多了就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喜好，有了喜好就无法避免关注，有了关注就容易粉上某个人或者成为专业黑……
　　而且因为神恩文明特殊的社会结构，很大一群人喜欢带着‘下克上、以弱胜强’这种标签的人，他们更容


第31章 
　　着狩猎者的锋芒。
　　“据说，黑暗游戏里曾经出过一个叫军团长的家伙，可以无限召唤士兵，一个人就毁灭了一个文明半数希望。
　　“还有个叫‘休’的武道家，外形如枯木，每杀死一人，它就年轻一点。传说它进化到青年状态是无敌的。”
　　战神伊希斯放下酒壶反手握住了她的刀柄，那双眼睛里有了光点，这是燃烧的战意。
　　“长久不用的刀刃还锋利吗伊希斯？”楚玉楼身上的黑色斗篷无风自动，散落的头发遮掩了眼里的蛊惑。
　　“锋利如当年。”伊希斯从枯树上跃下，扭动手腕，从自己的脊柱里拔出长刀。
　　“游戏全面对外开放，不过神族想要进去，只能以一缕分魂的形式，能用的力量不足十分之一。
　　“如果你要进去，所有除基础身体素质之外的力量都会被封锁，你会以普通人类的身份出现在那里。”
　　“这正是我的希望。”伊希斯挥动长刀，火焰山、怪物尸首、巨树都散去，出现一片旋转的混沌。这是战神为自己制造的梦境，梦境里的怪物们她都已经杀腻了。
　　世界意识残存的杀意形成的怪物？
　　一定很强。
　　她想起当年打上极乐山时砍杀的几个魔物了，还有一个最强的被她镇压。
　　成为主神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战意烈烈。
　　“顺便帮我一个忙吧。”楚玉楼笑起来，他笑得温柔极了。
　　“有些让人厌烦的虫子进入了游戏，他们想要猎杀玩家。如果碰到这样的人，请见一个杀一个。如果遇到有潜力的人，请你带一把，让他们成为合格的战士。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看着战神说：“你是最有天赋的统帅。”
　　战神收刀拿酒：“好。”
　　战神出世，她的长刀在日与夜交替的傍晚劈出一线血红，残阳如火，映得天空暗淡。
　　“凡意志坚定的战士，遇强更强以战养战。
　　“凡信念不移的战士，九死间必有一线生机。
　　“我今归来。”
　　伴随着战神并不声势浩大的出场宣言，那些被眷顾的战士们被加了一层无形的增益buff。
　　难得的是，不但是战场上的士兵得到增益，那些在黑暗游戏里奋斗的人同样被祝福笼罩。
　　“战神！是战神！”
　　视战神为偶像的三代神明和半神都感应到了她的存在，连那一同沉睡的被战神揍过镇压的魔物们也知道了她苏醒的消息。
　　她的崇拜者纷纷苏醒，被镇压的魔物也蠢蠢欲动。
　　“她都醒了，你们也去玩玩吧。”
　　月光下的荒地上没有任何东西，只有许多个飘忽的影子，空气中传来迟疑的声音：“战神不允许我们入世。”
　　“她不会在乎。”坐在山丘上任由黑发狂舞的人形魔物露出神秘的微笑，“不，她甚至会很高兴。”
　　飘忽的影子飞速淡去，它们欢呼着要加入这个热闹的世界。
　　“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热闹，我去喊深渊的那个家伙吧。”人形魔物的身影慢慢散去。
　　“他一定会出现的。因为他的殿下回来了。”
　　眼看着一批小神和魔物苏醒，人间变得越加热闹，沉睡中的众神依旧还在观望。
　　“他们中不少是半神，以前就喜欢在人类里钻。”
　　“天空神还没有动静。”
　　“那就再看看。”
　　这句话说完，梦境深处再次归于平静。
　　暗处发生的所有这一切，人类一概不知，他们还沉浸在黑暗游戏带来的变化里，就是星野城的每日头条，也有十分之八九都是黑暗游戏相关。
　　楚玉楼托着脑袋看客人们一边玩桌游，一边说着黑暗游戏，像个事不关己的普通人。
　　星野城的玩家实在太多了，一眼看过去，酒馆里已经有好几个。
　　送餐归来的外卖少女小圆一手一根胡萝卜在啃，她已经吃了三根，这还是她啃过半盆煮甜玉米之后的战绩。楚玉楼怀疑自己包吃包住是亏了。
　　无头厨师芭芭拉倚靠在厨房门口，似乎正在享受酒馆里轻快活泼的音乐。
　　岁月静好……并没有。
　　“那件事听说了吗？外网闹得沸沸扬扬的。”
　　“很多人自杀的事吗？”
　　黑暗游戏出世之后，深陷绝望有必须进入游戏的理由的人纷纷自杀。同时还有一些对自己有信心并且野心勃勃的家伙，他们从黑暗游戏里看到了自己的机会。
　　黑暗游戏迎来了第一波玩家人数的高峰。
　　不过要说新生玩家中最让人唏嘘的，大概是那个平民窟里出来的机甲天才凯厄斯，在混乱星际立下赫赫战功之后现在已经是少将。
　　他并不是自杀的，而是在回来本部的路上遇到了袭击。
　　因为楚玉楼的存在，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
　　至少在那个梦境里，这个人一直活到十年后，他会出现在战场上，而不是这样半路死在遇袭中。
　　“是我的动作逼急了神恩文明？”楚玉楼暗下思量。没错，袭击那个机甲天才的就是神恩文明插在那个国家高层的内奸的人手。
　　最近神恩文明动作不断，他们碍于黑暗游戏不好正面动手，就在私底下搞出许多事。
　　经过一百多年部署，这个异族文明也算是发展出了数量不少的‘信徒’，其中不乏各国高层政要，对那个少将动手的仅仅是其中一个。
　　这些人其实更多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些科研专家动手，但几次成功后各个国家都加强了对这些国宝的保护，从混乱星际回来的少将就倒了霉。
　　楚玉楼睫毛微垂，他的感知扩散出去，在无数玩家中寻觅，一个刹那略过无数人。
　　胸腔处迷你宇宙旋转着，星辰之力抵消了黑暗游戏运转起来带动的泯灭力量，但疼痛并不会因此消失。
　　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该多谢当年深入骨髓的毒。为了洗掉那些毒，深渊的河中还残留着他的神骨和神血。
　　基因崩溃者，自杀者，神明分魂，各国有意识派遣的部队，散人，间谍，愉悦犯……玩家的构成实在复杂，但那个年轻少将算是比较显眼的人物。
　　他走的是正面破题路线，武力值和脑子都在线，又很擅长集结零散玩家共同通关，前途一片看好。
　　楚玉楼又看了他最近兑换的奖品，除了提升个人体质，其余都是各国政府想要的技术片段。
　　不错。
　　他默默加了个有用的红色标签，和一堆被他划分为无用的黑色标签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不管是有用的还是无用的，他都没有干涉，袖手旁观。
　　游戏辐射整个文明，每时每刻都有玩家进来、抗争、绝望、死去，生命在压迫下死亡或者涅槃。人类文明的希望就在这种死亡和涅槃间明明灭灭。
　　他最后看了所有挣扎的人一眼，收回感知。
　　“据说很多店铺对正式玩家出了优惠政策，店长也加入吗？”酒客中一个举着狼人卡牌的游戏玩家嚷嚷着。
　　楚玉楼看他一眼，拿出酒壶自酌自饮。
　　“不加。”


第32章 
　　“滴滴。”
　　“滴滴。”
　　这天, 通讯器的信息提示声接连不断，闭目养神的楚玉楼睁开眼，打开通讯器。
　　【请将这份资料转交给城主。】
　　之后就是许多大大小小的文件资料。
　　“嗯？”他皱起眉，没有多少时间思考, 起身直接撕开空间, 一步踏入, 瞬间掠过无数光影, 穿过星河, 一脚踩进某个被人控制的曾经号称绝对中立的中转星球。
　　楚玉楼赤脚行走在布满焦土的废墟中。不同于母星的重力和空气构成让他稍稍有些不舒服。
　　某个废弃的休眠舱里, 半身机械化的商人坐在那里努力喘着气, 手里还抓着一个可以跨越星际通讯的定制通讯器。
　　他防护服里的空气过滤系统被破坏, 显示器上只剩下三分钟不到的倒计时。
　　“我只能走到这里了，希望他们……”能带着他留下的东西, 还有他的强族梦继续走下去。
　　“叮当。”
　　突然哪里传来金属物件碰撞的声音，透过时好时不好的声音转换系统传到商人耳朵里。商人的神经紧绷，但他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影慢慢显现。
　　“店长？”一身血污, 戴着头罩艰难呼吸的商人惊讶地看着他。
　　楚玉楼几步就到了他的面前。他没有穿厚重的防护服, 没有戴头盔, 行动自如, 简直不像是碳基生命。商人嘴巴张大, 怀疑自己将死所以出现幻觉。
　　突然商人的眼神变得极其犀利，他手里握着只剩下一点能量的激光枪：“你到底是谁？来取我命的吗？”
　　可见他怀疑眼前店长的真实性。
　　楚玉楼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侧过头看向天际。
　　商人本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不过三秒之后知道了——追杀他的那几架飞行器已经出现在眼前, 他们速度极快, 飞行伴随着音爆声。
　　“啊！”商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连呼吸都要忘记。他下意识看向眼前的店长，却见店长缓缓将手展开，手心对准他：“资料你亲自送吧。”
　　无形的力量推到商人身上，他沉重的机械化的身体仿佛被风吹起的落叶，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亮，星星点点的光出现在阵痛的大脑中。
　　还没看明白，两道细长的影子走近。
　　“不是吧？这人也太夸张了，空气有这么糟糕吗？”
　　“老兄，战损装吗？有点酷。”
　　仿佛隔着一层的声音，还有模模糊糊晃来晃去的影子。这些好像就在他身边，又好像很远。
　　商人艰难地摘下头罩，眼前一切是那么熟悉，又像是隔着梦境般遥远。
　　“这里是？”他眨眨眼，想要看清楚一点。
　　眼前不再是异星的垃圾回收站，他的身下是超轻石板和合金搭建的歪歪扭扭的空中走廊，眼前是重重叠叠没有尽头的建筑物。
　　鬼影一般的建筑物里亮起许多小小的灯，万家灯火化作人间万点繁星落在他的视网膜上，也落进他心里。
　　“星、星野城？”商人怔怔看着，心脏几乎蹦出机械躯壳。
　　没人知道那一天，那个绝对中立的星球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路过的某个流星群突然改变了运行轨道，像一阵带着死亡的雨落在这星球上。
　　那个小型的金属垃圾处理厂和跑出去通风报信的员工，以及追踪来的猎人都已经消失了。它一整个地方都被流星可怕的力量炸平，只剩一地齑粉。
　　混乱星际发生的事很快传入母星，各国派出的精英死伤惨重，之后又有秘密送出的天才学者身死的消息传回。
　　他们什么理由都没给，只是轻蔑地笑。
　　仅仅一天，人类在混乱星际上百年的布局就被毁了大半。
　　刚刚有起色的人类文明仿佛迎头一个大巴掌打在脸上，新闻播放的时候，最无动于衷的人都止不住翻涌的仇恨。
　　“人类文明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
　　“忍着，我们没有叫板的实力，没有要公平的资格。”
　　母星的学者将那一份份带着血印的资料留下，埋下头咬牙切齿地学习。
　　各国拿出刚刚掌握的迷你时空门的技术，将他们还留在他乡的游子带回家。人在，就带人，人不在，就带回尸骨。
　　光是仇恨是没有用的，他们必须变得强大，更强大！
　　不过那之后没有多久，发现了bug的黑暗游戏及时将混乱星际地带的人类也纳入选手范围。
　　“可恶。”神恩文明摔凳拍桌自是不提。
　　“真好命！”混乱星际的其他种族嫉妒地喝着各种矿物饮料，“他们就算死了，也能以另一种形式复活。”
　　星野城的酒馆里，已经喝醉的大胡子红脸汉子吹着牛：“我以前可是游走在各个外星种族之间的星际商人，座上宾。”
　　“喝了多少啊？”没人相信他的话，能在混乱星际立足的人类会是这个样子？
　　只有刚送完外卖的外卖少女冲过来：“大叔你真厉害啊！那你以后还出去吗？”
　　喝酒的红脸汉子愣了一下：“去！当然去！”
　　这一句掷地有声，毫无醉态。
　　柜台后的店长看着这一切安静喝酒，指尖伴着音乐打着节奏。
　　客人们注意到他格外苍白的脸色：“店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店长饮下手里的酒：“没什么，日常贫血。”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们说的压制？他们连稳定的迷你时空通道都掌握了！”
　　神恩文明已经疯了，他们想要在星际法庭到来之前解决人类文明，但人类文明却越打越激昂。之前帮忙的小弟还被突然的流星雨打了个七零八落受灾严重，真是万事不顺。
　　“那我们的计划……”
　　“继续！我要人类文明脱一层皮！”
　　混乱星际，人类文明本土……针对人类的杀戮越来越多。
　　但因为黑暗游戏‘死亡即升任玩家’的规则，这一切破坏都是徒劳。游戏玩家越来越多，激起的仇恨越来越多，人类也越来越团结。
　　他们一套操作下来，反而为人类文明带来了更多的资源。
　　于是神恩文明转移方向，利用钱、权、色买通更多的人类内奸，让他们进入游戏破坏其他人的进程。
　　楚玉楼已经注意到，不过黑暗游戏本身就危机重重，能活下来的玩家也多多少少带点神经质，多他们几个内奸也不是什么问题。就这种能被买通的心性，在游戏里走不远，出不了乱子。
　　他比较愁的是里面已经杀疯的战神，就她这种暴力通关法，可能不用几年就打到最后一关了。
　　这可不行，他还想尽可能地让人类获得更多高级文明科技和配方。几年时间只够他们摸一摸一级文明的门槛。
　　为今之计，要么就是加大难度，要么就是单独对这几个杀神设置高门槛。
　　前者会导致一批玩家下线，后者容易被发现是针对，搞不好激起这些人的逆反心理，杀得更厉害。
　　楚玉楼摸着下巴惆怅，果然还是当个纯粹的大反派比较快乐。
　　又过两天，黑暗游戏再一次进行了调整。
　　原本进入什么游戏都是随机，但现在每次进入游戏都能自己选择难度：简单、困难、噩梦。
　　简单游戏生存率高，噩梦游戏奖励高。这下只想苟活的玩家满意了，想要冲冲冲的高玩也满意了，就是观众都很满意。
　　“黑暗游戏是越来越善解人意了，我就是喜欢看这种高手对决！”噩梦等级的游戏大大提升了可看性，观众一本满足，打赏起来也是毫不手软，热门直播间时不时就开过价值百万的巡天舰，大弹幕更是不要钱地发。
　　当然，引发的后续就是玩家之间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这个楚玉楼就没办法了，他忙得很，还得分出心去设计环城河边的花坛。
　　环城河边的花坛修了小半了，还有大半空着。
　　“不然还是招个人吧？”他想。
　　这一天店长照例去了环城河，但不是提着钓鱼竿去的，而是带着速写本和速写用的木盒子水彩。
　　他来‘守株待兔’。
　　“店长早上好。”
　　“早上好。”
　　又见到了这个戴着草帽坐在小花坛的蘑菇凳上发呆的人。
　　楚玉楼来了十次，有五次能看到他。他虽然没有人形，毛茸茸的像个发腮的垂耳兔，但从他整个人的状态，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都能感觉出他此刻愉快的心情。
　　真是乐观开朗的人啊。
　　环城河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河道两边时不时能看到一根伸出去的钓鱼竿。坚信各种钓鱼玄学的钓鱼佬们很看中时间、钓鱼位和心情，他们更青睐那些被植物包围于是生机勃勃的地方。
　　楚玉楼放轻了脚步，坐在一块天然的细致光滑的黄蜡石上。
　　星野城的地面一向很暗，不过也有几个区域建筑没有那么密集，会漏下一片阳光之地。
　　他现在坐的地方就是难得白天能照到阳光的地方，并且是很大一片地方，将近一亩，可能是这一条河边最大的可以修建花坛的地方。
　　“这里应该放狐尾草，这里是地莲……”面对着蜿蜒多情的河水聚集的小水潭，他在脑中一一构建已经确定的设计方案。
　　“儿童插画风格的狼？”垂耳兔变异者磨蹭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过来，一身霜白的毛色让他无障碍融入了背后的童话主题花坛。
　　楚玉楼见他看着手里以前的画稿，将它递给他。
　　“最上面这张是‘三只小猪’的故事。”
　　画面上三只小猪憨态可掬，但这是一张被淘汰的设计，因为最后他选择的是‘翡翠森林’里的狼和羊。
　　“啊！这是……”垂耳兔外表的男人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翻过三只小猪后他翻到最终方案‘翡翠森林’的那一页。
　　看到这个主图的公园设计时，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
　　就像芭芭拉走进厨房穿上战袍。
　　和之前三只小猪的卡通画风不同，‘翡翠森林’主题公园的设计是用彩铅绘制的写实派。坐在大石头上仰望星空的那只羊和狼会卡通化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这里的狼依旧凶恶，可止小儿夜哭。
　　垂耳兔变异者又翻过一页，那之后画稿上都是设计翡翠森林时候的随手涂鸦，一样的风格。
　　楚玉楼画了很多，有狼群狩猎羊群，有暴风雨下的草屋和躲雨的一狼一羊，有它们回到各自族群后的疑惑和犹豫，有最后孤注一掷的坚定……
　　“抛弃了儿童插画化繁为简以及幼态化的手法，赋予了动物更多‘人’的肢体语言和表情语言，毫不掩饰地展示了狼的凶残、果决、攻击性，以及羊的天真、懵懂、傻气。但是……”
　　垂耳兔变异者的声音有着激动的颤抖。
　　明明画风已经暗示了这两者不可能缓和的世代敌对的关系，但是最后，这两个食物链上的天敌却携手闯过暴风雨和黑暗，迎着新生的太阳站在一片宛若童话世界的森林中。这画面竟有一种冲破画纸的力量。
　　“这个故事叫‘翡翠森林’。”楚玉楼笔尖点在画稿上。


第33章 
　　翡翠森林是什么样的故事呢？
　　食物链上的上下层因为一场暴风雨意外成为朋友, 天亮之后他们才发现相互支撑着挨过暴风雨之夜的对方是世敌。
　　惊愕、怀疑、沉默、犹豫……
　　动物兽性和人类情感开始了博弈。
　　楚玉楼一直觉得他们之间就是本我和超我的战斗，本我代表欲望和本能, 超我代表道德和良知。狼和羊克服了物种天性成为朋友, 就仿佛超我战胜本我，在狂风暴雨的考验之后找到理想国。
　　至少对成年人来说，它绝对比三只小猪更‘童话’。
　　“翡翠森林……”垂耳兔变异的男人抬起头，他大且圆的眼睛里似乎出现水雾, 但细看又没有。
　　“店长, 这是您选择了要修建在这里的花坛主题吗？”
　　“你猜的？”
　　“您的画告诉我的。再高超的技巧, 如果没有情感的投入, 出来都是一堆废纸。我想店长您对这个设计一定投入了很多心力。”
　　他小心翼翼将画稿收好，不去触碰上面的笔迹免得破坏了画面, 之后才苦笑一声：“还以为我对您多少有些用处, 原来只是自以为是而已。”
　　楚玉楼没有说话，甚至也没有变化表情，显然早已了然，这个人这么多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是偶然。
　　“你想为我设计, 对吗？上门自荐, 忘记带作品可不好。”
　　“店长？”
　　楚玉楼的眼睛里有柔和的笑意：“今天天气不错, 我大概要在这里坐一个上午。”
　　垂耳兔变异的男人终于难以保持冷静, 他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决心：“我不用任何报酬，我只想为您工作, 只要对您有一点用处就可以。”
　　男人被剃掉毛又套上辅助器械的爪子握紧了：“我已经重新熟悉了画笔, 我可以做您的助手。”
　　那一天, 他要自杀的那天, 他打开门, 恍若梦幻的夜光世界投射到他的眼睛里……突然之间, 他不想死了，他想要活下去。
　　是店长救了他，他的命是这个人的。
　　事业、感情、人生都遭遇重创，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的他有了新的支架。就算店长对此一无所知也没关系，甚至店长不在意他也没关系，只要他对店长有用就行了。
　　“没有工资的工作是犯罪。”
　　楚玉楼收好画稿：“花坛的设计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所以我不会轻易答应某个人。去吧，去拿你的作品集，用实力说服我。”
　　垂耳兔男站起来，他的声音有些许颤抖：“您稍等。”
　　几分钟后，垂耳兔男气喘吁吁地抱着许多画稿过来。
　　就这样，花坛设计的工作楚玉楼顺利交出去，他有了更多的钓鱼时间。交托的人恨不得自带干粮不要任何报酬，只为某个楚玉楼自己都不了解的恩情。
　　楚玉楼走了。
　　抱着画稿的男人还坐在黄蜡石的石凳上。
　　站在这里望过去，还能看到那个修长的影子：店长不知道自己救下了多少人，他以为自己只是修了一条河，只是养了一些鱼，只是建了几个花坛。
　　“店长！”他的声音传过来，“我叫伊夏！”
　　店长没有回头，他只是挥一挥手：“知道了。”
　　垂耳兔男人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太阳花那样灿烂的笑容。
　　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中，垂耳兔伊夏成了店长的第三个员工。
　　不过他没有离开地面去中层租住，也没有去酒馆工作，他的任务是设计翡翠森林之外的其他花坛。
　　“我对花坛没有其他要求，漂亮就行，不用考虑成本。”店长简直是设计师们最喜欢的那种甲方爸爸。
　　但店长没要求，伊夏却有要求。
　　“我会将环城河的沿岸花坛变成星野城最美丽的风景区！”这才不负他天才设计师之名。
　　画稿一张一张出，花坛一个一个修。
　　环城河在平静中一点点妆点自己的美丽。
　　越来越多的植物运到星野城，那些喜阳的植物就放在偶尔能照到阳光的河段，喜阴夜光的植物放在常年昏暗的地方。
　　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黑暗游戏热度不退，但星野城的人却静下来，因为星野城的玩家实在太多了，多到不稀罕，多到楚玉楼在酒馆喊一声，十个里面能有两个举手的程度。
　　楚玉楼还以为他们恢复之后会离开星野城回老家，没想到大部分都留下了。
　　“我回去看过我的家人了，不过，还是更习惯待在这里。”
　　“舍不得店长的美酒和环城河。”
　　“其实比每天上班快乐，而且一个月只用上两次班。我终于有时间钓鱼了。”
　　于是楚玉楼那喜爱的钓鱼位就被定了闹钟早起的钓鱼客认领。
　　“定闹钟抢钓鱼位究竟是谁起的坏头？”
　　这事儿已经无法考证，不过环城河边的钓鱼位的确变得‘一位难求’，要不是河里白胡子的老爷爷不是好商量的人，他们都想用石头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占位了。
　　等到环城河两边的花坛都修好了，绕着这条河跑步的人突然就多起来，他们甚至喜欢上了夜跑。
　　早半年，‘夜跑’这两个字在星野城和‘找死’是一个意思。
　　“唔，大概因为环城河两边已经默认是星野城的‘安全区’了吧？”敢在这里动手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闯进游戏都要宰了。
　　不为什么，就为杀人会脏了花坛和河道。
　　总而言之，从环城河沿路花坛修好的那一天起，这里就注定要为星野城人的美好回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里湿度温度适宜，空气清新夹带着植物芬芳，并且耳边能听到的都是让人耳膜舒爽的‘白噪音’，比如水流声、树叶哗啦声、虫蝶嗡嗡声。跑的时候如果能带起风，而风带动夜光植物，那就更是美得像一场梦。
　　对了，星野城出现了蟑螂爬虫之外的其他昆虫，就在那些花坛里。
　　色彩鲜亮的蝴蝶和蜜蜂是最常看到的，还有些炫彩的夜光甲虫、背着花色螺壳的蜗牛和带着翅膀的其他夜光飞虫。
　　“真不知道店长从哪里找到这么多夜光的动植物，不是说很多生物都灭绝了吗？”
　　“是钞能力。”店长说。
　　“是店长！”在爬满藤蔓的长廊下坐成一排的人都伸手向他招呼。
　　白色的石质长廊，翠绿鲜嫩的蔓藤叶子，随处可取景入画。
　　“这么多人，你们玩家‘非法聚会’啊？”楚玉楼走过来，带起一阵清凉的夜风，花坛里的光点也被吹动着，如流光绕着他飞舞。
　　自从玩家中有潜力的那一批拒绝了城主之子的招揽，星野城就传出奇怪的‘潜规则’：十人以上的玩家聚集，以后是非法的了。
　　“原来星野城是有法律的？我们属于哪个国家？”星野城的人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星野城压根也没被承认独立。
　　老城主不得不亲自出来辟谣：没这回事。
　　长廊下的人挤出一个空位，楚玉楼坐下来。
　　他们什么都不干，不聊天，也不打牌下棋，只是坐在这里吹着风。
　　铺着细软砂石的跑道上跑过一道又一道人影，都看不清脸。还没适应这场景的人尖声叫起来，曾经的星野城不许有黑夜，黑暗中的影子总是让人如坠噩梦。
　　“嘘，安静。听。”
　　在他们的附近，有人亮着一圈仿蜡烛的小灯，他在灯光暧昧的包围圈中抱着一把乐器自弹自唱。
　　草木的阴影和飘忽的夜光都包裹着那个歌手的剪影，只有歌声安静流淌着，像环城河的水那样流淌。
　　到了第二天，天亮了，早起的人发现花坛又多了许多不认识的虫子。
　　“小心点，别吓到它们。”他们猫着两米高的壮硕身躯，蹑手蹑脚只为了不惊扰采集露水的小家伙。
　　昆虫来了，那么鸟雀出现也就一点不意外了。
　　第一次在鸟雀的鸣叫中醒来的星野城地底人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当他们打开窗，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开着花的植物们，清澈的流水和站在树梢歌唱的小鸟。
　　这场景像是电影里，也像是梦境里的，总之不像是星野城的。
　　“没想到环城河还能修整成这个模样。”感情充沛的人眼角溢出眼泪，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这是星垂平野的星野城，希望和星辰眷顾的地方。”他们异口同声说着店长名言。
　　“你说他想干什么？”
　　有人喜欢，就有人不喜欢，真金都能被人视作粪土，何况一个不完美的人。店长在星野城声望的上升也引起了某些人的不满和警惕。
　　比如因为坏人缘出名的少城主。
　　“一个来了不到半年的外来户，连自己的专属称号都有了。果然星野城那些人都是些有奶就是娘的白眼狼。”
　　少城主特别生气，因为半个小时前他的母亲，也就是老城主这样评价他：你要是有店长这样的亲和力和号召力，我都不用担心你继位的问题。
　　‘继位’两个字用得比较直白，不过这一百多年，城主这个身份一直是初代将军的后代专属，所以说他们是星野城皇族也不过分。
　　少城主是老城主唯一的儿子，早年送到外面读书，最近几年才回来。他一直主张拉拢外面的人，驱赶穷人，然后将星野城打造成度假娱乐城市。这点让很多管理者不满，所以他这个‘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蠢货！”老城主毫不留情地训斥他，“看清楚你的对手是谁。这样一个来历不明，和你又没有利益冲突的人，应该拉拢为主，至少也不得罪，你真是……”
　　她气得脸都紫了，边上服侍的小美男很有眼色地跑来捶肩按腿。
　　少城主又用看垃圾的眼光看这些围绕着他母亲的漂亮男女，老城主注意到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让你结交那些游戏玩家，结果你做成什么样子？你有什么资本看不起他们？”
　　老城主阴着脸：“现在只是刚开始，星野城就有这么多玩家，他们天然就是一个团体，并且是潜力巨大变数最大的团体，你不去结交他们，反而和那些外来资本勾肩搭背，你究竟在想什么？”
　　少城主不以为然：“母亲，这些玩家的生活重心都在游戏上，并且他们的积分大半都用来置换自己需要的道具，而这些道具只能在游戏里用。
　　“他们能产生的影响有限。”
　　老城主气得想要骂他，但对着这种无所谓的脸，只能憋着。她忍不住问：“你知道我最近拉拢这些玩家是为了什么？”
　　“里面的技术？”少城主迟疑地问。
　　“不，是为了两年后的万国博览会。”
　　万国博览会是星球联盟带头举办的，各国商业交流的官方集会，想要参加必须要有合法的身份，要么是国家，要么是合法的独立地区。
　　星野城在独立地区里算是强的，但它一直不合法。
　　为什么？因为它一开始建立是用了十几个国家的资源，这些国家不希望星野城独立，他们想要将星野城变成自己的国土，就一直卡着星野城存在的合法性。
　　老城主此生唯一目标，就是把星野城送进合法独立地区的席位，可是她儿子……
　　她看向自己儿子，却发现他有些神经质地抓着脖子，指甲留下一道道浅色印记。
　　老城主看着这个儿子抓挠的动作，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变暗：“我不是让你戒了那个东西吗？你没有听？”
　　少城主动作一僵，不自然地缩回手：“母亲你在说什么？”
　　“你懂我在说什么。”
　　房间突然陷入安静，少城主脸发白，有些忐忑地看着老城主。
　　但老城主只是短促地笑了一声，语气还是很平静：“你确定自己现在做的就是正确的？”
　　“是。”
　　“好，”她看着自己儿子的脸，再无愤怒和失望，“你走吧。”


第34章 
　　又过一个月, 在几日的暴雨后，突然的高温降临星野城。
　　它不是一天就狂飙到五十度的，而是在三天的时间内从二十八度飙升到四十一度, 之后缓步上升, 最近星野城已经成了一个大火炉。
　　星野城的人出门的时间大幅度降低，同时星野城的水电费也开始和温度试比高。
　　“太热了……”金狮趴在地上伸出舌头, 这温度隔着木门都要把它热融化。
　　“你是猫科动物，不是犬科。”楚玉楼斜靠柜台喝着冰爽可口的柠檬可乐，一边把‘加冰’木牌提到最前面最显眼的位置。
　　酒水牌已经更新换代, 因为之前的太小了，放不下那么多种酒和食物。
　　“杨梅酒和桑葚酒的季节已经过去了，换成消暑饮品吧。凉茶、酸梅汤、绿豆汤，再加上冰淇淋、刨冰和烧仙草。看来厨房得多加几个冷柜。”
　　养了大胃王少女小圆后, 他的厨房不得不再一次进行扩展，至少电饭锅得换成最大号的，承诺包吃包住的店长经常性唉声叹气说自己亏了。
　　但投喂又是他最积极，芭芭拉也看不懂。
　　增加了冰柜, 又放好需要的食材和酒之后，楚玉楼打开通讯器，上了本地的网。
　　网络世界很热闹, 大概因为大家都不想出门，只能在网络世界消磨时间。
　　最近因为热射病或者其他高温引起疾病去世的人太多了，游戏里星野城的玩家数量再次达到新高。
　　楚玉楼有点怀疑，这些新玩家出来之后还要再死一次——星野城的温度高得都不正常了。
　　这么多年他们都是怎么活下来的？以前可没有自动调温的环城河。
　　【太热了，去地面环城河边乘凉吧！】
　　蹭凉话题依旧高高挂在热搜榜首, 吸引无数被热得没脾气的男男女女。
　　最近他们更过分了, 自带床单在河道边露营。楚玉楼下去过一次, 昏暗的环城河边躺满了人，他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停尸间。
　　蹭凉话题的下面是星野城一天八十八起的自燃事件和某个区的路面融化最好不要过去的消息，附有小视频。
　　看看新闻都觉得他们的日子水深火热，难怪广播一天八次让大家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不过没什么用，他们还是出门了，并且为抢占环城河纳凉区一天打八次架。
　　高温天气，常年晒不到阳光的地面比上层凉快，但也有限。
　　星野城的建筑又高又密集，地面是那种坐在蒸笼里的闷热，见不到光，却不能阻挡温度的上升。在环城河改造之前，地面还会散发浓烈的恶臭，所以那个时候去地面纳凉都是为了生存迫不得已。
　　现在却不一样。
　　改好的环城河里也不知道设立了什么机关，即便是这样炎热的高温天，它的河水依旧冰冰凉凉的，连带着它两边的花坛也保持着清爽。
　　在小河边钓鱼，在花园小坐，草木的香味驱散了烦躁，这时候再有小风儿一吹……哇！
　　“环城河段的调温效果局限性太大，想要整个星野城降温，需要更大面积绿化，更多的树木。”
　　“星野城寸金寸土，哪儿有地方绿化？”金狮说。而且就算种了树木进行绿化，那也只能解决以后的高温，不能缓解现在的痛苦啊。
　　“谁说没有？”他被提醒了，“被怪物破坏的那三个区！”
　　楚玉楼立刻找了迦南，让他帮忙联系地面管理者。
　　“她现在就在‘翡翠森林’，你直接联系她。”迦南那边似乎很忙，说完这句话就匆忙挂断了。
　　“主人您怎么了？”金狮子问突然若有所思的楚玉楼。
　　“老城主生命垂危，正在抢救。”他听到那边的杂音了，不管这次老城主有没有救回来，之后的星野城都会变得更热闹吧。
　　而和他关系最大的是芭芭拉，老城主器官衰竭，芭芭拉是她为自己准备的器官库。
　　可是事情会像是她安排的那样顺利吗？
　　“老城主？那会怎么样？”
　　楚玉楼笑着起身拿伞：“不怎么样。”
　　木门一开，热浪滚滚，空气都热得扭曲，楚玉楼感觉自己是对着热水壶呼吸，灼热的空气三百六十度入侵、包裹，让他窒息。
　　长廊上没什么人，前几个月每天在这附近摆摊的百事达万事通二人组都不在，酒馆两边的店铺也都关着门，中层空荡荡的。
　　“呲呲呲……”
　　有些破败的无人地带忽然响起呲呲呲的诡异声音。
　　循声看去，只见长廊转角的地方走来一队怪人，头上都戴着有长呼吸管的面罩，身上套着银白色臃肿的防护服。
　　他们背着类似喷撒农药的装备，手里拿着细长的金属喷头。
　　白色的水雾从喷头出来，落在长廊一侧的金属护栏上，发出热油淋菜的呲呲声。楚玉楼毫不怀疑，如果现在丢一片羊肉卷上去，再撒一点孜然，就可以直接吃烤羊肉了。
　　这些人一路喷洒过来。
　　楚玉楼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拿着消毒药剂消毒的。不过，被水雾喷到的金属护栏上很快就出现一层果冻状的胶质，他就知道这些人是来给公共设备做高温保护的。
　　“店长，这么热出来了？”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是克劳德的手下，那个叫小一的副手。原来他们不只是要追税、维护治安，还要负责这类琐碎。
　　“你们在工作？”
　　面具后传来小一略微失真的声音：“是啊，要给露天的金属设备喷上保护层，不过这种廉价保护层很快就会蒸发，两天就要补一次。店长呢？”
　　“去地面。”
　　“去环城河边纳凉吗？”
　　说到纳凉这个话题，他的声音都轻快了：“环城河边太凉快了，居然一直保持在二十六度，上下起伏不超过十度。我这几天都搬了床过去睡。可惜不能游泳。店长你是怎么做到的？”
　　楚玉楼张嘴正要说。
　　“我懂我懂，黑科技对吧！嘿嘿，那店长你快去吧，这里实在是太热了。”
　　十分钟后，‘翡翠森林’。
　　这是环城河段公认最美的花坛。即便每个人喜好不一样，也不能否认它的好看，除非没有眼睛。
　　主题为‘翡翠森林’的大花园完全摒弃了正常的花坛模式，它几乎像是梦想世界。
　　如一面玻璃镜的平静水潭从幽深的湖心过渡到浅滩，灰蓝色、灰白色、蜡黄色、白色……各色被水冲刷滋润的光洁溪石躺在浅草和水池边，和碧绿的圆荷叶、浮萍，浅处彩色的小鱼在一起。
　　它们又被高高低低随处安家的植物们包围起来。
　　那一片粉红粉紫的，是抱团开的彩蝶绣球。那高高立起摇摆不停的红色毛球是火焰狐尾草。淡金色毛茸茸一片的则是黄金绒草，近处还有一线松石蓝的雀尾。
　　更别提并不常见的星星葵、地莲、月见、望春柳……
　　如果再往远看，是高高的爬着深绿色藤蔓的大树，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不同种类不同高低的树木形成一片幽静的森林，侧耳可以听到溪水潺潺蝉噪莺啼。
　　白天，‘翡翠森林’主题花园没有明显人工的路，即便很仔细地把草丛翻一遍也看不出哪块被踩过。
　　必须得等到晚上，森林亮起幽色静谧的光，月光懒洋洋地落下来，他们才能看到一条细细的由发光的亮色青苔铺成的小路，一直通到森林中。
　　据说在森林深处，他们会看到坐在一块岩石上晒着月光，脸上带着笑的羊和狼。
　　不过森林太大了，并且小路极多，美丽的风景也多，还有小鹿、松树、兔子、刺猬之类的小精灵，轻而易举就能把人勾到别处去，所以能见到这对食物链组合的人少之又少。
　　“啊？这块面积不是没超过一亩吗？”从别的区过来乘凉的星野城人和兔子一样一惊一乍。
　　“空间拓展技术啊。”
　　“啊？那个在游戏空间都卖十五万积分的空间拓展技术？”
　　壕无人性的店长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居然真的把一块带着原始气息的森林搬到了星野城。星野城人足不出‘城’就能感受天地浩大。
　　不过就现在来说，它最迷人的地方是阴凉湿润清风徐徐。
　　地面管理者可可现在就在这里，她也不是第一天在这里。自从高温来临，星野城的人发现了这里的好处，可可就在翡翠森林旁边圈了小小的地。
　　也就一块野餐布大小，用木棍架了三角形的帐篷，饿了就在里面吃，困了在里面睡，也就是方便的时候需要离开。
　　“第一次觉得夏天也挺美好的。”
　　“天上城不是有制冷器吗？”
　　可可的助理嚼着嘴里的木头渣子，她是短毛兔方向的变异，牙齿一直长总是痒痒的，所以得经常塞一点原木、火山石、干粮、干果之类的东西磨牙。
　　果干她是买不起了，火山石不小心吞咽下去太麻烦，所以助理小姐总是随身携带木块。目前她的最爱是苹果木。
　　‘真羡慕设计师伊夏。’同属兔子，助理小姐日常眼红隔壁垂耳兔，据说店长经常给他准备甜竹、木瓜茎和各种水果干，能磨牙也能吃。
　　“制冷？”可可摇着头，“也就是勉强把温度降下来，哪儿比得上这里有清风，有花香，有鸟鸣，还有美景？你没看多少天上城的常驻民拖着帐篷来占地吗？
　　“啧，这可是我的地盘，真不要脸啊这群人。”
　　助理小姐没好意思说，理论上这已经不是可可地盘，因为已经租给店长。不过店长倒也不在乎这些。
　　此时的店长已经到了翡翠森林主题公园附近，他收起小红伞走过来。
　　这里的温度明显降到了人体感觉最舒服的温度，空气凉丝丝的，还带着清新的草木味。
　　所以聚集在这里的人也是最多的。其中最靠近内圈的是星野城强大的个人、有权的高层和最近风头正盛的玩家。游戏里的突破投射到现实中就是身体素质越来越强。
　　有一个来晚了找不到地方躺，又想要享受清凉的人一咬牙踩入茂密花丛。
　　这个人才走了几步，压折一小片绿色贴地的云草，惊飞几只毛茸茸的蜜蜂，远处的森林中便飞出一根绿色藤蔓，狠狠将这个闯入者抽了出去。
　　树人老大爷冷笑一声，收起藤蔓，闭上眼，看着又是普通的大树了。
　　四周的纳凉人见怪不怪：“总有人想试试作死。”
　　他以为他们乖乖躺在外围不越雷池一步是因为懂礼貌守规矩吗？
　　不！
　　是因为被揍过了。
　　走过这些形形色色的帐篷、凉席、折叠床，就是翡翠森林公园的黄金纳凉地带。此处可纵览美景，视野广阔，温度也最适宜。
　　地面管理者可可的帐篷就在其中，楚玉楼已经看到了。


第35章 
　　边走边和这边的纳凉人打招呼, 楚玉楼很快走到地面管理者可可面前，在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中敲了敲搭帐篷的木棍：“可可小姐在吗？”
　　助理小姐掀开门帘布，她吃惊地捂嘴：“店长！”
　　里面的可可当即坐起：他怎么会过来？
　　楚玉楼神奇地从背后拿出一个系着丝带的草编篮子, 里面放着几颗红艳艳香甜甜的大苹果和香气扑鼻的小香梨：“冒昧来访，希望可可小姐不要见怪。”
　　助理小姐盯着香喷喷的大苹果和小香梨, 眼睛都直了。
　　“请进。”可可知道他肯定是有事来找, 把篮子提给一直吞口水的助理小姐，就让她出去等一会儿。
　　助理小姐走出去, 拉上看着简陋的帐篷的门，里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凝神倾听的人不由得露出失望表情。
　　“我想租下这三个区域, 一共七千六百亩地，二十年。”楚玉楼打开电子地图, 指着被怪物摧毁后一直没有重建的三个区开门见山。
　　“啊？咳咳咳。”可可没有提防, 她被自己口水呛到。
　　楚玉楼等她稍微平静一点才继续说：
　　“三个区的面积，在星野城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不亚于金矿，管理层完全可以清理后再修建，但上面却一直没有动静。
　　“是对它的开发存在争议吧？”
　　怪物将这里摧毁得彻底，地下都踩踏了。所以除了地处中心不涉及的天上城，这三个区涉及了高层、地面和地下三个地方的管理者。
　　人一多, 心就不齐, 事情就会变得难办。
　　不过这三个区这么久没动, 或许城主也有自己的想法。这才是最糟糕的。
　　废墟丢在那里，对地面的影响最大。所以这些人里最想解决掉这个麻烦的就是地面管理者可可。
　　而且因为地基是最重要的, 所以地面管理者可可的话语权是最大的。这也是楚玉楼过来找她的原因。
　　“不错。”既然他已经猜到, 可可也就不掖着瞒着, “对于这块地的使用, 他们有三种意见, 一是打造成超级游乐场所，二是改建多功能建筑群，三就是原样原建。”
　　“他们？可可小姐有自己的想法？”
　　“原来没想法，但是店长修好河边花园后，突然就有了很多想法。”
　　因为环城河的变化，她突然间有些不甘，不想就这样得过且过，她想要有更多的改变。或许做不到店长的程度，但至少为此努力过。
　　这是他们所有人的星野城，她也想让它变得美好。
　　“我想把这里修成公园。只是没钱。”她非常坦诚，直接告诉他自己的难处。
　　地面管理属于天上城、中层、地面和地下城四个管理者中最贫瘠的，生活的人全是重度基因崩溃者，领社会救济金的。
　　也就是环城河修好之后，地面的人气突然窜升到榜三，管理者可可的手里才有了点余钱——因为底层租金上涨了，尤其是靠近环城河的。
　　但这点钱想要把那三个被毁掉的区重修一遍？她自己都知道不可能。
　　然而将权力让渡给别人，更不可能，尤其是少城主那个方案，简直……
　　比起来她宁可租给店长。
　　“把烦恼转嫁给我怎么样？可可小姐想要公园，我可以再去搬两座山。”
　　店长使用钞能力的时候那股沉稳可靠的气质实在是太迷人了，让喜欢成熟男性的可可都忍不住感觉到晕眩。
　　又或者她是被那‘两座山’迷晕的。
　　那可是山，还是两座！
　　“店长有什么计划吗？”
　　可可很清楚，有能力又舍得的店长是最适合那块区域的，这点就是其他管理者也不能反对，她决定冒险。
　　“山林和湿地。”楚玉楼给了她答案，“星野城的夏天太热了，我想给它降降温。”
　　这个回答在情理之外，又在意料之中。
　　除了店长，没人会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就是可可自己都做不到，他们都是俗人，并且不以‘俗’为错。
　　可可报了一个价，一个对普通人来说几辈子都不可能赚到的价。
　　这个价格对楚玉楼来说都是有压力的，不过好在他前段时间卖了迷你时空门的技术，虽然卖得便宜，可是买的人多，所以收获的金钱也很可观。
　　“如果他们有意见，直接来找我。”店长伸出手，“合作愉快。”
　　“那山……”
　　“公园会有，山也会有，这些我都会写在协议上。可可小姐一心为人，怎么忍心让可可小姐失望？”
　　看着店长清泉般的眼睛，可可的心脏怦怦跳：现在的年轻人不得了，老阿姨快要坚持不住了。
　　当晚，星野城的人收到了一条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消息，被毁掉的三个区现在已经租出去，现在是私人土地。
　　“为什么……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就好像什么时候发生过一样。”
　　几十双眼睛看向淡定加冰的店长。
　　“对，又是我。”
　　最近天气太热了，酒鬼酒馆都快改成冷饮店了，进来的客人虽然也点加冰的酒，但更多盯上洒满果酱、酸奶、巧克力、糖果、水果块的刨冰。
　　以及价格昂贵但异常美味的，利用鸡蛋和牛奶、奶油之类的昂贵食材制作的冰淇淋。
　　还可以自己选择在上面淋上巧克力酱或者别的什么酱，再撒上黑色饼干碎或者糖果，最后放上水果。
　　“你的三色芭菲。”
　　锥形的玻璃杯，垫底的是脆脆的带着焦香味的蛋卷，上面放着咖啡、香草和草莓口味的三色冰淇淋球，然后撒上巧克力豆和彩色糖粒，最后插上卡通饼干。
　　这样一份三色芭菲的售价在18信用点，但就是最吝啬钱财的约克夏都买了一份给妻子。
　　这个炎热的夏季，只有它能拯救失去动力的味蕾。
　　那丝滑甜蜜的口感，那带着刺激的凉意，还有脆饼和饼干的酥脆口感！脆饼和冰淇淋是绝配，如果有巧克力豆夹在其中，那就更妙了。
　　从来只给星野城人带来痛苦和噩梦的夏季，就在这一杯杯冰淇淋和刨冰中多了几分甜蜜。
　　“店长，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杰西卡发来视频短信。
　　星野城的网络女王坐在一个四面都是电脑屏的地方，桌子上则放着一大杯加了一圈水蜜桃果肉的水蜜桃芭菲和半个冰镇黑皮西瓜。
　　“客人满意就好。”
　　“对了，店长要的星野城立体路线规划导航我已经调整好了，除了天上城和地下城，其他地方都能精准送到家门口，误差不超过两米。期待酒馆的迷你外卖飞行器哟~”
　　杰西卡朝着屏幕飞吻，然后戴着新做的漂亮指甲套小心捧起外翠里红，砂甜砂甜的西瓜。
　　“西瓜可以直接用勺子挖着吃，那些籽吐在……”
　　杰西卡双手捧瓜张嘴连瓜肉带瓜子都吃下去，冰凉多汁的西瓜一入口，暑气就被一扫光，她的脸上露出惊喜到变形的表情：“好、好好吃！……对了，店长说什么？”
　　“……没什么。”你喜欢就好。
　　“呜呜呜……店长，西瓜真好吃啊！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还这么大的水果！”外卖少女小圆吃得口齿不清。她也抱着一整个大西瓜在啃，别说瓜子，就是瓜皮都一起咬碎吞下去。
　　她的旁边还放着三杯已经吃完的芒果刨冰和一杯蜜红豆烧仙草。
　　亏了亏了，包吃包住绝对是亏了。店长痛心疾首。
　　“店长，你还缺外卖员吗？不要工资，包吃就行。”看着外卖少女大快朵颐，客人的口水都快流成瀑布了。
　　西瓜是这个季节唯一单独推出的水果，一小片只需要一个信用点。
　　如此价格亲民又解渴，和夏天绝配的水果，客人们当然也不会放过。要不是酒馆每天限量十颗大西瓜，他们能抱着这个可爱的大红脸吃到天荒地老。
　　除了限量的大西瓜，酒馆里还有另外三种十分受欢迎的平民消暑神器——凉茶、酸梅汤和烧仙草。
　　“店长，再来一杯蜜红豆烧仙草，多糖，多加一份蜜红豆。”
　　穿着西装头发抹蜡的小总裁克罗斯已经吃了三杯蜜红豆烧仙草，现在他又点了第四杯，这种黑色透明带着草木香气的小方块似乎有特别的魔力。
　　据店长说，这是用某种植物汁制作的，消炎降火清凉解渴。
　　想一想，这就是生活的智慧啊！
　　他的助理欲言又止，似乎在犹豫是不是预约家庭医生。
　　“甜食狂魔。”旁边带着小弟来的克劳德一点没有自觉地挖着大杯的草莓牛奶冰。这是他吃的第二杯——要不是他极力克制，这绝不会只是第二杯。
　　“你们究竟是朋友还是损友？”这几天每天看两人斗嘴的店长忍不住问。
　　“不幸当了两年同学。”克劳德说。
　　“还有两年的寝室室友。”克罗斯补充。
　　“原来是朋友。”店长点点头。
　　克劳德和克罗斯的表情都是绿的：“谁是他朋友？”
　　克劳德皱起眉：“和我做朋友是你的荣幸，万年老二。”
　　“老一又怎么样？在星野城你能开几次机甲？我有十架最新款的大型机甲，你还只有那个抠抠搜搜用二手配件拼凑的红色三代吧？”克罗斯反唇相讥。
　　“开最新机甲你也打不过我。”克劳德嗤笑。
　　东拼西凑的红色机甲？
　　店长眨了下眼睛，从星野城出来的，穿过千军万马，闯入外星军队主舰生虏指挥官的那个红色机甲？
　　被敌方舰长遗憾‘可惜生在弱小文明’的那个机甲。
　　梦境中那架红色机甲是由不同机甲配件拼凑的，因为丑陋外形被外星人嘲笑是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它却在最危险的时候拖住大军，以指挥官为人质将他们引到早就严阵以待的星野城。
　　可是，人类文明的战斗力和神恩文明的战斗力差距太大，几乎是冷兵器和热兵器的差距。两边军队一交接，战斗几乎一面倒。
　　星野城全民皆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视死如归的勇气和意志力。
　　但事实就是这样残酷，敌人太强了。
　　所以他们孤注一掷，等到外星舰队进入星野城上空，管理层启动了星野城百年没有动用过的防护罩，将自己和敌人全部关在这笼子里。
　　之后，百万人战死，其余殉城，星野城以极其惨痛的代价为人类争取了最宝贵的十五天。
　　那十五天里，承载人类文明火种的飞船离开了，上面有儿童、国宝级科研人员、各种资料和文件，许多动植物的种子和胚胎，基因库……
　　但星野城被暴怒的外星人屠杀了三天，无人生还。
　　百事达，长辫子男人，克劳德，可可……还有很多他认识的，看过的人。他们的鲜血浇灌在破碎的建筑废墟上，而眼睛直直看着天空。
　　那天星野城的天空特别空旷。
　　没有了层层叠叠的建筑，没有迎风摇摆的钢丝架，也没有了人，什么都没有了。
　　“店长？”
　　“嗯？”店长回过神，才发现金属的小调羹已经被自己咬变形了。
　　小总裁和克劳德还在拌嘴，这两个人年轻气盛，灼灼如烈阳，未来却一个推着卫星炸神恩文明的主星，一个千万人中独闯外星舰队，都有去无回……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一定有去无回。
　　他的视线转向愿望墙，密密麻麻的便利贴中有一张四四方方蓝色的，上面用类似小学生的字迹写着‘如果有机甲训练场就好了’。然后又涂掉，另外写上‘工资上涨，买配件’。
　　都能想见写字的人如何纠结犹豫、抓耳挠腮。
　　“你聪明？睡觉都能从床上滚下来，还是脸着地。”
　　“那是因为学校的床太小，七天的袜子攒着一块洗的邋遢鬼！”
　　这两人还你一言我一句在爆料，楚玉楼的嘴唇轻轻扬起。
　　什么有去无回，这辈子谁也不许有去无回，都给他好好的，一个也不能少。


第36章 
　　十一点。
　　一天的营业结束了, 食材库也空了大半，几大盒的冰淇淋几乎全部消耗完。他添加了新的，又把其他材料补充好。
　　之后店长群发了一条信息：要空间拓展技术吗？拿机甲训练场和新款机甲换。
　　叮！叮！叮！各国代表惊坐起：今晚不睡了。
　　一个短信惊扰了半个星球的国家代表, 之后他又马不停蹄找了施工队，让他们清理废墟。
　　烈日炎炎，一大批被紧急雇佣的工人架势车辆出发了, 他们要清理那三个区的废墟。
　　工人们都穿着高温天气必备的隔热服, 但身上依旧冒着汗水, 黏糊糊的。不过想到店长给的高报酬和额外的高温补贴, 他们的心里就像是喝了冰水那样凉。
　　废墟在星野城边缘地区, 距离城市南门不过两百米。
　　现在站在这里，还能想象当时怪物走入的画面, 它庞大的体型对道路造成了巨大破坏, 然后轻而易举地摧毁城墙, 走入星野城。
　　三个区的废墟里血肉早已腐烂干净, 但恶臭残留。好在店长提供了过滤空气的防毒面罩。
　　工人们还带着可以伸缩的盒子，这是收敛遇害者尸骨用的。
　　说来可笑，事情过去都这么久了, 这些不幸的人的尸骨居然一直没有人收敛, 就这么丢在这里，让鼠啃虫噬。
　　“老兄，运气不错啊。”一个工人捡起落在地上的外骨骼，“以后会有属于你们的公墓的。”
　　死了能在世上留点东西，不亏。
　　几十个工人散落在三个区的废墟中，就算有大型机械帮忙, 他们看起来依旧如此渺小。这时, 从四周过来了很多人, 他们有的穿戴自备的防护服和面罩，有些用手臂捂着鼻子就来了。
　　“喂喂，你们要干什么？”工人们紧张起来。
　　不会是什么帮派斗殴吧？
　　“不要误会，我们是来帮忙的。”为首的大汉擦着一颗颗砸下来的汗珠子，天气太热了，他的皮肤黑红一片，但还是执著地走过来。
　　“帮忙？”工人代表不明所以。
　　“对，我们听说了，店长想要在这里开辟新的绿化场地。我们这些人都是自愿过来帮忙的，我是第一区来的。”
　　“我是第七区的。”另一个穿着简陋防护服的人说。
　　“还有我……”
　　星野城一共十三个区，其中三个已经被毁掉，剩下十个区都来了人，他们都想帮忙。这其中还有小半是如今地位高升的游戏玩家。
　　“玩家也来？”
　　“什么玩家不玩家，我力气大，让我来。”
　　工人代表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景，但想到是店长，他又觉得这一切很合理。
　　他们也想为店长做些什么，可他们没什么钱，只有一把子力气。
　　“那就麻烦大家了，这里有很多危险的建筑碎片，它们随时会塌下来，没有防护设备的人最好在外围行动。这边还有店长给的消暑药物和清凉贴，都来贴上。如果不舒服千万别勉强。”
　　“知道了。”
　　“没问题！”
　　一车车的垃圾运送出去，一群群的人聚集在废墟堆。自愿来帮忙的人越来越多，连清凉贴都不够用了。
　　这件事很快传到星野城的网络上，也被店长知道了。
　　“为工人们准备的冰镇西瓜再多放三十个，冰水也加三箱。对了，还有消暑药剂，清凉贴，帽子。”
　　“没问题。”怪力的外卖少女小圆举起手，“我马上送过去。”
　　“辛苦了，回来吃炒酸奶。”
　　外卖少女推着大推车走了，店长抬头看着依旧炙热的天空。
　　穿着银色反光服的巡逻队走过，他们去给金属设备补保护层。除了他们，外面没有任何一个人。
　　星野城的水电已经高到离谱的程度。电还好，很多人都有太阳能发电的设备，可是水是真的掐住了大家的脖子。
　　但这也不能怪约克夏，星野城边上就是世界最大的垃圾场，污染严重，这边的地下水需要经过层层过滤净化才能用，所以成本也高了。
　　而到了这个季节，大家用水量增加，对星野城自然水场的供水量也是一种挑战，约克夏只能调高价格并且搞限量，好应对这种挑战。
　　店长回头看着挤满了各种冰饮的酒水牌，叹了口气，又加上了一个木牌：冰矿泉水，1信用点（一个id限十瓶）。
　　那一天的晚上，酒鬼酒馆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外卖服务。迷你飞行器会带着保温箱找到准确到米的客户位置。除了一次载重不超过五公斤，没有其他更多限制。
　　当然，数量无上限的只有冰水，其他都是几分钟就抢完的。
　　“店长开设外卖服务就是为了给大家送冰水吧？”约克夏的夫人优雅地擦着眼泪，“他真是一个英雄。”
　　约克夏：……
　　第二天，一毛不拔铁公鸡约克夏第一次在高温天降水费。虽然只降了一点点。
　　店长的举动再次包了最近的热搜榜，从环城河畔纳凉，到夏日美味盛宴，再到三区废墟重建和高人气冰饮外卖。
　　他实在太有人气，还和一堆高层以及其他国家代表交好，以至于对他不爽的人也不敢正面下手。不过这人倒是敢质问地面管理者可可：“你一个人就决定了？你凭什么一个人决定把它租给那个卖酒的？”
　　堵着可可喷火的人就是少城主，他主张引入外资，把废墟改建成娱乐城、不夜城、法外之地。让星野城成为真正的‘罪恶之都’。
　　正是因为他的存在，可可才下定决心租给店长。
　　再坏都不会比这更坏。
　　“事实上……”可可慢悠悠地打开虚拟屏，“这是地面管理者我，高层管理者迦南，还有地下城管理者艾克曼共同的决定，不知道您有什么问题？”
　　什么都不是，不过投了一个好胎，他能有什么问题？他敢有什么问题？
　　“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星野城可以合法独立！那个人可以……”
　　“啪！”可可拍桌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星野城确实想要合法独立，但这独立是用实力打出来的，不是跪下求来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
　　“总好过有头无脑。”
　　被顶回去的少城主气急败坏地走了，可可淡定喝水。她是真不懂这个蠢货，星野城如今玩家众多，这就是星野城的机会，何必急于一时走捷径？
　　哼，幸好回来她就把这个漏洞补上了。
　　也是店长又有诚意，又有能力，找他就找对了。可可自得地想，选择性遗忘是店长主动上门的。
　　其实一开始地下城的艾克曼也不是很乐意她的自作主张。
　　“我没有别的办法。”当时的可可长叹一声，“小城主联合了外部势力，想要把那里打造成‘鸟岛’。如果他成功了，星野城就完了，总得抢在他前面吧？”
　　“鸟岛？”饶是艾克曼这样道德感不高的人也愣了数秒。
　　鸟岛不是养着鸟类的岛屿，而是一种特殊的，非法的，从各处虏来漂亮的童男童女，供权贵享乐的地方。
　　这个时代生育率那么低，各国对儿童都有完善的保护政策，但总有那么些人，把凌驾法律看做‘刺激’和‘特权阶级’的象征。
　　这些人在别处无法如意，就把罪恶的目光投向星野城。
　　“他想毁了星野城。”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艾克曼脸已经比黑夜还黑。还以为驱逐居民搞娱乐城已经够荒唐，原来是他对少城主的认识不够深刻。
　　之前十多年累积的有些狂妄自大的形象撕碎了，露出一张凶残愚蠢的脸。
　　“他还不是新城主，就爆发了本性？”
　　“呵。”可可冷笑一声，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没底线的事也不会去做。
　　“如果只是少城主，我可以拒绝他，但涉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背后的势力……正巧店长这时候问我租借那三个社区，所以我干脆半卖半送租给他了。换你，你怎么做？”
　　艾克曼不吭声，因为如果是他，他也会选择租给店长。
　　这就是可可拿到了其他人签名的全过程。
　　回忆结束的可可坐在她的老板椅上晃着二郎腿，又忍不住从抽屉里摸出两粒垃圾换来的糖：“哼，以后谁当城主都行，这个家伙绝对不可以。”
　　当上也要把他拉下来。
　　“星野城，星垂平野，希望和星辰眷顾的地方……”可可念着这句话，双手托住脸，“啊——店长真的好帅！”
　　助理小姐咬着木渣渣，开始担心自己老板企图老牛吃嫩草。
　　“店长……他真是好人！”
　　千里之外的其他地方也在发出类似的感慨，一个机甲训练场，一组最新机甲和检修机甲的设备，还有几套替换配件，这对一个国家来说都不算什么，何况是几个国家合办。
　　店长等于白菜价送给他们空间拓展技术。
　　“而且这次就是一次学习和实践的机会。店长会提供材料配方和图纸，我们可以从零开始，从材料开始，动手在那块废墟地的地下进行空间拓展的实践。”
　　几个国家的代表带领他们的专家团队组成小组，专门就为店长要求的这些。
　　“我记得那个废墟有几千亩大小，足够做机甲训练场了。这还要进行空间拓展？”
　　“横向是足够了，高度却不够。以目前的技术，我们最多就能往下打一万七千米，而且星野城地下环境格外复杂，考虑到造价，最多打一千米，这对拥有三百米巨型机甲的机甲训练场是远远不够的。”
　　“时间不等人，我们尽快决定。”
　　之后，小组代表们离开会议室，但依旧留在守卫森严的基地。
　　现在的人类星球简直是个筛子，什么文明的探子都有，他们行事不得不小心一点。
　　“哎，游戏里的技术虽然多，但凑齐所有碎片也太难了。还是店长这边方便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到这些的。”
　　“一定经历了许多。外星文明防我们跟防贼一样，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拿到这些？
　　“被游戏选中之后，我们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这是一次考验，更是一次机遇，但其他文明不会乐见我们成长。如果不能突破现在的层面……”
　　他不想说出那个结果，但大家都知道会怎么样。
　　“我听到消息，有人已经进来我们星球，暗杀那些传送过技术的人。我担心店长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早就成目标了，不过他们都被黑狱的克劳德和那个送外卖的小姑娘解决了。比起来，我们更要警惕那些钝刀子磨肉，尤其是那几个思想不对头的财阀和那些娱乐公司。”
　　老者看向某个沉稳的茶色头发年轻人：“过几天就是星野城的拍卖会，那个时候你要进游戏吗？”
　　年轻人行了一个军礼：“这个月的任务我已经提前完成。游戏并不会影响我的工作，请首长放心。”
　　“好，凯厄斯少将，现在我要委托你这个任务，作为代表进入负责星野城机甲训练场修建的队伍，但这段时间你要做的工作是：和店长取得直接联系，并且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
　　“是！”


第37章 
　　当第一批外来的飞行器到达星野城, 星野城的高温终于开始退去，同时一年一度的拍卖会开始预热。
　　“你们星野城最近很热闹啊。”
　　“您想问环城河还是问重建中的废墟？”招待好脾气地回应，并且低下头倒酒。他们倒酒时的表情和动作经过训练, 总是能让客人看到美且含蓄的一面。
　　见同伴和招待已经眉来眼去情意绵绵，红发女人转头和另一个同伴说：“我昨天去地底夜跑了，夜晚的环城河美得让人窒息，翡翠森林简直是我梦中情‘园’, 难以想象它全部修好才用了三个月。对了，你们一定不知道我遇见了谁。”
　　“你居然有胆子去星野城的地底夜跑？”她的同伴捂住嘴。
　　天上城某个包间里，几个相约前来的‘外来者’正喝着美酒聊天。
　　这是三个年轻人, 风度翩翩四下留情的是黑发男人, 夜跑的是红发女人, 还有一个垂着金发的大小姐。
　　他们还招了几个去年就认识的美丽招待。
　　招待不会乱传话, 他们像是美丽的影子，出去则是美丽的哑巴。
　　他们是星野城的常客,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过来。
　　除了拍卖会，还因为星野城这种特殊的社会结构，让他们这种生活在相对和平国家的小姐少爷觉得新奇、刺激、好玩。
　　不过今年的星野城似乎有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变化。
　　随着拍卖日接近，来星野城的人越来越多，发现这些变化的人也越来越多。
　　而这些变化传到外面, 又吸引了新的游客。
　　星野城的居民偶尔抬头看, 能看到如新月的飞行器斜着高速到达。那倾斜角，那速度, 那俯冲的姿态，简直就是典型的‘战时备降’, 让人看着都心惊肉跳, 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迷恋技巧和速度的亡/玩命党。
　　除了这些行事作风浮夸张扬的年轻人, 还有很多低调的来客，都是乘着夜色悄悄到达的。
　　角度中规中矩，速度中规中矩，还没有多少噪音，星野城居民表示还能忍受。
　　他们大多是被邀请来的，据说是来修建废墟地下空间的设计师和工匠。
　　以往这些人都居住在天上城的豪华旅社，享受俯瞰星野城的快乐。有必要时也会坐电梯直达地下城，绝不会跑出去在中层和下层晃荡。
　　但是最近这种情况有所转变，星野城的居民常常偶遇这些衣着光鲜的来客。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姓楚的男人。
　　包厢里的三个人还在说着夜跑的事情，这是外来者最近热衷的娱乐。
　　“拜托，我为什么不能去夜跑，我，梅琳娜，经历过七次游戏，依旧毫发无损地回来的正式玩家，我还需要担心那些藏在下水沟的小老鼠？”红发女人撩起自己的长发，身为优秀玩家的她有绝对自信。
　　“玩家又怎么样？星野城到处是玩家。”她同伴小声嘀咕。
　　“不用管她，她就是喜欢大惊小怪。所以你夜跑的时候遇到了谁？”之前还和招待调笑的男人转头问。
　　“伊格尼！”被指‘大惊小怪’的金发女人生气地喊这个男人的名字。
　　“我遇到了格日勒的共和国之翼，那个贫民窟出来的机甲天才凯厄斯，他是玩家里的第一梯队，已经成为二阶玩家。”
　　说起这个人，红发女人的眼睛发亮。
　　随着游戏进行到现在，世界上也涌现了一批‘英雄玩家’，人们狂热地崇拜他们，为他们写歌作诗，视其为偶像。
　　被伏击而意外进入游戏的凯厄斯原本就是平民偶像，现在更是全球闻名，他的玩偶和周边都卖得非常好。红发女人包包上的六个卡通挂机，其中一个就是Q版凯厄斯。
　　“说起来，星野城的人似乎不太关心游戏，他们居然不知道最近最火的玩家，也不知道根据游戏衍生的那些‘影视剧’、‘综艺节目’和‘网络全息游戏’。”
　　红发女人说到这个还是一脸不可思议，虽然以前就觉得星野城的人活在另一个世界，但现在才敢肯定：没错是的，他们简直是另一个次元的生物。
　　“拜托，星野城出现什么都不用好奇，这里本来就是‘法外之地’。”金发大小姐坐直了，端起美酒，“比起这个，我更好奇那个综艺出来呼声很高的家伙进了游戏没有？他怎么样了？”
　　“别提了，综艺出来的‘潜力玩家’，呵，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吧。居然还大言不惭说要成为我的偶像‘刀锋女王’第二，谁给他的勇气？”
　　“等一下，”喝酒的男人放下酒杯拿起外套，“酒馆快开门了。”
　　“这么快？”红发女人也站起身。
　　金发女人有些无奈地放下酒杯：“真不知道你们在期待什么，我可说好了，如果那里的酒没有传说中那么好喝，回去请我吃十顿。”
　　星野城的中层。
　　“今天放假？”芭芭拉看着新到的老板的通知，她入职几个月，还是第一次听到老板说要放假。是因为最近客人越来越多，所以让自己放松一下？
　　她收起手，视线范围缩到腰以下：“不用工作，还真是不习惯。”
　　外面来了很多观光客，芭芭拉不想出去，她的变异形态即便在星野城都惹人注目，对那些观光客来说更是猎奇。
　　“幸好家里储存了足够多的食物，就算不出去也没关系。”
　　环视这小小的不足二十平米却五脏俱全的‘家’，芭芭拉感到了由衷的满足，半年前她都没想过自己会过上现在这种平静的生活。
　　帝都大酒店主厨又怎么样？店长这里的待遇太好，她连回去复仇的心都消磨了几分。
　　“叮咚。”门口的小显示屏上出现一个人影，芭芭拉‘看’了会儿，合拢手指。
　　这是她在底下时候认识的人，说不上多亲密，但也没有什么过节。不过这个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芭芭拉走过去，打开门，下一秒带着麻醉效果的喷雾扑在皮肤上，她失去了知觉。
　　开启的门缓缓关闭，门外一个昏迷的无头女人被悄无声息地带走，门内的空气扭曲抖动。
　　就像是一块幕布被扯下，扭曲的空气突然恢复了平静，只是桌子旁边出现了一个无头的女人，她正小声嘀咕着：“幸好家里储存了足够多的食物，就算不出去也没关系。”
　　撑着伞的游客从芭芭拉禁闭的房门前过，他们要坐升降梯去地面。
　　“这里也太热了，没有调节温度的城市系统吗？”
　　“你仿佛在开玩笑，星野城看着是用得起调温城市系统的样子？一天需要的能量都能耗掉他们半年电力。他们甚至连像样的短途飞行系统都没有。这里比我们那至少落后了一百年。”
　　游客们一边看不起星野城的落后，一边又享受这种与众不同的落后，他们自然而然带出一点高傲和睥睨。
　　守在升降梯里的招待抽了下眉毛，笑问：“请问去哪个楼层？”
　　“当然直接去地下城，你们这里还有别的能看的吗？”
　　招待笑容不变：“我们星野城的环城河花坛很适合晚上欣赏，运用了外星科技空间拓展技术的翡翠森林是不可错过的美景哦。
　　“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过来欣赏呢，是目前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大型空间拓展实践结果。”
　　“另外，三十四公里的夜光花坛里至少存在三千多种据说已经灭绝的植物和一万多种没有记录的动植物，已经有很多机构申请来这里研究它们。
　　“如果客人明年这个时候过来，还能在星野城里享受游山玩水的乐趣，领略珍贵的原始自然风光，感受冬暖夏凉的快乐。”
　　什么意思？讽刺？
　　游客脸都绿了：“你什么口气？”
　　“啪！”招待‘轻轻’在钢板上留下一道掌印，不过她依旧带着完美的职业微笑：“没什么口气呢亲，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清新口气是必须的亲。啊哈哈，不好意思，力气大了点，游戏通关太多的后遗症，偶尔控制不住呢亲。”
　　玩、玩家？！
　　他们终于注意到眼前甜美的女性全身无一处有变异痕迹，分明就是他们日常生活中高不可攀的玩家。
　　游客们顿时安静如鸡，默默从楼上坐到楼下，期间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这是以往星野城一年一度最热闹的日子，所有的灯都亮了，从世界各地过来的猎奇客人们行走在没有规则也没有保护的星野城街道上，为了热度冒险的主播们兴奋地对着镜头介绍这个神秘的世界。
　　本就拥挤的星野城到处都是人类的声音。
　　“今年参加拍卖会的人是不是比往年多啊？去年可不是这样的规模，不愧是人类密度最高的城市。”
　　“是啊，满大街都是人，真是恐怖。”
　　两个穿着奇特的人走过星野城弯弯曲曲的街道，路窄人多，他们要很小心才能不和人相撞。
　　因为星野城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规矩的地方，所以在这里大家也不愿意穿着中规中矩的衣服，街上什么奇特的装束都有。
　　只是奇怪的是，真正的星野城地底居民反而不愿意露面。这街面上走的，游客和本地人的比例几乎能达到二比八。
　　“啊。”因为转头和同伴说话，这个游客没注意撞到了人，他抬起头，心里嘀咕着好高，却在看见对方的瞬间睁大了眼睛。
　　黑色军服，雪白皮肤，黑蝶面具牵出的流苏勾着银白的长马尾，一个气质如军刀的男人。但这一切都比不过那双淡金色眼睛投来的轻轻一瞥，淡漠，冷冽，漫不经心。
　　他大脑一片空白，要说什么都忘了。


第38章 
　　不愿以‘店长’身份出现的楚玉楼现在是青年形态, 一米九的高个子，原本柔和的五官变得英俊并且带着一点邪气。为了改变得更彻底一点，他穿上了自己并不是很喜欢的修身制服，甚至戴上蝶形面具。
　　但事实上……
　　麻烦并没有减少。
　　“抱歉你没事吧？天哪我的食物弄脏你的衣服了, 我真是太冒失了。方便加联系吗？这毕竟是我的责任。”他痴痴看他, 手里的零食散落了也不在意。
　　“不用。”楚玉楼弹了弹衣服上并不明显的‘脏污’, 只想快速离开这个地方进入主道。
　　他已经被撞好几次了，簇新的制服, 出来没有十分钟就沾上了好几种东西的痕迹。如果不是他反应快，衣服上还会留下不少饮料、香水、口红等等东西。
　　少年体被人围，青年体也被人围，难道下次应该用女性身份？性别全凭喜好的神族任性地想着。
　　“等一下, 我能加你的号码吗？你是哪里人？你叫什么名字？你星座是哪个？”眼看着楚玉楼要走, 之前的人热情地伸出手。
　　楚玉楼的脚步却是越来越快。
　　“抱歉, 请让一下。”
　　“哦, 哦……”
　　终于, 他走出人挤人的小巷子, 到了相对宽阔的主道上。
　　主道约莫十多米, 地面特意做成复古石砖造型, 还别出心裁地点缀了些以假乱真的花草。配合着同样复古的街景, 别有风味。
　　此时道路两边都亮起铁艺玻璃的艺术灯盏。
　　橙黄色的灯光下行人三两结队, 他们在路上又笑又跳, 解放着平时被死死封锁的散漫自由的天性。
　　这些大都是游客，只有游客才会这样。他们被各种规则保护着，也被束缚着, 只有在星野城这样的地方才能放纵一二。
　　而星野城人对此习以为常, 他们不但不想挣脱束缚解放天性, 反而还想过平静平凡被规则限制和保护的生活。
　　“今年的蚊虫很少啊，往年这个时候都开始飞舞了。”
　　“环城河清理过了嘛，现在的环城河里养了那么多鱼，这些鱼会吃虫子的。”两个酒馆的熟客经过他的身边。
　　果然，他们没有认出他。
　　“嗯？那个人和店长用了同一款发色！”一人惊讶回头，又因他的正脸倒吸一口气，“抱、抱歉。”
　　说罢拉着同伴逃也似的跑开。
　　“怎么了？”他同伴被拉着跑得气喘吁吁。
　　“不知道，就是感觉继续看下去会被咔嚓掉。”
　　同伴：……
　　楚玉楼：……
　　总之，至少星野城的人不会一眼认出他是店长。他的伪装还是有效果的。
　　因为空间拓展技术，最近找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楚玉楼不再要求交易机甲训练场和新款机甲，他要求金钱交易。最近他想修一个玩家训练场，星野城的玩家太多了，哪怕是为了给他们找点事做，也应该有个这样的地方可以发泄情绪以及充实自己。
　　一开始联系他的是某些小国代表，楚玉楼一视同仁，只需要一个小城市的税收，就能带走他手里全套图纸。
　　如果是迷你空间之门技术和空间拓展技术都要，他还可以给一个优惠的打包价。
　　代表们一开始都不敢信——便宜得都像假的。
　　但现在他们不但全部下单，还生怕自己手慢——除了专家组出面证明这是可行的，还因为楚玉楼放出风声，允许那些财阀全价购买这些图纸。
　　没办法，谁让有些国家，看着是个国家，其实是财阀控制的‘集团’。
　　放出这个消息后，财阀们简直堵死了他所有出行的路。
　　他们守在酒馆门口，送上各种看起来很美丽的礼物，那些豪宅、豪华飞船、美人、高奢产品……全都华而不实，毫无诚意。
　　不过他来这里倒不是单纯为了躲开人群，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见证一下可能的星野城权力交接大事件。
　　再顺便救个员工。
　　传闻老城主病危，新的继承人这几天就要选出来，整个星野城都变得气氛紧张，就是他这个不关心这些的人都感觉到风雨欲来了，更不提其他深陷其中的人——酒馆的好几个熟客可是几天没有出现了，包括克劳德。
　　迦南倒是联系上了，却拐弯抹角让他别掺和这些。
　　不掺和？他员工还受着生命威胁，让他不掺和？
　　母星虽大，适合他待的地方却不多。
　　思来想去，野蛮生长相对自由的星野城是最合适的，他不希望星野城‘乱’。
　　今天的星野城灯火通明，天上城不用说，低层建筑也亮起许多凌乱中带着神秘感的光。
　　楚玉楼第一次领略星野城地底的全貌，他曾以为星野城的夜晚就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兽，但如今彩色的霓虹将它妆点得神秘又迷人。
　　高筒靴哒哒踩着石砖，金属配件反射两边店铺的光，楚玉楼从热情的人群中脱身，朝着一个歌舞厅走去。
　　歌舞厅是地下城的入口之一。想要感受‘真正的星野城’，当然还是要去地下城。
　　他也很好奇，自己脚踩的这片土地下面是怎么样的风景。
　　装饰着彩灯的拱形门，穿着夸张蓬蓬裙和黑丝兔子装的舞者，戴着领结画着小丑装的侍应生，还有那魔幻哥特风的舞曲，整个歌舞厅都带给人一种狂乱、混乱、无序、疯狂的感觉。
　　“这才是星野城啊。”进来的客人赞叹不已，觉得每一个画面都符合他对星野城的想象。
　　楚玉楼从摇摆的人群中穿过，手臂和胸口被无意或有意蹭上许多糜烂的香气，他们走过他的身边，牙齿咬过丰满的嘴唇，眼神欲拒还迎。
　　“你叫什么名字？”
　　楚玉楼微微侧过脸，低头看扯住自己袖子的人：“我不好这口。”
　　那漂亮的男生蜜糖色的眼睛欲色更重：“那只是因为没有遇上我。”
　　遇上谁都没用，楚玉楼看谁都是一样。
　　他不太懂他们竭尽全力追求另一个人的举动，是为了获得快乐吗？那祝福他们从别人身上获得的快乐比楚玉楼从自己身上获得的快乐多。
　　“不考虑一下吗？”
　　漂亮男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但楚玉楼却感觉到一股奇怪的视线，好像有谁盯着这里。他轻轻挣脱开：“我没有兴趣，换个对象吧。”
　　说罢径直朝着地下城入口走去。
　　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进入地下城，每一个路口都有几个人，他们会判断这人够不够资格进来。
　　这时候一个带着直播器的主播被拦住了。他唇红齿白，穿着像是刚出校门的学生，带着青春又稚嫩的气息，看着就是好宰的羔羊。
　　“先生，这里您不能入内。”
　　“为什么？”主播不明所以地问拦住他的黑制服。
　　黑制服表情不变：“地下城并不是玩耍的地方，下面没有监控也没有保安，更无法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进去之后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所以如果你要进去，就去找一个可靠的同伴吧。”
　　主播还没说什么，他直播间的观众就开始闹了，一排排彩色的字在半空中快速刷过。
　　【因为主播长得太好欺负？总觉得就这样进入这个世界很危险，不然就算了吧？】
　　【都来到这了，干嘛呀就这样回去？我支持主播进去，打赏一艘飞行器。】
　　【不然找个保镖再一起进去吧？我听说这里还有人贩子，每年都有人失踪，想一想都……诶？主播后面！那个！好高！好帅！哥哥面具杀我！】
　　【窝草。】
　　【啊啊啊，那是谁？三分钟内我要他所有信息！】
　　原本混乱的弹幕突然变成整齐划一的‘啊啊啊，好帅，哥哥正面*我’，主播不明所以，他后退一步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不料撞上一个人。
　　“啊……”
　　主播捂着手臂抬起头，视线从隐约看到胸肌形状的胸口一直往上，顺着修长的脖子转到棱角分明的脸部线条上，视线在玫瑰色的嘴唇上停留两秒，又在下个瞬间撞上一双深邃的淡金色眼睛。
　　他呼吸一顿：好、好帅啊。
　　“没事吧？”
　　这低沉的声音像是恰到好处的苦咖啡，让人舌尖发麻，主播只觉得腿都软了。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没、没事。”
　　“嗯？”这个戴着面具的俊美男人挑了下眉，似乎看到了被狼嚎声刷过的弹幕，主播顿时脸上如火烧，手忙脚乱想关掉弹幕，却因为心乱弄了半天关不上。
　　“抱歉，请别介意，他们就是口花花，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他不好意思地遮掩，顺便再一次和观众重申。
　　【各位大哥大姐，别说我是异性恋，就算我真的对同性有兴趣，也不敢挑战这种人形荷尔蒙啊！】
　　【没出息。】观众老爷们纷纷唾弃他。
　　【诶诶，主播快追上他，你不是需要一个大腿（划掉）同伴吗？】
　　见对方确实没什么问题，楚玉楼和这个冒失的主播点点头，准备往地下城走，他今天算是被撞够了。
　　黑制服看到他过来，自动让开两边没有阻拦。
　　“稍等一下！”之前的那个人小跑两步走过来，“我可以和你一起进去吗？他们说我最好找一个同伴，但是我是一个人过来的。”
　　【干得漂亮！】
　　【打赏十艘星际飞船！】
　　见楚玉楼不说话，他又急忙道：“只是这一段一起走，不会打扰你的，我保证。”
　　楚玉楼想的却是，那个奇怪的视线又出现了，只是找不到是从哪里来的。奇怪，明明是被人窥视，但他却无法起任何防备心，就好像那是一个对他绝对无害的存在。
　　他又看向眼前忐忑的主播：就算自己拒绝了，这个人还是会混进来的，如果是这样，还不如带着他走一趟。
　　“跟着我。”
　　“是！”主播下意识一个敬礼。


第39章 
　　通往地下世界的走廊长且黑, 隔个四五米才有一盏小灯。环境已经让人胆战心惊，耳边还时不时传来不知名的震动，让人发毛。
　　楚玉楼迈着大长腿顺着这个走道往下, 走了三四分钟，眼前出现了一点亮光。
　　他加快脚步一直走到刺眼的光照处, 眼睛还没适应, 耳边已经传来热闹的声响。
　　“嗯？人呢？”看着眼前地下商业街，楚玉楼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现在是青年体, 一米九的身高, 小主播没跟上。
　　他在原地等待几秒, 才等到小跑过来的主播。
　　主播喘着气，瞪着眼睛看着热闹的地下商业街：“好、好多人啊。”
　　其实他想说的是好多奇形怪状的人, 无论是两边的店铺还是路上的人, 都给人一种妖魔横行、危险可怕的感觉。那千奇百怪的店铺装修更是突出了这种危险感。
　　星野城果然是基因崩溃者最多的地方, 这些人可都是潜在的犯罪者，主播有些本能的畏惧。
　　但楚玉楼看的却是那些衣冠楚楚变异程度极低的那些人。
　　这几天因为拍卖会的关系，地下城对外开放，世界各地的人都会过来，除了主播这样‘到此一游’的路人，还有很多是要进拍卖会的。
　　星野城玩家太多, 这些人手里握着不少好东西，据说也会上拍卖会。所以今天拍卖会的规模会比往年还要大。
　　这些来访的游客中有外面呼风唤雨的军火商，有纵横星际的星盗，有立场不明的一些危险人物和各国豪门财团, 还有以前只在视频里出没的权贵、高官政要, 以及最近声名鹊起的高端玩家们。
　　这些人就算伪装过身份, 身上那股血腥味也无法遮掩。
　　【不知道为什么, 不敢呼吸了。】
　　【嗯，气氛莫名地……】
　　连直播间都变得很安静，观众们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味道，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楚玉楼已经发现人群里几个特别醒目的存在，这些人经常在他感知中出现，用各种骚操作通关游戏。同时那些人也看到存在感同样很强的他，并且开始猜测他是不是玩家，但他们都没有轻举妄动。
　　“大哥，我们现在？”
　　“先去换代币。”
　　“代币？”
　　楚玉楼脚步一顿：“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这里？
　　“信用点在地下城是不能用的，所以要将信用点换成实体代币购买东西，如果有剩余，可以重新换成信用点。跟我来。”
　　“诶？好。”主播匆忙跟上楚玉楼的脚步。
　　他们两人走进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主播发现别人看到他的直播器会有些表情变化，似乎是不高兴，但是这些人再看到和他走在一起的楚玉楼，就会收起那些不悦，流露出忌惮来。
　　幸好……他暗想，又忍不住偷看走在前面的楚玉楼：这个人不像是星野城的，他在自己的国家一定也是很厉害的存在，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会是玩家吗？
　　星野城最深处，守卫森严的城主宅邸。
　　顶级的人造太阳模拟出最自然的阳光，仰头看还能看到云聚云散。
　　而明媚的阳光中，是公园一样美丽的大花园，外界珍贵的植物们按着它们的颜色和品种组合成对称的几何花园，花园中还有美丽的湖泊，湖泊上有游船和漂亮的水禽。
　　而这样美丽的花园中还有一座十分和谐的精美白色建筑，建筑前的喷泉在音乐声中有节奏地展示各种姿态。
　　如玫瑰花一般娇嫩的少男少女穿着华丽的衣裙在这里吹笛奏乐、追逐嬉戏。
　　这，就是星野城的城主府。
　　任谁也想不到，贫穷肮脏的星野城地下还藏着这样一个人间天堂，
　　也难怪星野城的居民只听说这里有‘皇族’，却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任谁在这样鸟语花香富丽堂皇的地方生活居住，都不可能再去忍受星野城里挥之不去的恶臭、灰暗和残破。
　　往日的城主府总是开着大门，大家自由出入，但今天几个出入口都是重兵把守，一只蚊子路过都会被扫射成渣子。
　　以三人为一组的小型机甲小队绕着整个房子穿插巡逻，装备精良的军队二十人一组紧随其后，另外还有其他可以追踪扫射的防卫机械，整个城主府可谓固若金汤。
　　而出现这样的情况，当然是有原因的。
　　“尼克，”医疗舱里的老城主喊着小儿子的名字，“走过来。”
　　“母亲。”她的儿子面容哀伤，眼里泛泪，只是拳头紧紧攥着，嘴角几乎压不下。
　　其实这时候站在这间屋子里的不只是她小儿子，还有目前天上城的实际负责人多泽、中层的实际负责人迦南、地底负责人可可、地下一二层负责人艾克曼。
　　此外还有管着星野城军队的文森，黑狱的克劳德，大管家美彩，医生拜因，网络管理杰西卡等十几个人。
　　这可是以前过年都凑不齐的阵容。
　　可以说，这个时候如果来一颗炸弹把这一屋子人全炸了，星野城群龙无首，至少得混乱个几年。
　　这样一群人突然聚集在这里，可见事情严重性。
　　老城主身体衰竭，已经到达死亡边缘，只能依赖医疗舱续命，选取新的继承人迫在眉睫。
　　无论如何，新的继承人要在拍卖会开始前选出来，不能给外人展现一个混乱的可以内部击破的星野城——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星野城是块肥肉，而饿狼很多，因此他们内部更要团结，一致对外。
　　而且，新的继承人也能通过拍卖会展示自己，并且拿功劳涨人气。拍卖会一过，继承人的位置就稳了。
　　这也是他们迫切希望在拍卖会之前确定继承人的原因。
　　星野城看着小，也就是其他国家的一个小型城市，但因为被怪物眷顾，常年对抗，以至于成了法外之地。因为这特殊性，它反而有了别的用途。
　　星野城里面很多不见光的生意聚集了无法想象的资源和财富，甚至能间接影响到世界许多国家。
　　别的不说，一年一度的拍卖会就能创造几十亿的利润。
　　而现在，因为黑暗游戏的出现，星野城涌现了大量高手玩家，他们本身就具备价值，何况手里还有不少好东西。
　　这令星野城变得更加迷人。
　　所以当星野城的城主，简直比当某些小国的国王都有面子，大家才会竞争下一任的城主，甚至不惜借助外界的力量与虎谋皮。
　　星野城的城主，小城主觉得这个人选毫无疑问就是自己，毕竟老大的权柄在他们家族身上传承了一百多年。
　　但似乎大家对血缘继承的忍受到达了极点，所以那些同样掌握了星野城一部分权利的人出手试探。
　　目前有明确竞争想法的是天上城的管理者多泽，还有地下一二层的管理者艾克曼。而没有表明想法的人藏在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
　　现在老城主喊自己儿子过去，明显还是属意自己后代，但这没什么用。就算坐上那个位置，守不住也是白费功夫。
　　星野城这样的地方，每天都得死一堆人，多一个城主又怎么了？
　　就是老城主自己，也是在一群兄弟姐妹伯伯姑姑中杀出来的枭雄。只不过现在人老了，脑子也不好了。
　　果然，老城主气若悬丝地说：“以后做了管理人，要多多倚仗各位叔叔伯伯阿姨们。”
　　她儿子几乎藏不住脸上的欢喜，但还是努力挤出两滴眼泪：“母亲你会没事的。”
　　老城主却没有配合他演母慈子孝，她又喊来这些星野城的二号人物们，郑重将自己的孩子交托给他们。众人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认真应下了。
　　天上城的管理多泽心中嗤笑，虽然没有得到小总裁的支持，不过这段时间不少财阀被那个店长的时空之门和空间拓展技术吸引过来，他也拉到了几个支持。
　　不过，这种支持的前提是不干涉星野城内部事务。
　　多泽长袖善舞，能平衡那些势力，小城主却不行。
　　老城主的这个小儿子在外面长大，满心思都是外人的思想。就这种人也来掌控星野城？星野城的人根本不会承认他。
　　老城主真是越老越糊涂了，看不清形势。多泽想。
　　不管他们怎么想，老城主算是正式确定了继承者，她的声音越来越弱，伴随着艰难的呼吸声。
　　可能是想保存住最后的尊严，不想死在人前，老城主用着最后的力气让他们离开这里。
　　“城主她……”
　　主治医生没有说话，但那表情是明明白白的：拖着一口气而已。
　　星野城的管理层叹息着，不管怎么说，老城主能让星野城稳稳发展那么多年，也是有功的。
　　之后管理层离开城主府，他们表情各异，相互之间似乎还有许多看不懂的交易，但谁也没有开口，一个个走小路很快消失。
　　倒是管着星野城最重要军队的文森被小城主留下说了几句，所以晚十几分钟才出来。
　　“他找你说什么？”
　　文森一出来就被迦南拦住。
　　“让我交权。”文森神情古怪，“当然，原话说得很好听，说这些年辛苦我了，升我做个顾问，涨工资。呵，我指望着那多出来的几千上万？”
　　这还不是城主呢，就想抢他手里的军队，真的上了台还有别人的好？
　　“他本来就是丢出来的弃子。”迦南知道老城主‘借器官重生’的计划，还知道她早就解冻了几个健康的受精卵，所谓继承人就是拿出来吸引火力的祭品。
　　文森却不知道这些，当然，这不妨碍他确定，这个所谓继承人的能力无法服众，顶多就是‘几日游’。
　　“老城主活着他还有几分机会，老城主一死他连保命都难。不过天上城的多泽我也不看好，他的交际网确实强大，人也八面玲珑。可惜星野城需要的不是这种‘交际花’，而是能改变星野城的希望。
　　“说到底，他也只是背后那些资本的傀儡。他成为城主，就是外来的那些资本成为城主。星野城不欢迎外人，多泽从始至终都在自作多情。”
　　“难道你看好艾克曼？”迦南问。
　　“艾克曼那个胸大无脑的蠢材？”文森摇摇头，“他还不如克劳德，克劳德至少是正经的第一军事学院的高材生，手底下的人又服他。”
　　其实星野城有能力的人不少，比如看着纯良无害的杰西卡，可惜杰西卡只喜欢待在超脑控制室里，对这些都不感兴趣。
　　“那你看好谁？”迦南想半天都没法从现有的二号人物中找出这个‘改变星野城的希望’。当然，他对老城主也无感，老城主年轻的时候还是很有行动力的，但最近越来越倚仗阴谋。
　　“你觉得店长怎么样？”
　　迦南脚步顿住：“你说谁？”


第40章 
　　“什么？你疯了？”迦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甚至想要带他去看看脑科。
　　文森却早已料到好友的反应，他反问道：“星野城太惹眼了，多少势力盯着这里, 之所以没动手只是因为没有一个好的切入点。但星野城的城主更新换代给了他们最好的机会。现在是群龙无首，你认为他们还能忍多久？”
　　他又冷哼一声：“旁的不说, 就说这次蠢蠢欲动的那几个‘竞争者’, 哪个没点外部势力支持？但你认为这些外部势力是想要扶持星野城吗？
　　“不，他们只想把星野城推出去当棋子, 把它变成彻底、完全的犯罪之城。但好处, 就全都落在别人口袋里。”
　　说白了他们就是把星野城当赚钱工具, 根本不在乎星野城未来怎么样。
　　文森甚至苦笑一声：“就是我，手里握着星野城的军队, 不还是只能看着其他国家势力渗入？
　　“星野城太小了, 就算它什么都有, 有军队，有管理，甚至还有很多玩家，可是和一个国家的体量比起来，它什么都不是，它就是一个城, 一个情况复杂的城！”
　　迦南也沉默了。
　　文森继续说：“土地有限，资源有限，星野城单靠自己根本无法发展起来。可是靠别人又很容易沦为工具、踏脚石。”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星野城现在群狼环伺, 接下来的领导人要么就是苟且偷生, 要么就是力压群狼。
　　力压群狼, 文森自认自己没这本事, 其他人跪得更快，思来想去无人选，才把目光转移到神秘强大的店长身上。
　　“店长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迦南直接说。他是和店长打交道最多的人，自认对他还是有一定了解，店长对普通人有些异乎寻常的关心，但他确实对星野城没有任何想法。
　　店长他喜欢平静的生活。
　　“而且掌握星野城对谁都是赚，唯一对店长，那叫扶贫。”
　　“我知道，”文森说，“然而店长想要清净，终究要和其他人的野心撞上。至少，店长不会看着星野城成为男女卖春、上瘾药物制作以及亡命之徒齐聚的罪恶之都。”
　　迦南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两人说了这一段就各回各家了，迦南在住处思索许久，从老城主的‘换肉重生’到文森的话，终于，他有了决定。
　　【星野城太阳将落。】
　　楚玉楼看着最新收到的消息，两秒后这个消息就撤回了。
　　他有些意外，但不是意外这件事，而是意外迦南会和他通风报信。
　　此时他正站在地下城的入口，看着墙上的游客地图思考走哪条路线。
　　地下城每一层都有通风口，但里面的空气还是很闷，待久了甚至会呼吸不畅胸闷。不过这里的店铺倒是很有特色，弥补了环境的不足。
　　虽然亮着灯，商业街还是有些偏暗，里面贩卖的商品也和正常的不太一样。
　　从换代币的店铺出来后，楚玉楼看到堆在一个店铺门口的几个笼子，笼子里有蜷缩的人。
　　“天哪，是人口买卖？”旁边的主播捂住嘴，仿佛第一次知道星野城的地下城是什么样的地方。这可是星野城本地人都不敢轻易踏入的魔窟。
　　楚玉楼回头看着惊诧的主播，忽然起了恶趣味。
　　“这里没有法律，也没有道德。”他低沉的声音似一段充满故事的大提琴声，平静的口吻让主播死死压住起伏的心情。
　　“所以，在这里贩卖人口是合法的？”主播再一次问。
　　“星野城本就是不合法的，地下城更是法外之地。”楚玉楼用另一种答案回答了这个问题，星野城本身就是不合法的，那么追究人口贩卖合法不合法有意义吗？
　　主播久久不言，连
　　他一向热闹的直播间都安静了很久。
　　【虽然知道星野城的地下城是个危险的地方，但是没想到……这么明目张胆。】
　　【主播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啊！】
　　【跟着大佬，别作死。】
　　“不过这不是人口买卖。”楚玉楼再一次开口，说的却是主播听不懂的话。每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让人迷惑。
　　“这样的开放日，这么多的游客，就是真有人口买卖，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展示出来。”楚玉楼嘴角勾起，又很快压下。
　　“当然这不代表这里没有危险。门口的那两个人拦住你是对的。”楚玉楼对主播说，“规则是束缚，也是保护。以后不要轻易踏入这种不受约束的地方，除非你已经拥有了无视规则的能力。”
　　主播才感觉到自己一开始想要独身进来是多么天真。
　　他愣愣地抬头看楚玉楼：“你好像我哥。”虽然长得不像，气质也不像，但某个瞬间他们像是同一类人。
　　“什么？”
　　“就是，类似的话我大哥也说过。”
　　“是吗？”楚玉楼没把这句话放心上，“想知道那是什么吗？就去看看。”
　　他们过去看了，笼子里不是作为贩卖常客的俊男美女或者身强体健的战士，而是一个岣嵝着缩在那里半百老头。
　　“这是我们地下城的特色笼屋。”边上走过一个本地人，“就当我多嘴提醒吧，不要同情，不要怜悯，也不要随意挥洒善意，他们不需要。”
　　这些人活着只靠一口气，一旦被人怜悯，这口气可能就散掉了。
　　这的确不是人口买卖，但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这些笼子是类似桥洞的存在，身无分文又没有任何可以换取钱财的东西，没有居住的地方穷困潦倒的人会选择住在这种笼子里。
　　“因为直接躺在街道上，很容易被当成尸体直接处理掉。睡在笼子里的确不舒服，但总比直接被处理掉合适。”
　　“可是，不能领取救济金，或者进入福利院吗？”主播追问着，他似乎很难理解。楚玉楼猜测他所在的国家是个和平富足的地方。
　　“我给你三个答案，一，他的国家没有救济金或者福利院。二，他申请救济金或者福利院受阻。三，他是个……通缉犯，无法申请救济金和福利院。你更喜欢哪一个答案？”楚玉楼意味深长地问。
　　第一意味着这个国家没有能力、贫穷或者社会动荡。第二意味着福利制度不健全或者被人钻了空子落不到真正需要的人身上。第三就是这个人是个罪犯他咎由自取。
　　无论哪个答案都很糟糕，主播一时说不出来，呆呆看着楚玉楼。
　　“还有一种可能是，这三个都是答案。”
　　主播更呆了。
　　好在之后出现的店铺再没有这么挑战大众道德的，虽然也看到了卖上瘾性药物的，但因为有人口买卖的惊吓在前，它也就不那么让人震撼了。
　　主播和直播间的观众终于又有了精神观察这些奇怪的店铺。
　　“这是什么啊？好奇怪。”
　　主播手里拿着个水晶一样透明的小东西摆弄，这个表面粗糙带着天然磨砂感的晶体里还有血丝一样的纹路。
　　“这是用‘怪物’的骨头制作的哦。”老板笑得很诡异，“是一种巨大的怪物鱼头骨中最特别的一块石头，据说将它摆在枕头底下可以压惊。”
　　“啊！”主播被吓一跳，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下去。
　　“抱歉。”主播红着脸把晶体放下。
　　“哈哈哈哈。”老板又一次大笑，“真是可爱的孩子。”
　　他又看向从头到尾平静地摆弄一块石头的楚玉楼：“客人喜欢这块石头吗？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放在水里加热之后
　　能把水变成酒，非常有趣。”
　　“是很有趣。”楚玉楼看着手里的石头，这是曾经他送人的东西，那时候还是光洁莹润的样子，现在却带着无数孔洞，风烛残年的模样。
　　想起来也有几千年了，送的那个人被他亲手杀了，礼物也变成如今的模样。
　　以前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说着‘人类生命如朝露，想要以此短暂的生命侍奉殿下’的人转头就能对他下狠手。
　　现在他知道了，祭司想要偷走他的‘羽衣’，将他永远留在人间。
　　为满足自己不顾别人意愿的……垃圾。
　　“那么客人想要吗？可以给你一个实惠的价格哦。”
　　“不需要。”楚玉楼放下手里的石头。
　　“那真是太遗憾了。”老板目送他们两个离开，一直到看不见了，他才舔着嘴唇，“那个男人看起来可真是不错，是玩家吗？”
　　“这个石头。”
　　嗯？老板转过头，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客人，他身高和之前那个客人一般，和发色相同的茶色眼睛带着锋利感。
　　这个人的手里紧紧握着那块被留下的带酒香的石头：“多少钱？”
　　楚玉楼带着主播继续走，大概他看着像是不好惹又多金的客人，这些店的老板对他十分殷勤，会仔仔细细介绍每一件商品，又不会狮子开口多要价。
　　所以在‘别处买不到’和‘价格实惠’的双重诱惑下，主播买了一个有几百年历史的古董音乐盒，还有一些他感兴趣的古旧书籍。
　　楚玉楼眼光高，挑剔，什么都没看上。
　　【果然跟着大佬有肉吃。我去别的主播那里逛了一圈，不是被人当猪宰，就是被人无视，还有连门都不让进的。就算是玩家也没用，这里到处都是玩家，我第一次觉得玩家不值钱。】
　　【我们去的是同一个主播那吗？哈哈哈因为没有介绍人直接被轰出去，还委屈哭了，真是可怜又可爱。】
　　【呜呜呜，这些东西我也好想要，平时根本没可能买到。能不能请主播代购啊？双倍价钱，真的好想要。】
　　【沉迷大佬美色，好想摘他面具。】
　　【然后大佬摘了你的头盖骨。】
　　商业街上的店铺并不只是卖东西，它们还卖服务。就像景区里时常有提供拍照的工具人，这里也提供负责安保工作的保镖，按时收费。
　　也可以租个一起逛街的‘基友’或‘异性基友’，什么类型都能选，能介绍各种店铺的特色，能帮忙提东西，还能帮忙砍价。其实差不多就是导游的角色，只是更好看，很能满足虚荣心的好看。
　　楚玉楼没有选择租借保镖或者导游，离开宠物店之后他去了一家游戏厅，里面居然有仿真钓鱼池，所以他坐下来试了试。
　　这么一号应该扛火箭筒的人物跑来拿起钓鱼竿，画风诡异，但老板很喜欢。
　　“自从上面的环城河清理好还开放钓鱼，我这钓鱼池就没什么生意了。过两天就要拆掉换别的。”
　　“那你还这么高兴？”主播看不懂。
　　“能钓真的鱼，谁还钓假的？我和你说，环城河里这么难钓的鱼，我一天能钓上来十几条。”老板把胸膛挺得高高的，又‘不经意’露出后面‘钓鱼高手’的奖牌。
　　顺利钓上一条机械鱼，楚玉楼心满意足，他还看了一眼时间，咦，九点了。这时候的酒馆门口，应该已经围满人了吧？
　　此时的酒馆门口。
　　“今日暂停营业？！”


第41章 
　　“暂停营业？！”
　　习惯了每天过来喝杯小酒的客人们发出尖叫声, “发生什么事了？只有今天吗？还是以后经常这样？”
　　“不要啊！”
　　其实星野城的店铺时不时停业挺正常的，就是倒闭关门也是家常便饭，但店长几个月如一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 他们都习惯了，今天居然要暂停营业？
　　“一定是出了大事了！”
　　“店长……店长！有没有店长的联系号码？”
　　特意赶来排队的客人也大失所望：“怎么就今天不开门，真是倒霉。”
　　这些人都不是星野城的人, 他们有些是参加拍卖会顺便过来看看这个有名的酒馆的, 有些则是特意过来——为了迷你时空之门和空间拓展技术。
　　就是运气不好, 赶上店长难得翘班。
　　被人念叨的楚玉楼耳朵不痒心不慌。他顺着主要的路线把一楼商铺都转了。
　　星野城的地下城规模不小, 他们一个晚上也就能逛完第一层部分公共区域, 其他地方类似‘居民区’，不过居住的多是被通缉被追杀的人, 所以早早就拉了门‘游客止步’。
　　再怎么样，地下城还是得在游客面前给自己留点余地的。
　　所以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楚玉楼就带着主播去了上面, 把他送出地下城。这地方不适合这样的小孩儿来玩。
　　“我们不去第二层吗？”
　　“第二层？你确定要进去？”
　　敏锐地感知到危险的主播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他觉得自己能逛了一层最后全身而退, 全靠他狗屎运搭上一个好心的大佬, 进了第二层还有没有这样的狗屎运就不好说了，大佬看着也不想带他这个小废物玩。
　　楚玉楼将他送到出口。
　　“那个，谢谢大哥。”
　　“嗯。”
　　依旧高冷的大佬转身又回了地下城, 只留下一个背影。主播傻傻地看他：“我什么时候要是有这种气场就好了，太帅了。”
　　【主播啊, 人可以有梦想, 但不要有妄想。】
　　【洗洗睡吧，做梦比较快。】观众毫不留情地打击他。
　　【我懂主播的心情。真的帅啊, 不只是脸, 还有强势的行事风格, 那种气场，那种风范。还有之前大佬说人口买卖，故意逗主播的时候。完了我要弯了。】
　　【楼上你不是本来就弯吗？】
　　【是啊，但我以前是1。】
　　“很晚了，今天的直播到此为止吧，再见了。”主播在观众们不舍的哀嚎中下线，他飞快地跑回天上城，带着‘我有一个秘密’的表情推开门。
　　“哥哥！你一定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什么。”
　　房间里摸着一只大猫脑袋的男人若无其事地关掉打开的通讯器：“今天遇到了什么？”
　　偶遇的主播离开后，楚玉楼自己一个人下第二层了。去第二层的通道还不好找，遇到一堆谜语人之后才摸到正确入口，进去还能看到两个一身钢甲的壮汉目光灼灼盯着他。
　　他觉得自己要是以店长的身份来，肯定不是这待遇。
　　“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
　　楚玉楼没有身份证明。
　　“或者凭实力走进这里。”
　　“什么实力？”
　　“钱，还有拳头。”
　　守门人摊在地上，金属肢体都折断了，眼睛冒出火花。他们身后的一面墙打开了，露出幽深的通道。
　　“注意！注意！”无情的电子声播放了一轮又一轮，但一直没人回应。
　　空气中白得没血色的手指轻轻拂过，警报安静下来。
　　地下城的第二层明显比第一层更昏暗，走出通道后他没有看到多少人，
　　倒是听到暗处小巷里老鼠吱吱叫的声音。
　　“谁？”
　　无人应答。
　　“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我能感觉到……”
　　楚玉楼脚步未停，他的靴子踩进积水的地方，发出小小水花声：“我知道你在这里。”
　　黑暗中水花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当啷’一声，角落的金属桶翻了，浓烟在巷子里炸开，楚玉楼挥开刺鼻的烟雾：“等一下，站住！”
　　昏暗的地下城，扭曲的巷子，这一切都在白雾中散去，不远处的虚空出现了一个影子。他/她身上披着斗篷，大大的帽兜遮住脸，一团奇异的力量阻止别人看清这人真实的模样。
　　楚玉楼走了一步，不想才踏出这步，就像是踏出了画好的保护圈，浓郁的杀戮气化作黑红的云罩下，他的眼睛微微睁大，刹那间时空扭曲，无数生命在他面前哀鸣嘶吼。
　　他惊诧地倒吸一口气，瞬间从那地狱中收回脚，直直看着那个人影：好浓重的煞气。
　　影子摘下自己的帽兜，在楚玉楼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他的身影就如清晨的薄雾散开，一眨眼就出现在楚玉楼的面前。
　　楚玉楼摘下自己的面具，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对着，眼睛都凝视对方。
　　是的，这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只是黑发黑眸。
　　浓郁得要化成血水的血腥味让楚玉楼喘不过气，他看着他，却不觉得害怕，只觉得这个人伤痕累累，悲伤得几乎要哭出来。
　　“你到底……”
　　他才开口，那个同他一模一样的人却上前一步，手指触碰到他的脸，这手指冰凉，带着股死亡的寒冷。
　　眼前的世界突然震荡，楚玉楼的灵魂被什么东西死死抱住，沉默的黑色浸入，穿过他建起的强大的壳，轻轻触碰被死死压在黑暗中细嫩的芽。
　　在几十年前，他还不是现在这坚定、强大的模样。他是被神族偏爱的幼儿，是初生的橄榄叶，柔嫩又充满生机，天真又好奇。
　　侵入的黑色是这样温柔，仿佛只是为了安抚那颤抖的小苗，但楚玉楼还是瞬间筑起高墙，把所有的温柔抵挡在强硬的壳外面。
　　他不能露出一点缝隙，敌人会顺着缝隙将他击溃。
　　而他却是绝对不能输，也输不起的。
　　“你是谁？告诉我你的目的。”
　　“楚玉楼，我是……”这人的话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止了，他脸色微变，身影也慢慢变作透明。
　　“等等！”
　　影子如晨雾散去，楚玉楼阻拦不及，眼前又是那积水的小巷，昏暗的路口。
　　他回头寻找，靴子踩过积水，溅起污泥，但他不在乎。
　　“出来，不要装神弄鬼！”他的声音回荡在小巷里，可是无人应，楚玉楼冷静的面具终于裂出一道缝，他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一惯冷漠的淡金色眼睛像火焰一样燃烧。
　　十点多了，酒馆门口的客人还不死心地堵着，酒馆主人却已经悄悄回到楼上。
　　“主人？”金狮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有着他的气息，又有黑暗系神明气息的‘黑袍怪人’离开之后，楚玉楼就回来了，他已经保持这个‘沉思者’的姿势很久。
　　“既有您的气息，又有黑暗系神明的气息，还这么像，不会是您孩子吧？”金狮幽幽问。
　　神明的性别是个伪命题，生育也不强求性别或者器官，两团能量一融合，可能就诞下后代。谁知道楚玉楼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遗留过能量呢？
　　“黑暗系的神明……死神双子星？他们在宴会的时候喜欢坐您的旁边。或者是轮回女神？她向您求过婚。难道是瘟疫之神？大家都知道他倾慕您很久。总不能是那个偷偷收集主人头发的黑夜……”
　　金狮的声音在楚玉楼无言的眼神压迫下越来越轻。
　　虽然神族都是天然渣，多情风流喜新厌旧私生子无数，还管生不管养，但楚玉楼绝不是其中一个。作为初代神的他生来不染尘垢，也没有任何人能逼他沾染红尘。
　　“黑夜女神收集我的头发是为了制造月光琴的琴弦。不要再做这种猜测。”
　　感觉到主人不悦的金狮缩起脖子，不敢再打趣：“您有想法了吗？”
　　“我不知道。”楚玉楼紧紧抿着嘴唇，他不知道怎么说，那一瞬间他觉得那就是自己。
　　这是一个毫无根据又疯狂的猜测，但他控制不住。
　　把冷静刻进骨头的楚玉楼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要控制住某些东西那样十指交叉。
　　相同的气息，情绪相通，出现和消失……
　　楚玉楼清楚有什么东西在限制对方，但没关系，他会一点点摸清楚。
　　“嗯？”通讯器亮起来，上面出现一行字：芭芭拉，危。
　　黑暗侵蚀，光明无法到达的地底。
　　“开始吧。”
　　幽暗地底唯一的‘天堂’城主府，有着最先进设备的私人医疗室，主刀的医生和护士都已经来齐。他们像是白色幽灵站在白色的坟墓中，眼睛开始浑浊的老城主戴着呼吸口罩，脸上却有满足的笑。
　　另一张蓝色的床上躺着无头的年轻女人，四肢被紧锁在手术床上，她的手心各有一只紧闭的眼睛。
　　锁的内部贴上了柔软的贴层，为了不伤害这年轻美丽的皮肤——老城主希望能完整地将这身皮也换了。
　　为首的医生拿出一管注射器，他在老城主的视线中走到手术床边：“失礼了。”
　　老城主深呼吸着，她的声音很低：“我相信你的能力。听说你还没毕业就有许多人来请，不枉费我送你们去外面的学校学习。”
　　“我一直很感谢您。”医生排空针管中的空气，将液体慢慢打入连接老城主许多血管的仪器。
　　感受着冰凉的液体在血管里流动，老城主闭上眼，长舒一口气。
　　随着冰冷液体缓缓流入身体，她像是吸足精气的怪物，脸颊上也泛起红润的血色，声音越加柔和，简直比对着自己的孩子还要柔和：“要多少天才能完全换好？”
　　“用了最新的愈合药，理论上最多三天。”
　　“三天？刚好是拍卖会。”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将针管中的液体全部注入仪器。老城主脸上的迷醉越发明显，她再次深呼吸，像吸取年轻蓬勃的生命力。
　　液体分散在血管中，以最快的速度发挥它们的药效。老城主本来迷醉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她张嘴呼吸着，嘴巴一张一合如出水的鱼：“拜因，怎么回事？为什么……血管仿佛灼烧一般疼……”
　　医生依旧安静站在那里，同那些护士一起沉默注视着老城主。
　　老城主终于意识到不对，她想要挣扎，但衰老病重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这不是麻醉剂。”她嘴里发出轻微的‘嗬嗬’声，说话的声音微不可闻，“你背叛了我，是谁？”
　　老城主的眼睛越加浑浊，呼吸越加急促，但这种时候她反而拥有了可怕的冷静。
　　“多泽有野心无魄力，商人心性，遇事多犹豫，他不敢。艾克曼做事莽撞不用脑，也不是……”
　　她一个个报着这些下属的名字，那往日遮盖了她眼睛的权力欲望因为死亡消散，身体灼烧中大脑越发清醒。
　　“是不是我儿子？”老城主发出惨厉的笑声，“是他吧？”
　　“啪啪啪。”一人鼓掌走进。


第42章 
　　“明明看不上我, 却这么热情主动地推举我成为继承人，我怎么能不怀疑呢？母亲。”进来的正是不久前定为继承人的少城主。
　　“哈哈哈……”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眼, 老城主突然想起，自己这儿子年轻的时候也算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只不过这十多年只听到他做了什么蠢事，她忘记了这些。
　　“我知道你把我当成傻子, 一个工具，一个放在外面让人看的弱点。”他绕着手术床走动, 表情似笑非笑，“所以我就当一个傻子，一个工具。母亲, 这些年装疯卖傻, 你还满意吗？”
　　“是我小看了你……”老城主嘴里呕出一团血，眼睛猛地瞪大。
　　少城主以为她会后悔，但没想到她只是失望地看着他：“蠢货，你以前或许是装疯卖傻，但现在你是真的又疯又傻。”她死了, 他以为自己还能活？真当星野城那群笑眯眯的管理层是吃素的？
　　“我又疯又傻？我就算疯了, 也是被你给搞疯的！”
　　不给老城主反应时间，那压在他心底很久的话语就像是找到发泄口的洪涛，汹涌澎湃要毁掉眼前一切。
　　“你算是什么母亲？你把我送到外面，却不给我任何保护，冷眼看着那些人欺负我，蔑视我, 利用我, 甚至暗杀我。你只是把我丢在外面, 吸引炮火。”
　　老城主看着他，不知道是没力气还是不愿开口，她没说话。
　　“如果仅仅是这样，我还勉强愿意相信你是在考验我，但是！从我回到星野城到现在，你连一次都没有真正将权力下放。”
　　“呵，那些人一个比一个精，他们看出你没有承认我，所以我这个少城主，压根就是只有名字的吉祥物！你问我为什么要借助外界力量，因为本该你给我的，你没给！”
　　“为什么。”少城主吸着气，问出了无次数想要问的问题，“无论我怎么努力，你永远都不肯承认我？！”
　　“你问为什么？当你选择把主动权交给别人开始，你就没有这个资格了！”
　　老城主想到自己无法再实现的，要将星野城送入万国会的梦想，她心口一团怒火堵着。她的确不是好母亲，但继承人这个问题上，她儿子的确不适合。
　　“所有人中，你是最没有希望的。你自负又短视，重利还愚笨，以为自己是在借刀杀人，却根本是引狼入室。星野城的城主可以是枭雄，可以是恶棍，唯独不能是只会玩手段的小人。
　　“落到你手里，星野城完了。”她颤抖着嘴唇，闭上眼，竟连多一眼都不想看他。
　　少城主喉咙里呛出铁锈味，硬生生被气到吐血。
　　“你不是想要让星野城合法化吗？我有人，我会让它变成现实！星野城在我手里才会发扬光大，才有活路！”他吼叫着，但老城主宁可闭着眼等死，也不想看他一眼。
　　“你看我！”他发疯般伸手过去，想要扯她，却被医生拦住。
　　“会留下痕迹。”医生说。那个药剂只是加速器官衰老，所以事后也查不出来，但一旦被人动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少城主死死捏着拳头，他忍住了：“我会向你证明，我才是最适合星野城的城主。你错了，你错了你知道吗？”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失去呼吸，他的脸半哭半笑扭曲成一团。
　　“嘟——”机器发出刺耳的尖叫，屏幕上的脑电波变成直线归于平静。
　　老城主静静躺在那里，表情略微有些扭曲，但身体没有消失。
　　年过六十的她被黑暗游戏拒绝了，这也是少城主敢下手的底气之一。
　　“城主。”医生看着即将成为星野城主人的男人，等着下一步命令。
　　“公布吧，老城主器官自然衰竭，救治不及，死了。”少城主眨了眨眼睛，伸手擦
　　掉那一滴不知道为什么流下的眼泪，脸上慢慢出现笑容。
　　“至于这个实验品……”
　　新鲜出炉的城主看着另一张手术床的人，正要说杀了，脑子里不知道闪过什么东西，他眼睛迷糊了一下，再清醒过来时说道：“到底是那家酒馆的员工，死了麻烦，送回去吧。”
　　昏迷的无头女人被推出去了，医生和护士也一一离开，城主最后看了老城主一眼：“我会守好你‘留’给我的星野城。”说完转身离开了这惨白的手术室。
　　房间里突然来了一阵风，酒香飘过，又消失无踪。
　　天上城，某个房间。
　　“我已经是新的城主了。”
　　男人听着那头急切的声音，他的手指梳过顺服的狮子的毛发“哦？那应该恭喜你。”
　　“我们的约定……”
　　“等你真正成为星野城的城主，我自然会遵守承诺。”
　　那头停顿几秒，再一次急切道：“我马上就是城主了。”
　　“是吗？可我听说管理层桀骜难驯，而且他们手里有星野城的军队有星野城方方面面的管理权。如果这些人反对，难免对我们的合作造成妨碍。”
　　“我明白了，最多两天，我会给你答案。”
　　挂了通讯器，男人靠着沙发发笑：“蠢货。阿K，二少爷在哪里？”
　　空气扭动，出现颜色，一个机器人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二少爷出去了，他在地下城，想要找到昨晚偶遇的人。”
　　男人皱皱眉：“让他……算了，让人看着点。”
　　“是。”机器人体表颜色流动，很快又‘消失’在房间里。
　　老城主死亡的消息伴随着年轻城主悲痛的声音传入星野城各个管理者的耳中。
　　“因为最近就是拍卖会，我认为应该在拍卖会之前确定新的城主……如果我的母亲还在，她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已经成了铁板钉钉的城主的少城主在全息会议里红着眼睛：“各位长辈说呢？”
　　天上城的灯暗下，狂欢一夜的人刚刚睡着，远方的太阳再一次升起，只是星野城这边局部降水，早起上班的人打着哈欠开了门，迎头就是带着水汽的风。
　　“嘶，下雨了？哎哟我的衣服。”
　　众所周知，星野城从不下普通雨，它只下酸雨。
　　星野城本身并不大量排放有毒气体或者灰尘，但它的附近却有大型的垃圾处理厂，并且经常在夜间偷偷排放没有经过处理的有毒气体。
　　这些有毒气体在高空和雨雪融合，就形成了酸雨。
　　“高温刚过，现在又来了酸雨，这得下几天啊？今年不会积水了吧？”
　　“积水也还好，就怕雨季过后那些变异的蚊虫。”
　　对酸雨，星野城的居民已经是见怪不怪，他们收拾好户外的东西，关好门窗，就要出门上班了。
　　每年的这几天都是星野城的商品最好卖的时候，他们没有资本去玩去消费，倒是可以趁着客源增加多生产一点东西。今年来的客人尤其多，很多商家都觉得发财的机会来了，他们更是要加班加点生产。
　　“别的我都不在乎，就希望店长多上架一些酒，最近两天的名额更难抢了。”
　　“想多了，店长不但不增加数量，他还消极怠工请假了。”
　　蹲在酒馆突出的屋檐下闲聊的两人齐齐叹一口气。他们就是之前在附近摆摊的那百事达和万事通，因为突然的下雨只能跑到这里暂避。
　　“吱呀——”
　　忽听身后木门响，两人齐齐转头，就看到之前还在讨论的对象出现在后面，难得没有穿暗色斗篷，而是一身很显年轻的白色连帽衫和浅蓝色牛仔裤，手里拿着一把向日葵伞：“早上好。”
　　“早、
　　早上好！”两人下意识站起来，像是遇上班主任的学生，一个比一个老实。
　　“雨好大啊。”店长看着外面的雨，雨线如此密集，都看不见对面的建筑了。这天气也真是够反复无常的，之前完全没有下雨的征兆。
　　“啊，是，可能进入雨季了。之后一个月都要习惯这种酸臭潮湿的空气了。”
　　“雨季？”
　　说起雨季，就不得不提‘菌子’了吧。
　　他在蓝星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居住在盛产各类菌子的地方，那时候最期盼的就是下雨之后的晴天。
　　雨后的第二天，凌晨四点他就会起来，戴上小背篓和药锄去松林里。除了菌子，也能捡到不少可以酿酒的药物。
　　那时的他没有那么多事压着，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有时候在山林一待几个月也是常有的。幕天席地，四季相伴，不知道多快活。
　　此刻想起，竟恍如隔世。
　　“吱呀——”又是一声，门关上了，楚玉楼打开雨伞，向日葵雨伞罩着穿连帽衫的他，鲜嫩得就像春天的嫩芽。
　　这两人都有些不习惯店长突然的青春。印象中一直神秘莫测的大佬，突然这样穿，还挺有迷惑性。
　　“这样穿很奇怪？”楚玉楼问他们。
　　“没、没有。”
　　他只是因为昨天的意外突然醒悟，最近苏醒的神明越来越多，如果他和曾经差别太大，难免让人看出痕迹。
　　神明也不是铁板一块，他应当更加谨慎。
　　“店长要出去吗？”
　　“嗯，去地底走走。最近地下城开放了吧，你们没有去玩吗？”
　　结果这两人抓抓脑袋：“那是给那些来星野城玩的人准备的，我们去干什么？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些人对着我看来看去、指指点点，又问我一堆不知所谓的问题……”
　　“原来如此。”难怪昨晚本地人这么少。
　　“昨晚……”
　　“昨晚怎么了？”百事达和万事通两人疑惑。
　　“昨晚有事歇业，今天正常开业。”楚玉楼跨出门去，走了几步转回头，“这几天来的外人多，我多准备些酒，大家尽情喝。”


第43章 
　　地下城的城主府。
　　这里正举办庄严肃穆的入棺仪式, 穿着黑衣面容沉痛的新任城主推着那包裹着他母亲的水晶棺椁。
　　老城主衰老的身体边上洒满了昂贵的天然鲜花，是从外面空运来的，还带着朝露。
　　她苍老的面孔也被专业的化妆师修饰过, 看起来这样安详。
　　地下城的管理者们带着鲜花过来看老城主最后一次，他们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没有笑容。但走出大门，人造的阳光落在身上, 驱散身上残留的湿凉，他们的表情就变了。
　　新旧交替原本是正常事, 但年轻城主野心勃勃又十足愚蠢，刚上台就想要把整个星野城收拢在手里，就不算正常事了。
　　“吃相也太难看了, 就算想要, 难道就不知道等一等？”迦南也是无语，他不知道心眼那么多的老城主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来的。
　　脚都还没站稳，就要伸手，不是找死吗？
　　“怎么会死得那么突然？没问题吗？”
　　“你觉得会有什么问题？”
　　艾克曼忍不住质疑，但被其拉到一边的克劳德却不以为意：不管这死亡里有没有藏着意外, 老城主死了都是事实。与其琢磨死因, 不如想想怎么保住自己手里这点东西，或者……
　　文森和迦南撑着伞路过两人。
　　“迦南，”艾克曼喊住他，“上一次和你说的事你还记得吧？”
　　“什么事？你想见店长的事？他活得太潇洒，不喜欢掺和这些，我叫不动他。”迦南这几年越发佛系, 连这种失了面子的事也随口说出来。
　　艾克曼哑然, 正要再说, 迦南却已经和文森走远。连他旁边的克劳德也借口黑狱有事先行一步。
　　“艾克曼，”多泽带着营业性的笑容从里面走出来，阳光落在他脸上，却投射出更多的阴影，“要不要去天上城喝一杯？”
　　艾克曼看一眼城主府的大门，张嘴大笑：“好啊，正好我想喝点好酒。”
　　“要说好酒，还是老城主收藏的那些最正宗。现在没有这些酒，我那里的酒也凑合凑合吧。”多泽意味深长道。
　　文森远远的看着这两人勾肩搭背走远：“最近不消停了。”
　　“从未消停过，只希望他们有些分寸，不要在外人面前……”迦南的声音放轻，那万年老好人的面容难得闪过严肃。
　　星野城是一个整体，自己内部打生打死可以，不能闹到外面。
　　“我看你这是奢想。”文森一点不客气地说，“等着吧。”
　　“哎。”迦南也不说话了。
　　他们从最底下直接到地面，刚走出大门，风雨灌入入口，吹了他们一身。
　　“下雨了？”
　　星野城的雨总是那么突然又不讨喜，空气的酸臭和让人浑身难受的潮湿混合在一起，呼吸都觉得不舒服。
　　这雨里面或许还带着什么不知名的病菌，每一次下雨时都有一批人生病，这一次也不例外。
　　楚玉楼听到走廊一边的屋子里传来咳嗽声和咒骂声。似乎只有他这么无聊地撑着伞在雨中漫步，飞溅的雨水打湿了他的鞋子，灰尘将鞋尖染成灰色。
　　星野城迎来了大变动，但这一切似乎和这里的普通人无关，所有人照常地生活，照常地咒骂这该死的天气，照常挣扎着活下去。
　　不知不觉他走过芭芭拉的住所，她的门上还留着昨日的手印，但她不会知道昨天曾经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曾和死神擦肩而过。
　　一切都过去了，她可以过自己的生活，去追逐要追逐的梦。
　　这就可以了。
　　楚玉楼撑着伞走在扭曲的走廊上，鞋子踩着湿漉漉的地面，哒哒哒，哒哒哒，像是有节奏的乐器声。
　　雨中的星野城似乎比往常温柔，那隔得很近于是显得空间局促的建筑物被雨隔开，各种残破扭曲甚至畸形的痕迹都被悄悄虚化了，细看还有些另类的艺术美感。
　　灰色的人影就在这移动的艺术中穿行，那么和谐。只有他的向日葵伞，像是废土中盛开的向阳花，鲜亮得和世界格格不入。
　　“店长。”一个人影在他旁边停下，他戴着防毒面具，声音也听不真切。
　　这个防毒面具像是金属怪物，有长长的鼻子，有巨大的眼睛，楚玉楼没有认出对方，但还是笑着点点头：“早上好。”
　　“早上好。”他有些受宠若惊，又指着手推车里的东西，“店长需要吗？”
　　楚玉楼看到一堆挤在一起扭来扭去的虫子，外面是透明的一层皮，里面是乌黑的，像是芝麻馅儿的水晶汤圆，长条形的。
　　“这是什么？”
　　“是黑肚虫。雨季的时候这些虫子就会从地里钻出来，可以拿来钓鱼，上钩率很高。”
　　上钩率很高吗？
　　楚玉楼犹豫了，想买，但总觉得自己提着水桶和钓鱼竿去地下城找人有些不伦不类。
　　“留个信息吧，需要的时候我找你买。”
　　“诶！”他很高兴地给了楚玉楼个人联络号码，“店长不用买，我送你。本来这个虫子没什么用的，店长养了鱼之后我才能做这个买卖。”
　　“一码归一码，这可是你的劳动成果，该多少就多少。”楚玉楼不愿意在这种事上占他们便宜。
　　“店长要去哪里？”
　　“去地下。”
　　“你要去底下看看那些花园吗？”这人忧心忡忡，“这里的雨破坏性很大，而且要下一个月。”
　　“没事的，”楚玉楼却只是笑着摇摇手，“连这种程度的雨都承受不了，怎么能长期生存下去？”那些植物啊，可是能在深渊生长繁衍的植物哦。
　　橙黄色的雨伞再一次进入茫茫雨雾中，推着车戴着防毒面具的人一直看着那朵向日葵消失在拐角处。
　　告别这个人之后，楚玉楼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也遇到许多本地居民，他们要出门工作了。
　　“店长！是店长！今天开门吗？”
　　“开门。”
　　“那我今天一定要早点去占位置了。”
　　去往星野城的地底，可以花点钱坐升降梯，安全又快捷。楚玉楼之前都是选择坐升降梯，但这一次突然改了主意。
　　他想要吊钢丝绳一层一层走下去，顺便看一看‘沿途的风景’。
　　吊钢丝绳的架子做得很简单，就是一个拱形的钢架下面有一块焊牢的半平米钢板，上面还有一个可供抓握的吊环。
　　楚玉楼站上去，收起伞，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扶着钢架。架子在雨中摇摇摆摆往楼下滑动，他若低下头，还能看到几百米下的底层，人像蚂蚁一般小而忙碌。
　　半分钟后架子就已经滑到另一栋楼，有人站在那里等着钢丝架，不想等到楚玉楼，她很是吃惊：“是店长吗？”
　　“你好。”楚玉楼从上面跳下来，他看到这里站着几个面容姣好的男女，外面披着厚实衣服，只是头发凌乱，身上还带着烟酒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味道。
　　他大概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但依旧只是露出笑：“回家？”
　　“嗯，店长再见。”她红着脸挥手，并且跳上钢架，虽然还想再聊一会儿，但后面排队的人都在催。
　　楚玉楼才注意到她的下半身是冷血动物的模样，皮肤上长着鳞片，还拖着长尾巴。这时长尾巴已经自动卷在钢架上。
　　女人走了，这一片还站着几个人，都偷偷瞧他，却没有开口打招呼。直到楚玉楼走远了，才听到身后他们的说话声。
　　议论着他，也议论着突然的
　　雨天。
　　“呜——”伴随着尖锐长鸣，行走的坐着的室内的室外的人都抬起头。
　　“呜——”又是一声长鸣。
　　不同于怪物来袭时的，这个长鸣更低更悠长，仿佛叹息。
　　在头顶，在中层，在底层，耳朵震得发蒙，雨线似乎也变得急促起来，天上城的霓虹射灯在雨雾中化成一道道光剑。
　　此时天空突然大亮，人造的光穿过雨，照亮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怎么回事？”星野城的人纷纷走出来。
　　来了，星野城的权力交接。
　　楚玉楼已经转过身，他仰头喝着酒，溢出的酒水被随手挥洒在天地间，化成大雨清洗人间。
　　长鸣和光都被他甩在身后，人类的爱恨情仇也被甩在身后。
　　星野城的雨，真凉啊。
　　“雨怎么突然变大了？”
　　“好大的雨啊。”
　　“快戴头罩！这是酸性雨。”
　　没有带雨具的人匆忙奔跑，并且溅起一个又一个水花。
　　世界变得更昏暗了，几乎失去了颜色。
　　老城主死亡和新城主上台的消息是这样猝不及防。星野城的居民和来此的客人都通过网络的消息置顶知道了这件事。
　　因着老城主上位的人张皇无措，急急忙忙打听着新城主的喜好。
　　因着老城主下台的人又哭又笑，不知道是看见了自己出头日，还是高兴熬死了敌人。
　　只有星野城那些十多年也没见过老城主一面的普通人在惊讶过后该干嘛干嘛，他们还要吃饭，要交房租，交各种钱，实在没有心力陪着衣食无忧的人唱这出戏。
　　反正这天怎么变，阳光都落不到他们这些普通人身上，那还在乎什么呢？
　　“上来的人是谁？不会是那个傲慢的少城主吧？”之前和少城主闹翻过的玩家群体有些烦恼，“如果是他，我们就得考虑搬家的事了。”
　　不只是因为闹翻过，更因为这人太蠢，会把星野城往坑里带。
　　楚玉楼站在简陋的架子上，他的手虚虚地搭在钢架上，雨水顺着手臂的线条灌入，黄花似的伞在风中狂舞。
　　但他还是稳稳地站在摇摆的钢架上，顺着纤细坚韧的金属丝，迎着风和雨，从一栋楼滑向另一栋楼。


第44章 
　　星野城的人, 真的很多。
　　在中层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但越是往下，越是发现人口密集。就算这样的下雨天，就算网络上才发布了老城主死亡新城主上台的消息, 也拦不住他们像辛勤劳作的蚂蚁一样忙碌, 这其中还有不少恢复人类模样的玩家。
　　就算恢复了原样, 这些人也没有选择离开星野城。他们留下来，抱团成为星野城崛起的新势力。
　　没人知道他们留下的原因是什么。是舍不得离开？还是早被星野城同化了无法离开？
　　在楼和楼之间滑翔的时候, 楚玉楼看到了那些人上班的作坊。
　　这些都是无牌照的小作坊，科技含量不高，生产环境也不好，制作的东西仅供星野城内部消耗。
　　如果想要卖到外面去, 就需要办理很多证件，这是一件费钱费精力，还需要长时间和政府部门磨嘴巴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需要星野城存在的合法证明。
　　星野城是独立地区吗？算。
　　合法独立吗？没有。
　　“原来这些作坊就镶嵌在居民区里啊。”随意叠加的建筑上用笔画上招牌，就是一个小卖部或者小工坊了。
　　小卖部往往用金属栏杆围起来，只露出一个窗口。而小作坊狭小拥挤, 几个打赤膊的工人在里面搅拌桶里的东西。
　　他们都好奇地看着楚玉楼，看他撑着伞从他们眼前滑过。
　　“刚刚那个是不是酒馆的店长？突然换了衣服, 差点没有认出来。”
　　“比视频里的还要好看。”
　　年轻人们都忍不住走到走廊边, 探着头看那朵向日葵伞面越离越远。豆大的雨点打在他们脸上, 却无一人在意，仿佛偶然见店长一面，就能成为一天的话题。
　　“是去检查环城河的鱼和两边花草吗？这么糟糕的天气……希望它们能活下来。”
　　“一定能的。”
　　上面的声音越来越低, 楚玉楼的身影也消失在大雨中。
　　一层一层, 越到下面, 能看到的光越低，渐渐的，黑色和雨线融为一体，如果不抬头去看那遥远的一窗天空，还以为自己是在夜幕时分来了这里。
　　雨下得很大，但到了底层反而接不到多少雨滴——那些水滴都顺着风斜拍在墙上，一部分变成朦胧的水雾缓缓而下，一部分化成水流顺着墙体一直灌，在地上积了一层，走过去都会溅开一圈圈水花。
　　“店长来了，店长！”
　　远远的就听见别人喊他，先是一声，后来是一串，十几个人，甚至几十个人都在喊他。
　　乌压压的都是人，都是之前挪动身体都不便的底层人。他也没看清他们在干什么，就撑着伞走过去，走一步，鞋子里就要漏出很多水，裤子也湿了半截。
　　“你们在干什么？”楚玉楼疑惑地看着他们用什么东西搭在河道上，似乎是雨布。不但是河道，那些大大小小的花坛上也盖了一层，和补丁一样。
　　这些超轻超薄的雨布被同样轻便的支架撑在河面上，落在上面的水雾凝成水，灌入两侧低洼处，之后就要流入污水处理管道。
　　而那污水处理管道的入口还专门有人清理容易堵塞的垃圾。
　　“可惜翡翠森林太大。”他们一脸苦恼地看着笼在雨雾下的翡翠森林。
　　“都淋湿了，等天晴了再做吧。”楚玉楼将伞倾斜过去，想要给这些人提供一点遮雨的空间，只是雨伞太小，遮得住一个，遮不住一群。雨滴化成的水雾轻飘飘的，却轻而易举让人湿一身。
　　星野城的人身体素质可算不上好，这样下去只怕感冒。
　　“店长，我们这里的雨季要一个月，花坛里的花，河里的鱼，淋了雨会死的。”
　　“对啊店
　　长，其他河段的人也都拿着雨布在遮盖呢。”
　　说话的人都戴着自制的呼吸器，这可以过滤空气中腐蚀性的酸性气体。但也有些体质比较强的人将自己暴露在空气中。
　　“店长要早点做准备。”他们还在劝他。
　　楚玉楼想说不会，这条河和别的河不同，自净的功能很强大。至于花坛里的花，本就是吞噬污物和邪恶的深渊物种，酸雨对它们能有什么伤害？
　　但看着大家都这样着急这样拼命，他反而不想将真相说出来。
　　星野城的人都是被社会放弃的，底层人更是。
　　他们比谁都需要被肯定。
　　如果让他们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正确的，环城河和花坛都需要他们，反而是一种强大的心灵振奋药剂。
　　“谢谢大家，我本来还担心，这么大的雨要怎么办。”
　　他这样说，大家反而不好意思起来，黝黑的脸变得黑红，都不敢直视楚玉楼明亮的眼睛。
　　他们的心底生出了难以掩饰的喜悦：幸好今天来了！
　　正面的情感能量化作碎星砂落下，手心的沙漏都变得沉甸甸的。
　　不只是这个河段央央一片人，其他河段也是人头攒动。楚玉楼都不敢想象，这十几公里的环城河，得用掉多少家的雨布，又借助了多少双手。
　　楚玉楼抬头遥望，昏暗的光线中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雨布就好像揉碎的彩虹。
　　他清理环城河，养鱼修花坛，都是举手之力，其目的也不只是为了别人。但他们回报他的却是那么多。
　　人类这种生物，可恨的这么可恨，可爱的又这么可爱。
　　“我和你们一起搭。”
　　他收起伞，走入雨中和大家一直拉扯雨布。薄薄一层雨布盖住了小木屋、草坪和树桩凳子。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店长。”
　　他的身后来了一个轻飘飘的声音。
　　声音很突兀，打断了他的快乐。
　　楚玉楼转过头，看到个穿着正装一丝不苟的年轻人正用一种不理解的眼神看着他。看他外表和流露的气质，像是家境优渥的人家出身，看着温和，眼里却藏着骄傲。
　　“我是琼斯帝国学院的学生，我叫爱伦。”他伸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
　　楚玉楼依旧扶着伞把手，他不愿意和手套握手。
　　无论在哪个国家，非必要的情况下戴着这种厚重手套和人握手，都代表着一种轻视和不礼貌。
　　楚玉楼看得出来，他不喜欢星野城，也看不上这里的人，他的每一根毛发都在宣告自己的‘不喜欢’。
　　但这里就是星野城。
　　他不应该站在这块土地上，然后蔑视这里的人。
　　“你的家教告诉你，握手戴手套吗？”楚玉楼的声音和雨水一样冷。
　　“啊？抱歉。”他没什么诚意地收回手指，“我刚来到这里，就知道了你的事。这么长的河段，清理、消毒、灌水、放鱼虾、长期维护，修花坛，你投入的钱足够在外面包十个鱼塘，更别提还有那两种技术。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会想不开……”
　　这个人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附近帮忙的人对其怒目而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们自己都觉得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不见光的洞穴，而他们是对社会无用的蛆虫。
　　他们哪里配这样的待遇？
　　“和你有什么关系？”楚玉楼看他那衣食无忧不知疾苦的清高模样。这样的人他见多了，每一个朝代都有这种层出不穷的‘贵族’，一百年甚至几十年就要换一批。
　　在时间的车轮下，所有人都只是历史尘埃，但‘贵族们’总是天真地相信自己的尊贵可以往前追溯一千年，往后延续一千年。
　　“我高兴，我钱多花不完。”楚玉楼不喜欢在这类人身上浪费时间，他选择终止这个话题。
　　这种‘暴发户言论’把这个男人吓一跳，他以为楚玉楼这样的气质和外貌，应该能有更合理更温和的应对，哪怕只是解释，但显然楚玉楼不吃这一套。
　　“我不明白。”他用无法理解的目光看楚玉楼，楚玉楼却已经转头，只留给对方一个金灿灿的伞面。
　　他当然不明白，他也不需要明白。
　　星野城是收下了很多穷凶极恶的通缉犯，但里面更多的人都是基因崩溃无法容于社会的普通人。他们勤勤恳恳工作，认认真真生活，碍着谁了？
　　他知道，他一直知道这个世界把人分作三六九等，那上等的人享受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富裕，中层的人还能得到一些被漏下的东西，可是到了底层，他们只能获取一点只够生存的物资。
　　怎么，难不成成了底层就没资格享受生为人应该享受的东西，不配有尊严地活着不配有精神共鸣？
　　楚玉楼的眼神是何等冷酷且嘲弄，爱伦本该转头离开，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下头。
　　但大概这个店长的外表太有迷惑性，即便他这样不礼貌，爱伦也难以生出嫌恶，甚至怀疑是这里的人给他灌输了太多错误观念。
　　毕竟在他的观念里，星野城里都是穷凶极恶的罪犯和罪犯后代。
　　他们已经忘记了，星野城一开始是立在怪物和人类之间的血肉长城，是为守护而出现的英雄之城。
　　不远处的星野人看着这个光鲜亮丽的外来人，他们极力控制自己的脸，不要在店长面前把仇恨暴露。
　　他们的确是被遗弃在这里，毫无用处的垃圾。但只要有人欣赏，他们这些垃圾也想藏起肮脏的一面，变得干净灿烂。
　　他们继续在雨中紧急搭雨布。
　　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这一块区域的雨棚就搭好了，大家欢呼起来，之前还在挥洒汗水的人再次开开心心拿着自己的钓鱼竿坐到了河边的草丛中，下饵，开始了今天的钓鱼之旅。
　　楚玉楼见他们散开，并且各自有事，也就安静地拐进另一个巷子。
　　他还是想去看看，哪怕那个人不会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无礼的外来者看到他离开，想要追上去。
　　可是楚玉楼一离开，之前看着还和善的星野城居民走过来，他们挥动自己那变成了各种模样的肢体，故意拦住他的路，路过时还发出不屑的声音。
　　爱伦脸上露出惧怕表情，色厉内荏道：“我带着摄像机，每时每刻都在上传，你别乱来！”
　　“让开，你碍着我散步了。”两米多高六足的蚁形变异者直接推开这个碍眼的男人，他的触角烦躁地抖动着，刀刃一般的大牙发出摩擦声。
　　“你！”
　　“滚远点。”
　　“别管这个神经病，走，我们去废墟帮忙。”变异者的同伴在远处召唤他，他们十几个人站在那里。
　　“马上来！”蚁形变异的男人跑过去，搬东西怎么能少了他这个大力士？
　　“不知道店长今天会准备什么，是那个银耳雪燕羹还是小米南瓜粥？”
　　“嘿嘿，不管什么都好吃。”


第45章 
　　环城河被搭好的雨布挡住了, 从高空向下看，环城河是一条扭动的彩带。
　　“店长可真有人气。”多泽想，他突然有些不太好的感觉，但又说不出来。
　　下属走进来, 安静站在他身后。
　　“人安排好了？”
　　下属低头恭敬道：“是的老板, 已经安排好了, 小城主绝对不会怀疑到我们这边。”
　　“呵。”
　　多泽收回视线，他嘴角带着残酷笑意：“那就好。我真期待他们狗咬狗的样子。”
　　“对了, 格日勒的少将凯厄斯醒了没有？”
　　“还没有。”
　　“等人醒了就通知我。”多泽再次看了眼地下的彩带，转身。
　　天上城的某个豪华酒店。
　　“唔……”在地下城转一圈也没遇上店长，目的没有达成并且清晨才归来，现在正进入深度睡眠的凯厄斯正陷于噩梦。
　　他的梦境有一片落满骸骨的黑色土地, 石油般粘稠的黑色物质在地上流动。一个如月色般的男人缓缓走入这个极暗的世界。
　　他行走过的地方，夜光的花草从黑色的土地里钻出芽，长出叶，开出花。
　　他走得极慢，脚步踉跄，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
　　这个男人走入那条无法反光漆黑的河, 粘稠的河水像是怪物嘶吼着，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 只看到一头银发, 周身环绕光晕。
　　他看向暗处, 黑暗中的怪物们畏惧他，不敢探头。凯厄斯也本能地感觉到了敬畏，还有……渴望和贪婪。
　　之后这个男人抽出一把月牙匕首, 割开自己的手臂, 黑色的血液落在这个诅咒之地, 一片一片开出黑色的花。
　　覆盖着一片污黑的骨头被他用匕首生生挖出。
　　“唔——”痛苦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顺直的银发也跟着主人的动作垂落。
　　梦里的凯厄斯觉得心口心脏乱跳，他本能地想要靠近，想要伸手抓住那月光一般的长发，就像植物想要靠近光。
　　“什么东西？”突然一道惊雷，黑色刀影从天而降。冰冷的铂金色发丝擦过他的手背，伴着幽冷的香气。
　　“！”凯厄斯醒过来，他额头的茶色发丝被汗水打湿一片。那种被强大力量撕碎了身体的痛苦还萦绕在心脏上，让他战栗不止。
　　又梦见了……
　　他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冰冷丝滑的触感，鼻尖似乎还停留着幽幽冷香，但梦境是模糊的。
　　“梦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嗯？”感觉到了什么的楚玉楼回头看走过的巷子。
　　灰色的巷子将那些紧挨着的建筑连在一起，它弯弯曲曲不规则运转，破碎的水泥墙壁和突出的钢筋还以残缺的姿态彰显自己的‘生命力’。
　　那窥视着他的是什么？
　　拐过七八条积水的巷子，楚玉楼走进那家歌舞厅所在街道时，整个人已经像是落汤的白孔雀，裤子基本湿透，紧贴着腿，凉飕飕的，向日葵雨伞也被磨破了几个地方，不像一开始那么光鲜。
　　但街上的行人依旧看着他，带着着迷的表情。
　　他们走过来，彬彬有礼地问一句：你需要帮助吗？
　　“谢谢，我不需要。”在遗憾的眼神里他拒绝了所有人，并且继续朝着目的地走。
　　这条街依旧被七彩的霓虹灯光妆点得格外绚丽。那些穿着奇异服装带着魔幻感的来客奇异地和这个被遗弃的城市融为一体。
　　被水雾模糊过的灯光和四处积水的水坑中的倒影混在一起，世界绚丽又糜烂。
　　“星野城，这就是星野城啊，不过如此。不过来了这里，就好像走进旧时代。他们居然还坐着升降梯出行，连
　　那些建筑都是固定的。”
　　还未离开的客人走过楚玉楼的身边，她绚丽的服装一直变幻着颜色，头上还戴着一个科技感十足的眼罩，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此时她正和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虚拟屏里的人说着什么。
　　但是最让人觉得神奇的大概是对方的脑袋。
　　从额头开始，变成了一种透明的材料，能看到里面搏动的脑花。
　　这是外面流行的时尚吗？要把头骨去掉，装上这种透明的东西？
　　“嗯？”擦肩而过的女人转过头，她上下打量楚玉楼，从他的脸到毫无科技含量的衣饰，然后摘下眼罩——原来她连眼睛也完全做成了机械了，白色的眼球诡异地转动，脸上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顽固又守旧的原始派。”她这样说楚玉楼，又轻哼了一声。
　　“啊，虽然装入了替代用的副脑，但愚蠢的身体还是会发出‘想要休息’的声音，这种愚笨的躯壳早就应该被淘汰了。不聊了，我去休息了。”
　　楚玉楼看到她背后开启，一对小小金属翅膀露出，折叠的部分一一展开，居然成了一对大小适中，半透明的，带着科技风的精灵翅膀。
　　机械精灵朝着天上城飞，她灵活地穿梭在密集的钢丝绳之间，在楼和楼的缝隙中舞动。楚玉楼仰头看着她，直到她消失，才朝着昨天去过的歌舞厅走去。
　　他走到门口，将雨伞收起，甩了甩雨水握在手中。
　　“欢迎光临。”门口的招待将腰板弯了九十度。
　　歌舞厅里的人已经换了一批，但狂热诡异的音乐依旧震耳欲聋。
　　“要喝一杯吗？”有人端着两杯酒来邀请他，还故作风流地眨着眼睛。
　　“你仿佛在开玩笑。”一个身材健美美艳女性推开这个男人，“亲爱的店长，很荣幸见到你，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吃饭？”
　　这姐姐虽然笑眯眯的，动作间却带着强势的味道，那眼神更是暗示味道十足。
　　“不。”
　　虽是少年体，但依旧强势的楚玉楼皱一皱眉，别人就不敢再靠近。
　　他准备往地下城的入口走，眼角余光却注意到某个呆呆看着这里的年轻人。年轻人的身边没有悬着直播器，他似乎在找人，坐都坐不安稳。
　　楚玉楼不认为这个人会在找自己，毕竟他们也就相处了两个小时。所以他没有任何表示，继续往地下城入口走。
　　入口处的守卫者看到他就直接让出一条道。看起来‘店长’这个名头在地下城也一样好用。
　　现在是白天，不过时间对地下城的人本来就没什么意义，所以它看上去和昨晚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路上的许多人都会停下来和他打招呼，所以他花了很多时间才去了地下第二城。
　　“如果店长有需要，我愿意免费为您提供服务。”一个绿色皮肤侏儒人走过来彬彬有礼地说。
　　这时候楚玉楼已经把昨天遇到那个家伙的巷子转一圈，什么都没得到，他看向毛遂自荐的向导：“我可以提供向导费用，只要你物有所值。”
　　“这是当然，这边请。”
　　“你不问我想去哪儿？做什么？”楚玉楼低头看着他。
　　“您是第一次来这里，无论是为了什么，都应该先进入‘第二层’不是吗？”
　　“这里不是第二层？”
　　“不，这里当然是，但我想它不是您想要找的第二层。第二次来您就不需要我了，但这一次，还请您允许我为您带路。”
　　这个向导虽然长相不佳，但待人待物礼貌又体贴，楚玉楼几乎想要给他小费了。
　　地下二层的巷子又多又乱，再有方向感进去也得鬼打墙，何况这期间还有迷幻类的气味配合。
　　“很谨慎啊。”楚玉
　　楼似笑非笑地看着向导，这个向导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东西。
　　“也是为了自保，请店长放心，几个小时就能代谢掉了，不会对身份造成任何损害。”
　　这话他倒是相信，如果这玩意儿对人体有什么损害，早就被进来的人扬了。
　　终于，他们出了巷子，但出现在楚玉楼面前的却不是一条热闹繁华的街市，而是亮如白昼的入口。
　　透过门，他看到里面的蓝天白云，高耸的游乐场，纵情飞驰的飞行器。
　　楚玉楼还看到里面肆意玩乐的男男女女，他嗅到了酒肉味、胭脂香味、机械润滑油味、铁锈味，还有上瘾性药物的味道。
　　当然，这些还只是最基本的，甚至你还能在这个小小空间体验开机甲的感觉，甚至进入某些定制全息游戏‘感悟人生’。
　　“这就是第二层了，无论您想玩什么，我都能找到。”向导微微抬头，看着那张让人惊叹的面孔。
　　店长在外的名声很好，但人的堕落却是很快的。
　　只要给出足够的价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楚玉楼没有低头看他，径直走入。他的裤腿全湿了，沾上许多沙泥，雨伞尖也一直滴着水，但他坦荡地走着，把这条路走成猩红的地毯。
　　牵着珍兽的男人，搂着美丽男人的女人，赌桌上一掷千金的赌徒，喊着上香槟塔的冤种……他走过形形色色的房间，但连正眼都没看。
　　向导小跑着跟上他：“店长想玩什么？”
　　“这里玩的，都没意思。”
　　“这些……您都不感兴趣？”向导发出无法理解的声音。在他有限的认知中，这已经是星野城数得着的销魂地。
　　“如果你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就不会被这些打发时间的无聊游戏迷惑。当然，有些人就是喜欢这个，能玩出花儿来，可惜我不行。”
　　楚玉楼侧头笑道：“继续走吧，不管怎么说，总算来了一趟。”
　　另一边，店长过来的事情也已经传到地下二层的管理者艾克曼的耳中。
　　“他居然自己送上门了。”这人叼着最能体现身份地位的昂贵烟草，一把手推开两边献殷勤的美人，手指上硕大的稀有宝石闪闪发光。
　　“我让他过来见您？”
　　小弟凑上来讨好，却被其一脚踹开：“你懂个屁。”
　　店长这么有钱，还有别人眼馋的时空门和空间拓展技术，多少人盯着他，想要讨好他？
　　一向谨慎的迦南捧着他，油盐不进的文森不敢招惹他，傲得没边的可可是他朋友，死宅杰西卡是酒馆忠实客户，狗脾气的克劳德都被驯得服服帖帖。
　　别说星野城，就是在其他地方，这个人若是有意愿，完全可以自己划一块地盘当土皇帝。
　　现在他安安心心做他的酒馆店长，别人只有更安静如鸡不招惹的。
　　艾克曼不久前和多泽分开，他认为他们已经有了默契——无论如何不能让小城主顺利上台。
　　谁都可以，小城主不可以，他一个从小在外面长大，至今也不认同星野城存在的人，没资格管理这块土地。
　　艾克曼想要的还要更多，他也眼馋店长的钱，店长的人脉，还有店长的资源，却知道自己无法强要，就打起了‘拉赞助’的目的。
　　老城主死了，小城主没有能力收服别人，大家都在蠢蠢欲动，想要争一争这个土皇帝的位置。
　　艾克曼也想。


第46章 
　　店长在一群人的关注下继续逛。为了这个神秘店长背后的资源, 艾克曼甚至自己带着人亲自过去迎。
　　远远的他就一脸笑地走过来打招呼。
　　“是店长啊，听说你那边的酒香醇可口，喝过一次就再也喝不下别的酒, 我一直想去见识一番，只是最近忙, 都没时间上去。”
　　他一过来就想拉楚玉楼的手, 特别热情：“幸会幸会, 我是地下城的管理艾克曼。”
　　踩着金色翘头靴，明明穿着正装却一身痞气的男人，还有一群明显是小弟的男男女女, 看得楚玉楼眉角抽搐。
　　不知道为什么, 有种地头蛇和过江龙见面的江湖帮派既视感。
　　虽然星野城的管理者确实都是这种非法组织，但也不必如此‘敬业’。他真的就是过来‘见识’的, 对这一亩三分地的权利毫无兴趣。
　　“艾克曼先生, 你好。”楚玉楼伸出手和他短暂相握, “这两天地下城开放, 所以我来凑凑热闹。我和他们都一样, 只是个普通的观光客。”
　　“这怎么能一样？店长是我们自己人。”艾克曼一句话给他们画了一个圈, 无形中让两人关系亲近了一些，“店长要玩什么, 随便玩，这次我请。”
　　呵，这次他请, 以后去了酒馆就是楚玉楼请，这请来请去, 不就成了别人眼里的‘好哥们、好兄弟’？
　　纠缠不清, 麻烦。
　　楚玉楼摆摆手：“不必, 我还别的事，你自便。”
　　之后就做了一个告辞的手势，脚步一转去了别处。
　　“这人也太傲了。”
　　一个小弟嘀嘀咕咕，被他老大反手一个拍脑壳：“我要是他，我比他还傲。行了，都散了。”
　　小弟们散开了，只留下一个保镖和新找的情人，他看着楚玉楼离开的方向，心里想着：想搭上这艘船，看来是没那么容易。
　　“去，找人问问，他进来后都玩了些什么？”甭管他玩了什么，艾克曼都能找到可钻研的点。财、色、权、名，从古至今有几个人能逃过？
　　可没想到的是，那边却回复店长什么都没玩。
　　甚至他连好奇都没有。
　　“真是个怪人。”
　　“你说这个店长，他要财有财，要手段有手段，长得虽没有我这样有男子气概，但也讨女人喜欢，他想要什么呀？”艾克曼摸着下巴思索。
　　这个人到底喜欢什么，得送什么才能讨了欢？
　　保镖是个沉默的人，听了之后也没回答，倒是他新找的情人捂着嘴笑：“我听说店长喜欢钓鱼。不然你找个人潜水里，在他钓鱼时往他钩上挂鱼？”
　　“不会马上暴露吗？”众所周知，店长钓鱼基本等于喂鱼。
　　“……你认真的？”情人笑容凝固：怀疑自己找了个二傻子。
　　老城主死了，星野城的高层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他们哭着哭着，差点笑起来。
　　没有找到店长，又被派遣了新任务的凯厄斯坐在隐秘的包间里，天上城管理者多泽亲自招待。
　　虽然多泽在星野城也算是说一不二的管理员，在这些真正的大国的代表前还是直不起腰板。
　　“老城主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你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店长的‘空间拓展’，所以……”
　　凯厄斯明显不想掺和星野城内部的权利层更替，他是格日勒的少将，一言一行代表国家，不能轻易表态。
　　“军械的生意，也不做？”
　　凯厄斯抬起头，看着依旧微笑的多泽：“什么军械？”
　　“重力机枪。”
　　凯厄斯茶色的眼睛里瞳孔微缩，又是一种出现在游戏里的高科技技术，也是各国正在收集的技术。是星野城的玩家群体收
　　集的吗？
　　难怪那边要求他和星野城的掌权者取得联系。
　　“这种代表最高科技的东西，这里也能交易到？”
　　“在星野城，只要世界上有的，只要你出得起价码，就没什么不可能。”多泽笑眯眯的，“过几天就是拍卖会，如果……恐怕少将下一次只能在拍卖会看到它。到时候就不是现在的价格了。”
　　凯厄斯沉吟片刻：“过两天我会给你答复。”
　　所有细微的动静，都透过无所不在的关系网传递到新任城主尼克这里，他坐在他母亲常坐的位置，半闭着眼抚摸着扶手上顺滑的纹路。
　　老实说，这椅子坐着并不舒服，但坐到这里，他仿佛就有了无法比拟的力量。
　　“格日勒的少将……”新城主睁开眼，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想要在拍卖会举办之前改换城主。
　　都是乱臣贼子。
　　“帮我约酒馆的店长，我要请他吃饭。”
　　“这，”管家美彩犹豫，“店长不接受任何邀请。”
　　“那是别人，我是谁，我是星野城的城主。”
　　新城主尼克低头嗅着瓶子里特别的药，他满足地闭上眼，似乎看见了星野城的‘未来’，也看见他母亲后悔和赞叹的表情。
　　“……是。”美彩答完后退一步。年轻的主人在成功坐上这个位置后，比之前还要行事乖张，仿佛是要证明什么一般，做事毫无章法，渐渐失了理智。
　　更可怕的是，他还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碰这个的人，能有几个有好结果？
　　星野城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美彩生出不该有的迷茫。
　　此时的地下城，楚玉楼再次回到出口。
　　这地下二层被人吹得世间难寻，其实也就是那样。就像高高在上的天上城，层层叠叠棺木上染血的皇冠。但人们只能看到珠宝的璀璨，看不到下面的死亡。
　　所以他转了一圈，就带着完成任务打了卡的表情离开了。
　　当然走前还给向导留了小费：“谢谢你陪我一程。”
　　向导拿着递到他手里的代币，给他小费的人多了去，但弯下腰轻轻放到他手里的还是不多。那双眼睛里看不见一点轻蔑或者同情，他和地下城的管理者在这人眼里似乎没两样。
　　想到这，向导自己倒是笑起来：他算什么东西，还和地下城的管理者比？
　　楚玉楼自己从地下城出来了，除了来时带的雨伞，两手空空，来得快去得早。路上听说他去了地下城的人都很奇怪：“店长怎么就出来了？还没半个小时。”
　　“没什么可玩的。”
　　“地下城还没什么可玩啊？”
　　楚玉楼摇头：“去环城河边钓鱼、踏青、画画，还可以叫一帮人坐在廊下唱歌吹弹，不好玩吗？”
　　“嘿，好玩。”
　　“所以地下城又有什么好玩？”
　　楚玉楼终于笑了，在地下城仿佛机械的脸也鲜活起来。
　　“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
　　摸着脖子的游人抬起头，他却已撑起伞漫步细雨中，鞋子在水中踩出一圈圈涟漪，似乎也是好玩的。
　　等到了晚上，酒馆还没开门，门口已经是乌压压一群人。客人又说起这件事：“听说店长在地下城晃了一圈就走了。”
　　“这我知道，店长说不比钓鱼有意思。”
　　“钓鱼是有意思，我现在啊，一天不钓心里就痒痒。别的什么都不能凌晨四点把我从床上挖起来，但为了抢一个好的钓鱼点，我四点就自动醒过来。”
　　一说到钓鱼，一群人就来附和，钓鱼的确是有意思，那都不是为了鱼，就是为了钓。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成就感，还能放松身心。
　　以前很多人活着都不知道自己是为
　　了什么，现在虽然也还没找到目标，可至少心里不是空荡荡的。而且因为钓鱼，他们很多人还结交了同好，有了群，一天天的都过得十分充实。
　　这群客人里还夹杂着几个格格不入的，一看就是外来者，衣饰和本地人不同，姿态也与众不同。
　　“人可真多。”金发大小姐皱着眉挤在人群里，她以前出门都是早早预约专人包厢，现在却得自己来蹲点。
　　“这算少的。店长的酒馆很受欢迎，去了两次都被挤在外面进不去，所以我让助理把时间提前了。”
　　“我保证，所有的等待都是有价值的。”
　　他们就是黑红金三人组，黑发和红发之前来过两次，金发大小姐却是第二次来——昨天那次酒馆还临时关门了。
　　一身金灿灿的金发大小姐低头看时间：“好吧好吧，相信你们一次。”
　　“里面的黄桂稠酒和蜂蜜酒都很适合女性，又很养颜，你可以试试。”
　　“我倒是更喜欢龙舌兰，这种风味的酒以前从未尝过，不知道配方卖不卖。”红发女人撩过自己的大波浪。
　　这些外来的游客就这么挤在并不大的空中走廊上，一边说着和普通人很有距离的话题，一边等待酒馆亮红灯。
　　同样等待酒馆开门的老客人感慨店长的酒馆声名远播，这么多人慕名前来，心里还有隐隐自豪感：谁说星野城没有好东西？
　　“嗯？”人群中一点不低调的小总裁视线转一圈，没看到那个家伙，想是忙着星野城城主换届的事。正要收回视线，眼角余光却扫到了一个眼熟的人，他皱起眉头。
　　“店长出了名，来的妖魔鬼怪是越来越多了。”
　　大概他的目光过于直白，被看着的人侧过头，对克罗斯露出非常礼节性的笑容。克罗斯同样回以假笑，并且快速回头，一脸矜持地微抬下巴。
　　“老板他！”
　　男人抬起手，阻止下属未出口的话，脸上依旧带着笑。
　　“他有这个资本自傲。这里不是我们地盘，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否则你就不是在维护我，而是在坏我的事。”
　　下属冷汗直冒，诺诺低头。
　　时间滴答滴答过去，等待的客人们在拥挤的环境中频频看时间。
　　红色的灯笼亮起，柔和的暖光投下，门‘吱呀’一声开了，店长一如既往地站在柜台后，像所有酒馆的老板那样招呼着：“欢迎光临。”


第47章 
　　酒馆的门开了, 围在门口的人一窝蜂涌上来。
　　熟悉的客人已经自己端了空杯子去酒桶那里扫码倒酒。
　　店长在两侧放了几个橡木酒桶，有生啤、淡啤和黑啤，每种都有三百杯。其中生啤是卖得最快的, 它比其他两种啤酒都新鲜好喝。
　　“冰淇淋、刨冰和冰水都下架了？”熟客一眼就发现酒水牌上少了三排冰饮，喜欢的客人大感失望。
　　小总裁也抿抿嘴, 他最喜欢的仙草蜜也不见了踪影。
　　“本来就是夏日特供, 高温天不是已经过去了吗？再说了, 总要空出些位置放置新的酒。”店长解释说。
　　“那新的酒呢？”
　　“还没酿好。”
　　“……”
　　好坑的店长，然而是自己捧的，能怎么样呢, 还不是只能笑着说：“店长你慢慢酿, 不要着急。”
　　人群里有一部分来见识‘酒馆美酒’的游客，他们掩着鼻踮着脚, 生怕碰到什么脏东西。
　　但人这么多, 总是要挤的, 所以千防万防, 还是沾染上‘下等人’的味道。
　　一会儿酒馆里忽然响起柔和的乐曲声, 四面环绕, 但他们还是不适地缩着手脚，皱着眉看四周星野城人舒展开的皱纹。
　　“你以前没下去过天上城, 没见过这样的酒馆吧？”黑发男人和红发女人已经是来了两次的‘熟客’，他们按着各自的喜好点酒，脚跟着乐曲的节奏打着节拍, 还和旁边的人说笑。
　　“配料都没有写清楚，万一我过敏了怎么办？”金发大小姐皱着眉, 她今天一天心情都不太好。
　　店长在每张酒水牌下面都写了酿酒的原材料, 但很遗憾, 因为许多物种灭绝，配方断代，这些原材料也有不少是看不懂的。
　　她的朋友，那位红发美女扯她的手，却被心情不快的大小姐挥开。
　　“我吃出了问题，你们这负责吗？”
　　酒馆忽然为之一静，只有乐曲声回荡。
　　“呵，”已经开始喝酒的星野人听到了这句话，他们毫不客气地嘲笑，“哪儿来的小宝宝，第一天出门吗？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你还是躲在子宫暖舱里比较好。”
　　客气一点的就会说：“你可以选择不喝，自己该喝什么不该喝什么都不知道，还要别人照顾你？”
　　说话的大小姐脸已经绿了，不过她还没说话店长已经开口了。
　　他将酒杯放在柜台上，发出清脆响声，等到酒客稍稍安静一点，才安抚那些起哄的酒客：“进肚子的东西谨慎一点是应该的，事前询问总好过之后后悔。我比谁都希望你们可以高高兴兴进来，高高兴兴回家。”
　　老客人们虽然被念了一通，但因这亲切的自己人的态度，倒是没有什么不满情绪。
　　之后店长才将一个针形仪器递给之前挑剔的大小姐：“这是最新的食品检测仪，输入你的过敏源，就知道这些酒适不适合你了。”
　　金发大小姐嘴唇微张，愣愣接下。
　　快速处理了这个小事件后，店长继续给点了酒的客人倒酒，听他们畅所欲言。但他的表情淡淡的，也不会参与谈话，以一种半游离的姿态站在这里。
　　客人们也不会去管他，他们卸下包袱，举杯对饮畅所欲言，一天的疲惫都洗净了。
　　星野城以前没有这样的地方，一群人坐在一起吃吃喝喝，不用担心突然的袭击。
　　或许用词应该更准确一点，不是没有这样的地方，是没有他们这样没钱没地位没有存在感的人可以进去的地方。
　　店长不会嫌他们穷，不会嫌他们丑，也不嫌他们做了一天活后的汗臭。
　　拿着食品测试仪的金发大小姐忍不住捂着脸，这店长一点没有以前她常去的酒馆
　　老板热情殷勤，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冷漠的脸，她的心跳反而越来越快。
　　她不顾形象地挤到柜台前：“那个，有什么推荐的酒吗？”
　　大小姐一身金灿灿的挂着无数奢侈品，并且这还是一个难得的美人，如玫瑰一般浓艳，但店长待她如店里其他所有客人：“你有什么偏好？”
　　“我什么都可以，哦，不要太腥辣的，太苦的也不要，香一点。”
　　“这样？我推荐果酒，荔枝酒、蓝莓酒都不错，如果可以接受烈酒，这里还有几款用香料和水果调味的利口酒。”
　　角落有一个五人小群体，为首是钢铁集团的小总裁克罗斯，其他四人是他们集团的合作商。
　　他们一直看着店长，看他认真地介绍这些酒的酒精度、口感、香味特点，看那个难缠的大小姐视线几乎黏在他身上。
　　来之前这些人已经将店长调查了一遍，还有专业针对这些资料研究了他的性格特点，研究他的喜好，但……
　　“不懂，哎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我要是他，现在早就拿着那些技术成为各个国家的座上宾了，怎么可能还会待在这样的地方，老老实实做个酒馆的店长？”
　　“所以你不是他。”
　　小总裁克罗斯一直看着那边，他是带着家族任务过来的，他们也很需要便携即时的迷你时空门和机甲空间钮必备的空间扩展技术。
　　这样可以改变人们生活方式的高科技，必须尽快拿下，越快越好。
　　“店长。”又一个带着保镖的男人挤到柜台前，把金发大小姐都挤到一边去。金发大小姐对其怒目而视，但这人脸上覆盖着微笑，不避不让：“店长觉得，我适合哪种酒？”
　　“朗姆酒。”
　　“朗姆酒？”男人抬头在酒水牌上找，却找不到它。
　　店长不说话，只是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小的白橡木的酒桶，看着很是迷你。
　　酒桶开了，浓郁的烈酒特有的刺激香味散出来。
　　“这是浓朗姆酒，甘蔗渣加水稀释，加入酵母发酵，陈化数年取出。”
　　他开了木桶上的盖子，开始倒酒。金色的酒水被小心装入高脚杯中，酒香和甜香散开，但又和蜂蜜酒、甜米酒的甜不太一样。
　　“客人不远千里来到我们星野城，别忘了尝尝我们这的酒。”
　　老酒客们忍不住上下打量这个陌生的客人：“这是谁？他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店长特别为他取新酒？”
　　他们羡慕嫉妒恨，却不知道被店长看着的男人背后冒冷汗。他简直觉得店长一眼就将他看透了，他的危险就藏在酒水的甜蜜后。
　　“要听听朗姆酒的故事吗？”店长看着他，“一个关于奴隶、糖和死亡的三角贸易故事。”
　　男人浑身僵直，连话都说不出，更讲不出什么反对的话。于是店长用着他清冷的声音讲起了这个‘未亡国，已成奴’的故事。
　　因为利益被觊觎，因为弱小被掠夺，客死异乡的奴隶们埋在甘蔗林里，他们的血液化成甜蜜的甘蔗汁，成为贵人们口中的美食，而剩下不要的甘蔗渣被二次利用，酿制成这杯酒。
　　这杯酒应该是苦的，因为他们是黑奴的眼泪。
　　“一开始奴隶们喝的朗姆酒并没有这样香甜，因为那是纯粹用甘蔗渣酿的，没有加入蔗糖。这不是贵人喝的酒。”
　　“你想，说什么？”男人咬住舌头，咬出血，才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只是在介绍它的来历。
　　“虽然是很久远的其他星球的故事，但万事万物不都是这样？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话音方落，这个男人的手指就是一颤。
　　“店长说得好！”酒客听不懂其中官司，只听到最后
　　一句，忍不住大声叫好，他们的声音淹没了柜台这边的声音。
　　而如克罗斯这样知道男人身份，也听懂了的人，虽没有应声，脸上也露出赞同表情。
　　他们都是支持用实力赢得生存和尊重的人。
　　男人面色越白，他站在这些热血沸腾的星野人中间，好像混进鹅群的鸭子。
　　店长缓缓一笑：“这位客人，你的酒。”
　　酒放在他面前，金色的酒液轻轻晃动，并且带出甜蜜的香气。男人已经完全确定，自己被看透了，他的来历，他的一切都是透明的。
　　他那些不可言说的罪恶，似乎都被一一看清了。
　　可店长的眼神非是鄙夷，非是嫌恶，非是不屑……是更复杂的，几乎让他转身逃避的眼神。
　　“不可以动摇，我是对的，我是对的。”男人心中一遍遍重复，手指死死握着高脚杯，几乎把杯子折断。
　　店长拿出他的银酒壶，一边喝着，一边沉默地看着这个客人一口饮尽杯中酒，狼狈离开。
　　这个人一出现，他就看到了，也认出了。
　　那场梦境中能让他记住的人不多，这是其中一个。
　　炮火之下，人类如蝼蚁，能被人看到的实在不错，这其中有壮烈的，有满是遗憾的，也有让人咬牙切齿的。
　　但这人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如果非要用什么来概括，或许是：怜你悲苦，恨你不争。
　　金·捷森。
　　被所有人视作间谍、叛徒、人奸、走狗的男人。
　　扶持求和派的政府，一心依附高级文明，带着一群软弱的资本家给别人造成了不少麻烦，执迷不悟。
　　他就是电视剧里从第一集 坏到第九十九集的反派，一切形容坏的词语用在他身上都不算过分。 
　　但是第一百集 ，反派死后，挫骨扬灰，剧情却反转，他是个伤心人。 
　　和其他怀揣理想的同龄人不同，他是个悲观的现实主义者，也是第一批离开母星去神恩文明‘留学’的‘留学生’。
　　他看过神恩文明的强大，也清楚人类文明的脆弱，了解越深，越是看不到一点希望。
　　一旦神恩文明动手，人类文明没有任何一点反抗余地，最好的结局是成为附属者，最坏……灭种。
　　他所有一切的计划，都基于这个无法推翻的前提。
　　所以金是个妥协派。
　　无法抵抗，就选择加入。
　　他走近神恩文明，学习神恩文明丢出的几个肉骨头一样的技术，成为神恩文明的代言人。
　　这样的人其实不少，之前那个天真地邀请店长加入的‘对外文明联络推广协会’不就是如此？
　　同样是底层出身，吃过无数苦，拼过无数命，他和克劳德却是两种个性。他将‘生存’二字看得极重，至少比尊严，比骨气重。
　　只要人类文明能活下来，哪怕是苟活，也比灭族好。
　　所以他不择手段，作恶多端，一心只为自己目的。
　　但人是个复杂的生命，他看起来这样可恶，千刀万剐不足惜，可他在外面当孙子，却只为将换得的技术全部投入母星建设。明明很有钱，却过得很节俭，还资助孩子，让他们学习更高级的技术。
　　因为孩子是希望，也是未来。
　　这样十年如一日，他也为母星培育了一批优秀的科学家，但也同时培育了一批无文明无种族主义者。
　　他还将许多志愿者送入神恩文明，希望他们融入社会，让神恩文明的人真切地感受到人类是一种和他们一样的智慧生命，求取共情。
　　为了一个不值得推崇的目的，他做出了令人钦佩的努力。
　　这个星球的年轻人都在用自己的方法拯救岌岌可危的母星，只是金
　　选错了，赌输了。
　　输在不了解神恩文明的残暴，输在不了解人类文明的骄傲。
　　他只来得及在神恩文明的军队出发前发出最后一句信息，而后死在身边机器人手里——机器人的最高权限在神恩文明的手里。
　　而那些在他的支持下去了神恩文明的人类，在失去人类文明这个后方之后，也理所当然沦落成底层，连繁育资格都没有的底层，亡族灭种就在眼前。
　　店长慢慢喝着他的酒，今天的提醒已经出格，他不会再做其他任何事。
　　现在的情况和梦境中已经不太一样，或许金还是会成为一个妥协派，或许不会。
　　但不管是哪一种，希望他问心无悔。
　　“店长！”一声从远至近的呼喊吸引了酒馆里的人，也吸引了店长的注意。酒馆里已经座无虚席，人挤得满满当当，这个人拼命努力地挤到柜台前：“店长！你看我！”
　　来人一头绿藻似的头发，脸上虽然还残留着一点鱼鳞的痕迹，但基本已是人类模样，看着是个很有活力的青年。
　　“店长，是我啊！”
　　“你这么大呼小叫没一句重点，谁知道你要说什么？”又一个人走进来，手臂一粗一细，是万事通。
　　万事通一路走到店长面前：“店长，是百事达，这家伙去做了‘基因修复药剂’的试药员。”
　　“原来如此。”
　　其实店长听到声音就知道是百事达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奋进的生命力。他只是奇怪百事达没有进入游戏怎么会恢复人类模样。
　　原来人类这边已经开始制作基因修复药剂。
　　卡着人类文明脖颈的基因崩溃症……要被彻底解决了吗？
　　店长又忍不住喝酒了，这次却是因为喜。
　　“你想喝什么酒？这次我请。”


第48章 
　　随着百事达的出现, 酒馆里人声喧哗。
　　“基因修复药剂出来了？什么时候上市？”
　　“怎么也得实验两年吧？哪有新药物快速上市的？”
　　“这不是从游戏里拿到的最终配方吗？还需要实验？”
　　他们再也没有心情喝酒了。
　　星野城的人多数都是因为基因崩溃不得不来到这里的。如果基因能够修复，他们至少可以回家乡看一看，不留遗憾。
　　就像小龙虾, 他恢复后就离开了星野城，想起来也有几个月了。倒是他的朋友独臂岩石人一直留在这里。
　　基因修复药剂的出现, 影响是方方面面的，或许已经有敏锐的人意识到社会新变革将出现，顺风的可以冲上风头浪尖，逆风的则被毫不留情拍死在浪潮下。
　　楚玉楼已经想到全民恢复之后的事情。那个时候，人类就该全面追赶‘精神力觉醒’，力求加入宇宙文明大家庭。
　　同时, 一系列针对精神力的配套科技产品将会出现。
　　到九点半, 店里的酒已经卖完, 小食也卖完了，客人们赖着聊天打牌就是不肯走。店长看着他们熟练地把四个方桌拼成一桌，然后摆上麻将, 眼角抽搐了一下。
　　就算是星野城的人，也有不少用上了淘汰的旧版全息舱, 但人人都能进入全息时代后, 他们反而喜欢这种动手动脑的桌游。
　　他又想起雨季捡菌子了。
　　等废墟清理好了, 要不要举办一个捡菌子比赛呢？虽然他经常捡到毒菌而且一天捡不完半篓, 劳心劳力举办比赛, 最后大概率和钓鱼一样沦为颁奖员。
　　“哐！”厚重的木门发出声响，声音吓了大家一跳。楚玉楼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看到一个有着茶色头发的男人失控地扶着门, 并且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格日勒的那个少将？”角落传来声音。
　　“他怎么了？”
　　凯厄斯挤进了坐满人的酒馆, 双手推着两侧的人, 过处都是怒目而视的客人，但这个人没有回头看一眼，他几乎像疯子那般一路挤到柜台前，眼睛凝视着楚玉楼，双手死死扣在柜台上，几乎掐出指痕。
　　“你是谁？”
　　这可真有意思，在他开的酒馆，问他是谁？
　　“你要找谁？”楚玉楼反问他。
　　凯厄斯说不出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要找谁，只是看到这个人的瞬间，那空旷的灵魂一瞬间被浓烈的情感堆满了，明明看视频和照片的时候他从未有这样的冲动。
　　作为凭借天赋进入军队的穷小子，凯厄斯一向克制冷静，不会轻易流露真实情绪。尤其眼前这位还是他的任务对象，提供高科技技术的店长。
　　“抱歉。”终于，凯厄斯控制住自己，他松开紧绷的手指，脸上带着浓浓的失落，“失礼了。”
　　楚玉楼打量他，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皮囊后面的灵魂。
　　突然，他知道了什么，也知道了这个人的反常，但这一切都只像微风吹过湖面，波澜不兴。
　　“想要道歉的话，和你撞到的那些客人说。”楚玉楼客套又冷淡，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凯厄斯看着那双浅色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到一点存在的痕迹，但一点都没有。
　　他的心被揪着，脑子里不属于他的记忆乱晃。
　　他仿佛看到一个金碧辉煌的白色宫殿，披着白袍的神明赤足走过他的跟前，脚踝上金饰轻晃，红宝石如血轻吻雪白的肌肤，他匍匐在地，在众人肃穆的祈祷声中悄悄抬头……
　　“！”钻心的疼痛让凯厄斯眼前一黑、喘不过气。似乎有什么存在在警告他，不要觊觎不可触碰的神祇。
　　楚玉楼朝着空中
　　某处看了一眼，之后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压在柜台上：“你是谁？”
　　这声音不轻不重，凯厄斯却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他勉强保持镇定：“我和您预约过，地下工事的负责人，凯厄斯。”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凯厄斯低下头，不去直视那双眼。
　　“记住你说的话。”楚玉楼直起腰，他脸上是营业性的微笑。
　　不过是融合一部分执念的灵魂。如果他的自我认定是那个叛徒，他不介意再杀一次。
　　没有凝出神格的半神，他们的灵魂比一般人类灵魂强大许多，所以他们的身体死亡后灵魂会进入轮回重新变成神族或者人类英雄。
　　但有一个特例。
　　那人是某个山神和人类公主的私生子，被他带回来，成为他的祭司，最后却对他下毒企图禁锢他。
　　楚玉楼杀了他，却又不愿意这个人进入轮回成为神族或者英雄。当时的他也是年轻气盛不肯受半点委屈。
　　所以他将罪人的灵魂填入生了绿苔的石龟，丢进深渊深处，让他每日被阴风吹着，痛苦又无法死亡。
　　但是当时操作有点失误，一小部分带着执念的碎片进入轮回处，和其他能量结合成新的魂魄，不断轮回。
　　这一世就是眼前这个人。
　　投入深渊的还在做他千年的石龟，而投入轮回的自带渎神的诅咒，人生总是充满各种不幸。
　　楚玉楼意兴阑珊，失去报复的动力。
　　何必再把视线投在这样的地方，不如从此恩怨两清。
　　他心念方动，冥冥之中有所回应，凯厄斯觉得额头有些痛，很轻微的抽痛，而那些让他困扰的东西，似乎正被什么力量慢慢抹淡。
　　凯厄斯的理智回来了，他看着柜台后的店长，忽然满面羞愧。公私不分，不是他应有的作为。
　　“酒还有吗？”
　　“没有了。”
　　凯厄斯坐在柜台前，酒和食物都已经卖完，他就坐在这里等着。
　　角落里克罗斯一直注意着柜台方向，他摇晃着酒杯，让残余的酒水在杯壁上滑过一圈，脸上若有所思。
　　就这样，凯厄斯在酒馆等到十一点散场，而同样等到散场的还有小总裁克罗斯。
　　这几天星野城事多，克劳德被绊住脚，小总裁很顺利就拿到了店长的交易许可，他算是国家之外第一个能购买两个技术的势力。
　　其他集团代表蠢蠢欲动，但他们没有预约，只能失望离开。
　　强求？别闹了，他们还不想从人间蒸发。
　　楚玉楼照例在酒馆二楼接待他们，对于国家他一向很优待，但对财团就不是了，即便这个财团未来也曾死得壮烈。
　　所以给克罗斯的，就是不打折的市价了。
　　考虑到他们集团本就是研究和生产机甲相关设备和机械器官的，所以这笔钱财可以用等价的机甲相关物品抵。
　　听说他们内部有用于机甲训练的专用仪器，楚玉楼自然不会客气，直接索要了两套。
　　他所拥有的技术，都是曾经在黑暗游戏打拼的时候用积分换取的。但现在他既然已经吞噬游戏主体，那么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也就没那么珍贵了。
　　其实直接送给他们都行，反正最后的福利还是大众享受。但看到这些人抓耳挠腮的模样，他会觉得很有趣。而且有句话不是说了么，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自己求来的才会珍惜。
　　完成和克罗斯的交易，他又和凯厄斯这个负责人面对面说明了关于修建机甲训练场的注意事项。
　　少了某些障碍，他们沟通还算顺利，加起来只用了半个小时不到。
　　期间克罗斯一直没走，等在客厅。
　　“两位喝茶。”正事谈完，房间
　　主人平静地给两人倒茶，这两个客人却有些拘谨。
　　以他们的身份，这倒也是新鲜的体验。
　　“店长有没有想过去别的地方开酒馆？”小总裁小心收好文件，并且第一时间传给信得过的人，才再次坐下来，笑着邀请楚玉楼。
　　去别的地方？楚玉楼托着脸思索了会儿：“目前没有这个打算。”
　　目前？也就是说不排除以后有这个想法？小总裁的笑脸顿时越加和煦：“有机会的话，真想请店长去我们集团刚买下的星球坐坐。”
　　哦，改造成钢铁星球后开着去撞星球的那颗吗？
　　“矿星还是改造后的可居星球？”楚玉楼问。
　　“是可居星球，也作为新型机甲研究基地和试验场。”见他感兴趣，小总裁甚至连具体做什么用都说了。
　　“机甲试验场？”楚玉楼端着茶，肉眼可见的有兴致，“是最新的精神力操控远程无人机甲吗？”
　　“是，这个概念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提出的，但现在已经有这个技术做出来。”
　　小总裁对于自己的事业异常骄傲：“既然已经出现基因修复药剂，那么全民开启精神力也就是迟早的事情，开发精神力操作的机甲很有必要。
　　“这款机甲可以远程操作组装，对操作者的身体要求也比较低，适合推广。两年后的万国博览会上会看到它们的身影。”
　　他可以骄傲，制作这样一个机甲，至少需要八千多种高科技产业支持，他们集团能独立开发，可见实力雄厚。
　　事实上，这个著名的钢铁集团也是国家之外第一个修建大型传送时空门的，他们一直走在科技前沿，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拿下楚玉楼的便捷时空门和空间拓展技术。
　　“事实上。”
　　眼看着店长的注意力被钢铁集团的继承人吸引走，凯厄斯忍不住想要让他转回来注视自己：“我们部队已经在混乱星带开辟了驻军所，店长如果对机甲感兴趣，可以去那里观看实战。除了已经投入使用的双形态机甲，还有次光速战机。”
　　小总裁看向凯厄斯，笑容依旧，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凯厄斯同样对他投去隐晦的针对性的一眼。即便没有了那种疯狂，但他依旧本能地追逐某人的目光。
　　楚玉楼对两人的眉眼官司不感兴趣，他只是感慨了一下星野城真的太小，一群人忙着内斗，都快和世界脱轨了。
　　茶喝完了，他起身送客。
　　小总裁和凯厄斯出了门，在酒馆门口站定，他们左边是跟着凯厄斯来的军人，右边则是小总裁的集团培养的保镖，杀气在无形中蔓延。
　　“凯厄斯少将不是还要赶回战场吗，居然还有心情骚扰别人，真是让人意外。”小总裁一按耳朵上的宝石耳扣，一层透明的膜将他整个包裹，然后消失。这也是他们集团的最新科技，不过之前怕店长多想，他收起了这层保护罩。
　　“不比小总裁清闲。”凯厄斯一出门就恢复正常，又是那个沉着冷静的少将了。至于他会留下来负责任务交接的事，凯厄斯不想说。
　　“啪。”酒馆门口的红灯笼突然暗了，接着白灯笼亮起来。门口两人感觉自己幻听到店长那稍显冷淡的声音：“还有事？”
　　一个少将一个霸道总裁，都沉默三秒，一言不发带着自己的人走了：再不走，店长烦躁起来该不高兴了。
　　卑微。


第49章 
　　“啊？！哥？”
　　主播吓一跳, 房间黑漆漆的他还以为没人呢，没想到自己哥哥像个幽灵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主播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没有。哥你怎么不开灯，我还以为房间里进贼了。”
　　“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会儿。”
　　“哦……那我去睡了。”看到兄长这个表情, 主播也不敢触虎须，踮着脚赶紧走进自己房间。沙发上的男人没有动，也没回头，依旧像个雕塑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 一个机器人出现在沙发旁：“酒馆店长接待了钢铁集团的克罗斯, 以及格日勒的少将凯厄斯。”
　　男人双手十指交叉，他的眼睛隐藏在凌乱的刘海下，人没有动, 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克罗斯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店长手里的技术。而凯厄斯是地下训练场的负责人, 他接触店长可能是为了地下训练场的修建，也可能是深入交流店长手里或许有的其他技术。
　　没人知道店长手里还有多少好东西。
　　这点不只是人类在意，神恩文明也很在意。
　　黑暗游戏带来的技术是零散的, 要复原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和时间。但从店长这里得到的技术是最完整的，从材料到设备，傻瓜式教学。
　　现在店长放出的还只是两种空间技术，谁知道他手里有没有可以威胁到神恩文明的东西？
　　神恩文明并不是绝对禁止人类文明科技进步, 但这一切都必须在他掌控内。比如神恩文明曾经招揽克罗斯所在钢铁集团, 当时的总裁还是他母亲。
　　一生铁血的总裁直接拒绝了对方在系统里开‘后门’的不合理要求，之后钢铁集团就进入了神恩文明的清除清单。
　　男人一直知道自己是在饮鸩止渴,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其实店长早就上了神恩文明的清除清单，只不过无数次的刺杀都没有成功。
　　金出现在这里, 就有试探的目的。然而, 才见了一面, 连计划的开头都没有开始，他就已经落荒而逃。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但脸上不露半点痕迹。
　　身后的机器人是神恩文明送他的‘礼物’，全能型辅助机器人，可以帮忙处理生活中工作中的各项事情，还会保护他这个‘主人’。但是……
　　机器人的最高权限并不在他这里。
　　与其说它是助手，不如说，它是监视者，也是他脖子上的项圈。一旦他做了什么妨碍神恩文明的事，机器人会第一时间动手杀他。
　　“唔……”
　　酒馆二楼已经暗了灯，月光落在沙发上，勾出一条蜿蜒的曲线。
　　突然的疼痛让一惯强硬的店长仰倒在沙发上，金狮关心几句，被他送入神国。
　　沙发上山丘一般起伏的曲线伴着浅浅的喘息滑动，细长的手指捏着茶杯垂在扶手上，一滴茶水顺着手指滴落。
　　他浅浅喘息，声音和月色一样朦胧。
　　终于他睁开眼，茶杯滑落，茶水飞溅，而手上多了一个银酒壶。
　　小小的银酒壶里仿佛装着三江五湖，里面的酒水怎么倒也倒不完。多余的酒水溅出来，湿润了沙发垫。
　　终于他喝够了酒水，似乎也压下那如附骨之疽的疼痛，朝着沙发靠垫的方向蜷缩身体，也缓缓闭上眼。
　　月光缓缓流转，他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缓。
　　黑暗中一只苍白的手指掀起夜色一角，一个人影从黑夜中走出，长袍无声拖过地毯，他行走至沙发前，看着不甚清晰的熟睡的侧脸。
　　冷调的香气浸润了夜色，人影在沙发旁坐下，他将打落的茶杯
　　捡起，放好，之后低头凝视沙发上的人。
　　一刻钟，两刻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出手，似乎想要将蜷缩在沙发上的人抱起。
　　不料，他的手才接触到微冷带着瓷感的肌肤，沙发上‘睡着’的楚玉楼就睁开眼。
　　人影一愣神，就是这个片刻，楚玉楼已经翻身下来，一只腿压在沙发上身体前倾，一只手撑着沙发，另一只手虚虚握着来人脖颈，指尖有寒芒闪烁：“来了？”
　　“鬼鬼祟祟看了这么久，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这人身上的戾气和杀戮味道重得能凝成血，楚玉楼却并不十分讨厌。
　　他只是不喜欢被人盯着，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
　　来人因姿态问题被压在沙发一角，背后靠着扶手，仰头才能看到月光下楚玉楼少年的脸。
　　明明是浅色系的，却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他看得出神，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要确认真实还是虚幻，又被楚玉楼反手压在沙发靠背上。
　　银丝和黑发交缠着垂落在楚玉楼的腿边，少年体的脸和青年体的脸相互凝视。
　　“告诉我你的名字。”楚玉楼一眨不眨观察他每一个细微表情。
　　“金阙。”
　　楚玉楼的眼睛微微睁大。
　　他一直是个颇散漫的人，喜欢复杂事情简单化，所以在蓝星的时候，有人问他‘字’是什么，他就干脆用了同一句诗中同义词的两个字。
　　玉楼，金阙。
　　“你是我。”他目光怔然，缓缓松开手，“你果然是我。”
　　“我是你，也不是你，我是从死亡的希望中诞生的神明。”这人用低哑的声音说，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昏暗室内柔和的身影。
　　这人气势明明强得吓人，自带尸山血海，说话却带着许久不曾和人交流的僵硬和不自然，楚玉楼有些迟疑：“什么意思？”
　　什么叫从死亡的希望中诞生的神明？
　　地上的人抬起手，从怀中拿出一朵黑百合送到楚玉楼的面前。
　　“更多的，我暂时无法告诉你。如果要找我，只需……”碾碎这朵花，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然而他的话终究没有说完。
　　楚玉楼拿着黑百合站起身，那个人已经消失了，和来时一样突然。
　　“主人？发生了什么事？”解禁的金狮从封锁空间跳出来。
　　“没什么。”楚玉楼坐在地上，他伸手抓过凌乱的长发，脸却微垂，不愿被人看到脸上不受控的表情。
　　原来是他自己。
　　虽然不知道是哪种意义上的‘自己’，但以他的性格，即便黑化了，也绝不会伤害自己。
　　是可信的。
　　楚玉楼任由汹涌的情绪在心口撞。秘密依旧要死死守着，可他的喜怒哀乐仿佛有了另一个人分担。让一直紧绷的人忍不住想要喘一口气。
　　这个思想太危险了……他努力地抗拒，却总是忍不住想起，连带着自虐后的伤口都疼痛起来。
　　“嘶……”楚玉楼终于歪倒在沙发上，手捂住眼。
　　第二天。
　　只是一个晚上而已，星野城的上层又起了风波。
　　首先是临时组建的玩家队伍对新城主提出要求，他们不指望获得其他国家玩家的福利，但至少，开放用游戏资源换取现实资源的通道。
　　他们从游戏获得的资源都以低廉的价格被收走，这是一种剥削。
　　其次，管理地下城的艾克曼和新城主起了冲突，据说新城主的保镖被收买了，差点让新上任的继承人一命呜呼，所以新城主正在通缉他。
　　当然艾克曼拒不承认，他表示这是新城主在自导自演。
　　这些都是酒馆里喝酒的客人说的，
　　现在外面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星野城也有人认为这是新城主新官上任三把火，拿艾克曼祭天，艾克曼只是在反击——有鉴于新城主一上位就迫不及待提拔自己人，并且收拢权利，这个理由很多人相信了。
　　也是奇怪，从管理层到普通人，似乎没有人对新城主抱有好感。
　　反正今天的星野城乱糟糟的，巡逻队带着人到处走，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楚玉楼想到巡逻队这些因为养机甲变得近乎全能的年轻人每天就处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真有种好钢用在刀背上的可惜。
　　星野城这样乱，连下来游玩的客人都少了许多，一年就等着这几天生意的店铺叫苦不迭。
　　听着这些八卦，楚玉楼伸手半掩嘴唇，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年轻的新城主想要快速掌握星野城的心情可以理解，但做事方法太过粗暴，且少了点容人之量。
　　他已经被利益迷了心，更被药物控制心智，什么都看不见了。
　　其实只要不妨碍到他，星野城的城主是谁他都不感兴趣。人类的社会隔个几十年就有这样的波动，不足为奇。何况这个新城主根本没有出现在梦境里，可见坐不长久。
　　比起来，他还是更在意那个人留下的话。
　　【死亡的希望中诞生的神明。】
　　不然去问问其他神？
　　关门后，海底。
　　“嗯？我没有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刚刚向海王打听最近新生神明的楚玉楼皱起眉。地母现在满世界跑，只有海王像是定点npc，所以他来找海王了。
　　被逮到的海王一拍桌子：“前不久空缺了几百万年的冥王突然生成，深渊开裂，出现冥国，而所有深渊系的神魔也都有了管理者。”
　　“……这种事也能忘？”
　　黑着脸的楚玉楼抱起酒坛子：“走了走了。”
　　“诶诶，”海王扯着他不让走，“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
　　“找人。”黑暗系神明的气息，对上了。可如果他们看过这个神，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和自己肯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们没有见过他？”
　　“冥王出现也才六十年，我们怎么可能见过？”海王一手搂着酒坛子，一手不在意地挥挥，“可能除了初代神和深渊神明，其他人还不知道这件事。”
　　六十年？
　　为什么会是六十年？是巧合？还是……
　　藏好酒坛子，海王一回头就看到楚玉楼在那发呆：“怎么了？”
　　“哥，命运女神的沉睡地在哪里？”


第50章 
　　楚玉楼最后还是没有得到命运女神的消息。
　　她不是初代神, 却是众神中最神秘无法窥探的神明之一，如果她不愿意，就算楚玉楼也别想找到她。
　　但是，找不到命运女神, 他还能找死神双子星啊。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了？那个新生的冥王！”
　　死神双胞胎对视一眼, 异口同声：“不是我们不说, 是不敢说。”
　　“为什么？”
　　“冥主他……”死神姐姐打了个哆嗦，死神弟弟也面白无色。他们想起了‘不要打扰他’的警告。
　　合着不许他们打扰, 自己倒是过去了。
　　“总之, ”死神姐姐勉强笑道, “还是冥主亲自和殿下说比较合适。”
　　“我们外人就不掺和了。”死神弟弟补充一句。
　　楚玉楼回想昨天黑发的‘自己’, 黑色的眼睛和夜色一样温柔, 无法想象他怎么让人怕成这样。
　　“他突然出现的时候，你们都没有质疑？”他又问。
　　“冥主诞生，所有深渊神明都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绝没有被欺骗的可能。当然，我们刚刚看到冥主的时候也很惊讶……”毕竟和挚友的青年体一模一样，只是黑发黑眸，并且气质全然不同。
　　可惜他们才走上前, 下一秒就被冻在原地。
　　若说他们挚友楚玉楼的气质像是漂浮不定的云，那么冥主的气质就更像是深沉的尸骨堆积的山，即便是看惯死亡的死神都没有见过这样犹如实质的死气, 触之即死。
　　他们的差别如此之大，以至于绝不会把冥主和楚玉楼搞错。
　　“那他现在在冥国？”楚玉楼看向深渊入口，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流动的光带。
　　“这……冥主离开已经很久。我们不好追问他的去向, 抱歉, 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看着好友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 楚玉楼是欲言又止。都是他本人，再怎么坏也是有底线的，不至于把人吓成这样吧？
　　旁敲侧击都问不出什么，那人此刻又不在深渊，楚玉楼只得告别死神双子星。
　　他有个直觉，‘他’还会再次出现。
　　到那个时候，就去‘安全’的地方好好问问。
　　又是一夜过去，新城主行事越加疯狂，他不但拒绝了玩家团体‘无理’的请求，还派出更多人抓捕艾克曼。
　　艾克曼自然不会束手就擒，结果就是星野城又多几具横死的尸体。
　　以往这些尸体会直接丢进环城河，但这一次它们堆在积了水的巷子里，仿佛是专门警告谁。地面的星野人算是习以为常，但下来游玩的外人可受不了。
　　地面管理可可气急败坏，她直接开了会议室：“停止这种行为，或者被迫停止！”
　　“还没有确定的事情，就闹得人人皆知，这对谁有好处？”迦南也质疑。
　　新城主尼克被下属指着鼻子，他极度不悦，但还是勉强笑着：“只要他收手，我愿意退一步。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好好的，这也是我母亲的愿望。”
　　事实上这个时候的尼克城主快要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
　　事事不顺，加上瘾头爆发，他的理智已经被疯狂吞噬，整个人都处在失控的状态。
　　尼克城主被逼着许下承诺，至于艾克曼，他嗤笑一声：“好啊，那就等拍卖会结束啊。”
　　他们都做了承诺，但参加会议的几个人心里都不觉得乐观，这两个人可不像是真的忍下了。
　　“你嗅到卡非拉的气味了吗？”迦南扶着高礼帽的帽檐。
　　“早就闻到了，尼克他……”文森眉头紧皱，他没想到新城主会碰这种强效的上瘾性药物，就是卖这种鬼东西的人都不会去碰他，“难
　　怪最近他越来越不正常。”
　　“希望别再横生事端。”迦南如今只希望拍卖会能好好过去，作为老星野城人，他也就这点要求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卑微的愿望，它也没有被满足。
　　过来质问的玩家代表点燃了尼克城主这个药物瘾头发作的煤气罐。
　　所以下了会议室没有多久，新城主突然说新人新气象，今年的拍卖会他想换个形式。负责这次拍卖会的多泽拒绝‘改革’，但新城主没有就此罢休。
　　他先斩后奏，以城主名义在网络上发布‘助兴小游戏’广告。
　　游戏名叫大逃杀，模拟黑暗游戏里的逃杀类型游戏。举办地在天上城，举报时间在拍卖会那天，给拍卖会热场。
　　参赛对象：通过黑暗游戏的正式玩家。
　　因为是逃杀游戏，所以他要求参加游戏的玩家签文件，生死不论。
　　游戏时间为半个小时，结束后最后的存活者平分奖金池。
　　如果其他人有意加入游戏，体验‘狩猎者’的快乐，可以选择出钱成为赞助商，钱流进入奖金池。
　　“他是疯了吗？”刚开完会的星野城管理层都傻了。
　　“知道他对玩家群体有意见，但没想到意见会这么大。玩家群里是我们星野城要争取的对象，不能让他这么搞。”一直被认为是胸大无脑的艾克曼居然说了句很有见地的话。
　　“最重要的是，他作为城主，居然对星野城的居民下手。这件事如果不能很好地解决，会成为我们星野城信誉崩塌的开始。”迦南死死抓着他的高礼帽，连隐藏头上绿色的枝蔓都顾不上了。
　　这是不亚于怪物袭城的……‘信任危机’。
　　“会不会是尼克背后的资本寡头在搞鬼？”可可提出一个可能性，“我们之前就猜测过，尼克背后可能有什么境外势力干涉。他们会不会想用这种办法试探我们的玩家？”
　　“不无可能。”迦南点点头，肯定了这种可能性。
　　“不管是什么原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解决他。”克劳德说。
　　事实上，作为尼克城主背后的资本寡头，金比谁都惊讶，他甚至于向机器人管家再三确认：“他真的这么做了？”
　　机器人没有人类的情感，它只会一次次回答：“是的。”
　　金揉着太阳穴，他知道尼克愚蠢冲动，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找上尼克的原因。不过这件事一出，这枚棋子算是废了。
　　星野城那群管理层又不是没有脑子，他们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城主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个游戏同样引起了星野城民众的讨论。
　　“他是想用我们的命取悦那些‘贵客’？”
　　“我们的命值钱吗？”
　　玩家群体出奇愤怒，如果说他们之前还是努力争取的态度，那么现在就是‘有我无他’。
　　“如果星野城不能给我们一个说法，那我就离开这里！”
　　“对！离开。”
　　“我们是玩家，去哪里活不下去？”因为喜欢才待在星野城的玩家们感觉到被背叛，他们有些心灰意冷。
　　大逃杀的广告铺天盖地，大楼上的数字屏每时每刻都在刷新，连星野城那些只是埋头工作的普通人都知道了。
　　这个消息还快速传到世界各地，为星野城的恶名加了一层确凿证据。
　　但这一切不能阻止赞助者增加。
　　许多有钱人大把砸钱，想要感受一下猎杀正式玩家的刺激，奖金池一夜涨过上亿，并且快速逼近两亿。
　　为了这些钱，不算高手的正式玩家们参加了比赛。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在游戏里，既然这样，还不如为我的家人留点钱。”
　　“停止这个小游戏。”星野城的管理们来警告新城主。这是他们人最齐的一次，多泽、迦南、可可、艾克曼、杰西卡、文森、克劳德……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尊重过我吗？我才是新城主！”
　　“那就没得谈了？”迦南平静地问。
　　看着几个管理者没有表情的脸，新城主心里也是一咯噔，但嘴上还是强撑着：“我才是城主，你们要造反？”
　　“我也算是你半个长辈，路走错了，及时回头还不算晚。你想清楚了，尼克。”迦南等人离开了城主府，之后城主府换了一批餐具。
　　管理者们和新城主不欢而散，他们都知道，这和平的假象最多维持到拍卖会结束。
　　甚至维持不到。
　　“我有点怀疑老城主的死因。”迦南说，“找到医生拜因，事情很快就明了了。”
　　“就算老城主的死和他没关系，这个人也不能继续当城主。”一向沉默的克劳德开口，“他已经忘记了，星野城存在的意义。”
　　星野城的人还在讨论那个游戏，这时候奖金池已经逼近三亿。
　　谁都知道这鬼游戏是怎么回事。
　　这种逃杀游戏在全息世界不少，但在现实中却不太多，毕竟会真的死掉，有舆论压力。而且这还是第一次用玩家做死亡游戏对象。
　　大部分玩家不愿意为了那个画的大饼用命去搏，游戏里的资源可以换成更多东西，但也有急需用钱的人硬着头皮报了名。
　　“你也要报名？”楚玉楼看着又一个来道别的熟客，“明知道那是裹了糖的毒药，也要试一试？”
　　“家里老人生病了，我又不是多厉害的玩家，每次也只能勉强不死罢了。我想试试，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个死。”
　　“你缺多少？”
　　“二十万。”
　　二十万就要他们去搏命。
　　原来这些人的命只值二十万。
　　楚玉楼想说荒唐，却知道这才是多数人的现实，他们一年到头勤勤恳恳也拿不到两万，二十万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他回过头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身走回来：“我无法阻止你，也没有立场阻止你，但你要考虑清楚。”
　　“店长，谢谢你，但我……”他说到一半，眼泪有些绷不住。
　　“我这种没有资源，也不够天赋改变命运的人，再怎么努力拼命，在地上摸爬滚打，也够不到那些幸运儿的起点。
　　“努力是没有用的店长，我试过了，没有用！
　　“现在房租要统一涨价，家里人又生病了，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这个客人离开之后，楚玉楼一个人沉默了许久。
　　他想着客人哭着说‘努力没有用’，手指几乎嵌入手心。
　　努力怎么能没用？
　　天道酬勤，普通人能切实抓住的，不就是自己的努力吗？如果人类的努力没有用，如果所谓命运是注定的，那他所有的计划都只是一场笑话。
　　楚玉楼慢慢松开手：他没有错，他的计划也没有错，是某人让这些努力变得没用，那就……让这某人消失。
　　他这个人一向好说话，新城主是谁他也不在乎。但星野城的这些人就像是他的庄稼地、果园、药田。他辛辛苦苦施肥除虫，可不是为了让别人糟蹋的。


第51章 
　　唰唰, 唰唰，星野城又开始下雨, 本以为今天会是好天气的楚玉楼摸出口袋里的草莓棒棒糖, 撕了包装纸含在嘴里。
　　原本他不在乎星野城的城主是谁，也不在乎这个少城主当几天。但现在，他希望这个人立刻下台。
　　城主接替的事, 他要掺一脚。
　　“嗯？”
　　一道黑影在雨雾中靠近，许久未见的克劳德吊着钢丝滑到他这里, 身后还跟着一众黑制服的巡逻队。
　　“难得在白天看到你。”
　　楚玉楼咬着棒棒糖，说话也含糊了, 克劳德紧锁的眉心松开了, 他眼底还有几日没有好好休息的青黑, 红发却越发张扬。
　　“看到店长在这里, 忍不住过来了。”
　　楚玉楼含着棒棒糖，眼睛仿佛受了光线刺激似的半眯：“我没什么事，你忙你的吧。”
　　“好。”
　　克劳德竟也这样应了，仿佛他绕了远路来这就是为了见一面，说两句话。
　　下属有些不解，却不敢质疑，只是陪着这个难得好心情的老大一路降到地底。
　　此时的地底环城河边照样坐着一堆钓鱼佬, 一个空军的家伙刚刚把垃圾换成几颗糖。克劳德不知道看到什么, 他走过去，拦住那个人。
　　“您、您好。”被拦住的人战战兢兢, 以为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些凶神恶煞的巡逻队。
　　克劳德却根本没看他，直接拿走那根草莓图案的棒棒糖：“多少钱？”
　　“这一次闹得太厉害了, 连外面都知道我们在内讧, 惹来了太多注意。”克劳德离开后不久, 迦南就找到楚玉楼。
　　迦南对新城主的做法很是不满，他本来是坚定的‘保皇党’，但现在被逼得另外找出路——新城主这个疯子，有他母亲的疯，却没他母亲的脑子。
　　星野城最大的规矩就是必须团结，否则这样一个小破地方很容易就被饿狼撕成碎片。
　　这也是一大部分管理者的想法，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稳。
　　新城主要反其道而行，他不想好好吃饭，还要把饭桌一起掀了，不怪管理者们想要开战。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楚玉楼奇怪道。突然来访，突然说这一堆，这是话里有话呀。
　　迦南笑起来，反问了一句：“店长喜欢星野城吗？”
　　楚玉楼认真想了想：“喜欢。”
　　其实他对这个世界，对人类，都是喜欢的，就算是一坨垃圾，在他这里也是可爱的垃圾，何况星野城是蒙尘的宝石。
　　他爱它如爱盛夏繁茂的树，总想看看它还能变得多好，秋日能结出多少沉甸甸的果实，冬日能承载多少寒雪，春日能绽放多少炫丽花朵。
　　迦南受到鼓励，他再问：“店长家乡在哪儿？”
　　“我？停足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乡。”
　　这简直是浪子的标准答案，迦南一瞬间都觉得这本就该是星野城的人，文森那匪夷所思的念头也在他脑子里蠢动。
　　如果非要有一个新城主，为什么不能是店长？
　　把整个星野城翻一遍也没有找到要找的人，没有收获，克劳德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住所，他拧眉思索很久，拉了几个人，开启全息小会议室。
　　“医生拜因失踪了。”
　　当然，只是消失几个小时，本来应该算不上‘失踪’，但他已经和克劳德约好见面，却一直没有出现，事情就变得非常可疑。
　　“所以真的是……”文森倒抽一口气，如果这是真的，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杀人，而是弑母。老城主或许对他不够慈爱，但真的算不上坏母亲。
　　“一定是他，你们都知道他的计划，将星野城变成疯狂□□，但是老城主一直在反对，你们都知道！”艾克曼是反应最大的，他暴躁地在虚拟小会议室走来走去。
　　“闭嘴。”可可吼道，接着她看向杰西卡，“星野城的内部网络是你在管理，包括监控设备，所以发现什么了吗？”
　　“他从城主府离开，然后去了一趟地下第二层，之后就不见了。”杰西卡调出一段全立体投影的视频。
　　“什么？你是在怀疑我？”地下城的管理者艾克曼难以置信。
　　“杰西卡只是在陈述事实，如果你感觉冒犯，那一定是因为你对自己的地盘疏于管理让人钻了空子。”可可冷漠道。
　　他脑子里是长了一堆肌肉吗？为什么会觉得这是在质疑他？难怪被多泽耍得团团转，又被新城主选为第一个下手对象。
　　“我对地盘疏于管理？”艾克曼的声音一下拉高，“你，可可，谁都知道环城河现在是店长的，地面管理都快改人了。”
　　“你说的没错，而且不只是环城河，那三个区现在也是店长的，他还准备在地下修建一个机甲训练场。我不但不觉得可耻，还觉得很高兴，快乐得不得了。”可可冷笑道，“还有什么想补充的吗？”
　　因为最近的事情，大家火气都很大，有一点火星就会吵起来。现在可可和艾克曼就吵了起来，不过没有吵多久就被喝止。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拜因。如果他是感觉到危险自己躲起来还好，如果不是……事情就麻烦了。”迦南忧心忡忡。
　　星野城里也有一批固执的‘保皇党’，他们中有一些受过老城主和前几代城主的恩情，如果没有正当理由，要拉下新城主还得费不少劲。
　　他们星野城正处风雨中，再也经不起大规模的内耗了。
　　“他一意孤行，支持他的人不会太多。”多泽摇头。
　　“但一旦证明他上位有污点，我们也能名正言顺换个人选。名正言顺很重要。”杰西卡吸了一大口奶茶，腮帮子一鼓一鼓咬着里面的珍珠。
　　可可多瞧了杰西卡两眼：这带着奶香的东西是什么？闻起来挺香的。
　　“现在情况就是这样，我们没有时间了，是动手，还是等拍卖会过去？”
　　众人环视，艾克曼第一个拍桌子：“动手！我忍不到拍卖会后。”
　　“我来稳住那些老人。”迦南补充。
　　“星野城的治安不会乱。”克劳德同样承诺。
　　“那就这样决定了。”
　　小会议室后，克劳德另外找了可可：“你说店长准备修机甲训练场？”
　　可可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把克劳德看得浑身不自在，揉揉手臂问：“你在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给店长灌了迷魂汤。”
　　“？”
　　“店长修机甲训练场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因为来的设计师和工人都是各国来的佼佼者。想到了吧？店长用空间拓展技术换来的这些，虽然还没修好，不过修好之后大概会是星球上最好的机甲训练场之一。”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虽然听到机甲训练场三个字他就快要兴奋到晕倒，但克劳德还是不懂她那是什么眼神。
　　“呵呵。”可可白他一眼，“【因为某个家伙在愿望墙上留下‘想要机甲训练场’的愿望，又懂事地划掉，所以想要实现他这个愿望。】这就是店长的原话。”
　　说到这里，知道克劳德多么拼命才能组建这样一支机甲队伍的可可终于还是忍不住笑：“这次你可以光明正大开机甲进行练习了，店长说，对黑狱永久免费。”
　　克劳德一下傻在那儿，他只觉得朦朦胧胧中金光从天而降。金光中心梦中战甲对他飞了一颗小心心。
　　“……”他捂着胸口，幸福到快要呼吸不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被包养吗？
　　内讧由暗转明之后
　　，星野城的气氛一刻比一刻压抑，风雨将倾。
　　这个微妙的平衡一直维持到进行拍卖会的那天下午。
　　拍卖会的地点在地下，但从地下城却无法到达。想要进入拍卖会，只能去天上城做直达升降梯。
　　楚玉楼还是第一次去天上城。
　　天上城不是在一栋栋建筑上堆积的建筑，它更像是神来之笔，和谐里带着点突兀。
　　它的外形神似展翼的空中停泊战机平台，对，就是那种电影中一出场自带光效，无数战机如蚊子一样绕着它转的大型空中停泊、加油、修复平台，空中航母。
　　目测长有四百多米，宽就更不好测了，七八百米是有的。所以遮天蔽日，把底层的阳光全遮挡了。
　　今天它就更过分了，为了‘大逃杀’这个游戏，原本如同停泊战机平台的天上城的四周又展开一圈扇状平板。
　　这平板又继续展开合并，组合成极大一块平面，把中心的天上城衬托成荷叶上的水珠。
　　平板上还有什么机关他们不知道，但光是这面积就让大家望而生畏。
　　如果说原本的天上城会遮住一小块星野城的星光，那么今晚的天上城，差不多遮住了星野城三分之一的光。
　　巨大的天上城亮起彩色的射灯，无数发光的走廊从平板边缘延伸到星野城各个不平的屋顶。远远的看过去，天上城就是被光带烘托的，悬在圣诞树顶部的那个怪异UFO。
　　而这闪烁的飞行器就是星野城的名利场、逍遥窟，也是今夜许多人的坟墓。
　　楚玉楼着黑衣，撑着红伞在雨中款款而行。
　　拿着入场券的客人们坐着各色豪华炫酷的宝车来到，然后在俊美温柔的侍应生的带领下笑着走进这个庞然大物，他们要在内部的最高处，一边享受最高待遇，一边欣赏死亡的美丽。
　　是的，他们在等大逃杀的开始。
　　“什么时候才开始？一定比全息精彩吧？”优雅的小姐捂着涂了膏脂的鲜红嘴唇，嘴里发出一串轻快的笑声。
　　她的同伴是个殷勤的男人，风度翩翩地俯身讨好：“当然，听说这一次的参加者全都是正式的玩家。也只有星野城有这样的手笔，其他地方聚集不了这么多愿意参加这种游戏的正式玩家。”
　　这两人的不远处，是坐在那里撸着狮子的金。
　　他刚刚让弟弟去里面了，他年纪小不经事，不适合看这些东西。
　　“还有多少时间？”
　　“还有二十六分钟。”下属看了看时间，再一次确认，“现在是二十五分钟。”
　　拍卖会之后他就会离开，再此之前，他也想知道星野城的管理层会怎么解决这件事。
　　这个所谓逃生游戏已经存在，就算他们现在跑出来停止，也无法挽回失去的，甚至还会得罪那一批加入的赞助者。
　　所以他们会怎么做呢？
　　“这种时候还在自相残杀。”一身白色西装的小总裁克罗斯匆匆走过，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立体投影。
　　如果以后的星野城真的是这样短视又愚蠢的城主当家，那么他先前投入的资源就算是打水漂了。可惜了店长这般人物……
　　不，或许这是劝店长离开的好时候？


第52章 
　　星野城的雨越下越大, 视线都变得朦胧。巨大的哗哗声把嘈杂的议论声也遮盖了。
　　慢慢的，天上城的四周来了一些面容愁苦带着麻木的人，他们是参加了这场游戏的玩家。他们已经看到了楚玉楼, 但没有人靠近, 他的身边是空的。
　　拍卖会是在晚上, 下午会有这场真人逃杀秀暖场，拍卖会的宾客们可以拿着入场券免费欣赏。
　　而参加大逃杀的星野城那些搏命的人, 也已经准备就绪。
　　楚玉楼撑着伞看着迷宫一样的灯光带和之后的巨大平台，这就是大逃杀的主场。
　　被追杀的人只要能跑到天上城的入口处就算赢，至于那些准备追杀他们的，都在天空飞着呢，乌压压的像极了蚊群。
　　整个游戏的规则粗暴简单, 像原始狩猎那样激发着兽性。
　　“看这些五花八门的飞行器，追杀的人似乎是来星野城游玩的那些权贵。
　　“杀人好玩吗？玩这种游戏得有觉悟，我是有死的觉悟,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
　　楚玉楼自言自语。
　　雨中只有他一人撑了伞, 浓艳的正红色就算在雨中也很是吸引人的目光。
　　星野城已经下了两天两夜的雨, 要不是修环城河的时候顺便疏通过管道, 这会儿星野城的第一层租户已经可以坐船出行。
　　“奇怪, 那是店长的雨伞。啊！那就是店长！他怎么会在那里？”来看这场逃生游戏的人注意到他。
　　参加大逃杀的玩家们为了活下来, 都穿得灰扑扑的, 很多人还自带隐身变异, 所以小红伞就变得极为醒目, 几百米之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身影也出现在屏幕里, 匆匆离开的小总裁停下脚步, 一直保持微笑的金也变了脸。
　　“怎么回事？”本来来享受杀戮的刺激的狩猎者不明所以, 他们中不少都知道店长的存在, 那是他们的靠山都得罪不起的存在。
　　“店、店长，”工作人员流着冷汗冒雨狂奔到这里，“您走错地方了，我带您去天上城。”
　　“没有走错，我听说这个游戏很好玩，所以报名参加了。”
　　“您报名了？”工作人员的汗都快和雨水一样了。
　　“赚钱嘛，不寒碜。”雨伞的阴影下，他的笑容带着说不出的邪气。
　　星野城某处。
　　“各位都有决定了？”迦南看着那几个原本跟着老城主的人。这几个人算是他们的前辈，退休的管理者，别看手里没权，论起人脉比他们还广。
　　虽然时代不一样了，大家都奔着钱和权去，但总还是有那么两个重情守诺的。
　　所以说服他们很重要。
　　“这件事你们决定就好，我老了，不想管事。”一个老人首先站起来，“不和你们说了，晚一点我的钓鱼位都要被人抢走了。”
　　“诶诶，等等我，这一次我肯定能钓赢你。”
　　只有一个面露犹豫：“不管怎么说，尼克总是初代城主留下的唯一……”
　　他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老兄弟勾住脖子拉走：“行了，走吧走吧，都什么时代了，能干就上，不能干就下去。一会儿去我家，新学了两道烧鱼的手艺。”
　　“就你还烧鱼？别糟蹋东西。”
　　几个叔伯阿姨起身走了，他们的态度很明确，看起来是两不相帮，实际上是坐等新城主下台。比起尼克城主，还是他们的家园星野城更重要。
　　这比迦南预想的结果好了很多，至于剩下的两位，都是明确支持他的。
　　新城主确实不得人心。
　　“别的事都好说，那王八崽子拿我们星野城的人给外人取乐，不是平白低人一等？……”一个叔伯话还没说完，新的消息提示来了，他有些
　　惊讶。
　　“怎么了？”
　　叔伯把视频打开，投射到空中，里面有一个在雨中撑着红伞的朦胧身影：“店长也参加逃杀游戏了，作为……猎物。”
　　店长参赛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星野城和星野城的网络。原本咬牙切齿，等着游戏结束就玩一票大的玩家群体都愣住了。
　　“店长缺钱？”
　　同伴翻一个白眼：“店长能缺钱？用你脚后跟想想都知道，谁缺钱店长都不缺。”
　　他们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店长或许是为了他们出现的，但不敢将这大胆的猜测说出口，只能憋红了脸，含含糊糊问：“他想做什么？”
　　“或许只有店长知道。”
　　“啪！”新城主气急败坏地砸了手里的礼物：“他脑子有病啊？这和他什么关系？好好卖他的酒不行，掺和这事干嘛？”
　　用膝盖想，店长参加这个比赛就不可能是为了三亿奖金池来的，那他能是为什么？肯定是为了那些底层贱民。
　　那些贱民都是自愿参与的，他跑出来充什么英雄？
　　管家美彩安排着机器无声打扫，她低着头，没有让人看出眼里的不敬：连来了才半年的店长都知道什么叫集体荣誉，新上任的城主却要把他们当礼物献媚外人。
　　真不知道谁才是星野城的城主。
　　“或许……”美彩垂眸，掩藏了所有想法。
　　店长是星野城的热搜体，他的出现直接把这个原本很多人排斥的逃生游戏带上了热搜，整个星野城几百万人，居然有近一百万都在实时关注。
　　关于店长出现的原因，网络上众说纷纭，甚至有庄家开了盘，赌店长的目的。
　　玩家群体也不急着动手了，他们坐下来，盯着屏幕。
　　不管人们怎么想，热场小游戏‘大逃杀’要开始了。
　　原本只是平面的巨大平台上出现了一个个开口，里面伸出流动的液体状的物质。它们按照一开始设定的程序在所有人的面前变成树根盘踞的参天大树，变成暗藏杀机的草坪和坡地，变成怪石和干枯的骨头。
　　“这是什么？”星野城的人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怪的东西，它们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制造了一个‘森林’。
　　一个只有植物，毫无生机，但完全实体的森林。
　　“看过生机勃勃的翡翠森林，再看这个‘森林’，让人毛骨悚然。”
　　“是最新的科技，从游戏世界带出来的。据说高等文明的家伙还用它们设计制作场馆。”
　　顺着声音方向看去，钢铁集团的小总裁站在那里，他正看着虚拟投影里这种新型物资模拟出栩栩如生的森林。
　　“这是玩家们辛苦带出来的技术，为了增强我们文明的实力。现在别人却用它来猎杀玩家。
　　“呵，真讽刺，它在我们世界的第一次登场却是这种情况下。”
　　小总裁用手背轻推眼镜，有些话他没有说：如此大成本的投入，让人更加怀疑这个大逃杀游戏出现的目的。
　　针对玩家？可是这些参加游戏的都是底层玩家，有什么好针对的？
　　又或者是为了逼走星野城的玩家？但这又有什么好处呢？
　　此刻待在另一个房间的金也是面无表情。
　　尼克拿到的这个技术还有设备不是玩家们拿出来的，是金给的。以利驱人，总得给点甜头。他就是没想到，这些技术和设备会用在这里。
　　据说尼克祖上在星野城当了好几代的城主，就这个智商……星野城的管理层确实厚道。
　　大逃杀场地已经设计好，随着作为狩猎者的飞行者们悬停半空准备就绪，游戏正式开始。
　　其他参与者还没有动作，小红伞在众人的注视中首先走入光带。
　　灰蒙蒙的雨雾
　　中它像是溅起的血。
　　这一条条流光飞舞的空中走廊在风的作用下摇晃，天上乌压压的飞行器第一时间都只能看到那醒目的红。
　　“怎么办？是店长，要不要……”知道这个人能量的人有些迟疑。
　　“要去你去，我不去。”开玩笑，这是一个人吗？这是一个关系着几个国家还有几个世界级财团利益的人。
　　狩猎者们悬停在半空，迟迟不动。
　　“不就是卖酒的吗？第一个人头我拿了！”一无所知的人已经冲过去。
　　“别急，我才是第一个。”另一人跟着出动。
　　“诶！等等……”他们要喊住这两个人，但已经来不及。
　　为了尊贵观众的观影效果，在猎物和猎人之间还有一些米粒大小的直播器，它们忠实地记录着现场的情况。
　　楚玉楼的身边也有这样的直播器，透过这面直播屏，观众能看到高速俯冲而下的飞行器，飞行器的底部还有八爪的抓取器，正对准楚玉楼展开带倒刺的利爪。
　　“啊！”直播间的拍摄效果极其逼真，观看者有种即将被狩猎的身临其境的刺激感，他们忍不住叫了一声。
　　但里面真的直面这种威胁的楚玉楼却很平静，他收起雨伞，用伞尖在左边的空中画了一个圈，又在右边的空中画了一个圈。
　　雨落在他身上，仿佛罩上一层发光的外衣。
　　“他在干什么？”
　　“那是光膜立体画？”
　　天上城的观众，网络上的观众，认识的不认识的，所有人都盯着他，他们的心提得高高的，感觉风雨欲来，却不知道从何而来。
　　他伞尖金色光芒流动，缓缓在空中变成金色的圈，之前朝着他高速俯冲的飞行器直接撞上这个金色的圈。
　　“啊！”飞行者吓了一跳，眼前变换，哪儿还有什么红色小伞，只有一架同样高速俯冲的飞行器和同样惊恐到失声的飞行员。
　　“啊——”
　　两个相撞的飞行器炸成一团灿烂的烟花，飞行员连一键脱离的时间都没有，跟着炸成烟花。
　　全场寂静。
　　底下欣赏的楚玉楼仰着头轻轻鼓掌：“很漂亮，很精彩，再来一个。”
　　一直关注的人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发生了什么事？刚刚那是……”
　　撞上那个光圈的瞬间，飞行器好像进入了时空之门。
　　但怎么可能？时空之门随手就能画出来？
　　“虫洞？”金直接站起来，他快步走到屏幕前，似乎想要看得更仔细一些。
　　虫洞是连接两个空间节点的最快通道，但虫洞并不稳定，更难以被人掌控。就算五级文明的神恩文明，都不敢说自己已经驯服虫洞这可怕的存在。
　　“是超越五级文明的技术吗？”金的呼吸变了调，如果店长已经掌握了超越五级文明的技术，是不是……
　　“是可控型的小型虫洞。”此刻的小总裁瞳孔微微扩大。
　　他以为刚刚买到的迷你便携时空之门和空间拓展已经是店长能提供的最高科技，没想到他还能凭空画出一个穿越虫洞来。
　　不，应该利用了什么设备，是那把红色的雨伞？
　　是怎么做到的？
　　“可控型的小型虫洞？”
　　“可控型的小型虫洞是外星域战场上一种高效战争手段。他同时制造出正向反向两个小虫洞，是为了准确定位，把一架飞行器送到另一架飞行器面前。不过高级外星文明还有另一种使用小型虫洞的方法。”
　　一堆蒙圈的观众中，学富五车的小总裁鹤立鸡群，他还能冷静分析这种别人看都没看过的东西。
　　“什么方法？”
　　“时空套锁。利用枪械投射变形的空间传送装置，被圈住的发
　　光的部分，会随机传送到宇宙的某个角落。或许能完整传送过去，或许不能。”
　　“什么叫‘或许不能’？”
　　听到解释的人喉咙发干，一直吞咽口水。随意传送到宇宙某个角落已经很可怕了，居然还存在不完整传送这种事？
　　所谓不完整，就是一段一段地飘在宇宙里吗？
　　想想如今已经炸成烟花的两架飞行器，再想象不知道在哪个宇宙漂浮的肢体，真不知道哪一种方法更仁慈。
　　看着直播屏上店长那温柔纯善自带光环的微笑，他们只觉得一股股寒气往上窜：
　　大佬恐怖如斯。


第53章 
　　就像是为了验证小总裁说的, 那边楚玉楼又一次画了一个圈，他只画一个圈，接着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扯, 一个全程僵直的驾驶员从金色的圈中被扯出来。
　　轰的一声, 失控的飞行器砸在一条光带上，光带断裂，飞行器也直接摔下去，在地面炸成花。
　　大雨滂沱, 坐在飞行器里目睹一切的狩猎者们只觉得一股寒气往天灵盖窜。
　　“好玩吗？刺激吗？”楚玉楼随手将这扯来的驾驶员丢在晃动的走廊上。驾驶员在走廊上滑行数米, 醒过神的时候店长的伞尖已经落在他额头上。
　　“想不想更刺激一点？”
　　仰头看，店长那出名美丽的脸笼罩阴影中, 只有一双淡金色的眼睛带着锋利的光泽。
　　雨落在店长的身上，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
　　水滴顺着发丝一颗颗砸下来, 在脚下积水中晕出一圈圈涟漪。
　　雨滴也亲吻店长的脸, 他眼睫毛颤动一下，抖落一串水珠子。
　　这画面明明美得不真实, 驾驶员的身体却剧烈抖动, 牙齿打颤：“不……不, 我错了店长, 我错了。”
　　“错哪儿？”
　　“我不该参加这个游戏, 不不, 我不该觉得它刺激好玩,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年轻人伏在地上痛哭流涕。他第一次感觉生命是如此脆弱, 他引以为傲的家室和资本都无法拯救现在的他。
　　因为穿着紧身的类似战斗服的衣服, 也没人发现年轻人居然吓得漏了尿。
　　并没有直面店长的人绝不会理解他现在的恐惧——那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强大和恐怖。
　　看着屏幕中发生的一切, 所有通过网络关注这个比赛的星野人都愣住了。
　　那黑暗中璀璨如光的人, 他们的店长，平时都是一副散漫的样子，但偶尔露出这种残酷的表情，真的是……
　　“好帅……”
　　“楼上快截图啊，未来十年的屏保有了！”
　　“这些狩猎者不是死定了？”天上城的观众则紧张地一直吞咽口水。
　　有迹可循的强大不可怕，因为知道边界在哪里，这种不可琢磨无法预测的强大最恐怖，你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里。
　　小总裁看着屏幕摇摇头：“不会，店长不是那种人。我想，他更想阻止这种毫无意义的‘小游戏’。”
　　无论是猎杀玩家，还是这种为拍卖会热场的理由，都太荒唐了。
　　不过居然以这种方式阻止，不愧是他。
　　如果被迫开始逃生游戏是强权对弱势者的压迫，那么店长出手就是另一个层面的碾压。以杀止杀，以强权灭强权。
　　星野城的尊严没有丢失。
　　“嗯？”楚玉楼侧过头，直直看向直播器。
　　看着屏幕的人都吓一跳，不敢和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对视。小总裁也愣了下，他有种奇怪的直觉：店长是不是听到他说的那些了？
　　楚玉楼对着直播笑了一下，笑容柔和如春风，一点没有刚才的恐怖，倒像是安抚或者鼓励谁。克罗斯心跳快如擂鼓。
　　“老板，你？”
　　“闭嘴。”小总裁低咳一声，抬手遮掩脸上不自然的燥热。
　　楚玉楼还真没兴趣造杀戮，被人恨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他重新撑起小红伞，手里出现一个小巧的银色小喇叭。
　　“喂喂，能听到吗？”
　　“？”
　　“游戏好玩吗？
　　“这里是星野城，谁借你们的胆子，敢在这里撒野？
　　“这个游戏到此为止。当然，如果谁还想继续，我也可以奉陪到底。”
　　只有飞行器呼呼声的天上城只有他的声音，这声音很平
　　静，没有显露的愤怒，一如无垠的大海。
　　那些离他远远的飞行器里的驾驶员也听到了。
　　听到‘到此为止’的时候他们就想跪下来痛哭了，这时候更是迫不及待展示自己的求生欲。
　　“就这样停止，我完全赞成！”
　　“其实我一直是反对的，店长说了我想说的话。”
　　直播频道此起彼伏都是‘正气发声’，网络上看直播的星野人都傻了。这还是那些骄傲得没边的权贵吗？
　　“我听店长的，店长我之前只是来凑凑热闹，可什么都没想做。我和他们不一样。”还有人趁机划线，表示自己和那群畜生不一样，是一个误入狼群的小咩咩。
　　无耻！
　　其他驾驶员暗骂，嘴里却快速跟上大部队：“对对，我们就是闲着无聊来近距离观看的，纯是一时脑抽，您千万别误会。”
　　“什么也别说了，店长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你们还有点人性吗？”一个飞行员咆哮，“没看到店长淋着雨浑身都湿透了？感冒了怎么办？就是不感冒也不舒服啊！还不赶紧回去，让店长好好休息休息？”
　　还以为他会指责店长杀人的其他人：……对不起，低估了。
　　甭管他们本性如何，反正现在事情还没发生，他们就是纯良的食草动物。
　　至于以后……哼哼，该死的星野城城主，差点没坑死他们，那就别怪他们翻脸。
　　“这样啊，那么奖金池……”
　　“当然是分给参与者了，反正，重在参与嘛，啊哈哈哈。”这些驾驶员都语无伦次了，只要能平平安安落地，损失点钱算什么？
　　“既然大家这样善解人意，那我就不勉强了。”店长露出和善的微笑，“这样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准备进拍卖会吧。”
　　得了准信的驾驶员们差点激动落泪，天空中乌压压几十艘飞行器迫不及待离开这里，落到最上面的停机坪上。
　　只有刚刚进来走了没几米的参与者们一脸蒙圈。
　　“所以我们？”
　　“嗯，不用死，活着均分那三亿奖金。”
　　理解了当前状况后，眼泪瞬间从眼眶中冲刷下来，那和死亡擦肩而过的后怕和拿到钱的激动，还有无言的感激全部汇聚到一起。
　　“我父亲有救了。”
　　“……谢谢。”
　　几百个人分三亿，每个人都有将近百万的奖金，这笔钱足够实现他们的愿望。
　　死里逃生的参与者们在雨中奔跑，抱在一起欢呼，或者大哭着发泄情绪。
　　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被直播器忠实地记录下来。观看者看着他们动情的表情和失控的声音，也升起同为人类的同理心。
　　他们阶级不同，生活条件不同，但情感是共通的。
　　“看得我鼻子都酸了。”
　　“啊——”星野城的网络世界更是澎湃。
　　从这个游戏开始宣传，就一直压在他们心头的屈辱和痛苦，都在这强势而果断的反击中烟消云散。
　　雨还在下，星野城的天却亮了。
　　星野城的人第一次感觉自己可以这样骄傲抬着头走在阳光下。
　　他们出身不高，但并不低人一等！
　　“这里是星野城！谁敢在这里撒野？！”
　　一下雨就躲起来的星野人跑出来，在雨中欢呼，让声音穿透雨幕，一直传到天上城。
　　“今天本店所有商品都打折，八折！只有今天，过时不候。”死要钱的小百货老板锐安挂出打折的牌子。
　　路过的本地人忍不住擦擦眼睛，又擦擦眼睛：“锐安你今天吃错药了？”
　　“滚滚滚，我高兴。”
　　这件事很快上了热搜。
　　“今天水费降价，打八……不，打九点五折。”和妻子一直看直播的约克夏肉痛地宣布了打折的消息。
　　反正就是高兴，别问为什么高兴。
　　一直看着直播的玩家群体看向他们临时的头。
　　“我们还走不走？”
　　“走什么？我待习惯了这里，再说，我看这事情还有新的变化，不用急着走，再等等。”
　　大家都快欢呼快乐，只有新城主疯狂拍打着玻璃镜，他像个疯犬猩红着眼睛，怨毒地看着打着雨伞的楚玉楼。
　　“他们逼我，你也逼我，你们都在逼我！”
　　药物作用下他似乎看见了死去的他母亲，医生拜因，还有其他很多人，他们都对他怒目而视，嘴里说着恶毒的诅咒。
　　“砰！”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新城主猛地转头，看到管家美彩站在门边转头看他。而门外迦南、文森、艾克曼等人走进来，他们有的平静有的激动，新城主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们进来干什么？出去！”
　　艾克曼大笑着甩出一个电磁绳索：“恐怕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喊你，尼克城主。”
　　“迦南叔？”城主看向迦南，这位曾经的保皇派。
　　迦南只是摇摇头。
　　克劳德拿出罢免令：“很抱歉，因为你的愚蠢和激进，你被星野城人罢免了。”
　　重新撑开伞的楚玉楼已经走到天上城，他刚踏入大门，收起伞，四五块毛巾递到他面前。这些人不是服务员，他们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追星的人。
　　“店长，擦擦水。”
　　“谢谢。”他接下其中一块，其他人满脸遗憾。
　　楚玉楼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视线转了一圈。一些人看到他会激动得呼吸急促脸色发红，一些人看到他会立刻避开视线低下头，还有一个……
　　之前见过一面的金站在那，一动不动看着这里。
　　楚玉楼看看他，又看看那个隐身的机器人，金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做。
　　“店长这边请。”满脸灿烂笑容的侍应生小跑着走来，又是点头又是哈腰，简直是把走来的楚玉楼当亲爹伺候。
　　“谢谢，可以给我一个伞套吗？”
　　“当然可以！我为您套上。”
　　楚玉楼拄着雨伞走入天上城，路上认识的不认识都和他打招呼，从他们脸上看不出一点恶意，世界都是美好的颜色。
　　第一次来天上城的他坦然地接受了这种带着前提条件的和善。只要他们够乖顺，真心还是假意他不在乎。
　　他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第54章 
　　天上城确实和星野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甚至和同样繁华的地下城也不一样。
　　这里的人绝大多数是外来者，他们大都是轻度变异者或者无变异者，所以一眼看过去都是人形, 让在‘妖怪世界’待久了的楚玉楼有些不习惯。
　　而且这里大多数都衣着光鲜彬彬有礼，他们善于用各种语言、表情和行为伪装自己, 是都市里最优秀的猎人。
　　天上城的内部装潢也很特别，虽然没有人造的穹顶那么让人惊叹，却处处彰显科技成果。
　　看到那些根据客人需求自动调控的灯光、音乐、湿度、窗景, 还有可以塑造成各种形状的桌椅的流动金属, 以及随处可见的机器人，楚玉楼终于有了母星已经进入宇宙时代的真实感。
　　“店长, 久闻大名。”天上城的管理者多泽已经出现在前面。
　　他是一个商人, 还是一个中介, 微笑是他的保护色, 所以楚玉楼看到的就是一个笑容真诚友善，外表清秀没有攻击性的男人。
　　谁能想到这个无害的男人最近做的一系列事情？
　　新城主的确可恨, 这人手里却也不干净。
　　“你好。”
　　其实两个人都相当清楚一开始多泽眼馋楚玉楼的酒水供应，背地里下手的事情, 但此刻两人表现得就像初次见面, 说不上好, 也说不上不好。
　　楚玉楼是无所谓, 多泽是不愿意提起。
　　这样多泽就满足了，他以前也没想过一个开酒馆的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好在店长不是计较的人。
　　不过这件事也给多泽提了个醒, 动手前一定要了解清楚对手的情况, 免得什么时候因为暗礁翻了船。
　　“店长要去拍卖会吗？现在拍卖会还没正式开始, 不过里面有供客人暂歇的休息室。”只要脑子不热，多泽就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中介，所以他立刻看出来店长不想待在这里，“请这边来。”
　　楚玉楼也不想站在这里当熊猫，他从善如流，跟着管理者多泽去了楼上，然后走过七拐八弯的走廊，到了最里面一个区域。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这里。”
　　休息室的门口围着一些没有邀请函的人，他们正磨着那些有邀请函的客人和拦着他们的保安，想要跟进去见识见识。
　　楚玉楼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人，二十来岁的娃娃脸青年，还带着直播器，正被几个保安围着。
　　他们要求主播关闭直播器，里面不允许直播。
　　“我查过了，你们没有必须关闭直播器的规定，至少在正式开始拍卖之前是允许直播的，往届也不是没有视频流出。而且我刚刚还看到有人带着直播器进去，难不成这项规定是为我存在的？”小主播据理力争。
　　“这是新的规定。”
　　“你们简直是见人下菜……碟。”小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
　　装潢豪华如宫殿的走廊来了一个人，黑色的休闲服，握着一把红伞，银色长发自然垂落，这样简简单单的穿着，身上还滴着水，却如星辰璀璨。
　　是他。
　　主播想起在那个歌舞厅时惊鸿一瞥了。
　　他没有见过这样出众的女孩。
　　房间里争论吵闹的声音都静下来，主播愣愣地看着靠近的楚玉楼，再想到自己刚刚与人争吵，白净的脸突然涨红，有种莫名其妙的羞耻感。
　　他那菜市场一样热闹的直播间也安静了，半天才有人发出一个弹幕：
　　【啊，美人。】
　　“店长。”保安走过来恭敬道。
　　“发生了什么事？”楚玉楼在那明知故问。
　　他清润的男性嗓音一出口，小主播就是一愣，弹幕开始刷。
　　【怎么会是男孩子？！】
　　【我可以！】
　　“是这样的。”保安如此这般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如果没有明确规定，还是一视同仁比较合适。”说罢，楚玉楼点点头就进了里面。
　　保安略有些尴尬，但还是和主播解释：“不允许直播是不久前突然来的通知，所以没有拦下之前的主播。不过上面还没有定下标准，你可以进去了。”
　　“抱歉，我之前不知道。”见保安软了口气，主播也不想得理不饶人。他好奇地问：“刚刚那位是？”
　　“那家出售天然美酒的‘酒鬼酒馆’去过了吗？”
　　“没挤进去。”酒馆太受欢迎，主播去了好几次都没赶上第一波。
　　“那地面的环城河和翡翠森林你总看过吧？那就是店长弄的。”保安骄傲地抬起头。
　　【翡翠森林！】
　　【那个夜色跑道超级美！】
　　【这波属于‘美救英雄’啊，赚了赚了。】
　　主播带着直播间进了休息室，观众又是一阵感叹，不过这次是感叹世界上有钱人真多，看这休息室，坐满了人，每一个人都代表着七位数的入场券。
　　想到主播也是付出了同样的价钱才能入内，观众们又开始疯狂刷礼物。
　　“够了够了，我已经足够了。”主播赶紧制止他们，“不知道今天会有什么拍卖品呢。或许其他人会有消息。”
　　他又忍不住看向那个角落。
　　观众也很好奇这一年一次的神秘拍卖会上会有什么东西，居然连拍摄都不许。
　　【不能偷偷拍摄吗？】
　　【别想了，我去过一次，正式拍卖的时候会有电磁屏障，所有拍摄设备都用不起来。】
　　【越说越让人好奇。】
　　【嘘，别说了，看主播这失魂落魄的小表情。】
　　观众们瞬间来了劲，他们顺着主播的视线看过去，正是之前那个人，他坐在角落抽出一本书在读，铂金色长发垂落，眉眼柔和，简直是艺术品。
　　【……我记得主播是个直男。】
　　【为他弯一弯倒也不亏。】
　　“你们别乱说。”主播终于发现他的观众老爷们在造反，“我只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是想不起来。”
　　【我懂，梦里见过。】
　　观众老爷们再一次嘻嘻哈哈，他们很少在现实中看到这样惊艳的人，免不了热情。主播见状也就没有继续解释，但他真的觉得，自己可能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
　　可是不该啊，外貌这样出众，如果见过怎么可能想不起来？
　　主播犹豫着是否过去，结果他还没犹豫完，几个角落都有人站起来走过去。
　　【天哪，超级财团钢铁集团的小总裁克罗斯！】
　　【格日勒的天才机甲少将，高手玩家凯厄斯！】
　　【玫瑰军团的副团长沙罗兰！】
　　【新能源帝国的女公爵！】
　　一排又一排的惊叹号刷过，‘啊’这个字观众们都要喊累了。
　　一个又一个，每一个走出来都是引起交通堵塞的人物，这时候却不约而同举着杯子走向那个角落，并且十分和谐地依次落座在那人旁边，如众星捧月。
　　【这是我能看的画面吗？忐忑。】
　　【我的奶奶呀，这个店长是世界之子？】
　　这时候小总裁克罗斯已经在楚玉楼旁边坐下，等他放下书才笑道：“店长今天的表现让人疯狂。”
　　疯狂？
　　楚玉楼似乎明白了，他直言道：“等你吃透了手里的技术，再来买。”
　　克罗斯激动得酒杯晃动：“那个也卖？”
　　“这有什么，”楚玉楼放
　　下书，“只要你想，我都能给你。”
　　“……”一本正经的克罗斯脸颊直接泛红。
　　“……”楚玉楼才意识到这话有异意，他本意是说人类需要，他就不会吝啬，“只要是共赢的生意，我都不会拒绝。”
　　“我正想和店长做时空之门的生意。”长相清丽，气场却很强的军装女人举起手中酒，“还未自我介绍，我是玫瑰军团的沙罗兰。”
　　这个人就是曾经来过星野城，和克罗斯做交易的军装美女。她的玫瑰军团是在星际混乱地带也赫赫有名的雇佣兵。
　　“我是宝力士集团的代表，早就想见店长一面了。”另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男人挤进来。
　　便捷式的时空之门和实用性极高的空间拓展能节省大半本钱，机会难得，大家都想坐这趟顺风车。
　　“殿下，好久不见。”热情的自荐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出现，只见一个笑意盈盈的黑发美人走过来直接坐到楚玉楼下首位置，还风情万种地撩了下头发，露出身上金光闪闪的首饰。
　　纯金镶大块宝石的首饰，在大众看来总有些俗气，但这个人穿戴着却非常好看，有种说不出的华丽和谐。
　　她喊店长殿下？
　　店长是某国皇室成员？
　　店长太过神秘，不知道身份，不知道背景，连他是哪里人，多少岁都不知道。这突然蹦出一个‘熟人’，还是个这样的娇艳得和玫瑰似的大美人，还不直接吸引半个休息室的目光？
　　“殿下回来这么久都不找我，真让人伤心。”美人做垂泪状，楚玉楼却看得扶额。
　　这人不是别人，是主神之一的财富女神，也是天空之神和地母的小女儿。她和她姐姐纳西斯一个从天空神的左手生出，一个从右手生出，不是双胞胎胜似双胞胎。
　　“茉莉，好久不见，你姐姐纳西斯呢？”
　　他不奇怪财富女神出现在这里，她喜欢财气聚集的地方，但奇怪为什么只有她一个。就财富女神这懒得走不动道的德性，没有她姐姐幸运女神带着，连门都不想出。
　　“榨果汁去了，”茉莉懒洋洋地伸出一根手指，“那不就是？”
　　楚玉楼一看，果然有个青衣的可爱小萝莉在榨果汁。神明的年龄和辈分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纳西斯还喜欢保持八岁左右的孩童模样，看着就像是虐待儿童。
　　“殿下一来就喊了那么多人，父亲左等右等等得眼睛都干枯了。”茉莉接着说。
　　“……”
　　她是在提醒他，天空之神也想苏醒，但他需要一个台阶——比如酒神亲自去请。都是初代神，总不能别人都有这个待遇，就他没有。
　　楚玉楼：“……”说好的最大方得体的神明呢？
　　“我计划过几天就去找他。”
　　茉莉复笑起来：“还有最后一件事，坎贝尔托我给殿下带一句话：顺着心走，世间从未有万无一失的道路。”
　　“坎贝尔？她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
　　坎贝尔就是命运女神，过去、现在、未来三个人格集于一体，出了名的神秘。听到她让财富女神带的这句话，楚玉楼就敢肯定她一定知道什么。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人格说的。
　　“不方便。”财富女神无奈地摊摊手，“而且你知道她也搞不清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所以找到她也没什么用，可能更错乱。
　　“不扯了，殿下最近财运亨通，我就不多此一举祝你多金多财了。姐姐说今天殿下身上会有好事发生，希望你心想事成。”


第55章 
　　传完话, 财富女神站起来，视线扫过在座这一群人，转身缓步离开。
　　而那边已经榨好果汁的幸运女神纳西斯也微笑着对这边点点头。楚玉楼失笑，看来天空神也坐不住了, 下属神明苏醒不少。
　　只不过他本人还得自己去请才行。
　　茉莉和楚玉楼关系密切,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来。所以她一走, 觉得自己和店长相处也算久的小总裁迟疑地问：“方才那位小姐是？”
　　“亲戚。”楚玉楼轻描淡写道。他不好和他们说明这既是外甥女又是侄女, 还是从她爹手心里生出来的, 神族是人格化的能量, 繁衍和人类有壁。
　　“店长。”天上城的管理者多泽脚步匆匆, 他一向很能管理自己的表情, 但如今脸上却带着是人就能看出来的诧异和纠结。
　　“请借一步说话。”
　　楚玉楼放下手中的水杯, 这一瞬间他脑中闪过‘姐姐说殿下今天会有好事发生’这句话。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休息室，他们一路走过三四个有人把守的房间, 到了最里面的一间。
　　门应声而开, 楚玉楼看到里面有一张长方桌，方桌两边坐着许多他认识的人，迦南、克劳德、可可、杰西卡……星野城的管理层都在, 唯独没有新任城主。
　　十五分钟前。
　　那时的楚玉楼刚刚走进休息室。等待拍卖会开始的大部分客人都不知道，在他们的头顶上，正有一场关于星野城领导人的秘密会议。
　　为了保证前城主下台之后不会闹事，部分人提议通过某些医疗手段实现前城主的‘无期徒刑’。
　　但是这个提议遭到另外一群人的反对，这种医疗手段有着无法修复的副作用，他们认为前城主罪不至此。还是给个痛快杀了吧。
　　还有一部分在观望。
　　当然, 还有人一直想把话题引到新的城主人选上, 但即便最野心勃勃的人都没有在这时候表态。
　　拍卖会马上就要开始, 如果能力压众人作为新任城主上台, 那当然是最好，可是事情有这么简单吗？贸贸然出头，只怕他们就是下一个前城主。
　　就算是心里有了人选的某些人，比如迦南，都老神在在地坐着，并且嘴上说着‘优待前城主’的话。
　　其实他们都不想选出新城主，顶头上司这种存在，总是让人讨厌的。
　　所以今年的星野城拍卖会要成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城主出席的拍卖会吗？
　　“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我想，我们需要展现一个依旧团结的‘星野城’。选出新的城主很有必要。”迦南说。
　　“我倒是想，不过……算了。”艾克曼摊手。
　　他们抓了新城主，也得罪了新城主身后的财团，现在选出来的城主，势必会成为对方拉拢或者消灭的对象。
　　如果被拉拢，后果可以看新城主，如果不，搞不好杀手不断。总不能带着一群保镖还得二十四小时守卫吧？
　　不但艾克曼因为这有所退缩，就是匆匆赶来参加会议的多泽都决定暂避风头。他们想要成为城主是为了获取利益，可不是为了成为靶子。
　　“既然我们中没有人想要这个位置，有没有考虑过其他人？”
　　听出迦南已有人选，可可好奇道：“谁？”
　　“一个既有声望又有能力，有极大可能带着星野城进入万国博览会的人。”
　　会议室众人的呼吸都明显粗重了：让星野城成为合法的独立地区？
　　“是谁？”可可进一步追问。
　　“你觉得我们之外，有谁可以做到这一点，又有谁临时受命能服众？”迦南把问题抛回给其他所有人。
　　“退休的前管理？……不会。”艾克曼自己先否定了
　　答案。前管理们都是明日黄花了，还不如他呢。他左想右想，怎么也想不出身边有谁有这么大能量，还能让他服气。
　　其他人也陷入沉思，他们开始筛选身边的人，从同样的管理者，到下属，到……
　　“嗯？不会是店长吧？”杰西卡开着玩笑。
　　会议室突然变得很安静，就好像被点破了什么。
　　星野城能人不少，但能让他们所有人哪怕心不服身体也得服的，好像就那个有钱任性的店长了。
　　尤其他今天停止游戏的强横举动，不但挽回了星野城的颜面，更是彻底收服了星野人的心。让他当城主，只怕星野城的人第一个欢迎。
　　而且选店长还有一个好处。
　　店长有钱有实力，威望和名望都足够，他上台，至少不用担心星野城人，尤其是那一批越来越有力量的玩家‘揭竿而起’。
　　也不用担心城主贪污腐败——就店长的败家，他们还得担心店长把家底都赔进星野城建设中。
　　至于最有可能带着星野城进入万国博览会……
　　以店长的人脉，还有他和其他国家的合作关系，的确很有可能带着星野城躺赢，只要他愿意。
　　迦南眯起眼，笑得亲切极了：“你们觉得怎么样？”
　　“如果店长有这个意思，我当然同意。”可可第一个举手，反正在环城河和三个区的废墟之后，她差不多和店长是绑定了。
　　“我也同意。”文森投了一票。他才是第一个想要店长当城主的。
　　“我也同意。”杰西卡笑眯眯地说。有谁不希望自己家园变得更美丽呢？
　　克劳德看了其他还在犹豫的人，他懒洋洋地往后倾斜，背靠着椅子：“我没意见。”
　　“你当然没意见，一个机甲训练场呢。”艾克曼撇撇嘴，但是让他找出更合适的，他也找不出。
　　“我是不反对，就是不知道多泽……”艾克曼视线转去多泽那个。
　　“我尊重大家意见。”多泽十指交叉，勉强笑道，“不过，我们还不知道店长的意思，就算投票，是不是也得知会本人？”
　　多泽实在忍不住了。他确实是知难而退准备缓一缓，但不代表就很开心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坐了城主的位置。
　　尤其那个人根本什么都没干，就被这馅饼砸中。
　　这真是黑色幽默。
　　“你说得有道理，那么，就麻烦你代表我们去请他来了。”
　　“什么？”多泽没想到这个任务居然落到自己身上，心里顿时憋足了气。不过他向来善于掩饰情绪，所以还是站起来，表示愿意走这一趟。
　　这才有了他去找楚玉楼的这出。
　　“所以你们认为我可以做城主？”楚玉楼倒是不推辞，大大方方在主位坐下。
　　意外是意外，他本来都打算好了，推迦南上位。
　　论资格，论人缘，论能力，迦南都很适合上位当城主，而且他和掌管军队的文森和机甲队的克劳德关系都不错，武力威慑也足够。
　　而最重要的是，迦南听话。
　　听话很重要，比之前所有原因都重要。
　　因为楚玉楼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星野城的城主，只要是有野心的，不管他是聪明还是愚蠢，都绝不能容忍他这样超然的存在。
　　楚玉楼有民心，有资源，有推翻城主的潜力和能力，所以他必然会成为威胁。
　　而他既然已经成为威胁，那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不想再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内斗上，所以他想做星野城的‘一言堂’。
　　但那时的他只准备赶下之前的城主，扶持一个听话又理智，不会妨碍他的人上来。选来选去，迦南进入他的视线。
　　他当城主能省
　　掉楚玉楼很多事。可是没想到，迦南居然也是打着一样的主意。
　　现在他都站在这里了，要不要当城主，就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因为之前城主埋下的坑，选新城主倒是一种策略。反正哪怕临时选出的城主，也比之前那个好。如果还是之前那个，星野城大概要乱。
　　“现在选举了新城主，也算是对心生怨气的星野城玩家一个交代，也能安抚他们。总算是把影响压到最低。”
　　他自己给自己倒了水，拿着杯子慢悠悠的说：“玩家群体，用好了是星野城的刀，用不好就是别人拿来刺星野城的刀。
　　“居然想出那种游戏，我差点以为这个城主是星野城隐藏最深的间谍。”
　　会议桌上寂静无声，虽然他说的是前城主，但他们的脸还是疼起来。
　　管理层现在明白店长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游戏了，他想要阻止星野城可能的内乱，最大程度降低这件事的影响。
　　只有在游戏时，用绝对的实力征服敌人，星野城的耻辱才能被洗净。
　　迦南瞬间又有了信心：如果不是在意，店长今天就不会出现。
　　“店长有兴趣成为这个人吗？”
　　店长拿着杯子没有说话，整个屋子都安静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气氛越来越僵硬。
　　“城主有什么样的义务和权利？不介意和我说说吧？”终于他开口了，安静的气氛也被打破。
　　“权利有很多哟，比如规划星野城的整体建设。”杰西卡嘴角上扬，这点对店长的吸引力是最大的吧？
　　“每年五百万的工资和配套的城主府、私人飞艇、庄园和护卫团。”杰西卡补充，顺便吸了一口奶茶。
　　“如果说各个管理者是星野城的四肢，那么城主就是星野城的‘脑’。虽然都很重要，但为了保护脑，四肢可以牺牲。”
　　“有一票否决权。”
　　多泽压根不想开口，但其他人已经开始热情科普城主的权利和义务，他们很想留下店长。
　　星野城的城主很特别，像是象征性统治者和实权统治者的结合体，因为他们已经把掌管军队的权力分出去，把很多管理权力分出去，但城主依旧有高于管理者的‘一票否决’等权利。
　　而楚玉楼一开始担心的，他成了城主，名下产业就会充公这件事也不会发生。因为‘城主的私人财产神圣受保护’，他不动别人东西就很好了，没人敢动他东西。
　　星野城原本是代代相传的特殊传承制度，城主的权利堪比那些手握军权的实权皇室。只要他成了城主，之后就不用再担心衣食住行，甚至他的配偶和子女都能享受特等权利。
　　难怪他们想要当城主，福利还真是蛮多的。
　　楚玉楼一开始的确没有想过成为城主，但是，能当为什么不当？反正不管是不是城主，他都会选择投入资源改变它，把它变成希望的城市。
　　那么更名正言顺有什么不好？
　　像上任城主那样的蠢货，他不想再遇见一个了。
　　了解了城主的权利和义务后，店长没有离开，反而继续坐在主位上。他已经摆明立场。
　　见此，迦南再次微笑开口。
　　“人到齐了，现在再选一次。我投店长一票。”


第56章 
　　休息室。
　　店长离开已经有十几分钟了。
　　“多泽叫走店长是因为之前的事吗？”之前围聚来的人在店长走后就各自散开, 也没了之前和睦的样子。
　　也是，他们之间不说敌对，至少也是相互防备, 哪能坐下来和朋友一样聊天？
　　“不会。”皱着眉的凯厄斯今天有些莫名的烦躁,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过他还记挂着店长的事情：“之前那个荒唐的游戏本就是一场错误, 如果真的发生, 星野城才是万劫不复。店长不是阻止游戏，更是挽救了星野城的声誉，没有人敢因为这件事为难他，整个星野城都不允许。”
　　“他说得没错。”
　　接话的是小总裁克罗斯，这两人最近不太对付，这时候倒是站一个立场。
　　“我倒是觉得, 星野城的管理层需要店长安抚民心。之前的新上任的城主太愚蠢了。如果是我，这辈子都不会让这个人再次出现, 更不会让他继续当城主。”
　　这话无人反驳, 因为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等啊等，等到拍卖会快要开场, 店长依旧没来。
　　“看来店长不会出现了。”他们很遗憾，并且开始步入拍卖会主场。
　　小主播也站起来, 他在观众们的失望声里关闭直播器，然后在门口等着。没两分钟，金出现了。
　　“哥！”
　　“嗯, ”金温和地点点头，他看了一圈, 没有看到想看的人, “你有没有看到……”
　　“什么？”
　　金笑着摇摇头：“我们走吧。”
　　凯厄斯则去了一趟卫生间。
　　他并不是去上厕所, 只是用冷水泼脸, 让自己状态更好。
　　这次的拍卖会他也有任务，要尽量抢夺那些游戏里出产的技术。
　　镜子里的人脸上滴着水，茶色柔软的刘海也被打湿了一点，那双同样茶色的眼睛看起来温和无害，不像军人，倒像是哪里来的文艺青年。
　　以往在战场上他每一根神经都是紧绷的，后来进了游戏更是每时每刻保持清醒，反倒是来了星野城，他松懈不少。
　　大门无声开启，凯厄斯下意识看向门口——不只是因为警惕，更因为整个男士厕所只有他一个人。
　　进来的也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一头黑藻似的短发，还有一双很特别的翠绿的眼睛。他穿着有些古怪的亚麻色布料裁剪的破旧袍子，足下一双皮绳和木板制作的凉鞋。
　　他看着凯厄斯，并且直直走来。
　　这个人看起来是如此怪异，又有一种特别的熟悉。
　　然而凯厄斯无论如何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个人，以这人吸引异性的外貌，如果见过，他是不会忘记的。
　　拖鞋踩在天然大理石的地砖上，按理会发出清脆声响，但这个人走进来却悄无声息的，凯厄斯感觉到了不对。
　　“阁下似乎是来找人。”他的手摸到手指上最新的武器，里面会发出足够切割金属的射线。
　　来人却是看着他，嘴唇勾出邪气的弧度：“我惹了殿下生气，心甘情愿关押地底，没想到你倒是命好，不但来了，还能名正言顺待在他身边。”
　　殿下？凯厄斯的第一反应是某个异国皇室，因为他们格日勒是共和国，没有皇室。但后来他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店长。
　　“我不喜欢有人分享这一切，哪怕是恨，那也应该是我独有的。”
　　来人翠绿色的眼睛半眯起，他的气质变得极其危险。只是凯厄斯也不是坐着等危险的人，他的手指已经触碰到戒指的开关。
　　“喂，等等！知道你嫉妒成狂，但在这里动手，就不怕你的殿下发现吗？”关键时候厕所里出现一阵烟雾，而烟雾快
　　速化成人形。
　　绿眼睛的男人停住了，嘴里喃喃：“殿下……”
　　这个烟雾化成的人悬坐在半空，黑色长发如瀑布一般，带着尖锐指甲的手撑着下巴，妖异的面孔似笑非笑看着凯厄斯：“奇怪，你们一点都不像啊？”
　　“外星人？”凯厄斯皱起眉。至于这个人说的什么像不像，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是一个孤儿，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外星人？那些奇形怪状没有脑子的东西吗？”长发男人一脸嫌弃，“你居然用那些东西称呼我？我可是这片土地里生出来……嗯？”
　　长发男人脸色一变：“被发现了，快走。”
　　“是殿下吗？”绿眼睛的男人一下眼睛就亮了。
　　“别激动了，先想想怎么活下来吧。”长发男人抓住绿眼睛，他们面前的空气扭曲成旋涡。
　　眼看着他们就要逃走，忽然空间裂开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虚虚一抓，之前的绿眼睛男人就到了他手中，变成一个小小的石龟。
　　石龟抬起头，绿豆眼睛里居然出现惊恐。
　　“你……”
　　苍白的手指合拢，像是捏着一团豆腐。
　　石龟在他手里快速碎裂，成了一堆散沙，彻底失去生机。
　　犹如实质的杀气从裂缝中溢出。
　　“深渊的气息……”长发男人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这个同伴了，就这么消失在凯厄斯面前。
　　但是那只苍白的手没有消失，它再次展开，一块灰白色布满孔隙的石头出现在手里。凯厄斯伸手按压口袋，果然，之前在地下城买的那块带着酒香的石头不见了。
　　之前让长发男人夺门而逃的杀意转移到凯厄斯的身上。
　　看不见的地方，凯厄斯知道有什么在看着他，估量着。他不知道对方是带着善意还是恶意来的，他只是感觉到了无法抵抗的强大。
　　就算在战场上被敌人的机甲包围，他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记住你自己是谁。”终于，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意收回去了，空气中出现低沉的声音。
　　之后那只手，手上的石头，还有那可怕的压迫感全都消失。
　　“他们到底是谁？”凯厄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静。
　　一直到众人进场，店长也没有回来。
　　之前聚集的一群人各自散开，他们都有专门的包厢。而其他普通客人就去了第一层的大众厅，按照号码入座。
　　拍卖会一楼的座位看着都很普通，但坐上去才知道舒服，这些都是最好的智能椅，会根据坐上去的人的状态进行细节调整，力保让人感觉舒服、放松。
　　这还只是一个最普通的功能。事实上每个椅子都连着一个最新科技的眼罩，戴上后可以直接‘看到’展品，可以随意放大缩小，查看每一处细节。
　　也是，如果不这样，怎么对得起七位数的天价入场券？
　　楼下普座是如此，楼上包厢只会更奢华。
　　每间包厢都有一男一女非常美丽的仿真侍者，有珍贵的果盘、点心、美酒、饮料，可以随意变换的包厢背景，从气味到光线都能设定的智能系统，还有全方位的可以任意放大展品的虚拟平台。
　　瞬间感受到了vip用户的快乐。
　　不过能坐包厢的人都是权贵，享受的都是最好的，包厢这点算是什么？就是一直期待拍卖会的小总裁都没放在心上，何况刚刚看过怪人心事重重的凯厄斯。
　　“选个喜欢的模式。”凯厄斯把选择权丢给副官，心里还想着之前那两个神秘的怪人和他们的话。
　　他很想不在意，但那些对话里的信息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最后那个人，无论是破开空间的手段，还是无法预测的强大，甚至那句‘记住你自己是
　　谁’，都让他想到了一个人。
　　店长。
　　然而那怎么会是店长？凯厄斯有种近乎预判的直觉，那绝对不是店长，但或许和店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副官不知道自己上司在想什么，他将房间设置成大草原，四周围所有的背景图都变了，远处有白云飘过雪山，近处有羊群奔跑，脚下还有溪流潺潺。
　　裸眼3D加上气味、微风、光源的配合，仿佛自己真的身处大草原。
　　然后他又尝试了海滩模式、森林模式、末日废土模式、星际大战模式……最终确定为出场设定小房间模式。
　　“将军，我实在是选不下，不然您选一个？”
　　凯厄斯回过神：“不用，这样就可以了。”
　　拍卖会开始，带着灿烂笑容的支持人上台，他照例欢迎了大家的到来，又照例引出星野城的城主，请他上台讲话。
　　“嗯？”小总裁看向屏幕，眉头微皱，“我猜错了？”那个城主还好好的？
　　“他们居然还留着那个愚蠢的城主？”凯厄斯看向拉直的帷幕。
　　其他人也忍不住看过去：不是吧，星野城的管理层这点魄力都没有？
　　就是新城主背后的神秘人士金都忍不住意外了一下。
　　然而从拉开的帷幕后出来的人却不是那个浮躁臃肿的新城主，而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人。
　　“怎么会是他？”
　　普通席有些骚乱，之前被揍过的那个‘狩猎者’脸色苍白地指着台上。
　　“店长？”原本还算冷静的凯厄斯一下站起来，桌上的果盘被他撞翻了，果子在地上滚动着。他却一眨不眨看着台上那个纤细的人影，看着他一身黑色的休闲服，还有悠闲的姿态。
　　“店长是新的城主？”
　　“诶？哥哥，是他。”主播有些激动，想要站起，又被他哥扯下来。
　　“安静坐着。”
　　“哦。”主播坐下了，蔫儿蔫儿的，没有注意到他兄长看着屏幕时那黑沉沉似乎在思考什么的眼神。
　　隔壁包厢的小总裁笑着看台上淡定的店长：“原来如此，店长现在是城主了吗？”
　　也是，除了他别无人选。
　　临时换城主，还是一个来了不到一年，不知道来历的人，星野城的管理层倒是有魄力，也够眼光。


第57章 
　　“大家晚上好。”
　　一个清澈的少年音响起在寂静的拍卖厅里。
　　以往拍卖会, 少有人关注城主讲话，但这一次格外不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台上，他们很好奇也很期待, 期待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城主发表自己的想法。
　　结果店长只是给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微笑：“欢迎大家来到星野城, 希望大家吃好玩好，平安回家。”
　　之后他就把舞台让给主持人，转身离场。
　　“店长真是……”小总裁克罗斯失笑, 那句‘平安回家’哪里像是欢迎的话, 分明带着一点警告。
　　就算当了星野城这个奇特城市的城主，也完全没有妥协生存的意思, 强势如初。想要抢占星野城的国家得头疼了, 店长一人就是千军万马。
　　说起来, 店长完全不为成为城主而激动，他平静的样子就像是被挂了一个并不十分在意的荣誉席位。
　　这让那些争抢不休的人情何以堪？
　　也是, 现在是星野城需要店长，而非店长需要星野城。
　　新任城主什么面子都没给，说了一句话就离开，台下却是反应热烈, 刚刚才被揍过的那些飞行器的主人都在苦着脸鼓掌, 更别说其他人。
　　新人新气象，他们得重新考虑如何定位星野城了。
　　“非常之秋，城主也得立得住才行。”
　　看到这一幕的星野城管理层终于松了一口气。人就是这样, 贱得慌，店长越是强势，那些人越是不敢越雷池一步。而之前城主的献媚之举只会让人看轻星野城。
　　“走吧, 去喝杯酒。”艾克曼招呼着臭脸的多泽, 都是难兄难弟, 为失去城主之位干杯。多泽瞪他一眼。
　　“杰西卡，你刚刚喝的那个闻起来甜糊糊的饮料是什么？”可可这一放松就想找点事情做，她想起之前杰西卡捧在手里的东西了，看她吨吨吨，一定很好喝。
　　“那个啊？店长给的报酬，奶茶。”
　　“店长还有这？怎么不让我知道？”
　　杰西卡挥挥手：“之前给他建外卖定位网络的报酬，分期到账。”
　　一行人离开了热闹的拍卖会场，准备去后台喝一杯。
　　拍卖会正式开始，主持人简单的开场白之后，背后巨大的合金大门开启，一只装在笼子里的庞然大物缓缓推出。
　　那是一只约莫三四米高十五六米长的四足蜥蜴，它身上有着绚丽的红色和黑色花纹，一双眼火红，鳞片光滑闪烁宝石光泽。
　　“好漂亮！”在场的巨物爱好者惊叹。
　　不过这个小家伙的性格却不是很好，看到人类的它瞬间暴躁起来，一直张大嘴在喷射烈焰，好在笼子外面还有一层透明的高分子挡板，牢牢地挡住了这种足以融化钢铁的火焰。
　　“有请我们的第一件展品，编号173的怪物‘火焰蜥’，虽然性格有点火爆，但对居住条件和饮食都没有过分要求，属于非常好养的怪物，有意者可以亮牌了！”
　　主持人话音未落，刷刷刷一张张牌子亮起来，上面数字闪烁，最低都是七位数。
　　下面的竞争如此激烈，楚玉楼却已经歪在沙发上，他闭上眼休息，却在合上眼睛的刹那感觉到另一种气息。
　　“啪。”楚玉楼打了一响指。
　　包厢空间无限折叠，所有的意象都在一响指间翻转，时间和空间的夹缝中黑袍的男人被扯住了袖子。
　　“要去哪儿？带我一程？”
　　他们神族的衣袍承袭古代，通常是一整块长长的布折叠包裹而成的，所以楚玉楼要是愿意，他能扯着这块布把整件袍子撕下来。
　　“你太敏锐了。”来人叹息。
　　楚玉楼笑了笑：“有不速之客，不得不敏锐。”
　　事实上，吞噬了‘黑暗游戏主机’的楚玉楼一旦‘沉睡’，就会把这整个城市拖入游戏，所以才会日常保持清醒。
　　他已经好几年不睡觉了，困顿了也只是闭目休息。
　　“对我不必这样警惕，如果你认真，任何人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止你。”黑发男人平静道。
　　“你也不行？”楚玉楼似笑非笑。
　　“你已经知道我以什么身份降临这个世界，我也不行。”最强大的神明承载‘希望’，而他是死亡之神。
　　“跟我来。”楚玉楼扯住金阙的衣服，抬脚跨出包厢，亦踏过星野城，走出星球。他们出现在宇宙中，世界意识无法干扰的地方。
　　金阙的皮肤上浮出黑色的符文，那是宇宙力量对他的压制。他的神职不再是启明，离开母星力量会大幅下降，并且母星之外的世界也会排斥他。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你是另一个时间线的我，我梦中经历的一切，是你的经历吗？”楚玉楼开门见山。
　　“是。”
　　楚玉楼顿时不说话了，两人面对面沉默半天，还是金阙先开了口。
　　“人类文明惨败后，神族苏醒，可是太晚了。
　　“未料到母星上还有沉睡神族，神恩文明也受到重创，地母他们只来得及将他们驱逐出母星，之后把所有力量抽取出来，以身化混沌遮掩母星的存在。”
　　以身化混沌？
　　这不就回归原始能量状态？
　　他们都……死了？
　　楚玉楼嘴唇张合，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只有我一人留下来。”
　　金阙怔怔看着远方，回忆着神族和他一一告别赴死，独留他一人等待奇迹。他脸上无悲无喜：“守护希望是我的使命，也是我存在的意义。我一个人守着那颗艰难孕育生命的星球，过了一万六千年。”
　　金阙看着楚玉楼，声音和表情都是如此的平静，他的身上有沉淀了上万年的孤寂。
　　明明是另一个他，明明可以情绪相通，但这一刻他还是感觉到了不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甚至心疼。
　　被留下的他要背负这么多的记忆独守一万多年，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希望’？
　　“六十年前，是你给了我预言，为了阻止悲剧的发生。”楚玉楼看着金阙，“那你呢，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金阙并未开口，楚玉楼就继续说：“如果是我的性格，虽然已经是这样绝望的境地，但只要身后还有我必须要守护的家园和家人，就不可能离开，除非……
　　“发生了什么无法预料的事情，不得不离开。”
　　他看着金阙身上犹如实质的煞气，那是屠戮无数生命凝成的怨恨、诅咒、恐惧……
　　“是不是有人盯上了我们的母星？”
　　这本该是疑问句，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变成了肯定句。
　　他们两人似乎很容易情绪相通，尤其是情绪比较激烈的时候。
　　那一瞬间，楚玉楼感受到的就是滔天的杀意。
　　他不知道来的是神恩文明，还是别的其他什么文明，但作为守护者的金阙和来犯者之间肯定有一场极为残酷的，以生死为结局的战争。
　　“新的神族在混沌中酝酿，所以遮掩星球的力量慢慢消失，这顿美味的大餐再一次出现在宇宙种族前。”金阙解释了当时动乱的起因。
　　经过一万多年的修复，人类对母星的破坏痕迹已经消失，那个星球上再一次出生机，而新的神族也准备诞生。
　　金阙回忆着当时，黑色浸染了眼白的部分，把他整个眼球都变成了黑色，而原本黑色的瞳孔却反而恢复了本来的淡金色。
　　此时的金阙看上去危险又诡异。
　　“你杀了多少入
　　侵者？”
　　金阙终于有了反应，他伸出手，捂住楚玉楼的眼睛：“别看我。”
　　“不。”楚玉楼抓住他的手，轻轻拿下。他天性不爱杀戮，金阙一定也是一样，但他们全都双手沾满鲜血，金阙尤甚。
　　“杀人又怎么样？是他们该死，做出掠夺决定的时候，就该有被反抗的弱小文明反杀的准备。
　　“你死我亡的战争不容任何温情。
　　“而且，以后要死在我手里的人，或许会比你多得多。”
　　融合黑暗游戏的代价就是成为它。
　　正如启明星是带来希望的，黑暗游戏也有自己的使命，它必须被运转，才会一直存在。而运转就意味着会有星球被选中，会有许多人被带入游戏，成为玩家。
　　对那些星球来说，他就是灭世的魔鬼。
　　他以后要毁灭很多文明，很多很多。
　　虽然那不是他本意。
　　楚玉楼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种危险，转化成某些被围困文明的机遇。就像是如今的人类文明。危机危机，危险中也有机遇。
　　“入侵的文明怎么样了？”楚玉楼又问。
　　“灭亡了。”十二个星球，七十三亿智慧生命为他们文明的贪婪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之后群狼啃噬，没有给这个突然从猎手转变为猎物的文明一点反应时间。
　　“你呢？”
　　“也死了。”金阙的表情依旧平静，“旧神族终将被新神族取代，世界也是一样。”
　　他在那个世界死了，但守护的力量化作永不腐朽的丰碑，此后一万年，不会再有哪个文明敢再来一试锋芒。
　　一万年足够星球再一次孕育神族，他们会在那里等待那可能回归的游子。
　　如游子未归，新生的神族也将立在那片土地上，保护它不受侵犯。
　　“我再一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作为死亡属性的能量降临这个世界，在我们曾洗骨的深渊河中，借助你留下的力量重生，并且自动填补了冥王的位置，之后冥府生，轮回开。”
　　属性变化，他的头发和眼睛都变得乌黑，溢出血色的黑。
　　而神职变化的金阙也没有了原本属于‘启明星’的能力，他只能匆匆忙忙将记忆片段送出，之后开始了等待。
　　“辛苦了。”
　　“不辛苦。”六十年之于一万多年，连一弹指都算不上，可他却觉得这六十年很漫长。不过现在，金阙能肯定这所有一切都有意义。
　　“我原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我存在的意义。但现在我知道了。”
　　“我为人类而来，也为你而来。”


第58章 
　　“对不起。”金阙对着楚玉楼说。
　　“嗯？”楚玉楼不解。
　　“这个对不起, 是因你阻止那个‘未来’做出的牺牲。”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这一切改变源自楚玉楼，他必然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代价。
　　扭转命运绝非易事。
　　金阙一直知道自己的性格, 看起来温和，但一定下定决心, 就会不惜代价。金阙就是楚玉楼，楚玉楼就是金阙。
　　“不是牺牲。”楚玉楼开口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不是牺牲，因为我会赢。”
　　他会赢, 也必须赢。
　　从黑暗游戏运转开始，人类文明的未来变得越加模糊。但他能感觉到，这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
　　神族苏醒, 星球复苏。黑暗游戏将火种点亮，无数生命获得重生。死气沉沉的世界开始轮转，每转一圈就多一点生机。
　　按蓝星的话说, 这就是‘气运在我, 文明当兴’。
　　“我知道。”金阙看着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他虽然没有了预言的能力, 但一切都在变好，他知道。
　　可是……那个世界尚有千万生命一起承担命运降临，这个世界却只有楚玉楼在孤独地承受一切。
　　不会有人知道母星会有必死的未来，不会有人知道人类一败涂地的惨痛, 也不会有人知道神族抽取所有力量维持母星生命之后消散的绝望。
　　更不会有人感激他。
　　他是承载希望的神明，如世界陷入黑暗, 他就是唯一的光。
　　金阙的孤独是在无人的星球上独自等待一个可能，楚玉楼的孤独是黑暗中不可被人知道的守护。
　　启明星注定要待在黑暗中, 光明的世界不需要他。
　　金阙或许曾是希望, 但现在他更愿意自己是那片沉默地陪伴启明星的黑暗。
　　星野城, 拍卖会。
　　“店长不在里面。”楚玉楼离开的时候，包间就启动了无生命体警告，后来多泽等人进来确认，他的确是消失了。
　　“这不奇怪，店长能徒手画虫洞。”迦南今天一直很高兴，人似乎都年轻了几岁。
　　“挺好，我们不用担心城主的安全问题了。”文森也笑嘻嘻的。
　　可可忍不住呲牙，谁能想到这世界上居然还有人能徒手画虫洞，而他们还在为迷你时空门惊叹不已。
　　人和人的差距，真的比人和草履虫都大。
　　这也是迦南想要冒险在这个时候推店长上台的原因——这个人的强大简直找不到极限。
　　“关于店长成为城主的事情，网络那边反应怎么样？”几个人回头看低头敲敲打打的杰西卡。
　　他们在同一时间更新了星野城官方网站的主页。
　　正如店长说了，这是最快的安抚星野城玩家的方式，也代表着他们的诚意。
　　至于之前的城主，在他们选出新城主之后他的未来就已经被决定了。
　　或者说，从他选择成为星野城的敌人开始，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尼克根本不明白，城主这一脉能坐稳一百多年的位置，靠的不是血缘，而是对星野城的责任心。
　　他的母亲不是好母亲，也算不上好人，但她的确是合格的城主。
　　他们已经派人给尼克注射不会让他痛苦的药物，他的身体会进入沉眠。因为黑暗游戏的存在，死亡不再是结束，所以他们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说起来，现在应该有不少人发现城主信息变更了。
　　【星野城全体居民请注意，这里是来自管理层的温馨提醒。
　　【由于前城主意外发病无法正常工作，所以将有一位新城主出现在我们星野城。
　　【他有很多身份，是酒鬼酒
　　馆的店长，也是环城河的主人。
　　【如果路上看到他，请勿围观妨碍交通，并且称其‘店长’。
　　【为了您的安全，也为了路人的安全，请务必保持平常心，不要尝试投喂、打卡、合照，更不要尝试偷走我们城主。
　　【你打不过他。】
　　“嗯？”杰西卡百忙之中抬头，“不太好。”
　　“嗯？怎么不好？”众人意外。
　　“星野人说晚上要出来狂欢，庆祝店长成为新城主，大雨天都没拦住他们，点赞已经超过八十万。”杰西卡战略性叹气，努力收敛自己的快乐，“看来克劳德晚上要加班了。”
　　“甘之如饴。”
　　此刻的星野城人已经跑出自己租住的地方，他们跑到中层的走廊上，跑到地面环城河边，跑到边缘正在重建的废墟上。
　　“店长成新城主了！”按捺不住的人大声喊着。
　　这个消息随着风传递到每一个角落，他们第一次觉得选城主这件事离自己的生活这么近。
　　“你们不知道刚刚店长做了什么。”还有人在转述店长阻止那个大逃杀游戏的情景。他们眉飞色舞，一遍遍重复着店长轻描淡写而敌人痛哭流涕弃械投降的场面。
　　更多的人跑出来，加入快乐的队伍。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只是心底有着隐隐的期盼——店长成了城主，他们星野城一定会越来越好吧？
　　店长成为城主的影响才只是开始，拍卖会场的这些人甚至不再关注拍卖品，他们都在想办法快速把这个消息传递给背后的势力。
　　以后再想从店长手里购买技术，是否会变成和星野城的合作呢？而投入越来越多资源的星野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星野城？
　　已经有不少国家代表在琢磨承认星野城独立的事情。
　　这些国家和星野城相距较远，也没有什么矛盾，他们愿意通过承认星野城独立获得一份有潜力的友谊。
　　而那些和星野城距离很近，并且在历史上援助建设过星野城，或者曾经割出一块边角用来建设星野城的国家，他们又忍不住提出‘星野城回归’的建议。
　　“星野城可以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附属城市，他还是城主。”
　　此刻被惦记的楚玉楼在哪里？他在外宇宙，和金阙一起。这一黑一白力量属性截然不同的人就并肩悬在空中，如照镜子般立着。
　　经过一番交谈，楚玉楼和金阙已经达成共识，他们有着同样的目的，自然也要为着一个目标努力。
　　不过他们都是性格非常独的人，不喜欢找人合作，更不爱剖析自己，将秘密展露。
　　所以合作建立在无言的默契上，并不是说他们从此就会一起行动——实际上，楚玉楼甚至没有告诉金阙关于黑暗游戏的事情，虽然金阙可能已经猜到。
　　而金阙也不打算细述另一个世界的情况，既然已经过去，那就不必再提。
　　“最近又酿了两桶很不错的酒，分你一半。”
　　楚玉楼把两提白泥封着的酒坛塞进金阙手里。金阙的手指冰冷，这时倒感觉到了一点温度。他一个人在无人的星球上待了无法想象的漫长岁月，渐渐的开始感觉不到曾经的情感，也失去了酿酒的热情和能力。
　　可是现在，他突然又想要酿酒了。
　　送了酒，楚玉楼一抬头发现他脖子上在蔓延的黑色纹路。
　　金阙现在神职是冥王，死亡之神，同其他神族一样不能离开母星太久，因此他在这里是受到排斥的。
　　见此，楚玉楼抓住他的手往自己方向拉，两人几乎靠在一起。
　　楚玉楼的身上亮起许多星芒，它们像是雪花落下，也像是星星纱披在两人身上，隔绝了宇宙能量对死亡属性的排斥。
　　“分你一半。”
　　金阙并不说话，只是侧头凝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人的个性是由多方面因素构成，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经历’。
　　楚玉楼，金阙，他们一开始的经历是一样的，可视为完美重叠的一个人。但是六十年前，金阙以另一种身份来到这个世界，并且将记忆投射给楚玉楼开始，他们就是分开的两条线。
　　楚玉楼回归，找到黑暗游戏，以普通人的身份进入黑暗游戏试炼场，用三年时间通关。那之后他即便没有在黑暗试炼场变成嗜血的怪物，性格也因为这让人喘不过气的残酷考验改变。
　　金阙也是如此，他有自己的经历，而就是这些经历造就了现在的他。
　　他们是一个人，又不是一个人。
　　他们像是彼此的半身，更是镜子两端的战友。
　　他们有着同一个目的，还有绝不背叛的信任。
　　“我们的母星漂亮吧？”楚玉楼指着宇宙中那颗璀璨也渺小的蓝色星球。为了这颗星球，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嗯。”
　　金阙回头看着楚玉楼发亮的眼睛，就像看着曾经从手中流逝的‘希望’。
　　在拍卖会中场休息的时候，店长回来了。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众管理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显而易见的好。
　　不知道消失的这一阵遇到了什么好事，之前选上城主都没有这么高兴。
　　楚玉楼站在高处往下看，普通席的观众正在有序退场。
　　没有买到东西的人从正门出，买到东西的人则转去另一道门，那里会有专人负责拍卖物交接。
　　一旦货物离手，星野城这边不会负责之后发生的任何事情。所以这些客户早早就叫了保镖。
　　普通场的拍卖会到此为止。
　　接下来才是吸引那些顶级权贵们过来的暗场买卖，楚玉楼从星际海盗那里缴获的飞艇就在其中。
　　这场拍卖会的针对客户就是那些藏在包厢后面的VIP了，楚玉楼之前拿到的入场券就是VIP。
　　等到普通拍卖会客人走光，拍卖会的舞台慢慢上升，几乎升到和包厢差不多的高度。同时后场连通隐藏仓库的门开启，里面都是第二场拍卖会的拍卖品。
　　都是极为稀有甚至不允许流通的东西，包括各个国家想要得到的从游戏里拿出来的科技。
　　压缩型的营养液配方，便携式治疗仪图纸，太空液体防护服配方……看着都不打眼，但每一个都将带来可怕的利润。
　　之前一直没有动作的VIP包厢客户们开始激烈竞争。
　　这都是星野城的玩家得到的，他们或许不会猜到当初卖出去的图纸能在这里转手卖多少钱。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你们有没有想过下一步要做什么？”楚玉楼突然转身。
　　突然开启的话题让所有人都愣了愣，接着他们关上包间的门，一个个像小学生那样坐好。
　　“店长说的下一步是指？”
　　楚玉楼正色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星野城现在还能稳稳立在这里，一是因为怪物，他们需要我们这个屏障。二就是日益增长的玩家，他们需要星野城的玩家们带来的利益。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哪一天没有了怪物，玩家也没有了，星野城凭什么立足世界？”


第59章 
　　楚玉楼一个问题让在座的管理者都沉思起来。
　　他们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想过未来某一天没有了怪物，没有了玩家，他们要怎么保持现在这种状态。飞鸟尽走狗烹, 这句话在哪里都是成立的。
　　“合法独立。”迦南首先提出一个关键点，“没有这个前提，我们就是别人篮子里的菜。虽然从实力上讲，我们本来就是菜。可这菜有主没主，情况却大不一样。”
　　就算那些国家个个都不要脸, 但对合法独立的地区伸手, 总还是得找个理由。
　　楚玉楼点点头：“还有呢？”
　　“武力。”艾克曼开口，“没有自保的武力, 就什么都没有。”
　　众人再一次点头, 难得艾克曼也会用脑子。的确，母星目前这种内忧外患的情况, 要是手里没点自保的东西, 星野城第一时间就会被人吞噬掉。
　　这里还得谢谢克劳德私人拉起的机甲队伍, 人数虽少，却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之后其他管理者又有补充, 关于星野城的未来, 就这样在良性积极的讨论中清晰起来。
　　楚玉楼做了总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统一各阶层的力量，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合法独立。这里我有个短期小目标，参加两年后的万国博览会。”
　　管理层因为这个野心勃勃的目标坐直了身体。
　　想要参加万国博览会，合法独立的身份只是第一重考验，他们还会来星野城考察整体环境, 战乱、政治体系崩坏的地区是无法获得许可的。之后还需要提交场馆设计主题, 说明主要参展的产品等等。
　　星球上有这么多国家和独立地区, 但能进入这个名单的，却只有三百不到。
　　整体实力、政治环境、特色产品，万国博览会对参加者的方方面面都提出要求。星野城申请了好几次，都败在没有盟友，没有特色产品，自身实力也欠缺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店长说出这个目标的时候，所有的管理者都有那么一瞬间充满信心，仿佛只要他说出口，就一定能做到。
　　就未来的目标一事达成共识，接下去他们要解决的就是‘怎么做’这件事。
　　“对外，找到盟友，拥有利益统一的国际伙伴。对内，稳住人心，加快基础建设。所以……”楚玉楼话锋一转，“来说一说怎么安抚星野城的居民，尤其是星野城的玩家吧。”
　　前城主搞的这一出，是对星野城底层居民和玩家群体的一种侮辱和情感伤害，虽然及时换掉城主能挽回大部分人心，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不能就这么轻飘飘过去。
　　“我们肯定要有所补偿，但是怎么补偿呢？
　　“尤其是玩家群体，他们比其他人更敏感，更团结，更强大。”
　　临时会议室议论声不断。
　　玩家的事他们一直在想办法，因为星野城的玩家实在是太多了。这样一股力量放在外面，谁都不会放心。
　　“要收拢他们编成正式队伍吗？”可可皱着眉，虽然星野城官方工作人员的福利还不错，可让生性自由就爱放荡不羁的星野城玩家自愿被收编，谈何容易？
　　老城主之前就想过，并且提出了很不错的条件，可最后还是失败了。
　　“收编？为什么？”楚玉楼诧异，“难道必须先被收编，才能得到帮助？”
　　“对玩家来说，生存是第一重要的事情，生存之外，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加入星野城官方队伍对其他人来说很好，对急需强大自身的玩家却不是。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日常琐事上。
　　“如果一个人想要梨，我们却给他苹果，那么最后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之后楚玉楼才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要建立一个对所有玩家开放的针对性的训练场
　　。尽可能地提供帮助，让他们拥有更强的生存能力。
　　“同时建立完善的游戏资源换置机构，公开透明，给玩家应有的报酬。
　　“别国的玩家有，我们星野城的玩家也应该有。别国的玩家没有，我们星野城的玩家更应该有。”
　　管理层面面相觑，尤其是负责拍卖会的多泽，他忍不住问：“应有的报酬是指？”
　　“开设玩家任务大厅。以后玩家拿来的资料，只收取百分之五的手续费。剩余部分在扣除税款后直接打入该玩家账户。同时设定赏金系统，如果有人需要某种资料，可以高额悬赏。同样收取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另外收集并且免费共享游戏信息资源，提高玩家生存几率。”
　　包厢有一瞬间的安静。
　　虽然都知道店长是什么样的人，但真的接触到的时候……他根本就把星野城的玩家当自己人在爱护，方方面面都为他们考虑。
　　虽然这样一来拍卖会的收入会降低，但钱这个东西，远没有人重要。
　　“要再修建一个训练场吗？”迦南面露难色，星野城能用的地方都用了，实在挤不出更多土地。
　　“不用。废墟那里在修机甲训练场你们都知道吧？”
　　他们点点头，这样的大手笔，怎么可能不知道？
　　“里面会运用空间拓展技术，所以除开机甲训练场还剩下不少空间。我准备将这块小空间运用起来。一部分作为政府办公区，一部分作为提升个人身体素质的训练场，机甲战士可用，玩家也可用。
　　“当然，玩家进入游戏还需要极大的知识储备，所以会另外开设电子图书馆。”
　　楚玉楼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一口清茶：“这笔钱我来出，不过之后维护的费用就从税收里扣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当啷。”迦南的茶杯掉落在桌面上。
　　在座没有傻子，他们立刻听明白了这句话的隐藏意思，一个个眼睛都瞪圆了，表情失控。
　　“您的意思是……地下的训练场归入星野城公共建筑？”
　　只有公共建筑，维护费用才会从税收里抽取。
　　他们根本不关心那点维护费用，和修建的费用，还有日后源源不断的收入比起来，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本就是为星野城建的，何况我不耐烦管理这些。”
　　他看向管理层，眼中波光流转，带着隐隐笑意：“这个见面礼，还喜欢吗？”
　　游戏迟早会离开，玩家迟早会消失，所以机甲才是星野城立足的根本。集多国之力打造一个顶级机甲训练场，这是他一开始就想好的，送给这座城市的礼物。
　　星野城众管理：……原来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
　　本就对店长有好感的管理层不用说，最排斥的多泽都忍不住脸颊发烫。
　　很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某一间包厢里，二十出头的青年安静睡在角落一张液体状的小床上，前面的屏幕还在放下一个珍贵拍卖品的情况，而沙发上的男人面沉如水。
　　机器人上报了这里的情况，那边有所不满。
　　“只是拿下一个不被承认的城市，这么简单居然还会搞砸，你让我怀疑找你合作是不是一个错误选择。”翻译过后刺耳的电子音响起在安静的包厢。
　　金脸上带出无法看出真意的微笑：“这才有趣不是吗？麻烦和重要成正比，越是困难，越是说明这个城市重要。”
　　“我不想知道有趣不有趣，只有低等种族才有这种奇怪的东西。三个月，三个月内拿下这个城市，这是命令。”
　　“我知道了。”金的眼中闪过奇异的光，但很快被浓密的睫毛遮掩。
　　低等种族？以前或许是，但不会一直是。
　　警告过之后，那边和这里断了联系，机器人淡蓝色的眼睛也暗淡几分。
　　大概是跨星际通讯的关系，每次断了联系之后，机器人需要十五秒的时间才能恢复。
　　金的心里默念着：1、2、3……
　　他的手上正用星际文明早就淘汰的，最原始的手动发送信息的方式快速传送一个命令。
　　6、7、8……
　　短短一句二十个字左右的信息发送过去，通讯器内潜伏的清除软件开始彻底删除这条信息的痕迹。
　　剂、药、复、修、因、基、发、研、价、代、惜、不……通讯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了，而他口中默念的数字也越来越快：12、13、14……
　　15。
　　机器人的眼睛亮起来，它抬起头，一如既往的恭敬：“主人。”
　　金也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并且在看到机器人的时候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一个麻烦的任务。新的城主可不像是之前的蠢货那样好糊弄。”
　　“我会尽全力帮助您的。”机器人弯下腰，只有电子眼闪过一道道测量数据：心率正常、体温正常、面部肌肉调整幅度正常……
　　结论，没有异常。
　　“怎么样怎么样？截获信息了吗？位置定位到了吗？”
　　距离金的包厢不足二十米的地方，还有一波人死死盯着他这个‘人奸’。都知道金·捷森的背后就是人类文明的大敌神恩文明，他们又怎么会不看着他一点？
　　“哪有这么容易？神恩文明可是五级文明，五级！我们才是准星际文明。”在精密仪器面前操作的人有些不高兴地说。
　　“今天又白忙活了？”同伴很是失望。
　　“倒也没有。”操作的人指着半空中虚屏上闪烁的点，“找到了一处神恩文明连接我们星球的薄弱空间点了。”
　　其他人一听，立刻都凑过来看，然而看半天看不明白：“这玩意儿有用吗？我们的空间跨越技术还不能通过这样的点直接到达神恩文明吧？而且就算去了也是送菜。”
　　“啧，你们这些就指着眼前好处的家伙，真是，和你们说不通。现在用不上，难道以后都用不上？”
　　程序员哼哼两声：“未来的战争，说不定都不用出动机甲战士，直接把这边发射的导弹，通过这个空间节点丢到对方大本营去，来个火力包围。”
　　“呵，你倒是敢想，先不说空间传送是个多不稳定的东西，就算能传，我们的导弹，也就能磕破对方一点皮。”
　　“这倒也是。”
　　那边通讯已断，再查不到什么，程序员就把眼罩摘下，他叹了口气：“真想把星野城的新城主借过来两天。徒手画虫洞，被破坏后强行连接的空间通道居然还这么稳定。他手里还有好东西。”
　　太馋人了，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不就是在一条饿狼面前丢了一只扒干净的肥羊吗？
　　“谁不知道他肯定还有好东西？就是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这人也太神秘了，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找不到一点过往痕迹。”同伴说。
　　“不管他以前是什么人，这次回去后我一定上建议，要和星野城建立合作关系。星野城有这么一个城主，潜力无限啊。”


第60章 
　　“七个国家共同修建？还是联盟里的七巨头？”
　　“二十八架基础训练机甲, 十三架高级变形机甲，三架巨型机甲？”
　　“扩建后占地二十三万亩的训练场地？最齐全的检修设备？和三所世界级军校建立合作关系？”
　　管理层的嘴巴根本合不上。
　　他们知道废墟下面要修机甲训练场, 但他们不知道这么大手笔啊。
　　G星算得上超级强国的都在这个名单里了, 还有钢铁集团这种巨无霸财团的鼎力支持。
　　这哪里只是一个机甲训练场，这根本就是举世界之力修建的最高规格超级英雄训练营。
　　看着店长拿出来的图纸和最后的效果模型，管理层们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
　　这个真的是见面礼吗？当聘礼都够了。
　　“对于城里机甲战士训练场的安排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们谁接手这个建设任务？”
　　他们对视一眼, 有心接手，又担心自己能力不够办坏事。连对机甲最熟悉的克劳德都有种无从下手的紧张。
　　“店长您自己决定就行。”
　　楚玉楼环视一周, 视线落在最后那位盘着头发知性成熟的女性身上。
　　美彩，星野城的大管家, 一位绝对被低估的内政人才。
　　“美彩小姐有时间吗？”
　　美彩点点头, 她有些意外这个新城主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毫无交情的自己，但相信自己能力的美彩不准备拒绝。
　　“有时间。”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好。”美彩利落回应。
　　大家有些意外，又不是很意外, 大管家美彩的确有这个能力协调好机甲训练营的工作。
　　“这个训练场要完全修好需要至少一年时间。我的计划中, 地下训练场会对黑狱、星野城的军队、星野城的玩家免费开放。
　　“另外, 我想招募一些‘特别’的人才，最好在格斗、杀人、求生、欺诈方面出众的, 让他们教导玩家生存技巧。”楚玉楼再一次补充。
　　“这……”众人有些犹豫。
　　“店长，我们并不是在质疑，不过，据我所知，星野城的玩家来历复杂, 并且不太愿意听从这边指挥。”
　　“军队是星野城官方的, 对他们好是当然的。但玩家是凭什么？你们对此有疑问, 是吧？”
　　楚玉楼解释：“玩家在游戏里奋战,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在为我们带来更多的技术。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他们在增强自己能力的同时也在为这个世界做贡献。
　　“而且，玩家是星野城的玩家，为他们能在游戏世界生存下去提供支持，我想，这是我们星野城应该做的，并且理所当然要做的。”
　　这次管理层没有问题了，店长只是想得更长远而已。
　　玩家的事暂告一段落，接下去是军队福利的事。
　　“如果仅仅是普通城市，星野城现在的军事力量是够用了。但想要在世界立足，这样却还是远远不够。
　　“不管从训练力度，武器装备，还是完整体系上说，我们的军队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装备和训练的问题我们可以一步步解决，现在比较重要的是军人保障问题。”
　　“我们星野城平均五个月就要面对一次怪物，对吧？”
　　看他们点头，楚玉楼顺势说出了自己的第二点建议：“星野城建立到现在一百多年了，黑狱和军队因为怪物死亡率一直很高。我想，等到训练场投入使用，其中一部分收入可否设立基金，用于保障伤残军人的生活和牺牲军人家属的生活？”
　　“这不是一笔小钱，也不是一次性就能解决的钱。”它需要每年这样投入，这对星野城是个不小压力。
　　“我知道，”楚玉楼点点头，“所以我们要开源节流，创造更多收入。”
　　“当然，这就是之后要解决的事了。现在我的意见是，把给与城主亲眷的那笔没必要的开销拿出来，先投入军队建设。别的地方我不管，但是在星野城，在这座为了守护建立的城市，军人优先。”
　　他保护不了另一个世界战斗致死的军人们，但在这个世界，他可以做些什么。
　　军人优先。
　　店长的理所当然让文森的眼睛直接红了，也让一直拼命赚钱支撑机甲队伍的克劳德有一瞬间的失神。
　　以前的城主们也知道军队的重要性，但星野城的韭菜实在是太多了，不需要心疼。
　　店长没把那些战士当消耗品，他把他们当人。
　　心有不甘的多泽颤抖了下嘴唇。
　　“我不如他。”多泽低下头，他想要城主只为利益。如果店长变成城主之后追逐利益，他不会觉得如何，但店长完全没有改变。
　　多泽第一次感觉到自惭形秽。
　　“其实大家也不用这么严肃，我和钢铁集团有合作。钢铁集团的主业就是机械肢体和机械器官，治疗伤残军人这方面我们可以少很多本钱投入。而且我对星野城的军队是有要求的。
　　“平时，星野城居民用税收养军队，关键时候，军队要用身躯拦截灾祸，用命保护这个城市，还有城市里的人。”
　　“店长，你为什么对星野城……”
　　文森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店长对星野城似乎有种特别的感情和期待，这是连星野城出生长大的他们都没有的。
　　“为什么愿意投入？”他笑了声，盈盈的灯光下他清冷美丽的面容就像是初雪化开，带着说不出的美。
　　“它值得。星野城是英雄之城。”
　　英雄之城？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评价，星野城现在还是英雄之城吗？
　　楚玉楼自己知道，他并不是在做不需要回报的事。
　　城主这个身份，如果没有星野城和星野城的居民，那就只是空悬的名字。只有拥有心向他的星野城居民，他才是真正的城主。
　　这就是人心。
　　他谋的就是人心。
　　楚玉楼堂堂正正，也未掩饰，但无人不服。他这不是收买人心，是以真心换真心。所以今天的星野城就像是过年那样快乐。
　　如果站在天上城旁边往下看，能看到移动的灯火，那都是走出家门狂欢的人。
　　天公作美，星野城的雨已经停了，越来越多的人走出来，加入狂欢的队伍。
　　此时的拍卖会还在继续，但可可已经拉着管家美彩的手走出门，她们提着灯：“楼下真热闹啊，我们也去庆祝吧。”
　　克劳德去维持秩序了，文森拖着艾克曼去酒馆光顾：“还没去过店长的酒馆吧？走，我请客。”
　　是的，刚刚升任城主的店长今天也正常开门营业了。九点一到，木门准时开启，一大批的客人涌进来。
　　今天又来报道的百事达终于点了两杯酒，说要庆祝店长成为城主：“店长，今天打折吗？”
　　“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柜台后的店长一如既往。他的表情平静，就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店长，今天日子特殊啊！”
　　“就是就是。”
　　百事达死皮赖脸，一群熟客还在起哄，然而店长是谁？店长是枪顶着脑袋都面不改色拒绝零元购的人。
　　“哦。不打折。”
　　“店长真冷酷。”
　　“店长真无情。”
　　“但我们还是一样爱你啊店长！”
　　店长憋不住了，他对这群厚脸皮的人投降：“打折别想了，最多每人送一小碟瓜子花
　　生和炒黄豆。”
　　酒馆里一片欢腾。欢笑声差点把愿望墙上的便利贴震落。
　　“这里就是酒馆啊。”艾克曼呆呆坐下，又呆呆看文森熟练地点酒。
　　他建设地下城，一直是为了和先天发育良好的天上城比肩，所以他用最好的资源去堆砌，玩最刺激的项目，请最美丽的女人最英俊的男人，想要建起一座销金窟。可是他建设的地下城却没有这样惬意自在的客人。
　　他们不分贫富坐在这里，或者独坐，或者三五人坐一起，手里有酒杯，有食碗，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暖洋洋的。
　　就好像把灵魂从身体里拿出来，在阳光下抖一抖，晒一晒。
　　“难怪店长说地下城没意思。”艾克曼心想。这里虽然简陋，可是卖的东西如此珍稀，是地下城和天上城都没有的。
　　“再来一杯！”
　　“不好意思店长，”文森回头摇晃艾克曼，并且拍他的脸，“喂，清醒一点啊。”
　　“店长！”艾克曼死死扒着柜台，“为什么你会选择在这里开酒馆，而且是这么低廉的价格？根本不可能回本的是吧？”
　　酒馆里的人都偷偷竖起耳朵：对啊，店长为什么赔本赚吆喝啊？
　　“确实不赚钱，但也没有亏太多。
　　“我宁愿他们一人来十次，也不希望是千人来一次。”
　　他可知道某些店铺是怎么把人骗过来，然后留下终生难忘的糟糕回忆的。既然他不是为了钱过来，那么长久看，信誉不是更重要吗？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用在星野城上。
　　前城主的全面非法□□计划根本不适合星野城。星野城有其独特魅力，他要做的就是扬长避短，在平衡中找到最适合它的路。
　　星野城不是一个旅游城市，但吸引远方的人会是它的魅力之一。
　　旅游，可是一个很吸金的元素。
　　当然，现在说这些还太早。而且他刚上台，也不适合大刀阔斧改革。楚玉楼现在就等着废墟清理完毕，他可以把地母送他的半原始山群放上去了。
　　他得在雨季过去之前好好享受一下捡菌子的快乐。
　　“我看大家的酒已经喝的差不多了。”店长环视一周，被他看到的人都憋红了脸，“所以……”
　　“是桌游时间！”
　　“是麻将时间！”
　　“来决战吧！”
　　“什、什么桌游？”艾克曼的酒意都被狂欢的人吓醒几分，他看到店长弯下腰，从柜台后拿出山一样高的木头盒子来。
　　“不、不对啊，柜台这么高，这些这么高。”
　　艾克曼大着舌头比划，他已经忘记了店长身上一堆神奇的地方，自己进入了逻辑的死角。
　　文森已经不管他了，他抢到了军战棋，并且找到了对手，正是那个长辫子的中年男人。
　　“换城主了，要不要到我这边工作？”
　　“有什么好处吗？”长辫子男人拿起棋子。
　　“军费投入占税收三分之一。最专业的的士兵训练场，装备升级换代，可以配合机甲，免费。”文森笑眯眯地抛出一枚诱饵。
　　长辫子男人的手顿在半空。军费投入从五分之一飙升到三分之一？
　　“还有，星野城，军人优先。”文森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怎么样？”
　　“咳，我……”长辫子男人准备矜持一下，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堂堂军校……
　　“过了这村没这店。”
　　“行吧。”
　　一直到酒馆关门，热闹也没有结束。店长第一次在酒馆关门之后走出来，他走进散开的客人里，一直走到地面。
　　“店长！节日快乐！”
　　“这盏灯送给你！”
　　地面提着灯
　　的星野人都在和他道喜，他们还把一盏可分解塑料瓶改造的灯放到他手里。楚玉楼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手里的灯盏都开始烫手。
　　要是……他这个城主做的不好怎么办？他们没有担心过吗？
　　“沿着环城河边走吧，风景最好看。”他们推着他，一直推到人群中，那里已经有无数提着灯的人，他们聚成了看不见边际的星河。
　　一盏灯就这样汇入星河中。
　　楚玉楼提着灯一步一步走着，他的脸上出现了自己也没发现的笑容。
　　天上的，地上的，河里的，这是一片属于星星的世界。
　　这里是，星野城。
　　天最暗的时候，楚玉楼回来了，他仰卧在床上，床边放着一朵黑色的百合花。
　　“今天，我很高兴。”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心情，太过强烈的情绪让他感觉陌生。他拿着那支黑色的百合花，似乎和谁说都不合适，连金狮都不合适，只有这朵百合花。
　　遥远深渊，枯骨之上的王座。
　　“我知道你很高兴。”高坐王座之上的金阙托着脸微笑着。
　　“我也是。”


第61章 
　　第二天的楚玉楼很早就被通讯声音吵醒了。
　　说醒也不正确, 他不能真的睡着，会把周围的人都带进他的游戏世界, 那就造孽了。
　　不过他今天倒真的有种酣睡过后的舒爽, 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胸口疼痛都缓和许多。
　　“喂？”他听着那头美彩冷静又吐字清晰的声音。
　　“是吗，上一任城主被救走了？……嗯, 我知道了。通知杰西卡, 更新主页信息：上一任城主突发疾病治疗不及时去世，现在等待游戏结果。”
　　留下来还有一线生机, 离开就只有‘死’。
　　“不用管别的事情，三天后表示确定尼克城主不幸去世。”
　　楚玉楼嘴角轻轻勾起：“我们才是官方, 一切消息以我们这里为准。别的都是谣言, 不足为信。”
　　至于外面的，不管是不是活着，‘尼克城主’都已经死了, 彻底死了。
　　“对了, 既然尼克城主已经‘不幸’离世, 那里属于他的资产是不是应该整合一下？他无父无母无配偶子女，理论上这些资产应该留给星野城, 为星野城的建设添砖加瓦。”
　　楚玉楼笑得温和极了：“我听说地下第三层的城主府金碧辉煌，人造天堂一般美丽，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这样的资源怎么能白白放在那里？这种特殊的建筑就应该展示出来造福大众，增长见识，也为星野城增加少少收入。这样才不枉费历届城主对其多年的投入。所谓, 来之于民, 还之于民。
　　“想来尼克城主如果还活着, 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
　　“您说的是。”美彩记下这件事。人‘死’了, 总算东西还有点用，善哉。
　　快刀斩乱麻决定了这件事，楚玉楼就离开了酒馆，他得去找那个看似高贵冷淡实则别扭的天空神了。
　　谁能想到呢，他居然还因为自己去晚了不高兴。
　　哥哥姐姐还得哄，他这做弟弟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天空神居住的地方是人迹罕至的冰原，常年积雪，一直到现在都是。
　　酒馆出现在冰天雪地中，又突兀又奇异。躲在雪堆和岩石后的小动物们支起身体，抬着两个前爪探头看，黑溜溜的眼睛转动着，鼻子嗅了嗅。
　　带着霜气的空气中混入不同的味道。
　　酒馆的木门开了，楚玉楼拎着食盆走出来。眼前这片冰雪世界带着生命沉眠的冷寂，蔚蓝的天空都带着丝寒气。
　　说起来，天空神算是相当不爱社交的一个神祇了。但因为是初代神的老大，每次都被迫带头举办宴席，然后戴着温和的面具默默坐几天几夜不说话。
　　楚玉楼打开食盒的盖子，里面有酒，有小炉子，有小菜。
　　食物的香气慢慢飘出来，藏在雪堆里的小动物从未嗅过这种味道，一个脑袋探出来，两个脑袋探出来，他们排成了一列，都用黑溜溜的眼睛‘悄悄观察’。
　　楚玉楼没有打扰它们，他顺着感觉到的梦境方向走。才走出去，面前就有风卷起雪沙子，在他面前卷成门。
　　“……”
　　天空神的梦境是覆雪的远山，飘雪的冰湖，以及一叶扁舟。
　　他就坐在那扁舟的一端，青色长发披散下来，一只腿蜷着，一只腿自然垂下，脚踩着湖面，手里提着一根钓鱼竿。
　　如果不是长相风流俊美，脸上一派惬意，完全可以展示‘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
　　楚玉楼撑着红伞，踩着竹筏顺水滑行，如水中的枫叶一路飘到了扁舟附近。
　　雪花纷飞，落在他红色的雨伞和黑色的外套上，楚玉楼掸掸身上未化的雪，手里提着带来的酒和食物：“给你带了青梅酒和小泥炉，还有几碟小菜。”
　　天空神微微侧身，天青色的长发缓缓刷过，温和道：“麻烦你了。”
　　几千年不见，却依旧亲昵如初。
　　楚玉楼在小舟上摆了小方桌，放上三脚小泥炉，铺上橄榄核制作的炭，上面放一个陶盆，倒上水，然后才把装着青梅酒的青瓷酒壶放在里面温着。
　　泥炉的旁边是同色的青瓷竹节盘，上面放着金黄的炸小鱼，腌制的萝卜条，鸡蛋干拌芹菜，还有可口的山楂糕。
　　天空神是个追逐仪式感的神，在地母只想潇潇洒洒合则聚分则散的时候，是他坚持要以某种仪式绑定两人。
　　这种仪式就成了婚姻。
　　不过后来两人和平解除这种捆绑仪式，算是正式离婚。
　　一会儿，细颈小口青瓷瓶里酒的香味飘出来，蒸馏的基础酒，加上青梅、黄糖二次酿制，粮食酒的淳厚香气中混入青梅的淡淡果香，风味独特。
　　而这样的酒如果用炭火隔水加温，还会有不同于冷酒的口感，很适合在这样寂静寒冷的时节，配着一点小菜饮用。
　　“嗯，很好喝。你酿的酒总是很合心意。”天空神已经收起钓鱼竿，他自然地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热的青梅酒。
　　青梅的加入赋予了酒独特的口感，那是撩拨着味蕾若有似无的清香，挑剔的天空神都不能说出不好。
　　“我就知道你喜欢，你喜欢这样精致特别的。”楚玉楼伸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又推荐那几种小菜，“哥哥试试这个。”
　　他首推的是鸡蛋干拌芹菜，这是用橄榄油凉拌的，清爽的青翠芹菜，富有韧性的鸡蛋干切丝，还有作为环境配角的胡萝卜丝。整体吃着有坚果香味和青草香味，柔滑又不会油腻。
　　天空神夹起一根翠绿的芹菜杆，细细的，包裹着清爽的橄榄油，看着就十分生嫩。
　　而它的口感比看起来的更加鲜嫩爽脆，牙齿咬开的瞬间清爽的汁液就喷发出来，就算外层包裹着橄榄油也一点不油腻。
　　天空神一根接着一根吃着，非常喜欢。
　　楚玉楼拿着酒杯看他细嚼慢咽，他不知道天空神为什么想要苏醒，真的只是为了和地母海王斗气？
　　“很奇怪？”天空神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
　　“嗯。”楚玉楼点点头。
　　“除了酒之外，找到另一个无论如何都想去做的事情了吗？”天空神蔚蓝的眼睛越加澄净，“不是说了嘛，如果有麻烦，不要忘记找我。”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楚玉楼的头上，他愣愣看去，天空神已经笑得眯起那双温和的眼睛：“我可是哥哥啊。”
　　“……嗯，所以不是来找你了吗？”
　　星野城。
　　“嗯？起风了？”温和的风吹散了团聚在星野城上空的乌云，环城河上的雨布轻轻抖动，像彩色的浪花，星野城的人都有些惊奇地停下来，仰头看着突然明媚的天空。
　　原来，天空也可以蓝得这么通透吗？
　　不同于地母和海王的热闹，天空神的苏醒无声无息，像是春风吹过大地。
　　感觉到他的动静，那一系列代表气候、天体、各种自然现象的神祇也一个个醒来，太阳、月亮、星座、云彩、暴风雨……一一显露自己的力量。
　　到此，代表启明星的楚玉楼，沉默厚重的地母，神秘莫测的海王，无边无际的天空神，全部初代神苏醒。
　　初代神是生命之始，他们全部苏醒后，法则力量开始运行，生机一点点滋润着干涸的母星。整颗灰暗的蓝色星球被温柔洗涤去尘埃，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居然是这样？”已经回到星野城的楚玉楼推开门走出去，他一直走到长廊上，同样仰头看着天空。
　　各种力量被调动，进入良性循环中，母星正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生机。原
　　本要几百年它才能恢复生态，但现在或许用不了一百年了。
　　他脸上露出笑容，一双眼睛都弯起来。
　　“看起来今天不会下雨。”同样看着天空的星野城居民高兴地欢呼。
　　连续几十天的酸雨落下来，不但很多设备被腐蚀，空气中也会混入许多有毒气体，他们不得不戴着过滤器生活。现在乌云被吹散，真是太好了。
　　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旺他，才看到一切向好，另一件好事又上门了。
　　是之前和他交易过的某个国家，这个国家医疗特别发达，科研人员众多，他们已经把基因修复药剂复原出来，还说要以国际援助的名义成本价卖给他三十万剂。
　　基因修复药剂不是重点，重点是‘国际援助’。
　　这个词只能发生在两个独立的国家和地区之间，至少是双方承认的独立国家或地区。以前的星野城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这就说明，这个国家公开承认星野城的独立性。
　　“好大一张馅饼，还是肉馅的。”他怎么能不吃？
　　星野城管理层也是振奋异常，以前虽然也有愿意承认星野城独立的，但都是些小国家，为了这边给出的利益随手发的。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是联盟里数得着的超级大国，而且还是正式外交。
　　“新人新气象。”迦南美滋滋地喝着小酒，觉得还是自己眼光独到。看，这才第二天，新城主就带来了这样一份大礼。
　　楚玉楼把这件事交给了大管家美彩，能者多劳嘛。
　　还好美彩不是一个人，她手底下还有一帮子内政好手，处理这类外交事务的情况虽然不多，但遇上了还是能处理得有条不紊。
　　他们一点不怯弱，反而跃跃欲试，想要狠狠展示自己的才干，好入新城主的眼。
　　新城主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他们总算不用天天处理老城主那一堆男宠和前城主的糊涂事了。
　　“我终于可以一展拳脚了！”秘书处的人几乎感动地哭出来。
　　至于那三十万剂基因修复药剂，十万直接送到军队，另外二十万等着星野城人申请。
　　居住超过一年的星野城人就能申请，且一剂只要五万，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星野城管理一分没赚，成本价买来，成本价给居民。
　　这下就是之前觉得楚玉楼初来乍到不看好的人都动容了：这城主能处，有好东西他是真给啊。
　　没有三天，二十万的药剂就被凑齐五万信用点的人申请完了。
　　没有申请到的人情绪激动，如果他们命中注定没有，或许能认命，可是现在却只是差了一点点，几分钟，甚至几秒钟，这怎么认命？
　　不过很快星野城的官方网站发了通告，他们已经向那个国家预约了第二批的药剂，最多两个月，新的药剂就送来了，没有申请到的居民不用担心。
　　这要换了别人，星野城居民都会觉得这是糊弄他们，但上面有店长的签名，这肯定是真的。
　　“还是店长知道关心我们，这么好的东西，第一时间就帮我们买来了，价格还这么低。这两个月我要多攒一点钱，到时候就能申请了。”
　　那些经常来往于星野城，但没有申请居民证的人都眼红了。基因修复药剂在外面都炒到二十万一支了，还有价无市买不到，星野城才多少人？哪怕是人口密度最大的城市，那也就几百万人。他们城主居然一出手就是二十万药剂？还不限身份。
　　也不知道现在申请居民证还来不来得及。
　　而随着二十万支基因修复药剂的发放，一波怀孕潮来临了。
　　“就这一个月，孕妇/孕夫增加了一千多，这里已经派医生上门，大部分情况都不错。之后我们也会继续跟进，并且发放补贴。”
　　管理层会议室气氛热烈
　　，对于怀孕潮的到来，他们喜多于忧。有源源不断的新生命，星野城才有未来。
　　“虽然知道一定会出现这个情况，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可可想起来还觉得高兴，“说起来还要感谢店长。”
　　无聊把玩黑百合的店长侧过头：“？”
　　“是店长带来了新生命。”
　　店长和店长的黑百合：？？？


第62章 
　　“如果仅仅是恢复人类的模样和孕育能力, 他们不会这么快下定决心生育孩子。是店长给了他们‘星野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信心，他们才有勇气生育新生命。”多泽突然开口。
　　咦？
　　众人侧目。
　　这话倒没什么不对，以星野城目前一穷二白不适合抚育幼儿的环境, 如果不是店长的死忠, 根本不会考虑在这个时候生育。
　　但说这句话的居然是多泽？
　　艾克曼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迦南看着他们发笑，拿得起放得下，这也是一种生存智慧。而且店长已经成为城主, 一上台还带来这么大的变革, 又是‘民心所向’, 多泽转向折服才是正确的。
　　不过, 以多泽的性格, 一旦店长露出疲软态势, 他又会变成另外一种模样。所以店长会怎么做呢？这样一个有能力，但不好用的人。
　　“嗯。”楚玉楼微笑着点点头，直接转向另一个话题。
　　“迷你时空门的技术已经出现很长时间了，我想，最近就可以投入建设了。
　　“钢丝铁索和升降梯都不太方便，个人飞行装置成本太高并且有很大局限性。不如一步到位，在星野城率先使用多个空间定位连接的时空门。”
　　这是一个好建议, 能大大提升星野城居民的出行效率, 对每天都要出门的巡逻队也很友好, 还能加速各个楼层居民的融合。
　　但是，多点定位的时空门？
　　是指那种打开一扇门，想回家就回家，想逛酒吧就逛酒吧的那种高级文明的时空门？
　　“现在出现的时空之门都是固定两点定位, 但是技术进一步突破, 就能如升降梯一样可以选择不同空间节点。这个我倒是有, 但要做出实物，也得一两个月，而且还得准备那些制作时空之门的材料，想一想挺麻烦。”
　　见他们的呼吸都要乱起来，楚玉楼不再凡尔赛了，他说出自己的目的，“这项技术，就作为我们申请万国博览会的敲门砖吧。”
　　“多泽。”
　　“是。”多泽应声。
　　“公共设施一直是你在维护，并且你手下也有专业的建设团队。回头我会把多点定位的迷你时空门的技术和需要的材料交给你，再请这方面的专家团队协助你，两个月内能不能吃透？”
　　多泽没想到第一个接到任务的是他，他可是找过店长麻烦。而且这么珍贵的技术放到他这里，店长就不担心吗？
　　他小心看去，只看到店长依旧平静的脸，还有肯定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多泽忍不住挺直胸膛：“可以！我没问题。”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店长再次看向在座其他管理。
　　“另外，过些日子废墟的地面就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会兑现承诺，会有纪念用的公墓，还有可可想要的公园、山和湿地。雨季过后可以上山捡菌子，也挺好玩的。到时候就请和我们星野城有友好合作关系的事业伙伴过来玩吧。”
　　会议室里的可可两眼发亮，别的心眼多的人更是一瞬间转了十几个念头，都开始算这笔账了。
　　地面上的是属于店长私人的，可这有什么关系呢？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拥有无法计算的巨大价值。
　　“据说大家都在寻找早就灭绝的动植物，想要复原它们。和将到来的山群和湿地比起来，翡翠森林里的珍稀动植物算不上什么。”
　　店长高坐主位，手里拿着那朵不谢的黑百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希望我们的伙伴会喜欢。”
　　星野城的高层开会的时候，世界其他地方也在议论着这个新城主。
　　“听说来了才不到一年，居然能把星野
　　城那些平民和那些管理的心都收了，啧啧，一定是个老奸巨猾的老狐狸。”
　　“也是这人舍得本钱。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世上没有天降的馅饼，之前他投入那么多，现在成了城主，只怕要收回去十倍百倍才甘心。我可不信，这世界上真有这种损己利人的蠢蛋，而这蠢蛋居然还能哄住那些藏着一百零八个心眼的星野城管理，被推成城主。哪怕傀儡都不可能。”
　　这些人都等着看热闹，只有被宣布死讯的前城主尼克暴跳如雷。
　　他万万没想到，这突然一换城主，星野城从上到下不但开开心心一个为他说话的都没有，甚至连那些平日矜贵傲慢成什么样的国家都伸出了友谊的橄榄枝，居然还送如今稀缺的基因修复药剂？
　　他快要气炸了！
　　“捷森，作为合作伙伴，我请求你帮助我回归星野城。我承诺你，只要你帮我，我可以分你三分之一，不，一半的星野城。”
　　尼克前城主背后的那个男人却只是抚着金黄色的大猫微笑：“你以为自己还能回去吗？”
　　“什么意思？”
　　金·捷森狭长的眼睛眯起来，像极了狐狸。
　　从星野城发出官方通告开始，城主尼克就已经‘死’了。就算他活生生出现也没用，人们宁愿相信他是仿生人，是复制体，是替身。
　　因为他是假的，比他是真的，更好。
　　不过他把人救出来，又花费心力救治，只是为了这人身上所剩不多的一点价值，不是为了抢回星野城，所以他也不觉得失望。
　　他需要再去星野城一趟。
　　他只有一次机会。
　　之前借着拍卖会的事，他去过星野城，还混进人群里走进那间闻名遐迩的酒馆。当时的他并未说明身份，但那个店长看透了他。
　　想起那双似笑非笑的淡金色眼睛，金还有些心悸。
　　这个店长到底是从哪里出来的？
　　他的那些远超人类文明的技术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带着无数早就灭绝的动植物的森林又是从哪里搬来的？
　　他的背后是谁？他有什么目的？
　　“嗷呜——”大猫抬起眼，它朝着男人的身后嚎叫——人类不能察觉到机器人，但这只狮子似乎可以。
　　金轻轻揉着它的头，狮子是变异种，眼睛也是很浅的金棕色，看起来很温顺。
　　揉着从小养大的大猫的脑袋，他的注意力却放在身后那看不见的机器人身上。
　　那边又来了命令，似乎店长那神鬼莫测的徒手画虫洞能力惊到了这个一向高傲的文明。
　　所以他们又派了人来，是比他身后的机器人更危险的存在。
　　他们势在必得。
　　“尼克。”金已有了主意，他表面还是不动声色，一如往常。
　　“嗯？”
　　“被人从城主的位置上踢下来，很不甘心吧？”
　　尼克前城主的表情何止是不甘心？他整张脸都因为嫉妒和仇恨扭曲了。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一个来了不到一年的外来者这么容易被他们接受？而他作为初代城主的后代却被弃之如敝履？
　　他不甘心，他恨。
　　金看着他扭曲的表情：“我给了你这么多资源，你却还是输给一个新来的，原本我对你失望至极。”
　　失望至极？他的话语一瞬间和记忆中母亲的话语重叠，尼克前城主眼睛瞪大，整个人就像是燃烧的煤气罐。
　　“不过。”金两个字压住了这将爆炸的怒火，“我还是愿意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停顿片刻，直到尼克前城主再一次紧张，才说：“我会再给你一批人手，特别的人手。你在星野城还认识的人对吧？”
　　“是。”
　　“我旗下最近最火热的直播综艺会申请取景星野城，到时候你就跟着过去，召集你认识的那些人。我的人会取代他们的存在。”
　　“什么？”尼克前城主抬起头，“那他们……”
　　“还真是小孩子一样天真呢。想要做大事，必须有所牺牲才行，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不想证明自己吗？”
　　最后一次机会，证明自己。这两组词反复在尼克耳边循环，他想到了到死都没有认可他的母亲，想到了星野城那些犯上的管理，想到了装聋作哑的前管理们，想到明明是保皇党却背叛他的信任的迦南，还有那个可恶的卖酒男人。
　　终于，他最后一丝犹豫和不忍也不见了。
　　“好，我同意你的计划。”
　　随着外来游客的离开，此时的星野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现在也就是在地下工作的那些人还在，不过他们很少出来，就是出来也是吃饭睡觉，对星野城居民的影响不大。
　　而店长的酒鬼酒馆也照常开着，原来是什么样子，现在就是什么样子。店长似乎无意大刀阔斧改变星野城，更没有把它削成其他正常城市的意思。
　　“这样就很好。”被问到的店长这么回答，真不知道哪里好，土生土长的人都想不到哪里很好。
　　不过他倒是喜欢上了在星野城地面的各个小巷子走来走去，他的身后就跟着星野城的巡逻队，巡逻队还得负起清洁的重任。
　　“其实保洁的工作对武力值，对其他各方面的要求都很低，为什么不招募一批保洁员？”
　　星野城地面的搞卫生行动就这么开始了，他们从那些身体情况最坏的居民里招募了保洁员，在各个巷子里设置垃圾桶。
　　“店长，很不稳定啊，每天都有人死掉。”既然是情况最坏的人，那么死亡率高也不是稀奇的事情，他们总还是希望保洁人员稳定一些。
　　“不怕，以后来第二批基因修复药剂，他们会好的。有人死了，也会有人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于是星野城还是每天招募那些情况最糟糕的人，每天他们会统一处理一次垃圾。
　　同时，设置高空抛物罚款条例，罚款并且打扫一天以上卫生。
　　店长最近经常出没在各个小巷，据说他生气的时候会把高空抛物的家伙丢到太空里晒宇宙射线。所以具体罚款条例出来后，很多人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别动不动丢到外太空，其他一切好说。
　　那么达到目的的店长心情怎么样呢？
　　不太开心，他被一群泪汪汪的甜食控哭出了一块‘奶茶外卖单’。
　　他开的是酒馆，不是奶茶店。
　　九点，酒馆开着门，暖色的灯光从那四四方方的木门中透出来，除了喧嚣，还伴随着暖暖的酒香和奶茶香。
　　柜台后的店长喝着酒，满脸无语。
　　站在他的酒馆里下单点奶茶外卖是个什么操作？
　　“店长，成为城主是什么感觉啊？”
　　“对啊，城主有没有城主府？”
　　几个老酒客凑过来，他们中有小半人都已经恢复人类模样，整个人的状态也和以往不同。
　　店长当城主已经有半个月，这半个月，星野城的人时不时就能在酒馆看到几个甚至一群曾经高不可攀的管理。
　　但店长本人似乎没什么变化，没有突然变得很有距离感。当然，也没有突然变亲切。
　　所以憋了几天，他们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这还是星野城普通人第一次离星野城的城主这么近，实在很难将店长和之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城主划等号。
　　不知道店长自己是什么感想。
　　“没什么不同，”店长说，他想了半天，
　　终于有了准确定位，“高级打工人。”
　　还是倒贴钱的那种。
　　“店长太谦虚了。”
　　“对嘛，最近的药剂还得谢谢店长呢。”
　　“停。”店长举起手指，“喝你们的酒去，夸得再好听也不会打折免单的。”谢他的人太多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倒酒喝酒，不谈公事。
　　角落咬着奶茶吸管的可可闷声笑，她总算知道店长的弱点是什么了。
　　“老板，你笑得像个反派配角。”助理小姐提醒她表情管理。
　　“啃你的枣子。”可可塞她一把大红枣，表情恶狠狠的。
　　“叮。”通讯器闪烁彩色光，可可打开了通讯器，她的眉头也皱起来：“直播综艺？”


第63章 
　　基于星野城的特殊性, 这边常常成为艺术家的创作灵感来源和恐怖冒险游戏综艺的取景地，所以有娱乐圈团队过来取景不奇怪，有时候一天都有几班团队。
　　不过这次有点特别, 他们不是来冒险求生的，居然是来快乐旅游, 甚至胆大包天向星野城官方申请可以保障他们安全的保镖。
　　他们怎么不上天？
　　“这些人有毛病？”
　　这里可没有外来者就绝对安全的传说。
　　“算了, 他们自己要作死, 过吧，保镖就别想了。”可可准备通过申请, 不料新的信息跳出来, 是店长的。她立刻坐直了。
　　“这个直播综艺的申请，压两个月。”
　　“压两个月就可以吗？”明明店长就在不远处的前面，可可愣是不抬头看一眼，她继续输入，“需要我做什么吗？”
　　“压两个月就行，答应得太容易，怎么显出他们的诚意？”
　　“这个综艺主办方的背后是外星文明，也是扶持前城主的资本。综艺只是一个幌子, 或许还准备打舆论战, 不过主要是为了我来的。”
　　“为您？”
　　“嗯, 他要来试探我, 那就让他试探, 你们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简单几行字，透出一个成熟冷静，有着绝对自信的影子。
　　“那这件事就让我负责吧。”可可跃跃欲试。
　　“嗯, 那就交给你了。”
　　可可直接上了外网查询这个综艺。结果先跳入眼中的却是‘新娘之国’。
　　原来这个国家娱乐圈地位极高, 在满地都是变异者的时代, 他们这里出了很多漂亮英俊的未变异者，被称之为‘人类最后的净土’。
　　而既然他们有这么多的美色资源，又怎么会想不到变现？
　　所以这些美丽的娱乐圈男女在名声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都会嫁入豪门，男女无所谓，重点是豪门。于是也就有了这种‘新娘之国’的‘雅号’。
　　“店长不是说，这个综艺背后是外星势力吗？”可可越想越深，越深越发凉。利用美色联姻各个国家的富豪，他们想要干什么？
　　掌控舆论，用极致的娱乐麻木百姓，他们想要干什么？
　　这些漂亮的明星自己知道是在做什么吗？他们是主动参与还是被动参与？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可可想了很多，她继续看。
　　这个被资本控制的娱乐之国因为从疯狂的娱乐中获取了可怕的利益，所以他们全民追星，男女老少都疯狂至极，就像是明星手里的刀剑，剑之所指，摧枯拉朽，不问是非对错。
　　他们国家的政府曾经试着压制这种‘娱乐至死’的倾向，然而没什么用。那些前辈们嫁入的豪门也会站在他们身后。
　　他们想要普通人知道什么，普通人就只能知道什么。他们想要引导民心，民心就只能被引导。政府在这些掌着武力的资本大鳄面前犹如泥菩萨。
　　不过这些资本的力量无法跨界影响到星野城。
　　所以他们来星野城打舆论战？星野城在外名声不太好，如果想要利用道德施压，利用舆论逼迫，恐怕他们是来错了地方。
　　他们压根也没有道德这东西。既然没有，怎么被绑架？
　　至于说利用舆论影响星野城的国际环境，那更是搞笑，星野城哪来的国际环境？
　　……不对。
　　可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们星野城可是正准备申请万国博览会，舆论环境还是要重视一下的。
　　她倒是稍微明白了店长为什么要压两个月。这两个月足够店长联系上更多的国家，建立友好沟通环境。
　　只要利益一致，舆论根本不是问题。
　　那些娶了美人的富
　　豪也不是傻子。美色这个东西，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除非是真爱。
　　“这事看起来很有趣呀，找个人一起干。”可可把这个综艺节目发给克劳德，并且表示把保安工作丢给他了。
　　那群机甲狂热者现在每天蹲点地下训练场，跟等着肉骨头的狗狗一样，给他们找点事做。
　　此时的废墟地下。
　　“嗯？综艺节目？”今天也在蹲守的克劳德眉头挑得老高。可可那个家伙，自己不喜欢的就要丢给别人，还喜欢看戏。
　　“那些家伙自己就有保镖，他们的小命他们自己负责，你不要加戏。”他手速极快，一句话瞬息之间敲打好并且发过去。
　　“哎呀，话不是这么说的。又不是让你保护他们，只是保证这些人不会死在星野城而已。到底是别国的国民综艺，出了乱子，店长也会觉得很头疼的吧？”可可的信息也很快发回来。
　　“我知道了。”克劳德发来不甘不愿的几个字。
　　“哼哼。”可可快乐地架起二郎腿，手指在外卖单上快速划拉，再次点了一杯焦糖味的奶茶，“店长，我下单了，再来一杯奶茶。”
　　店长：……
　　助理小姐默默看着自己老板：她迟早会被人套麻袋的。
　　“申请综艺直播……希望他带来的是让人愉快的答案。”酒馆打烊后，楚玉楼独自走在星野城的屋顶上。
　　这里并不靠近天上城，不是中心地带，屋顶有着各自奇怪的模样。
　　星野城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创意，他们有些在屋顶上种植一些好养活的动植物，有些放一堆的太阳能板，还有打造成小型玩乐空间的，或者就空在那里，任由风吹日晒。
　　楚玉楼就走在其中一个屋顶的边沿，在窄窄的十几厘米宽的护栏上行走，左边是漆黑不见底的深渊，右边是一堆看不出原貌的破烂。
　　风吹过来，他的身体跟着摇摇摆摆，一个踏空就是尸骨无存。
　　“你还要看多久？”
　　一个修长的影子出现在他后方。
　　楚玉楼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双脚悬在空中晃动着，他朝着金阙招手：“一起坐？这边的风很舒服。”
　　金阙在他旁边坐下了，他是青年体的模样，坐在楚玉楼旁边就像是他的兄长。
　　“觉得麻烦，可以让他消失。”
　　“不麻烦，只是好奇，还有点期待。”
　　这里是城市的边缘地区，背后是圣诞树一样的天上城，眼前是没有光的一片黑，脚下的城市也是安静的，晚风轻拂，万物沉眠。
　　楚玉楼躺倒在窄窄的护栏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只脚支起来，一只脚还垂在半空，轻轻晃动。
　　金阙没有动，他依旧坐在那，低头可以看到仰望天空的楚玉楼。
　　他一个人在无人的世界待了太长的时间，时醒时睡，大脑好像生了锈的零件，人也是。金阙慢慢的快要失去感受的能力，曾经令他欢喜的，如今看来都隔着模糊的玻璃。
　　他好奇楚玉楼‘看到’了什么，是他曾经看过的风景吗？
　　“今天的夜空好黑啊，白天也没有云，可惜星星还是少了一点。”楚玉楼在夜空中寻找自己熟悉的星座，“你看，每一颗星星的光都是不一样的。我们在蓝星的时候养过青鱂鱼，里面是不是有星空系列？黑色容器里，反射出不同光芒的鳞片就像是星光。”
　　金阙抬起头，他还能认出那些不完整的星座，也能想起久远的在蓝星的生活，但心是一片死寂，不起波澜。
　　“金或许不是我们喜欢的那样一往无前的人，但是世界正是有了这些复杂的人才变得精彩无限。就像星星，如果只有一种光，未免太单调了。”
　　因为是金阙，楚玉楼才愿意解释：“他曾经做出那种选择，是因为
　　他看不到一点人类文明战胜神恩文明的希望。这不是他的错，不是任何人的错。我会让他看到他背负骂名也想看到的希望。”
　　见楚玉楼这样说，金阙也就没有继续在意。他本就和世界隔着一层，曾经的情绪都被消磨干净，也就在自己半身的身边能找到一点‘活着’的真实感。
　　只要母星和楚玉楼都好好的，他就好好的。
　　此时一些枪炮轰鸣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寂静，原来是不知道哪儿来的两帮人在火拼。
　　他们一边打一边还得注意着不要破坏建筑和其他公共设施，打起来一点不潇洒，还有几分狼狈。
　　“谁在那里聚众斗殴？想去垃圾场扫垃圾吗？”
　　斗殴的人群里出现了第三种声音，原来是一群黑制服的巡逻队，他们摸出武器就上了。
　　“是巡逻队，快走快走！”
　　“算你运气，下次取你的脑袋！”
　　“呸，下次老子弄死你，还有你这些小弟！”
　　原先打架的两拨人仿佛碰见猫的老鼠，跳起来就钻进乌黑的巷子，一边跑一边还不忘放狠话，动作熟练地让人心疼。
　　巡逻队在星野城积威甚重，只是露一面，打得昏天暗地的两帮人就做鸟兽散了。
　　“站住。”
　　“你说站我就站？我不！”
　　一个追，一个逃，一场新的巷战开始了。
　　“真热闹。”楚玉楼一点没有插手的意思，斗殴追杀才是星野城的日常，只要他们注意不要殃及池鱼，不要破坏建筑，其他的他不管。
　　两个月后。
　　申请了两个月终于通过的综艺节目组早早就在网络上发布了‘带你看星野城’的信息，一大批的游客被吸引过来，直播间热闹异常。
　　【听说星野城很危险啊，为什么要去那里？超恐怖的。】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刺激嘉宾，引发粉红泡泡？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容易产生激~情~】
　　【不至于吧？这段时间不是有很多国家承认了星野城的独立性吗？如果真的这么危险，不会有这么多国家承认它的。】
　　【上面都是故意吓人的，星野城哪有那么恐怖？我关注的主播前段时间直播过星野城，还接连遇到我老公和我老婆。】
　　【呸，楼上真是不要脸。】
　　经过一段冒着白烟的垃圾焚烧区，巨大的密集的灰色调建筑群出现在嘉宾和观众眼前。
　　肉眼所见，每一栋建筑都不一样。
　　它们高高低低挤在一起。有时这里凸起一块，有时那里凹陷一块，上一层还是工业风，下一层就变成了复杂的宫廷风。那不是观众们常见的规整的建筑，而是一个个大小形状装修都不一样的单层建筑叠在一起，歪歪扭扭的跟小朋友随时搭的积木一样。
　　“这就是星野城？建筑风格好有特色。”
　　“好像我玩的那个探险游戏的背景，哦，我知道了，星野城就是那个游戏的取景地。”
　　“好神奇。”嘉宾们都通过摄像头看脚下风格怪异带着野蛮气息的城市。
　　“嗯，那是什么？”
　　才惊讶这一片灰色拥挤的建筑群，他们的飞行器就掠过了一片处在硝烟中的区域，红色的□□在空中秀成一条呲呲冒烟的火龙，火龙舞动间可见黑色的怪物群和明黄涂色的飞行类机甲。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那全息模拟不出来的压迫感却在一瞬间就震撼了他们的眼球。直播间有几秒的空白。
　　【那是？】
　　【好像是群体性怪物！】
　　【怪物袭城？！】


第64章 
　　怪物袭城离得这么近, 别说直播间的观众，就是飞行器上的嘉宾都忍不住更近一点趴在窗边看，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怪物榜上群体性怪物独占前三, 就是那些强大发达的国家，遇到这种群体性的怪物也要紧急启动红色警报快速撤离, 星野城这么小的一个地方……
　　嘉宾们从左边跑到右边，想要把底下正在发生的怪物灾难拍摄得更清楚一点，但飞行器还是快速掠过这个区域，进入中心地带。
　　节目主持人走过来, 他敲了敲手上小喇叭：
　　“我们已经正式进入星野城，接下来会有向导带领你们。星野城这个地方比较特别, 希望大家都能尊重彼此，不要违反当地法律法规。”
　　此时的怪物群袭城事件已经进入尾声, 在此待了三天三夜的楚玉楼让黑狱出来的第一批机甲战士回去休息, 它们也在这里战斗了三天三夜。
　　本来不用这么长时间，只是这个怪物群自带虫巢，他们杀一批, 里面的怪物女王就生一批。一直到他们杀入虫穴杀死女王，胜利的天平才彻底转向人类这里。
　　“还有你, 小圆。”楚玉楼从一堆黑色外骨骼装备的战士中揪出一个小矮子，正是外卖少女小圆。
　　小圆抱着她的迷你导弹嘿嘿笑。
　　“老板，再给我两发子弹。”
　　“你管这个叫子弹？你以为这是狙吗？”楚玉楼气乐了。
　　“单发，带瞄准装置，狙。”小圆肯定道。
　　发射架为一点二米，迷你导弹长三十厘米, 能自动锁定目标, 并且造成范围十米的迷你黑洞。这是最新买到的步兵装备, 本来是针对狙击手的，但是用在怪物群身上也很好。
　　小圆表示，一玩就上瘾。
　　“回去休息。”楚玉楼提着小个子少女，丢给一旁看热闹的芭芭拉。
　　芭芭拉已经恢复人形，是个棕色皮肤五官深邃的大美人，她是第一批申请到基因修复药剂的。
　　芭芭拉接过小圆：“要喝奶茶吗？给你加最大份的芋泥。”
　　“奶茶？好啊好啊！”
　　小圆被哄走了，现场还有不少不太肯走的机甲战士。这批机甲都是新到的，都是最新款的，他们用得正开心，不舍得就这么还回去。
　　“行了行了，训练场修好之后你们想怎么用都行，用到你们厌烦为止。”克劳德自己也舍不得，但还是以身作则拉走这批机甲战士。
　　“文森，受伤的战士怎么了？”
　　“都已经抬去医院了，现在美滋滋喝着营养液，好着呢。要说也用不着，又不是缺胳膊断腿了，忒娇贵。”文森摇摇头。
　　城主一换，他们军队的待遇是直线上升啊，全员装备精良的外骨骼战斗装备就算了，连重力机枪、迷你黑洞发射弹这种高端步兵设备都用上了，还有医务人员在这里随时待命，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真是……
　　少爷兵都不能这样。
　　“说起来还得谢谢我们的居民，怪物群一出来，他们就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所以才没有人员死亡。”
　　这一片几个区域，从天上到地下，几十万的人口，居然能在三个小时内迅速撤离完毕，星野城的居民个个都有军人素质，称一句‘世所罕见’不过分。
　　“的确，”文森也点点头，“我们有最配合的居民。当然，也多亏了店长承诺补偿他们的损失，否则肯定会有人为了财物留下。”
　　“应该的。”楚玉楼笑了笑，“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两只眼睛都是红血丝。”
　　“是。”文森敬了军礼，带着一批来得最早的战士先走了。
　　最先进齐全的设备，最完备的后勤力量，最配合的居民，还有训练有素的战士和机甲战士。有这样优越的条件，就
　　算传说中一群能灭一个城的怪物群也奈何星野城不得。
　　“嗯？”楚玉楼似乎感觉到什么，笑意一闪而过，“时间差不多了。”
　　此时那群外来客们已经飞到天上城的范围内。
　　顺着指示灯的指引，酷炫的飞行器落下来，停在天上城的公共泊机场，从上面走下几个美丽俊秀的男男女女。
　　他们穿着酷炫时尚的服装，脸上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讨论着之前看到的怪物袭城。
　　“太可怕了吧？节目组你们是不是故意的？怪物袭城啊我的天哪！我需要保护，保镖哥哥呢？”
　　穿着粉蓝色套装的年轻偶像握着雪白的拳头，巴掌大的小脸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据说这位是某个成长系偶像训练营出来的男团成员，二十出头，只是天生娃娃脸。
　　直播间本来也在讨论怪物群，这时却被一群喊着好萌的粉丝刷屏。
　　其他嘉宾也露出忧虑惊慌的表情，只是他们人设不是软萌可爱，本人的性格更不是，不会轻易把这种话说出口。
　　而且节目组在申请了两个月后踏入星野城，总不会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他们虽然也担心，但还算稳得住。
　　“大家不用担心。”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出来，他长相有些阴柔，但眼神清正，眉宇间自有一股正气。
　　“星野城所在地方是空间壁垒最薄弱的地方，平均每一年都有三起以上的怪物攻城事件，如果星野城失守，附近其他国家必然成为战争第一线，但星野城的人们抗住了这种压力，至今没有放跑过一只路过的怪物。我想这次也是一样。”
　　剩下五个嘉宾的表情都变得奇怪，这个人算是他们中凑数的艺人，最近刚刚靠着演一个阴柔男二出圈，名气并不大，粉丝也不多，背后也没什么力量。
　　他们都很现实，除非有什么奇迹，否则这样的艺人顶天就是流星，所以这五个嘉宾并没有将他当一回事，更没有把这段话放在心上。
　　最后还是跟着嘉宾一块儿下来的主持人说了一句：“我得到确切消息，这场怪物群袭城的危机已经被化解了，我们只是赶上了他们收尾。”
　　“什么？刚刚那只是收尾？我看到出动了不少小型机甲了。”
　　“不过看到的怪物群规模确实不大。”
　　“不，我倒不这么认为，那个建筑的一角不是有个被烧了大半的黑色不明球体吗？似乎那就是传说中的虫巢。”嘉宾里有一个观察能力还不错的，第一时间注意到那团快要烧完的黑色残骸。
　　“带母虫的怪物群？”众人倒吸一口气，“星野城居然能解决这样的怪物群？恐怖的实力。”
　　确定怪物群已经不成气候，他们终于可以轻松地讨论怪物群了。这样一个带虫巢和母虫的怪物群，哪怕远远看一眼，回去都能狠狠吹两波。
　　这可是带着母虫的一出现就有一个城市祭天的怪物群！
　　只能说真不愧是怪物频发的星野城。
　　一个短发女生从人群里走出来，一直走到天上城的边沿。
　　“站在城市之巅俯瞰整个世界的感觉真不错啊。”
　　星野城很大，从这里往来时的方向看，看不到那片正遭遇怪物袭击的地区，只看到升腾的灰烟。倒是低头就能看到下面蜿蜒的河和绿色的河畔花坛，它的存在柔化看这个扭曲怪异的城市。
　　其他几人见她去了边沿，也都走过来，跟着一起俯瞰整个城市。
　　“奇怪，从数据上看，星野城的建筑不算高，但视觉上却有很强烈的刺激，那种整个城市匍匐在脚下的感觉……”
　　带着特殊电子眼的女人抬头看着云层中隐约的太阳和太阳光洒落的建筑顶端。
　　破败和新生，两种不同的感觉糅杂在一起，形成了星野城特
　　殊的韵味。
　　难怪很多人把清晨在天上城看日出看做打卡点，的确别有魅力。
　　“环境不像是传说中的那么糟糕嘛。”一个眉眼冷冽的少年摘下呼吸面罩，并且在直播间弹幕的尖叫中闭眼深呼吸。
　　【星野城空气质量很差的，王子殿下小心啊！】
　　他的直播都是劝他戴上呼吸面罩以及告白的弹幕，作为拥有某国王室血统的下凡偶像，他拥有千万级的活粉。
　　年轻、高颜值、高人气、背后资本雄厚，这就是这群人的标签。或许他们来自不同的娱乐公司，有不同的人设和剧本，但本质是一样的。
　　在未来某一天，他们或许会像他们的前辈那样嫁入豪门，成为新娘之国的又一战绩，但现在这些偶像明星暂时还是属于粉丝的，所以粉丝愿意为他们冲锋陷阵。
　　其实今天来的嘉宾都收到了自己经纪人隐晦的提醒，他们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如果成功的话，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好的资源，更大的投入，更多的钱。
　　在镜头前这些人都表现得很正常。
　　他们在寻找合适的机会。
　　“你们好，‘梦想的远方’综艺的各位。我叫沙耶，今天的临时导游。”从天上城走出一个高挑冷艳的女性，她留着利落的短发，黑发绿眸，身材健美，有种别样的魅力。
　　这位是秘书处的一员，被抓阄抓出来的，他们都不想接待什么综艺团，这些被宠坏的公众人物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傲。
　　【哇，漂亮姐姐！不是说星野城都是超级基因崩溃者吗？这位姐姐是玩家？】
　　【楼上孤陋寡闻了吧，星野城刚买了六十万剂的基因修复药剂，前后两批送入，五万成本价卖给居民。现在他们那遍地未变异者。】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我们这里需要三十万，还不好申请，我都申请了两个月了。】
　　【呵呵，你们好歹还能申请，我这里是落后地区，根本申请不到。】
　　【嘘，别说了，看直播。】
　　现场的嘉宾正进行简单又有特色的自我介绍。
　　简单自我介绍后，沙耶就该带着这群人去之前订好的房间稍作休整了。财大气粗的综艺官方预约的是新修的一家酒店，名叫‘翡翠森林大酒店’，就在翡翠森林旁边。
　　“各位跟我来。”沙耶转身带他们往天上城主体的方向走。
　　金属平台上的立柱忽然闪过彩色的流光，一个立体人影投射出来。
　　人影穿着黑色简单的休闲服，银色马尾高高竖起，素净的脸颊上还带着一抹焦黑痕迹，他正和人说着什么，这时像是注意到了镜头，视线缓缓扫过。
　　就好像丛林中穿梭的斑斓猛虎看了他们一眼，那种原始的基因里自带的血脉压制简直让人手指发颤双腿发软，几乎跪下来。
　　明明只是虚拟投影，嘉宾们却几乎吓得倒退一步，直播间也没了声音。
　　【好、好可怕的……】
　　【闭嘴，别说话！】
　　沙耶站住了，她表情庄重地看着半空中的投影，眼睛像是绿翡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店长。”


第65章 
　　“现在是早上六点十三分, 这是星野城建城以来遭遇的第两百三十二起怪物事件，也是星野城灭杀镇压的第两百三十二起怪物事件。
　　“我们的战士只用了仅仅三天就灭杀了天灾级的怪物群入侵，并且，无人员伤亡。”
　　说到这里, 人影露出一抹浅笑：“另外, 所有的星野城居民, 你们紧急撤离并且协助战士清理出安全通道，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自己的城市，是战士, 也是守护者！”
　　嘉宾们这时才注意到这个人有着多么出众的外表，他一笑，也如星月投怀。
　　“修复和损失统计工作会在之后的三天内完成。受灾群众请暂时居住在临时安置点，每天会有专人负责运送一日三餐，如有其他不便，也可以向现场工作人员寻求帮助。如果还有其他不明白的, 也可以登录官网, 会有工作人员二十四小时待机。
　　“星野城有你们，万分荣幸。”
　　沙耶提着气, 只觉得一股豪情涌动。以前不是没有战胜怪物的时候, 只是哪一次都不如这次畅快, 几乎是压着怪物打，恨不得一炮一炮轰到怪物老家。
　　怪物潮又如何？
　　不过如此。
　　星野城的居民是这样想，外来的游客又是另一种心情。看到人影再一次消失，只觉心口大山离开的嘉宾齐齐松一口气, 他们问：“这个人是谁？”
　　能代表星野城讲话的, 大小是个管理者吧？
　　“好威风。”
　　他们的直播间也是一片沸腾。
　　【是星野城的店长！我见过他！】
　　【什么店？地址在哪？】
　　【他好帅！】
　　娱乐国的人不知道用什么方式表达自己的激动, 他们只能用自己熟悉的追星的热情嚎叫。
　　圈养的羔羊是可爱的, 这种可爱无害且柔弱。强大危险的丛林之王却是不可触及的美，渴望却不可得，心生贪念却不敢近。
　　那个每天都有新的年轻偶像出来的国家，所有人都养成了不长情的个性，并且人均颜控。
　　只要这个人够美，美得让他一见难忘无法呼吸，他们不在乎这个人是谁，来自哪个国家，做过什么事。
　　只是惊鸿一瞥，直播间的观众们就单方面宣布这就是新的，至少短期内不可替代的偶像了。
　　他们忘记了自己是追着谁来这个直播间，只是像个故障的机器一遍遍喊着自己的激动和惊艳，一眼万年。
　　一直监视直播间的节目组沉默了，无法言说的尴尬袭上心头。
　　这也太意外了，不是说星野城的城主是个不喜欢社交的人吗？他们还特意把‘酒馆’这个行程去掉了，就是担心粉丝看了星野城的城主直接爬墙。
　　噩梦成真，就露了一下脸，粉丝真的爬墙了。
　　回头他们知道了这位就是星野城的城主，再贴上富饶、强大、神秘、罪恶之都的王四个标签，最后配上美貌这张绝世好牌，他都不能想象这些人会疯成什么样子。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神通广大的粉丝们已经摸到了这个人影的真实信息，甚至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找齐了一系列有他出现的图片和视频。
　　而其中下载量最大的是店长手执红伞对着飞行器，谈笑间敌人灰飞烟灭的画面，残酷又美丽，危险又迷人。
　　既让人恐惧，又让人向往，心率加速有种恋爱错觉。
　　“这就是星野城的城主？”完美满足了他们最挑剔的造梦条件。
　　【我宣布我恋爱了，呜呜呜他真的……】
　　【楼上发什么癔症？我主高高在上如此完美，说话前拿张镜子好好照照自己。他是荆棘王座上的君主，是罪恶皇冠上最璀璨耀眼的明珠！】
　　那些慕强、爱色、梦中情
　　人无限贴合的观众发癫发狂，id还是旧爱豆的模样，嘴里却是另一个人的美名。其余理智型的观众略有不适，忍不住直言：
　　【你们颜粉能不能自己开一个星野城城主的小房间，这里是直播间。】
　　【这是你家客厅？我偏要在这里说，偏要！】
　　【算了算了，我们走，去建房间去。】
　　异国他乡的观众为他痴为他狂，匆匆回家换衣服赴某人约的楚玉楼本人却打了个哆嗦。他突然感觉到一些很奇怪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情绪，让人恶寒。
　　“着凉了？我也会生病？”
　　可怜的神祇整不会了。
　　房间里传来浅浅笑声，楚玉楼眉毛一扬，伸手从另一个维度将人带出来：“原来你也会笑？”
　　金阙愣了下：“你会笑，为什么我不会？”
　　这是个好问题，既然是同一个人，为什么只有一人能笑？楚玉楼并未点破，虽然他们是一人，但楚玉楼从金阙身上感受到的却多是孤寂、绝望，少有喜悦。
　　他这样自嘲一番，引得金阙发笑，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兄弟版的‘彩衣娱亲’。
　　说话间楚玉楼已换好衣服，他一身宽松的袍式亚麻服，脚上踩着一双皮绳制作的拖鞋，还串着绿松石红珊瑚之类的半宝石。
　　因为整件衣服就是一块长的亚麻布折叠环绕成，所以露出肩，露出后背，倒是下头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截精美的拖鞋。
　　他们神族就是喜欢这种松松垮垮随时露一点的长袍，喜欢这种串着宝石的拖鞋，或者干脆光着脚。
　　不因为别的，就为自己舒服。
　　以前楚玉楼不穿，只是因为……以前没有旧神主题的化装舞会啊~
　　“走，混吃混喝去。”戴上面具的楚玉楼将一张银色面具覆在金阙脸上，两人一起消失在酒馆二楼。
　　星野城城主的消息越传越广，一直关注着直播间反馈的综艺工作组默默看着事情朝着他们没有预想到的方向发展：“导演，现在怎么办？”
　　“没事，这些人出去建群去了。让你们找水军找好了吧？上头给的任务，一定要让观众对星野城生厌，必要时……让嘉宾牺牲一下。”
　　“好的导演。”
　　直播间一批粉丝跑路去建星野城城主的小房间了，嘉宾们却还不知道，他们有些庆幸，刚刚那人没有出现在他们国家，否则他们这一批靠脸的偶像都得黯然失色。
　　“我们快去酒店吧，好累好累啊。”年轻偶像软软撒娇，他得赶紧转移话题，把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哎呀，我听说我们住的地方是星野城最有特色的酒店，真让人好奇啊。”另一个偶像跟着说。
　　“网络上都找不到图呢，好想快点看到哦。”
　　他们嘉宾你争我抢上演宫心计就是为了人气，回头要是被外来的人抢了头彩，那才是真耻辱。
　　导游沙耶也不想在这里久待，现在太阳已经升起来，过会儿天上城就会变得很热很热，脚下的平台能烫到融化鞋底。
　　于是她便点点头。
　　一行人走进天上城，但他们没有去直达地面的升降梯，而是走到一个奇怪的装饰门面前。
　　为什么说是装饰门呢？
　　因为这个门就这么孤孤单单立在那里，离后面的墙壁有三十公分距离，不连墙，也不顶着天花板，就这么一扇门。
　　“走吧，我带你们去酒店。”沙耶说。
　　“这？”之前那个男团成员很是疑惑，带着奶膘的脸都轻轻抖了一下。
　　“嗯？这算是我们星野城的出行方式之一，任意门。”沙耶若无其事道，“哦，对了，在外面它被称作迷你时空门。”
　　“这是迷你时空门？”嘉宾们的惊讶终于不再浮夸。
　　作为最新科技，迷你时空门技术使用最多的地方是在军方，然后才是一些国有企业和公共场所，最后才流向民间。
　　他们国家因为是娱乐大国，有钱，所以早早就花大价钱引入了迷你时空门，算是最早享受这种便利的国家之一。可是他们的迷你时空门似乎不是这样的啊？
　　“沙耶姐姐，这真的是迷你时空门？怎么和我们城市里的不太一样？是不是……”他欲言又止，一副担心伤人自尊的模样。
　　嘉宾们接触到的时空之门都有大商场大门那么大，没有这么小的，居然是普通单开门的大小。
　　别是什么借了迷你时空门名头的别的科技吧？
　　毕竟星野城这个地方不是很落后的嘛，哪有钱搞这个？
　　自以为看透的几个嘉宾眼神都游移起来。
　　“啊，被你们发现了啊？”沙耶笑了，“星野城是所有迷你时空门的起点，如果这些门和别处的门一模一样，那就太没特色了。
　　“听说工程部的同事花了几个星期去改良时空门，才缩小到我们城主想要的规模。”
　　事实上这些门全部安装上也只有几天，但沙耶却用一种‘洒洒水啦，很常见的，你们真是大惊小怪’的淡定语气轻描淡写地说：
　　“星野城里有一百多扇任意门，使用方法也很简单，找到这样四四方方图案简单的门，拨动门上面的数字，打开，走进去。你就会到达想去的地方。大家都比较喜欢这种出行方式，快捷方便。”
　　说罢她拨动门上的数字，确定了三十六：“订好的房间在翡翠森林附近，三十六号门。”
　　“等一等，不是单向定点传送吗？”嘉宾听着不太理解。
　　“为什么要找四四方方图案简单的门？”还有一人发现了那句话的重点，“还有其他类型的门吗？”
　　沙耶惊讶地挑眉：“还挺敏锐的。
　　“不错，除了这类门，还有别的造型比较有个性的任意门，它们是随机时空门，每一次打开通向地方都不一样。我不知道你们更喜欢哪种，不过我比较喜欢随机门。
　　“就像我们城主说的，人生偶尔需要一点意外和惊喜。”
　　她打开了门，出现在门后的不是相隔三十公分的墙壁，而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美丽花坛。
　　“啾啾。”一群黄色羽毛的小鸟飞过，落在花毯似的草地上，惊起一片蜂蝶。
　　“来吧各位，欢迎来到星野城。”沙耶看着他们惊愕的表情，微微一笑。


第66章 
　　“他手里果然还有好东西。”
　　“不知道店长有没有计划出售这种技术。”一批嗅到味的猎食者进入直播间。
　　多点定位的迷你时空门, 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这又是一种超越他们所知科技的高纬度文明的杰作，但娱乐至死的新娘之国的观众还在讨论嘉宾的美色，为他们的人气争吵不休。
　　另一边，这个综艺的幕后工作人员们也在等待进场, 他们堵住了天上城的大门。
　　天上城的工作人员频频侧目：好家伙, 加上主持人也就七个嘉宾, 得一百多号人伺候？这些做明星的是不会自己张嘴吃饭还是不能自己迈腿走路？
　　提着两机械腿还能健步如飞的工作人员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其实这些外来的综艺工作人员也是不太理解，星野城的人装机械肢他们懂，就他们三不五时打一场的习惯, 缺胳膊断腿是正常的，但为什么一个个都把原始机械的装置露在外面？明明那种能自我修复，和人类皮肤没有任何区别的人造皮肤都出来了。
　　他们就喜欢这种纯工业的裸露的金属结构？
　　理解不理解的，只要井水不犯河水，这都是小事。
　　百多号人的身份审核结束后，这些幕后工作人员开始通过升降梯有序地搬运器材。只有少数人可以走任意门。
　　“倒也不是不让走, 主要门这么小, 你们的东西那么大，行李那么多, 还不如走升降梯。”天上城的工作人员说。
　　被拒绝的人觉得自己受到了伤害。
　　“有时空之门很了不起吗？”
　　“是很了不起啊。”
　　他们只好垂头丧气往升降梯走。
　　剩下几个稍微有点地位的导演副导演之类的就自己背着包走任意门, 他们要去之前定下的旅社。
　　他们居住的地方就不是价格高昂的‘翡翠森林大酒店’了, 而是翡翠森林附近的一个旅社，装修没那么豪华，也小，但价格比较低。
　　“哟, 都不用另外穿防护服就能进出时空门了。”
　　“这有什么, 我看我们那也快有了。不是说那个影后家已经有了吗？”
　　“切, 那也轮不到我们。”几个工作人员是第一次用这么便捷的出行方式, 他们不敢大声说，怕掉面子，就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伪装成摄影师的尼克前城主就在里面。
　　他此刻就和其他刚来星野城的幕后工作者一样吃惊。尼克差点以为自己离开了好几年，但事实他也就是离开三个月。
　　这三个月星野城的变化着实有些大。
　　先不提基因修复过的神采奕奕的星野城居民，就是这个据说‘星野城出行方式之一’的任意门他就没见过，更没有使用过。
　　当然，最让他生气的大概是‘地下三层城主府旅游专线’，居然还有一日城主体验卷，优惠价八万八千八百八。
　　太过分了，他还没死呢，他老家就成了旅行打卡点了？那些同血脉的叔叔阿姨公公婆婆们就没有拦他？
　　叔叔阿姨公公婆婆：不拦。拦什么拦？拦了又没好处，不拦还能进去蹭住房间。再说了，城主自己的酒鬼酒馆也是旅游打卡点之一，他卖自己都不带犹豫的，卖别人还要先选个良辰吉日？
　　用一点点金钱就能换取成为一日城主，并且居住在城主府。城主这个身份代表的尊贵被新城主踩在脚下。
　　尼克不明白那个卖酒的在干什么，他不是城主吗？城主这个身份跌落泥潭对他有什么好处？
　　带着无比悲愤的心情，尼克前城主跟着摄影团队走进任意门，并且在下一秒到达地面。
　　星野城的地面和两个月前比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入眼还是一群基因变异程度极高的‘怪物’，对，那是居
　　住在底层的那些星野人。
　　就是路面变得更干净了，而空气也更好了。
　　“肯定是搞了清洁团队，”尼克前城主有些不屑，“税收不拿来搞别的，却用在这种地方，真是搞笑。”
　　地面的确新添了清洁团队，都是基因崩溃严重的身体最差生存环境最糟糕的那批人。这个团队每天都在换人，因为每天都有人死去。不过他们一个个心态却很好，都乐呵呵的，还会好心给新到星野城的人指路，告诉他们避免消费陷阱。
　　“只要两年，我就有钱买基因修复药剂了。”
　　外界都在阴谋论，觉得新城主不会继续购买基因修复药剂，因为这样会导致星野城玩家数量减少，星野城的竞争力下降。但星野城的居民不这么想。
　　虽然没有明确的政令，但星野城底层的房价被限制了，同时有了最低的时薪要求。而为星野城工作的人得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五险一金。
　　星野城的改变是沉默不语的春雨，细细的，安静滋润着这片受伤的土地，还有土地上的人。
　　玩家的确是一种资源，但也是星野城的伤痛。
　　他们每个人都怀揣着希望。
　　第一批和第二批的基因修复药剂都已经发下，之后还会有第三批第四批，店长承诺过的，他一定会做到。
　　所以要努力，努力活到最后。
　　黑着脸，尼克前城主背着包从任意门里走出来，然而他们还没找到自己要住的旅社，地面微微震动，前头似乎来了什么人。
　　路上行走的星野人都立刻走到两边，贴着墙站着，好空出一条路。
　　“停一下，靠边。打开个人保护罩！”畏惧星野城这个犯罪之都名声的后勤组组长擦着冷汗让所有人靠边，他脑子里冒出许多犯罪团伙斗殴火拼的画面。
　　咚咚！咚咚！
　　地面震感越来越强烈，远处烟尘飞扬，尼克前城主咳了好几声，他挥手想要挥开这些沙尘。浓厚的飞沙中却出现了几个高大的影子，伴随着飞行器特有的呼啸声。
　　“那是？”
　　高大的满身战斗痕迹的机甲在低空飞行器卷起的黄沙中显现，几辆悬浮摩托车带着它们轰鸣的声响飞过，在空中拉出数条白色的线。
　　橙黄色机甲的后面，一组全身黑色外骨骼的军队若隐若现，他们手持最新的重力枪，千人同步，带着数百次和怪物对决后战无不胜的彪炳气质。
　　“啊！”尼克前城主不知道看到什么，他吓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不敢直视。
　　这是星野城的军队？
　　这怎么可能是星野城的军队？
　　尼克前城主看着那一看就价钱高昂的机甲、飞行器、外骨骼装备、单兵武器，整个人都呆呆的。
　　这是用了几年的税买了这些？
　　“那个卖酒的，他真的疯了。”
　　【我……我的天哪。】
　　【啊啊啊啊——好帅！怎么会这么帅！】
　　好巧不巧，嘉宾们也是第一时间遇上回归的星野城机甲队和军队。他们同样靠着墙站着，傻傻看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军队走过。
　　嘉宾们和直播间都有几秒钟的寂静无声，直到后来直播间被疯狂尖叫刷屏。
　　没有BGM，没有酷炫光效，扑面而来的煞气和训练有素的军队气质就是他们最好的妆容。这支军队简直让生活在审美单一环境的观众打开了新世界。
　　这么狂野，这么锋利，带着重工业特有的美感，简直让人控制不住一瞬间沸腾的血液。
　　【窝草窝草窝草！这就是星野城那支面对怪物两百多次还能百战百胜的军队？】
　　直播间的观众死死贴近屏幕，恨不得将头穿过去，去星野城。
　　他们要疯了，以往接触的都是精致美型飘着花的东西，冷不丁这样一股硬核朋克重工业风的机甲和军队出现在眼前，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他们刚从怪物战场下来吧？我终于知道什么是‘杀气’了，隔着屏幕都觉得腿软。】
　　【什么杀气？明明是荷尔蒙爆炸。哥哥杀我，姐姐杀我！】
　　【有一说一，星野城军队的涂装可以的，大面积的黑色和钢直的橙红色粗线条，非常酷炫。】
　　【呵，星野城真不愧是混乱之都，一看就知道，这些人没少杀人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美来，总有些人看什么都不舒服，看星野城就更不舒服了。
　　【楼上，心思阳光一点对你来说很难吗？你想看的是混乱之都吗？你想看‘这个城市活得真苦真可怜，我真幸运’。星野城一点都不可怜不落后不肮脏不混乱真是太对不起你了。】
　　【我倒觉得这样的星野城很有意思，虽然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怎么说呢，与其说是落后，不如说是另类。
　　【不管是环境、居民还是时空门，都呈现出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且我没想过，星野城有这样一支强悍军队，果然经过火和血锤炼的战争机器才是完整的战争机器。】
　　【密集古怪的人类建筑，原始粗犷的风景，训练有素战绩彪炳的军队，没想到这些元素能结合在一起。
　　【现在我脑子里疯狂地冒灵感。
　　【啥也不说了，已经预定翡翠森林大酒店的房间，过两天就去。】
　　【只有我羡慕他们高效发达的出行系统吗？一百多个迷你时空门啊兄弟们！这不是隔壁高级文明的设定吗？星野城瞒着我们偷偷进入星际时代了？】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打开门就能从家门口跳到工作地，我也就做梦敢这么做。哎，不知道这种便捷的出行方式什么时候轮到我这小三线。】
　　【等着吧，做时空门的材料都快论克卖了，用不起用不起。】
　　【咦？做时空门的材料那么贵么？我记得我家附近的大型时空门的材料费用并不是特别高啊。】
　　【这个嘛，因为两者本质不同啊。别看都是时空门，大型时空门和迷你时空门的构建原理不太一样。】
　　【大型时空门是利用强磁场破坏空间，强行连通两个坐标，这类时空门的局限在于不稳定以及强磁场对物体的破坏性，所以大型时空门启动麻烦，要全副武装才能进出。
　　【迷你时空门运用的是另外一种更高级的技术，所以不穿防护服就能随意进出，需要的材料当然也不同。我刚刚把视频发给我的导师了，他说星野城这种一百多个门相互连通随意转换的技术，比现有的迷你时空门还要高级一点。】
　　【谢谢楼上科普，反正就是贵对吧？不知道这个综艺能不能把整个星野城转一遍，我对那个八万八千八百八的一日城主体验很感兴趣。】
　　【我想看传说中的夜色环城河！】
　　【夜色环城河加一票。】
　　【夜色环城河加两票。】
　　那几个嘉宾的直播间都在热烈讨论星野城。
　　G星上有很多神秘的地区，海底的海底城，火山口的火山城……但这些神秘城市大都以特别的自然景观为卖点。
　　星野城的地理位置或者自然景观都没有很特别的地方，它特别的就是人文环境。
　　很神秘，很危险，也很有魅力。
　　网络部的一部分员工时刻盯着这些直播间，如果出现不利于星野城的话题，他们就要快速转移话题，或者模糊焦点。
　　星野城在外的名声够坏了，不需要这个综艺继续添砖加瓦。
　　“怎么没看到老大？”
　　“我看到她拿着一个眼罩神神秘秘地进
　　了小黑屋。”
　　“一定是好东西，老大又吃独食！”
　　“＋1。”
　　四面环屏的房间，电子光此起彼伏，网络管理杰西卡坐在中间，双手自然放置两侧，绿色的数字不断刷过黑色的眼罩。
　　连接，通过，进入。
　　杰西卡睁开眼，她的精神体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一个长着薄纱似的耳朵的鲛人男性游过她身边。
　　他停下来，嘴里发出人类本该听不见的声波：“这个精神力波动，小孩儿，你是哪支的小雌鱼？”


第67章 
　　‘原来这就是精神力网络, 原来这就是精神体。’杰西卡的精神体用带着一层膜的眼睛看着眼前一切，将飞快刷过的信息收入大脑。
　　没有了身体的桎梏，她的灵魂变得轻飘飘, 所有感官都变得极其敏锐, 就好像脱离了重力束缚，大脑也破开封锁。
　　‘难怪只有全民开启精神力的文明可以算作宇宙文明。’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这是一种质的提升，在精神力网络世界, 她的学习能力、领悟能力，还有其他各种能力都提升数倍。
　　杰西卡自认不是天才，她这样不是天才的人能够感觉到诸多好处，那些真正的天才, 又能从精神力世界获利多少？
　　杰西卡呼吸都要急促起来。
　　旁边那个高大的男性鲛人还在说话, 那特别的声波让杰西卡稍有不适, 她看了这人一眼，快速走入人群中。
　　“等等, 小孩儿, 你的长辈没有教你保护自己吗？”
　　长辈？杰西卡嗤笑, 她收敛了身上四溢的精神力，完美融入了没有强烈精神力波动的普通鲛人族。
　　是的，她一早就知道，自己潜入的是宇宙六级文明鲛人族的精神力网络。
　　鲛人族曾经也眼馋过母星的资源，母星百分之七十的面积都是海域, 他们只是没有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动手。
　　人类文明受限于身体少有精神力觉醒，但不是说没有人精神力觉醒。
　　杰西卡很早就觉醒精神力了, 有多早呢, 一出生的时候。
　　而五六岁的时候, 杰西卡的精神力就足以媲美有着完整训练精神力套装的外星人。
　　她一直很想去外星精神力网逛一逛，可一直找不到办法。
　　现在，她登上了。
　　“星野城要永远快人一步。杰西卡，去学习精神力训练法吧。”
　　送她无主外星网络账号的店长是这么说的。
　　这会儿全世界都在琢磨这个呢。此时基因修复药剂已经出来，也就是说，限制人类文明开发精神力的大山已经被搬开了，接下来就是全民修炼精神力。
　　店长计划在半年内获取一百万份基因修复药剂，并且开启全民精神力锻炼。
　　现在已经恢复的居民中已经有很多人自我觉醒精神力，其中多数都是某方面天赋卓绝的天才，比如克劳德这样的机甲天才。
　　这还不够。
　　整个世界都在跑，先天残缺的星野城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而店长给她选的鲛人文明，智慧生物的构造和人类相似，且同是碳基生物，精神力训练法也适用于人类文明。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精神力波动可以克制神恩文明。
　　神恩文明永远都是悬在他们头上的第一把剑。
　　“别人还盯着黑暗游戏能带来的利益，店长已经想到黑暗游戏离开之后星野城如何立足了。”
　　黑暗游戏迟早会消失，只要他们中有人通关。这期间星野城可以借助玩家的力量获取资源。但之后呢？
　　别的国家物力人力都是如此强大，星野城还想继续保持领先地位，就得有自己的杀手锏。
　　这个杀手锏就是‘精神力’。
　　精神力足够强大之后，会衍生出另一套完整的‘灵修’体系，一如鲛人族，他们大部分都拥有恐怖的杀伤力。
　　精神力在星际文明中太重要了。如果说精神力出现之前，是体魄的时代，那么精神力出现之后，就是灵魂的时代。
　　科技文明的精神力操纵机甲，高武文明的精神力兵器，还有神话文明的各种法术，哪个不需要强大的精神力？
　　这才是没有全民觉醒精神力的文明无法真正踏入星际文明的原因。
　　杰西卡沉迷外星
　　精神力网络世界，乐不思蜀，地下训练场的克劳德看着刚刚运来的新型机甲，也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直往上扬的嘴角。
　　他不久前从怪物群现场回来，怪物群的女王已经被击杀，带着无数卵的巢穴也被一把火烧了，现在那边有文森的军队收尾。
　　“克劳德先生，您清点一下，这是第一批送到的新型概念精神力操控机甲，第二批会在几天后到达。”钢铁集团的负责人和克劳德进行交接，他们集团的小总裁翘班太久被逮回去了，短时间无法越狱。
　　“咳，数目没错。”
　　克劳德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风轻云淡。
　　这些国家送来的机甲都是最好的，那批适合密集型城市的小型变形机甲他们刚刚已经实践过了。可以根据城市情况随意变形，有陆空两种形态，三米到五米的小体型也很适合星野城这样狭窄的建筑密集的地方，各方面的性能都很优秀。
　　克劳德对新送来的这些精神力操纵机甲也充满了期待。
　　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地下训练场总算修好大半，二十三万亩的面积虽然比不过上面压着的一百多万亩山林和湿地，但修一个机甲训练场已经是绰绰有余。
　　最新建好的是检修和储存机甲的后台工作室，所以这些机甲和维修设备也开始慢慢送来。
　　“好东西啊，都是好东西啊。”
　　宝刀不老再就业的武师傅精神焕发年轻了十几岁，他现在负责星野城的机甲维修工作。
　　“这些国家也真是舍得，我以前在学校里申请几年都申请不到这些机器。”武师傅摸着最新的机甲检修设备，像是摸着心爱的情人。
　　“可不舍得？店长用空间拓展技术换的。”一个想要摸机甲，却被拍回去的黑狱队员嘀嘀咕咕。
　　“你嘀咕什么呢？”同样摸不到的克劳德转身问。
　　“没什么，嘿嘿，老大，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驾驶这些大家伙呀？”精神力操纵的机甲，理论上会比手动机甲灵敏十六倍以上，打起来一定很爽。
　　“不会很久的。”想起店长透露的事，克劳德坚定地说。
　　等到所有机甲都运送入库，库门关闭，克劳德才想起一件事：“今天那个什么综艺是不是就来了？”
　　“啊？啊，对对，是今天。”
　　“看着点，这些受人追捧的明星总是自带无数麻烦。”
　　“那是在外面，在咱们星野城，谁管他们是谁啊？”副手小一撇撇嘴，管他再大牌的明星名人，在这里也什么都不是。
　　“呵，我们是不添麻烦，但总有人添麻烦。”克劳德皱起眉头，“你把这群人的行程和路线图发给我。”
　　“是，老大。”
　　“嗯？”此刻的楚玉楼不在星野城，心却在星野城，自然也注意着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
　　“是星野城出了事？”
　　楚玉楼回过神，看向对面金阙：“没有。”
　　现在他们在一个海外小岛上，此刻这里正是夜晚，一轮圆月挂在天空，月光静静洒落在海面，也落在那些站在游船上嬉笑的男男女女身上。
　　沙滩上正有一支乐队在表演，唱的和听的都全情投入纵情释放，他们跳舞、歌唱、摇摆着身体，天地朦胧，将醉未醉。
　　这里正进行以‘旧日神明’为主题的化装舞会，所有人都打扮成传说中的神话人物的模样。
　　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又指定是‘旧日神明’主题，毫无疑问主办方是某一个无聊的神明。短短几个月不见，这些家伙已经完全适应了现代社会，甚至他们比人类还要疯，还要肆无忌惮。
　　楚玉楼和金阙也来了，不过他们不在游船上，而是在沙滩上的篝火旁，坐在柔软的细沙上迎着海风和月色喝酒。
　　这酒会上还有几个和
　　他一样混进来玩的神祇，但他们并未刻意相聚，而是心照不宣地举起酒杯遥遥相约。
　　也可能是因为金阙散发的气息太危险，他们不敢靠近自讨没趣。
　　为避免麻烦，两人还将自己所在空间隔出来，所以看似他们在一个地方，事实上却在不同维度。
　　楚玉楼一只手压着膝盖，看着挥洒汗水歌舞的男女，金阙在他旁边。他们像是两个相互影响的磁场，记忆、情绪都相互影响。
　　楚玉楼偶尔有些恍惚，会有‘我是谁’的疑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生出‘远离、隔绝’的念头。
　　但他依旧是那个自信到狂妄的楚玉楼。
　　“我们本是一体，想要靠近是正常的。但现在我是楚玉楼，你是金阙。”他不会逃避这种事，只会去面对它，驾驭它。
　　“楚玉楼化的金阙，金阙造就的楚玉楼。”金阙说，前一个楚玉楼是他们共同的经历，后一个楚玉楼特指现在的。
　　“……我有理由怀疑你想当我父母。”楚玉楼努力绷着脸，结果到最后还是笑出来。金阙亦嘴角上扬，不是为了楚玉楼的话，而是为楚玉楼的快乐——他为他的快乐而快乐。
　　两人说今谈古，不知道怎么话题就转移到他们共同的经历上。
　　月光如银纱，海风伴着海浪澎湃，回忆将他带回到几千年前人类的狂欢庆典上。
　　那时候的人类还没有这么强大，他们敬畏自然，也爱惜自己拥有的一切。所以他们为丰收欢呼，为一切喜悦歌唱。
　　男男女女就在这样空旷的地方，围绕着篝火跳舞，一旁还有人演奏当时还比较简陋的乐器。
　　条件很简陋，但快乐是不打折的。
　　如楚玉楼这样喜欢凑热闹的神明就喜欢戴上面具混在人群中。
　　他曾有一面用异兽的头骨制作的面具，坠着骨珠的流苏甩动的时候敲在面具上，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楚玉楼就戴着那个面具混进人群里，和大家一起欢笑歌舞。
　　后来人类里就传出传说，说酒神最喜欢有酒有歌的宴会，他会戴着一张莹莹白玉似的面具出现在人群里。
　　于是他就换了一张树皮的面具，还会扮成流浪的乐师，拿着自己心爱的月琴，让流水一般轻快的琴声伴着歌舞欢唱。
　　楚玉楼已经很久没有弹过琴，他怀疑自己已经忘记怎么弹奏了。
　　“我听到了月琴的声音。”楚玉楼伸手对着天，一缕缕月光在他手中融化，凝成金色琉璃似的乐器，他指尖一拨，一串轻快的乐声敲打耳膜，像他畅快的笑声。
　　人不能忘记怎么笑，正如他不能忘记怎么酿酒，怎么弹月琴。
　　金阙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看向抱着月琴的楚玉楼：他也听到了月琴的声音。
　　楚玉楼的指甲拨过琴弦，琴声流畅，像一串轻快的笑声。
　　笑天，笑地，笑人世间一切快活之事。他原本就该是这样自由潇洒的模样，是穿梭红尘的蝴蝶，是天边闪烁的星子，万事万物不过心。
　　篝火旁楚玉楼抱着月琴时而拨弹时而按压琴弦，挂着一根金链的裸足踩在柔软沙面上，一踩一踩打着节拍。
　　月色和歌声都揉碎了，酿成醉人的酒，藏在他的眼神里。他偶尔投来一眼，被看的人也忍不住要醉了。
　　金阙拿起细口的大肚酒壶，倾身倾倒，倒入楚玉楼口中。
　　他们心意相通，楚玉楼突然想喝酒，酒就到了唇边。
　　酒水映着光，似偷取的银河，楚玉楼仰头饮了几口，觉得不畅快，一手将酒壶拿走，喝了几口丢给金阙。金阙接住后也直接仰头灌，直到全部喝完，酒壶被随意丢在地上。
　　他们似乎成了一个人。
　　“给你。”楚玉楼将月琴丢给他，金阙接了，抱着一
　　拨，弦声如裂锦，快而急促，仿佛将军号令，声声催人。
　　楚玉楼拿了新的酒，琴声佐酒，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喝酒，还是在奏乐，亦或者两者都是他。
　　金阙借着酒意，越奏越快，琴弦颤抖成一片虚影。
　　月琴的琴声原本是清新明快的，却被弹奏出疾风暴雨的激烈，直到最高处，戛然而止。而后余韵回荡，仿佛暴雨后带着湿意的微风，徐徐拂面。
　　“弹得不错。”
　　“你也一样。”


第68章 
　　琴声如人, 酒也如人。
　　楚玉楼听着金阙的琴声，他知道他的不快乐。金阙喝着楚玉楼酿的酒，他知道他的悲欢。几千年差异似乎就在这样不动声色的入侵中消失殆尽。
　　沙滩上还是热热闹闹的, 金阙放下琴，抬头看到楚玉楼, 楚玉楼微微一笑。
　　“我没有想到，你会阴差阳错成为星野城的城主。”
　　“我也没有想到。”
　　楚玉楼和金阙碰杯, 篝火映红了他们的脸, 还有他们手中的酒杯，这里面是他们喜欢的酒。
　　浅麦色的酒水在素白的杯子里轻轻晃动, 浮起一阵又一阵的甘香。这是加了感激、喜欢、保护之情的美酒，可以解灵魂的痛苦。
　　而这酒是星野城的人酿制的, 他们的感激和喜悦解了他的痛。
　　楚玉楼希望他们永远可以这样喜悦, 不必经历梦境中的一切。
　　天空神出世后，他那一派的神族也相继苏醒, 偏轨的命运慢慢转向正确方向。但事情不到最后一刻，还不能放松。
　　神恩文明到底是老牌高级文明, 现在只是迫于黑暗游戏的压力不能光明正大动手, 但它暗地里下的手段可一点都不少。等到黑暗游戏被通关, 真正的考验才会到来。
　　叮。
　　手里的酒盏再次被轻轻撞击, 发出清脆响声，楚玉楼抬眼看着对面, 露出疑惑表情。
　　“好不容易出来喝一次，你确定要一直留意那边吗？”金阙半坐半靠，手里托着酒杯, 表情温和, “既然是你选择的下属, 他们总不会是离开你就走不动路的孩子。”
　　“拔苗助长，不知道是好是坏。”
　　游戏是成熟的游戏，不用他管理也会自动运行。倒是星野城带给他的压力更大，明明论规模和意义，都是游戏更重要。
　　他总觉得，这个特别的城市其实是一种象征。它的命运被彻底逆转，人类文明的命运才算是被彻底逆转。
　　“你已经竭尽全力，剩余的只能交由捉摸不透的命运。”
　　金阙曾经以为自己是能看透命运的，但经过那么多事，感受过那么多的绝望，他只觉得当时的自己稚嫩可笑。
　　楚玉楼做得比他好，更果断，更明确。
　　虽然某种程度上他们就是一个人。
　　“我不信命，更不信什么天注定。”如果有天注定，那就掀了这片天。
　　果然，楚玉楼的回答和金阙有些许不同。
　　金阙嘴角轻扬：这一往无前的模样啊，是他曾拥有，而今却小心翼翼不敢触碰的。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和坐下和另一个自己喝酒。”
　　楚玉楼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如何定位合适。只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可以信任这个人，像信任永远不会背弃自己的自己。
　　金阙一定也是一样想，所以在六十年前把所有可能都压在他身上。
　　说完了，金阙却半天没有回应，楚玉楼奇怪地看他：“你一直看我干什么？镜子里没有看够？”
　　“没看够。”
　　“……你要不是另一个我，已经挨揍了知道吗？”
　　“你舍不得打这张脸。”金阙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鲜活的生命力，忍不住有些贪心。
　　城主翘班约会了，几个管理忙碌的忙碌，翘班的翘班，星野城对这意图不轨的外来旅游团队毫不在意，但另一个群体一直关注着。
　　是的，就是传说中的……星野粉。
　　作为一个特立独行的犯罪之都，星野城拥有为数众多的路人粉。他们未必就喜欢犯罪，更多是中二、跟风，喜欢那种神秘的灰色的氛围。
　　所以这个综艺出来后，星野城的城主和军队出场后，就有一些其他国家的星野粉顺着网
　　络爬过来了。
　　以往这个城市的出现总是伴随着犯罪、凶杀、悬疑和怪物来临的惊恐，在所有的影视剧和游戏中，星野城就意味着危机，意味着杀戮和阴谋。
　　但最近，随着和星野城建交的国家越来越多，关于星野城的消息越来越多，这个城市开始变得复杂、让人迷惑。
　　他们想知道真实的星野城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嘉宾也很好奇星野城是什么样子，他们中大多数没有真正来过这里，剩下少数也是在很久之前来过，留下混乱和危险的印象。
　　但现在展示在他们面前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
　　依旧是层层叠叠随时要倒塌的建筑，迎风摇摆的钢丝铁架载着星野城的居民上上下下。而被遮挡了大部分阳光的地面也如传说那般昏暗，人影在里面飘忽着。
　　但是星野城给人的感觉却不是阴暗恐怖的。
　　打碎的日光中，自由的快递无人机自由在楼层间穿梭，下面还悬着摇晃的黑黄条纹外卖盒子，好似忙碌的蜜蜂。
　　在楼和楼的夹缝中，奇迹般出现一条七彩绚丽的河，它如此清澈美丽，仿佛沙漠中一汪清泉，充满了不可思议。
　　河的两边还见缝插针地生长着发光的植物，带着荧光翅膀的小精灵在其中飞舞。
　　就算是昏暗的地底，也能嗅到清新自然的草木味，能感觉到微风吹过脸颊的凉爽。幽暗环境里人影层层叠叠，却都带着笑，所以也不觉得害怕，反而感觉很神秘，很特别。
　　这哪里恐怖和凶恶？它简直像是他们童年的梦，光怪陆离，却也可爱有趣。
　　顺着河道走了数十步，一片宛若童话世界的森林闯入眼中。
　　长着浮萍和莲花的池塘，宝石般的溪石，绒绒的草坪花毯似的铺陈开，一直延伸后那片神秘森林的深处。
　　但最神奇的不是这片美丽的风景，而是走一步，能看到的风景就变一变，好像他们走的不是一步，而是一里。
　　“这是怎么回事？”嘉宾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只是移动了哪怕那么一米，能看到的风景就会有巨大变化，他们差点以为自己卡到了全息网游的bug，但这里分明是现实世界。
　　“是空间拓展技术。”沙耶看着翡翠森林，充满了自豪感。
　　“这大概是全球第一个这种规模的空间拓展技术实践，不超过一亩的土地，容纳了几千亩地的空间。”
　　沙耶没有说的是，现在全球第二个大型的空间拓展技术实践也在星野城。原本是废墟的那三个区现在是山群，地下则是超大型的机甲训练场、玩家训练场和办公大楼。
　　不过现在山群还是封锁状态，旁边走过也只能看到灰蒙蒙一片，就不用特别提起了。
　　“我的天。”嘉宾和屏幕前的观众一起惊叹，他们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高级文明技术的魅力。
　　“如果一亩地可以装下几千亩地的面积，那么以后我买一百平的房子，就能享受几百几千甚至几万平的居住体验？”
　　嘉宾的喃喃自语让一众观众代入，的确要是空间拓展技术真的能惠及普通人，他们就能用最小的居住面积享受最大的居住乐趣了。
　　【不过这样一来，建筑的成本也会增加吧？可能比实际面积需要的建设成本还要大。否则星野城为什么没有给所有屋子都加持这种技术呢？】
　　【啊啊啊啊——楼上你让我做会儿梦不行吗？干嘛非要说破？】
　　【其实也不一定，任何技术刚出来的时候都是昂贵的，等科学家们找到可以替换的廉价材料，或者降低难度和制作成本，那时候我们也能用低廉价格享受这种技术了。就像是高等文明的居民人手一个传说中的储物空间一样。】
　　【你字多，我挺你。】
　　网络上还在惊叹空间
　　拓展技术，这边嘉宾们已经在沙耶的带领下走近翡翠森林。
　　他们看到平静的湖面上覆盖着一层空气似的圆形平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飘来飘去像一阵烟。
　　“这是一种特别的舞台，看起来是烟，踩上去还是很稳的。如果你们有兴趣，等晚一点可以上去一展歌喉。”
　　沙耶借着给嘉宾介绍的机会，向镜头外的观众展示星野城的美。
　　“这同样是一种高级文明的科技产物，常用于场景布置，可以按照指令变幻形态、颜色。不但能模拟烟雾，还能模拟沙漠、河流、森林、草原、乡村、都市、飞艇等等自然或非自然景观。
　　“当有人站在上面唱歌，舞台会根据采集到的歌词内容变幻。”
　　这可是他们店长送给所有星野人的礼物，用的还是前城主留下的‘遗产’。
　　就是那个疯狂的逃杀游戏使用的道具。
　　同样的东西，在前城主的手里是杀人的刀，带来死亡和恐惧。在他们店长手里却是带来笑容和笑声的舞台。
　　现在这个舞台也是环城河畔的一景，带给人快乐的地方。
　　沙耶继续说：“如果唱得非常动人，舞台还会给出喷泉、一夜花开之类的特效。所以到了晚上，会有很多街头歌手来一展歌喉。你们要不要来试试？对于有实力的歌手，我们从来不吝于掌声。”
　　嘉宾里几个对自己还算有信心的歌手眼睛发亮疯狂心动：多好的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弄好了会很吸粉的。
　　没有唱功的嘉宾们很是遗憾，但他们面上都是高高兴兴的，说着炒热气氛的俏皮话，还说晚上一定要过来见识之类的。
　　“这边看起来很安全啊，晚上可以自己一个人出来走走吗？”
　　安全？
　　沙耶一挑眉。
　　“对了，”临时导游沙耶抚着脸微笑，“除了环城河畔是公认不可以发生斗殴和凶杀案的安全区，其他地方没有导游带领不要轻易进去。”
　　她的视线扫过表情各异的嘉宾：“恕我直言，以你们的水平，往小巷多走一步都容易被人摁进墙缝里。我想你们进来之前都签署过安全协议吧？违反协议的后果，请各位自负。”
　　这段话把嘉宾和直播间的观众都吓得一个激灵，也把他们从翡翠森林的美景里带出来。
　　“沙耶小姐，你是说？”
　　“不同地方有不同地方的规则，我们星野城整体上一直是欢迎来游玩的朋友的，但因为部分历史遗留问题，请不要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独自前来。”
　　大部分星野人都只想安居乐业，但暴力和犯罪也是星野城的日常。
　　虽然大家都在努力把它变成‘希望和星辰眷顾的土地’，但这不是还没变成功嘛，所以发生什么事都是有可能的。
　　沙耶笑得很有礼貌，但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在他们以为自己是对星野城怀有偏见，决心重新认识星野城的时候，星野城直接给他们泼了一瓢凉水。
　　‘亲啊，你们是对‘罪恶之都’这几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星野城居然是这么危险的一个地方？”嘉宾造作地捂住嘴。
　　沙耶带着面具般的微笑，转身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危险吗？他们没见过店长来之前的星野城。


第69章 
　　“危险有时候也可以和魅力画等号嘛。”抽空看了下直播的可可笑得肆意。
　　虽然需要外界正面反馈, 但星野城可是一点都没有把自己包装成贤良淑德淑女绅士的意思。
　　罪恶之都的恶名是压力，也是保护。没必要一下抬高外界的期待值。
　　他们野蛮发育惯了，非要用好人的标准束缚他们, 就算是店长，大家也会逆反的。
　　星野城的人都别扭得很, 希望得到认可，但也讨厌下跪屈膝。这样就刚刚好, 展示最真实的样子就好了。
　　喜欢的会喜欢, 不喜欢的谁管他？
　　“星野城这么、这么危险吗？那沙耶小姐姐你？”那个年轻偶像吞着口水，肉肉的脸都惊恐地鼓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娱乐圈的人都喜欢这么一惊一乍的, 沙耶笑容不变：“规则在这里，放心, 当导游期间我是绝对无害的。”
　　这个男团成员的表情终于变了：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这个回答好恐怖！
　　直播间的观众更是下意识后退。
　　什么叫规则在这里，什么叫导游期间是绝对无害的？
　　合着没有这个规则, 或者不在导游期间就是有害的？
　　【我、我三观是不是不太对，我怎么觉得, 呜呜呜, 好帅。不愧是星野城, 又坏又有魅力。】
　　【我也……】
　　【我也是……】
　　娱乐之国的人瞠目结舌, 他们看不懂这些新涌进来的人都是怎么回事。虽说他们也觉得很另类很刺激，但这么说出来是不是不太好？
　　星野城的迷妹迷弟们才不管这些, 他们觉得这就是他们想象中的星野城。不，比想象中的还要迷人。
　　【所以有导游就是安全的是吧？怎么申请星野城的导游？哪里申请？星野城官网吗？有机会申请到城主吗？】
　　【楼上你做什么美梦呢？】
　　【别拦我，我上火, 滋醒他！】
　　星野城导游这几个字莫名其妙就爬上了外网的热搜, 星野城的网络部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走向属实没想到, 那些生活在安全地区的人都在想些什么？
　　“他们被自己的国家保护得太好了。”
　　“管他的，先把情况上报了再说。”
　　星球另一边。
　　“向导？这件事你来负责就好。”酒醉微醺的楚玉楼懒懒靠着金阙，声音却不带一点醉意。
　　“不只是这件事，今晚的翡翠森林舞台，店长来玩吗？”通讯器那头的可可笑眯眯地邀请他，“怪物群解决了，他们想在那里庆祝，会有很多人来玩呢。”
　　翡翠森林舞台的出现是因为一个很偶然的发现。
　　那时的楚玉楼还是发愁，用尼克城主留下的‘遗产’做什么好。他一开始想，这个技术原本就是用于制造剧场背景的，是不是自己也弄个大剧院？
　　可是这样的话，专业的演员从哪里来？还有主持、编剧、舞台布置、声乐等等，都需要专业人士。他去绑架几个来吗？不现实。
　　正愁着，第一批基因修复药剂发下后的居民回访记录来了。负责这一块的人力资源调配部门啧啧称奇，原来他们在其中找到了不少曾经的名人，画家、演员、歌手……
　　要不是基因修复药剂，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身边藏着这么多宝藏。
　　情绪激烈容易引发基因崩溃，所以精益求精的艺术家们很容易因为它半路陨落。曾经也有人好奇这些人都去了哪里，现在才知道，这么多都藏在星野城呢。
　　楚玉楼看到了，说‘我们在翡翠森林的湖面上搭一个露天舞台吧’。
　　此后想要一展歌喉的歌者，想要编个小品自娱自乐的演员，还有其他演奏乐曲的
　　，表演特技的，通通都有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不需要任何门槛，有胆就上。也不用任何门票，来了就能看。
　　“你们玩吧，我就不凑热闹了。”他话是这么说，事实上一放下通讯器就勾住金阙的脖子，“到时候我们偷偷混进去玩。”
　　他脸颊微红，显然是醉酒状态。
　　接着又不等金阙回应，将人拉起：“我们换个地方喝酒，去草原看落日怎么样？”
　　这一边，沙耶已经带着嘉宾来到翡翠森林大酒店。
　　验证过身份后每个嘉宾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卡牌，主持人正在讲重要事项。等讲完这些，他就会让嘉宾回去各自房间修整。
　　沙耶看没自己什么事了，也准备离开。
　　“沙耶姐姐要走吗？”
　　沙耶看着并不比自己小的偶像，带着职业微笑：“请放心，翡翠森林大酒店是我们的官方酒店，内部不允许从事任何犯罪事件，包括但不限于暴力、恐吓、绑架、勒索、吸毒、传播SQ……”
　　“如果遭遇以上事件，可以随便喊哪个工作人员。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全都是正式的二阶玩家，有足够实力保护各位在酒店内的安全。”
　　“二、二阶玩家？”
　　嘉宾们看向那些穿着制服亲切可爱的工作人员们，怎么也看不出二阶玩家的气势。
　　黑暗游戏降临G星球也就是半年，大部分玩家停留在一阶，三阶已经是金字塔顶端的玩家。二阶玩家在外面都是座上宾，在这里却是服务人员？
　　就算星野城玩家数量多，也不至于这样奢侈吧？
　　风度翩翩的年轻歌手忍不住拦住一个侍应生：“请问，你是二阶玩家？”
　　【请问？请？】
　　【我滴妈，果然还是实力为王，这个嘴欠霸霸居然知道了什么叫礼貌。】
　　【在别人那里嘴欠最多得一个白眼，在这里嘴欠大概能搭一张地狱单程票。】
　　直播屏幕里上演人间真实。
　　托着果盘的侍应生停下脚步，扯开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我不喜欢回答这类和工作无关的问题，不过是的，我是二阶玩家。”
　　说完，他托着果盘就离开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还没等年轻歌手皱眉，沙耶笑了一声：“你运气不错。”遇到个好脾气的工作人员。
　　“沙耶姐姐，为什么这么说呀？”之前的男团成员又来了。
　　其实沙耶的取向就是乖巧黏人小奶狗，但看着这个刻意保持稚嫩和幼儿态的偶像，她眼睛有点不舒服。
　　如果没有抽到那根签，她就可以坐在舒服的办公室看热闹，而不是在这里应付这些人。沙耶第一百零一次悲伤自己糟糕的手气。
　　“他们不是长期服务员，也不以此谋生。在星野城的玩家任务大厅，时常有这类短期的可以放松大脑的简单工作。玩家们接这些工作只是为了休息或者找点事做。”
　　沙耶勾起唇角：玩家群体是星野城最不好惹的，因为他们不怕事，更不怕惹事。
　　“所以，不要问服务员工作之外的事，也不要有工作之外的要求，他们服务于酒店，而非你们。星野城允许有特权，但特权根植于实力之上，言尽于此。”
　　说完，她挥一挥手，将呆愣的嘉宾们留在大酒店。
　　“我觉得我和他们就是两种生物，我是鸟，他们是鱼，和他们说话真的太累了。”
　　离开之后的沙耶在他们秘书群里疯狂吐槽，并且试图把之后的向导任务丢给其他人：“我觉得我不行，所以你们……”
　　她环视一周，想要找替罪羊。
　　“不不不。”秘书群的成员表示同情，但接手是不可能接手的，“我们觉得你行。”不行也得行。
　　“你是我们中最好的，能者多劳。”
　　“对，不行你就想一想加班费，能买十杯奶茶。”
　　向导的工作推脱不掉，沙耶歪在沙发上，像一条死鱼。
　　其他秘书们各自拿着杯子，喝着里面的奶茶、绿茶、咖啡、豆浆、清水之类的饮品，围在一起闲聊。
　　这里是新开辟的办公厅，就在之前废墟的地下。他们秘书部终于告别了原来城主府的小房间，拥有了自带茶水房、小会客厅、小图书馆、小花园、鱼缸和健身房的超大办公室。
　　他们终于有自己是‘全能秘书团’的真实感了。
　　以前光处理城主的私生活去了。
　　“我听他们说，上头有意向整合资源建立向导系统。方便引导外来者，不然总是在这里发生意外也不太好。咱们星野城都要变成独立地区了，不能还像以前那样。”
　　“听起来不错，还有一笔额外收入。”
　　“不！”沙耶抱头，“相信我，和这些人待过之后你就不会再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不会每次都遇上这种毫无自觉的客人的。”其他人倒是很乐观，总不能过来的都是这种有目的的游客。
　　他们也想向大众展示自己家乡的美。
　　星野城这么好，完全可以让更多人看见，破除那些奇怪的谣言。
　　秘书部的基层工作者们都在勤勤恳恳工作，为星野城的建设添砖加瓦，那么此时翘班的店长在做什么？
　　他们从落满余晖的海上一直喝到人迹罕至的荒原，又从金色的荒原喝到冰封的北国。最后他们一棵结满果子的树下停足，从艳阳高照喝到晚霞漫天，一如曾经。
　　“那时候人类的足迹还没有遍布世界，大地上到处都是飞禽走兽。”
　　楚玉楼和金阙并不是在讨论怎么样的世界更好，他们只是遗憾不能随手抓一只野兽来烧烤配酒。
　　这块土地上的怪物倒是多，体型也大，但它们皮厚肉硬不好吃。
　　“众神晚宴也不如在外面烧烤舒服，所以我们每次都会半路偷溜。”楚玉楼说着两人共同的记忆，想要唤醒金阙那近乎永眠的感受快乐的能力。
　　“宁可随便找个地方喝酒，喝醉了就地安眠。天为盖地为庐，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用想。”
　　他生来就是神族里的异类，没有具体神职，身份虽然高却并不为人所知，甚至也不在主神之列。
　　所以其他神明被命运的线捆绑着，他却可以按着自己的心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算是到处恶作剧，把那些天神仙女气得哇哇叫，在初代神那里也只会得到类似‘他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一定是受了委屈’这种无脑护的回复。
　　所以以前的楚玉楼熊而不自知。
　　从极乐山到人间，人人都知道酒神是个潇洒的家伙，无忧无愁。
　　想着想着，楚玉楼忽然笑起来，原来他还是有点怀念的，不管是冷着一张脸坐在上面当吉祥物的天空神，拿着甜滋滋的蜜水在角落喝的海王，张扬肆意到哪里都是C位的地母，还是其他各有个性的小辈们。
　　就是蠢，也是蠢得很有趣的。
　　“翡翠森林舞台现在很热闹吧？”楚玉楼为自己戴上已经玉化的兽头面具，然后将树皮面具覆在金阙脸上。
　　“只有今天，我们做回曾经那个不知愁味的酒神，怎么样？”
　　金阙知道楚玉楼醉了，醉得不轻，但他只是系上面具：“好。”


第70章 
　　当晚霞披着红纱离开星野城, 翡翠森林的舞台就亮起了灯。
　　从远处楼房上的投射来的灯光打在迷雾一样飘渺的舞台上，仙气四溢。吃了晚饭在附近散步的星野人都来了，按着自己喜欢的方式坐在四周草坪上。
　　如果只是晚上压一压, 这些草坪不会受伤害，它们的生命力出乎意料的顽强。
　　“我们来晚了吗？”沙耶带着的嘉宾们也来了。
　　这一天她是身心俱疲, 也不知道这些嘉宾在外面是怎么活的，生存能力没多少, 倒是勾心斗角都是大玩家。
　　加上她一共七个人, 愣是长了个六百零一个心眼子。
　　她一个，其他人六百个。
　　下午他们去环城河边租钓鱼竿垂钓, 就这么简单一件事，这些人都能搞出宫斗的气氛。他们还乘机炫了一下富, 比如各种镶钻的名牌钓鱼竿和鱼饵。当然, 沙耶没被炫到，因为她不知道这些牌子。
　　可见炫富还得找懂一点的人, 不然就炫到马腿上。
　　总之这个下午并不让人愉快，好在她只是向导, 不搭理就完了, 让他们内部自己厮杀去。
　　其实这个点算是她的下班时间, 但来翡翠森林舞台却是沙耶之前就承诺过的, 倒是不好拒绝。当然，她也和他们说过, 一旦因为他们的任意妄为出现意外，她不会负责，星野城也不会。
　　嘉宾们一点不知道沙耶的心累, 他们都穿着‘战袍’, 时而对着翡翠森林舞台, 时而对着直播器，一个个精神饱满感情充沛。
　　不过屏幕前的观众却不太能注意到嘉宾们的美丽英俊，他们专门看现场，看那些围绕着舞台席地而坐的星野人，看悬浮在半空的舞台和上面热场的歌手。
　　偶尔镜头给了嘉宾，观众还要破口大骂。
　　【谁要看你们的破衣服啊？快转回去！】
　　直播间的金主们都凶巴巴的，那些粉丝敢怒不敢言，综艺平台也安静如鸡。盖因直播间出现了几个极其眼熟的大金主的id，闪烁七彩光的大弹幕闪过，很是嚣张。
　　【好刺眼！是金钱的光芒吗？啊！】
　　【来了好多有名的玩家。】
　　其中一个知名玩家的弹幕慢悠悠飞过：【嗯，听说星野城的玩家风格又骚又野，所以我们来看看。】
　　【星野城的玩家最近很火，来凑凑热闹。】
　　【只是好奇那个奇怪的城市而已。】
　　好么，合着还是组团来的。
　　普通人并不是知道，最近星野城的玩家在他们玩家群体里异常有名。原本星野城玩家的通关率就很高，最近两个月更是整体往前跨了一步。
　　听说星野城的玩家能共享星野城的官方信息池，还能免费进行各种针对性的训练，补足能力缺口，保证生存的同时再往前冲一冲。各国没有被官方收编的散人玩家简直是羡慕嫉妒恨。
　　星野城最不缺的就是在法律上极限蹦迪的格斗专家、骗术高手以及神经病。
　　有这些被各国通缉的‘人才’亲自下场教学，星野城玩家的操作是越来越骚了，当然，通关回报率也是越来越高。
　　噩梦难度的游戏被一路平推，各种资源大幅度倾斜，连那些顶级的玩家都对星野城三个字特别青睐。
　　其他地方的玩家有了很强烈的危机感。
　　竞争这种事，一向就是不进则退。就星野城这些玩家的玩法，他们很快就要成为沙滩上的前浪，成功的母亲。
　　所以一群玩家准备亲自去星野城看看究竟，在此之前，就先通过直播领略一二吧。
　　“嘘——”
　　上一个上台热场的人已经在欢呼和掌声中走下舞台，新上场的是大家眼熟的人，穿着花衬衫看起来很会唱，实际一开口就
　　送你走的小卖部老板锐安。
　　锐安老板的歌声就像是关在盒子里的绿头苍蝇，东撞西撞全不在调上，底下嘘声一片，一点面子都不给。
　　然而锐安老板是谁？是和约克夏并称‘上奸下抠’的死要钱，就算大家一直在起哄，他还是面不改色，用着催人尿下的嗓音深情献唱。
　　围观群众哀嚎的哀嚎，唾骂的唾骂，全都一脸抓狂，简直比台上还要精彩。
　　楚玉楼抓着金阙的胳膊，将额头顶在他肩膀上闷笑：“他都被骂了多少次了，还乐此不疲。”
　　“他应该很享受这种‘你就是打不到’的感觉。”金阙感受手臂被抓住的奇妙感觉，眼睛透过树皮面具的孔洞看着舞台上闭目沉醉的锐安。
　　他们两人就坐在一棵大树的枝干上，层层枝叶遮挡了一部分身影。不过下面的人之所以注意不到他们，还因为他们身上降低了存在感的法术。
　　“诶，还记得那次加蓝国公主选夫吗？”楚玉楼兴致勃勃，还联想到类似的场景，不过那不是听魔音灌耳，而是公主选夫。
　　“我们差一点就要成为未来国王了。”
　　一群勇士想要嫁入豪门，就像花孔雀一样展示自己的强壮和勇武，好奇的楚玉楼就在人群里看热闹。没想到公主一眼就看到他了，带着香粉的软木箭射在他的额头。
　　明明那时候他故意穿得落魄，像个流浪者。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皆大欢喜，暗恋公主的护卫走出来为自己争取，公主也收回一开始射出去的箭。而楚玉楼呢，就快快乐乐参与了人类公主的婚礼。
　　原来人类结婚这么热闹的。
　　从此以后，他就开始出没于宴会舞会。
　　“好！”死要钱锐安终于在嘘声中退场，上来的是十二人的大型乐队。
　　里面演唱的都是曾经红极一时的歌手，他们又找了玩乐器的乐师拉了一支乐队，绝对是世界一流水准，前奏一响起来就知道。
　　“来了来了，主菜来了！”
　　“听说今天为了庆祝怪物群被击溃，他们要唱整晚，都是新歌。”
　　流云般的舞台流过七彩的光，舞台在一瞬间化作带着浓重超时空气息的要塞，背景中星际战争的场景伴随着轰鸣声。
　　现场的听众激动得嗷嗷叫，几百人喊出了一个演唱会的规模。
　　楚玉楼伸手鼓掌，差点从树枝上掉下来。
　　明知道这种‘差点’掉下来永远都会是‘差点’，金阙还是第一时间拉住他。
　　楚玉楼斜斜地靠在树干上：“看，过了几千年，人类似乎还是那个人类。”虽然有很多事情压在头上，但该玩的时候还是会痛痛快快玩，他就是喜欢他们这点。
　　“我来加一把火。”
　　不知道楚玉楼做了什么，原本已经让人惊叹的舞台再一次变化，原本的舞台化成黑色金属状的液体，一些上浮、变形，一些下沉、延展。
　　星辰出现在四周，精巧到极点也绚丽到极点的星际之城几乎在眨眼睛出现在他们眼前。
　　时空不停变幻，多种族特征的建筑物出现又翻转。迷你的宇宙商队和跃跃欲试的星际海盗一一穿行在这多时空的混乱之地。
　　“是混乱星际！”有人认了出来。
　　这种多时空错乱，多维度交叠的错乱星球，正是作为宇宙交流中心之一的混乱星际。而这支乐队就在变幻的空间之中纵情燃烧自己的热情。
　　他们是世界的中心。
　　“啊啊啊啊——”观众真的要疯了。
　　这支为了热爱而组建的乐队实在是太会了，现场高潮迭起，一惯冷漠喜欢置身事外的星野人在下头声嘶力竭地喊着，用小射灯为他们打光，甚至向舞台抛洒昂贵的鲜花。
　　“啊——金焰！是金
　　焰！”
　　一个极高的破了音的嗓子压过了所有人，循声看去，只看到一个穿得特别鲜嫩的年轻人在那毫无形象地跳。
　　他抓着身边一脸生无可恋的人摇晃：“看到了吗？是我偶像，是我偶像啊！他还活着！”
　　被抓住摇晃的沙耶：……
　　所以之前这么矫揉造作只是因为没遇上自己的本命吗？
　　现场的嘉宾和直播间的观众一样疯狂。
　　每天游走生死边缘的星野人不追星，或者说他们不追娱乐明星，但以娱乐立足的那个国家可不是。他们不但追星，而且是拿命追星，对曾经红极一时的明星也是如数家珍。
　　无数观众在星野城千里之外的地方为它呼喊，为它泪流满面。
　　在‘死而复生’的本命面前，就是直播间嚣张的玩家大佬们都得靠边站，等他们‘啊’完了再说。
　　他们激动的是这些人还活着，并且水平不减当年吗？
　　不。
　　他们是在激动‘爷的青春又回来了’！
　　【我、要、去、星、野、城！谁也别拦我！】
　　【已在私人飞艇上，二十分钟后到达星野城。】有人已经行动。
　　【我们国家刚刚和星野城建立友好外交关系，有直达的时空之门，三分钟后现场见~】还有人丢出一张王牌。
　　没钱还没时空之门的平民不由得流下羡慕嫉妒的热泪。
　　【我们国家为什么不和星野城建交？那么多歌手都是从我们这里出来的，说一句兄弟城邦不过分吧？】
　　【必须建交，我立刻去国务网投票！】
　　【我也去！】
　　看着后台的综艺节目组沉默许久，副导演问：“现在怎么办？”
　　“凉拌。”总导演坐在那里不想动。
　　给星野城找点小麻烦？算了吧，这些在最巅峰的时候消失人间的顶级歌手们一出来，这件事就算是完结了。和这些前辈比起来，六个嘉宾的粉丝加起来也就够零头。
　　“星野城要火了。”
　　没想到他们节目还助攻了一把，真是……时也，命也。
　　总导演抹一把脸，再也维持不住严肃的表情：“行了，都别演了，想喊就喊吧。”
　　“……“
　　三秒的礼貌性沉默后，后台群狼齐嚎。
　　“长泽弹琴的动作还是这么帅！”
　　“嗷嗷嗷，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索洛菲的现场音乐会！导演，我请个假？不远，就在隔壁翡翠森林。”
　　“走吧。”总导演站起来，有些扭捏地理了理八方支援中央的头发。


第71章 
　　“哎哟, 意外之喜啊。”
　　星野城的管理者也很意外，因为他们不追星，所以不太能理解这个娱乐之国对本命的狂热。
　　这些歌手乐师们只是露了一面, 居然能引爆千里之外的国度？逼得国务网开启‘是否支持和星野城建交’的直通道？
　　“你说店长建这个舞台的时候是不是就想到这个了？”
　　“我觉得是，店长走一步算十步，他肯定早有准备。”可可摸着下巴，“难怪让我压两个月。”如果这些人早两个月来, 舞台还没建好, 歌手也没组成乐团, 就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了。
　　真不愧是店长啊。
　　此时的翡翠森林舞台已经被包围了, 一流的特效, 一流的团队, 一流的观众, 这里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
　　这样的舞台, 星野人每天吃晚饭之后就能散步来欣赏？
　　直播间的观众看着里面的狂欢，想着之后的每一天也有类似的快乐，他们羡慕得流口水。
　　蹲守在直播间的玩家群体也在一晃而过的观众中寻找星野城的玩家——其实还挺好找的，一堆没有人样的中高度变异者中，就夹杂着那么几个恢复人类样子的, 其中就有不少是玩家。
　　看起来他们的状态很不错。
　　玩家因为压力的关系，多多少少有点精神问题，严重的从脸上就能看出来。但这些星野城的玩家身上没有类似问题，他们可以完全投入在狂欢中, 释放自己的情感。
　　【收入不打折全收进口袋, 没事能打打零工当个服务员, 手痒了有训练场, 时不时还能看个演唱会。】
　　这小日子过的, 直播间的玩家们不免有些酸溜溜的。
　　星野城的条件不算好，但他们给了这些散人玩家最好的生活条件，从方方面面关心着他们的身体和精神健康。
　　【他们只是运气好，遇上一个靠谱的城主。】
　　【但总不会一直靠谱，星野城太过依靠城主个人素质了。】
　　他们酸死了。
　　“？”楚玉楼揉了揉鼻子，似乎有很多人在念叨他，并且不是好话。
　　“嗯？原来他也来了。”忽然他注意到了一个人。
　　人群里有个不显眼的存在，待在角落安静看着舞台上激情四射的表演。他的不远处就是那些忘情欢呼的嘉宾，嘉宾却没有认出这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能和神恩文明虚与委蛇这么多年没有死的，果然都有些真本事。”楚玉楼看着已经把人奸的戏演入骨的金·捷森。
　　“你想让他转头靠这边，做个双面间谍？”
　　金阙了解楚玉楼就如了解自己，神恩文明能利用他，人类也能反过来利用这点。
　　“不合适吗？”楚玉楼笑了会儿，接着醉意吐露心声，“其实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金·捷森是少数能来往神恩文明和人类文明的人。”
　　金阙侧耳倾听，他知道楚玉楼需要一个能倾听他秘密的人，这些事可能已经被他藏在心里很久。
　　“我手里有可以瓦解神恩文明体系的东西。”
　　不是击退，不是一时战神，而是彻底瓦解神恩文明的基础——那种信息素决定一切的模式。
　　“可是神恩文明的意识防我就像是防贼。”
　　金阙想要同仇敌忾的，但他觉得，神恩文明防他像防贼完全没问题。如果有东西能瓦解人类文明的体系，他不但会防备，可能还会追杀几千光年，不死不休。
　　“所以我需要金这样的人，神恩文明太过自负，他们以为自己能控制他，所以允许他频繁进出神恩文明。”
　　而且，等到人类这边大获全胜，金这样的人总算会被秋后算账的，这么多年，他为了取得神恩文明的信任做了不少事情，要杀他
　　的人能从环城河的头排到环城河的尾。
　　楚玉楼这么做，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金。
　　他要给他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不是说要做一天无忧无虑的酒神吗？还是忍不住在意这些事啊。”金阙的声音里带出一点笑意，在楚玉楼尴尬的眼神里继续说，“谢谢。”
　　‘谢谢你‘喝醉’，谢谢你追忆从前，努力的想把我从孤独中拉出来。你不只是给星野城的人带去快乐，还有我。’
　　金阙忍不住伸出手，在呆愣的楚玉楼头上揉了揉。
　　“头发乱了。”楚玉楼在短暂错愕后也伸出手，把金阙的头发揉成鸡窝。
　　啊，这该死的胜负欲。
　　在怪物般的建筑的包围里，在舞台闪射的灯光里，在模糊的欢呼的光影中，坐在大树上的楚玉楼和金阙像是孩子一样打闹。
　　他们暂时忘记眼前一切困境。
　　楚玉楼将面具推到脑袋上，然后摸出新的酒壶：“喝吗？”
　　金阙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走。
　　他们两人默默靠在一起，一边喝着酒，一边看那边表演，斑驳的光点落在他们身上，像七彩的蝴蝶。
　　这场演唱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虽然观众再三挽留，但歌手已经唱得嗓子沙哑，乐手弹得琴弦起火。
　　负责维护现场治安的巡逻队开了一条道出来，让这乐团十几个人能顺利走下舞台。
　　之后观众们也开始散场，他们携妻带女，或者拉着小伙伴，哄着老父母，高高兴兴回家去。星野城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楚玉楼打了个哈欠，喝了太多酒，有点困了，他想闭目休息会儿。
　　“你想睡觉吗？”金阙感觉到了楚玉楼的困意，还有挣扎。
　　想睡，但不能睡。
　　“你□□会，爱音乐，爱喝酒，也爱喝醉后的酣眠。可是这么久以来，我没有看到你真正睡着过，是因为这个？”
　　金阙指着自己的胸口，他突然的敏锐让楚玉楼僵硬了片刻，他默默坐直，转头看金阙：你听我给你编？
　　其实楚玉楼不意外被他发现，毕竟他们情绪相通。但他也不想细说：“如果睡着了，会给周围的人带去灾难。”
　　金阙仔细想了一会儿：“不会再有比我更‘灾难’的存在。”
　　楚玉楼怔怔看他。
　　金阙轻轻靠过去，额头相贴：“喝了这么多酒，要不要在我身边睡一会儿？”
　　他们的身边开出了很多睡莲似的花，温和的香味逸散，像温柔的手安抚楚玉楼隐隐刺痛的灵魂。他习惯了疼痛，不是感觉不到疼痛。
　　对任何生命来说，失去睡眠都是一种可怕的惩罚，神族也不例外。
　　温暖的感觉流淌着，让楚玉楼说不出拒绝。
　　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多多少少还沾点自负的毛病。但这个人也是他，是这世间唯一他可以毫无保留去信任的人。
　　“我只是想当你的糖罐子，每天送你一粒糖，你却想做我的归处。”楚玉楼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只是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更是可以回去的家。
　　“不可以吗？”金阙问他，乌黑的眼睛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们一个没有过去，一个没有未来，或许天生就该待在一起。
　　楚玉楼想要告诉他，自己如今就是一个诅咒，注定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等待他的是无穷无尽的流浪。
　　甚至以后他不会再回来母星，为了保护它，必须远离它。
　　但似乎没有说的必要，因为说了，也不会改变金阙的想法，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九点，酒馆要开门。”楚玉楼缓缓合眼，前所未有的困意让他提不起一点力气。
　　“我来。”
　　“金·捷森的身边有个机器人。”
　　“我保他一命。”
　　毁灭的气息从他胸口的位置溢出，那一直对抗着寂灭力量的星辰缓缓停止运转，楚玉楼的胸口破开一个洞，里面什么东西剧烈燃烧着。
　　他四周围的空间在扭曲，形成一团绞肉机似的旋涡。
　　“奇怪，哪来的风？”树下走过散场的观众，在他们的头顶上，楚玉楼正闭着眼靠在金阙的肩膀上，枝叶轻轻晃动。
　　金阙展开五指，一个灰色透明的球体膨胀开，将两人都包围起来。
　　风停了，树下的人仰头看，树影重重，什么都没有。
　　“今天的表演真精彩啊，感觉比之前几次都精彩，全都是没有听过的新歌。”
　　“舞台也很棒，居然是混乱星际，我已经付费下载了，是现场版的，现场版的更有气氛。”
　　星野人说说笑笑地离场，还有其他赶来的游客们，脸上也都带着满足的笑。只有维护治安的克劳德皱着眉巡视。
　　“怎么了？”他的助手小一疑惑。
　　“不知道，刚刚一瞬间感觉到非常危险的气息。”
　　克劳德在翡翠森林转圈，走过那棵高大的树，但他什么也没发现。
　　没有了楚玉楼的控制，属于黑暗游戏的毁灭性力量汹涌澎湃，尖锐的啸声和哭嚎声摩擦着耳膜，刺啦刺啦好像指甲划过黑板。宛若天灾的雷暴、海啸、地裂等片段在扭曲的空间中一一闪现。
　　但是楚玉楼太困了，他想要睡一会儿。
　　虽然也不是不能继续撑着。
　　金阙坐在那里，一只手轻轻放在楚玉楼头顶的面具上，灰色的球将两人隔离出世界，也将那些狂暴肆虐的末日景象隔离出世界。
　　外面舞台灯光绚烂，而他们相互依靠着共享风雨。
　　“睡吧。”
　　酒鬼酒馆。
　　“快九点了。”芭芭拉解下围兜，她早了半个小时过来准备菜肴，现在距离九点开门还有两分钟。
　　往常这个时候店长已经出现在这里，但现在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连发出去的信息也没有回。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之前就算不来，也会提前说一声。
　　“应该不会吧？”坐在凳子上的小圆咬着肉干，但她的眼睛也是频频看着柜台后的小门。
　　奇怪，店长不是不守时的人啊。
　　“嘶……谁？！”忽然感受到一丝可怕气息的小圆整个人都跳起来，她身体紧绷呈战斗状态，一双圆溜溜的猫眼死死盯着某处。
　　芭芭拉吓了一跳，她有些不解地看着那里：“怎么了？”
　　空无一物的角落里出现一道裂缝，一道奇怪的裂缝，就好像那里的空间被撕开了。
　　小圆体表的鸡皮疙瘩疯狂上窜，她直接从柜台下摸出导弹发射器，上面已经放好了小型导弹。
　　芭芭拉被她这种强敌临门的气氛感染，她握着刀，猫着身体后退一步。
　　她们都死死盯着那块越撕越开的空间，并且隐隐看到缝隙出诡异恐怖的画面，冷汗窜上后背。
　　没有任何声音，空间直接被撕裂一大块，黑色浓重的煞气几乎要张牙舞爪地从里头出来，一只苍白的手却先出现在那里。
　　本就裂成树根的空间直接破碎开，一个穿着古典长袍，怀里抱着一个人的‘黑店长’出现在那里。
　　小圆全身僵硬，仿佛被千万吨的东西压着，动弹不得。她瞪大眼睛，死死看着‘黑店长’怀里只露出一点侧脸的人。
　　店长！


第72章 
　　芭芭拉和小圆都能一眼认出这个和店长一个模样, 但是黑发黑眸气质完全不同的男人根本不是店长，反而他怀中昏睡的人才是店长。
　　这个家伙……他对店长做了什么？！
　　小圆的眼睛瞬间充满红血丝，那被压制得无法动弹的手上蹦出几条青筋。
　　这个家伙的气息太恐怖了，杀人无数的怪物都没有这么浓重的杀气, 但无论如何, 她也要把店长抢回来！
　　可以破出黑洞的微型导弹朝着金阙的额头发射, 他稍稍有些意外：普通人光是站着面对他都要竭尽全力，这个小女孩却还能对他进行攻击？
　　看着对着他呲牙的小圆和同样带着敌意的芭芭拉, 金阙又看向已经聚了很多酒客的大门。门外的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还等着酒馆开门。
　　导弹眨眼就到了眼前，卷起的风都带着锐角。
　　“啪。”他打了一个响指，这小小区域内的时间开始倒带，几乎碰到人的导弹瞬间退回去, 安安心心待在发射架上。
　　“嗯……”怀中睡着的楚玉楼似有所觉，皱起眉头。金阙便调整了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小圆顿时瞪圆了猫眼, 手里的发射架都差点掉下来。
　　他抱着楚玉楼从空间中跨出，也带出环绕的黑雾和电闪雷鸣的末日景象。不过一层结界将他们隔离开, 所以酒馆和附近的人幸免于难, 不会被卷进去。
　　“玉楼喝醉了, 我带他去休息会儿，今天酒馆就交托给你们了。”金阙点点头算打了招呼, 之后抱着人就直接去了二楼。
　　被留下的芭芭拉和小圆面面相觑。
　　金阙的气息一消失，芭芭拉一个站不稳软倒在地上：“这个人是……老板的兄弟吗？”好恐怖的气息，看一眼都心惊肉跳, 而那让时间倒流的能力更是莫测。然而仔细回想, 这人却有着和店长相似的眼神。
　　“应该是吧？”小圆放下手里的导弹发射架, 同样浑身僵硬。
　　“真时尚，还给自己搞了个立体环绕的背景。”她嘀咕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怎么办？”芭芭拉又问，“我们来开门吗？”
　　小圆又呆住了，她下意识后退：“别看我，我不会，还是芭芭拉你来吧。”
　　“不行。”芭芭拉能让她走？她单手揪起个子矮小的少女：“你倒酒，我送菜，就这么定了。”
　　九点，酒馆的大门开了，但店长却不在，招待客人的是芭芭拉和外卖少女。
　　“店长喝醉了在睡觉。”芭芭拉说。
　　“店长还能喝醉？这得喝了多少酒啊？”客人不疑有他，店长这样拿酒当水喝的酒鬼，喝醉是很正常的。
　　这个时候，自以为伪装天衣无缝的旧城主尼克也找到了自认为忠诚可信的原下属。
　　其实他联系了十几个人，但他们只来了六个，并且全是中老年，都是叔叔阿姨辈的。尼克觉得自己的脸被啪啪啪打了无数个巴掌，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新城主都没有这些背叛者可恨。
　　伪装成一个带着拍摄器的外来游客的尼克城主在约定的地点走动，并且拿着拍摄器光明正大观察四周。
　　星野城的人不喜欢被人关注和拍摄，但这里是环城河畔，他们愿意忍一忍脾气。
　　是的，尼克城主和他们约定的地点在环城河畔的某个花坛，这里人多，常有人聚集，他们聚在这里，就是一片叶子落在落叶堆里。
　　所以，当伪装过的其他人陆陆续续过来，而环城河边跑步的人偶然投来一眼，尼克城主都没有放在心上。
　　他这人不嗑药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智商也能达到水平线。
　　“城主。”
　　“城主，我们一直很担心您。”
　　这几个
　　人还是称他为城主，并且态度恭敬，这让尼克感觉舒服很多：这个城市里也不全是狼心狗肺的家伙。
　　如果自己能回来，这些人，他会为他们建立豪华墓穴的……尼克摸到口袋里那个人要求携带的东西，还是狠狠心。
　　他面上笑着：“只要进入星野城，所有的通讯都会被杰西卡那个贱人监测到，只好委屈你们亲自来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您才是我们的城主。”他们都说。
　　“您不知道我们这些日子过得多么艰难。”还有人潸然泪下。
　　尼克城主不由得红了眼：“没关系，我回来了，我会夺回这一切的。”
　　这几个人就站在一个花坛的死角，被几棵树木挡着。周围的人来来去去，但没有人刻意注意着这里。
　　又一群人呼啦啦跑过去，花坛变得很安静，除了一个戴着耳机背对着他们唱情歌的青年人，跑步的都在距离这里十几米的地方。
　　尼克城主觉得这是一个好时机，他伸手摸出带来的东西，几个粉红色的虫卵：“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也过得不好，所以我给你们带了些东西。”
　　“城主，你在外面一定不容易吧？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几乎是同一时间，来的几个死忠也掏出了东西，一把特别的枪。
　　“叮，检测到捆绑枪。”尼克城主新买的安全警报仪发出响声。
　　“叮，检测到高危险傀儡寄生卵。”死忠们配置的危险生物警报仪也发出了整齐的响声。
　　尼克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尼克，草坪上戴着耳机的歌手还自顾自唱着歌。
　　尴尬了不是？
　　“你们居然阴我？”尼克悲痛欲绝，他丢出那些粉色的卵，并且一个就地翻滚躲开一张飞射的网。
　　“阴你怎么了？你不也阴我们？”死忠们各自散开，避开这突然的粉色暗器，同时朝着尼克城主射出捆绑子弹。子弹在半空中自动展开成网，锁定了尼克城主。
　　“说什么日子过得艰难……”感觉被辜负被背叛的尼克城主宛若发了狂犬病的野狗，他拿出了偷渡进来的喷射枪，一条火龙朝着几个人冲，“贱人！贱人！！！”
　　“住手你这个疯子！”看到四边植物被火焰灼烧的几个人跳起脚来，他们直接朝着尼克城主扑过去。
　　有人，不，有东西比他们更快。
　　“啊！”尼克城主惨叫一声，他的脸上被抽出两道血痕，裤子也被抽裂了，露出红红的内裤。
　　绿色蔓藤拧成一股，对准尼克城主的屁股发出邪恶的摩擦声……
　　“啊——”尼克城主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的痛。
　　火焰枪射出的火龙，混乱被踩碎的恶名昭彰的傀儡虫。
　　怒气值满点挥舞的绿色蔓藤，捂着屁股哀嚎的人，举着捆绑枪的中老年。
　　探着脑袋的钓鱼客，回头看的夜跑人群，吹着哨子身穿飞行装置从天而降的巡逻队，冒出半个脑袋看热闹的河神……还有草坪上闭着眼睛忘情高歌的年轻人。
　　今天的环城河畔可真热闹啊。
　　“……”看着底下的动静，金沉默了很久。
　　知道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是没想到会这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算了，反正也只是一张弃牌。金想着，伸手拉上自己的帽兜，转身往里走。他的身后，浅浅的积水里躺着几具渐渐冷却的尸体，都是一击致命。
　　那是来杀他的人，而他今天依旧未死。
　　金回到租住的屋子，只有这里还是几个月前的模样。店长手底下的星野城变化实在太大，似乎每天都在更新。
　　他坐在沙发上安静思考着，房间没有开灯，有些暗。
　　金喜欢这种独自一人的感觉，虽然他知道并不是。
　　但机器人阿K这个时候都会十分善解人意，不，应该说，大部分时候它就是为了服务他而存在的全能管家——直到它真正的主人下达命令。
　　基因修复药剂已经上市，全民开启精神力也就是时间问题，神恩文明有些急躁起来，伸手的次数变多，并且毫无遮掩的意思。
　　仿佛是要在人类文明崛起之前彻底将它压灭。
　　不过他这样的棋子那边还不想丢掉，所以分配到这边的任务也仅仅是‘监视’和‘试探’。
　　金知道自己一直走在钢丝绳上，只是最近风大雨大，前路迷茫，他越发看不清未来，也不敢回望过去。
　　他为了这个目的付出太多，如果必须承认它是错的，那么他的前半生就是一直在为一个错误的目标拼命。
　　黑暗游戏的出现改变了所有，它给了人类文明希望，点亮黑夜，也吸引了趋光的飞虫，它将原本隐藏的矛盾激化，它逼得金做出选择。
　　是继续走苟活的路线，还是放手一搏？
　　黑暗中金的嘴角微微上扬，但时刻监测他身体状况的机器人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他是一个绝对理智的人，唯一目的就是为了保留人类文明的火种。
　　曾经苟活是为此。
　　此刻更弦易辙也是为此。
　　为了最终目的，别说他的骄傲尊严，就是他这个人，也可以随时舍弃。
　　“是尼克。”克劳德也没想到，这个人都逃出去了，居然还跑回来自投罗网，还是找的刚拿到退休金恨不得把店长放在供桌上一日三香的退休管理们。
　　“他还想用物质腐蚀我们，我们是这么容易被腐蚀的吗？”挂了彩的阿叔阿姨们骂骂咧咧，转头就对着负责人笑嘻嘻，“对了，我们抓住逃犯，退休金是不是还能涨一波？”
　　克劳德：……
　　涨了退休金的阿叔阿姨们美滋滋地相约去钓鱼了，徒留尼克城主一人无能狂怒。
　　不管怎么说，抓到尼克都是好事，就是发通告的时候需要描补一下，比如‘境外势力制造前城主仿生人，意图在星野城制造混乱’。
　　他们星野城以后也是文明城市了，不能和以前一样，得要点脸。
　　啧，还挺不习惯。
　　几分钟之后，星野城里到处都是骂‘境外势力’的声音：有病啊？！好好的借尼克城主这个名字干什么？晦气！
　　什么？尼克城主没有死他是被陷害了？
　　“……谣言，谣言止于智者。”


第73章 
　　尼克被抓了, 锁在秘密的地方。一些人要杀他，星野城百废待兴, 他们不愿意再生事端。一些人说留着他钓鱼, 反正他活着也不能造成威胁，不如废物利用。
　　“能钓鱼的前提是‘有用’，你们觉得他背后的金·捷森会为这种蠢货出头？”
　　“……”算了，还是杀了吧。
　　“星野城现在一切向好, 不需要这个旧城主来添麻烦。这件事不能是店长来做, 我来做。”
　　尼克瞪大眼睛, 看着昔日好友, 也是曾经最信任的保皇派，迦南。
　　“随便你怎么恨我，”迦南看着尼克，“我没有父母没有妻子儿女, 唯一在乎的只有这个城市, 你却偏要破坏它。”
　　捆绑，注射，尼克躺在床上, 绝望大骂之余忽然想起当时弑母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躺在床上, 无法拒绝死亡的降临。
　　突然药物的瘾头发作，一张发青的女人的脸从天花板慢慢滑下来。尼克的愤怒中掺入恐惧，他的手和脚都抽搐着，眼睛布满血丝，惊恐到失声。
　　“不……不——”
　　迦南在室外透过玻璃看着尼克城主挣扎、死去。
　　他忽然想起以前的事。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他们都还很小。
　　当时还年幼的尼克流着鼻涕追在他身后, 还有文森等人, 他们几个孩子在星野城奔跑，绕过怪物巨大的残骸，绕过废墟，追逐着落日和夕阳，一直追到城门口。
　　金色的太阳只留下一道金边，大半个身体已经没入视线尽头。
　　他们几个孩子迎着光站在那里，被这巨大的世界衬托得这样渺小，渺小如尘埃。
　　“我以后也会成为我母亲这样了不起的城主！我会把星野城变成世界第一的城市！”尼克吸溜着鼻涕，对着太阳举起手。
　　“我会帮你。”头顶上刚刚长出一叶嫩芽的迦南这样说。
　　“我也是。”文森伸出手，他们三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像是在誓言上按下章。金色的余晖在他们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边，看起来十分美好。
　　尼克睁大眼睛，他终于失去了呼吸，而身体也不再动弹，只有肌肉还固执地抽搐了两下，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的城市会是世界第一的城市。”迦南摘下他的礼帽，颔首行礼。不是为尼克，而是为这个带领星野城百年的家族的谢幕。
　　他的头发浓密柔亮，已经不长枝叶了。
　　城主尼克的事件就这样解决了，悄无声息，未惊动任何人。网络上甚至没有一个话题，他们都在讨论今天这场热闹的演唱会。
　　没人通知店长，一来他醉酒了，二来这件事其他人都能处理，就店长这个新上任的城主不合适，有‘迫害’之嫌。
　　尼克死在他们这些管理者手里是最好的，店长不能沾这些污点。
　　金阙稍稍有些意外，在他的记忆中，星野城的这些管理们并不是这么体贴的人。他们有自己的坚持，但也性格古怪。
　　当然，可能和当时星野城内部混乱群龙无首有关系。
　　他记忆中的星野城，并没有出现楚玉楼这样得人心又有号召力，一呼百应的城主。
　　“我只能看着，你却伸出手。是你孕育了希望。”
　　楚玉楼沉沉睡着，四周风卷着残云，想要把所有生命都卷入死亡的暴风雨。它们形成一只只咆哮的怪物，想要挣破金阙制造的牢笼，但每次都被轻描淡写地压下。
　　金阙低头看他沉睡的模样，胸口破开一个洞，金色的能量澎湃燃烧，怪异又恐怖。但他只注意到楚玉楼双手交叠在小腹处，很是乖巧。
　　金阙忍不住伸出手去，五指梳过他的发丝，微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发麻。
　　他贪恋他的呼吸，迷恋他身上蓬勃的生命力
　　，他知道这是病，但不想治。
　　属于金阙的世界早就死寂了，同他的过去一起埋葬，楼下的酒馆，外面的星野城，乃至这整个世界，都和他没有关系。
　　“在你身边，我又品尝到了酒的香，欣赏到了音乐的美。”
　　只有这种时候，他感觉自己是活着的，而不是行尸走肉。
　　金阙在一旁躺下，他的双手也交叠在小腹上。暴风雨张牙舞爪地围绕着他们，金阙看了会儿，伸出一只手搭在楚玉楼交叠的手上，微笑着闭上眼。
　　这一觉，楚玉楼睡了三天三夜，睡到店里的酒客和管理们都焦躁起来，甚至想要上楼看看究竟。
　　要不是小圆和芭芭拉拦着，可能他们真的这么做了。
　　店长对现在的星野城意义重大，他是支柱和灵魂，即便他不太参与具体事务。
　　“才三天就这么紧张？”楚玉楼一点没有因为星野城人的关心而感动，他只觉得这些人还是工作太少，经世太少。
　　“这怎么行？我总是要离开的。”
　　他叹着气，像是发愁孩子不肯上幼儿园的年轻母亲。
　　“咳。”金阙侧过身轻咳，他的胸口在颤动，这似乎是一种由心里生出的愉悦情绪。他有点不太习惯这种感觉，只是嘴角一直往上翘。
　　“我觉得你是在笑我。”楚玉楼的脑袋从他背后探出来，表情幽幽，“觉得我像鸡妈妈？”
　　金阙当即不吭声了，他瞒不过楚玉楼，正如楚玉楼瞒不过他。他的确觉得楚玉楼像个忧心忡忡的新手母亲，笨拙里带着可爱。
　　同样的脸，他却这么可爱。
　　此时两人都半躺在床上，宽松的复古的袍子有些凌乱地铺在那里。楚玉楼伸着懒腰，像是从湿润松软的泥土里长出芽的植物。
　　睡一觉，再自然醒过来，他的灵魂好像被松松地梳理过一遍，浑身都透着神清气爽。
　　他解开系着的地方，亚麻色的布料滑下肩膀，一整个光洁的后背露在光下，细细的汗如晨露。
　　金阙止了声，看着亚麻色的布料滑落在床铺上，珍珠色的肌肤被发光的银色长发包裹着，半遮半掩。
　　“嗯？”楚玉楼回过头，他感应到了奇怪的情绪，一种类似含着奶糖等待它慢慢融化的甜。
　　可是身后只有金阙。
　　“怎么了？”金阙问，看着坐在亚麻布里宛若初生的楚玉楼，又似落在柔嫩花苞中温润的珍珠，没有一处不是美的。
　　是他太过敏感了？
　　楚玉楼没有多想，快速换好现代的衣服，还招呼着金阙也换一身。
　　金阙换上修身的正装，稍硬的布料将他体型修饰得修长挺拔，和旁边穿着白衬衫牛仔裤青春靓丽的楚玉楼形成明显对比。
　　“现在室温还有二十多度，穿成这样不难受吗？”楚玉楼绕着他走一圈，忍不住扯掉金阙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子，“看着都喘不过气。”
　　金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楚玉楼，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高矮胖瘦，他鲜活又生机勃勃，是长在阳光下的花，自己却是干枯焦黑的花束。
　　“我可以抱抱你吗？”金阙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这团墨黑的颜色好似让人安心的夜空。
　　楚玉楼用手指刮了刮脸颊：原来自己以前对着哥哥姐姐哼唧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让人无法拒绝。
　　“嘶，今天是不是降温了？”
　　“下了两天雨，是比之前几天冷。其实也差不多了，进入秋季了嘛。”
　　“以往几年可没有这么有规律，都是到了来冷空气的时候骤降的，一晚上能冻死几个人。”
　　“吱呀——”
　　酒馆的门开了，门口摆摊的百事达万事通原本还在闲聊，一抬眼看到酒馆里走出来的
　　两个人，吓得嘴里棒棒糖都差点掉下来。
　　“店、店长？”
　　出了什么事？是幻觉还是阴谋？为什么出现了一个白店长一个黑店长？
　　白店长还是原来的模样，穿着宽松的休闲套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他的心情好，看到他的人也忍不住心情好。
　　黑店长则全然不同，束紧身体的正装能显出他的修长冷峻，表情更是蒙了一层霜，不敢直视。
　　“早上好。”白店长和他们打招呼，勾起的嘴角藏着蜜。
　　黑店长看着他们，眼神锋利得像一把刀，一个扫视就吓得两人站起来，憋着气军姿站立等待检阅。
　　“早、早上好。”
　　金阙认得他们，虽然他们已经恢复人类的模样。
　　星野城和星野城的人对楚玉楼是特殊的，对金阙也是。金阙被勾起许多回忆，他的叹息传给了楚玉楼，而楚玉楼慢慢握住他的手腕。
　　人明明还是那个人，身上带着可怕气息，但两人的手相握后，这个人却突然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这双眼睛让人想起一开始见到的店长，看起来很冷漠，事实上却很温柔。
　　他们好像啊。
　　百事达终于好受一点，至少能喘口气了。他小心翼翼地问：“店长，这位是……您的兄弟吗？”
　　“嗯。”楚玉楼点头，而金阙知道他们畏惧，后退一步。
　　楚玉楼又看百事达身边的万事通：“你们都恢复了？”
　　万事通看着自己人类的手臂，点点头。
　　“嘿，是的，万事通现在和我学做面包呢。”百事达也傻笑着摸脑门，现在脑门上不再是硬邦邦的皮和一片片鱼鳞了，是正常人类的肌肤。
　　“你也不回去？”楚玉楼又问。
　　万事通摇摇头：“星野城就是我的家。而且我觉得，有店长领着，我们以后一定会更好的。”
　　每一个星野人都是这么想的。
　　“店长，听说您喝醉了？”见楚玉楼心情不错，百事达忍不住靠近，才踏出一步，黑店长的视线又扫过来，百事达吓得打了个嗝。
　　不过当着店长的面，百事达还是稍稍壮起胆子：“您喝了多少啊？”
　　“从早上喝到晚上，几十斤而已。”
　　“几十斤？”百事达眼睛都直了，“您真是好酒量。”肚量也不小。几十斤呢，喝水都喝不了这么多。
　　“别学我，醉酒伤身。”楚玉楼拍拍他的肩，然后拉着金阙走了。
　　“没想到店长还有这么凶的兄弟。”直到两人走远，百事达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我敢肯定，这是个杀神。”
　　“我倒不这么觉得，”万事通有不同意见，“他的眼神很温柔。”
　　温柔且哀伤。
　　从酒馆到群山地下，新开辟的办公厅，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楚玉楼愣是走了三十多分钟，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们两，熟悉的还会追上来问。
　　“是店长的双胞胎兄弟吗？”
　　“醉酒是因为兄弟重逢太高兴了？”
　　这么说倒也没错，是挺高兴的。
　　“店长的父母是把所有墨水都给了店长兄长，所以轮到店长墨水就不够用了吗？”环城河边垂钓的路人开着玩笑。
　　楚玉楼笑着回应这些调侃。
　　金阙一直没有说话，他想，这是他能想象的，星野城最好的样子了。
　　等到楚玉楼终于走进他专属的办公室，整个星野城都知道他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的事了。
　　“店长。”助理虽然抓心挠肺地想问问双胞胎的事，但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先为他准备了热茶，并且将三天积压的待办事项传给他。
　　楚玉楼慢吞吞地坐到办公桌边上，喝茶，
　　翻一翻旁边的书，摆动一下桌子上的木雕，不太想面对这些繁琐的工作。
　　果然城主什么的，不适合他这种自由散漫的人，坐在这里跟坐牢一样。
　　好在下面的管理还算给力，需要他决策的事情并不多。
　　“又是想要星野城‘归顺’的？想得倒是美。”楚玉楼喝着茶就把这个申请打了回去。
　　随着承认星野城独立的国家越来越多，周边这些想要吞并星野城的国家也急了，只是他们不敢武力威逼，就在出行、资源互通等事情上做文章。
　　不允许星野城的飞行器经过他们领空，单方面切断能源管道……这些他们都做得出来。
　　好在这些年星野城自给自足习惯了，没有特别依赖周边国家的。而且现在星野城和几个国家建立合作关系，时空门直接连接两地，星野城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封锁的孤岛。
　　丢掉连着两个类似文件后，第三件文件是某国邀请星野城管理者前去访问参观的帖子。
　　“是克罗斯所在国家。”世界数一数二的大财团钢铁集团才是这个国家背后的真正掌控者，所以这个‘合作共通’应该有这个财团的影子。
　　钢铁集团需要星野城的时空门技术，星野城需要钢铁集团的机甲，他们合作是共赢。
　　楚玉楼就在这个单子上划了记号，作为未来一段时间的重要待办事项。
　　随着合作的国家数量越来越多，需要拜访的国家也越来越多，他在想让谁作为代表过去比较合适。
　　楚玉楼想把年轻一代的管理者都带出去看看。
　　“星野城还是太小了，再好的人才，也在这个小圈子里待傻了，还是得出来走走，看看世界之大。”


第74章 
　　下一个就是之前不怀好意的娱乐之国发来的, 建立和平独立互助友好的友谊城市的帖子。
　　应广大民众要求，他们想和星野城建立友谊城市，最好能相互建直通的时空之门, 修建费用当然一人一半。
　　来之前这些人还想给星野城抹一点黑, 但星野城开了一场演唱会, 就把他们国家的内部攻破了。
　　成也‘全民追星’，败也‘全民追星’。
　　现在那个综艺已经结束，嘉宾们抱着签名眼泪汪汪走的，还说以后会再来。收到临别礼物的沙耶笑容僵硬：下一次可别找她了。
　　不过关于‘向导’的安排倒是提上日程，他们都觉得这是一种双赢，游客能得到安全保证, 星野城也多一点正面影响力。
　　就是向导人选不太好选。要强，要性格好，要长相好, 还要能克制自己不对游客下手的。
　　最后一个条件最难, 狼怎么能忍住不吃羊？
　　“得有完善的约束向导的制度。”给狼戴上口枷，他就是再眼馋，馋得流口水，也没法张嘴咬下去。
　　想一想还有点刺激。
　　楚玉楼给了批复, 至于具体怎么样的制度，那就是负责这件事的可可的事情。管理者的工资那么高，可不是好拿的。
　　金阙坐在沙发上, 捧着茶看楚玉楼办公, 他看得特别认真，连来来回回在他前面走了四五趟送了茶、瓜果、点心的秘书们都没有分走半点注意力。
　　“我觉得他们两兄弟肯定打小就分开了, 这么多年才见上面。”不然不能痴缠成这样, 那眼神, 都不带偏离一秒的。
　　“店长兄弟以前肯定在特别危险的地方闯荡，杀气好重。会不会在混乱星际那样的地方？”
　　“又或者被那些非法组织劫走训练，现在终于杀出来？”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们已经给金阙脑补了十几种来历和过往，个个苦大仇深。
　　“不过现在来了我们星野城，他们可以安安心心了。”
　　众人都点头称是，只有一个新来的看了看每天都在增加的玩家名单，从心底发出疑问：星野城又哪里很安全？
　　其实网络上的讨论才激烈，大家都知道店长不太上网，也就越发肆无忌惮。连往日喜欢塑造自己沉稳气质的各位管理者都忍不住披着小号上来讨论。
　　“从店长时不时就能拿出远超我们文明的科技产物看，店长以前一定是混高等级文明的。所以他兄弟也混在高级文明的可能性极高。”
　　“神人啊，店长和他兄弟都是。”
　　以人类之身混进高等级的文明不死，还能学到一身本事，这都不是厉害，而是非常厉害。
　　这点至今还在混乱星际摸爬滚打的商人最有发言权。
　　那天神恩文明迫使中立星球追杀人类，导致他在混乱星际的诸多经营一瞬间化为乌有，几十年努力功亏一篑。
　　但商人没有放弃，在星野城短暂休息后就重整旗鼓返回混乱星际，再次开始星际商人之行。
　　可哪怕有着之前的经验和留下的少许人脉，他在混乱星际依旧是举步维艰。偶尔当孙子得到一点消息就已经不易，更别提摸到在那些文明都很难得的高科技技术。
　　“店长和他兄弟的过去一定是一部波澜壮阔的冒险升级类爽文。”商人想。
　　被议论的楚玉楼揉了好几次鼻子，今天讨论他的人一定特别多。至少和三天前的演唱会差不多。
　　不过很快他们就没有心思讨论他了，因为星野城已经通过万国博览会初选，而这个消息很快会出现在首页。
　　这就是楚玉楼处理的最后一件事务——星野城通过万国博览会初选，过不久联盟就会派人过来考察。
　　鉴于星野城是联盟中的七巨头联
　　手推上去的，而联盟是因为这几个强国存在，所以这个考察就是走个过场，不用担心。
　　星野人多年愿望实现了，星野城被国际承认是独立存在的地区，并且获得了进入万国博览会的资格，但老实说，楚玉楼没有什么激动的感觉。
　　星野城凭什么不能合法独立？它为人类文明阻击怪物近两百年，即便没有英雄的待遇，至少不能受着如今的歧视。
　　它合法独立，那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万国博览会，它要是进不了，联盟不是蠢就是大蠢特蠢。
　　前者的蠢是看不到星野城的潜力，后者的蠢是想要以此为要挟让星野城让出更多利益，就像是周边这些国家做的。
　　当然，周边的国家已经放弃用武力胁迫，毕竟星野城是个服务员都得是二阶玩家的城市。而他们想要封锁资源控制出行的方法也不太成功，星野城的时空门直接革新了人类的日常出行方式。
　　而现在，星野城还进入了万国博览会的名单，如果周边的国家还有脑子，他们会立刻放弃之前的打算，没有脸面地过来进行友谊访问和合作。
　　楚玉楼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把最后一个帖子发给宣传部，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工作结束。”至今也没习惯996的楚玉楼一秒钟都不想在办公室多待，他抓住一旁喝茶的金阙的胳膊，“去捡菌子去，这个季节鸡枞菌该长了，我知道哪儿有白蚁窝。”恰好这两天下了雨，今天山上应该能找到不少菌子。
　　金阙抬着手，他是自愿走的。
　　秘书室的人探出头看他们拉着手走远。
　　“今天的店长似乎比往常活泼。”
　　几颗脑袋都转向来看他，这得是多胆大包天，居然敢用‘活泼’两个字形容店长？
　　“遇到了自己亲兄弟，总该有点不一样。”
　　“他们兄弟感情一定很好。”
　　楚玉楼挥一挥衣袖，就带着人去捡菌子了，根本不管‘通过万国博览会初选’的消息在星野城乃至其他关注的国家引起多爆炸的效果。
　　还想压一压星野城的周边国家一看他们居然抢到这个名额，分分钟变成友邻，发来贺电的同时，还不要脸地希望‘互通有无’。
　　以前好声好气想要联盟的时候他们嗤之以鼻，现在倒是想起来‘互通有无’了？星野人恨不得伸手就是一个大逼兜，并且在网络上大肆嘲笑这些国家的变色龙画风。
　　不过管理层可不能这么做，他们笑眯眯地提出早就想好的条件：这世界上哪儿有不讲利益的国家友谊？最差都得是共赢嘛。
　　“首先就是解决那个大型垃圾焚烧厂，不管是搬迁也好，产业升级也罢，总之不能让它再待在那里。”
　　“你们要是实在下不了手，可以花钱雇我们的清洁团队。”
　　“我们城主对它的存在是有忍耐限度的。”
　　听着星野城管理回复的那个国家的代表撇撇嘴：你们城主来了才一年不到，他忍耐个屁。星野城就没几个好人，联盟真是无眼，这种高犯罪率的地区怎么能进入名单？
　　但这话他不敢说，他今天敢说，明天就敢死于‘自杀’。
　　以前他们敢这么怼星野城，是因为星野城的武力只够自保。所以他们就是找出一只瘸腿老鼠说星野城研究生物武器，星野城也必须认。
　　现在星野城有了一支装备齐全的军队，一支让人闻风丧胆的机甲队伍，还有可怕的高质量玩家群体。现在你说他们藏匿高危武器，他们真的可以掏出来，并且对你进行火力覆盖。
　　于是这个代表在自家骂骂咧咧大发脾气，一转到和星野城的社交辞令上，立刻变得善解人意和蔼可亲，并且承诺尽快搬离这座大型垃圾处理厂。
　　至于产业升级……对他们这片落
　　后地区来说，成本太大。
　　听说星野城那边好些公共设备都升级了，换了个有钱还大方的城主，可真是把这些人美坏了。
　　呸，狗大户。
　　外交的事已经交托给美彩带领的团队，星野城的人也不清楚上头的具体操作，他们只要高兴就好。
　　星野城是合法独立地区了，并且马上要参加万国博览会。
　　这大概是店长成为城主之后他们最喜欢也是最期待的一个消息。
　　“所以我们现在出去都是合法公民了？”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要知道，就算星野城名气大，但星野城的居民出去了照样是‘无国籍’的黑户，到哪里都跟老鼠一样不受待见，被歧视。
　　老一辈的星野人在那里默默流泪，能堂堂正正出门一次，这辈子不算白活。
　　楚玉楼的‘理所当然’，是星野城百多年的遗憾。
　　“那他们什么时候过来考察？”他们有些紧张地问。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考察只是走一个过场，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呢？
　　越是重要，越是难放平心态，星野人如今就是这个情况。
　　如果不加以限制，就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反而容易乱中出错。
　　网络部的人愁眉苦脸想着怎么转移一下星野人的注意力的时候，店长的消息再次冲刷热搜——每次店长都是来得这么恰到好处。
　　他一定早有准备。
　　真不愧是店长。
　　能分走‘星野城通过万国博览会申请’这个热度的新闻自然非同凡响，至少肯定和星野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好奇的人上网看了看情况，原来店长决定开放山群，允许他们使用最基础只有物理功能的工具，以及求救警报器，在不破坏环境的前提下上山采集野菜、野果、野菌。
　　不收取任何费用。
　　其实山群落在星野城已经一个多月了，但是店长说得给它时间适应一下这里，所以一直是封锁状态。
　　就是远看灰蒙蒙，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一片片山，然而看到还是进不去，进去会鬼打墙自己转出来。
　　适应嘛，这个当然理解，就算是买两条鱼，还得过一下温才能继续养，这么大一片山群，不得适应适应？
　　不过星野人实在太久没有看到过这样‘一座座山，山连着山’的壮丽，就算不能上去，他们还是习惯每天过来看一看，嗅一嗅来自大自然的新鲜空气。
　　至于被贪心迷惑，强行闯进去这种事……不能，肯定不能。
　　他们琢磨着，店长抱来这么一片山，肯定付出很多，他们能在旁边蹭一蹭风景已经很好了。
　　而且他们就是有什么想法，也打不过店长。
　　不但打不过，可能还要被吊起来风干，得不偿失。
　　所以即便对着山群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他们也没有发疯去挑战权威。最多就是每天过去吸两口空气，再对着里头一闪过儿的小动物流下感动的口水。
　　但是现在，店长居然要开放山群了？
　　知道消息的人都拼命往山群冲：啊！大山。啊！森林。
　　除了这些人，接到消息的医疗队也驾驶着小型飞行器来了，他们的任务是在空中巡逻，利用生命探测仪查看上山者的状况，并且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将人带离山群，进行治疗。
　　原始山群对人类来说不只是宝库，更是危险重重的战场，看得见的猛兽，看不见的细菌病毒，任何一种东西都可以让初次上山的人遭遇险境。
　　“为什么突然开放？”众人又惊又喜，还有种馅饼砸头上的不真实感。
　　“是不是因为刚下过雨，蘑菇冒头了，店长觉得这是采蘑菇的好时节？”
　　“不可能，你得从大格局看。你这都是小
　　民思想，店长是普通人吗？”
　　星野人首先排除了‘刚下过雨，蘑菇冒头了，店长想要采蘑菇’的正确选项，一致认定店长特地开放山群一定有其重大并且深远的用意。
　　“是不是为了展示新的高科技技术？毕竟万国博览会的使团要来考察。
　　“你们想，店长清理环城河，他展示了什么？……对啦，展示了迷你时空门嘛。还有修花坛，展示了空间拓展技术。这次啊，肯定还有好东西。”
　　“原来如此！”
　　“店长真是高瞻远瞩！”


第75章 
　　今天也在高瞻远瞩的楚玉楼已经带着人去了山上, 他的脚上踩着厚厚的泥和枯枝叶。不远处有警敏的小动物偷偷探出头。
　　他背着背篓，手里拿着用树枝制作的简陋手杖，头上还用大片的叶子编了一顶‘草帽’。金阙则不用这么麻烦, 所有落到他头上身上的草叶都会一瞬间化作腐朽的尘埃, 然后被风带走。
　　这片山几千年无人光顾，呈现的就是非常原始的山林面貌，当然也就不存在道路这种非常人工的东西。
　　不使用法术和其他辅助的楚玉楼爬得异常狼狈，才到半山腰，身上已经沾了不少草叶子泥点子。金阙没有帮忙, 他插手才会让楚玉楼不高兴。
　　其他得了许可的星野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多数都还在山脚下徘徊, 努力寻找可以攀爬的路径。
　　店长的要求实在太多，不能动用基础工具之外的其他工具, 不能破坏植被不能猎杀动物。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徒手爬山, 用类似药锄小镐之类的东西挖野菜，采集野果和蘑菇。
　　除了这个，久未有人踏足的深山老林处处都是‘狩猎场’，毒蛇爬虫不足奇, 虎豹豺狼更常见，甚至多站一会儿都得担心蚂蟥顺着鞋子爬进裤管。
　　最麻烦的是，遇到野兽毒蛇, 他们还不能选择立刻杀死，以驱逐为主，实在生死关头才能杀死，杀死之后的尸体不属于他们。
　　就是这些都没有遇上, 还得注意林中‘瘴气’, 多吸两口都得担心一下自己小命。
　　不过这不能阻挡这些人的热情。
　　老实说, 这些人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在现实中感受过这种野外采集的快乐。尤其店长告诉他们，大雨刚过，很多地方蘑菇冒头，正是采蘑菇的好时节。
　　蘑菇，长在森林里的蘑菇，就是在外界都是极其珍贵的天然食材，何况在星野城。
　　“早死晚死都要死，死在山林里总比死在臭水沟好。”
　　“我还以为店长会留着山群等着那些考察团呢。这些原始风貌的山林对他们很有吸引力。”混进人群里努力爬山的可可喘着粗气，离开外骨骼装备的她就是一个废人。
　　“好东西，肯定要自己先享用。”同来的金发女士扶着粗糙的树皮，一边注意不滑下去，一边还要弹走手背上的飞虫。她擦擦额头的汗，仰头看着高不见顶的山。
　　她是最近上台的医疗部的管理，也是星野城官方大医院的院长。曾经沉迷非法人体改造，所以医术高超依旧成了罪犯，被通缉追杀。
　　店长把她从地下城的一楼挖出来，定下契约不得进行人体改造不得进行违法犯罪活动，就把人丢进了刚修好的医院。
　　每天安安心心上班的新院长被很多人羡慕，但她自己感觉就像坐牢，还是无期徒刑。所以一听到店长解锁山群，就立马找借口出来了。
　　听说这种山林里生活着很多剧毒动物和植物，她想研究研究。
　　正当研究，这总没问题了。
　　“没想到你也喜欢享受自然，我还以为你是个工作狂。”可可对新同事说。
　　“……”工作狂个鬼，店长不允许她做这做那，日子特别无聊，还不是只能给人做手术打发时间？要不是打不过还跑不掉，她早就跑路了。
　　店长就是个大变态。
　　看着新来的医疗部管理黑沉沉的脸，可可眯着眼睛笑。
　　这几个月来了不少新同事，都是店长从各个犄角疙瘩挖出来的，除了性格不太好，专业能力都很不错。
　　只要能干活就行了，至于说新同事都不是什么好人……没关系，他们也不是好人。
　　站在她们身后的助理小姐日常为生活不易叹气：自家老板一定拿的反派剧本，否则为什么逮着机会就刷新同事的黑脸？
　　她
　　迟早会被人套麻袋的。
　　“哎，本来还想找杰西卡，谁知道打不通。她待在自己的小黑屋里已经好几天了，肯定又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可可抓住一棵小松树爬坡，忽然感觉旁边的松针落叶层有些不对，她用手上断裂的枯枝剥开凸起的松针层，一个青色圆头的小蘑菇出现在眼前。
　　“蘑菇。”可可眼睛亮了。
　　雨下了两三天，把山浇灌透了，山上的蘑菇长了很多，只要稍稍留心，就能在树根边上，草丛堆里发现它们的痕迹。
　　楚玉楼回头看，只看到树影重重，而那重重树影后传来不断的惊喜声。
　　星野城的人是第一次采蘑菇吧？他们高兴得就像孩子。
　　“只有你觉得他们都是孩子。”金阙客观地说，同时把楚玉楼打湿的长刘海绕到耳朵后面去。待了快一年，楚玉楼没从星野城赚到什么东西，倒把自己赔进去了。
　　楚玉楼打了个哆嗦，金阙的手指太冰了，他感觉自己被冰块碰了一下。
　　金阙看他刺激得皱眉，突然更想碰一碰。
　　“！”楚玉楼满脸警惕，他知道自己喜欢对亲近的人恶作剧。他可以对别人恶作剧，但其他人不可以，金阙也不行。
　　“不动，”金阙承诺，“只是给你扎辫子。”
　　金阙将他头发扎起来，再戴上他简陋的‘草帽’。
　　长马尾甩来甩去，那张脸看上去更少年了。
　　他们喜欢保持少年体，十八岁的年纪，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看起来很无害。但事实上青年体才是最好看的时候，花开到最好，月至满圆，一个男人最易招惹情爱的年纪。
　　垂下眼，金阙转身指着草丛：“那里好像有东西。”
　　原来是一朵鲜艳的红菇。
　　在红菇的不远处他们发现了一棵拐枣树，长得七拐八弯的拐枣带着小圆球挂在上面。楚玉楼爬上去，摘了一个吃。
　　拐枣能吃的是扭七扭八的果序柄，旁边那个有点发绿的球球才是它的果实。
　　现在还不是吃拐枣的时候，经了霜的拐枣才甜。但楚玉楼就是想试试，他啃了一口，整张脸都皱起来：“好涩。”
　　放过还没成熟的拐枣树，他们又偶遇了羊奶果树，可惜现在不是羊奶果的果期，要吃到成熟的羊奶果，得等到明年三四月。
　　“呼呼呼。”天空中响起飞行器低降的声音，是医疗部的飞行器。
　　“发生什么事了？”楚玉楼打电话过去。
　　“有人被毒蛇咬了，不过现在注射了解毒剂之后情况已经好转。”
　　医疗部的效率很高，那位不幸人士除了一直在哀嚎差一点就摘到的蘑菇，没有其他事，楚玉楼放心了。
　　他们两人继续寻找蘑菇，楚玉楼之前就留意了几个白蚁巢穴，而这个季节是长鸡枞菌的季节。很快他就找到了第一个白蚁巢穴，并且在上面发现了一小片没有开伞的鸡枞菌。
　　“要小心一点，蚁巢漏了水白蚁就会搬家。”
　　鸡枞菌是白蚁培植的野菌，没有白蚁，就没有鸡枞菌。
　　“哇。”他用小三角铲挖出来的鸡枞菌有婴儿手臂那么粗，表面没有虫咬痕迹，“你说我们是炸油鸡枞好，还是煲鸡汤好？”
　　金阙觉得都好，他只有一个问题：“你做？”
　　“……”楚玉楼不吭声。
　　他们都不喜欢做菜，不喜欢沾油星，虽然他们厨艺都不错。
　　“我做吧。”金阙看他耷拉着眉眼，一时冲动。
　　“两个都要。”楚玉楼乘机提出不合理要求。
　　“好。”
　　“还是这种没有人走过的山林好，这么多的菌子，满地都是，还能挑挑拣拣。”开伞的不要，有虫眼的不要，太小的不要，太丑的也不要
　　，就这样他也捡了整整一筐。
　　金阙并不是闲着，他割了一段藤蔓，现场手动编织了一个能用的筐。这倒是让楚玉楼想起自己在蓝星的时候，就在这样人迹罕至的深山村落中，他学会编筐，爱上捡菌子。
　　等母星事了，要不要回一趟蓝星？
　　来山群的人越来越多，一直到人数超过了十万，山群才又突然封闭起来。
　　“出一个才能进一个吗？”迟来的人唉声叹气，像是错过一张五百万的彩票。他们还不敢走，生怕有人出去的时候自己错过了。
　　早一步进去的人回头指着他们笑，十分得意，差点还从坡上滑下来。
　　“别笑了，帮我看看哪些是野菜，哪些是野草。”
　　笑的人僵住：“你觉得我会知道？”
　　他们面面相觑，星野城连根野草都找不到，他们吃的一直是某种细菌产出的粉，所以哪里知道什么野菜野草？
　　“不过我知道蘑菇，长着小盖子，下面小杆子，有很多颜色。”他眼尖，立刻在枯枝堆里找到了一朵鹅黄色的，菌杆上面还有一圈白色奶油似的小环，“就是这个，真好看啊。”
　　“那我们就找蘑菇吧。”他的同伴也激动起来。
　　从早上到下午，山下的队伍越来越长，他们都等着山上的人下来，但除了几个受伤被医疗部带走的，一直没有人下来。
　　那幽灵状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科技产物的老奶奶一板一眼：“不行，说好了十万人，多一个都不行。”
　　“你和河里的老头子是一对吗？为什么都这么冷酷无情？”排了很久的星野人要哭了。
　　“你们玩好了就下来。有上有下，再上不难。”山下的人忍不住了，搬来大喇叭对着喊，声音回荡着，一圈圈晕开，好些人都听到了。
　　现在是初秋，不到彻底转冷的时候，蝉声鸣噪却只能看到郁郁葱葱的绿，深呼吸，空气中带着一点水汽，还有植物的芬芳。
　　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地方，光是站在这里就觉得神清气爽了，何况他们还能在捡取中获得无上的快乐。
　　“想得美，不下，我今天就待山上了。”
　　他们不肯下山让出这个名额，捡了一背篓鸡枞菌的楚玉楼可得下山处理菌子了。路上他也遇到不少别的菌子，什么扫把菌、青头菌、红菇、牛肝菌……连稀有的松茸都找到了两朵。
　　这些都是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一概不采，尤其是带菌环的鹅膏菌系列，百分之九十都是有毒的。他吃了倒是不会死，就怕给别人做错误示范。
　　“吃野菌锅。”
　　“好。”
　　“煲鸡汤。”
　　“嗯。”
　　“剩下的炸油鸡枞。”
　　金阙看着他晃来晃去的长马尾，手指蠢蠢欲动，几乎是有求必应。楚玉楼忽然感受到了存在另一个自己的好处——自己不想动手又想吃，就交给另一个自己。
　　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分，因为他也记得，自己是那种被人吃了多少，最后都要从别的方面补回来的人。
　　“店长你下来啦？”
　　“店长你采了些什么？”
　　山脚下一群人盯着他，还有他身后的背篓，楚玉楼就把背篓放在明显不太好惹的金阙怀里，然后点点头：“嗯，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
　　“店长，那些家伙真是太过分了，上去就不下来了。”
　　“就是，自己吃肉，连口汤都不留。”
　　“好多蘑菇。”
　　在山脚蹲守了大半天的人一脸怨念，还有人伸长脖子想看看店长采了什么东西，回头他们也照着采。
　　“哦。”除了哦，他还能干什么呢？十万的进山名额，居然这么快就满了？而没法进来的人就这么痴痴等了半天？
　　“这里的开放时间是早四点到晚八点，到了晚上八点，他们愿不愿意都会出来的，你们还是明天再来吧。”
　　楚玉楼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告诉他们，采集的东西一定要用食品探测器检验过才能吃。尤其是蘑菇，有毒的都不能碰，无毒的也要煮熟之后才能吃。吃之前最好联系一下医院，以防万一。”
　　“那我去医院吃？”他们开着玩笑。
　　“也行。”楚玉楼随口说。
　　满载而归的店长拉着他的兄弟走远了，星野人还是忍不住盯着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
　　“店长今天心情很好啊，脸上一直带着笑。”
　　“那么多蘑菇呢。”
　　“那晚上能多几杯酒吗？”
　　“想多了。”


第76章 
　　到了晚上八点, 果然所有滞留在山上的人都被扫了出来，他们一脸懵，多数手里还扯着什么野花野草。
　　留在山下的人便和他们说了店长的留言。
　　不过那天晚上还是有很多人中毒进了医院, 要么看见了七彩的小人人跳舞，要么就是腹痛难止。好在今天医院收到店长的‘预告’时刻准备着呢，所以结果都是有惊无险。
　　非要说有什么麻烦, 嗯……病床不够用了。
　　“太好吃了, 怎么能这么好吃？”被救回来的人躺在病床上还砸吧嘴, “不亏，不亏。”
　　主治医生都气乐了：“都洗胃了还不亏呢？”
　　当然他们也是忍不住好奇了, 野菌子就这么好吃？中毒了都不亏？
　　“不亏不亏！”少女小圆围着灶台转, 她刚刚吃了几片还没做熟的见手青，出现了幻觉。体质特殊自愈能力超强的少女拿着便携治疗仪给了自己一下, 刚刚好，又忍不住伸手从锅里偷菜。
　　“还没熟，店长说要煮二十分钟。”芭芭拉拿着铲子敲她的手。
　　厨房里还放着一大筐的菌子, 楚玉楼到底舍不得‘自己’劳累，所以之前说好的大部分工作都丢给了芭芭拉。
　　打工人太难了。
　　好在还有鲜美的菌子安慰。
　　“那个芯片给老板了吗？”芭芭拉想起什么事, 那个芯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这里, 但芭芭拉有种直觉，这是要她交给老板的。
　　用仪器测验过没有携带什么病菌病毒，她才让小圆帮忙转交。
　　“给了给了。”小圆连连点头，视线却全在锅里：什么时候才好啊？二十分钟到了吗？好香……还要几分钟啊？其实中点毒也没什么……
　　九点, 酒馆准时开门，消失三天的店长终于又出现了, 客人们感动得双目含泪。他们一走进酒馆就嗅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 特别鲜, 甚至压过酒水的香。
　　“什么味道啊？好香，特别香。”
　　“是蘑菇！”一个食客指着菜单。
　　今天酒馆推出限时食单，炒野菌。不能指定菌种，什么见手青、红菇、青头菌，店长采到什么是什么。
　　“呜呜呜，这个香味太特别了，是任何人造香料都无法模拟的复杂香气。”
　　食客们人生第一次吃到野生菌子的味道：“原来这就是‘鲜’。”
　　店长采的菌子有限，拿出的更少，一共也就十盘，其中一盘就在角落一位看着陌生的客人手上。
　　这个客人长相出众，气质却很阴郁，眉头都被压出几道褶。
　　他慢慢夹起一片放在嘴里。
　　明明是菌子，但肥厚的菌子切片后炒过，居然会有各种丰富奇异的香味，并且有着更胜肉类的口感。一口炒野菌，整个夏季的味道就在嘴巴里了。
　　炒野菌实在是太好吃了，数量又少，抢到手的在那砸砸回味，没抢到手的仰着脖子嗅，暗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调闹钟去山上碰运气。再不济晚上来酒馆的时候早几分钟，蹭店长的运气。
　　“以后都能吃到吗？”
　　“最多两个月，捡菌子的季节就过去了。不过到了秋天，山上还有其他的食材，甜糯的板栗，酸甜的野草莓、棕色的无花果……”
　　楚玉楼放下酒壶一个一个数，听得食客们口水都要流下来。
　　“除了这些可以做食物、点心的食材，还有酿酒的食材。之前和你们说过的猴子酒就是用秋果酿制的。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食物最丰富的季节。”
　　酒客的口水也掉下来。
　　“可惜了，这么好吃的蘑菇，就能吃一个多月。”食客叹息。
　　楚玉楼拿起他的酒壶喝了一口温热的酒，他的
　　视线缓缓扫过角落的位置。那个曾来过一次的客人已经吃完了菌子，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楚玉楼微微一笑：“所以要好好珍惜，什么季节就吃什么食物，别等时机过了，空等一年。”
　　综艺团都走了，金还没走，想来他已经考虑得很彻底，所以楚玉楼也给了回应。
　　金身边的机器人到底是机器人，虽然把这些场景都记录下来，却不觉得店长这句话是对金说。他明明的对着一群感叹时令菜的客人说的。
　　金已吃完了鲜美的蘑菇，开始喝酒。
　　他平时是不喝烈酒的，觉得酒精会麻醉人的精神，让人失去警惕和冷静。但今天他觉得自己需要这杯酒，哪怕只是心理上多一点无畏。
　　店长已经看见那个芯片了吧？
　　以精神力驱动的机甲资料为敲门砖，似乎敲动了这个神秘的男人。所以在酒馆开张之前，金‘听到’了那个声音：来酒馆找我。
　　现在他冒险来了。
　　店长醉酒的三天，是金饱受折磨的三天。
　　神恩文明知道他这边毫无进展，他们像是警告又像是发泄地将他的一批下属送进监牢，又发来他弟弟的视频。
　　他弟弟被威胁这件事让他彻底下定决心。
　　金不知道自己这次试探的结果会是如何，他对店长和店长背后的势力一无所知。如果他私下的行为被神恩文明知道……
　　金闭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再睁开时眼中异常坚定。
　　一直到十一点，酒客散了，金坐在那里没走。其他人见怪不怪，经常有这种陌生的游客过来见店长，他们多数都是会被拒绝的。
　　不过这一次直到大门关了那个人也没有出来，看来又有什么生意上门了。
　　“请坐。”楚玉楼在金的面前放了一杯茶，金看着他，冷汗涔涔。
　　这里是酒馆，也不是酒馆。店长放下茶杯的一瞬间，光影穿梭，空间像是打开的花朵层层展开，金抬起眼就能看到四周无数个交错的时空，仿佛他们不是在酒馆，而是在时间和空间的交错轴上。
　　其实金想的倒是没错，酒馆本身就停在时空的节点上，所以店长随时随地都能带着它到处跑。
　　现在店长把他留在这里，一是因为机器人的存在需要被隔离，二么……他楼上有人等着，不方便带人上去，还是在这里就说了吧。
　　“店长真的是人类吗？”他的存在已经超越了金对人类的认知，就算是神恩文明那有着尊贵血统的统治者，也没有这样翻手云覆手雨的手段。
　　“这里是我的母星，你说呢？”
　　楚玉楼为自己斟茶：“我也知道你的真实意图，知道你的处境。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现在……早就没命了。”
　　金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但手中茶杯没有溅出一点水。
　　“不知道店长看中我什么。”机器人已经被隔离开，金知道自己和神恩文明那边必然要决裂，反正他来这里的目的也是为此，于是开门见山，直接问。
　　“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是最有价值的？”楚玉楼将这个问题抛回给金。
　　金神色凝重，他觉得这是店长给他的第一个考验。
　　好在金对自己一直有着很明确的认知，他知道自己优势在哪里，劣势在哪里，资源又有多少。所以店长的话只在脑子里转一圈，他就知道店长指的是什么。
　　“神恩文明。”金看着楚玉楼，一字一顿，“其他的东西，店长都不会看上，只有我和神恩文明的联系，或许店长会需要。”
　　“那你知道我需要你做什么吗？”楚玉楼又问。
　　明明他是笑着的，金却感觉压力越来越大，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感受到了这种沉重，几乎无法开口。
　　但他能和难缠的神恩文
　　明联系这么久，自然不是扛不住压力的人，所以思考之后，金还是谨慎地开口了：“店长需要人手，进入神恩文明内部。”
　　说白了，他需要能进入神恩文明的间谍。
　　再没有比金更合适的，虽然神恩文明内部也发展了很多‘人奸’，但做得最成功的当属金，他的娱乐帝国掌控了一大片土地的舆论，他的研究所和很多国家有合作。
　　楚玉楼喝着茶，金色的茶水带着滇红特有的甘甜。其实金如今的情况，不管最后是神恩文明成功还是人类文明成功，对他都是绝路。没有人类文明，他这颗棋子对神恩文明就没用了。而没有了神恩文明，他对人类也不过一个需要清算的对象。
　　金这么聪明，他不会不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些人啊，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
　　“神恩文明有特别的传承方式，他们不相信外族，更不会让外族接触可以触动他们利益的东西，所以你在那边的人手，对我没有太大意义。”
　　楚玉楼一句话让金白了脸，他就像是没看到，又自顾自说：“对我来说，你所有一切加起来，都没有你本人重要。”
　　“我本人？”金一愣。
　　“神恩文明是被信息素控制的种族，但人心难测，不是信息素就能控制的。这么多年，那些被压迫着世世代代都是底层的人，他们甘心吗？”
　　楚玉楼勾起笑，金看着他的笑，心脏几乎跳出胸膛。如果机器人还在这里，一定大声喊着‘警报、警报’。
　　“自我以上，众生平等，自我以下，阶级分明。大家都是俗人，不可能他们神恩文明的人就天生高贵不争不抢。”楚玉楼以手背托着下巴，目光如炬，让金无法闪避，也不想闪避。
　　“神恩文明曾经毁灭掉一个刚刚萌芽的神话文明，他们一刻也等不了，一发现就选择了毁灭。因为那个文明有天克神恩文明体系的一种药物。”
　　金喉咙发干，他紧紧盯着楚玉楼，一颗心紧紧吊着。
　　天克神恩文明体系的药物，可以从根系毁灭神恩文明，彻底碎裂这个庞然大物的东西……
　　“我手里就有这种药。”


第77章 
　　砰！
　　金的心直直落地, 黑色的未来裂开一道缝，漏进几缕光，他沙哑着声音：“您需要我做什么？”
　　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他已经从神秘的店长身上看到了人类文明的曙光。
　　“把这种药带入神恩文明，散播出去。制作方法, 作为材料的植物种子, 这些我都会给你, 连储存器一起。以神恩文明的科技水平, 他们查不到。除此之外, 不要做其他任何事，之前怎么样, 之后还怎么样。”
　　楚玉楼指腹摩擦着茶杯边沿, 等待金的回复。
　　作为带着使命的神明, 他在神恩文明的意识眼里就是一只大象，它会防他如防贼。但金不一样, 作为普通人类, 并且数次进出神恩文明本土的人类，他就像是肉眼看不见的小病菌。
　　世界意识看不到他的存在，更不会防他。
　　所以这件事只有他可以做。
　　“好。”明明是如此艰难的任务，金却没有丝毫犹豫。
　　随着这一个字的答复，两人这次对话的结果尘埃落定。楚玉楼按着桌子站起来，身体前倾, 不过他倒还记得金作为间谍神经敏感容易‘反应过激’，所以站起来时就开口：“别紧张，只是有东西给你。”
　　秘密太多，不习惯被人这样靠近的金僵硬着身体, 努力压制本能的挣扎和抗拒, 忽然, 他感觉眼睛里滴落什么东西。
　　金忍不住眨了下眼睛，他眼前出现了奇怪的幻觉，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和眼前的世界重叠起来。
　　“这是？”
　　楚玉楼已经退回去，再次给自己斟茶：“许诺你的储物器，还有……”
　　金还没有从这种奇怪的惊喜或者惊吓的情绪中回神：“还有？”
　　“坐标。”楚玉楼慢慢喝茶，轻描淡写道，“无论你在宇宙哪里，无论你面对的敌人是什么。如果受到生命威胁，我会立刻赶来。”
　　看着金惊讶的样子，楚玉楼笑了笑，而后郑重起来：“我不是太欣赏你的做事风格，不过我佩服你这个人，也相信你这个人。
　　“所以这件事，我交托给你了。”
　　金的内心想要质疑，质疑这个所谓坐标不是来救他的，更是监视他，甚至关键时刻毁灭证据用的。
　　但店长目光坦荡，任由他观察和质疑。
　　不是高高在上的命令，不是虚伪的同情和怜悯，他用了‘交托’两个字。
　　以前两人关系不好说，但这一刻，他是把金当做同一战壕的伙伴。所以他说当金的生命遭遇危险，他会赶来。
　　赶来之后如何，谁也不能保证。即便这样，他还是要赶来。
　　这不只是看重，更是一种信任。
　　孤军奋战，曲中求直的金一瞬间百感交集。他是个内敛的人，并不轻易动情绪，但此刻仿佛明白了星野城那群并不好打交道的管理者为什么认同这个新城主。
　　能被人当人，谁也不想当狗。
　　“对了。”
　　“嗯？”
　　“如果神恩文明非要你给点交代，就去混乱星际查我的来历吧。回母星之前我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搞不好暗网发布的通缉榜上还有我的名字。”楚玉楼提醒他。
　　“店长不怕死？”
　　“怕死，但更怕死得毫无价值。”楚玉楼轻微摇头，“要不是我这头颅贵重必须以最大代价来换，就是让你拿走换神恩文明的信任也不是不行。”
　　金的脸上难得露出笑，不是那时时刻刻伪装的笑，而是自然流露。
　　笑这个东西，对他亦是奢侈。
　　之后就细节部分他们再讨论了几分钟，楚玉楼说：“差不多了。一会儿还要你牺牲一下。”
　　“什么牺牲？”金也算是
　　运筹帷幄的一方大佬，但今天他似乎一直处在被动位置，这让他有点没安全感。
　　“明年的今天，光明正大来吃菌子吧，我请你喝酒。”
　　说完楚玉楼将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打开的层层叠叠的空间在一瞬间如花苞合拢，金也恢复一开始的模样——手按着桌子要以话术吸引店长的模样。
　　“你找我，有什么事？”楚玉楼问，仿佛之前一切都是幻觉，他们一直就坐在这里。
　　金以眼角余光扫过钟表，那指针显示才过了两秒。
　　他们聊了这么久，居然才过两秒？
　　金死死控制自己的呼吸，他也像是刚来，带着礼貌客套的笑容：“店长身为星野城的……”
　　看起来他是准备利用自己的能量威逼利诱店长，让他加入自己的阵营。之后也确实是如此，金开始试探店长的底线，步步施压。而店长不为所动，甚至开口直接讽刺他是走狗人奸。
　　“道不同不相为谋。看来我们是做不成朋友了。”
　　店长话还没说完，潜伏的两个为楚玉楼而来的机器人已经出击，只听到一声破空的尖锐啸声，化身刀刃的机器人从天而降，几乎要抓住近在咫尺的他。
　　一颗特别的导弹却快了一步，直接在两个机器人旁边炸出一个迷你的黑洞，将它们吸走。
　　外卖少女小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头顶，像个壁虎趴在那里，而之前没有任何人，或者机器人感知到她的存在。
　　她不再像人，倒像是一个杀人的兵器，她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身体的气味，全都感知不到。
　　现在这把杀人的兵器对准了金。
　　无论金还是机器人，都第一时间判断出这是一个针对他们的‘陷阱’。机器人阿K终于忍不住，它抓起金直接破门，然而少女小圆已经换了一把重力机枪，并且发动攻击。
　　被机器人飞速带到半空中的金只觉得身体被一击百万吨的重拳砸中，他狠狠吐出一口血，神志模糊之际忽然想起店长的话：原来这就是牺牲一下。
　　楚玉楼打着哈欠上了楼，鸡枞菌煲鸡汤的香味已经飘出来，是人类味蕾能感受的最鲜的香味。咕咚咕咚冒泡的砂锅里金色汤汁翻滚，切成块的老母鸡已经呈现出它最美好的样子，至少是吃货眼里最美好的样子。
　　靠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很遗憾没有欣赏到另一个自己穿着围裙贤良的样子，恶趣味没有被满足的楚玉楼也钻进厨房。
　　“房间里有黑暗系神力的残留。”他舀起一勺鸡汤，嗯，加入菌菇的鸡汤的鲜是能窜上天灵盖的。
　　“明天我离开一阵。”金阙说。
　　楚玉楼点点头，但没有继续问他有什么事。朋友不必时时刻刻在一起，但在一起的时光要好好珍惜。
　　“尝尝味道。”金阙夹起一根撕成条状的鸡枞菌。
　　楚玉楼随手关上推拉门，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厨房的门后。
　　夜深了，星野城的灯火还如星星一样闪烁。那些开启的窗户里都透出了橘黄色的光，还有嬉闹的笑声。
　　店长遭遇袭击的事情在小范围里扩散了一下，很快就无人谈论。这种事的次数太多，所以他们已经见怪不怪。每个成为城主的人都得经受这样的考验，但店长从不麻烦别人，自己就解决了。
　　比起来，星野人‘明知蘑菇有毒还要试试蘑菇中毒’这件事更像新闻。
　　山群开放之后，星野城的医院和诊所就被吃了毒蘑菇的人包场了。店长本来不以为然，直到看见五个管理都因为吃了剧毒菌躺进医院。
　　店长：……
　　“是可可和茵曼先吃的！”艾克曼第一个举报靠墙那两床，上面两个一脸安详的女人是可可和新来的医院管理。
　　“体验中毒效果可以更好地了解毒蘑
　　菇。”茵曼那叫一个义正辞严。
　　“你们这都是第三次了，事不过三，不要太过分了！浪费医疗资源！你还把工作都丢给我！我已经上三天夜班了！”一脸胡茬子的医院的副院长扯着新上司的衣领咆哮。
　　院长茵曼侧过脸，露出‘呵呵’的表情。
　　副院长：……！！！
　　“院长息怒！”
　　“院长冷静！”
　　“院长，打死人会被判无期工作的院长！”
　　其他医生抱着暴怒的副院长，将他拖离病房。
　　“……不是有食品检测仪吗？”店长不太理解。有这么先进的工具，为什么还能蘑菇中毒？还是三次。
　　“故意的。”一旁可可的助理小姐羞愧地垂下脑袋。
　　“……”三次都是故意吗？
　　“为了看见七彩的小人人？”
　　“老板说毒蘑菇味道特别好，院长则是为了研究毒蘑菇的致幻效果。以防万一，她们每次都先预约了救护车和医院。”
　　“那他们？”店长指着病房里其他管理。这些管理也都羞愧地低下头。
　　“知道老板住院后，艾克曼先生过来看她，他也很好奇毒蘑菇吃起来是什么感觉，能不能真的看到七彩的白，五颜六色的黑。后来艾克曼先生住院了，多泽先生来看（嘲笑）他……”
　　然后这不就整整齐齐躺在这里洗胃了吗？
　　好家伙，这是葫芦娃救爷爷啊。
　　“店长你放心，我们没有找那种毒性特别大，会造成永久性伤害的毒蘑菇。”多泽勉强维持着霸总的沉着模样。
　　“对！”艾克曼摒弃旧仇，赞同道。
　　只有克劳德脸皮不够厚，默默提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店长气笑了。
　　“毒蘑菇香吗？”
　　“香。”管理们下意识回答。
　　“……”不，店长你听我们编……不，解释。
　　店长表示自己不想听解释：“……故意旷工，浪费医疗资源，扣工资扣奖金。”
　　三观震碎的店长恍恍惚惚走出这间病房，结果发现走廊里都躺着吃了毒蘑菇的星野人，一个个还都砸吧嘴回味吃毒蘑菇的感觉。
　　他们说，自己没吃过蘑菇，也没尝试过吃蘑菇中毒，所以很想试试吃蘑菇中毒是什么感觉。但又不想真的死掉，所以拿着毒蘑菇到医院门口吃。这样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也能得到及时救治。
　　说白了，不作不死，但就是想作死，又不愿真的死。
　　“……”很好，这很星野城。
　　“从今天开始，毒蘑菇中毒产生的所有治疗费用都涨十倍。”店长冷笑道。


第78章 
　　星野城的野菌和山群很快因为游客成了热门, 很多游客专门走时空门来星野城采蘑菇。
　　甚至有人想要体验一下毒蘑菇的快乐，不过他们很快因为‘救治毒蘑菇中毒的超高价治疗费’清醒。
　　和什么过不去都行, 别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这件事也很快被某个和他们星野城有合作的知名生物研究院知道。
　　“哎呀！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不提醒我们？”一伙带着测量仪器的专家连夜来了星野城, 他们都是生物学的学者教授。
　　看着几乎没有被破坏过的山群，这些和生物打了一辈子教导的专家学者们几乎落下眼泪。这是一个多么富饶的自然宝库啊。
　　他们不善言辞，只是激动地摇着美彩的手：“谢谢美彩小姐, 谢谢店长，你们为人类文明的物种保护计划做出了重要贡献。”
　　“不客气。”
　　“听说菌类生长的季节快要过去了, 那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呼啦啦的, 这一帮人就上山了，留下负责人尴尬地看着来接他们的星野城外交团成员。
　　“他们有些着急。”负责人努力描补, 他在心里叹了一万次气：来人家的地盘研究人家的山, 却嫌弃和人家打交道是‘浪费时间’。算了算了, 人无完人。
　　美彩依旧笑得得体，她无所谓，根据协议, 他们的研究项目中星野城也能占一笔，甚至里面几个研究员还是星野城出来的, 所以他们沉迷研究她更高兴。
　　万一以后山群被确定为某某物种研究基地, 或者某某自然资源保护基地，那他们星野城就算是大赚特赚。
　　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不是约好了, 这边生物研究院的人才上门, 那头代表联盟考察万国博览会资格的使团就到了, 代表星野城迎接他们的是大管家美彩。
　　“怎么星野城的城主不……”使团中一人才抬着下巴张开嘴, 就被一人捂着嘴扯到后面去了。
　　其余人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倒是为首的人隐晦看了那人一眼, 转头对着美彩笑得很和善：“这位就是美彩小姐吧？”
　　美彩只是笑, 不说话。
　　谁不知道店长不喜欢这些事？别说星野城内部，就是外面的人都知道店长不耐烦招呼人，肯见一面就很不错了。
　　再说，也没听说联盟使团必须要一地首脑亲自去迎接的。
　　怎么？别的地方都是专门人士迎接，就星野城低人一等？
　　勉强店长做不喜欢的事，还打他们星野城的脸……
　　也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儿跑出来的，居然敢把那些捧高踩低的风气带进星野城？不会以为他们最近稍稍注意了舆论环境就改吃素了吧？
　　“等出了星野城……”美彩带着亲和的微笑，脑子里却转着带杀气的念头。
　　此时的山群地下。
　　“将军，您出来了？”
　　刚刚结束一场游戏的凯厄斯从玩家休息间出来。
　　玩家休息间是类似蜂巢的一个地方，每个小小六面隔间里都放着一个封闭的睡眠舱，所有睡眠舱都处在检测状态，而里面躺着的都是正在进行游戏的玩家。
　　“嘟——”其中一个休眠舱拉长了警报，凯厄斯停下来，看着那个发着黄光的方向。
　　顶部伸长的机械臂已经到了那个隔间的门口，几个漂浮水母状的机器人飞出来，将休眠舱小心翼翼带下来，放在这个巨大半球体空间的中心处。
　　中心处升一一个方形的平台，半透明的罩子将空间隔离开。
　　穿着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到休眠舱前，微一鞠躬，为首的人沉声道：“送一程吧。”
　　于是其中一人按下休眠舱的某个按钮，里面的玩家通过下面的通道直接送入告别间。
　　这是为了保护这个玩家的隐私，之后他们还会单独通知这个玩家的家人。
　　至于休眠舱，需要清洗过彻底消毒才能继续使用。
　　玩家休息间的玩家们都停下来，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
　　又一个玩家没有熬过。他们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生离死别，日子久了都有点麻木。
　　“哎。”
　　“已经好很多了。”
　　是啊，已经好很多了。
　　店长修了玩家训练场之后，星野城玩家的死亡率就大幅度下降，而且死者的遗体也能统一安排，死后也有归处。
　　很多玩家特意跑到这里来，不就是因为死后能有人扫尾吗？
　　他们很多人生得不算得体，但死亡总还是想走得体面一些的。
　　“机甲训练场的修建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什么事？”凯厄斯匆匆看过这一眼，连衣服都没有换，立刻就进入了工作状态。
　　“一切顺利。不过……”
　　“不过？”
　　“店长的兄弟来了，双胞胎的亲兄弟，店长还开启了山群，现在很多人都跑去山上找蘑菇呢，蘑菇汤简直……咳咳。之后传出店长遇袭的消息。”
　　凯厄斯脚步一顿，但还是示意副手继续。
　　“不过店长没受伤，听说是金·捷森动的手，但他没讨到好，现在已经回去。我们怀疑是其背后的神恩文明出手了。”
　　只要不是人类叛徒，就没有喜欢金捷森的。别看他们平时碍于这人背后的神恩文明，见面还得给一个笑脸，其实背后都恨不得把他剁成两半。
　　至于金从神恩文明带来的那些技术，那都是糖衣炮弹，都是有目的的。而且在黑暗游戏出现后，他那些糖衣炮弹也变得越来越鸡肋。
　　副手觉得，这个人奸迟早不得好死。
　　“还有就是星野城通过万国博览会的初选了，今天似乎还来了考察团，我看到美彩女士和他们在一起。”
　　副手快速地将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凯厄斯边听边点头，从他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他们离开玩家休息室，走进玩家任务大厅。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玩家，一些在观望，一些在交接任务，或者用新获得的游戏资源换取现实资源。
　　他们中一些组合成团体，一些喜欢单独行动，一些爱冒险玩极限操作，一些保守以保命为第一条件。但不管是哪种，在这里都能生存下去。
　　为了他们，店长也是费了不少心。
　　出了玩家任务大厅，再走一小段路，就是出口了。凯厄斯带着人走出入口，慵懒的阳光撒在他身上。
　　在他的身后，原本蒙着一层雾气的山完全露在阳光下。青山、白云、蓝天，他一时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山群已经完全开放了？”以凯厄斯的视力，当然能看到山上偶尔晃动一下的树影，只是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
　　山群比想象中要大，层层叠叠的山高高凸起，顶部还有云雾缭绕。此时从高空向下看，应该先看到山群吧？
　　而且，山群解封之后，似乎底层的空气也清新了许多，细嗅有湿凉的植被香味。
　　“几千亩的土地容纳一片山群，在几年之前谁能想到？”
　　星野城这边实践成功之后，其他国家也开始运用空间拓展技术，而一部分研究所正根据空间拓展技术推演空间钮。各个国家都铆足了劲想要追赶高级文明。
　　只是……
　　凯厄斯心里也有隐隐担忧，那些虎视眈眈的高级文明会坐着等他们人类文明崛起吗？
　　使团来了，但他们到达的消息没有惊动星野人，他们像往日那样生活、工作和学习。楚玉楼就带着帽子在树下垂钓。
　　消磨一天也钓不上一条，
　　但他依旧爱这项活动。
　　只是今天他的边上多了一人，也垂着鱼钩。
　　在星野城的最后一天，金阙陪着他钓鱼。
　　钓客路过都停下来瞧瞧，他们习惯了店长喂鱼，可没习惯两个店长喂鱼。
　　“你觉得店长兄弟能钓上来吗？”
　　“我觉得不能。”
　　“我也这么觉得。”
　　店长和店长兄弟：“……”
　　“哎哟，年纪大就是不行，一点东西都提不动。”一个星野城的前管理提着一尾至少二十斤的大鱼招摇过市。他走得两腿打摆，晃来晃去慢悠悠，一点看不出当时暴打尼克城主的勇武。
　　店长和店长兄弟身体还稳稳坐那儿，头却侧过来，视线随着鱼动。
　　“早上好啊？这是哪儿去？”认识钓客的路人打了声招呼。
　　“不多不多，也才二十三斤。”
　　路人：“……”
　　店长和店长兄弟默默地又把脑袋转回去：钓鱼场真是个好浮夸的地方。
　　“他们都不看好，你要不要钓两条上来？”楚玉楼曲起双腿，一只手压在膝盖上，整个人还是懒懒散散的。
　　金阙又往水里撒一把鱼食，钓鱼为的是‘钓’，不是鱼，更不是为别人：“勾上水草了换糖吃。”
　　“那你多换一点话梅糖。”楚玉楼馋话梅糖了。
　　“这里就是环城河？没想到重重叠叠的建筑包围中还有这样美丽的地方。”
　　“是啊，就像沙漠里一汪清泉，带着些‘奇迹’的美好，所以也就更美丽了几分。”
　　一队陌生的游客来了环城河，虽然他们旁边还有一个星野人，但环城河边垂钓或者散心的人都见怪不怪，并没有特意关注。
　　忽然他们中的美彩看到了一棵树下戴着帽子的两人。其中一个回过头，做了‘嘘’的手势，一缕光从树梢间滤过落在他的鼻子上，也落在翘起的碎发上。
　　美彩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她嘴角上扬了一点点弧度：店长的兄弟来了之后，就常常能在白天的星野城看到店长了，而且每次都很高兴的模样。
　　“听说星野城有一个十分有名的‘翡翠森林’，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这怎么会不方便，只是要欣赏表演的话，得等到晚上。翡翠森林的方向在这里，各位请。”
　　游人们来了又走，坐在岸边钓鱼的星野人连头都没有回。
　　“诶诶诶！鱼线动了，有鱼！”


第79章 
　　一日后, 逛了一圈星野城的考察团离开了，之后星野城就正式进入万国博览会。
　　考察团原本只是走个过场，他们联盟说起来好像能决定整个母星的事, 但事实上先有了几个强国, 才有强国推出来的联盟。知道了这个前后顺序, 就明白联盟考察团的处事原则了。
　　所以既然几个巨头有了默契，他们又怎么可能搞幺蛾子让考察不过关？
　　“这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设计场馆，布置展台, 确定展示产品。”楚玉楼看了他们一圈，“谁有空？”
　　文森沉默，他最近拉人训练呢, 地下的训练场太好用了，还能模拟各种环境。
　　克劳德不说话, 他和机甲还没磨合好，不好离开干别的。
　　至于可可，沉迷各种菌子的女人……
　　杰西卡身上有重要任务, 她还是个死宅。
　　新来的几个管理更是一脸‘莫挨老子’的欠揍脸，只有多泽和艾克曼目光灼灼看着楚玉楼, 显然有这个意愿。
　　楚玉楼想了想：“这件事就拜托多泽和伊夏了。”
　　坐在角落的伊夏抬起头, 他现在已经不是垂耳兔的模样，不过这不是基因修复药剂的功劳，他成了玩家。
　　因为这个他才没有单独领一个设计部门, 底下的工作人员经常换还行，领导可不能经常换。其实店长根本不在乎, 伊夏自己却很在乎, 无论如何不领一个部门。
　　艾克曼有点失望, 虽然他也知道设计建造场馆需要伊夏审美和设计团队，以及多泽的八面玲珑和制造团队。
　　“至于安全和后勤保障方面，不知道艾克曼你有没有时间？”
　　艾克曼一个精神抖擞，矜持道：“挤一挤还是有的。”
　　“好，那就拜托你了。”
　　迦南看着几人心悦诚服地听店长的调遣，脸上的笑容就没淡下来过。也是店长所做的一切都被看在眼里，大家才会听从。如果还是以前的城主，肯定压不下这些人。
　　没想到他临老临老勇敢了那么一次，最后能出来这么好的结果。这时候他倒是想谢谢尼克的作死，他不作死，星野城从哪找这么好的城主？
　　之后楚玉楼又安排了其他人其他事，近日挤压的工作就算是全部安排好了。
　　之后，星野城对外官方网站上就出现了导游申请。一个导游负责人数少于等于九的一个团，该团人数越多导游费用越高。
　　星野城本意是劝退这些好奇游客，所以导游费用也很高。
　　导游可以负责游客出门时的人身安全，并且陪伴他们走完预定景点。
　　并且他们对导游也有要求，不能恶意辱骂、威胁、伤害、诱惑游客，不能有其他金钱往来，不能介绍高价商品，不能有导游游客之外的其他关系……
　　总之，导游的任务就是保证游玩路线的安全可靠。
　　当然，不是说有导游游客就可以肆意妄为，如果游客不遵守签订的协议，发生任何后果导游都不会负责的。
　　“要求那么多，导游费又贵，还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哼，星野城是疯了，根本没人会申请什么见了鬼的导游的。”
　　外网评论家们都在评头论足不看好。
　　然而让他们失望了，几乎就在三分钟内，一百个导游的名额就被申请完了。
　　“酒店服务员都是二阶玩家，导游，那不得是三阶玩家起步啊？想一想，三阶大佬玩家陪你逛星野城……”这不是最新的偶像剧情景吗？
　　“窝草，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些人都不差钱，差的就是在犯罪之都被大佬全程保护的安心和刺激。
　　“可惜了，不能约。”他们遗憾地看着条例上的不能有超出工作之外的关系。
　　星野
　　城这边看到一百个导游名额眨眼就没，他们也很惊讶。
　　楚玉楼用手抵着下巴笑：“让接了任务的人好好对我们这些钱罐子，说不好这会成为我们星野城日常收入来源之一。”
　　“你缺这点钱？”作为玩家群体负责人的新任管理者开口，她自己也是一个玩家，还是高阶玩家。
　　“钱还怕多？而且导游产生的主要目的是避免游客和本地人之间的冲突。还能增加玩家和普通人的接触。”楚玉楼知道黑暗游戏迟早要离开，而玩家不会永远是玩家，他必须为他们考虑未来的路。
　　让玩家没事的时候接一些任务或者参加训练，这是楚玉楼的主意。
　　别看玩家在外面潇洒，其实他们的生命一直受到死亡威胁。
　　每个月两次充满危机的强制任务，除非意志坚定或者善于自我调节，否则多多少少会出现心理问题。
　　星野城已经出现过多起玩家犯罪事件，在基因修复药剂发放后，这种情况更加严重。
　　因为他们会觉得不平衡，如果基因修复药剂早一点出现，他们就不会陷入这种境地。而且基因修复药剂能出现，也得益于他们玩家群体。
　　楚玉楼自己就是从玩家过来的，他完全可以理解玩家的状态，更知道如果不找一点事情做证明自己的价值，很多人会走偏。
　　星野城的玩家群体本来就是被极度压迫的一群人，他们更是要释放压力。
　　“简单的机械性劳动和带着新鲜感的工作，能带来不一样的感受。你也一样，端盘子端累了也可以试着带人一起玩，比闲着胡思乱想好。”
　　玩家管理者失笑，倒是想起自己被店长拐进来当管理的时候了。那时候店长就是用‘玩家更清楚玩家需要什么’说服她的。
　　“店长不担心有人反对，觉得你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和精力吗？”玩家管理者问，虽然这样的人很少，但一定会有。哪个群体都不缺蠢货。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现在是休息时间，楚玉楼没什么形象地托着脸：“就算已经走上不一样的道路，也不要忘记自己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游戏总是会消失了，那时候失去玩家的身份，至少还能回归现实，正常生活。人生那么漫长呢，对吗？”
　　星野城正式进入万国博览会的消息引爆了整个星野城，又一场盛大的演出在翡翠森林的舞台上上演，外来的游客提前三天就挤满了翡翠森林大酒店和其他旅馆。
　　除了申请了导游所以可以畅玩的团队，还有不少没有申请到于是厚着脸皮跟在旅游团后面的游客们。
　　星野城进一步加强了治安管理。
　　同时高达五十万剂的基因修复药剂到达星野城，同样五万的价格，对所有居民开放申请权限。
　　户籍管理部门的员工连着加班三天才把所有治疗结束的居民户籍修改好，同时这些人也统一测试过精神力数据。
　　不知道是否因为星野城居民的特殊性，他们多数人的精神力数据都很好，距离精神力觉醒也就是临门一脚。
　　当然，和中高级宇宙文明的标准居民线还有一大截的距离，可这不是因为他们没有系统的适合的精神力训练方法吗？
　　“现在只欠东风。”
　　被店长视作东方的杰西卡压力山大，最讨厌的是，她的原始精神力波动在鲛人文明里居然是‘稀少的天然雌性鲛人’，这给她带去了不少没必要的麻烦，当然，也带来了一些机会。
　　对着优质的异性，多数人会释放更多的善意，这在哪个文明都适用。
　　“我们文明的人在那里的精神力模拟都是稀有的天然雌性，不必奇怪。”楚玉楼说。
　　杰西卡一愣：“店长怎么知道？”
　　楚玉楼：…
　　…你猜？
　　杰西卡：……我不猜。
　　他们默契地略过这个问题，继续讨论精神力锻炼的问题。
　　“虽然他们和我们很接近，但毕竟是不一样的生物，所以鲛人族的精神力训练法只能作为一种合理参考。杰西卡，你的精神力天生就很强，并且极其敏锐，是星野城最有机会摸索出适合道路的人，但这条路并不是毫无风险。”
　　“我明白的店长，最晚新旧年交替之前，我会拿出一份最基本的精神力锻炼方法。”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杰西卡离开之后克劳德来找他。目前的训练场已经能支持他们黑狱的机甲队伍日常训练，还以为他会从此沉迷机甲训练，没想到反而对星野城的治安越加上心。
　　从店长开设舞台，开设图书馆，修建训练场以来，星野城的治安其实一直往好的方向走。所以之前一直是黑狱心头大患的玩家群体退潮之后，另一波高破坏性的群体浮出水面——上瘾性药物依赖人员。
　　星野城这个罪恶之城可不是白称呼的，许多国家禁止或者限制的上瘾性药物在星野城不能说泛滥，但也肯定不算罕见。
　　在店长成为星野城的城主之前，尼克城主甚至是想过利用它发家致富。
　　不过店长上台之后一直在打压这个制毒贩毒的群体，所以他们的人数有所缩减。
　　克劳德作为极端自律人士，对于这种会让人失控进而产生破坏冲动甚至犯罪的药物自然是深恶痛绝。可是之前历届城主都属于不支持不反对的立场，因为他们需要用它赚钱。
　　以前没机会就算了，只能严格要求下属不能动这些东西，现在明显店长是站他这边的，克劳德忍不住产生了一些想法。
　　“如果这种药物只是让人上瘾并且仅仅危害自身，或许不用太过在意。但事实是，被药物控制的人很容易犯罪，他们对社会的危害远远超过基因崩溃引发的。”克劳德并不是带着一张嘴来，他收集了这几年吸毒人士引发的悲剧事件的资料，整理成册。
　　生活着几百万人的星野城，每天因为吸毒事件引起的犯罪事件多达十余起，所以基因崩溃即将被消灭的今天，有什么理由继续容忍这些东西的存在？
　　楚玉楼一张一张仔细看，连上面满是血腥的画面都看得认真。
　　其实他早就想动这块，别的不说，就吸了毒之后尼克城主那个状态，他就不想忍受这种东西。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当时玩家群体的精神状态和星野城底层的生存环境是他最关注的点。
　　星野城就像是被人摔成无数小零件的积木，很多很多的问题等待解决，都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变出千军万马来解决这些事。
　　然而他要是真的这么做，星野城可能一夜之间就覆灭，因为它的基础实在是太薄弱，稍有不慎都会碎裂一地。
　　所以楚玉楼有顾忌，得一步一步慢慢来，给星野城时间，也给星野人时间。
　　现在玩家群体和星野城底层的情况有所缓解，整个城市的基础夯实了，他也能抽出手了。
　　“现在的时机不算最好，”楚玉楼放下手里电子板，“但这件事还是越快解决越好。”
　　“店长同意了？”
　　楚玉楼长舒一口气：“就算你不提我也是要做的。”


第80章 
　　在楚玉楼的计划中, 星野城未来要走高新城市路线，毒品、涩情行业，还有赌博, 这三个是他一定也必须动手割除的毒瘤。
　　但是星野城一直以这三种行业维持经济, 不能简单粗暴对待。
　　要做到一击必中，就得寻找最好的时机。
　　毒品因为高利润一直掌握在‘皇亲国戚’手里，助力来自这些相对有钱有势手里有暴力机器的人。
　　不过楚玉楼上台后，管理层就有意识地清理‘皇亲国戚’, 退休的退休，下台的下台，所以这些人手里只有钱没有权的。
　　对付这些人, 只要拳头够硬就行，其他的不用考虑。
　　难的是把他们后面的根也拔除。外部势力利用星野城作为中转, 一边赚钱一边把锅甩给星野城也不是新鲜事，这些人的背后都是巨大麻烦, 因此动手前不能泄露消息。
　　涩情行业压迫底层人, 但也提供了一部分人活下去的物质条件，动手之前他得为底层人找到可以替代的行业, 先保证他们的生存。总不能他一刀切了让别人连活都活不下去。
　　而且他要切，肯定连多泽手里的娱乐会所一起切掉, 也得考虑一下这里的阻力。
　　最后是赌博，这个稍微好一点。不是危害程度低, 而是好对付，没那么复杂的背景。
　　唯一需要他认真一下的是艾克曼的地下第二层。但现在训练场归艾克曼代理, 他估计顾不上赌博带来的利润, 所以阻力不大。
　　真不行, 那就揍呗。确立了绝对的食物链关系, 这事儿就很好说了。
　　现在楚玉楼手里的武装力量已经足够他对星野城的毒和赌两个行业出手，但现在这个时机算不上最好，只怕漏了人，断了根，没抓出最后面的黑手。
　　“星野城制药的贩药的，人员复杂，要一网打尽，还需要摸清他们底细，否则就是打草惊蛇。”
　　“我明白。”克劳德听出他的意思，强压着激动。毒之一字日进斗金，历代城主都舍不得这个收益，然而店长这句话没有一点犹豫。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再速战速决。”
　　“叮。”
　　谁的通讯器忽响了一声。
　　楚玉楼垂眸看了一眼，眼中水色微动，但他只是抬起头，对着克劳德说：“这件事既然是你提，那就拜托你。此间行动你只需要报给我一人，不能泄露给其他人。多几个人知道，就多几分风险。”
　　“店长放心。”克劳德话不多说，得到明确答复就出去了。楚玉楼这才把通讯器拿到桌面上，只是刚刚发来的那条简讯已经一字一字自己删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楚玉楼指尖有星辰旋转的轨迹，他在算金的所在。
　　金已经不在人类文明。
　　也是……他轻叹息，如果不是豺狼虎豹围着，他也不至于这样小心谨慎。他这样的身份，稍有点差错，都要送命的。
　　相比起金现在的处境，那简讯带来的坏消息，就不值一提了。
　　【事成，只是祸水引到店长身上，店长多防范。】
　　事成。这两个字让楚玉楼莫名躁动起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糖纸含在嘴里。酸梅的刺激让他觉得十分安心。
　　让金做这件事，其实他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事成……他想着这两个字，忍不住要笑，又忍着。神恩文明的意识何等强大，可是它千防万防，防不住自己人作死。
　　如果不是神恩文明想要在人类文明这里发展间谍，金又怎么可能带着那样的配方和种子进入他们大本营而不被察觉？
　　当然，最重要的是，脱离这种压迫也是神恩文明底层人的愿望。
　　为了对付神恩文明，他曾经花很多时间去收集这个文明
　　的情报，去了解他。
　　作为超个体文明，神恩文明一开始也如蚂蚁和蜜蜂一样，每个人各司其职，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但是进入星际时代后，最上层的那些人利用科技力量摆脱了作为上层必须做出的牺牲，比如寿命。
　　享受特权而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这就是现在的神恩文明上层。
　　神恩文明这样被信息素捆绑着前进的超个体文明，一旦个体觉醒，并且不再受信息素的控制，事情会变得如何呢？
　　那些生活在底层的人，真的毫无怨言地接受自己一出生就是底层，一辈子都是底层，世世代代都是底层的命运吗？
　　他在一片漆黑的星球放了一把火，现在开始期待这把火是会燃烧整个星球，还是被一阵风一阵雨扑灭。
　　至于楚玉楼自己。
　　既然让金将自己做了问路的石头，又怎么会不知道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
　　要来找他麻烦？好啊，那就来。
　　楚玉楼其实还挺好奇，神恩文明隔了这么远，它想怎么动手？
　　是让控制的那些人来，还是自己上？
　　他更好奇，神恩文明对人类文明的了解有多深。
　　它们知道神明的存在吗？它们知道人类文明已经开始涉足精神力控制机甲，为即将到来的精神力时代准备吗？
　　它们戒备着，还是一如既往傲慢着？
　　如果可以，他希望它们再傲慢一点，高高仰着下巴，低头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受到侮辱。
　　楚玉楼靠在桌椅上，闭目，却不是养神。
　　他的意识分出千万缕，进入到运转的游戏的世界。
　　“让我为你们点亮一束光。”更多的触角伸向这个如机器一样冷酷高效的文明，无数人类玩家‘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抗争身影出现在神恩文明的屏幕上。
　　看，他们在为挣脱命运而努力，你们不心动吗？
　　楚玉楼一瞬间穿梭过数万个游戏场景。
　　无数的玩家在游戏世界沉沦，他们有些需要面对无穷无尽的怪物，有些戴着镣铐寻找生机，身体和精神都被强迫着，不前进就是死。
　　就是习惯了死亡习惯了高压的星野玩家都无法适应游戏的高压，其他地方的玩家淘汰率更是高得惊人。
　　经受不住压力的都死了，经受住的都进化了。
　　他们的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战斗意识、领悟力、反应力，甚至是知识量都在增长。
　　但最明显的是他们的精神力，许多进入高阶的玩家已经自行觉醒精神力，并且他们的精神力在残酷的游戏中得到锤炼，未来人类一开启精神力时代，他们就是最上层的那一搓人。
　　和游戏化作一体的楚玉楼从这些炙热的生命旁掠过，他不会回头，不为任何人停驻。
　　玩家恰如茧中的虫，它要蜕掉一层又一层的皮，完全变化形态，才有资格对包裹他们的茧发起挑战，彻底以另一种姿态离开。
　　可是每一次蜕皮都将淘汰掉一部分虫子。
　　“快点进化吧。”
　　玩家群体每往上跨一个台阶，人类文明就往前多走一步。
　　不想被淘汰，那就拼命前进，无论是人，还是文明。
　　平静的海面下暗潮翻涌，星野人还沉迷在捡菌子采野菜的快乐中，又一个消息传到了楚玉楼这里。
　　【火燎原，它要转嫁危机，近日或访问人类文明。】
　　神恩文明的某个中转星球，某个被监视的小岛，因为受了重伤不得不进入疗养状态的金就在这里，母星的事他都交给了他的下属。
　　不过他出现在这里的主要原因不是受伤，而是拥有关于‘店长’的情报。
　　在遥远的混乱文明，通缉榜的前十页至今还有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类
　　，外号‘海盗猎人’，悬赏金额高达八千万宇宙通用币。
　　其实人或许认不出来，见过店长的人不能认不出来。
　　三方打听，才知道这人壮举——原来是抢了一个星际海盗团，黑吃黑。
　　被抢劫的海盗团刚刚抢夺了来自六级文明的科研船，据说商船上有不少不外流的技术资料。
　　因为这个，他们才在混乱星际发布了这样高额的通缉榜。
　　不是店长值钱，是他抢走的那些资料值钱。
　　“原来他的钱是这么来的。”难怪花起来不心疼。
　　因献祭了店长，金得到‘恩赐’，他已经在这里居住了一个多月。
　　金不是第一次进来这个星球，他在这里布置了十多年，在几乎无孔不入的监视下发展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力量如风中烛火般微弱，但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
　　以神恩文明的傲慢，不会太过警惕金这个弱小的虫子，所以他的身边除了那个机器人，没有其他更值得警惕的威胁。
　　金故意制造了一点小麻烦，在机器人进入自我修复状态时把这件事办成了。
　　只是……
　　他送入神恩文明的人里，死了三个。
　　金闭了闭眼，不让身后的机器人探知他的情绪变化。
　　于黑暗中摸索黎明的路上，总是会倒下几个尸骨。牺牲是必然的，但不能让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
　　机会只有一次，一旦他们起了防备，这件事就可能失败。
　　就算店长这样的人，也可不能再找出那样一种药。同样的，他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将它们送入神恩文明内部——除非再献祭一个店长这样的存在。
　　为此，他特意选择了中层人士最多的星球播撒星火。
　　神恩文明按着阶级分开居住，所以最底层的人根本没有真正见识过上层人的奢侈，他们甚至会被那些虚假的电影迷惑，以为上层人也活得非常艰难，有许多不如意，甚至还会同情那些‘虽然有钱有势，但缺少关怀，恋爱都会受阻’的上层人。
　　这些底层人多数具备自我奉献精神，不是理想对象。
　　中层人就不一样了。
　　神恩文明的中层人是最经常接触上层人的，也是感受阶级差距最深的。他们见识过世间最好的，但反过来却要适应次一等的，内心不可谓不煎熬。
　　并且，中层人大多数受过良好的教育，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他们会对比，进而对神恩文明维持了几千几万年血统论产生了抗拒、质疑和不满。
　　我更聪明，我更优秀，我更出色，所以我凭什么被血统捆绑只能服侍这些输给我的人？
　　见过光的人怎么甘心一直忍受黑暗？
　　金只需要给一点点火星，他们就会燃烧起来，疯狂燃烧。
　　他们没有让金失望，短短一个月，禁药已经从这个星球向周边其他几个星球辐射，并且助燃了原本就一直存在的‘反叛军’。
　　斗争千百年，关键时刻总是被信息素压制的反叛军如获至宝。他们每个人都是勤勤恳恳的义务推销员，把这种特殊药物和种子推广到其他更广阔的天地。
　　作为老牌星际文明，时空门在这里并不少见，就是那种跨星球的时空门都有几个。所以这种药物的传播速度……可想而知了。
　　他们打了政府一个‘信息差’，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就堂而皇之带着药物走时空门。
　　等到神恩文明的上层人士知道的时候，文明已经遍地‘反叛军’。
　　不过神恩文明的上层人并没有反省制度或者自身，他们在仔细地研究之后得出一个结论：
　　因为他们这几百年放慢了征服别的文明的脚步，导致社会没有明显的向上的进步，民众才会产生
　　怨气，被人利用。
　　所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是下命令禁用这种药物是不够的，得双管齐下。
　　因此，一方面他们要派军队镇压反叛军，一方面要把‘痛苦’转嫁给别的文明，让别的文明负担他们文明的衣食住行，这样所有人都能活得很体面很让人向往，就不会有这么多怨气。
　　“我们要继续‘发展’的脚步，征服更多文明，拥有更多可以被奴役的对象，提升经济，振奋民心！”
　　“就从人类文明开始。”


第81章 
　　星野城已经进入深秋, 霜降后的水果异常美味，顶着寒风，星野城的人给自己找到了另一种乐子——去山上找野果。
　　山上的野果极多, 几乎走上几步就能遇上。这次星野人总算学聪明了，上山之前先打听哪些能吃, 哪些不能，否则背了一篓毒果下来, 吃坏肚子事小，错过秋日美味事大。
　　叫上三五个好友, 扛着锄头和背篓，顶着晨露，他们出发了。
　　最外围的山被人薅了几遍，但植物依旧郁郁葱葱，随处可见能食用的野菜野果。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食材检测的设备, 确定了能吃才会采集, 否则被那个黑脸的幽灵老太太发现，那可是要被直接丢出山去的。
　　其实就算老太太不出现，他们也不会胡乱破坏这里的生态。就算是有毒的或者不可食用的东西, 也是大自然宝库不可或缺的资源。
　　他们星野人穷惯了, 可不敢这么浪费。
　　再说了, 现在它们不能用，不代表以后技术上来之后还不能用啊。
　　“好香啊……”上山的人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看, 看到几棵长着金橘色细碎小花的树，那些小花看着小小的都贴着枝干长，躲在碧绿的叶子下, 香气却极为馥郁。
　　“是桂花啊！”认识的人大喊一声, 把林子里的鸟雀都惊动了。他连爬带跑地过去, 摸着那棵长满桂花的树流口水：“酒酿圆子上撒的那个！店长说了，还能做成糖桂花。”
　　“诶，那是什么？满树的果子。”还没从发现丹桂的惊喜中降温，这人眼尖，又看到一株挂满红灯笼的树。
　　“是柿子树。”同胞拿出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
　　那肯定是熟透的柿子。橙红色的柿子压弯了树枝，随手一摘都是软透的，咬开一点，甜甜黏黏的汁水就流出来了。
　　柿子是对星野人最友好的水果之一，它总是那么显眼，没有人养护也能长得很好，并且连牙口不好的老人也能随便吃。
　　家里如有亲友过来，在桌子上摆上那么四五个熟透的柿子，又有气氛，又很够招待客人。
　　山上还有长得奇形怪状的拐枣，甜得和蜜一样，说是枣的近亲，吃起来却是一股苹果混着梨的口味。
　　不过大家最喜欢的还是红枣，吃不完晒干了也好吃，酥软香甜，切了片泡在热水里，甜丝丝的。
　　还有人专门找栗子树。
　　一团团毛刺刺的栗子，剥出来加水煮开就是难得美味，如果按着店长的方子糖炒过，那更是软糯可口香飘十里。
　　“好多的鸟，都是从哪里飞来的？”楚玉楼摸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炒栗子，看着一片一片的鸟群。山上的野果不但吸引人类，也吸引这些远方的鸟，所以这么冷的天，它们还要千里迢迢飞过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大家都是为利，正如神恩文明来访问人类文明。
　　楚玉楼知道他为什么来，因为他有个特别的消息渠道，别人却不清楚里面的事。
　　神恩文明想要知道人类文明的事，那真是太简单了，它只需要抛出一个眼色，就有很‘善解人意’的人类过来，一五一十掏心掏肺。
　　但是人类文明想要知道神恩文明的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普通人更不知道神恩文明的底细，他们只知道神恩文明一百多年前来过人类文明，之后没了音信。
　　这时候看它来，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厉害了，感觉扬眉吐气，只把知道情况的国家政要愁掉眉毛。
　　见鬼的扬眉吐气，人家要碾死人类文明，都不用‘战争’。要不是还得顾忌一下星际法庭，它们早就动手了。
　　他们该拿出什么态度对神恩文明？如果对方提出无理要求，又要怎么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合理规避？
　　政治的
　　事没有那么简单，尤其人类文明力量薄弱，外交上就非常吃亏。这还是最近人类文明从黑暗游戏获取不少技术和配方的结果。
　　文明和文明之间从来没有温情脉脉，只有弱肉强食。
　　星野人的感觉稍稍敏锐一点，他们在网络上发起话题，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觉得神恩文明来了肯定有目的。
　　五级文明已经属于是高级文明了，突然来人类文明这样一个准星际文明访问，肯定有所图谋，且图谋不小。所以他们应该做好迎接最坏结果的准备。
　　比如战争。
　　好在星野城是弹丸之地，除了时空之门没有特别吸引神恩文明的地方，所以神恩文明没有把星野城选定为访问路线之一。
　　当然，就算选了这里他们也不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死了就当玩家呗。
　　星野城普通人都这么想，作为星野城城主的楚玉楼更是淡定，比起远在天边的神恩文明，他更关心喝酒找不到人的事。
　　哎，神族都是群‘一力降十会’的生物，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儿，所以他们压根没有点亮‘政治’这个天赋，楚玉楼这样的已经属于‘歹竹出好笋’。
　　最近没什么事，手头事务全部处理完，楚玉楼突然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干什么了。
　　去找旧友们吗？可是他们已经发现了神恩文明的存在，正在花式找麻烦，估计没什么时间搭理他。
　　“说起来，新生的冥国很忙吗？”
　　他的办公桌上空无一物，只有桌子角上放着一支黑色的百合，过了这么多天依旧余香淼淼。
　　金阙才在星野城待了几天，他的下属就来了几次，个个哭喊太过忙碌，终于把他带走。算一算差不多也有三十几天。
　　人口爆炸似乎给他们带去了不少烦恼。
　　楚玉楼也不知道金阙的下属包含了多少个曾经自由自在的黑暗系神明，或者还要加上黑暗系的怪物。
　　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幸灾乐祸，曾经最清闲的黑暗系神明们终于也能感受打工人的快乐了，他很感动。
　　“不知道那里的石榴怎么样了，真想念深渊的石榴酒。”深渊的石榴不能让神族永久停留在那里，倒是可以酿制一杯可口的石榴酒。这样的酒通常不能被人类饮用，它会让人陷入长眠。
　　但楚玉楼自己是很喜欢深渊的石榴酿制的酒，比传统的石榴酒更多一份恰到好处的苦味。苦而不涩，苦味过去后果香变得纯粹，倒比直接喝石榴汁更能感受这种水果的芬芳。
　　楚玉楼刚这么说，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花纹复古的银盘子，里面一个成□□头大的红彤彤的石榴，其中一点外皮已经剥开，露出饱满多汁红艳艳的石榴籽。
　　他将它拿起，指尖稍一用力，没有摘下石榴籽，倒是碾破了，红色的汁水在指尖晕开。
　　楚玉楼舔了舔指尖红色的果汁：“还是这么好吃。”
　　接着他又说：“我还想吃彩色小蛋糕，可是我又不想出去买，又不想自己做。”
　　这次黑百合沉默了更久的时间，一碟彩色的三角蛋糕出现在他面前，旁边还细心地放了小叉子和擦手巾。
　　“我还需要一个人……”
　　他还没有说完这句话，但熟悉的味道已经出现在身边，和黑色百合一样的香气，无奈的表情上还带着冥府的冷。
　　“……试新酒。”楚玉楼补上剩下半句话。
　　星野城酒色正浓，接待了神恩文明的联盟却汗如雨下。
　　神恩文明的使团提出了驻军的‘请求’。
　　他们首先要在人类文明的母星上建立一个直通的巨型时空隧道，被拒绝后，这些人‘退而求其次’，提出在母星附近的卫星上驻军的要求。
　　联盟成员们：你猜为
　　什么它叫卫星？
　　“我们需要一支军队保证我们族人的安全。”
　　这是真不把人类文明当回事啊，居然要求在他们的土地上驻军。只有附属文明才会允许宗主文明驻军，一是监视，二是制约，最后才是‘保护’。
　　而这种驻军保护本国子民的说法，基本只出现在战乱地区，或者外族高人一等的被殖民地区。人类文明只有局部有小型战争，称不上战乱地区，所以这意思根本不用猜。
　　“呵呵呵呵……”
　　一串笑声打破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原来是钢铁集团的小总裁克罗斯，他是他们国家的代表之一，还是具有话语权的代表。
　　“既然是‘友好往来’的两个‘独立文明’，那么按着星际公约的要求，应有相互条例。
　　“神恩文明要派遣驻军保护自己的族人，我们人类出于平等互助的目的，是不是也应该派遣一支军队？毕竟，我们也有人在你们文明。”
　　其余代表若有所思。
　　如果无法拒绝神恩文明驻军，这个相互驻军的建议倒是一个挽回损失的好主意。
　　神恩文明到底是高级文明，如果真的可以派遣一支军队和一部分人过去，他们就有更多机会接触到那些更高级的技术和知识。
　　听着翻译器里的话，神恩文明使团的脸色不太好。他们图谋人类文明的资源，人类文明也眼馋他们文明的技术。
　　可偏偏，不能拒绝这个提议——谁让他们彼此都是独立文明。
　　现在黑暗游戏吸引了不少高等文明的目光，其中不乏和神恩文明有利益冲突的。神恩文明要是敢堂而皇之将人类文明变成附属文明，那些文明都不答应。
　　他们人类文明太过弱小，但不代表不能借力打力。
　　“该死的黑暗游戏。”使团在心里诅咒，如果没有这个意外，人类文明早就成了他们囊中之物。
　　“这位是？”翻译机翻译了使团的话。
　　这个‘这位’毫无疑问就是指克罗斯。
　　他们故意的，使团在出发前就了解过人类文明需要注意的几个人，其中就包括这位克罗斯，他旗下的钢铁集团发展迅速，更有一颗改造星球，对神恩文明也是一个威胁。
　　“一个议员。”克罗斯这样介绍自己。
　　看着克罗斯年轻的脸，再想想人类这个种族仅仅一百左右的短暂寿命和层出不穷的天赋者，神恩文明的使团勉强露出客气的笑：“没想到你还知道星际文明公约。”
　　“客气，身为准星际文明，接触这些也是应该。”
　　克罗斯心里暗笑，等过了几年，他们就要摘掉这个‘准’字，看那时他们还敢不敢这样理所当然地要求驻兵。
　　神恩文明使团则越加警惕，这个种族寿命短暂却常出人才，这个钢铁集团的首脑是一个，那个蜗居一处的古怪城主是一个，还有那个侥幸不死还进了游戏的机甲战士……
　　真是越想越不高兴。
　　“那个带着时空之门技术的城主呢，他不在这里？”环视一周，乌压压都是人类，使团一眼分不清谁是谁，就开口询问。这个从混乱星际回来的人类也是他们的目标之一。
　　克罗斯眼睛眯起来：“既然是城主，当然应该在他的城里。”
　　“是吗？”
　　两边都虚假又客套地笑着，然后在下一秒开始新一轮的争斗和谈判。


第82章 
　　背后真不能念叨人, 楚玉楼才说了星野城地方小，神恩文明的使团不会来，结果打脸了, 人家还就来了，指名见城主一面。
　　星野城上下哗然，管理层更是如临大敌。
　　但事已至此，拒绝也没什么用, 不如看看这些人肚子里藏着什么鬼主意。
　　楚玉楼接见了他们。
　　神恩文明的使团成员和人类有些相似, 大都是两眼睛一嘴巴，并且还是直立行走的。不过走近一点就会发现两者天差地别。
　　他们的眼神，他们腹部的鸣叫, 他们那关节娃娃一样的五官比，让人打从心底发凉，更顾不上这毫无瑕疵没有毛孔白瓷质感的皮肤。
　　人说最像人而不是人的最可怕，神恩文明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
　　其实按着人类的审美，神恩文明来的这些人算是相当出色的。出色到让人疑心对方是不是想要卖脸的程度。不过楚玉楼看惯了神族各有特色的脸，看谁都是平平无奇，反倒是长相不那么常规的会让他多看几眼。
　　所以神恩文明这些使团成员，在他这里也就是几块灰扑扑的小土豆, 还是发了芽有毒的。
　　一番带着无数隐晦含义的寒暄过后, 他们就在会议桌旁落座了。星野城的管理坐一半，神恩文明的使团坐一半, 中间还夹了两个联盟代表, 两侧则坐着楚玉楼和神恩文明使团代表。
　　两人四目相对, 连一个客套的笑都没有, 都那么面无表情。
　　因为人类母星的环境和神恩文明的母星不一样, 所以它们都带着一种简易的呼吸器, 小小的贴在嘴唇旁边或者架在鼻子上，更像是装饰品，带着工业产品简约的美感，和他们同样具有工业美感的外表相得益彰。
　　楚玉楼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和一群等高的特体娃娃玩过家家。
　　工作人员送上纯净水，对大部分碳基生物来说，水是不会出错的饮品。
　　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特质的翻译器，神恩文明用来交流的声波人类无法接收到，人类的声波神恩文明同样接收不到。
　　楚玉楼将水杯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托着下巴，没多余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内心真实想法。
　　“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他省却了客套的过程，直接问对方目的。
　　“听说城主来自混乱星域。”无机质的翻译音从翻译器中流淌而出，不知道是它们中哪个在说话，没有人的嘴巴在张合。
　　“那是个好地方。”楚玉楼托着脸，露出暧昧的笑容。那不是□□上的撩拨，而是在善恶之间游走的不确定。
　　他们彼此语言不通，但表情这个东西显然比语言更加直观。现在神恩文明的使团就感觉到这是一个不太好惹的人了。
　　带着高密资料的六级文明科研船有军队护卫，这种情况下那个星际海盗团还能掳掠走，可见这个海盗团的实力。
　　但就是这样强大的海盗团，却被一个人灭了，那这个人类……
　　使团中的一个人略感可惜，他一直很‘喜欢’漂亮精致的人类，他曾经养过很多，然后让他们在最佳的生育年纪和其他种族杂交，他很好奇他们会生出什么样的后代。
　　而那些宠物们都没有这个城主好看，他真的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类，如果拿他和其他宠物配……
　　“啊！”翻译机里传出几声没有语调的尖叫，一个使团的使者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他张大了嘴巴，像是丢到岸上的鱼那样拼命开合。
　　其他使团成员围上来检查，他们拿出随身携带的机器，叽里咕噜的声音被不断翻译。
　　“不过如此。”楚玉楼想，脱掉高级文明的外衣，也不过如此。
　　使团大喊大叫毫无姿态，星野城的管理稳稳坐在位置上，表情冷漠，形
　　成一副怪异的画面。
　　“他把呼吸设备吞下去了。”使团最后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给那个倒霉鬼贴上新呼吸器，然后将人送去治疗。这种东西留在身体里不太好。
　　“真倒霉。”这几个外来者有些不高兴，觉得这个愚蠢的同伴让他们在人类面前丢了脸。如果是别的，还能乘机赖在人类身上，偏偏是呼吸器被误吞。
　　那么大一个呼吸器是怎么吞下去的？这个家伙该不会有什么隐藏疾病吧？
　　出现这种事，使团觉得自己身为高级文明的骄傲都被抹掉一层了。
　　这些人的心情变差，说话也更直接，不加掩饰。
　　“年轻的城主，我知道你手里有六级文明的科技，这些对你们人类文明还是太过超前了，一直放在手里不是很浪费吗？”
　　楚玉楼没有否认，本来就是他放出的风声。
　　当时他抢的那个海盗团确实刚刚抢过一艘六级文明的科研船，但上面只有一堆那个文明特有的特殊动物卵，不然通缉他的就不会是那些海盗团，而是那个六级文明。
　　神恩文明的人大概是看到他拿出了各种空间相关的技术，就以为他手里有那些科技。
　　当然，他手里的确有很多高新技术，但那是他在玩黑暗游戏得到的。六十年前，他是第一个通关者。
　　黑暗游戏以九为极数，他成了九阶玩家，手里不知道挤压了多少东西。虽然大部分给了当时寄存的文明，但资料类的东西他都复制了一份留着。
　　何况如今他还是黑暗游戏主体，拥有的就更多了。
　　可惜人类文明的基础太过薄弱，拿出太多技术，他们吃不下反而容易引来豺狼，否则他可以生生将人类文明捧到五级文明以上。
　　“你们有兴趣？”楚玉楼打断对方的试探，直言道。
　　使团的人对视一眼，一人嗤笑：“你明白事理，那就是最好的。”
　　言下之意，是要楚玉楼主动送上这些宝贝。
　　星野城管理中几个脾气不太好的当场就要拍桌子，被旁边的人摁下，眼神示意：冷静一点。
　　看着这些外来人恬不知耻的样子，楚玉楼几乎要笑了。但他最终没有，所有情绪都被他隐藏起来：“你们有兴趣，那就拿同等级的技术来换。”
　　使团的人一愣，继而哈哈笑，觉得楚玉楼这样一个落后文明的人居然也想和他们谈条件，简直是自不量力。
　　“城主，我们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闻言，楚玉楼平静却明确地说：“吃饭要给钱，交易得有等价交换物，否则就是讨饭吃白食。”
　　他话音方落，星野城管理者们就露出不善的面孔，分分钟就要拿出武器拼。
　　现场气氛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看来城主是不准备好好谈了？”
　　“谈生意得有来有往，有来无往是明抢。”
　　旁观的带着神恩文明使团过来的联盟代表一脸细汗：非要来星野城也就算了，来了又是这种态度，不知道星野城的这些人都是一群悍匪吗？他们懂个屁的顾全大局？这次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就在气氛达到最顶端也最尖锐，两边随时要拔刀的时候，楚玉楼伸出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所有管理都坐回自己的位置，神恩文明的使团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联盟代表露出惊讶神态：这一激一抬手，整个会议的节奏就被星野城的店长掌控了。他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
　　“以现在这种姿态来要求我们文明无条件上供，究竟是神恩文明的意思，还是你个人的意思。你站在这里，代表的是文明利益，还是你个人利益？”楚玉楼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问题尖锐地像一把刀。
　　之前说话的那个人顿
　　时感觉到同胞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其他东西。
　　“当、当然是为我们集体。”
　　“是吗？我作为人类文明的一份子，现在坐在这谈判桌上，不只是代表我个人，或者星野城，更是代表拥有一定资源的势力。
　　“那么你们神恩文明是在这里表达，我们人类文明作为独立文明，要放弃掉这种独立，像你们的附属文明一样无条件供给？你们神恩文明准备无视宇宙文明公约吗？”
　　该死，又是文明公约。
　　神恩文明的这个代表冷汗涔涔，他怎么敢直接应下这句话？就算神恩文明的确要对人类文明动手，那也不是他可以决定的事情。
　　要知道，在等级森严的神恩文明，下位者替上位者做决定，是死罪。
　　见他说不出话，楚玉楼微微一笑，他理了理袖口：“你说话不清不楚，立场不明，不够资格坐在这里。我所拥有的东西代表人类利益，要和我交易，那就找一个够格的人和我谈。”
　　说完他站起身，直接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管理者随之走出，只留下表情复杂脸色红白交替的神恩文明的使团。
　　“这次的会议，我会如实报告给我的上司。”使团代表冷着脸对联盟代表说。联盟代表当然要在中间说合，但他心里却在想：你自己没本事让星野城城主低头，在我这里找什么面子？
　　不过这星野城的城主也是真够顶的，说走人就走人，一点面子都不给，也不知道他身后还有什么底气。
　　全程直播这场会议的联盟七巨头小会议室。
　　“啪啪啪。”小总裁克罗斯微笑鼓掌，他的通讯器上还有店长刚刚发来的简讯：暂安，之后星野城将蛰伏一段时间。
　　大敌当前，原本相互有矛盾的大国前所未有的团结，而在座七人就是这七个国家的代表。
　　在他们面前的圆桌上，还有辅助分析仪器。他们早早就测试了这些使团使者的‘面部表情基准线和声波基准线’，现在正通过研究这些人的面部表情和声波来分析他们当时的状态。
　　“可惜神恩文明的面部肌肉构成和我们不同，分析面部表情得出的结论只能作为辅助。”
　　“已经足够了。
　　“店长已经试探到这个程度，对方依旧没有表明态度。要么这个使团根本没有话语权，要么就是他们上司目前没有大举进攻的意思，依旧在软刀子割肉。
　　“他们不知道我们从黑暗游戏里拿到多少东西。我们还有时间。”
　　时间是人类文明现在最需要的东西，能拖一天，他们的文明就能快步发展一天，能拖一月，他们的科技技术就能高速前进一月，能拖一年，他们……
　　就有胆子试一试高级文明的武器有多快。
　　“之后……”
　　“按之前的计划来，他们想要看到我们什么样子，我们就可以是什么样子。”
　　“很好。”
　　“那就演一出给他们看。”
　　说罢，原型会议桌隐入黑暗，这个临时开辟的全息会议室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某个娱乐场所闭目养神的小总裁缓缓睁开眼，他默默地摘下耳朵上伪装成音乐播放器的耳钉，然后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今天我请客，玩得痛快一点。”


第83章 
　　不欢而散后, 神恩文明的使团放下话，说星野城的城主拥有的这些空间技术是从他们神恩文明偷来的, 谁也不许和他交易, 否则就是故意破坏人类文明和神恩文明的友谊。
　　这话一出，国际舆论哗然。
　　神恩文明去星野城的事情没有保密，他们的会议更没有, 有脑子的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除了那些早就被收买的在那里浑水摸鱼混淆视听, 其他人对此间对弈心知肚明。
　　“他们自己还准备明抢星野城城主的技术，现在又说是偷来的。”
　　“这是要借刀杀人，用我们逼迫星野城城主。”
　　“胳膊拗不过大腿，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星野城的管理也问楚玉楼：“店长，接下来怎么做？”
　　“等。现在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抢, 我们同样顾虑重重。越是这样，我们越是要稳住。这场谈判，从桌子上走到桌子下, 还没有真正结束。”
　　楚玉楼遥望山群：“谈判技巧再高明，也需要实力辅佐，否则只是一场供人取乐的笑话。”
　　气急败坏离开星野城之后, 神恩文明的使团也没有停止访问各个国家的脚步。
　　他们很惊喜地发现，仅仅一个星球的弹丸之地，几个势力之间居然也在相互干扰对抗斗争。这些国家被上面七个大国分割成好几个不同势力, 每个势力的主张都不一样, 因此对待他们使团的态度也截然不同。
　　而且，虽然有黑暗游戏眷顾, 但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太短还是人类文明内部斗争太厉害, 人类目前居然都在开发一些能在短期内带来巨大收益的项目。
　　虽然也启动了几个需要长期努力, 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的研究项目, 可是外界普遍不看好。
　　“人类文明能走进准星际文明，当然不可能全是一些鼠目寸光的家伙。但是……”
　　使者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但是他们的社会体系和我们不一样，据说人类文明的那些国家，每隔几百年都要混乱一次，底下造反，无人工作，引发冲突和战争，然后新的领导层上台，继续这样轮回。”
　　比起人类文明这样花费大量力气在内斗上的文明，神恩文明显然‘和谐’得多。
　　一万年前神恩文明的领导，一万年后他的子孙依旧领导神恩文明，所以他们可以心无旁贷地发展。
　　要说有过什么危机，也就是曾经有段时间底层人没有生育意愿只想躺平。
　　后来有人提出高屋建瓴的提议：将不同阶级的人分开到不同星球，并且采取不同的法律和社会福利制度，同时控制信息，在不同阶级的网络之间建立高墙。
　　这之后，生育危机就解决了。
　　“低等文明就是低等文明，就算给了他们黑暗游戏这样的机会，也不能好好利用。”
　　在人类文明的时间越久，神恩文明的使团越看不上他们，从他们的生理特征到文明制度，全都鄙夷了一遍。
　　“还是要小心谨慎，对那个什么城主也不要放松警惕，继续逼他。六级文明已经开始接触‘次元压缩’的密码，而‘次元技术’是空间技术的进一步，更是成为七级星际文明的关键。谁也不知道那个人类的手上有什么东西。”远在本土的使团领导发着声波。
　　“就算有这个东西，以人类文明目前的科技基础，他们连其中最基础的材料都做不出来。”
　　“蠢货！”使团领导大喝，“他们没有这个能力，难道其他文明也没有吗？据我所知，不少文明对着人类文明伸出爪子，他们还不是为了黑暗游戏那些人类文明不能利用的技术来的？
　　“为什么要在人类文明驻兵？就是为了警告那些文明，想清楚了要不要和我们为敌。所以你们还要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如果有什么变化
　　，立刻告诉我。”
　　领导有令，使团怎么敢不听？所以他们一点没有放松对星野城的封锁和政治压迫，甚至逼着一部分人类自己的国家将星野城拉入不友好名单，并且质疑它独立城市的名义。
　　不过联盟里还有一批站星野城的鹰派，和两边不靠的观火派，所以万国博览会的名额没有被撸掉，它还是独立城市。
　　这些事楚玉楼都知道，但他没有多做什么。
　　论起对人心和政治的了解，他远不如人类，人类才是从弱小一路杀到星球霸主的生物，所以他只要控制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其他的交给联盟。
　　而且这一段时间他发现进入黑暗游戏的玩家数量又有新突破，这一批的新玩家均匀分布在各国，从明面上看无法发现异常，并且他们质量还异常高，他怀疑是各个国家专门为游戏训练出来的人才。
　　这批人的出现也说明人类联盟已经有所准备。
　　楚玉楼想着人类异常统一且隐秘的动作，再想想各自为政还好浮夸的神灵们，惆怅地摸了摸下巴。
　　这就是为什么他无论如何不能把自己的计划泄露给神族的原因——去掉小半没事还起三分浪的乐子人，剩下那些也不是能团结一心做大事的。
　　“我们家就我一个靠谱的。”
　　听着那头碎碎念的抱怨，神座上金阙以手拂面，压着一直往上翘的嘴角。
　　神座前摆着几坛子酿制失败的石榴酒，不知道是冥府的环境不适合酒菌发挥作用，还是金阙浑身死亡气息对酿酒不利，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步骤，他却总是失败。
　　金阙拿起酒坛，嗅着里面已经成了果醋的酸味，他唤来一个黑暗系神明：“处理掉。”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或许是冥府的水果不合适，你去人类地界找一些水果，甜度要高。”
　　“是。”
　　这个神明抱着酿制失败的石榴醋出去，路上遇到其他同事，却没有时间停下来说两句话。
　　大家都很忙，一个人分裂成了好几个，才能处理完手头的事情。
　　“听说东三区爆发灵潮，当地动物暴动，人类也出现集体‘幻觉’。”
　　“梦神已经去处理这件事了。这个地方是序列第一的怪物群出现的地方，受害人类高达百万，还不算受灾动植物，所以情况更加特殊。”
　　一步进入星际化的冥府员工人手一个虚拟屏，在独立的内部网络上交流着最近的任务。
　　挤压太多带着执念的亡魂会产生异变，影响当地磁场，进而影响当地生物。他们现在处理的就是全球各地这类‘战争遗址’和‘灾变遗址’，让它们尽快恢复正常。
　　那些亡灵会重新进入轮回，它们会化成纯粹能量，破碎重组变成新的人类。
　　而现场收集的那些能量则被压缩在特殊的瓶子里，关键时候它们很有用——对任何有灵魂的生物来说都很有用。
　　“这样小小一瓶，都能引发灵魂黑潮，让他们绝望、痛苦、恨。”金阙拿起一个水晶瓶，这是人类面对无法抵挡的伤害时绝望的嘶鸣。
　　“冥主。”白死神看着神座前起伏的立体柱状图，代表神恩文明政府军和反叛军的立柱在不断波动，民心被看不见的手指拨动。
　　金阙将水晶瓶丢给她，偶然露出的手腕上被外宇宙排斥的黑色纹路灼烧着：“继续。我要神恩文明被牵制着，无暇顾及其他。”
　　无论地下还是地上，冥府还是人间，一切变化都是悄无声息的。睿智的人已经通过收集和处理信息得到某些暗示，而愚蠢的人冲动又贪婪。
　　“店长，隔壁的国家停止了搬迁垃圾处理厂，并且要求星野城归还曾经划走的土地。那些家伙说，以后还有没有星野城都不一定。”
　　“什么？”艾克曼这个暴脾
　　气，当场就忍不住了，“我弄死他。”
　　“行了行了，弄死谁啊？”店长将其按下，亲手送上一杯茶，“这才是刚开始。现在你们就这么激动，之后还不得把自己气死？”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也有魄力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对抗，楚玉楼做了决定之后就预算到神恩文明的刁难和人类中软弱者的背弃。
　　“那我们就忍了？”
　　“不是忍，是等待时机。现在笑得好看有什么用？要看谁能笑到最后。”
　　楚玉楼看艾克曼一眼，这眼神瞬间给艾克曼的怒火泼了一盆冷水。
　　艾克曼坐下来：“我迟早要他们付出代价。”
　　“这是当然。”楚玉楼说，他的脸上还露出笑，“而且，通过这件事，我们还能看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可信，谁不可信。这不是很好吗？”
　　他强势、镇定且自信的态度给了所有管理层信心，也让他们冷静下来。
　　神恩文明对星野城的施压一刻没有停止，同时派人进入星野城，告诉星野人‘你们被针对完全是因为你们城主的无礼’，如此进行分裂宣传。
　　针对这种情况，大部分国家都选择先观望，至少明面上不能有来往。
　　胆子小的国家则暗暗停止了和星野城的合作，甚至连时空门都关闭了。而胆子大的非但不停止，还加大合作力度。
　　对，说的就是钢铁集团所在的那个国家。
　　楚玉楼特地给忙成狗的小总裁克罗斯打了个电话：“你就不怕？”
　　他们之前已经有过默契，但这默契不包括在这种时刻继续甚至加大和星野城的合作，继而同样成为神恩文明的眼中钉。
　　“怕什么？”工地现场的小总裁陪着大家一起喝便捷营养剂，“神恩文明用这种粗糙手段都想逼出店长手里的东西，可见价值。而神恩文明宁可用这种手段，也不对你动手，可见店长不好惹。店长，要合作先考虑考虑我。”
　　“当然。”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他会记住的。
　　挂了通讯后楚玉楼又向美彩问了最近星野城的情况。
　　“因为神恩文明施压，部分人看不到星野城的未来，已经离开。同时离开的还有其他国家留在这里的实力。
　　“不过这些人都是少数，留下的人都是认同星野城管理层决定的。”
　　现在星野城内部虽然有好几种声音，但最大的是‘干他娘的’，就算神恩文明牛上天，他们也想和他们对一对刀枪。
　　店长在星野城的支持率更是一夜窜了新高：骨头邦邦硬，活该是他们星野城的城主。
　　神恩文明的挑拨离间起到了剔除杂质的作用。
　　美彩还笑着说：“因为这个，最近来旅游的人更多了。”
　　“最近来旅游的人这么多？”楚玉楼惊讶地看着不降反升的旅游热度，几乎是出事之前的两倍。
　　“原本还有很多人不认识星野城，现在出了这个新闻，这些人就想过来看看。”能这么硬顶神恩文明这个庞然大物的人毕竟也不多，他们想来瞻仰瞻仰，同时也是以这种方式抗议神恩文明的蛮横。
　　“真是意外之喜，最近还是要注意做好治安工作。”
　　“是。”
　　楚玉楼放下电子板：“内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统一，外部势力也开始撤退，清理顽疾的时机也差不多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顽疾？”
　　“我们管理部团结一心，外部势力又不敢深入，正是最好的时机。有些烂疮放着不治，最后只会反噬其身。
　　“麻烦叫克劳德来一趟，我有事找他。”


第84章 
　　克劳德来了。
　　“克劳德, 你带人把星野城境内所有制毒的家伙都控制住。处理完制毒工厂之后，立刻去关闭那些赌场，一局超过三个零的金额以后都属于犯罪。
　　“等事情结束, 我们就开会商议修改星野城法律的事, 以后制毒贩毒和赌博都属于犯罪。”
　　之所以三兄弟少一个, 是因为很多以涩情行业为生的底层男女是因为找不到工作又没有其他收入不得不以此为生。
　　如果立刻砍掉这个行业，又没有能力去解决这些人的困境，比如为他们找一份能糊口的工作，那么约等于逼他们去死。
　　克劳德一下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 嘴巴差点就咧开。这些制作上瘾性药物的工厂和人员他都盯着呢, 这么多日子，早把这些人的上下渠道都摸清楚了, 只等店长这里一声令下。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至于赌场, 他不是太熟悉, 不过没关系, 他手下的人熟悉。
　　“负责制作药物的那些人另外关押, 我有他用。”楚玉楼又说。
　　制定完法律就能以‘犯法’的名义把那些人收容了, 之后再让这些人工作戴罪立功，不就顺理成章了？
　　要知道现如今要制造那些上瘾性药物，没有一定的化学水平都不行, 这种偏才怎么能浪费？当然要抓回来为星野城的建设添砖加瓦。
　　正好他想建制药工厂, 这样还能顺便解决了手上堆积的这些玩家卖的药剂方子, 简直是一石二鸟。
　　嘶, 这么算起来, 那些开赌场玩老千的……除了能变个魔术似乎没有特别的用处。
　　楚玉楼琢磨了会儿, 现在来星野城体验的游客这么多, 要不要弄个‘倾家荡产’体验馆？让那些人感受一下一夜输掉裤衩子的快乐？
　　“行了，你去吧。”
　　“现在吗？”以为还得做点准备的克劳德都愣了。
　　“不现在，你等着消息传出去让鱼走空？”楚玉楼挥挥手让他走，“要是消息提前传出去，让那些人有所准备，我直接找你。”
　　“我立刻去黑狱调集人手。”克劳德坐不住了。
　　店长居然真的对这个行业动手，还是走的‘先改规则，再说你犯规’的不要脸路线。而且不只是毒徒，还有赌徒。
　　这事儿出了店长能被人骂一阵，克劳德忽然有点心虚。
　　楚玉楼看出来了，无所谓道：“不被骂的城主还是城主吗？骂就骂吧，又不会掉块肉。”
　　“这两者带来的收入也……”
　　“这些收入百分之九十九都到不了星野城的账上，这点钱，丢就丢了。等等！”
　　楚玉楼突然想到什么：“你提醒了我，这些人的幕后老板经营这么多年，一定积累了不少资产吧？”
　　克劳德愣住，他总觉得会有什么奇怪发展。
　　“明知道星野城从事这些是犯罪，还敢伸手到这里捞这些脏钱，呵呵，冻结他们现有资产，再追回一部分。”楚玉楼提醒克劳德，“你去叫网络部的副管理来，让他协助你，把所有账户都给我锁了。”
　　只要他先不讲道德，别人就不敢用道德绑架他。
　　克劳德：“……”
　　克劳德离开之后，楚玉楼请迦南来喝茶。迦南不明所以，但领导没发话，那他就不问。
　　一杯茶喝完，又续了一杯，楚玉楼接到了克劳德发来的消息。
　　“我让克劳德去做一件事。”楚玉楼对迦南说，“清除所有制作上瘾性药物的工厂，抓捕所有涉及人员。另外关闭所有赌场，涉及大金额的都属于犯罪。”
　　迦南愣了一下，继而想到从事这个行业的自己曾经的一个朋友，也是上一代黑狱的管理。因为那人碰了这个东
　　西，才会被老城主撤掉职务。
　　星野城整体是排斥这种药物的，他们讨厌失控的感觉。但他们讨厌归讨厌，真正清除却下不了这个决心。
　　无他，利润实在是太大了。
　　“明天开个会，上瘾性药物和赌博全面禁止。上瘾性的药物上禁物榜单，制作和贩卖超过一定数量直接定死刑。”
　　“店长需要我做什么？”迦南笑着问。
　　楚玉楼想了想：“本来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但现在……我们还是喝会儿茶吧。”
　　毒和赌都是税收大头，他到底触及了星野城的利益，所以准备先把迦南这个能稳住大部分人的管理说服，没想到他倒是接受良好。
　　“店长不必担心太过强势的作风引起反弹，以星野城目前的情况，不够强势优柔寡断的人反而容易走进坑里。”
　　迦南的确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了店长的用意。
　　从长远看，容易上瘾且让人失控的毒和赌对星野城的未来并不友好。以前星野城是没条件，不靠着这些灰色黑色的产业无法立足。但现在星野城是准备往国际走，这些产业就得及早割除。
　　割腐肉这种事，刀子越快，伤害越小。
　　至于地下城的赌场也在扫荡范围内……那是艾克曼的事，和他迦南有什么关系？
　　次日，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酒鬼酒馆上了新的酒，万众瞩目的星野城也多了一件新鲜事。
　　制毒工厂被破的事情和普通人的关系不是很大，星野城有钱搞毒品的毕竟不多，倒是有点小钱就想去赌场晃晃的人不少。
　　所以全星野城的大小赌场一夜之间被官方关闭这件事，就成了几天的热门话题。
　　“什么时候的事啊？我这睡一觉，怎么跟过了一个月一样？”
　　“就昨晚上啊，好家伙，克劳德带人把地下城给抄了。”
　　“艾克曼没说什么？”
　　“他自己都被店长给叫过去了，再次出现的时候摊着手说没办法。你想，艾克曼都没辙，其他人有什么办法？那还不是一扫而净？”
　　如果店长拖拖拉拉用了一段时间布局推拉，然后才动手，星野城的参与度会更高。
　　但现在他手起刀落，一个晚上就做完所有事情，甚至快速收尾，那么大部分星野人只感觉一根火箭快速飞过，其实没什么真实感，更没有特别的感想。
　　太快了，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就是有心人想搅浑了水也来不及了，不给机会啊。
　　普通人其实看不深，也没想以后，他们觉得这就是黑吃黑嘛。
　　那些赌场吃了那么多钱又不能帮助他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反而通过赌鬼将他们推入深渊，那还不如送给店长呢。至少到了店长手里，这些钱能发挥不一样的作用。
　　店长这半年砸了那么多钱，再没有收入该穷了。
　　因为星野城被神恩文明威胁的风波还没过去，外界一直关注这里，他们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这些人的想法褒贬不一，有些觉得这个新城主终于露出真面目，有些认为这是新城主整顿星野城的序曲。
　　不过对于这个新城主，他们倒是有统一的判断：
　　前能回拒高等文明的无理要求，后能快速解决内部的潜在隐患，新城主还是有一些政治人物应有的素质的。
　　比如喜怒不形于色，比如不要脸，比如看不透，再比如行事果决。
　　其实这时候星野城追踪‘赃款’也不是那么容易，这些真正的得利者隐在后面，台面上都是他们放置的人偶。
　　被财权迷了心了的人，就是把亲生儿女当成挡箭牌都不少见。摸出这些人身后的得利者，花费了星野城不少时间。
　　“没想到这些钱的
　　最终走向却是那些政治家的荷包。”楚玉楼看着被找出来的几条线终点，无一不是大鳄鱼。
　　“店长，继续追讨吗？”艾克曼跃跃欲试。
　　他的赌场在这里清洗中损失惨重，但店长转手就帮他打造了一个‘今天你赢不了’赌场体验营。
　　里面陪玩的全是顶级赌客，出千好手，游客进场一百万，最后一分也带不走，还要抵押资产，极度真实。
　　这个项目一出来就获得了游客的大力好评，短短几天就和酒馆一样成了必须打卡的地点。
　　赚游客的体验费虽然少，但好在很稳，可以细水长流。
　　“为什么不追？肯定要拿回来，我们家大业大到可以随意浪费了吗？不过……”
　　等着其他管理都看过来，楚玉楼才慢吞吞说了自己的想法：“还的方式有很多种，给钱是还，给资源也是还。他们既然都是一方大员，做主和星野城建立友谊城市，不难吧？搞不好这还是为他们送政治资源呢。”
　　长远看来，这是双赢的生意。
　　之后楚玉楼和这些人一一联系，这其中大部分都非常识时务，能用随手就调取的资源换取财产和人身安全，为什么非要头铁硬碰硬？
　　至于说神恩文明……嗨，他们这种小角色，不至于牵动他们的注意。
　　也有少数不合作，他们以为星野城现在被神恩文明盯着，自身难保。
　　对于这种人，楚玉楼第一步是威胁：“你可以试试，是神恩文明先出手对付我，还是你先魂归大地。”
　　第二步就是直接动手，并且是一击必杀。
　　楚玉楼有个原则，要么就是不动手，如果动手，就一定要达到目的。如果动了手却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以后他再威胁别人就不好使了。
　　这么着，之后的两个月里星野城又多了几个友谊城市，并且在资源方面建立了‘互通有无’的合作关系，甚至在两边都建立了便捷的时空门。
　　神恩文明当然很不高兴，但涉及城市太多，一下找不到针对目标，反而没法下手。
　　而且神恩文明的使团被牵着，在各个国家转悠，看上演的各种勾心斗角的大戏，他们一时也顾不上星野城。
　　原本观望的人一看神恩文明动嘴不动手，也悄悄伸出了触角。别的不说，星野城的空间门和空间拓展技术是真让人眼馋。
　　面对这些人的试探，星野城这边也伸出友谊的小手：打枪的不要，悄悄来。
　　于是这样的合作就又在暗里进行了。
　　星野城之前缺少的东西通过时空之门不断送进来，即便扣除掉税费，还是有很大的利润空间。这其中需要最多的是基础生活物资。
　　为了不对星野城的底层手艺人、店铺造成冲击，星野城顺势来了一波产业升级。
　　这也是和钢铁集团的合作项目之一。
　　拥有独立研发机甲能力的钢铁集团拥有超强的工业基础，就算是他们淘汰掉的机器，对星野城来说也是先进的。
　　所以钢铁集团正好把那些淘汰掉的设备半价卖给星野城，收拢资金。星野城呢，也能用最优惠的价格得到最适合他们的东西，用于开设工厂，建立基础工业体系。
　　清除掉相当赚钱的赌和毒之后，必须有新的吸金产业建立起来，否则这日子久了，他们难免有抱怨。
　　楚玉楼是不肯用利益试探人心的。
　　之后星野城不惜成本地扶持底层个体户，无息贷款给星野城底层手工业者和小资产阶级，并且帮助联系靠谱的厂家，帮助提升产能降低成本。
　　另外官方自己也开设了几家大型工厂，大量招募底层无业人群。
　　除此之外，他们尝试在星野城屋顶建立高层种植基地，最大程度利用顶部空间。
　　“
　　顶部种植基地我们要，地下的菌类粉生产基地我们还是要。光顶部种植基地的产出，要养活几百万人口根本不可能，所以它只能作为一种补充。
　　“不过从其他地方购买足够的廉价粮食我倒是很支持。
　　“无论如何，星野城的口粮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当然，这一切都还在进行当中，星野城完善工业体系会不会成功，成功了会怎么样，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敏锐的星野人还是在这些变化中嗅到了‘变革’和‘机遇’的味道。
　　一些人惶恐，一些人则跃跃欲试。每一次变革都会迎来弄潮儿和牺牲品，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
　　就在这种时候，百事达和万事通通过了个体户的贷款申请，他们开店了。


第85章 
　　常年守在酒馆门外的长廊, 做梦都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店的百事达和万事通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店铺。
　　它很小，就落在两个同样的小铺子的中间，不远处是花坛, 走两步是散着昏黄灯光的‘一线读书角’。
　　穿着藏蓝色带着小黄鸭围裙的百事达和万事通笑容满面地迎接着客人, 并且向他们介绍橱窗里各式面包的口味。
　　7字形的玻璃柜台上还摆着一个漂亮的金鱼缸，里面彩色的小鱼在水草和假山间游来游去。这是店长送来的开业礼物。
　　不只是他们的面包店，最近开的小店都有, 有些是盆栽，有些是鱼缸。
　　这间小小的卖面包的店铺是用贷款租的, 因为用来开店，还减免了部分税收。如果他不幸创业失败，这部分成本官方填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以各种理由减免，不给他们原本就贫瘠的资产雪上加霜。
　　‘你安心飞, 我给你扶着’，这是星野城官方传达的信息。
　　现在他们两个每天都风雨无阻地开门做生意, 小小的面包店里还总喜欢放一些老电影，那是万事通喜欢的。他不卖盗版影像了，和百事达一起做面包。
　　有了友谊城市和时空门之后，他们可以用更低廉的价格获得面包原材料，所以他的店里终于也不只是一种面包了。
　　“我一直想走出眼前的困境, 我想了好几年，可是我一直走不出来。我不知道怎么做，没有方向, 没有资源, 没有清晰的路。但现在我已经走出来了。”
　　作为被倾斜了资源的穷人, 百事达很感谢店长。他不知道, 做出这个决定店长并不容易。
　　如果现有的资源是十分，九分给已经出头的大资本家们，一分给底层，是最符合经济效率的，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创造GDP。但这么做的问题是，富的会更富，穷的则更穷。
　　而九分给需要资源的穷人，一分给还想进一步的富人，的确公平，并且缩小贫富差距，但同时也不能最大限度利用这份资源，拉慢了星野城的整体发展。
　　店长力排众议定下这个策略，他就是要给穷人补足他们天生比富人少的东西，尽可能地让他们赶上来，哪怕只是一点。
　　在突然的某些时刻，店长会有些天真的残忍，就像是孩子。一个孩子想要做一件事情，他是不会去管太多的，更不在乎公平不公平，他就是要做成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去。
　　星野城的管理层一开始不理解，但他们走出来，看着笑容满面的如百事达这样的人，忽然就理解了。
　　他们心甘情愿纵着这份孩子似的天真，并且维护它，哪怕星野城因此必须放慢脚步。
　　他们真正有种自己将见证历史的感觉，又或者他们就是‘历史’。
　　这段时间，星野城很多人都找到了工作，他们在进入星野城之前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现在这些人又有机会拾起老本行，或者尝试新的行业。
　　星野城官方给了他们试错的底气。
　　整个星野城都是一种欣欣向荣蓬勃发展的样子，每天他们收到的加入星野城的申请单都多了几十倍。为此，他们不得不将‘在星野城长期居住三年’拓宽到‘十年’。
　　“难以想象现在星野城还被神恩文明的使团针对，四面受敌。”
　　但是发展最快的还是星野城官方。
　　单单靠着建设时空门，星野城就大赚特赚，何况还有吸金猛兽一般的‘旅游’。
　　不久前才因为军队装备掏空的国库，现在已经被填充到原来的数倍，每个人都想大展手脚，财政部的管理都快躲成兔子——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在催拨款。
　　而此时，山上的植被黄了红了，已是深秋。
　　山上的野果确实多，丰富了星野人的食谱，快乐了游客的旅程
　　，也填充了楚玉楼的酒窖。
　　他精心挑选了饱满多汁适合酿制果酒的水果，然后用最恰当的方式把它们变成口感丰富的果酒。
　　一部分新酒上了架，成了客人杯中物，一部分……
　　“店长，你说的猴儿酒呢？”酒客们总是这样问他。
　　“哪有这么快？等两个月吧。”
　　酒客们并不知道，店长早有一批最好的猴儿酒酿了出来。
　　他认真挑选的果子在他的等待中被酒菌赐予时间的魔法，最终化作果香浓郁的甘酿。
　　猴儿酒的度数很低，香味却复杂又和谐，整个秋天的香味和甜味都被收进来。饮一口，就是深秋。
　　他爱极了，他想，金阙一定也爱的，所以这批酒被私下扣留，成了只有两人共享的快乐。
　　不过楚玉楼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金阙，冥府忙得一个神要分成两个用，他这个老大也得以身作则。稍稍有点无聊的楚玉楼决定给神恩文明找点事。
　　它们能全宇宙到处找麻烦，一定是因为太闲了。
　　哎，看不得讨厌的人闲着。
　　于是不久后神恩文明内部就曝出了‘权贵从平民天才身上抽取原始信息素，提升自己孩子潜力’的事情了。
　　而且还是证据确凿，有所有完整记录，时间可以追溯到两百多年前。
　　嗯……果然法术加上科技是无敌的。
　　“所以我的孩子本来可以进入高阶级，但婴儿时期就被抽取原始信息素所以变得比普通人还要差？”
　　“这就是社会统一抚育幼儿的真相？”
　　“难怪社会越进步，普通人的孩子逆袭越稀少。是你们在吸血！”
　　神恩文明的普通人要疯了。
　　楚玉楼原本就在神恩文明埋了雷，现在又往上叠了一包炸药包，他都能想象神恩文明此刻四面开花的盛况。
　　此情此景，他忍不住对着月亮美滋滋喝了一杯。
　　神恩文明特殊的社会结构已经让强的更强，弱的更弱。
　　这时候他们不想着跟随社会进步变化制度，反而通过科技手段变本加厉压制普通人，之后一切后果都是自找的。
　　本土出了这么大的事，神恩文明的使团也坐不住了，他们借口有召离开，顺带卷走一堆薅来的财物——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星野城的店长一样硬骨头。
　　这些人离开的那一天，星野城下起今年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灰色雪花落在盖起调温大棚的屋顶上，也落在安静的环城河里。
　　“隔壁的垃圾焚烧实在太污染环境了，这么多年星野城就没几次白的雪。”灰色的雪花为这场初雪添了一丝遗憾。
　　今年已经如此，但明年楚玉楼不想留着这个遗憾：天冷了，隔壁的垃圾焚烧厂该关门大吉了。
　　“我记得在联盟里有这样的规定，某个国家若是在边界建设这类高污染产业，并且影响到邻国，会有惩罚措施。
　　“以往我们星野城还没有被承认合法独立，无法以这项条例要求他们，但今年不一样。”
　　说到这里，楚玉楼又问：“有没有法律方面的漏网之鱼？法律部该跟上了。”
　　“有，我这里有一份名单。”美彩不会知道楚玉楼有什么突发奇想，但作为大管家，她习惯性做好一切准备工作，为所有可能出现的事件做预备方案。
　　楚玉楼略翻了翻，剔除掉几个明显做人有问题的，再还给美彩：“先组建了试试，不行再调整。”
　　美彩拿着那份名单走了，走前给楚玉楼留了好几个树形图，楚玉楼仔细一看，星野城人口变化图，星野城就业率图，星野城年轻人职业分布图……这些图还很细心地根据性别、年龄分出不同颜色。
　　“唔？”楚玉楼似乎发现了什么。
　　“这是在提醒我，应该整顿那个行业了吗？也是，三兄弟嘛，就该整整齐齐走。”
　　转眼星野城进入大雪纷飞的季节，星野城的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
　　如果是往年，街面上应该没有本地人，就是有也是往返匆匆的打工人。但是这个冬天，星野城异常热闹，尤其是环城河畔的那条小食街。
　　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虽然都是高科技的轻薄衣物，但几乎没人露出脸之外的其他部位。外面真的太冷了，滴水成冰。
　　这么冷的天，星野人哈着气出来摆摊了，炉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炖着的是蔬菜汤和鱼羹，各种野菜串和鱼放在烧热的铁丝网上，再抹上油，撒上调味料。
　　另一边滋滋作响的油锅里炸的是小鱼和裹了面粉的蔬菜段。
　　烧烤和炸物，行人路过之后就走不动道了。
　　河鱼、野菜、野菌、面点是这条小食街上的主要食材。
　　极少接触天然野菜和蘑菇的星野人无师自通了‘烧烤’和‘天妇罗’技术，满街都是烧烤和炸物的油香。配上不同特色的各种蘸酱……
　　“都是薅的我的山。”将自己整个人都藏进斗篷里的楚玉楼揣着手看烧烤摊上的食物。
　　“你让的。”
　　“也没让薅那么多。”
　　金阙端着一次性小碗站在旁边：“试试这家的蘸酱。”他挑起一根裹着蛋液和面粉炸得酥脆的小野菜，沾了沾里面琥珀色粘稠的酸甜蘸酱。
　　“啊。”楚玉楼连手都不想从袖子里伸出来，张嘴就能吃，还有要求，“再来一片烤松茸，多加点那个绿色酱。”
　　金阙自己也试了，绿色酱的口感类似山葵，配上刚烤好的香味浓郁富有嚼劲的松茸片，特别的清爽感冲淡了烧烤的油腻，让人想起了加了青柠汁的调和酒，里面再加两粒冰，里面还冒着气泡，嘶。
　　“不错吧？”楚玉楼凑过去。这种自己喜欢的东西能被另一个人完全领会到的感觉，会让人偷偷快乐。
　　“嗯。”金阙侧头看他，戴着斗篷自带帽兜，外翻的毛边裹着脸，楚玉楼看着更小了，简直像是未成年。但他眉宇间的潇洒，神情中的淡漠，又绝无那种稚嫩感。
　　“是野樱桃。”楚玉楼发现了好东西。一个食摊的旁边有人在卖野生樱桃，是一种很少女的红色，果肉饱满充满弹性，看起来很美味。
　　得益于高超的保鲜技术，秋日的野果也能带着露水保存到现在，并且为街边的食客送上了美味的餐后水果。
　　“我去买一点。”
　　金阙一回神就只能看到他翻滚的斗篷边。
　　楚玉楼快步走过去，他不喜欢揣着手跑，左摇右晃像个笨拙的鸭子。
　　“有些冰，不过很好吃。”楚玉楼提着一篮子野樱桃回来了，他自己吃，也给金阙塞几个。
　　“店长？”街边的人发现了他们。虽然施了‘忽略咒’，但意志坚定的人还是会摆脱法术的影响。
　　“晚上好。”楚玉楼和他们打招呼，食客们都激动起来。虽然每天在酒馆都能见面，但是偶尔在外面看到他们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店长的野樱桃哪里买的？”可可带着助理从人群中钻出来。
　　她和她的助理手里堆满了各式烧烤和炸物，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桂花葛粉羹，如果她提着一个鸟笼子，就完全是纨绔子弟的形象了。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管理者如此快速地堕落？楚玉楼陷入沉思。不过在沉思之前他还是指向那个卖野樱桃的摊子：“那里。”
　　“谢了店长。”可可带着助理去买野樱桃了。助理匆匆忙忙和楚玉楼告别，然后咬着烤小鱼追上去。
　　楚玉楼受到启发，他转头对金阙说：“冬天的烤鹿肉放在薄脆的面饼上，放上
　　用酸奶油调和的蔬菜沙拉，再配上樱桃酒，味道一定很不错。”
　　但是去哪儿猎一只鹿回来？
　　店长提着一篮子野樱桃站在那里，忽然天上落下几片雪花，落在他毛茸茸的帽子边沿上，也落在长长的银色睫毛上，分不清哪个更剔透些。
　　为了不打扰店长和他的兄弟之间的美好亲情时光，星野人只是远远地打招呼，并没有围聚上来。倒是楚玉楼手里的同款野樱桃一瞬间得到偏爱，很快就卖光了。
　　“星野城的城主很受爱戴啊。”游客们也看着这里，他们想要上来合影，又担心冒犯。星野城的城主也是很多人选择来这里旅游的原因之一。
　　“因为他一直努力地想让普通人过好，他们切实感受到被照顾，当然会喜欢他。”
　　隔着人群，他们远远地拍下照片，雪中的店长仿佛被各个摊位上的光笼罩着，雪花如飞舞的精灵，旁边的人都笑着看着他。
　　感觉这一趟旅游完全值了。
　　雪越来越大，那些摊子上收拢的伞感应到这种变化，自动撑开。
　　这点小意外完全没有影响到吃货们的热情，他们有刚刚下班的打工人，有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的玩家，有远道而来的游客，还有戴着各种面具只想享受美食的神秘食客。
　　小小的外卖飞行器嗡嗡嗡地飞满整个天空。配合着雪下有些残破的战损风格建筑，有种特别的美。


第86章 
　　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在楚玉楼的帽子上积了一层, 他指着一个方向说：“我们去图书馆取暖吧？顺着这条路走。”
　　顺着这条路，可以走到小食街的尽头，那是卖冷冻鱼鲜的摊子。
　　都是刚钓上来的鱼, 出了冰面没有多久就冻成了一坨。他们把这样的鱼买回家，直接吊在阳台上, 要烹饪的时候才拿进室内。
　　这么冷的天气能在室内喝一碗热腾腾的鱼汤, 是以前做梦都不敢的美事。
　　“鱼解冻后放上野姜和野蒜，这样去腥。刮下的鱼鳞不要丢，加上水熬成鱼鳞冻, 味道比鱼还鲜。”
　　卖鱼的人笑呵呵地提过冻得硬邦邦的鱼。他给自己也留了几条，有这些鱼和卖鱼的钱，这个冬天他会过得很不错的。
　　事实上现在很多人就窝在家里，一边欣赏影视节目, 一边吃着热腾腾的鱼汤、野菜汤，有条件的还自己架了铁丝网和小火炉，烤东西吃。
　　而在茶几上, 往往还放着一盘刚从保鲜室里拿出来的水果，那是解腻用的。
　　没有基因崩溃的困扰, 手头有几个钱，有天然食材制作的食物，有酒, 有消遣的地方, 有消遣的心情。
　　连去年这个时候琢磨着自杀的人都想不起当时那种绝望的心情了。
　　也才一年，他们星野人的日子是怎么变得这样奢侈的？
　　“今年冬天的电费也降了，否则是不敢这么取暖的。”
　　“因为地下供电厂升级了吧, 据说用了更加高效的产电技术。就连水也升级成直饮水了, 不需要二次过滤就能喝。”
　　“前一段时间清理制毒工厂也是原因之一。以前那些化学药剂都直接排放到水里, 很难处理的。”
　　冬天很多工厂不开门，闲来无事的星野人就聚集在网络上聊天，网络世界前所未有的热闹。
　　“当然，能不用电还是不用，所以我现在待在地下的玩家大厅蹭暖气。”
　　“玩家还这么抠，过分了吧？”
　　“玩家为什么就不能抠？我每次进游戏也就能满足个温饱，不敢像大佬那样一次游戏赚足一套房。不要看到玩家就觉得有钱，底层玩家流下辛酸泪。”
　　这两人在网络上打闹了一会儿，一个带着金色管理认证的id闪过。
　　“玩家大厅没什么东西，既然有时间，就去训练场，或者图书馆，多增加一点保命的本钱。”
　　刚刚还吐泡泡的一众玩家一个激灵，瞬间潜水消失无踪。
　　而那个被指名的倒霉玩家垂头丧气：“是，老大。”
　　星野城的训练场每天都是热火朝天的，今天也不例外。练习两小时微微出汗的凯厄斯从训练机甲上走下来，对面落败的机甲战士走过来和他道谢。
　　只要不是游戏时间，凯厄斯再忙都会抽出两个小时进行机甲训练。一开始黑狱的机甲战士还不好意思，现在他们已经学会主动上门请求教学了。
　　作为平民之光的凯厄斯拥有系统的理论知识和丰富的实战经验，他来教学，效果不是一般的好。并且他这个人不藏私，黑狱的人想学，他都会教。
　　有人好奇他和克劳德谁更厉害，嗯……作为统帅，凯厄斯更优秀，但就个人战斗来说，克劳德更厉害。
　　离开机甲训练场之后凯厄斯直接去了浴室，之后才拿出之前存放的东西。
　　通讯器上有十几条留言，有询问他今年是不是回来过年的，有调侃星野城魅力巨大让他一待就舍不得走的，有问训练场修建进度的，还有打听星野城最近消息的。
　　略过最后一条，其他的他都简略地回复了。
　　凯厄斯擦着头发，一边在休息室的长椅上坐下，手里还刷着星野城内部的网络。
　　最新消息是店长和他兄
　　弟去小食街，他的图片和视频出现在网络上。人好看，随手的抓拍都像是精心选取的。
　　他是贫民窟出来的穷小子，不懂欣赏酒，不懂欣赏美食，他唯一懂的只有机甲。可是他觉得店长的酒很好喝，店长的食物很好吃，店长偶尔的笑很好看。
　　“店长看起来很高兴。”凯厄斯的嘴角微微上扬。
　　“将军！”
　　他的副手跑进来，凯厄斯瞬间关闭页面，打开音乐付费频道：“冒冒失失的，什么事？”
　　他的副手喘了几口粗气，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我新得到消息，星野城今晚上好像有特别行动，出动了大半个黑狱。”
　　“哦？”凯厄斯想了一会儿，最近星野城很平静，没有袭城的怪物，也没有被洗脑的家伙出来搅和，连神恩文明的使团都走了，有什么事需要黑狱这么郑重其事？
　　虽然凯厄斯一时想不到行动的理由，但他还是警告自己的副手：“这件事不要到处传。店长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这是当然，我就是和将军您说一声。”副手小声嘀咕，“上一次这样，还是清扫毒品和赌场的那次。”
　　天上城。
　　夜晚是天上城一天最热闹的时候。□□外，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或者把臂同游，或者到私密房间共同成长。
　　这些都是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反正多泽这里，按着规定是不允许发生这种私密接触的。只是下班后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
　　“近日游客激增，天上城的收入……”难得待在办公室的多泽打着算盘算着最近天上城的收入。游客来玩点的酒水开的包厢依旧是大头，但是建设时空门的工程队每个月带来的收益也在奋起直追。
　　但多泽想起艾克曼的‘赌场体验馆’和之后举一反三的‘监狱一日体验’。
　　这一届的游客都有病，花钱感受倾家荡产和坐牢。
　　“老板。”助手推门而入。
　　“敲门。”多泽皱着眉，并且在心里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换个助手。
　　助手愣了愣，只好退出去再敲了一次门。多泽睁着眼睛看他神奇的操作，额头青筋直跳：天冷了，该换助手了。
　　“请进，”多泽让他进来，又不等他开口先截断那些无聊废话，“有什么事赶紧说。”
　　“老板，迦南先生来了。”
　　“他来就来吧，你急什么？”
　　“不是！”助手冒着汗，“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是两个人来？”
　　“不不，迦南先生带了很多兵，都全副武装的样子，已经把咱们□□包围了！”
　　“什么？！”多泽面容微动，忽然他想到了什么。
　　哒哒哒，多泽步伐匆匆，但迦南动作更快，他们已经搜完了整个□□，也找出几对野鸳鸯。□□确实规定不能发生这种事，但只要想，他们总是能找到漏子。
　　多泽抓住迦南，他们去到一边角落。
　　“是店长让你来的。”多泽的脸上失去了往日客套的笑容，“他对我不满？”
　　“不，他不会对任何人不满。”
　　多泽闭了闭眼，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总是对这些密语领悟很快：“店长选择对这个产业动手？”
　　“之前杰西卡就已经隐晦提醒过你。”迦南侧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只要是有所追求的国家，都不会支持涩情行业，毒和赌同理。道德换取的快钱会毁掉年轻人，而年轻人是未来。
　　“店长在哪里？”多泽沉默了会儿，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如果你在半个小时前问我，店长在小食街。但现在我不知道。”迦南拍拍他的肩膀，“店长有意整顿娱乐行业，但或许，这会是你的机会。”
　　“人真多。”楚
　　玉楼现在在一线读书角，叼着一根棒棒糖靠在五楼的护栏上。
　　从外面看过去，这个读书角是夹在两间屋子之间宽不过两米的窄缝，透过透明玻璃却能看到里头约莫五层高的倒锥形读书楼。
　　就像蜗牛壳一样旋转着，越来越大。
　　这也是空间拓展技术的一个实用案例了。
　　建这个图书楼没有其他什么目的，只是觉得一个城市没有一个地标性的图书馆，就像是缺了什么。但是星野城能用的空间有限，所以弄出了这么一个图书楼。
　　里面的书籍有实体也有虚拟的，拿着星野城的居民证，每个月可以借走五本，但在图书馆看就没有限制了。游客也可以凭借游客借书证借走两本。
　　因为这其中不少是已经找不到的孤本，所以来图书馆的人还挺多。
　　不过今天图书馆的人特别多不是因为大家都喜欢读书，而是因为太冷了，他们来蹭热。
　　前段时间冷空气南下，星野城的气温骤降十几度，直接从单件薄长袖进化到棉衣加保暖内衣模式。而现在，外面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四十度，并且还在持续降低，他们就得想出更多的招应对寒冬。
　　继上山捡柴火之后，节俭的星野人发掘了到处找蹭热的快乐。
　　图书馆里面恒温二十五度，如果不是不允许用餐，他们可以在这里待一天，待到九点闭馆。
　　楚玉楼忽然想起夏季高温天他们去环城河蹭凉的盛况了。
　　星野城的地理位置是真不好，夏天那么热，冬天又这么冷，冬寒夏暖两头蹦极，但凡身体脆弱一点精神脆弱一点都熬不到现在。
　　这么多年的自然淘汰，剩下来的多多少少有着不为人知的生存能力。所以现在星野城能大踏步往前走，是这个城市厚积薄发的结果。
　　只是，城市要往前走，必然有些‘生存能力’是要被牺牲的。
　　“天气这么冷，翡翠森林的舞台也没人去，环城河边也少了很多散步的人，钓鱼客都少了，生活少了许多乐趣。”楚玉楼上半身都压在护栏上，拿着棒棒糖的手悬在半空，哪里像个城主？
　　一边利用高科技处理业务，一边注意着这边的金阙在电子板上写下自己的答复，翻页，然后才说：“猫冬也是一种快乐。”
　　“猫冬？”楚玉楼侧过脸，“怎么猫？找个中意的睡？”
　　金阙的笔尖一颤，多划了两毫米。
　　“哈哈哈哈……这么紧张干什么？猫冬当然是准备很多好吃的躲在温暖家里猫啊。”逗完了，楚玉楼咬着舔了小半的娃娃造型棒棒糖，“糖都快吃完了，那边的大清扫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一个晚上，这是他给自己的时间。
　　黄，是在星野城扎根了一百多年的行业，比毒，比赌都要无孔不入。那些一人占着一层楼的，一人一间私营的，豪华的，简陋的，被迫的，自愿的，上头有人的，下头有人的……
　　盘根错节，普通人搞不定，更承载不了那些生活被打乱的恨意。
　　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员里，高收入人群并不少。习惯了轻松的赚钱方式，突然要回归柴米油盐，年轻貌美的人不会感激他。
　　“总会有人受伤的，所以要怨恨的话就恨我吧。”至少在他存在的时候，黄赌毒彻底和星野城分手。
　　楚玉楼舔着棒棒糖上已经失踪的娃娃的脑袋：“分手快乐。”


第87章 
　　“迦南！我救过你, 迦南！！！”
　　熟悉的人，狰狞的脸，迦南摘下自己的帽子, 沉默地擦拭着边缘。
　　“后不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他身边的文森咬着一根细长的笋干，香辣口味的。
　　“有什么好后悔的？”迦南戴上他的帽子，又是那个老好人。
　　他以前不管, 是因为管不了, 不能管。
　　他现在要管，是因为他能管，他敢管。
　　比起‘老好人’, 他更喜欢现在这样，有所作为。
　　他还没老呢。
　　“你说得倒也是。你说谁给他们的胆子, 还对我们举枪？不知道我这里个个都是好手？别说打不打得中，就是打中了，都蹭不破一块皮。”
　　文森嚼着笋干，看着下属收拾残局，这些臭小子个个都裹着最新的战衣, 连眼睛都没露出来，啧，好东西啊……也就是店长舍得, 一套得十好几年的工资。搁以前他都舍不得买给自己。
　　想到这里, 文森又笑了：“呵, 还想说服我们, 比之前那个要联合旧管理层推翻店长的家伙还离谱。”
　　搞黄赌毒的都是一个德性, 威逼利诱, 总觉得这些东西能打动他们。
　　是, 换以前说不定他们会心动一下。毕竟那时候的星野城穷, 都是帮没见过世面的，三瓜两枣就能哄走。
　　但店长给的好处实在是太多了，什么训练场什么国际地位，把他们的眼界都养出来了，谁还看得上这些画出来的大饼？
　　“长官，全部犯罪人员都已经被控制住。”
　　“那哭哭啼啼的是什么？”在下属面前，文森还是威严十足的。
　　“是那些少爷小姐，他们……”
　　“送办公大厅去。”文森挥挥手，“收队。”
　　“是。”
　　一群惊恐的年轻男女被拉出来，他们多数面容姣好，也不敢惹这些带武器的士兵，一个个哭不敢哭，笑不敢笑。
　　等他们都走了，士兵集合小跑回去，文森和迦南才慢吞吞往回走。
　　“这一年比以前十年都热闹，去年这个时候我们在干什么来着？”文森换了一个零食口袋，里面是油炸的菌菇丝，香味比香辣笋干还要浓郁。
　　迦南看他一眼，伸手拿了两根菌干：“忘了，没用的记忆，想它干什么？”
　　去年这个时候，那群混小子还一个个想着当城主，到处拉关系，什么东西都敢碰，搞得乌烟瘴气的。
　　至于他，不想掺和这些，准备提前退休。
　　可惜没退休成，开春就被一个新来的家伙丢宇宙看风景去了。
　　图书馆。
　　吃完棒棒糖的楚玉楼还没等到迦南收工的消息，倒是收到一条加密过并且会自动删除的短讯。
　　【内忧外患，神恩文明内部有争议，或将进一步压迫人类文明。】楚玉楼把棒棒糖棍子丢进垃圾桶。
　　短讯来自金，虽然楚玉楼也算是发展了几个情报来源，但只有他深入神恩文明，知道那里的隐秘消息。
　　内忧外患，这个内忧是指星火燎原的反叛军吧？
　　药物助燃的反叛军已经发展到需要政府警惕的规模了？
　　楚玉楼觉得哪里不对。
　　“事情顺利得有点不科学。”
　　虽然神恩文明阶级分明，可怎么说呢，除了最底层的那些人生活水深火热，其实其他人，包括大部分平民都在其他文明身上吸血，所以福利很好，他们虽然有怨念，但应该不足以抛弃现在的生活加入反叛军。
　　金能在压力这么大的情况下点燃这把火他已经足够惊喜，还真没奢想过一夜之间十几个星球都燃起‘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火焰。
　　他准备再问问金具体是什么情
　　况，总觉得有什么力量在背后发力。
　　内忧是指反叛军，那么外患指的是什么？
　　楚玉楼拿出通讯器，问回去混乱星际的商人，最近神恩文明有什么热闹。
　　【不愧是店长啊，我几分钟前才知道消息，您那里就知道了。】商人很快回复他的信息。
　　【神恩文明下属的两个附属文明想要独立，并且获得了其他高级文明的支持。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两个附属文明是耕种文明，他们每年提供的食材占神恩文明消耗的三分之一。】
　　哦嚯，他早就说了，口粮绝对不能握在别人手里。这个其他高级文明抓住了神恩文明的软肋，还是能戳死心脏的软肋。
　　当然，事情肯定不会像是商人总结的那么简单，可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神恩文明一定露出什么破绽或者疲态，他也被其他高级文明盯上了，对方一出手就是杀招——粮食。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很合理。
　　不过之前没有这种事，神恩文明是老牌强大文明了。
　　因为神恩文明起了内乱，别的文明觉得时机到了吗？
　　“金阙，那个世界神恩文明也发生了这些？”
　　“没有。”金阙肯定道，“神恩文明以团结著名，他们因为这特殊的社会制度抱成团，难以被外界攻破。”
　　他们对视一眼，金阙继续说：“所以，一旦他发生内乱，而且是严重内乱，其他文明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属于是连锁反应，楚玉楼点火，金阙浇油，别的文明送东风，大家都准备吃席。
　　宇宙蛋糕就这么大，少一个人分享，自己就能多吃一点，就这么个道理。
　　楚玉楼咬着棒棒糖，脑子不停转着：神恩文明要摆脱这种困境，此刻不但需要证明自己的强大振奋人心，还需要一个能提供食材的备胎。所以他除了要解决反叛军，还得打下一个资源丰富的新文明。
　　弱小又拥有广阔土地和资源的人类文明就很合适。
　　之所以没动手，一是因为外界目光都注视着被黑暗游戏选中的人类文明，他们如果光明正大动手，难免被自己对手抓住把柄，说他们公然违反星际文明公约。
　　二么，现在又是内乱，又是敌人虎视眈眈，他们也担心自己调取了太多战斗力去人类文明这里，最后会被偷家。
　　五级文明是高级文明，但一挥手就能抹除掉一个文明，怎么也得是七级文明以上。
　　因为只有七级以上文明掌握了次元密码。像黑暗游戏这种能直接吞噬文明的存在，不就是九级文明的杰作？
　　理论上神恩文明不会蠢到在敌人环视的情况下还分出大部队来人类文明，但也保不准狗急跳墙发疯。
　　【要麻烦你继续关注这件事，有任何变化都告诉我。】来者不善，他也该有所准备。
　　和商人联系结束后，楚玉楼想要再拿出一根棒棒糖，却摸了空，倒是身后金阙在他手里放了几粒奶糖。
　　“越是事态紧急，越是要冷静，最多不过是正面对上。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楚玉楼剥开奶糖含在嘴里，他知道神族已经苏醒的现在，人类文明不会如另一个世界那样一败涂地，但现在对上，依旧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我不喜欢战争。”
　　“既然才到‘访问’这一步，那就是试探。双方还没撕破脸皮。”
　　楚玉楼没有说话，他明白金阙的意思。
　　黑暗游戏出来的实战经验丰富的玩家，潜伏在神恩文明的刀（金），已经被化解的基因崩溃的危机，跃跃欲试的精神力锻炼……
　　他已做了他应该做的，剩下的只能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见他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金阙低头继续勾画
　　手中册子。他让深渊神众统计了这一年人类亡魂的变化。事实证明，不再受困基因崩溃症的人类在灵魂强度方面也得到了发展。所谓精神力便和灵魂强度息息相关。
　　人类文明已经具备崛起条件，它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时间拖越久，对人类越有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九点，读书馆的人渐渐散去，最上层柔和的灯也暗下来，他们也该走了，九点是酒馆开门的时间。
　　此时迦南给他发了信息，就一个意思，不负使命，楚玉楼终于有了笑模样。
　　关于神恩文明的事都在暗地里起伏，普通人是不知道的，比如星野城的普通人，他们最关心的是最近店长清理涩情场所的事情。
　　那些有需求的男男女女颇有微词，只是不敢说。这三次大清理下来，店长威势已成，再无人敢惹他的。
　　都知道店长强大，但之前他给星野城居民的最大印象其实是‘好人’。直到最近，这个印象才有巨大变化。
　　店长依旧是好人，但他更多是一言九鼎的城主，是星野城食物链的顶端。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是一件好事。
　　迦南去了办公厅仔仔细细说了这次行动的经过。
　　因为星野城提前就锁定了他们的路程，行动也没有露出任何风声，所以这次行动异常顺利，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和财物损失。
　　当然，还得感谢那些全副武装的军人兄弟，这些场所的打手也不是吃素的，没点本事真不能无损拿下。
　　如今星野城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涩情场所都关了，主事的和打手都抓进黑狱，那些少爷小姐统一抓到办公厅。他们需要进行教育，思想没有扭过来之前都得过白天努力打工晚上还得上夜校的生活。
　　瓢虫们罚了一笔，通知其家人，包含伴侣，之后该干嘛干嘛。
　　多泽的天上城也被搜了一遍，在包厢里找到了几对运动中的客人和陪酒人员，其他人以为他作为管理可以从轻发落，没想到他是第一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
　　当然，为了给留脸面，多泽是被单独叫进去骂的。
　　艾克曼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想起赌场被封自己被单独叫去问话的事，突然悲喜交加。
　　和其他以涩情为主要收入的会所不同，多泽的高档会所最多就算是打了个擦边球，所以他被骂了一顿还能全身而退，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利用别人的身体赚的钱全部收回，如果钱已经用掉，就以资产抵押折算。
　　反正就是倾家荡产，人还得进去坐牢做手工。
　　这些都是抓毒和赌的时候有过的流程，大家还算是熟悉，上手也快，但是那群哭啼啼的男人女人就让他们抓瞎了。
　　他们堵在办公大厅，乌压压一群，乱糟糟一团。
　　“我自己愿意卖身赚钱，碍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管理什么？为什么非要坏我的生意，还不许我活？不让我干这个，你养我吗？呸！”
　　面容姣好的女人愤怒地朝着工作人员吐口水：她以前没有等到‘拯救’，现在更不需要！
　　工作人员眯起眼，手摸着武器。
　　“这是星野城的规定，而制定规则的人是我。”一把折伞挡住女人的口水，楚玉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他将工作人员挡在身后。
　　“你应该恨城主，我就是城主。”


第88章 
　　“店长？”女人愣住。
　　“辛苦了, ”他拍拍工作人员的肩膀，等暴躁的工作人员表情缓和了才说，“我和他们聊。”
　　“店长。”之前还嚣张吐口水的女人看到楚玉楼就像是换了个人，讷讷不语, 身体往后退, 竟还有些羞愧的神色。
　　星野城喜欢店长的人是真的不少, 他对底层人实在是太温柔了, 他们喜欢, 又自惭形秽不敢靠近。
　　原本吵得和菜市场一样的大厅也安静下来。
　　他们顶着守卫的枪还竖着眉毛大喊大叫, 生怕自己被人抓了贩卖或者暗害, 但店长一露面, 这些人都冷静下来。
　　他们不相信星野城的管理层, 却愿意相信来了才一年的店长。
　　“店长，我们做错了什么？”人群里有人发出质疑, 在星野城合法了一百多年的皮肉生意, 为什么就成了不合法的？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根本没有别的生存能力，就算有, 收入也没有这种产业高。只要抛弃廉耻心, 就能赚取这笔快钱, 能有几个抵抗住这样的诱惑？
　　“你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楚玉楼先下了这个结论, 之后在大家的视线中继续解释：“但这个职业的存在，会给社会弱势群体，给那些年轻或者年老，美貌或者普通的人带去生存危险。”
　　做这一行的不只有年轻美貌的人，也有一些没有其他生活技能的普通中老年。底线这种东西, 只会越来越低。
　　“以人的身体或者生命为可以交易的商品, 这样的口子决不能开。一旦开启, 那些不讲对错只讲利益的资本们会蜂拥而上。或许有人觉得出卖身体是自己的自由，但若这个自由是那些高高在上拿着你们卖身钱的人引导的呢？
　　“向下的自由不是自由。”
　　是压迫。
　　他的声音并不高，话语却似惊雷，女人后退一步，侧头用纱巾将面半掩盖。然而她想起自己曾经的过往，终究还是不甘：“似你们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总有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们要我们怎么样，我们就要怎么样。干这行是你们决定的，不干也得你们决定。”
　　她冷笑着，声音里带出怨恨的嘶哑。
　　“对不起，是我的错。”既做了城主，就应该背负这些，是他的错。
　　楚玉楼的道歉干脆利落，倒让这个女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店长明明是为他们……唔唔唔。”工作人员才嘀咕了两句，就被同伴捂住嘴。
　　“嘘，别添乱了。”
　　看到她稍微冷静了一些，楚玉楼才继续刚才的话题：“身为城主没有及时关注到你们的处境，已经是错误，所以更不能错上加错任其发展。
　　“我知道你们的顾虑，衣服脱下容易，再穿起来却很难。”
　　虽然这个时代不那么在乎这些，舆论上会稍微友好一点，但习惯了用身体换钱，想要回归普通生活也需要一些帮助。
　　“新的法规已经出来，此后经营方、买方、卖方、提供场地的人，一并入罪，不管他是什么身份。
　　“至于新的工作……
　　“事实上星野城新开的许多工厂和单位都缺人，缺细心又有耐心，会处理突发状况的人，也缺勤劳能吃苦耐得住寂寞的人。”
　　女人和其他人听出了楚玉楼的意思，他们无法相信，又忍不住想要相信：“您的意思是，我们可以？”
　　楚玉楼露出笑：“怎么不可以？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吗？”
　　被他注视的人不由脸红：这个笑容也太温柔了。
　　“那边工作人员手里有申请单，上面有十几家能去的单位，你们自己决定去哪里。不过每个单位要招的人有限，要求也不一样，所以要参加就业前的训练，然后择优录
　　取，这个你们心里有数吧？”
　　“有数有数！”已经心动的人连连点头，又不好意思地开口，“店长，您和我们说说，这都是什么工作？”
　　楚玉楼几句话就打消了他们顾虑，又和他们细细分析这些工作的利弊。
　　这类不太需要技术的职业，工资当然不会很高，但成了正式员工都有五险一金，生活有保障。一天八小时工作制，做五休二不加班，这样的时间安排也很友好。
　　原本还焦躁不安的群体像是被撸过的猫，一个个都变得很乖顺。就算是站得远的，也踮着脚竖着耳朵听楚玉楼讲话。
　　“我说的不也是这些吗？”一旁的工作人员简直委屈坏了，他在那叭叭半天，不也是劝他们改行吗？为什么他们对着他就是这样咬牙切齿，对着店长却像看到父母的雏鸟？
　　“废话，你是店长吗？店长说得出做得到，从未让人失望。你也是？”
　　工作人员当场自闭：他做不到。
　　其实就算是店长出马，也只能让这些受惊过度的人将信将疑。事关他们未来，并且之前星野城的管理也没有给他们留下什么好印象，心里带着抵制的人并不少。
　　他们只是愿意给店长一点信任。
　　楚玉楼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是好生安抚，并不使用强迫手段。好在之后两个月星野城进入寂静冷冬阶段，有足够时间让他们适应。
　　他和他们换了联系号码，方便他们有任何情况都能直接联系到楚玉楼。
　　“任何人都不可以再强迫你们，用语言或者暴力去威胁你们。记住了，你们背后是星野城法规，是我。我不信这个城市里还有比我更横的。”
　　“噗。”众人被这话逗乐，忍不住捂着嘴笑。
　　楚玉楼没有许下什么了不起的感人的承诺，他只是保证他们从此不再受那些打手和老鸨们的威逼胁迫，不受曾经客人的威胁和侮辱。
　　这就够了。
　　这些人生活在底层，早早就明白了如何看人脸色。他们能看出来，店长目光清正，没有一丝亵玩的丑陋欲望或者高高在上的鄙夷怜悯。
　　不管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他们都心领了。
　　之前凶巴巴的女人想起她上一次见店长的时候。
　　那是雨季，她一夜工作后回来，带着廉价的香水味、酒味、汗臭味还有其他发酵了一天的肮脏气味，店长乘着钢丝架缓缓顺风而来。
　　那天她不敢看他，连回答都带着怯弱和小心，而现在她依旧这样。
　　虽然她喊得很大声，叫得很凶，但她自己知道，这只是一种色厉内荏的自保，对于自己从事的工作，内心里还是带着自卑和羞耻。
　　“如果我可以像其他人那样工作，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可以堂堂正正面对他的目光吗？”女人心想，并且抓住了一张申请单。
　　大批从业者转行的事就这样决定，因为大清理而产生的隐患就此化解。关注星野城的人随后知道了这些事。
　　“这个店长他是折腾什么？得罪一波管理，自己也没受益，这毫无意义啊。”
　　黄赌毒，最赚钱的三个行业，不少国家还以这三个专业为支柱，它一个罪恶之都要清理黄赌毒？开玩笑呢，肯定另有目的。
　　“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
　　“我知道店长的目的了，他是为了立威。”
　　“立威？”
　　“令行禁止，只有做到命令下达就能被完美执行，才有资格说自己真正掌控了这个地方。
　　“店长这个行动，看着是清除黄赌毒，其实是在试探多泽、艾克曼还有其他星野城管理，以及确定自己在星野城的位置。
　　“迦南、克劳德这些人的动作明显就是投诚。”
　　“
　　即便损害了其他管理的利益，但他的命令还是不带水分地被执行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店长不是一些人臆想的傀儡，他是真正有实权的‘城主’，是最高领导。
　　“所以，他看似是在清理星野城，事实上却是立威。难怪一上台就能压住这些野心勃勃的管理，果然玩政治的人，肚肠都是一百零八道弯弯。
　　“星野城的水，可真深啊。”
　　“咳咳咳！”
　　楚玉楼扶着金阙的肩，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糟糕的身体，居然和人类一样说话都被呛到，幸好没其他人看到。
　　“我解决得很好吧？新生的工厂需要年轻的工人，而他们需要稳定的工作，完美。”他勾着金阙的脖子晃，亲昵得没有一点缝隙。
　　这个样子的楚玉楼是别人看不到的。神秘强大，沉着冷静的‘店长’是他为星野城造的一个梦，是楚玉楼的一部分，却不是全部的他。
　　“现在星野城可以心无旁贷发展了，小目标达成。”
　　那带着一点点小骄傲的声音在耳膜上摩擦，酥得金阙身体软了半边，眼睛虽然还盯着手里文件，脑子里却全是怎么侧面夸奖的话语。
　　楚玉楼只是贴一贴，又很快坐直，他托着脸，似乎在想下一步应该干什么。
　　“要不要出门走走？”他自言自语。
　　往日一个人坐都觉得正好的王座，现在坐了两个人却显得太大。金阙眼角余光看了看他们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一个手掌那么宽——那么大。
　　忽然楚玉楼又靠过来，那巴掌大的距离缩成三四寸，金阙嗅到了他身上暖暖的果酒香气，混合着蜜糖的甜香。
　　“好困，我睡一会儿。”
　　“来一趟是为了睡觉吗？”
　　楚玉楼枕着他的肩：“不，是因为看到你，心就安。”
　　冥府的工作人员偷偷摸摸在门口探头，那八卦的样子和星野城的工作人员差不多，他们的颅内频道已经从‘黑白冥王’转到‘到底有几个初代神’，然后转向‘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最后奔向‘如果他们是情人，会生下什么属性的神族’。
　　什么？兄弟变情人很奇怪？
　　一二三代神族之间几乎都有亲缘关系，但他们依旧会变成情人或者仇敌。
　　“酒神更喜欢男神吗？”远方工作的黑夜女神有点失望又有点好奇。
　　“只是猜测，猜测。”忙成狗的梦神抽空回复，他有点怀念曾经无所事事的深渊，他可以经常出没于各个宴会，而宴会上总有酒神的踪迹。
　　其实很多男神女神都喜欢酒神，想和他在一起，哪怕隔天就被甩掉，但他谁也不在意。
　　“他们不可能的。”白死神忍不住插话。
　　和酒神在一起会很快乐，他会酿酒会弹琴唱歌，会跳舞，会有甜蜜蜜的情话，还会把全世界的惊喜和浪漫堆在你面前，但冥王这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工作和那张盖着冰霜的脸。
　　“他比极夜更冷，更了无生机，没有哪个神受得了。”白死神下结论。
　　“附议。”
　　“＋1。”
　　“＋2。”
　　众神纷纷发表意见，乘机发泄对996和无良老板的不满。
　　“哼。”快乐热闹的颅内聊天室里突然出现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冷哼声。
　　“这个声音……”
　　“好像是……”
　　“工作都做完了？”
　　“！！！”
　　金阙的肩膀感受到一点点压力，还有非常柔软的触感。如果侧过头，能看到他一根根雪白剔透的眼睫毛乖巧地垂着吗？
　　但他没有转头，依旧那么一本正经地看着手里半天没翻一页的文件。
　　他们是一个人，是同根的两根枝蔓，本就该缠绕
　　在一起。


第89章 
　　这两次突然的清扫后, 星野城搞灰色产业的人都很警惕，生怕店长突然又有了什么想法。
　　然而之后一个月却安安静静, 连神恩文明也是。
　　原来这个之前还在这里放狠话的文明如今也是自顾不暇。
　　跃跃欲试的其他文明还没动手, 他们自己内部的反叛军就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
　　连传了消息回来的金也看不懂这是什么发展——神恩文明内部矛盾比想象中剧烈啊。
　　之前堆积的问题太多，积怨太重，神恩文明的反叛军原本被政府军逼到角落, 不想本来没有情况的其他几个平民星球又出现新的反叛军。
　　于是原本就紧张的战力就更紧张，连那一批派去其他文明的部队都抽调了一些回来，更顾不上人类这边。
　　自己内部的叛军到底和其他文明的生物不一样。如果是其他文明反叛, 他们使用超时代的武器，几天就能杀完一个星球，甚至不用几天。
　　但这都是自己人, 难不成还真的全杀完？何况这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损失的都是自己的财产。所以打起来束手束脚，军队几乎被牵制住。
　　“肯定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
　　楚玉楼了解过神恩文明, 他们在阶级之间建立空间墙和信息墙的手段很有效，普通人对高层没有那么多怨念，不至于反叛军振臂一呼就这么多人就抛弃身家性命跟随。
　　但不管怎么说，对人类是好事。至少这几个月甚至一年，人类这里都不会有事。
　　神恩文明没时间找事，星野城的隐患也消除了，难得的机会啊。
　　楚玉楼拿出小百合远程摇人了：“在吗？赏雪吗？”
　　星野城地面, 某区小巷。
　　这里新开了几家小店, 卖的是各种生活用品。不过今天太冷了，只有两家开了门, 并且也没什么门面生意, 倒是外来来了几单, 飞行器在窄小的巷子里呼呼地飞。
　　曾经一到夜晚就随处可见的站街人销声匿迹，他们要么进了工厂，要么自己做了个体户，要么找到了别的出路，几乎没有再回去从事那个职业的。
　　找乐子的人不甘心地跺跺脚，离开了曾经布满污泥的小巷。
　　手持红伞，身上披着柔软斗篷的楚玉楼站在雪中。
　　他靠着身后人温热的胸膛，啧啧摇头，都明文规定不合法了，还是想要来找刺激。
　　如果只为刺激不为情感，那这年头的成人玩具都做得那么精致了，甚至还能定制仿生人，他们干嘛非得找人类？
　　“是我提供的精神娱乐太少了，还是我太不了解人类？”
　　楚玉楼还稍微反思了一下，可惜反思了两秒就被嘴里的树莓糖堵住了思绪。
　　“你哪来那么多糖？”他怪道。
　　“冥府有制糖工厂。”看着楚玉楼瞪圆的眼睛，金阙补充一句，“他们喜欢。”
　　被迫喜欢糖的黑暗系神明：……我谢谢你。
　　离开小巷，两人接着在雪中散步。天还没黑，小食街没人出摊，街巷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落满雪花成了雪雕的钓鱼客在垂钓，但钓钩落下的地方已经重新结了冰。
　　钓鱼客却不在意，他打开保温杯，小心地抿了两口热水，热气还没融化眼睫毛上的寒霜，他已经拧上保温杯，继续看着结冰的湖面。
　　这钓的不是鱼，是雪，是境界，两个常年空军的人肃然起敬。
　　落满雪的路上，还有人沿着环城河跑步，明明全世界都被雪封印了，连花坛都是白茫茫一片。
　　“我跑了一圈了。”
　　“我还差点。”
　　跑步的人喘着粗气，看着很累，眼睛里却带着光。
　　“嘟嘟嘟嘟——”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翡翠森林，
　　湖面的舞台上似乎站着一个人，没有观众也在热情地吹奏乐器，闭目陶醉，风雪不能阻挡。
　　两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你看，他们很享受你带来的这些，所以不用在意那一部分人。没有什么是人人喜欢的。”
　　“啊？哈，我只是随口一说，并不真的觉得我欠了什么。如果他们看不惯，不高兴，可以离开，基因崩溃症带来的困扰已经结束了，星野城再不是封印他们的地方。”楚玉楼打着伞慢慢走，说着自己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星野城毒瘤已除一片向好，这段时间神恩文明也被反叛军拖住脚步，风平浪静，我想带着人去外面转转。”
　　金阙停住脚步：“在母星？”
　　“不，带他们去混乱星际。”
　　他们边走边说：“地少人多资源贫瘠，但空间技术掌握不错，时空门多。如果是你，你会选择发展什么？”
　　“商业。”
　　金阙的答案让楚玉楼笑眯了眼。
　　“就是商业。以星野城的条件，发展重工业有点困难，所以必然以轻工业为主。既然是要走这条路，为什么一定要盯着母星呢？其他文明不合适吗？人类文明迟早是要进入正式星际文明的，以后和其他文明打交道的机会多了。”
　　“神恩文明的威胁还在，你已经为星野城考虑这么远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嘛，”楚玉楼笑着应他，“军事力量升级，手里握着威慑性武器，足以压制周边蠢蠢欲动的国家。内部黄赌毒三大隐患已经清理，开设的工厂和鼓励创办的民营企业能解决大部分人的工作问题，管理层稳定且目标一致，大后方稳定。换你，你也会考虑后面的路。”
　　金阙有自己的答案，他顺着楚玉楼的思路说：“想要成为其他星际文明的生活物品供应商，现在的人类还不行。至少掌握了精神力的运用，才算是拿到‘准入资格证’。”
　　“嗯，这次出门，我准备让他们感受一下精神力凭什么是星际文明的门槛。”
　　等他们走出翡翠森林的范围，金阙才像是无意间提起般慢悠悠补充了一句：“我最近不是很忙。”
　　“旅游？我们？混乱星际？”
　　“冷静，旅游而已。”主位的楚玉楼捧着暖暖的红茶，“之前事情又多又麻烦，好不容易处理完了，不出去散散心吗？”
　　在座管理们：……去混乱星际散心？
　　“那星野城的事……”
　　“交给留下的人。”楚玉楼有着显而易见的好心情，“如果发生什么内乱……呵，要给他们机会。”
　　在座管理们：……要给谁机会？给什么机会？
　　外界都在脑补他们店长一百个心眼子，他们管理层更是分成无数个派别明争暗斗，至少也是‘三个人组出四个群’这个级别。但店长分明就是个理想化的孩子，任性，又爱恨分明。
　　武力值逆天的孩子比政客难搞多了，因为孩子多数时候都肆无忌惮。
　　他能，他还敢。
　　“你们有三天时间好好考虑。本次旅行公费，但装备自己准备，自愿参加，参加前做好任务交接。”楚玉楼补充，“允许带一个家属。”
　　他手边永不枯萎的黑百合轻轻转了一下，就好像被手带起的微风吹过。楚玉楼将它拿起，轻吻，嘴角微微上翘。
　　三天的时间并不允许普通人知道这个消息，但远方的克罗斯和待在星野城过冬的凯厄斯都知道了。
　　他们希望能加入这次旅行，如果可以的话，再带几个人。
　　“诶？也不是不行，但这本来是星野城管理层的内部活动，所以不太……”
　　“双动力驱动个人机甲一架。”
　　“欢迎加入我们大家庭。”钱给到位，什么都好说。
　　凯厄斯没那么多钱和资源，但没关系，他背后有国家，而且这个国家想要和星野城搞好关系，对混乱星际也有那么一点兴趣。
　　“有店长带队，大概会很安全。”
　　所以加深了‘友好合作’后，凯厄斯就作为代表进入旅团了。和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他们国家连夜赶来的小团队。
　　现在旅团已经确定为八人，除开克罗斯和凯厄斯这两队人。
　　星野城要去的有店长和他的兄弟，可可和她的助理，医疗部管理茵曼和冤种副院长‘十三子’。
　　名字就叫十三子，不过平时叫副院长就可以了。
　　还有独自一人的杰西卡，她想要领略其他文明的精神力网络，混乱星际是个很适合的地方。
　　最后还有克劳德。其实克劳德本来不参加，他不放心，想守着星野城。但他知道克罗斯来了，无论如何都要一起。
　　真是冤家呢。
　　其他文明的军备，其他文明精神力的发展，其他文明的社会体系，其他文明……参加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他们很快就在最短时间内准备好自己需要的一切，比如最好的防护服，比如某些可以采集样本的设备或者检测设备等等。
　　只有店长，除了他兄弟，他什么都没带，包括防护服。
　　“如果店长有需要，我的东西都有您的一份。”克罗斯拿出他备用的防护服。
　　作为在场最有钱同时走在科技最前线的人，他的防护服已经不是那种蚕宝宝样式的基础款，而是带着冷厉线条十分酷炫的贴身款，是一众防护服中的进阶版。
　　不过楚玉楼没有接受：“心意领了。”
　　克罗斯有些失望，但更好奇店长准备了什么，混乱星际可不是好待的地方。
　　那头管理层正和留在星野城的管理告别，克劳德还是不安，又嘱咐了几句，让副手小一看好黑狱，不要懈怠。
　　“担心什么？不是还有我们吗？再说店长在，有事还不是一抬脚就回来了？”文森轰他走，“去见见外面什么样子，窝在小地方都窝傻了。”
　　其实他、迦南和其他留下的管理，他们都没去过混乱星际，想去，但更放心不下星野城。
　　他们离开星野城都很少，更别说去混乱星际这样危险的地方。
　　楚玉楼看他们告别告得难舍难分，忍不住回头问金阙：“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他们，我们带着酒馆来回混乱星际挺方便的？”
　　金阙想戳他的脸，故意不说，还在这里看笑话。
　　“有些事得自己亲身经历了，才会有所感觉。”楚玉楼说得意味深长。
　　告别结束后他们就出发了，众人都期待他的宇宙飞艇，或者其他可以跨越星际的设备。但是楚玉楼带着他们进入酒馆。
　　白天的酒馆很安静，关上门之后还有点暗，门的缝隙中都漏不进光。
　　连着克罗斯和凯厄斯的人马，三四十个人连带着设备箱子就挤在小小的酒馆里，空气有点闷，过滤器都过滤不掉的闷。
　　“要喝杯水吗？”
　　“店长，到时间了。”急躁的茵曼有些耐不住性子。
　　“好吧。”看着已经穿好防护服全副武装的众人，楚玉楼摊摊手，“把酒馆的门打开。”
　　众人莫名其妙，刚刚关上的门，突然又要打开。但是他们没有质疑，其中克劳德走出来，打开门。
　　一束穿过几万光里的光，隔着透明面罩落进他们的眼眸里。


第90章 
　　“滴滴, 滴滴。”防护服亮起工作的光，但无人在意。
　　他们耳边响起呲呲的类似电子接触不良的噪音，耳膜似乎鼓起来, 包裹他们的防护服在膨胀。
　　砰砰砰, 是心跳的声音，还有一急一缓的呼吸声。
　　眼前是什么？
　　是无边无际包裹着他们的黑色神秘的宇宙, 是大大小小仿佛神魔眼眸的星旋，是朦朦胧胧多彩的星云。
　　还有那庞大的人造的怪物呼啸着从头顶穿过，进入一个突然打开的空间门, 一点点消失在眼前。
　　星河缓缓流淌，星子落在他们的眼帘上, 无人说话。
　　某个瞬间克劳德想关上门再打开，他怀疑一切。
　　“这里就是混乱星域, 你们想去哪个维度的空间？”鼓胀的耳膜微微震动, 传来一个清晰可闻的声音，略过防护服一系列的防守直接灌入他们耳朵里。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柜台前拿着水杯喝水的那个人, 这个房间里只有两个人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设备。
　　宇宙里神秘可怕的射线在他们周身形成一片微光，声音传递失效、重力失效的宇宙仿佛对他格外优待，不敢触碰。
　　所以他还是笑意盈盈地坐在那里, 而另一个沉默的人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水蒸气违反科学常识地自然上升。
　　就好像他们还待在星野城。
　　克劳德他们喉咙发干, 他们从未有这样清晰的认知——店长不是普通人。
　　或许不是人。
　　楚玉楼微微后靠, 星辰那保护的力量自动分润了一半给他亲爱的兄弟——他的潜意识要保护这个人, 甚至不需要他主动。
　　朦胧的微光将他们隔开, 小小的酒馆似乎分裂成两个世界。
　　“店长。”克罗斯开口, 将平静打破, 他不喜欢这种分裂的感觉。
　　“通常情况, 高等级的科技不会流落到低等级的宇宙里，不过混乱星际是一个特例。它是不同维度的空间叠加而成的中转站，而掌控位面密码是高等级文明的特权。
　　“所以这里其实是某个知名的中立文明建立的，进入需要交一点费用。可以直接交给管理者，也能交给代管者。
　　“混乱星际不在乎你们杀人放火，但是逃票会被追杀到天荒地老。”
　　楚玉楼双手捧着水杯，看着久违的混乱星际。他的眼睛穿透人类的眼睛能看到的表象，一重重交错的空间出现在他‘视线’里。
　　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里，一个个空间门像是绽放的菊花，开启合拢，带起彩色流光，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节日烟花。
　　而管理着这里的，巨大的高纬度生物就漂浮在那里。
　　“真美啊。”他凝视着虚空中穿梭位面的生物，而那生物也注视着他。
　　无形的力量铺天盖地，压在他每一寸的皮肤上，他身上的每一点能量都剧烈震动。至高者一个无意的眼神就能毁灭一个世界，楚玉楼握住手，倔强地不肯转开视线。
　　那是活在‘时间’这个坐标轴内的虚空怪物。它仿佛巨大的水母，透明的身体展开，触角向远处延展，一段段空间在它身体里形成长长飘带。
　　当这怪物在高纬度缓缓而行，那感觉美到让人窒息。
　　这是人类的眼睛无法看到的世界，甚至其他等级的文明也看不到。
　　楚玉楼忽然有种‘心悸’的感觉，他抬头看，金阙双目看着前面寂静的宇宙，按着椅背的手指缓缓收紧。
　　金阙原本应该看不到的，但某个瞬间，他仿佛通过楚玉楼的眼睛‘看到’了什么。
　　胸口的黑暗游戏主机在飞速旋转，楚玉楼低头看着那里，忽然明悟：哦，忘了现在他也是一个虚空怪物。
　　一只手按
　　在楚玉楼的手背上，金阙俯身凝视，无法言说的温柔流转在两人之间。
　　楚玉楼的眼睛眯起来：不会遗憾的，有你嘛。
　　金阙收紧手指，他想要紧紧贴着他，亲密无间如一人，想得如蚂蚁啃咬般的痒。楚玉楼忽有所觉，伸出手拥抱他。
　　除他们两人外的其他人一无所觉，还在感叹宇宙之美。
　　他们没有回头看，也就没发现印象中神秘强势的店长正以一种信赖的亲密姿态轻轻抱着俯身的黑店长。
　　金阙的耳垂微微发红，在灯光下充了血。
　　“快快，测试这里的数据。”还有人快速搬出他们的仪器，不知道是要探测什么，脸上都很激动。
　　“空间波动很频繁，这里应该有很多个薄弱的时空界点。”
　　楚玉楼没有催促，他等着他们探测和记录，也等着他们适应这种变化。
　　“谢谢店长。”两队人都过来道谢。除了感谢他体贴停留，更感谢他将他们带到这个传说的地方。
　　“不客气。我看大家也没有统一的意见，不如先去黑海。”楚玉楼提议。
　　黑海？
　　可可问：“黑海是什么？”
　　“算是星际海盗大本营，也是消息来源最多，种族最杂乱的地方。因为规矩少兼容性高，很多人类商人的第一站就在黑海。黑海还有少数人类集中点。”说话的不是楚玉楼，而是小总裁克罗斯，他来混乱星际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
　　“很多高等文明会在混乱星际开辟属于自己的位面，这些位面对外人不太友好，如果误入，容易引起纠纷。黑海虽然危险，但相对来说对人类文明友好。大鱼往往对身边游走的小虾米不感兴趣。”凯厄斯补充。
　　众人才想起他是常年驻扎在宇宙战场的战士，知道的东西不少。
　　“是这样。”楚玉楼点点头，没说自己已经把这里几十个位面都逛了一圈。
　　统一意见后，酒馆门口的景象翻转变幻，一闪而过的空间像是扭曲的霓虹，终于它停住了。一朵巨大的黑色花朵出现在眼前。
　　还没有适应，酒馆里众人只觉得自己疯狂下坠，往花的中心坠落，远看黑色的花朵化成一片层层叠叠的建筑物，花蕊的部分有星光闪烁。
　　黑海并不是海，反而更像是一朵巨大的开合的黑色花朵。它的花瓣蠕动着，每一片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建筑物，都漆黑一片无法反射任何光。
　　这是一种特别的材料，是世界上最黑的物质，它会吸收光线，所以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黑色的。而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建筑群就是黑海名字的由来。
　　但黑海并不是没有光，黑海的光源在最中心的地方，是几个小小的太阳。小太阳的光照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色的建筑群之间移动。
　　原来那是各个文明的智慧生物，有些会披上同样黑的外袍，有着穿着防护服，还有些直接露在空气里。
　　酒馆已经落在黑海地面，木制的外表在一众漆黑的建筑中格外吸引人，路过的各种族都伸头看——黑海这个地方，除了特色黑色材料制作的建筑，其他东西都会很快被销毁，这个木屋不知道能存在多久。
　　而站在木屋里的人类们也就被迫一起被查看了，他们有种莫名其妙的窘迫。
　　“店长……”
　　“酒馆会在这里停留三天，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也可以和我一起。不过不管是哪种选择，都注意安全。”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最好带上武器。就算是原始时代的人制作的匕首，也一样能刺进人的身体。”
　　看起来楚玉楼已经有计划。
　　他们商量了一下，星野城的人选择和店长一起行动。而克罗斯和凯厄斯的人分出一部分联系这里的人，他们自己则带着一护卫跟店长走。
　　十二个人……也行吧。楚玉楼带着人在众人目光中走出酒馆，酒馆的大门自动关闭，光影晃动，整个酒馆就这么消失在眼前。
　　背负着各种仪器的人低着头匆匆离开，他们混入了其他千奇百怪的种族中，而楚玉楼一行则往左侧走。
　　因为入目都是黑色建筑，连道路都是漆黑的，所以根本看不出左右有什么区别。但是他们都很信任楚玉楼，也就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嗯？”杰西卡看到一个坐在特别小车中的鲛人族，炫丽的鳞片在黑色的背景下闪烁宝石般的光泽。
　　还没看仔细，一群马卡龙色半透明宝石质感的‘人’走过。如果宝石能拟人，一定就是这个模样吧？
　　这些以前只存在于图片或者视频中的种族就在他们身边穿行，来自星野城的管理都有着十分复杂的心情。有激动，有防备，有好奇……
　　而这些种族其实也在注意他们这群人。
　　毕竟整个混乱星际还使用这种落后防护服的种族也不多见，特别有历史感。
　　“是人类啊。”这些种族用着自己特有的方式交流，拜黑暗游戏所赐，最近人类文明在混乱星际的关注度不小，他们能认出这个弱小的准星际文明。
　　“人类文明不久后就能进阶星际文明了吧？运气不错。”
　　“运气不错？这可说不好，神恩文明将他们视作囊中之物。”
　　“嗤，真可怜。”
　　楚玉楼一行人并不傻，他们可以感觉到这些人或许是在议论他们，他们的视线和表情都在说明这一切。
　　“他们在说什么？是嘲笑吗？”茵曼眉头大皱，沉迷人体实验的偏才完全没有‘落后就要低头’的顺服，她高高抬着下巴。
　　“翻译器没有收录这种语言，不过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我很不喜欢。”可可笑眯眯的，从脸上看不出‘不喜欢’，只有熟悉她的助理提高了警惕——她老板不疯则矣，一疯拉不住。
　　高级的翻译器能翻译不同种族的语言，不过从人类星球出来的他们没有装备这种高级翻译器，防护服自带的翻译器只能翻译十几种常见种族的官方语言。
　　楚玉楼其实都听懂，但他没有说任何话。
　　他特意不给他们准备进入混乱星际需要的防护服，不给他们说注意事项，就是为了让他们看一看真实的外界。
　　看一看，在人类文明艰难前进的现在，他们在宇宙文明中的位置。


第91章 
　　他们的第一站是人类出来宇宙最常去的地方——中介所。
　　人类文明太弱小, 没人将他们放在眼里，不过他们作为一种廉价劳动力倒是很受欢迎，尤其这些人并不受星际劳动法的保护, 就算死了都是死得悄无声息的。
　　所以人类会在这里接到别的文明不愿意接的最危险最辛苦的工作。
　　“又来了一群人类。”中介抬头看着入口处进来的楚玉楼等人，“嗯？倒是有两个好货色。”
　　绿皮将两只长长的触角眼睛探过去, 就算是在他们的审美里，这样一黑一白娃娃般精致的人类也是‘可爱’的, 就像是人类会觉得猫很可爱一样。
　　除了中介, 这里最多的是如人类文明一样的准星际文明和初级星际文明的智慧种族。已经开启精神力的种族能接到更好的工作, 而还没有开启精神力的人类只能接受那些别人不要的。
　　最糟糕的是, 因为机器人的存在, 就是这种危险低薪的工作都得靠抢。有段时间人类内部都卷成麻花，后来有了工会情况才好一点。
　　在座的人类中就有工会的人，他也注意到了刚刚进来的楚玉楼等人, 并且发信息给上司, 询问最近黑海是不是又来了同乡。
　　在自己能力富余的情况下，他还是想为同乡提供一点帮助的。
　　“没有收到申请，或许他们不知道工会的存在，你去问问情况。”上司回复道。越是在异国他乡，他们越是要抱团, 否则无法生存下去。
　　星野城一行人还在门口观察, 他们在这里看到了很多人类, 黑暗中他们就像是老鼠。
　　这不是指脸，而是指状态, 让人想起一年前的星野城, 那时的星野人似乎也是差不多的, 他们习惯了生活在黑暗中, 看人都是躲躲闪闪的。
　　混乱星际的人类生存状况似乎不太好，他们突然有了这种判断。
　　“店长，这里是哪里？”克罗斯什么时候近距离感受过这种气氛，他是富贵乡里养出的公子哥，浑身上下矜贵气质，和这个昏暗还有些闷臭的环境格格不入。
　　“找工作的地方。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很少人愿意聘用人类，他们很难在黑海生存下去。不过这世界上总有一些必须去做但又不那么好做性价比极低的工作。”
　　黑海是星际海盗的大本营，也是各种见不得光的物资的中转站，需要廉价劳动力的地方不少。
　　当然，给这种势力工作，就得做好随时被殃及池鱼死掉的准备。又或者他们运送的东西自带危险性，他们需要用健康和寿命换取低廉工资。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在这里我们可以找到一些被封锁的技术和消息。因此即便付出巨大代价，还是有很多人类选择在黑海定居。”楚玉楼又说。
　　“当然，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找工作，而是要换到更好用的防护服。从母星带出来的防护服在很多位面不能用。”
　　副院长十三子摸着下巴：“好像我们星野城。”原来的星野城。
　　其他人没有说话，他们也感觉到这种诡异的熟悉感了。
　　黑色势力的中转站，帮忙运送见不得光的高危物资，鱼龙混杂存在大量廉价劳动力，不被允许的交易和消息流通……啊，不能直视。
　　“还是不一样。星野城至少都是人类，但这里有着不同的种族。我们只会对同族有同理心，对其他人，恨不得扒皮吸血。”楚玉楼说。
　　这里分割了黑海势力的海盗们可不像是星野城的管理那样友善，别的种族对他们来说只是耗材。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人类耗材被黑色岩石皮的种族丢垃圾一样丢进来，他怒瞪柜台后滑行的中介：“就是你把他介绍进来的？混账东西，一个低贱的种族居然也敢肖想我们家的小姐
　　！”
　　中介所有一个算一个，都好奇地看过来。
　　原来看热闹吃瓜不是人类的天性，是全智慧种族的天性。
　　低贱种族？听着这个家伙嘴里不干不净的骂声，星野城的管理基本都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此刻还是忍不住怒气值上升。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里不是自己地盘，更不了解具体情况，不好贸然出手。
　　只有楚玉楼一个人好奇，以人类的审美，他真的会对这种岩石皮肤的种族产生类似‘爱情’的东西吗？
　　生殖隔离都不算事儿了，他们都不能呼吸同样成分的空气吧？
　　“人类里还有和动物结婚，和机器结婚，和虚拟人物结婚，甚至和异性版自己结婚的。”金阙感知到他的疑惑，说了一句。
　　“为什么非得是异性版？”楚玉楼下意识问，他两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金阙：……
　　楚玉楼：……
　　金阙：“总之，人类的取向比较广泛。”
　　楚玉楼：“哦。”
　　金阙继续一本正经地看之后的发展，而楚玉楼像是站累了，手搭在金阙的肩上，人也歪在那里，金阙站得更笔直了点，稳稳托着他。
　　“金阙这样就很好。”楚玉楼用只有一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或许已经是岔开的两根枝条，性格也有了些许不同，但灵魂是一国的，任何人都无法像他们理解彼此般理解他们。
　　金阙觉得自己的心被小羽毛轻轻刷了一下，有点痒。
　　被揍的人类看起来很糟糕，可能骨骼都断裂了不少，所以爬都爬不起来，但他没有反驳这个岩石人的话。
　　中介伸出黏糊糊的触角，顶端粘着一张纸，纸上用大号字体写着：仅仅介绍工作，不负责后续事件。
　　他只是个两头吃的小小中间商，柔弱的身体负担不起这些爱恨情仇。
　　中介表示不负这个责任，岩石人越加愤怒，他要将这些怒火发泄到地上野狗般的人类身上。这个人类青年受伤很重，再被打一顿，搞不好要死。
　　坐在那里同样在黑海求生的人类们坐不住了，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罢了，没有做什么伤害到别人的事情。你们不高兴，打一顿已经发泄过，现在还想杀人吗？”
　　凯厄斯握着岩石人的手臂，岩石人挣扎了一下，却动弹不得：“人类！”
　　“我是人类，你今天别想在这里杀死我的同胞。”他在战场杀了不少异族，不在乎多一个。
　　岩石人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才被凯厄斯控制住，同来的另一个岩石人就抽出了手里的武器。
　　中介挑挑眉，正要启动防护装置，只见‘刷’一下，那些穿着最落后的防护服的人类群体居然直接拿出几把重力枪和小型黑洞破坏导弹。中介触须上的控制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拿出枪的岩石人也愣了。
　　没有事前商量过，但所有人第一时间祭出自己随身的高级武器，铮亮的黑色金属反射着室内冷光，冰寒入骨，压迫感十足。
　　岩石人吞了一口渣子，手抖了抖：这群人类穿得破破烂烂，手里却有这种破坏性的武器，他们是故意的吧？
　　卑鄙！
　　“啊哈！该死的家伙。”
　　举着枪的岩石人朝着他们方向冲过来，楚玉楼等人正要有所动作，不料这人越走越偏直接和他们擦肩而过，之后枪口对准后面一个看热闹的异族。
　　“就是你吧，在这里偷笑！笑什么笑？！”
　　被指着的异族：……？
　　严阵以待的楚玉楼等人：……
　　倒也不必这样现实。
　　遇上人类里的硬茬子，岩石人不得不暂时收起自己的愤怒，丢下奄奄一息的人类，并且警告过那个看
　　热闹的异族，这才仰着脖子离开。
　　楚玉楼把人捡起来，用携带的便捷治疗仪顺手将人治疗了。
　　“谢谢。”青年有些虚弱地说，透明的保护膜因为受损变成蜂窝格的形状。
　　“不客气，你……很有勇气。”楚玉楼斟酌用词。
　　青年呆了半晌，才苦笑道：“我的确是很有勇气。”之后他看着围着他的人，又说：“你们是刚刚来黑海的吧？以前没有见过。”
　　“这里的人类你都见过？”
　　“不说全部，大部分都认识。”感觉情况好转的青年捂着胸口坐起，“而且待在黑海很久的人类有股特别的气质，你们身上没有。而且你们手上还有明显为人类特点制作的破坏性单兵武器，肯定是刚刚从母星过来的。”
　　黑海可以买到这些武器，但需要改装过才能被人类使用。这些武器却不一样，它们一看就是原装的，肯定是人类自己生产制造的。
　　“母星怎么样？”青年的情绪因为母星人类的到来上升了一个八度。
　　“都好。”在场不少异族，楚玉楼不欲多说，不过青年已经心满意足。
　　“真好。”
　　“刚刚那个是什么文明的？”见他情绪稳定，性格看着也不错，他们忍不住要打听一下情况。
　　“塔塔文明的智慧种族之一，我们叫他们巨岩族，还有另一个种族叫寄巢族。他们以前来访问过人类文明。”所以他们的翻译器才会收录这个文明的官方语言。
　　“寄巢族？我想起来了。”可可一拍手。
　　她星际文明史不太好，对其他文明了解也不多，但说到‘寄巢族’，那她可就知道了。这世界像是大杜鹃一样寄巢生的文明种族可不多。
　　“难怪他们脸上骨质增生和裂开的岩石块一样。”
　　巨岩族为了区分自己的孩子和偷梁换柱进来的寄巢族的孩子，会喂他们吃一种特别的矿物粉末。
　　这种粉末寄巢族的孩子难以完全消化，甚至会堵塞肠道。但对巨岩族的负作用不大，甚至会帮助他们生出坚硬的外骨骼，也就是那层‘岩石’。
　　巨岩族用这种方法人工淘汰肠胃脆弱的幼崽和寄巢族幼崽。当然，寄巢族也在进化，所以他们进化出了模拟基因数据的能力，还有消化粉末的能力。
　　这两个种族已经斗智斗勇几千年了，最近才在科技的帮助下稍微和谐一点。他们都来过人类文明，不过因为两边环境完全不相通，所以之后没什么往来。
　　其实可可更好奇他和那位巨岩族小姐的事情，但是怕勾起他的伤心往事，还是憋住了没问。
　　她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认识在黑海的大部分人类？怎么认识的？”
　　“有人类工会，你们没有去过吗？在那里你们可以租到更廉价安全的屋子，知道如何获取物资，找谁治疗，到哪里找工作，遇到抢劫、威胁之类的事情怎么办。
　　“说白了是人类团体的互助会。”
　　说到这里，青年突然想起眼前这些人全都携带了武器，如果遇上那些专门欺负人类的小团体，吃亏的不知道会是谁。
　　所以他转而问起他们来的目的：“你们是来这里工作吗？留多久？”
　　“工作？不，我们是公司组织的公费旅行，玩几天就回去。”
　　青年揉了揉耳朵，把耳朵都揉红了：“你说什么？公费什么？”


第92章 
　　从人类文明的母星到混乱星际, 就像是难民找蛇头偷渡一样，不但危险重重，还要给付一笔数额不小的‘路费’。
　　青年看这群人还能带着武器过来, 想着他们肯定是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来这里，是有使命的。
　　这样的人原也不少见，几乎每个国家都尝试过将这样的团队送入混乱星际, 送进黑海，或是为科研，或者是为情报。
　　但是听听这人说什么？
　　公费旅游？
　　玩两天就走？
　　他们疯了吗？还是自己疯了连话都听不懂了？
　　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吗？
　　青年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人生哲学问题中。
　　“你好，我是工会的管理, 你们刚来黑海吗？”一直没有戏份的工会那个管理终于有机会站出来了,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在旁一路看到现在，觉得这些人怕是有点来历, 保不准以后还有需要他们的时候, 因此态度更好了三分。
　　“工会？”那是什么？
　　“尼尔！”青年人似乎认识这个人，看到他就喊出他的名字, 并且朝着众人介绍, “工会是工人自己组织的, 名叫工作互助协会。尼尔是工会的管理, 我们这块的事他都知道，还可以找到廉价的出租房。”
　　其实众人已经注意到这个冒出来的管理, 他们上下打量一会儿，判断这人有无危险性，状态有没有问题。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瘦弱青年，看皮肤状态不是很好, 但精神头还不错。身上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某个角度可以看到他身上有一层透明的膜, 比他们身上的防护服先进。
　　克劳德想着可以从他这里弄几套防护服，可可则挑了挑眉：“玩家。”
　　这下这个名叫尼尔的管理也奇怪了，待在混乱星际的人大多数服用过基因修复药剂，一个个都是人类原本的模样，他们是怎么认出他是玩家的？
　　有什么显而易见的标志吗？
　　其实没有什么标志，只不过星野城玩家很多，他们见多了就能分辨出玩家的细微不同——有黑暗游戏存在，玩家的心态和普通人多少是不一样的。
　　黑暗游戏带来生存压力，但也带来机会，最有可能帮助一个人跳出原先的阶级，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存在。
　　所以他们的眼神里往往藏着野心和希望。
　　“黑海的玩家多吗？”楚玉楼问。
　　“挺多……”尼尔下意识回答，又在回答了一半的时候闭上嘴。就算是都是人类，也不能什么消息都共享。
　　楚玉楼抬手摸摸下巴。
　　成为玩家的前提是‘死亡’，从这个管理脱口而出的‘挺多’来看，这边人类的日子不好混。
　　不知道他们是否知道人类本土这一年的变化，如果两边存在信息差，说不定会是星野城的机会。
　　于是他点点头：“不知道去哪里拜访工会的成员？虽然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会很长，但我想，或许我们有很多互通有无的机会。”
　　听到这里，本来躺在那里的青年人立刻坐起来：“我知道，我带你们去吧。”
　　一直做倾听状的凯厄斯疑惑地看他一眼，却先看到一前一后站在那里的楚玉楼和金阙，他二人那种独属一个世界的氛围让凯厄斯沉默了会儿。
　　被抢话的尼尔倒是没说什么，工会的地址不是秘密。楚玉楼他们对工会感兴趣，他也对他们身上的武器感兴趣。
　　准星际文明想要在这里立足，没点硬家伙可不行。所以他们都习惯带着武器和强人去谈生意，效果特别好。
　　不过，因为人类文明落后，拥有的武器也落后，多数时候都是别的文明教他们做人。所以他们还是怂的时候更多，没
　　什么本钱牛气哄哄。
　　文明弱小，他们在外也没有尊严。
　　“我们同是人类，友好互助是应该的。”克罗斯忽然发话。这个无利不起早的商人突然这么和蔼可亲，星野人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可可下意识看向店长，但店长没有转头，倒是他的兄弟看向可可，张口无声说了两个字：军火。
　　也是克罗斯总是来送机甲，差点忘记了他家还是有名的军火商，搁以前战争年代妥妥就是拱火发家的，现在虽然不肯和外来势力合作，但赚钱的机会肯定不会让它从眼前溜走。
　　可可当即来了精神：克罗斯有机甲和军械，他们星野城也有好东西啊。方便快捷时空门确定不来几个？空间拓展储物箱确定不来几个？
　　“诶诶。”可可轻碰了下克劳德，眼神示意：跟紧这个大资本家。
　　星野城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人精，所以他们也很快领悟到了‘商机’。
　　而且店长都能带着酒馆一眨眼把他们送到这，那么以后就是出现跨星际的时空门，那也不是不可能。
　　这不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吗？
　　所以他们就开始不着痕迹地说好话并且打探消息了。见楚玉楼一行人态度友好，看着又不落魄潦倒，尼尔不免多说了几句。
　　他自己不觉得，别人一琢磨能推测出不少信息。
　　‘真是个老实人’，可可一脸怜爱，‘宰……合作的时候更不能客气了’。
　　别看这个工会蹲守在黑海这种地方，又不受待见，但他们这么多年经营，还掌握不少海盗团销赃的渠道，手里还是有好东西的。
　　他们只想换成高性价比的货，比如武器，或者储物器。
　　这些东西别的文明不给，没关系，他们给。
　　趁着黑海这边消息不通，不知道母星的即时情况，先赚他一笔。
　　不，这种情况应该叫做双赢。毕竟就算在母星，也没有比钢铁集团更物美价廉的军械，没有比星野城更好用的储物器——空间拓展哪家强，擦擦眼睛找店长。
　　尼尔还不知道自己和工会已经成了肥羔羊，他还在热情地招呼同乡：
　　“几位刚来黑海，不知道找到住的地方没有？
　　“过两天就是潮期，那两天房子租金会格外贵，不如早一点租了。
　　“黑海这里每个月有两次时光潮，如果被那种光照耀到，会迅速衰老，所以来潮的时候要躲在屋里，因此这里的建筑都是这种特殊的吸收光的材料。”
　　他还有些话没有说，比如这种建筑不是想租就能租的，得有点关系。当然，同是人类，他们会提供这样的便利，不过钱财方面就要自己承担了，他们工会也穷。再说了，升米恩斗米仇，还是尽早适应这里的环境才行。
　　黑海居，大不易。
　　“时光潮？”茵曼来了兴致，她听说过混乱星际有个特别的地方，那里的光照一照，人就会瞬间衰老，就是这里吗？
　　这个时光潮是指可以局部加速时间，还是可以造成迅速衰老的特效？
　　如果是前者，能不能利用起来做实验？
　　好多实验都需要时间，有时候十年八年地投入进去，结果却一无所获。
　　如果是后者，她也很好奇原理，甚至某个瞬间想着能不能制作出类似的武器。一定对爱美爱青春的人造成暴击。
　　有这个想法的还不是一个，他们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威力这么大，好做武器吗？’克罗斯甚至都琢磨开了。
　　楚玉楼仔细看着，觉得他们初次来黑海，没有被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震慑到，倒是想着怎么将它们学到手，甚至利用起来成为手里的武器，很是让人欣慰。
　　弱小不可怕，甘心弱小才可怕。
　　之前说话
　　的尼尔却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都是什么想法，他还以为他们是好奇，于是仔仔细细将这个让人闻之色变的‘时光潮’说了一遍。
　　时光潮来自中心那几个小太阳，每月有那么两次，剧烈的光晕从光源处散开，扩散到黑海的每一个角落。
　　这种剧烈的光落在生物和非生物的身上，都会造成它们迅速老化，而反射的光虽然功效减弱，但也一样会让被照射到的东西时光流逝，所以这里用了可以吸收光的材料做建筑材料。
　　只有这种黑色的材料可以完全吸收时光潮而不受影响，同时它也无法漫反射让其中躲避的人受到伤害。
　　至于说研究这种特别的现象，早几百年就有高级文明在研究了，但宇宙存在的奇妙现象太多，他们虽然已经摸到一些原理，想要复制却不可能的。
　　再没有黑海这样的条件，也没有这种特殊的恒星。
　　研究到此中止，后来他们给这种特殊的光取了新的名字，‘厄运’。
　　被‘厄运’眷顾的黑海就成了混乱星际的位面中最特殊的一个，它因这一月两次的时光潮成了无法种植养殖生命，如同鸡肋的地方，于是无数海盗入驻割据，之后那些活得并不好也没有落脚处的文明也走进来，慢慢形成了如今的黑海。
　　如果人类想要在混乱星际打出一块天地，黑海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可可等人默默将这些信息记下，又问了其他的关于黑海的话题。
　　黑海是因为贫瘠和危险才被放弃的，所以这里没有什么‘旅游观光’的去处，来这里的人一般也是为了某些消息或者不合法的生意。
　　不过，来的最多的当然还是各个文明的通缉犯。
　　“所以你们出去一定要带武器，最好是几个人一起行动。那些通缉犯穷凶极恶，超过你们能想象的底线。不然黑海怎么会是恶名昭彰的罪恶位面？”尼尔好心劝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瞬间星野城的诸位又有点被影射得脸疼了。
　　不久前还是通缉犯的茵曼更是呲牙，手指痒痒的想要割开什么东西。
　　他们还问了混乱星际其他位面的事，但很可惜，人类在黑海就是蝼蚁般的存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琢磨怎么找吃的。
　　生存下来尚且不易，更没有多少精力去了解周边环境之外的事。所以哪怕是相对来说消息灵通的尼尔，对黑海的大事也是一知半解，对其他位面更是了解不深。
　　其实这边尼尔也是越听越表情僵硬，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他对这群人那格外诡异的话题感到不解：不同位面的特色？值得一看的景色？不可错过的盛典？这群人怎么好像来旅游一样？
　　哈哈哈，旅游？不可能。
　　只有一旁的青年倍感受伤：这群人真的是来旅游的，还是公费！
　　“就没有其他什么消息吗？我们难得来一次。”
　　可可轻轻蹙眉，她原本就是走知性风格的美人，这么一副遗憾的模样还是很能博人好感的，可惜尼尔是真的没什么能说的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知道一点关于其他位面的消息。”旁边忽然插来一个声音，不是人类的声音。


第93章 
　　他们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皮肤为半透明褐色的类人生命, 应该是男性，长着很有特色的骆驼一般的长睫毛。
　　是玛普人，一种生活在沙漠环境中的种族。
　　玛普人体表不长毛发，并且身体表面会分泌一种蜡状物质, 是一种天然的护肤品和促进皮肤愈合的药物。
　　据说有段时间他们被圈养起来, 专门用来提取这种蜡状物质。后来更廉价的替代品出来了，他们才摆脱这种药人的处境。
　　玛普人和人类一样只是准星际文明, 不过他们是另一个高等文明的附属文明, 受那个文明庇护, 同时也得忍受剥削。
　　同时这个种族也会外派一些人赚取‘外汇’, 所以混乱星际有他们存在。
　　“喂！谁允许你突然插话的？”尼尔非常不高兴, 整个人都像是竖起羽毛的斗鸡。而之前那个青年的脸上也露出敌意。
　　玛普人一直生活在资源贫乏的环境中，性格坚韧，身体素质强, 是很好的苦力。而且他们要价还低，在低端市场一直是人类的竞争者。
　　旅行团一众眨眼间就看明白了两边关系，一人眼神询问楚玉楼，问要不要干涉，毕竟一方是人类。
　　楚玉楼却觉得, 他们之间可以不只是竞争者——如果人类能更进一步，他们何必守着低端市场不放？相反, 完全可以聘用玛普人啊。
　　没有什么关系是永恒的。
　　楚玉楼没有明说，倒是金阙拿起楚玉楼的小酒壶, 银色精美的酒壶在灯光下散发迷人光泽。
　　只有少数人纠结‘这不是店长那从不离身的酒壶吗’，其他人都立刻明白了他们两的意思：不掺和他们内部矛盾。
　　“你想要什么？”可可作为代表询问, 她可不会觉得这是毫无理由的善意。
　　尼尔看她询问, 有点着急, 但最后还是憋住了。
　　“我想要食物，你们人类的食物我也可以消化。”玛普人拥有连石头都能消化的胃，人类的食物对他来说是珍馐美味。
　　于是可可拿出了几块硬邦邦的饼干。
　　他们还没有制作出迷你的储物器，但已经通过推衍空间拓展技术设计出了压缩型的包裹。
　　包裹里面重量是不会变轻的，也没有保鲜的能力，造价还贵，但这已经是母星最少数的那些人可以享受的奢侈品。
　　可可的爽快让玛普人很开心，他拿走那几块饼干，而尼尔露出心疼的表情。
　　黑海无法生长任何东西，所以他们吃的用的都来自外界，价格异常高昂。这样几块看着普通的压缩饼干，在这里能换取半个月的廉价房子租用费用。
　　要是玛普人给的消息不值这个钱，他非要揍他一顿不可，尼尔恶狠狠地想。
　　“我知道你们最想知道的是神恩文明的消息。”玛普人压低了声音，这里所有人都知道人类文明和神恩文明的矛盾，人类文明是神恩文明为自己选取的祭品和附属品，可是黑暗游戏神来一笔，让计划发生变化。
　　想到这里，玛普人略略有些嫉妒。他们玛普人完全就被控制住，无法发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进入星际文明行列，但人类却这么幸运。
　　可可等人没想到在这里会知道神恩文明的消息，不过没有人把自己的激动表现在脸上，他们都很端得住。
　　玛普人看了半天，没看出这些人类的情绪，他们本来也不是多聪明的种族，只得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有一个同乡在‘霍库利亚’，他对我说，神恩文明的反叛军首脑逃到这里了。虽然没有确切的消息，但这段时间霍库利亚确实多了很多神恩文明的人。”
　　说完他又去看他们，结果谁也没有好奇询问或者反应激烈。
　　‘奇怪，这些人不关心神恩文明
　　的事情吗？难道是觉得离自己太遥远？’这个玛普人有点看不懂，明明黑海的其他人类听到神恩文明都会很激动。
　　“砰砰。”楚玉楼轻轻敲击桌面，漫不经心地问，“还有呢？”
　　他身后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擦拭着武器，把它擦得锃光瓦亮。
　　玛普人打了个哆嗦，收起了一惯的轻慢：这些人类看起来并不像之前的人类那么能忍。他们真的会动手。
　　之后他又说了其他消息，多数都是这种是似而非的流言，未经验证。
　　但几个饼干能买来这些，大家已经满意，因此也就不挑剔这些消息是否真实。
　　把自己肚子里的东西掏干净后玛普人就迫不及待地走了，生怕待下去哪个人的武器擦枪走火。
　　之前被他们救了一把的青年人也感觉到这些人来历不凡，恐怕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碰了，因此再一次感谢一番，并且留下地址后也走了。
　　这个时候可可等人已经去中介那里问询了这里人类可以接的任务——不出他们所料，基本就是用生命、健康、体力换取，人类拥有的资源太少了，稍微好一点的工作都轮不到他们。
　　尼尔有些羞惭，觉得自己在同乡面前有些丢面子。倒是星野城的诸位不以为意，他们星野城一年前也差不多是这样，大哥别笑二哥。
　　星野人完全没有唏嘘或者同情的意思，他们从中发现了商机。
　　“如果他们拥有储物类工具，或者更强的装备，完全可以去接工资更高的工作。我看了，那些工作的要求大部分人类是可以满足的。”
　　几人齐齐露出带着深意的笑容：这生意有门。
　　也有人更在意之前玛普人给的消息，关于反叛军首领的事。
　　“店长，我们先去霍库利亚吗？”
　　“先去黑海的工会，换几套可用的防护服，再体验一下这里特有的时光潮。”突来的消息完全不会干扰到楚玉楼，他还是准备按着计划行事。
　　“神恩文明的确是一道坎，但目光不能只是停留在这道坎上。这里可是混乱星域，了解星际文明最方便的地方，你确定要把时间都用在神恩文明身上？”楚玉楼反问。
　　可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明白了。”
　　“不要想太多，记住，我们这次是来旅游的。”多看多听用心记。
　　杰西卡感悟最深的，店长早早就考虑到了精神力的事，又怎么会把神恩文明看做最终boss？
　　如果人类文明自己不强大，没有神恩文明也有其他文明。
　　只有自己立起来了，才能不畏惧任何力量。
　　楚玉楼把这些事都丢给可可，他在星野城都跟太上皇一样不管琐碎事，没道理到了这里要变成老妈子。而且可可能力不差，她只是懒。
　　而可可呢，因为新鲜，又有店长支持，也愿意管事。
　　“要麻烦你带我们一程了。”可可对着尼尔露出温柔和笑，把这常年没见过年轻女性的年轻人唬得满脸通红。
　　只是她没有想到，自己等人才在管理的带领下进入类似贫民窟的密集建筑群，并且走进窄小的人类工会所在，人类工会就被寻仇的另一个种族掀翻了。
　　“快快快！躲起来！”
　　工会的人像是应付过无数遍，之前领着他们的更是大喊：“趴下来！求饶！这些家伙不屑对跪地的人动手。”
　　然而楚玉楼他们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趴下求饶的意思。管理顾不得他们了，只能自己先蹲下，又小声劝：“忍一时……”
　　长得像是绿壳小龙虾的T道人将圆球形的炮台堵上人类工会的大门，竖起的两只眼睛一个左转一个右转，手里鱼骨样式的枪支顶着克劳德的脑门。
　　枪支上亮起猩红的光，下一秒无形的子弹就要
　　射穿克劳德脆弱的脑壳。
　　而他的身后是一群同样红着眼睛进入狂暴状态的小龙虾。
　　“是你们抢了黑八区的生意？”小龙虾的嘴里发出金属快速敲击般的嗡鸣声，“都杀了……”
　　轰！
　　小龙虾连人带炮台被一把拍进地皮里，旁边套着厚厚防护服的可可面无表情收起了重力枪。
　　他们星野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威胁这一套。
　　楚玉楼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二线，把舞台让给了管理们。
　　余下等人已经抽出武器，两边的眼睛都已经红了，只有真正属于人类工会的那些人哭晕在了地上——住手啊！这是一天八百宇宙币租的房子啊！
　　“握草……”尼尔愣愣地看着大开杀戒的这些同乡，他们几乎是压着T道人打，一个眨眼已经轰杀了几个排头兵。
　　“这是哪个国家出来的，这么猛？”
　　看路数不像是正规军，难道是雇佣兵？
　　这些人还是穿着多数星际文明早就淘汰不用的防护服，但手里拿的却是十分好用的单兵武器，身上似乎还穿了全套外骨骼战甲。
　　其中最猛的是两个穿戴小型机甲的，那个看着小小的行李箱，随便一抖居然抖出一个小型机甲，这也是没想到。
　　“连这种空间装备都有？我才一年没有回去，这一年母星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黑暗游戏降临咯。”
　　“！”蹲在地上的尼尔死死抓着防护挡板，一边回头看是哪个家伙在插话，结果一看是上司，也拿着一面挡板蹲在那儿看。
　　“老大你看什么？”尼尔蹭过去。
　　这个被喊老大的家伙是个红色短发的俏丽女人，她就像是广袤平原上懒洋洋的母狮，就算这样的枪林弹雨，也没有太多惊恐的表情，反而满是探究。
　　“看那个漂亮小妞。”她看的是杰西卡，透明的保护罩挡不住视线，也挡不住别人看她。
　　“挺漂亮的……啊！你打我干什么？”
　　“用脑子，是让你看脸吗？看她身边飞旋的武器。”短发女人气不打一处来，连着拍了这瓜脑袋好几下才消气，“看明白没有？”
　　“看什么……诶？无动力控制型武器？”
　　“蠢货！是精神力操纵武器。”
　　尼尔的眼睛一下瞪得滚圆，说话都结巴了：“母、母星进入……精神力时代了？”
　　所谓精神力操纵武器，是用某种特殊的材料制作，只可以被一个绑定的精神力控制的东西，无论强度还是灵敏程度，都非一般材料可比。
　　宇宙高级文明中用热武器的占据百分之六十，其他百分之四十用精神力操纵的冷兵器。从这里就能看出精神力操纵武器的可怕。
　　但操纵这种材料有一个前提，至少是精神力三阶以上的强度。而人类文明别说精神力三阶，就是开启精神力都异常艰难。
　　“难道，全球进化的时候忘了带上我了？……啊，你又打我？”尼尔捂着脑袋嗷嗷叫。
　　“很明显，和母星关系不大，是这些人本身有能力。”短发女人习惯性摸着下颌骨，“奇怪，总觉得他们还有余力，现在是故意放慢速度。”
　　为什么呢？
　　‘怎么样？’可可一枪爆了一个外星人的脑袋，侧头的时候眼神和杰西卡交流。
　　‘他们看得目不转睛。’金色流光在杰西卡指尖旋转，看不出几秒前一串带走几个人的凶残。
　　‘很好。’可可眯着眼睛，穿戴着外骨骼装备的她手起刀落迅速收割人头，‘生意可谈。’


第94章 
　　卖货不能光靠嘴皮子, 得展示，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展示平台。
　　T道人在星际文明中属于一级文明，只比人类快了一脚迈入, 而且这个文明身后也没有其他什么势力, 正是打脸的好对象。
　　星野城这些管理几年相处最有默契, 连一个字都不用交流，就知道应该做什么。
　　至于克罗斯和凯厄斯, 前者是商人，需要卖货, 比如这种小型的适合巷战的机甲，后者常年混迹星际战场，看到外星人就手痒。
　　“喂，克罗斯，我们帮你卖货, 给多少提成？”
　　克劳德和克罗斯开启双机甲联网模式，背靠着背。他们以前在学校就有过无数次的合作, 所以时隔这么久再次合作, 身体也有记忆般快速适应。
　　“我可以自己来，为什么要给你们星野城提成？”克罗斯一炮崩了克劳德身后的小龙虾脑袋。
　　“那就看你是想做一棍子买卖，还是想要长久的生意了。”机甲的手一抖就化作长剑的克劳德如死神般收割生命, 动作简洁有效不拖泥带水，仿佛艺术。
　　克罗斯呆了呆：这家伙……战斗起来还是这么狂。
　　哼，在学校的时候就被压一头, 现在居然一点没有退步，还越加疯狂了, 真让人不爽啊。
　　“通过星野城进入混乱星际, 可以省掉的不只是路费, 还有可能遭遇的星际海盗、星爆、黑洞等威胁。你是合格的商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更有利。”
　　克劳德直接扫清场上剩下的T道人，转头看向克罗斯的机甲。
　　克罗斯也收起武器：“真是难得，你承认我是优秀的商人了？”
　　“是‘合格’，少自作多情。”
　　“呵呵。”
　　上门找麻烦的T道人被解决了，克罗斯和克劳德却打起来，他们打得这么认真，好像操场上为莫名其妙的理由搏斗的热血雄性，又像是杀红眼的公牛。
　　工会的人类一看他们‘自相残杀’，着急得不得了，倒是旅游团像是看马戏的观众，一边鼓掌一边起哄，看热闹都不嫌事儿大。
　　“好，克劳德上！狠狠打他下盘。”
　　“克罗斯小心，照着脸揍！老早看这家伙不爽了。”
　　工会的人都呆了，这些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真的是同伴吗？突然不太懂同伴这个词了。
　　“没关系，他们就是闹着玩，倒是这里……哎。”
　　可可作为代表一脸‘遗憾’地看着尼尔：“对不起，一看到这些目中无人的家伙就忍不住想到这些年人类的艰难，何况他还要射杀我的同伴，是可忍孰不可忍？
　　“还是我们冲动了，结果给你们带来了麻烦。”
　　假话。
　　他们明明是故意的。
　　除了展示自己的好东西，可可也有自己的小心机，逼这里的人类一把，哪怕为了自保，他们也得加强装备，还不得跟他们买东西？
　　尼尔连连摆手：“我懂我懂。”
　　‘你懂个屁。’他身后的短发女人想要翻白眼，这伙人就是故意的。不过这些T道人今天拿着武器上门，并且主动出击，明显不准备用和平方法。这些人也是侧面保护了工会的人——他们大多数可都是脆弱的打工人，没有那种能力反击和自保。
　　短发女人看着那两打在一起的迷你机甲，眼睛都快红了：不管是灵敏度还是强度，都是一流。
　　嘶，不能再看了，她嫉妒。这些武器，这两机甲，还有储物装置，真是越看越馋啊。
　　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买到手，哪怕加点价也行啊。
　　“这里有些不方便，不如我们去里面说话？”短发女人和善地伸出手，做出邀请的手势。
　　“这位是？”
　　“哦，忘了
　　和大家介绍，这是我们工会的会长楚布尔。”
　　“原来是会长，你好你好。”
　　“客气客气，里面请？”
　　两边都带着结交的意思，于是一见如故，短短一段走廊走完，几乎和姐妹一样亲近，这时候正戏终于要上了。
　　“实不相瞒，我看你们身上这些装备似乎不像是其他文明制造的，不知道是否方便……”
　　楚布尔露出悲伤表情：“哎，说起来真是惭愧，虽然工会成立这么多年，但在这黑海还是无名无姓，手里头没枪，说话不够硬啊。”
　　有所图的楚布尔吐着苦水，她是真的想要加强一下武装力量。可是这破地方，拿着钱去买都买不到这些装备。能供货的那些商会要么是看不起人类，要么是忌惮人类的复制能力不肯卖。
　　今天好容易遇到同乡，他们身上还有极为合适的装备，她还不得抓住机会？
　　再怎么样，同是人类，他们总不会比外族人更糟糕。
　　星野众都露出和善的脸，巧了不是，一个要买，一个要卖，缘分啊！
　　只有楚玉楼像个不相关人士那样远远站着，只有金阙能从他平静的脸上看出欣慰来：看，他们都不用引导，自己就能挖出混乱星际的商机来。
　　先进入这里的人类内部，再慢慢扩散到其他文明，生意不就能慢慢起来吗？
　　“我们悄悄走。”楚玉楼看他们已经聊开，拉着金阙往外走。原本以他们的外形，一举一动都会很显眼，但这一路多数人都被法术影响忽视了他们。
　　凯厄斯倒是看到了，可是走了两步他还是站住了。作为少将，他带着任务来这里，不能随心所欲。
　　“刚刚是你提示他们的吧？还说不参与，当个工具人，结果比我还要在意。”
　　金阙没吭声，看楚玉楼说两句就带起笑，忽然明白了‘爱屋及乌’的美好。因一个人爱一个城，连着城里所有的人都爱。
　　“你看，黑海好像夜晚的星野城啊。”
　　顺着楚玉楼的视线金阙抬起头，黑海的建筑很高很密集，因为用的都是吸光的黑色建筑材料，所以没有一点反光，白天和夜晚一样漆黑。
　　只有窗户里透出的一点点微光构成了唯一的亮色。
　　这里的确像是星野城的夜晚，只是星野城的夜晚也是多彩的，这里却只有纯粹的黑。
　　他侧过头看，却看到楚玉楼将枣色的发带扯开，光晕从他足尖往上升，休闲款的鞋子一层层变成黑色皮质的靴子。
　　宽松的休闲裤成了另一种材质，顺着腿部的曲线绷紧，一头收在三指宽的腰带里，一头束在长靴中。
　　被束缚的长发散开了，楚玉楼调整了下帽子，修长的手指将一支黑色百合花插在前兜。银色雕花的扣子倒映着黑色皮质手套，青年体那无处隐藏的魅力只需一个带笑的眼神便能传达。
　　金阙张了张唇，不知道是渴是痒。
　　“我想他们的对话不会这么早结束。”低哑磁性的声音和月光下的大提琴一样优雅，楚玉楼将发过信息的通讯器放好，对着金阙伸出手，“有幸请你喝一杯吗？”
　　金阙伸手扯了扯领结，他的视线从那凸起的喉结转到深邃的眼睛：“喝冥府的石榴酒吗？”
　　他的声音亦低了几分，而眼睛如夜色般深沉。
　　疑惑和试探不会发生在他们之间，就算从未有人点破，似乎也说不上开始，但很多事就如呼吸一样自然而然地发生。
　　他看明月上瘾，焉知被注视的明月不会上瘾？
　　少了那双凝视的眼睛，夜晚都会变得寂寞。
　　行人如水，他们绕过道路中间的石头，却从未想起去仔细看一眼。
　　两个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在那里，银发的男人穿着军装，黑色的手套缓缓
　　滑过胸口黑色的百合，他的嘴唇像血一样红润。
　　而黑发的男人一直看着他，黑色正装束缚着他狂躁的灵魂，有些发白的嘴唇勾着浅浅的笑，眼睛里盛着蜜似的醉意。
　　他们应该一模一样，像镜子的两面。
　　少年时如枝头带着露珠的鲜花和盛夏翠绿的叶子，而青年时好似成熟的果实和馥郁的美酒。
　　他爱鲜花和绿叶，也爱果实和美酒。
　　不，他最爱是苍翠的树和多情的季节。
　　“来吧。”
　　楚玉楼笑得这样灿烂，好像趴在墙头上对着屋内招手的坏小子，邀请高塔里的公主一起私奔。金阙原本的强势顿时七零八落。
　　银发青年拉着黑发青年的手，两人走入人群中，星光如微尘笼罩着他们。
　　黑海实在不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没有美丽的环境，没有宜人的芬芳，甚至也没有让人歇一歇的安静场所。
　　过去、现在、未来，驻扎着一堆海盗和通缉犯的黑海随时随地有事发生，如果走完一条街都没有意外，那就真是意外了。
　　但这些不能限制楚玉楼和金阙，他们已经坐在最高的房子顶上，四周安静且漆黑，而他们脚踩着黑色的瓦片在喝酒，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意支起。
　　酒好，人也好，只可惜少了音乐，音乐佐酒，酒也会更美味。
　　天上那三个聚在一起的小太阳让人无法直视，这些光都打在他们身上，反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楚玉楼手持酒壶，俯视这片黑色的城市。
　　世界上最黑的物质把世界涂成一种颜色，而漆黑建筑里透出的光细细地将城市勾勒。从这个角度看，黑海是一副层层叠叠的简笔画。
　　理论上人类能看到的‘光’都是物体的反射光，所以坐在这种能吸光的地方，会以为自己身处黑暗。
　　难为这里的人天天对着这种压抑的环境还没有心理崩溃。
　　也难怪混乱星际的玩家能后来居上，大批进入高玩领域。
　　“这样的景色是宇宙中的独一份吧？”
　　宇宙中的独一份多了，黑海不够宏伟也不够精致，不够人文也不够天然，但因为它此刻被他们欣赏，它就变得意义非凡起来。
　　就像金阙拿出的石榴酒，平平无奇甚至太过酸涩，但因为是他海一般的失败品中唯一的幸存者，它就变得特殊。
　　“冥府的石榴酿制的酒，似乎带着冥府特有的冰冷感。”楚玉楼喝着酒，感觉自己是走在深林中的独行者。
　　寒冬早晨的霜雾带着沁凉的原始森林气息，还有蛮荒气息钻进鼻孔，胸口透着凉，人的灵魂也空旷起来。
　　偏偏此时林中有遗落的鸟雀鸣叫，悲凉和孤独响彻寂静深林，越显行人的孤独。
　　这杯酒好冷啊，
　　楚玉楼是确信喝酒可以体验酿酒人当时的心情的。所以金阙那个时候在想什么？他感觉到孤独吗？
　　他咬着杯子，嘴唇在深红色的酒液中被滋润，身边忽然飘起细雪。
　　“这是什么？”雪飘飘洒洒，落满惊愕的行人的头和身体。他们有些知道这是一种自然现象，有些疑心自己又掉进了什么阴谋。
　　黑海连云都没有，没有四季没有日夜，怎么会有雪？
　　但今天它的这一片地方都在飞雪，黑色里忽然多了许多纷纷扬扬自由的精灵，带着说不出的脆弱和美丽。
　　越来越多的黑海人跑过来，聚集在这一片，伸手感受这种特别的冰凉。
　　每一片雪花都是小小的轻柔的吻，又像是情人的眼泪，化在脸颊上。
　　金阙伸手点在那滴融化的泪上，楚玉楼眨了下眼睛，他长长的睫毛和雪花一样晶莹剔透。
　　“酿酒的时候我在想你。”明明没有‘
　　问’，金阙却想要‘回答’，“在想如果没有你。”
　　如果没有遇到你，世界是怎么样的？
　　或许世界还是那样，但他的生命中再难有热烈的情感，他会进入冬季，永远。
　　雪花落满帽子和头发，楚玉楼已经饮完杯子里的石榴酒，味道酸涩，他却喝得很认真，一点点品尝着那时金阙的心情。
　　冷得发颤。
　　楚玉楼确定了，他是个俗人，还是喜欢甜蜜柔软，喜欢热热闹闹，喜欢充满了希望和期待。
　　“等你想着有我的时候，再酿一杯。”
　　“好。”
　　“什么时候？”
　　“回去就酿。”
　　“这还行。”


第95章 
　　飘雪吸引来的人越聚越多, 终于这里也不再安静。楚玉楼拉起金阙，长靴子踩过六十度的陡峭屋顶。
　　“人太多了，换个地方。”他老早就打听了黑海可以玩的地方。
　　“真的不回去看看？”
　　楚玉楼把星野城的人当自己的崽一样, 看起来好像没怎么在意, 其实都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一有事肯定第一个冲出来。
　　对人类社会其中的一个影子星野城，金阙这个真正的经历者反而没有楚玉楼这样的关注。
　　他会安心地把他们丢在这人生地不熟遍地豺狼恶犬的地方？
　　“他们大了, 自己会觅食。而且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金阙侧头。
　　楚玉楼凑近了, 笑眯眯地说：“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阿嚏！”克劳德揉揉发痒的鼻子，疑心是星野城的同伴在念叨他, “咦？店长呢？”
　　店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失踪了，不但店长，连店长兄弟都不见了。
　　克劳德有点奇怪，但没有紧张。以店长的能力, 这片黑海他来去自如。所以应该有自己的事吧？
　　这头可可和楚布尔的交谈也已经进入正题，她们已经开始试探对方拥有的东西。
　　“老大！”突然尼尔连滚带爬冲进来。
　　众人正要问发生了什么事, ‘轰’的一声大门被炸开了，烟尘中几个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影子出现了。
　　除了之前刷过存在感的绿皮小龙虾T道人, 还有其他几个低级文明的种族。
　　蜻蜓眼小脑袋长脖子，仿佛变异的长颈龙的家伙是特伦人。
　　全身金属一看就是机械造物，偏偏生得圆润笨重钝感十足的家伙是克利人。
　　软趴趴像胶泥, 五官各自为政看不出哪里是脑袋的家伙是绿泥人。
　　星野城来的众人都沉默了。
　　怎么说呢, 第一眼印象就是‘歪瓜裂枣’、‘混搭凑团’, 还有‘基因崩溃症’患者。
　　丑得很有亲切感。
　　“人类, 是你们打死了我们的伙伴？”翻译器里传来拖着长音的奇怪语调, 他们瞧了瞧, 在最底下发现了一个毛茸茸的家伙，全身都是绿色硬刺，仿佛炸开的毛栗子成了精。
　　可可和克劳德对视一眼：展示的下一个步骤是什么来着？
　　哦，试用嘛！
　　克劳德伸手甩出一个储物箱。
　　行李箱大小的箱子一落地就啪嗒一声打开了，一层层如翅膀一样展开，一个迷你的武器库出现在眼前。
　　旅行团的人不需要交流就知道应该做什么，他们齐齐拿起武器丢给最近的人类。
　　这些人手忙脚乱，险险接住。
　　楚布尔和其他工会的人傻傻地抱着武器，双眼发直：“这是？”
　　“要试用一下我们带来的小玩意儿吗？”可可一拍箱子，“便宜，皮实，为人类量身定做！”
　　亲，上手试试吗亲？我们用什么样，你们用就是什么样，绝无广告特效，童叟无欺啊亲？
　　黑海的集市，鱼龙混杂。
　　“没想到黑海这样的地方也有自己的特产美食。”
　　时间加速对一般的东西都是灾难，但对需要时间魔法的东西来说却是增益buff。所以黑海贩卖需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能形成的一些特产。
　　楚玉楼已经被那碧绿半透明的‘酒膏’完全吸引住了。
　　“酒里聚集出酒膏，至少需要二十年以上。但因为黑海这种特别的时间加速魔法，几个月就能产生这种特别的产物。”楚玉楼手里拿着的正是需要几百年才能制作出的最极品的酒膏。
　　酒膏香味浓烈，但干吃口感极差，需要另外
　　勾兑过。其勾兑出的美酒有着区别于其他美酒的风味。
　　“这种品质的还有多少？我包圆了。”楚玉楼大手一挥，把剩下同等级的酒膏全部买走。
　　店家本来看他是人类，还有些迟疑，但随着货币的到账，这一切迟疑都不见了。
　　“是个爽快人！”五星好评。
　　星际文明的食物差异极大，但对酒精的追求却很一致，因此酒膏作为黑海特产之一一直很受欢迎，像楚玉楼这样的客人隔几天就会来一个。
　　唯一特别的是他们是人类，并且还只是两个人。
　　很肥，很香的小肥羊。
　　“一个人类还这么有钱。”
　　“嘘，能用得起空间储物器，肯定不简单。附近会不会有保镖？”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两个人类而已，怕什么？”
　　几个人跟上了楚玉楼，明目张胆围聚。附近不想惹事的路人主动散开了：不管是要杀要抢，快点结束别妨碍他们。
　　人类工会所在地。
　　“这、这是我们做的？”工会的成员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不成形的尸体。这个小团队在黑海不入流，但也不是人类能随意招惹的，但现在，他们就这么容易被射杀了？
　　好宝贝啊……就连会长楚布尔都依依不舍起来，抱着全新的武器舍不得还回去。
　　他们的武器太落后了，连这些种族的皮肤都破不了，哪像是手里的武器，无视物理防御，砍人像切菜，那叫一个爽。
　　这些已经不是武器，而是他们的尊严和地位。
　　“可可小姐，不知道这些……”他们特意让他们试用，一定是为了贩卖，哪怕等于市场价，工会也一定要拿下。
　　“试用的感觉怎么样？其实我们过来这里，就是探一探这里的市场。你我都是人类，我不坑你。”
　　楚布尔想了想，问出关键问题：“价格怎么说？”
　　可可想了想，一只手拍拍储物箱，一只手比了一个二：“武器，这个人才是生产商。而我们是这种储物箱的厂家。东西你也看到了，小体积，大容量，傻瓜式操作模式，耐操，适用于任何场地，价格也合适。”
　　楚布尔看着她那个‘二’的手势，迟疑地报了一个不太良心的价格：“两千宇宙币？”
　　楚布尔是有些心虚的，类似的储物装置，在黑市上能卖到八千宇宙币，并且有价无市。这玩意儿只有高等文明能量产，偏偏他们还不愿意对低等文明出售，搞饥饿营销。
　　两、两千宇宙币？
　　可可的呼吸急促了一下，又死死压下，面部的笑容一如既往，只有收回到袖子下的手指头颤抖：不行，不能笑，憋住！
　　妈耶，这是哪儿来的冤种？这样一个储物箱，成本还不到一千信用点，约等于八十宇宙币，一转手居然能卖出两千宇宙币？什么叫暴利？这就叫暴利！
　　明明她想说的是两百，还觉得自己特别奸商。
　　失算了，她还不够奸，脸皮还得练。
　　“如果你不满意这个价格，我们可以再商量。你也看到我们工会的情况，确实没有太多资本。”
　　楚布尔以为她是不愿意，换了她她也不愿意，平白就比市场价低了一大半。但做生意嘛，不就是漫天要价，坐地还价吗？
　　不满意？可可醒过神来，她矜持地抿着嘴，做出为难的表情：“这个价格嘛，我们的赚头就不是太多了。
　　“不过看在同是人类的份上，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利润这么低，就得走量，只卖几个不行，还不够我们来一趟的路费。你们准备要多少个？”
　　楚布尔看向其他人，他们工会力量小，吃不下太多。但是和他们一个情况的种族不少，他们也被高等文明限制了购买储物器。
　　“可以给我们一天时间吗？我们需要内部商量一下。”
　　“当然可以。”可可明明恨不得把储物箱塞在他们怀里，但是她就是能表现得风轻云淡，“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哦，对了。”
　　她像是才想起什么，混不在意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们最擅长的是制作同星球不限距离的迷你时空门。如果有需要，可以给你们最优惠的价格。”
　　“嚯！”工会的人被秀到了，倒吸一口冷气。
　　之后可可退场，而武器供应商克罗斯打着算盘上来了。
　　‘百分之五的提成别忘了。’克劳德眼神示意。
　　‘知道了。’克罗斯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眼前的克罗斯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下了那套笨重的防护服，换成了透明的膜状防护服，完全地把自己那矜贵公子的气场和不差钱的气质展示出来。
　　在克劳德抽搐的嘴角中，克罗斯露出刻入骨髓的商业性微笑：“我叫克罗斯，或许你们见过我，和我的钢铁集团。”
　　黑海的集市。
　　长街上又发生骚乱，游客像血栓一样堵在那里，造成交通不便，维护治安的巡逻队急急忙忙过来：“堵这里干什么？闹事的人呢？”
　　长街上不同的种族露出同一种表情，恐惧。
　　“闹事的呢？”巡逻队有些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嗯？什么闹事的？”两个长相出众的人类从对面走过来，银发的那个手捧着一束干花，似乎在疑惑他们聚集在这里干什么。
　　黑发的则完全漠视他们：“谁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围观的人再次颤抖，哪怕巡逻队再三询问都无人回应，巡逻队只好骂骂咧咧走了，以为这又是一次糟心的恶作剧。
　　“我不管这里是死了人还是生了人，都不许堵在这里！”
　　游客的队伍再次流动起来。
　　“这样的事再来几次就好了。”站在人群后的楚玉楼抬手抛着几个无主的存款芯片。
　　黑海是各个势力拿来洗钱和进行不见光交易的好地方，所以这里流行不绑定的无主的存款芯片。这倒是便宜了楚玉楼。
　　黑吃黑果然是发家致富的捷径，他们才买了一堆高价酒膏，送财童子就上门了，几个人愣是贡献了几万的宇宙币。
　　什么？那些人怎么样了？
　　这该问哪一片呢？
　　对人类之外的其他文明，楚玉楼没有一点同理心，比任何时候都像一个神明。
　　所以对于冒犯自己的异族，他一点没留手，让他们活着看自己的躯干一层一层传送去宇宙各处。死亡在这种冷酷的刑罚中都显得仁慈。
　　这种经历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也不是黑海的居住者习惯的，他们现在看楚玉楼两人就像是看两个魔鬼。
　　但没有人站出来指责魔鬼。
　　黑海是个没有规则的地方，也是纵容恶的国度。他们要抢是明目张胆去抢，楚玉楼要杀也是众目睽睽下杀，他们都没有隐藏自己的恶。
　　此刻战斗尘埃落定，楚玉楼说这些是战利品，谁敢说一声不是？
　　“除了这些还准备带些什么礼物回去？”金阙问楚玉楼。
　　众所周知，出门旅行回家是要带伴手礼的，神族也要努力融入社会适应人类礼节。
　　“礼物？”楚玉楼压根没准备，“我应该带什么样的礼物？”
　　这可难倒金阙了，他比楚玉楼还脱离人群。好在他看的书多，杂七杂八有不少答案。
　　“旅游礼物，要有旅游地的特色，要代表当地重要地理或者人文景观，最好要能长久保存。”
　　“要有特色，要代表当地……啊！你看那个怎么样？”楚玉楼指着天上的三个
　　小太阳，“我们偷一个走吧。”


第96章 
　　孩子熊不可怕, 可怕的是孩子又熊又可怕。
　　具体发生什么只有两个人……不不，两个存在知道，还未成形的黑海意识也不敢管也不敢问。总之结果是黑海的天空忽然黑了一小半。
　　吓死爹了！
　　因为地上一直很黑, 大家也没有抬头直视太阳的习惯，所以都没人发现天黑了。等到第一个人喊出来‘还有一个小太阳呢’, 全黑海人都傻了。
　　“对啊，我家小太阳呢？”
　　怎么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拐走了一个小天体还藏起来？
　　那也不小啊！挂在天空碍着谁了？
　　黑海人吓坏了, 生怕突然没有了一个小太阳，这原本保持岌岌可危的平衡的星系被打破和谐状态，上演一出‘游子奔赴撞星球’的灭世剧情。
　　到时候他们全得跟着陪葬。
　　但诡异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剩下的两个天体似乎被人刻意摆动过, 它们又组成了另一个新的平衡。
　　哦，忘了黑海不是完整宇宙, 是开辟出的一个位面, 先天就是残缺的。
　　可残缺的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难道是哪个超高等文明的恶作剧？”
　　大家都在讨论天体失踪之谜，就连夹在贫民窟夹缝里的人类工会都知道了这件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几年遇不上的都在今天遇上了。”楚布尔有些嘀咕，知道了宇宙中还有神话文明的她也开始相信玄学。
　　星野人不明所以, 但仔细想想……和他们又没什么关系，凑巧罢了。
　　这时候店长和他兄弟回来了, 店长一手抱着干花一手拿着酒壶喝着酒, 长发披散着格外潇洒。而店长兄弟原本自然下垂的头发被一根枣红色的发带绑起来。
　　嗯……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需要把一个人的发带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店长出门，听说黑海小太阳消失的事了吗？”
　　店长举酒壶的手一顿, 一脸正直：“没注意, 我去买伴手礼了。”
　　众人的注意力直接被吸引走：“诶？还要买礼物吗？”
　　“我听说外面的人出门是会给家里人带礼物的, 以表示自己在外游玩的时候也一刻没有忘记过家里人。虽然很虚假, 但人类总是容易被谎言哄骗。”在外居住过的克劳德想了想说，他还求证克罗斯，“是这样吧？”
　　“……是。”克罗斯能说什么呢？
　　“的确挺虚假的，我已经把他们忘记了。”可可点点头。
　　“那些脸我已经看腻了。”杰西卡更是满脸嫌弃。
　　存在感并不高的副院长十三子嘴里也在嘀咕：“有什么好想的？”
　　茵曼哼哼一声没说话。
　　“嗯？那我们城也可以弄些特色礼物啊，既然外面的人有这个习惯。”可可的助理已经想到为星野城创造收入了。
　　真不错，出来旅行一趟还发现了不少商机。
　　贫民窟出身但有一二好友的凯厄斯陷入沉思：本来还想问问店长应该带点什么的，那现在是带还是不带？带的话会显得他很虚假吗？
　　旁边围观‘人间现实’的工会人类一脑门的问号：这世界这么残酷的吗？带个礼物分享喜悦而已，背后的深度这么深吗？
　　楚玉楼决定暂时停止这个话题，于是他问：“你们换了新防护服？”
　　来的时候他们都穿着五花八门的防护服，都属于能在母星找到的比较好的。但在黑海，这就属于很有历史感的落后防护服。
　　但现在他们一水的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光膜防护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回到了人类母星，才能穿着日常服还行动如常。
　　“其实我们集团已经推出了一款光膜的保护服，很多原理和这种防护服相通。可能过不了两个月就能逆推成功。”
　　克罗斯这双眼睛绝对氪了金，什么东西在他面前过一遍就能把原理猜得七七八八。
　　加上他身后有着几个聚集了高质量人才的研究所和全套研究设备，还有最大倚仗的资金链，就没有什么东西能逃过被复刻的命运。搞不好复刻出来的产品成本更低性能更强，把原版摁在地上揍。
　　旁边凯厄斯多看他几眼，虽然他们两人不是很对付，但价廉物美的防护服符合两边的利益需求。他们军队在外作战，对防护服的需求是最高的。
　　也是人类文明的时间太少，大多数人都在攻克军事科技，对民生科技的投入不多，所以他们已经用上了重力枪这种宇宙通行的军备，却还没有一件像样的防护服。
　　这边楚玉楼已经通过可可了解了两边的交易。
　　可可购买了十几套最新的防护服，而楚布尔下单了几个储物箱——对于迷你时空之门，她还是将信将疑，不像是储物箱有实物在这里。
　　楚布尔还和克罗斯下了订单，钢铁集团的威名，就算远在混乱星际也有了解。只是楚布尔不知道母星日新月异，居然已经能制作这么先进的武器和机甲。
　　一年前可不是现在这样的光景。
　　难怪神恩文明盯得这么紧。哪怕作为旁观者，都觉得人类文明潜力巨大，要么一开始就别得罪，一得罪就得保证打压到底不留一点希望。
　　‘可惜’神恩文明被内战拖住了手脚，他们怕是抽不出手对付越来越强大的人类文明。
　　黑暗游戏降临，人类文明进化加速。几千年安稳团结的神恩文明却爆发了起义，并且越燃越烈眼看着控制不住。
　　此消彼长，天时地利加人和。
　　想到此，饶是沉稳的楚布尔都忍不住兴起‘人类文明的机会到了’的激动。
　　“晚上住的地方都有了？”
　　楚玉楼正问住宿的事情，可可说这些小事都让工会会长楚布尔解决了。
　　“克罗斯和凯厄斯的人呢？”楚玉楼又问，他们是带着一帮子人来的，可不是就这么两个。
　　“都解决了，”可可吐槽了一声，“凯厄斯少将算是把‘沉默’这项俗世哲学给学明白了，不声不吭，好事从来不落他一份。”
　　听着吐槽的凯厄斯依旧带着微笑，看其他人都是平平，只有见着店长眼睛里带上光。
　　“店长带了什么礼物回去？我也想参考参考。”
　　“这啊，咳，我准备的礼物不具备参考性，不过黑海那边有集市……”
　　他们到一边说去了，工会会长楚布尔才察觉这个好看得很明显的青年才是这群人的头。他一来，那些各有特色如宝石一般灼灼其华但就是各自为政的优秀男女就变得和谐融洽了。
　　他们相互不服，却都服这人，这人该有多聪明的大脑多强盛的武力？
　　之后他们给工会留下一半武器，又约好在三天内送完单子上所有产品，一群人才离开这里往租下的酒店去。
　　克罗斯和凯厄斯还分别发了信息给他们的人，让他们晚一点到酒店集中。
　　“到了，就是这里。”
　　楚玉楼抬头看，看到许多种族进进出出的大门，门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牌匾，刻着一串各种几何形组成的字，下面还有几种常见通用语翻译。克罗斯恰好懂两种，念出‘阳光酒店’四个字。
　　“以后还得开展外星文学习？”可可抓抓脑袋，很是烦恼。
　　工会为他们订的酒店是专为底层人准备的，地上只有一层，其余都在地下，矮矮的窝在那几栋冲天大厦的下头，被一览众山小的‘众山’。
　　受材料限制，黑海的建
　　筑都是四四方方的，少有圆角，所以仰头看那几栋有名的大酒店，就像是看着沉默的墓碑。
　　“为什么高的就是好的？有什么讲究吗？”助理小姐问送他们来的小哥，“要说安全，不是越高越不安全吗？”
　　小哥笑得十分腼腆：“没有什么说法，只是听说从上往下看，风景很好。而黑海的交通工具又限高，所以能在高处看风景，也是一种特权的象征。”
　　“原来是这样。”
　　想想也是，越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越是要逆着常理展示自己。
　　当年的星野城不是也以天上城为尊吗？是店长的环城河和花坛接连出现，才硬生生扭转了这个观念。
　　真要比安全，恐怕还是地下工事最安全，防御性最强。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进了阳光酒店，门口的招待是个身高三四米一脸凶恶的狐狸，某些角度还有些狼的模样，眼睛眯着，看不到多少可亲，倒是能找到不少奸诈的痕迹。
　　“这就是临时加的客人？”凶狐狸发出嗬嗬的声音，“如果不是和你们会长是朋友，我才不会一次接收这么多临时的订单。”
　　“麻烦奥克斯大人了。”腼腆小哥恭恭敬敬地说。
　　星野人最是知道好歹，没有像是普通人类那样一脸惊异。毕竟外星人总是和母星生物撞脸什么的……他们每天对着基因崩溃症患者都麻木了。
　　也就是颇有研究精神的楚玉楼忍不住多瞧了两眼凶狐狸身上的图腾。
　　那竟不像是染色的，而是自己生出来的，并且上面有着他看不懂的不知名能量。这种奇妙的纹路让他想起自己曾经在黑暗游戏里经历过的一个副本。
　　会是巧合吗？
　　楚玉楼感受着胸口旋转的主机，地毯式搜索着。
　　“你看什么？”凶狐狸奥克斯注意到楚玉楼探究的眼神。它本来想直接呵斥的，但突然的危险触发感让它克制了自己的脾气，虽然这种克制也就是勉强不动怒。
　　楚玉楼不知道哪儿摸出纸和笔，刷刷刷在纸上画了一串让人看不懂的图形，然后把纸张撕下来递给凶狐狸：“这个图案，你认识吗？”
　　凶狐狸不在意地接过纸张，琥珀色眼睛里圆圆的眼瞳却在下一秒缩成纺锤形：“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是人类在黑暗游戏里接触到的，和你身上的图案有些相似。”楚玉楼一点不在意凶狐狸瞬间怒张的杀气，“是你们文明的吗？”
　　楚玉楼不在意，和他一起来的人却不能不在意，他们已经摸到了装着武器的箱子，只是被楚玉楼一个手势阻止了。
　　‘店长想做什么？’克劳德看可可。
　　‘不知道，但店长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可可确信他们选出来的城主是个有脑子有计划的人，不会像艾克曼一样做后果不可控的事。
　　“黑暗游戏。”听到这熟悉的名词，凶狐狸满身的杀气慢慢缩回去，看这些人类的眼神也多出一些复杂，“很久没有听到这四个字了，想起来也有个两三百年了。”
　　“两三百年？”茵曼的声音略略拔高，人类是只有百年寿命的短命种族，两三百年已经是十几代人了，“没想到是个老爷爷。”
　　“不，是阿姨。”凶狐狸道。
　　人类：！！！
　　“这是什么表情？真是太失礼了，难道我不像是雌性吗？”凶狐狸懒得看他们，她目光转向楚玉楼：“我们文明曾经被黑暗游戏选中。”


第97章 
　　奥克斯很早就知道人类文明被黑暗游戏选中, 但她一直刻意避开这个话题，进入黑暗游戏的经历并不让人愉快，甚至不太愿意想起。
　　当时的黑暗游戏可不像是人类文明经历的这么温和，它更加残忍, 血淋淋的。
　　奥克斯不知道死在自己手里的, 是游戏里的NPC多一点, 还是同类多一点。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选择, 是亲人还是爱人, 是左手还是右手, 是本该死的多数人还是不该死的少数人……
　　没有一个通关到最后的人是无辜的，每个人的手上都是无数同类的尸骨。
　　好在他们还是度过了这个可怕的噩梦，并且一举进入星际文明。
　　只是没想到, 黑暗游戏居然会把他们文明记录下来，成为副本的一部分。
　　……等一下！
　　奥克斯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据说黑暗游戏里所有的npc都是进入游戏后死在里面的人。那么以他们文明为蓝本的那些副本，里面会有她熟悉的人吗？
　　“你见到的那个副本里的NPC是怎么样的？”
　　楚玉楼还记得那个副本，还有副本里的NPC。但他不能说，因为在别人的眼里, 他并不是玩家。
　　“我不是玩家, 这是另一个人的经历。”
　　“不是玩家……不是玩家挺好的。”凶狐狸伸出带着尖锐指甲的爪子, 弓着背弯下腰, 轻轻拍了拍记忆中十分脆弱的人类。
　　“要通过黑暗游戏的选拔, 就绝对不能被其同化。不管手上沾了多少血, 永远不要忘记一开始为什么进来。”
　　被触动回忆的凶狐狸转头离开这里, 并且把接待客人的任务丢给了一个小辈。也是看起来很凶的狐狸, 只是毛发颜色更浅一点。
　　这个年轻的凶狐狸对他们更和蔼, 甚至亲自带着他们去地下的房间。
　　租住房间的人什么都有, 一些对人类满怀恶意，只是看到领着他们的凶狐狸，不得不收起爪子。
　　“没想到黑海鼎鼎大名的奥克斯居然是黑暗游戏经历者，难怪她这么强大。”年轻凶狐一走，腼腆小哥松了一口气。之前气氛突然这么紧张，他也吓到了。
　　何止……楚玉楼心想，现在黑暗游戏的黑暗程度只能说皮毛，原来的黑暗游戏才是真的在人性崩溃边缘蹦跶。能通关的不是疯子就是变态，就算原本不是，也会被逼成那种样子。而这种残酷游戏出来的，其能力和心性都强大到一定程度了。
　　“黑暗游戏通关者。”人群中唯一一个玩家凯厄斯喃喃自语。
　　能亲眼看到一个通关了游戏的人，对他也是一种鼓舞。游戏副本没完没了，每次都抱着死亡的准备，渐渐有些看不清前路。但凶狐狸的出现就是黑暗中的一束光。
　　不知道能不能多多了解这个成功进入星际文明的文明。人类在黑暗中摸索太久，需要这样一个已经成功的榜样。
　　楚玉楼注意到凯厄斯的表情，他若有所思。
　　而其他人已经开始打听凶狐狸所在文明，当他们知道凶狐狸所在文明一进入星际文明就被判断为二级，都大吃一惊。
　　从一级星际文明升到到二级，可不是顺其自然就能完成的事情。
　　“他们是因为黑暗游戏的选拔才直接成为二级文明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以前只知道奥克斯大人所在文明凶狠异常，不知道他们是经过黑暗游戏选□□的。想必他们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腼腆小哥唏嘘不已。
　　听说他们人类文明算是运气好，遇上黑暗游戏改革，居然是从死亡的人中选出游戏者，并且规则也有所改变，不再鼓励自相残杀同类淘汰。
　　但就是这样，玩家的死亡率还是居高不下。难以想象奥克斯他们经历的黑暗
　　游戏会有多残酷。
　　时间较晚了，众人用携带的食物解决了晚餐后就各自散开去订好的房间。
　　黑海是没有白天黑夜，但他们的生理钟会提醒他们应该休息了。原本就是短命种族，不好好休息死得更快。
　　楚玉楼和金阙就在其中一间房。
　　房间设在地下，但窗玻璃全景模拟高空，还能看到底下走来走去的人。只要不打开窗户，假的和真的就没什么区别。
　　金阙看楚玉楼站在窗边，走过来和他站在一起。
　　两人都没说话，在那里站了十几分钟。
　　楚玉楼将手搭在金阙的肩膀上，身体也靠过去。
　　“你是旧版黑暗游戏的通关者吧？”金阙说出了楚玉楼一直没有说的秘密，“也是新版黑暗游戏的改革者。”
　　“心疼啊？拜托，我这么强大。”
　　“有关系吗？”心疼一个人，和这个人强大不强大，有关系吗？
　　楚玉楼转头看着金阙，眉眼忽然展开，露出温暖的笑：“金阙你好可爱，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
　　金阙所有的话语都被压在喉咙里。银发的少年将他堵在窗户和灼热的胸膛之间，轻轻的碰撞却迸发出两种强烈的刺激。
　　他们的情绪是相通的，这个时候尤其的明显，灵魂都像是触了电，浑身战栗。
　　金阙将头靠在楚玉楼的肩膀上，他的黑气不受控地溢出，带着强烈占有欲地将人包裹起，小气地不露出一丝一毫。
　　黑暗中他的眼睛也被染成黑色，倒是原来黑色的眼珠褪成金色。
　　他喜欢楚玉楼的拥抱，喜欢这种肌肤相贴，喜欢这种呼吸都在交换般的亲密。上万年的孤独让他得了病，必须一个人长长久久的拥抱能缓和。
　　但拥抱是能让人上瘾的，他已经有点上瘾，并且有点失控。
　　他身上的香气太甜了，莫非是用蜜和酒调和出来的？那这种酒一定是琴弦和月光酿的，才会这样迷人。
　　金阙死死控制着自己的手指，不去狠狠将人拥有，嵌入自己身体般用力。他只能小心翼翼，一点点索取，珍惜又迫切，用这一点点的甜压制着全身的痒。
　　楚玉楼几千年白活了，光是抱一抱都让他晒着阳光般舒坦，手指和手指碰一碰就觉得这就是最美好的感觉，嘴里还说着：“金阙你好可爱，可爱死了。”
　　金阙不知道自己哪里可爱，但楚玉楼喜欢，他就是‘可爱死了’也无妨。
　　“充电完毕。”楚玉楼放开金阙，像个吃完就跑的渣男，“我去找奥克斯。”
　　“那个狐狸？为了黑暗游戏的事情？”
　　“嗯。”楚玉楼点点头，“总得有个正大光明的途径拿出关于黑暗游戏的一些资料。无论是星野城的玩家，还是母星其他地方的玩家，都需要一个能摸得到的希望。”
　　另一边凯厄斯的房间。
　　“事情就是这样。”他和下属说了刚刚遇到的情况，“或许这个文明可以给我们一点提示。它的存在就是一种伸手能触及到的希望。我们可以从它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黑暗游戏降临也才一年不到，但感觉上却过了很久很久，玩家们因此麻木、发疯、崩溃都是正常的事。凯厄斯不少下属因为心理上的压力永远消失在里面，他们中有小半是为了人类的黎明而自愿进入，但最后却输给自己。
　　虽然他理性上知道这是必然有的牺牲，但若是能多留下一些……
　　“我想去接触这个文明的幸存者。”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每个经历过黑暗游戏的人都不愿意回想过去。”下属叹了一口气，“您可能因此激怒对方。”
　　“她有需求。店长提供的那些图，还有存在于游戏的某个副本，都是她的
　　需求。只要有需求，我就有机会。”
　　凯厄斯因此走出房门。
　　他在走廊上遇到了几个不太友好的种族，不过怀揣着心事的凯厄斯没工夫回应这些幼稚的挑衅，他找到前台：“可以见见你的阿姨吗？”
　　前台的凶狐狸正在玩游戏，她头也不抬地往旁边一指：“在那里等着吧。”
　　凯厄斯看过去，看到早就在那里的克罗斯、克劳德、可可和助理小姐。克罗斯的保镖毫无存在感地待在角落。
　　而这些人对着凯厄斯懒洋洋地一抬手。
　　“你好，真巧啊。”
　　这个时候，凶狐狸奥克斯正和楚玉楼交谈。
　　她一点不愿意回应人类关于黑暗游戏的疑惑，但是在楚玉楼的身上她嗅到了危险的味道，这让她有些忌惮。
　　奥克斯曾经就是凭借这种敏锐的对危险的触发存活到最后，她十分信任自己的第六感。
　　“你绝对不是普通人类。”奥克斯肯定道。
　　“这个嘛，每个种族都会有些‘超凡者’。”楚玉楼侧面承认了自己的不凡，他的确不是普通人类，他是神话遗留产物。
　　恰好奥克斯所在文明就是图腾文明，存在能沟通天地的祭司和借助祖先信仰的战士，属于神话文明的分支，所以她接受了这个解释。
　　当然，奥克斯也有自己的疑惑：“没有听说人类文明有超凡者。”众所周知，人类文明是科技文明，而科技文明和神话文明是有冲突的。
　　对此，楚玉楼只是笑着回应：“每个能独立发展上万年的文明都有自己的底蕴。你又怎么能判断，我们文明没有逆风翻盘的底气？
　　“事实上，如果不是一开始就遭了神恩文明的暗算导致迟迟不能全民开启精神力，人类文明不会一直艰难前进。但即便如此，我们也走出来了。”
　　“所以超凡者，你来，是为了你的文明？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有多大能力，尽多少力，一个文明要从黑暗游戏里杀出来并不容易。黑暗游戏挑选了这么多文明，但是能通过它的选拔的，十不存一。而存下来的那一个，必定有着可怕的潜力。”楚玉楼看着她，“你的文明已经出来，而我的文明也将出来，我们会比其他任何文明更有默契度。”
　　空气突然安静，一方想要合作，一方需要斟酌。
　　奥克斯看了他半天，忽然说：“为什么你不进入游戏？超凡者在游戏里可以发挥更大作用。”
　　她在质疑，如果楚玉楼真的像自己说的这样伟大，为什么不亲自进入游戏？一个人做什么比一个人说什么重要，也直接。
　　楚玉楼沉默了会儿，忽然伸出手，属于黑暗游戏那邪恶恐怖让人惊惧的气息从他身上钻出来。奥克斯睁大了眼睛：“你！”
　　“嘘，我不想他们担心。”他眨眨眼，“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所以那个副本……其实是你亲自经历的，而不是转述别人的经历？”奥克斯才解了疑惑：玩家在黑暗游戏里经历的副本无法随意透露。
　　楚玉楼点点头：“关于你想知道的那个副本，我可以全部告诉你。”
　　“不受（黑暗游戏）限制？”奥克斯反问。
　　他笑了笑：“你就当是超凡者的特权吧。”


第98章 
　　封闭的大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三四米高的凶狐狸，而是叼着一根棒棒糖，双手插袋慢吞吞走出来的楚玉楼。
　　“店长？”
　　“唔, ”含着棒棒糖的楚玉楼含糊地应了一声, “回去再说。”
　　星野城的三人没有任何犹豫地站起来跟着楚玉楼走。
　　凯厄斯迟疑片刻, 看克罗斯已经跟着星野城的众人走了, 他想了想也跟上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相信店长就对了。
　　凶狐狸奥克斯这时才从门中出来，她看着一行人走远的背景，看起来本就邪恶的眼睛更是眯成了两道缝。
　　“阿姨,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她已经看到凶狐狸身上代表图腾的纹路燃烧起来，看起来她很渴望开启一次酣畅淋漓的战斗。
　　“呵呵呵呵呵……”凶狐狸发出低沉的笑声，“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请克制, 我们还要倚仗您的庇护呢。”
　　凶狐狸奥克斯是第一批通关游戏的玩家, 是带领他们文明冲出来的旗帜, 是代表他们文明坐镇黑海的人，更是实质上的庇护者。那些海盗都要给她一点面子, 他们才能相安无事地开着酒店。
　　凶狐狸发出越加明显的笑声：“冷静, 我只是在想那个人类的话。”
　　【奥克斯小姐, 从来锦上添花易, 雪中送炭难, 但如果是你, 会选择谁成为合作的朋友？我想, 我们都需要朋友。】
　　这个人类想要用副本里他们文明的信息换取一些‘友谊’，但……
　　人类的确有着肉眼可见的潜力, 但同时它也被高级文明针对被黑暗游戏挑选。要不要合作, 怎么合作, 她还要仔细考虑，不能仓促间做决定。
　　“不过他也没有吃亏。”凶狐狸心想，“那个消息足够抵消他带来的信息。而且正是需要发展的人类文明需要的。
　　此时楚玉楼的房间，隔出来的小客厅。
　　“您邀请她和她代表的文明来母星？”
　　“其他宇宙文明随处可见，但对人类不抱恶意。并且曾经通过黑暗游戏选拔的文明却不多见，既然碰到了，总是要问一问的。就算没有同意，也没什么损失。”楚玉楼喝了口清水，才回答他们关心的话题。
　　等众人听清楚了他的话，楚玉楼又说：“我们的旅行才刚刚开始，不要沉迷当下。虽然这种有着黑暗游戏经历的文明很珍贵，但远方还有更美好的风景。
　　“距推测，后天下午三点左右就是黑海时光潮出现的时间，大后天我们就转去萨罗德位面。这两天的时间，希望你们多准备一些碳基生物通用的基础营养剂，还有足够的武器。”
　　几人面面相觑，总觉得店长的话里藏着许多信息。
　　“需要多少？”可可问。
　　“多多益善。”楚玉楼回答，“你可把这件事告诉其他几个人。”
　　“店长，这些东西……是为我们自己准备的吗？”可可又问。
　　“不用试探，是交换别的东西用的。只有最近这个时间段，你们有机会以小博大，用最低廉的生存物资换取某些东西。”
　　楚玉楼近乎明示的话语让几个人心头一跳，他们想到了某些事，比如灾害型饥荒，比如经济大萧条，或者战争。
　　混乱星际闹饥荒的情况或许有，但那建立在网络通讯断绝，进出通道被关闭，食物无法运送进来的前提下。
　　既然店长说会带他们进去，那么通道被关闭的可能性就不大，所以灾害型饥荒的选项被淘汰。
　　“是战争吗？”助理小姐一句话吸引了其他所有人，她谨慎地退后一步，“因为店长说还要足够多的武器。”
　　看他们一惊一乍的表情，楚玉楼终
　　于忍不住笑了。
　　“放轻松，是危险性很低的体验。事实上那个位面已经关闭通道，所以基础物资的价格才会飙升。其中食物的价格是上升最厉害的。”
　　他们是来旅行的，不是来体验战乱的，至少现在不用。
　　“一个在混乱星际拥有单独位面的高等文明因为内部矛盾解体，一大部分资本家在倒卖手里资产，准备去其他文明。不过更多的人被留下来，他们现在社会秩序崩坏，也没法出去工作，就通过直达的通道到混乱星际的这个位面，想要把手里一些东西换成食物等基础生活物资。这些东西高等文明看不上，但低等文明正合用。”
　　这是凶狐狸告诉他的。虽然他已经说了，告诉她关于副本的事，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但显然凶狐狸不吃免费的午餐。
　　也好，算是为旅行增加了一些有趣的经历。
　　“您说位面通道被关闭了，是那个文明自己选择关闭的吗？”
　　“嗯，他们自己选择关闭的。据说本土现在十分混乱，并且在抓捕那些贩卖资产跑路的商人们。只是混乱星际是另一个超等的文明开辟出来的位面，就算他们关闭了，还是能找到一些漏洞进出。对于来交易的其他文明，他们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要不太过分。”
　　这个时候带着食物去换那些工业产物，就像是在股市跌停的时候抄底，小成本，大回报。当然，必然伴随着高风险。
　　然而他们这群人，哪个不是每天和高风险为伍？就算是店长，还得经常面对暗杀呢。
　　“谢谢店长。”克罗斯由衷道，这些事店长本来不必告诉不是星野人的他，但店长还是说了。
　　店长是聪明人，知道这样一个机会落在钢铁集团的负责人身上会创造多少价值。
　　他在混乱星际有些人脉，两天虽然仓促，但能弄到不少物资，这些物资或许会换到更加先进的设备和技术。
　　凯厄斯和克罗斯一样，只是他情绪不像是克罗斯那样外放。不过他看店长的眼神已经快要烧起来：感激里夹杂着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崇拜和仰慕。
　　楚玉楼注意到这有些熟悉的眼神，不过凯厄斯到底不是曾经那个叛徒，他的仰慕里没有‘因为喜欢所以要拉下共沉沦’的丑恶。
　　‘是不一样的两个人’，他想。
　　“拿着。”
　　楚玉楼丢给克罗斯和凯厄斯两个挂坠：“无负重的储物器，大概能放置一个中型机甲。你们都觉醒精神力了，直接就能用，等旅行结束后再还给我。”
　　送佛送到西，既然共享了这个消息，再给他们提供一些便利也无妨。
　　“店长，我们（的呢）？”克劳德两只眼睛不受控地顺着那些挂坠移动，这就是传说中的机甲空间钮吗？
　　“给给给。”楚玉楼将剩下几个挂坠塞在他手里，完了又忍不住笑，“等以后有了更大的，塞你家的小红。”
　　克劳德没说话，但一双眼睛已经亮起来，还下意识点点头。
　　这下轮到旁边的克罗斯和凯厄斯酸了：这就是自己人的待遇啊。
　　倒不是眼馋未来更大的空间钮，而是这种被店长记在心上，连喜好都考虑到的感觉……
　　嫉妒。
　　可可只觉得没眼看，只要一涉及到自己心爱的机甲，克劳德就会把脑子丢掉。
　　不过，那挂坠有她一份吧？
　　“谢谢店长。”她不客气地就帮自己和助理拿了其中两个，还是炫彩色系的，五彩斑斓的蓝和五彩斑斓的白。
　　“不客气，很晚了，我该睡了。”楚玉楼毫不留情地赶客。等全部人都走了，他才推开小客厅和卧室相连的门，让人造的微风穿过。
　　金阙早早就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他还想着楚玉楼离开之前说的话，什么情况下，他会是修改了黑暗游戏规则的存在？
　　“聊好了？”金阙按下心事。
　　“嗯。”楚玉楼勾着坏坏的笑，趁他一个不注意飞扑到床上，连人带着书都压倒了。
　　金阙手指僵硬，书本差一点掉下来。楚玉楼却没立刻察觉，还将头埋在对方颈窝里，暖暖的热情香气和微冷的幽森香气撞在一起。
　　“不但和奥克斯聊了关于游戏的事，还知道了另一个消息。这可比我原本的安排有趣多了，想一想，捡漏这种事，遇上了怎么能错过？我们去捡个大的。”
　　感觉着脖子上温热的呼吸，金阙很艰难地抽出一点注意听楚玉楼说话，一边及时给与回应：“好。”
　　和金阙独处的时候，楚玉楼话都比平常多，他说着黑暗游戏挑选过的文明，说着那些奇葩的副本和奇奇怪怪的NPC，声音越来越低。
　　金阙注意到的时候，楚玉楼那死死守着的保护罩裂开缝，可怕的气息蔓延。
　　‘原来……让你不敢深眠，自嘲会带去灾厄的，是这个。’金阙将昏昏欲睡的人抱起，轻轻放在柔软如羽毛的床上，自己却半坐在边上。
　　他早就将这些联系起来，但楚玉楼开口承认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心惊肉跳。
　　黑暗游戏是超等文明都在追逐的存在，一些人要抢夺，一些人要毁灭。如果这件事暴露了，只怕他再重生一次也无力阻止人类文明的覆灭。
　　而已经化身游戏的楚玉楼，或许会死，或许会永远漂泊流浪。
　　其实就算没有被发现，等待楚玉楼的依旧是漫长且没有归路的未来——已是黑暗游戏载体的他注定无法在人类世界久留。不，甚至他不能在任何一个地方久留，没有回去的地方，永远在流浪。
　　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陪伴他，连金阙都不可以。
　　金阙是母星选择的冥神，离开就会受到整个宇宙的排斥。
　　但如果他没有降临这个世界，没有成为冥神，这个世界会走向既定的结局，玉楼会成为另一个他。
　　金阙闭上眼，他所忍受过的绝望和孤独，怎么舍得让他去体验一遍？
　　他爱看那双清澈眼里阳光似的明媚，他爱看那双瘦长手指撩拨琴弦，他爱看他喝酒唱歌潇洒快活，他喜欢他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如果必须有一个人……
　　“？！”
　　“笨蛋。”楚玉楼都要睡着了，又被这种几乎如深秋的情绪感染到睡不着，勉强提起精神将人抱住，眼皮子又一垂一垂，“多远的事儿啊，我们连世界末日都能改变，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和容易陷入负面情绪中的金阙不同，楚玉楼的心里永远给希望留了一席之地。
　　被温暖的香气包裹着，金阙才发现自己又进入死胡同，但好在楚玉楼在，总是能准确找到他，将他带出那种看不到希望的负面状态中。
　　“玉楼，你会离开吗？”他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不要怕。”楚玉楼闭上眼，半睡半醒般呢喃着，“就算你被这个世界藏起来，我也会把它翻一遍，把你找回来。”
　　金阙紧紧抱着自己能感觉到的温暖，胸口被黑暗游戏溢出的力量灼伤了也不在乎。
　　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一直诱惑着他堕落，但楚玉楼抱着他，发丝缠绕在一起，香味侵蚀着空气，像火焰那样驱散了黑暗。
　　终于，金阙也困了，他闭上眼，十分安心。


第99章 
　　第二天一早。
　　因为黑海没有日夜分别, 所以这个‘早’只是针对初来星野城的这一帮人。
　　用携带的干粮解决了早餐之后，他们聚集到酒店的大厅。凶狐狸奥克斯再一次出现，不过她似乎不太想搭理人类, 倒是她的晚辈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
　　“怎么没看到店长？”
　　茵曼只是随口一问,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店长今天有没有安排，如果没有……啊哈~
　　副院长十三子看着不靠谱的上司：“你一定在琢磨什么危险的念头。”
　　“干嘛？只是睡了你, 又不是许了你，管这么多。”
　　“噗——咳咳咳。”隔壁凯厄斯被水呛到, 但星野城的其他人不看茵曼也不看十三子，都扭头看他。
　　“这么大的人了喝水还呛到？”
　　“外乡人就是大惊小怪。”
　　“啧……”
　　在某些奇奇怪怪的地方，星野人总是能刷新人的三观。凯厄斯绷紧面皮，绝不做人群中唯一的异类。
　　倒是克罗斯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赢了’的暗喜，和克劳德室友两年，又在星野城待了不少时间，对星野人的奇特脑回路他已经练出了免疫力。
　　总之，生死之外无大事。
　　“你们在等你们的老大吗？他很早就离开了, 和他家人一起。”年轻的凶狐狸靠在特别设置的护栏上, 眯着狭长的眼睛低头看远比她娇小的人类。
　　在凶狐狸的审美里, 人类没有可爱属性，他们除了头上，其他地方都光秃秃的。不过这一批人类五官端正，倒也不难看，尤其是之前一模一样的那两个，就算是凶狐狸都觉得很精致。
　　“店长有没有留下什么话？”他们又问。
　　年轻的凶狐狸摇摇头。
　　“看来今天的确是自由活动, 真可惜, 我还想蹭店长的资源的。”可可觉得很遗憾。
　　“我们也出发吧, 我想单独行动。”杰西卡已经背上她的包。
　　“可以, 不过保持通讯通畅。”
　　时间很珍贵，尤其是现在的时间，所以他们短暂聚集了会儿就一一散开。
　　克罗斯和凯厄斯有各自团队，星野人则习惯了单独行动，哪怕他们知道一起行动更加安全。
　　“我有预感，走这条路一定能给我带来好运。”可可和助理小姐选了一条路，克劳德和杰西卡走了另外一条路。
　　“晚上见。”茵曼头也不回。
　　“晚上见，可别死了。”副院长回应说。
　　“盼着点好行吗？”
　　十三子摇摇头，背起行囊，而茵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昨天还要人带领着，今天就能跑出去浪？
　　“这些人类没问题吗？”年轻的凶狐狸在柜台后看着这些特别的人类，和她认识的所有人类都不一样，身上有股野蛮生长的劲儿。
　　奥克斯想起最特别的那个：“没问题的。”人类文明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傲慢的神恩文明搞不好要跌一个大跟头。想一想都让人……高兴。
　　黑海的温度不会有特别大的变动，但大概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缘故，楚玉楼觉得有点冷，他给自己披了一件薄外套。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编织的，暖暖的奶茶色，细细的小白毛绒绒的。
　　金阙看着装束格外居家的青年，和昨日的军装又是不一样的味道。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转头看，多直角和直线的黑色建筑群里，打着哈欠的楚玉楼像是误入了军工厂的长毛猫，松松软软的毛发带着这里看不见的阳光的味道。
　　金阙沉默了两分钟，将自己的黑色斗篷解下来给他罩上。
　　莫名其妙被裹上的楚玉楼歪了下头，这么英俊邪气的脸，硬生生多出
　　几分可爱：“怎么了？”
　　“风大。”金阙连上面附带的围巾都给他绕上，遮住一半脸。
　　大吗？
　　楚玉楼只思考了两秒就丢开了，反正大街上大半都是黑漆漆的，多他一个不多。
　　“斗篷给了我，那你怎么办？对了。”他抖一抖，抖出一件差不多的黑色天鹅绒斗篷，斗篷的边缘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然后稳稳罩在金阙的身上。
　　金阙抬起眼，看到楚玉楼小得意的笑脸：“我的眼光不错，这套礼服和天鹅绒的斗篷很搭。”
　　说着他靠近来，将镶嵌着黑曜石的黄金扣子挂上，细细的金链垂下来，在黑色天鹅绒上闪闪发光。
　　“嗯，”看着宛若童话里走出的金阙，楚玉楼补上下半句，“和我一样帅气。”
　　金阙：……
　　他们的青年体明明就是走邪肆流的，为什么他就这么可爱？
　　耳朵莫名红透的金阙慢慢把斗篷上自带的宽边帽兜提起，戴好，落下的阴影遮住上半张脸。
　　“不是要购物吗？走吧。”
　　“是不好意思了吗？哈哈哈哈。”楚玉楼几步跟上，两人并排行走。
　　“要说购物，黑海没什么可买的，倒是这里有个很出名的娱乐位面，上面有很多的奢侈品，包罗万象，大部分星际文明想要的享乐都能找到。”
　　“等捡漏结束之后就去那里。我想他们难得出来母星一次，不管什么都经历一下比较有趣。刚好那个位面还有精彩的机甲战斗，我想克劳德、克罗斯和凯厄斯三个人会很感兴趣。
　　“高级文明的机甲战斗，这可不是轻易就能看到的。”
　　金阙听着楚玉楼嘴里念着别人，压抑着心情‘随意’问：“除了星野城的人，克罗斯和凯厄斯也是特别的？”
　　“这个啊，梦境里听说过事迹，又在现实中遇到，不是很有缘分吗？”
　　楚玉楼的确偏爱这些人，在人生最好的阶段赴死，和流星一样璀璨又易逝，在空中划过一道寂寞的曲线，没入黑暗。
　　想一想都觉得很遗憾。
　　“缘分吗？”
　　嗯？
　　楚玉楼忽然感觉到一种不太开心，委屈的情绪。虽然只是一闪而过，还是被准确地捕捉到。他挑了下眉，侧头看向金阙，可惜金阙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看不出真实情绪。
　　难道是因为说了和别人有缘分吗？
　　“金阙。”楚玉楼眼睛笑得弯起来，卧蚕也变得明显，他伸手勾住金阙的肩膀，“说起来，带给我这些缘分的是你。”
　　金阙因为他的话停下脚步：“我？”
　　“如果不是你的到来，我怎么会梦见这一切。而若我没有梦见这一切，星野城和其他人对我有什么意义？
　　“因为他们对你意义非凡，所以对我也是意义非凡。
　　“与其说这是我和他们的缘分，不如说，是我们的缘分。”
　　楚玉楼轻轻拉下围着脖子的围巾，飞快地亲了金阙的脸颊一下，金阙微微睁大眼睛，耳边又传来楚玉楼贴着耳朵的细语：“这世界上有你，真是太好了。”
　　脸颊上的触感还残留着，金阙长长的睫毛扇动：“玉楼。”
　　“嗯。”
　　“……再亲一下？”
　　另一条街，可可和助理小姐一边拍摄周边影像记录，一边随着人群走。
　　身边的外星种族们多数也套着光膜防护服，大部分外面还罩一层黑色的不会反光的斗篷，手里拿一把同色的雨伞。
　　看材质，似乎和建筑是一家的。
　　“他们还准备了雨伞，黑色的雨伞。不是说黑海不会下雨吗？”
　　“难道雨伞只能挡雨？不是还能挡光……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可努力思考，“挡光……挡太阳光……时光潮？”
　　难道这种黑色斗篷和黑色雨伞都是为时光潮准备的？可是时光潮不是明天才来吗？为什么要这么早做准备？
　　可可有些疑虑，她左右看看，决定找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外星人问问。
　　“虽然消息发布说明天才有时光潮，但偶尔也有那么一两次偏差离谱，有这么一把材质特殊的黑色雨伞，就算不小心遇上时光潮，也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机会全身而退。”可可运气很好，找到的第一个路人就是个十分友善的外星人。
　　时光潮的时间不是完全准确的？居然还有这种事。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可可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运气，她和助理说，“我们先准备几把伞和斗篷，万一遇上了呢？”
　　助理小姐也觉得应该早点做准备。
　　“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斗篷和黑伞去哪里买吗？”
　　从外星人那里问到路，可可就和助理小姐出发了。她们并没有一直遇到好心的外星人，好在两人十分警惕，又有武器傍身，所以最后还是找到了这家专卖店。
　　据说黑海能买这种雨伞的只有一‘个’店。具体不知道多少家，但都属于一家人，属于垄断性生意，所以价格也很离谱，店员更是时时刻刻处在‘爱买不买’的鼻子高抬状态。
　　“垄断性行业啊！你说我们有没有机会学到这个技术？看起来也不是多高的科技。”看着小小店铺进进出出的人和价格单上高到离谱的数字，可可承认她眼红了。
　　这东西简直比黄赌毒还赚。
　　助理小姐顺着她的话思考：“怎么搞定它背后的势力？”
　　就算是从黑暗游戏脱颖而出的凶狐狸所在文明，也只能在黑海这样的地方经营平民酒店，人类文明这种准星际文明想要从这些势力手里抢肉，只怕刚露出爪子，就被割了脖子。
　　可可也认真思考了一下，虽然小钱钱很诱人，肉眼可见的有赚头，但他们确实撑不起这个腰。
　　好吧。
　　接受现实的她拿出钱：“来十把伞。”
　　店员看到了可可两人，他的眼神变得不屑：“钱不够。”
　　店门口的招牌上有报价，可可给出的数字是绝对够的，甚至还有富余作为小费。
　　“你想要什么？”正要生气，忽然看到店员的脸，可可明白了，她平静地问。
　　“这里不是你们可以来的地方，贱民（没有姓名的低等文明）。”
　　旁边助理小姐摸着手里提着的箱子，她也注意到了，店员是神恩文明的人。甚至整个店里都是神恩文明的人。他们朝着可可两人慢慢聚拢，脸上都写着恶意。
　　羊，进入了狼窝？


第100章 
　　“危, ‘定位’。”
　　短信一瞬间传至其他人通讯器，助理小姐握着手提箱，表情凝重地看着已经将他们包围的神恩文明的人。
　　虽然因为内战的关系, 神恩文明在外声势有所下降，但它毕竟是老牌的高等文明，至少在黑海这个地方, 他们是人上人，无人敢惹。
　　所以店里的客人明明看到店大欺客，也不敢管, 买了东西就匆匆离开, 生怕慢一步惹火烧身。
　　“人类，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店员露出狰狞表情。
　　但可可没有如他们所愿地露出惊惧表情，反而摸着下巴分析：“神恩文明对下层民众一向走愚化和隐瞒政策，所以上层人和中层人知道我们文明是怎么回事, 下层人反而听信那些胡说八道的新闻媒体, 认为人类文明首先触怒神恩文明, 所以……
　　“下层人。”
　　这个词简直就是在这些店员的神经上面蹦迪, 他们原本还是老猫戏耍老鼠般逗乐的心理, 这时候却真正被激怒了。
　　“啊呀啊呀, 因为被说中了所以气急败坏了吗？
　　“好吧好吧, 我换一个词，工具人，可以了吧？”
　　可可轻轻撩着刘海, 嘴里说着刺激性的话，另一只手却对着助理打着手势。
　　助理小姐立刻领悟, 手指已经按开箱子的密码。
　　能在星野城坐稳管理之位的, 就不会有简单的人, 哪怕可可平时表现得像个傻白甜。
　　拜托，那可是星野城，罪恶之都。
　　“既然来了黑海，应该能看明白，以如今人类文明和神恩文明的差距，只有你们压迫我们的份，但还是一厢情愿地相信……不，应该说，明明心里已经清楚，但因为自身生活不顺，所以逮着更弱的欺负，是这样吗？
　　“在我们人类那里，有一个专门的词形容这种行为模式——踢猫效应。”
　　明明对方已经生气到了极点，几乎就要动手，可可还是不慌不忙地继续言语讽刺：
　　“强者挥刀向更强者，弱者挥刀向更弱者。你们不敢朝着强权说不，倒是能朝着不如你们又不曾伤害和妨碍你们的人动手。”
　　这句话立刻点爆了这些人的火焰，他们从身边的储物类器具里拿出了武器，比可可拥有的还要先进很多，然而可可却松了一口气，额头吊着的青筋也略微舒缓。
　　不是三阶以上的精神力开发者。
　　可可并不惧怕那些她有概念的武器，她身上的防护用具虽然不够先进，但也能拖延个几分钟。只要大脑不死，她就算全身换了机械也无所谓。
　　但是精神力操纵的武器实在难以捉摸，并且还能轻松破除防护用具，实在可怕。
　　好在这些人并不是三阶精神力者。
　　据杰西卡说，神恩文明这样的高等文明，理论上能有百分之六十公民会在成年后进入精神力三阶。但是会被外派到黑海这样混乱又不需要太强武力值的地方，就不会是可以重点培养的对象，所以没有突破到精神力三阶也是情有可原。
　　可可赌的就是这个。
　　这些店员不知道可可做了什么，反正他们枪里的电磁光落在可可两人身上的时候，不但没有伤害到她，反而被反射了。
　　“防护挡板？”他们看着可可一手拿着的小巧盾牌，之前还是一身常服的她眨眼睛就换上了黑色的外骨骼装备，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重力枪，气质完全变了。
　　“我们是被钓鱼执法了吗？”店员的脑袋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整个人就好像被重拳击中，直接陷进地里，地板裂开了无数的缝。
　　这一枪来自助理小姐。平时文静甜美宜室宜家的助理小姐同样一身黑色外骨骼装置，手里拿着重力枪，腰上捆着一圈迷你导弹，背后还扛着发射器。
　　“！！！”还留在店里的客人训练有素地退场。
　　本来还以为这是又是一场快速的杀戮，如其他所有时候，但被当做羔羊的两个人类却在顷刻间逆转了身份。眼看着这场局部战斗要持续一段时间，他们要是还留下当炮灰，那才是傻。
　　神恩文明的店员只觉得脸上刺痛，他们终于搞清楚如今的状况，也不再小看眼前的人类：“把东西拿出来！”
　　作为高等文明，他们当然是不缺储物器的，所以这边又拿出了更加强效的武器。可可脸色微变，已经做好转为机械族的心理准备——看在一起旅行的份上，不知道小总裁克罗斯能不能给她打个折。
　　说时迟那时快，现场突然又出意外，一团光从天而降，落在这两方之间，这团光化成三四米高的直立形象，光芒收拢，空间在光团的四周不断撕裂又重组。
　　“那、那是什么？”外面围观的群体小心半捂着眼睛，这个光团就算收拢了光晕，也是无法直视的模样。
　　“神恩文明？”光团微微俯下身，似乎要看仔细一点。可可一瞬间跳出无数鸡皮疙瘩，就像是被巨大的山笼罩，生出无法抵抗的渺小感。
　　“不是。”
　　下一秒，风吹拂在可可和助理小姐的身上，将她们推出去，推到门外。两人狠狠摔在地上。
　　“你们是神恩文明吧？”
　　光团转向全身僵冷无法动弹的店员们，声音里带上了诡异的兴奋：“找~到~了~”
　　店员们冷汗如瀑，却没有任何人在这人形光团的笼罩下动弹一分，他们甚至能开口求饶都做不到。
　　之前出去的客人和被扫出去的可可两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那个光团身边的空间几乎形成了一团夹杂风暴的黑云。
　　神恩文明有麻烦了——他们的脑中都生出这个预感。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在热闹的街市，远处的行人停下脚步往声音来源看，而挨得近的人早就连滚带爬逃窜了。
　　混在人群中的可可和助理小姐吓了一跳，她们熟练地就近找到掩体。结果又有两个外星人蹲在了这个狭小的巷子里，还探着头看外面。
　　“神恩文明和哪个势力干上了？为什么打的？因为抢了货，还是抢了情人？”
　　一听这两个外星人的话，可可立马露出好奇脸：“神恩文明抢谁的货了？又抢了哪个美人？”
　　助理小姐：……
　　看热闹吃瓜的口气过于明显。
　　行人极为熟练地躲避，以为接下来还有枪林弹雨。
　　然而之后竟没有其他声响。
　　这次爆炸似乎是一次性的，没有后续不断的轰炸和武器展示，碎裂的黑色石块雨停下后，行人从躲避处走出来。
　　可可和助理小姐也走出来，光膜防护服过滤掉飞扬的尘埃。
　　他们看到一个熟悉的街道，只是突然少了那个标志性的建筑。
　　可可挥了挥空中的灰尘：“诶？黑屋呢？”
　　助理小姐低着头，在脚边发现了一个黑斗篷的包装盒，她拿了起来。
　　黑海最赚钱的店铺之一，背后站着高等文明的黑屋被人炸了，炸成一块一块。现场没有火药味，也没有焦痕，不知道是怎么炸成这种样子的。
　　黑屋的特产黑斗篷和黑雨伞被炸得到处飞。不过它们本身是可以抵御时光潮的东西，非常坚固，所以就算被炸飞了依旧能用。
　　“这么多这么多的黑斗篷和黑伞！”路人中很多是为了购买黑斗篷和黑伞来的，而现在他们面前是无数无主的黑斗篷和黑伞，他们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不会被神恩文明追究吧？”
　　“这里又没有监控，谁知道是谁拿了这些？有本事他们找那个神秘的光人去，
　　是它炸了这里。”
　　“感谢黑海对自由的保护。”可可笑眼弯弯，黑海根本不在公共场所设置监视器，路人们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抢夺原本属于黑屋的伞，“我们可不要辜负他们的情意，有多少拿多少。”
　　助理小姐手里的斗篷盒子无声无息消失：“老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的！”一人抢下碎石下的黑伞，匆匆揣入怀中。而那个被抢的人虽然皱眉，也没有过多纠缠。现场那么多黑伞和黑斗篷，这个没有还能去找下一个，何必和人争吵浪费时间？
　　没人注意到炸开的废墟里没有那些店员，连尸体残骸都没有，就好像被人抹去了存在。
　　空中被隔开的空间里，金阙看着楚玉楼，而楚玉楼看着那群狂欢的人。
　　“现在放心了？”
　　“还不够。只有这里出了事，太过显眼，神恩文明控制的海盗团在这里可有不少据点。正好我需要弄点物资，明天好去捡漏。”楚玉楼慢慢将头发梳拢到脑后，他身上的微光再一次大涨。
　　金阙失笑，看着楚玉楼消失的地方摇头。嘴上说着孩子长大了该自己走路，事实上却还是不放心，时时刻刻盯着。
　　看着下头快乐得像是掉进米缸老鼠的可可两人，金阙抬手撕开空间节点：玉楼是因为自己才和那个城市和城市里形形色色的人产生联系，某种程度上，玉楼和星野城的缘分是他们两人相遇结出的果实。
　　“啪！”神恩文明官方所控制的海盗的总部，一张桌子被直接拍碎，代理人推开怀里衣衫不整的美人，“滚开。”
　　美人拿起外套连滚带爬地出去。
　　门一关，愤怒的代理人掐住下属的脖子，几乎要弄死来报告的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代理人的信息素不要钱地放，被他盯着的下属两股战战，死死咬着牙。
　　“我们在黑海的分会，还有几个店铺……总计十三个地方都被炸平了，财物、财物损失还未完全统计出来。”
　　代理人几乎崩碎了牙，他松开手：“是谁？”
　　下属软倒在地上，又强撑着站起来打开光屏，上面出现了黑海的立体地图，已经被炸毁的地点是鲜红的光点。
　　他依旧低着头，小心翼翼说着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一天之内，他们在黑海最重要的几个店铺和分会就被人轰炸了，所有涉及人员都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而凶手……根本没人知道凶手是什么。
　　是光？还是什么文明的伪装？
　　“你说凶手只有一个人？不，一团光？”
　　“可能是拥有跨越空间能力的人，我们猜测这个家伙来自超高等文明。”
　　“猜测……猜测，”代理人疾走两边，转头将东西砸在地上，“找不到受害者，也找不到凶手，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自从他们来到黑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空气中信息素的味道越加浓郁，下属几乎要跪下来：“我再去查！”
　　“去！查不出来你自己给我一个交代！”
　　“是！”
　　下属走出办公室，差一点脚软摔到地上。
　　路过的人看见了，却像是没看见般走开，远远的能听到他们没有掩饰的嘀咕声：“动不动就这个样子。早就说了不要提下层人上来，能力再高有什么用？食肉动物里混进一个食草的，怎么合作？”
　　下属什么也没说，等到情况稍微好一点，才站起身慢慢走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就算充分利用了科技进行拓展，也只是勉强够用——因为他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比起放着美酒美食，还有美丽情人的代理人的办公室，他这里更像是‘办公室’。
　　他扶
　　着桌子坐下，过了一会儿，从某个抽屉的底下摸出一根细长的针状物，对着光可以看到针管里发着荧光的药剂。
　　如果被人发现这个药物，他会直接死掉。
　　所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留下它？
　　【不想摆脱信息素的影响吗？明明你是以学校第一名的优秀成绩毕业，却因为信息素低等只能为那些不如你的人工作，甚至被他们排挤、嘲笑、欺辱和抢夺功劳，你甘心吗？】
　　他拿起了针管……
　　墙上的黑影化成漆黑的蛇影劈下，半空中人影缓缓放下手，掀开的空间就如垂帘落下，只余一段寂冷的幽香。


第101章 
　　“你准备了多少东西？”
　　去往‘宝地’萨罗德位面的路上, 分开行动的三拨人在分享自己的收获。他们都脱下了防护服坐在温暖的酒馆里，手里拿着酒杯或者棋子，店长站在柜台后, 一如以往。
　　从星野城到混乱星际只需要一眨眼，但显然走秘密通道进入那个被封锁的位面需要更多时间，所以他们干脆停下来放松一下。
　　昨天他们已经领略过黑海的特产——时光潮。
　　老实说……毫无感觉。
　　人类能看到颜色, 是因为反光，但黑海的所有建筑都是吸光的材质，所以就算是他们眼睁睁看着一个新鲜的水果在他们不远处的空地上快速萎缩, 也无法真正用眼睛‘捕捉’到时光潮。
　　时光潮来了他们没看到, 时光潮走了他们也没看到。除了四周围解下黑袍的人提醒他们时光潮已过，他们没有感受到和时光潮有任何直接联系的东西。
　　体感极差。
　　想要亲自看到那种特殊的光，除非光落到他们的眼睛里。但这就意味着这种光也会对他们造成伤害。
　　只是宇宙某处一个特殊的形象，实在没有必要为它赔上自己的健康。
　　所以大家作为游客, 对于时光潮的评价就是——很神奇, 也很无聊, 这辈子不想见第二次, 除非搞研究。
　　“还不如去母星看极光, 那才是让人一见难忘的美景。”
　　“听说有个地方的环境恢复, 形成一片蝴蝶峡谷, 找个机会去看看。”
　　“我更想待在星野城。”
　　离开才几天，他们居然有点想念母星了。
　　更想念星野城，想念可以不穿任何防护服行走的快乐, 想念地下一条街的小吃，想念敲开的冰层里跳出的鱼。
　　想念在环城河畔看一天, 好像永远也看不腻。
　　“大概这就是旅行的意义吧？跳出原有的生活, 回过头看清楚生活的本质。”可可说, 其余人点头。
　　柜台后的楚玉楼托着脸半天没吭声，他第一次知道旅行还有这种意义。他是个俗人，旅行只是为了看更多没看过的风景。
　　不过旅行确实是一种暂时脱离现有生活方式，去体验另一种人生的方法。
　　相比喝酒下棋怡然自得的星野人，克罗斯和凯厄斯带的队伍严肃很多，甚至不敢放松片刻。不过他们脸上都带着笑，手里还抱着宝贝箱子，想来在黑海收获颇丰。
　　他们还聊起据说被更高等的文明盯上的神恩文明。
　　它也算是内忧外患，几个分会场刚被推，内部又出了问题。只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它再糟糕，也能一拳揍倒人类文明。
　　惹不起，撤。
　　楚玉楼安静喝酒，旁边的金阙缩小了存在感，如影子般伴随左右。
　　他也想起了神恩文明，不过只想了三秒钟。神恩文明的情况比较复杂，但和人类文明关系不大，大鱼有大鱼的修罗场，而小鱼有小鱼的交际圈。
　　酒馆里音乐静静流淌，不知道外面如何。
　　终于，和创造混乱星际的虚空种族沟通过后，酒馆走安全通道进入了预定的位面。楚玉楼还看到一个倒霉的偷渡团队连着空间通道一起被虚空种族吞了。
　　连他都得买票进，这些家伙是哪来的胆？
　　这些被人为开辟的小位面都不是完整世界，总有这样那样的缺陷。如果和外界来往比较频繁补上缺失，可能还没有明显感觉，但一旦小位面封锁，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就会变得十分明显。
　　酒馆门一打开，来自星野城的众人就感受到了这种特别。
　　“嘀嘀嘀——”他们的光膜防护服发出警报声，虚空屏跳出来，显示空气中存在很多对人类不利的东西，不只是高辐射，还
　　有别的。
　　很多很多怪物的尸体浮在空中，它们都已经是干尸了，上面还长了一些奇怪的菌类，起来诡异极了。
　　“啊，”楚玉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反手就把酒馆的大门关上，“定位错了，刚好落在废弃养殖场附近。我们要去的是居民区。”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楚玉楼又打开门，这次出现在眼前的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是空中浮岛？”他们惊讶地看着空中高高低低的岛屿，长长的桥和绷直的金属链连接着彼此，“看起来就像是梦想世界中的天空城，生活着一堆长翅膀的人吗？”
　　“不，”楚玉楼回想，“他们更像是充满了氢气的气球。”
　　“……”
　　利摩人，也被称作气球人或者气囊人，虽然是碳基生物，但和大部分碳基直立行走的生物都不太一样。
　　有时候人们甚至觉得他们像是生活在海里的鱼，而空气就是他们的大海。
　　因为这种奇特的生理结构，利摩人从古至今就是走‘养殖畜牧’的路线。他们会建设空中牧场，用于养殖。
　　他们的居住地也和别的星球不一样，他们的房子都漂浮在空中，以一个岛为单位，用链条和别人的岛连接起来。
　　所以每次外人进入利摩人的居住地，都会以为自己走错路——每次进来都是完全不同的模样，这些浮空岛屿的位置会不停变幻，随着他们社交关系的改变而改变。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利摩人性格中善变、不长情、追逐自由的一面。
　　并且他们的个人战力一般都很强。
　　“利摩人最擅长的就是改造环境，让环境适应自己。这种改造不是沙漠变绿洲这样的小打小闹，他们会将一个不适合生命生存的星系改造成适合生命生存的星系。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们多换一点他们的科技产物，别的不说，人类文明一旦进入星际文明，肯定要朝着宇宙扩建的，但能用的都是一些原本不适合生命生存的星球，需要改造。”
　　楚玉楼和金阙早就出了酒馆，自由地在空中行走。其他人却没法像他们那么潇洒，调整防护服的重力系统，并且适应这种状态花了他们不少时间。
　　他们东倒西歪地适应这种全新模式的时候，楚玉楼也没有闲着，他继续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和他们说明。
　　那类可以调整中等恒星变化，使其从中型星球到红巨星，再到行星状星云，之后成为白矮星，最后冷却成黑矮星的过程人为可控的设备他们是接触不到的，并且就算有机会接触到也绝对拿不出那笔钱。
　　但是改变一颗星球的大气和温度，使其变成适合生命滋生的沃土的科技产物他们有机会在这个破碎的位面买到。
　　“这么强大的文明，最后居然败于内部战争。”众人唏嘘不已。
　　他们人类连自己毁坏的母星都没法完全修复，人家就已经能改造星球甚至是星系，差距如此巨大，宛若蚂蚁和巨人。但这巨人最后死在左右互搏里，让人心情复杂。
　　“但内部之所以割裂，并且一发不可收拾，也有外部的原因。”楚玉楼解释说，“他们统治的那块星域刚好处在星际漂泊者行进的路上。”
　　“星际漂泊者是什么？”克罗斯好奇地问，他一直没有放松过对外界的了解，但宇宙太大了，存在着太多他不懂甚至没听过的东西。
　　“星际漂泊者嘛……”楚玉楼的手指刮了刮脸颊，“我之前和你们说过吧，混乱星际是一种超高文明的产物开辟的。是一种生存在宇宙中的，体型极其庞大，可以自由穿梭在时空中的生物。
　　“星际漂泊者和它相似，只是一个喜欢开辟位面，并且开辟之后会当成巢穴不会随意离开。而一个喜欢吞噬位面，走到哪吃到哪，行星和路过的星际飞
　　船就是零食。”
　　“店长，我们能看到它们吗？”一向沉默的凯厄斯突然问。
　　楚玉楼摇摇头：“人类的眼睛是看不到它们的。哪怕出现了特别情况，在某种极其苛刻的巧合之下你们看到了……也会因为视线接触了这种可怕存在而死亡。陷入幻觉只是开始，你们的灵魂，或者说精神体根本承受不了对方无意间一个眼神。”
　　之后楚玉楼把话题转回来：“否则利摩人这样连星系都能改造的文明，怎么会仅仅是倒霉处在星际漂泊者前进路上，就走到了分裂这一步？
　　“但大家也不要太担心，我们遇上这种怪物的可能性还没有我们百年内冲入星际高等文明的可能性大。”
　　现在担心这个纯属杞人忧天。
　　“比起星际漂泊者，我想你们更需要改变一下形象，最好让人认不出是来自哪个文明。另外，带好武器。
　　“利摩人长得喜庆，事实上他们除了畜牧就喜欢掠夺别人的，一旦他们发现你们携带巨量物资并且无害，那么……”
　　楚玉楼省略的话语意味深长，众人不敢小看，立刻启动防护服的伪装模式，又穿戴上全套的武装设备。
　　“店长你……”可可刚要提醒楚玉楼他还没变装，就看到楚玉楼原本银白的头发变成深红色，这些深红色头发自己缠绕编织在一起，尾端居然形成怪物的模样，并且在那张牙舞爪，而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条条妖里妖气的纹路，这些奇妙的纹路还在不停变幻。
　　他们张大嘴，再看店长兄弟金阙，金阙也大变了样子，不但长出黑色的类似鹿角虫的角，额角位置也出现了黑色鳞片。
　　“是幻象吗？店长还有没有类似的？”
　　“怪帅的。”茵曼点评，和帅气的店长两人比起来，他们的伪装简直又土又渣。
　　“我倒是有其他种族的变形装置，但是你知道这些种族的历史，会他们的语言吗？”楚玉楼摸摸自己变形过的发尾，差点被这头发形成的怪物咬一口，他拍了发尾一下。
　　“我现在伪装的种族是星际环境中最常见的经商种族，这个种族以胆大和目光精准闻名，而非相貌。”所以好看的是他，而不是这个变装。
　　“嗯？”
　　只有了解到楚玉楼真正意思的金阙露出笑。
　　“时候不早了，走吧。”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适应了这个位面特别的模式，众人像是漂浮在宇宙中轻轻跳一下跳一下地跟着楚玉楼走，走进了一个空中岛屿。
　　“等一下！”走进一个类似山谷的地方时，楚玉楼突然开口。
　　他们已经进入这个岛屿的中部，中间一条白色骨质小路，两边是裸露的岩层。
　　岩层上修着奇形怪状的建筑，那些建筑高高低低都是不规则的，并且中间留出许多风口，所以风一吹四面就呜呜响，配合着无人的环境，让人毛骨悚然。
　　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银色的小巧的扩音器：【流浪商人，我们是流浪商团，并无恶意。】
　　“店长在说什么？”可可小声问，她只听到了类似风鸣的声音，并且也没法被防护服自带的翻译器翻译。
　　“不知道，没有收录这种语言。”
　　几个人都有些紧张，但他们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小心注意着四周围，一面仔细听楚玉楼这边的动静。
　　【我们没有立场，不干涉任何事，只为了利润而来。】
　　【你们有什么？】
　　【有你们想要的，食物，还有药物。】
　　风中有同样的呜呜声，但因为身边建筑的风口都在发出类似声音，以人类耳朵的灵敏程度，根本分辨不出哪些是风发出的，哪些是人发出的。
　　所以其他人还在警惕地看着四周，并不知道对面已经回应，更不知道
　　生意已经开始。
　　“咕噜咕噜。”一颗碎石从山上滚下来，发出咕噜声，众人下意识看向碎石滚落的方向——几个灰白色蜡状的人形不知何时出现在风口后。
　　它们没有店长形容的那样白胖喜庆的外貌，倒像是被烧融的蜡像，融化的皮贴着骨架耷拉下，堆在那里。


第102章 
　　【商人, 你要什么？】
　　【无法填充肚子，也不能拯救死亡的一些东西。】
　　风洞后面的影子越来越多，苍白、干瘦，像是浸泡过的尸体。
　　被围在中间的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紧紧握着手里的箱子和武器。他们都有过直面死亡的经历, 所以知道这个时候更应该信任店长, 把最重要的工作交给他。
　　看来能偷渡进来的人并不多，印象中利摩人都是充气气囊的样子, 他们可以随意调节自己身体的密度，达到上升和下降的目的。他们现在这样干瘦, 只能说是为了保证生存, 主动降低了耗能。
　　真让人高……不，同情。真希望自己带来的东西可以帮助到他们，只要他们拿出足够多的‘废品’。
　　大概是因为他们这群人人数不多，或者因为他们看起来不是穷凶极恶的海盗, 躲在风穴后的利摩人走出来，他们派了一个代表走下来。
　　【我们想和你聊聊。】
　　【在这里？】楚玉楼指着这个山谷。
　　【这里就很好。】
　　显然利摩人比他们更担心发生冲突。
　　也对，那些以掠夺发家的人早就跑了，留下的这些人以平民为主。相比劫掠, 平民更擅长养殖。
　　而现在发生政变, 两边相互破坏赖以生存的空气，以至于牧场里再也无法养殖动物。利摩的平民身处饥饿，可上面的人根本不关心这些人的死活。
　　楚玉楼表示同情, 但更多就没有了，他们人类文明的情况还要更糟糕呢。
　　所以面对试探的利摩人, 他报了一个极高的价格。
　　【一台大气改造机器换取一万支碳基生命基础营养剂, 或者制造小型人工栖息地的全套设备和图纸。】
　　【我们没有这种东西。】这个利摩人说。
　　楚玉楼耸耸肩：【好吧, 那你们有什么？】
　　利摩人想了一会儿，他回头看同伴们，之后才说：【我们小岛专门处理闪鳞皮，现在有十几吨优质的闪鳞皮。那是星际最好的战甲材料，带出去绝对不愁卖。】
　　【一张完整的超品兽皮换取一千支营养剂，一张完整一等兽皮换八百支营养剂，二等品减半，三等品再减半。】
　　【你在打劫！】
　　这个利摩人气得浑身坠下的皮都颤抖起来，那双因为皮囊收缩显得黑而大的眼睛瞪着楚玉楼。
　　楚玉楼依旧笑着，顺手拍了一下作乱的发尾。
　　【我是一个商人，先生。没有商人会做赔本的买卖。或许你不知道进入这个位面花了我多少资源。所有通往萨罗德的道路都封锁了，我冒着巨大的风险过来，先生。】
　　利摩人的闪鳞皮来自只有他们能养殖的特殊空中怪物，这种怪物的皮坚韧、轻薄、隔温、防腐防辐射，可以说好处多多，说是最受欢迎的软甲材料也不为过，价格最高的时候甚至达成过一张超等皮换取一艘小型宇宙飞船的成就。
　　一个岛屿的利摩人不会超过两百，而一支营养剂可以提供一日生存所需，也就是说一张超等兽皮可以换取一个岛的人生存五天，正常年代绝对没有这种价格。
　　现在，因为利摩人出了这种意外，并且他们还将持续封锁，外界的利摩闪鳞皮价格直线飙升，如果楚玉楼想要做这笔倒买倒卖的生意，并且做成功了，他可以立刻成为巨富。
　　如果是一个很有同理心的人，看到利摩人如今的惨状，又想到现在兽皮价格这么高，或许会给一个好价格。
　　但问题是，一个有同理心的人，往往不会成为商人，更不会成为成功商人。
　　楚玉楼这个样子就是他们熟知的商人的样子，但这也说明他手里是真的有利摩人如今急需的物资。
　　有东西
　　，有意愿，这笔生意就可以谈。如今是卖方市场，利摩人知道自己没有太多可以讨价还价的空间。
　　他两人在一旁你报价我杀价，一点点磨，直到他们都站累了，忍不住要抖抖腿的时候，楚玉楼和这个利摩人终于谈好了价格。
　　一块完整的超品闪鳞皮换取一千六百支营养剂，一等品换取一千支，二等品减半，三等品再减半。
　　说定之后利摩人很快送来这种兽皮，都是装在空间囊中。因为他们所饲养的这种皮用的都是成年怪物，体型较为庞大，所以一张皮就有几辆大卡车并排那么大，不方便拿出来交易。
　　而利摩人也接过楚玉楼手中的储物器，以精神力确认过没有问题，点点头。
　　他们两的储物设备相连接，直接交换了其中的商品，交易就完成了。
　　【等一下。】
　　之前负责交接的那个利摩人停下来，没好气地问：【什么事，商人。】
　　楚玉楼直接丢过去一个小型的储物器：【就当是赠送品。】
　　他查看了，一双本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
　　这里面是利摩人专用的药物，他们或许准备了一些，但药品这种东西总是多多益善的。
　　【商人，你……】
　　【我是商人，也是一个智慧生物。】楚玉楼摆摆手，【努力活下去吧。】
　　利摩人拽着这个储物器，突然飞快说：【顺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如果看到一个带石桥的岛屿，那里或许有你要的东西。】
　　楚玉楼惊讶地看过去，但这个利摩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期间星野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到走出这个岛屿，再也看不见具有本地特色的建筑，憋了很久的他们才忍不住问：“店长，交易完成了吗？你和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他们表情这么奇怪？”
　　“问题这么多，我应该先回答哪一个好？”
　　“交易完成了吗？换了什么东西？”他们异口同声问。
　　“交易完成了。”楚玉楼扬起嘴角，“至于交换了什么东西嘛……”
　　看够了他们期待的样子，他才慢慢说了交易的内容。还顺便科普了以前这种特殊兽皮的价格，以及现在这种皮的价格。
　　“这些皮革店长要卖掉吗？”凯厄斯心动了，他想买。
　　“卖掉干什么？好东西当然要用在自己人身上，带回去给咱们的战士做软甲。”
　　凯厄斯稍稍有点失望，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精神，并且拜托楚玉楼帮他留意，如果有同样的机会，希望能换到一些闪鳞皮。
　　楚玉楼应下了，同时提醒他们：“做完交易之后赠送，是友谊，会得到他们的感激，甚至还有别的意外之喜。但是做交易的时候赠送，或者放低价格，就是傻瓜，待宰的肥羊。我们可以善良，但不能愚蠢。”
　　“别看现在利摩人这么惨，他们到底是高等文明，以前一张皮的价格高到离谱，他们谁又松口降价了？”
　　他们人类文明和利摩文明比起来那就是乞儿和落魄豪门，豪门再落魄还有一堆奢侈品有大房子，随便卖卖都能维持一段时间的生活，轮不到他们这种饥寒交迫寄生桥洞的乞儿可怜。
　　星野人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们在疑惑自己在店长眼里究竟加了多少层的光环，为什么他会觉得他们是好人？
　　如果他们是这么容易起同理心的人，这个时候已经化成一堆尸骨埋在护城河里或者垃圾堆里。
　　不过这些人在楚玉楼面前都装出认真听话的好学生模样：“放心吧店长，我们一定听你的。”
　　“听指挥。”克劳德也这么说，都不像是让人闻风丧胆，能止小儿啼哭的黑狱管理了。
　　“店长你不用担心我们，倒是克罗斯和凯厄斯，一个养尊处优，一个
　　性格宽厚……”
　　“别看我，我是合格的商人。”克罗斯表示自己是真的资本家，啃骨吸髓都不带犹豫的。
　　这下目光转到凯厄斯这一群人身上，凯厄斯满脸黑线：他们是忘记了自己是贫民窟出来的穷小子吗？
　　之后他们一起前往下一个岛屿，这个岛屿的主要产品是一种带着利摩特色的工艺品。楚玉楼挑着品质最好的那些买了，想着带回去送人。
　　连着走了七个岛屿，交易了无数东西，卖家中有友善的也有企图抢劫的，但都没有他们想要的那种可以改造星球的机器。
　　一直到了第八个岛屿，他们终于找到了石桥。
　　“这就是那个利摩人说的地方吗？”
　　“上去瞧瞧就知道了。”
　　他们上了岛。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岛屿，像是一对脚印，完美对称地裂开，中间只用一座石桥相连。如果站在石桥上往下看，大概能看到裂开的岛屿中的万丈深渊。
　　岛屿上没有陡峭的山地，十分平坦，不过岛上分布着森林、湖泊和草地，所以看着并不单调。
　　在岛屿的一侧中央，是一片居住区，一座座球形的建筑就浮在上方，底下只有一根细细的管子支撑。
　　那些球形建筑上有字，只是他们不认识，它们在人类眼里就是美丽的花纹。
　　“这里和之前经过的岛屿都不太一样，光是这些植物就很难得了。”利摩人种植的植物多是黄色和白色的，远远看去是柔软的奶黄色，和之前那些光秃秃的灰色岛屿不像是一个品种。
　　这个地方会存在他们想要的那两种机器吗？
　　他们从一片彩色游乐设施的下面走过，彩色透明的管子在上空扭曲成各种形状，他们比划了一下，进出口很小，看起来应该是给幼崽使用的。
　　“会是儿童游乐园吗？”
　　“虽然看起来很整齐很干净，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走过游乐场，他们慢慢往那些球形建筑走，四周很安静，没有动物，也没有利摩人。
　　【你们是谁？】刚刚走入建筑群范围，几个手持武器的年轻利摩人走出来，询问他们的身份和目的。
　　这几个利摩人是他们目前见过的最像利摩人的利摩人，躯体白胖富有弹性。身上的肉一圈一圈的，好像十斤重的婴儿。
　　看来这边不缺食，众人立刻有了这种共识。
　　但之后他们就皱起眉，一路过来所有的岛屿都缺粮，这里为什么不缺？如果他们不缺是因为囤积了足够多的，那么附近其他岛屿的人为什么没有打这些存粮的主意？要知道之前走过的地方已经出现落难为匪的利摩人，他们不在乎抢谁的。
　　难道是因为武器？
　　【我是商人，来谈生意。】楚玉楼伸出空无一物的双手表示自己的无害。
　　【你要和谁谈生意？】
　　【任何人，只要对方愿意。我想拜访这个岛的主人。】
　　几个利摩人相互使眼色，其中一个用武器指向一边：【来一个人，其他人待在外面。】
　　【我们是一个商团，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商品，如果只有我一个，只怕错过你们需要的东西。】
　　他们又叽叽咕咕了一阵，后来楚玉楼说服了他们，一群人得以在这些利摩人的戒备下走进那个最高的球形建筑。
　　他们坐那根细细的管子上去，第一第二层是停满各种飞船的车库，第三层是修理和清洁飞船的地方，再往上还有全息影院，训练场，果蔬栽培室，小型养殖场……
　　四个字总结：壕无人性。
　　如果他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房子，那么不缺衣食完全可以理解。
　　一直升到中间最大的一层时，这些利摩人终于停下脚步。
　　【往这里
　　走。】
　　他们走进有些昏暗的走廊，每个拐角处都有拿着武器的战士把守，这些人会看他们，目光中看不出是善是恶。
　　最后那个利摩人走到某个房间，房门自动推开在两边。
　　【你好，远方的客人，我是这个岛的主人，你有生意和我谈？】
　　一张豪华的书桌上，同样拿着武器的利摩人坐在那里，他在擦拭他的武器。而他的身后倒着一具尸体，头歪在一边，蓝色的血液从断裂的脖子里流出来。


第103章 
　　尸体是谁？是这个岛屿的主人？还是另一个霸占者？
　　这些他们很好奇, 但是更重要的是交易。楚玉楼很有兴趣从这个豪华建筑里交换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崽卖爷田心不疼，如果是抢来的，想来卖出去也不会这样不舍。
　　想到这里, 楚玉楼笑容越加和煦。
　　【我有一笔生意, 要和这个岛屿的主人谈。】他说, 【谈你们最需要的东西。】
　　【我们会需要什么东西？】把玩武器的利摩人问。
　　【现在的萨罗德位面就是一个孤岛, 还是一个没有供给也无法自己种植养殖的孤岛。我看到楼下的种植园了，很美，但不够。养那么多人，要钱，还要粮。】
　　楚玉楼直接扯破真实, 他们本土兵荒马乱，这边虽然安稳一点，但萨罗德位面本身不适合大量种植和养殖，这里原来是修工厂做交易用的, 所以他们最需要的，也是必须要的, 就是食物。
　　没有食物, 这些看着忠心耿耿的下属会第一个把枪指向自己的头领。
　　所以楚玉楼一点不着急, 反正耗着耗着, 最后死的也不会是他。
　　利摩人抬起头，露出凶恶的表情，枪头对着楚玉楼, 想晃一下威胁他。结果这枪头还没对准呢, 一把精神力操控的尖刀已经落在利摩人的眉心, 下一秒就要刺进去。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房间里另外两个利摩人露出紧张表情, 拿着枪的手都在抖。
　　楚玉楼环视一周，笑起来：【误会，我的人还以为你们想做无本生意，太紧张。】色厉内荏，不足为惧。
　　【哈，哈哈，都是误会。】
　　楚玉楼做了个手势，杰西卡就把尖刀收回去。
　　这些该死的星际商人！
　　拿着武器的利摩人在心里狠狠咒骂，但要真的和这些穷凶极恶的星际商人对上，他心里也有点虚。
　　听说能在星际行走的商人，背后都有势力。
　　他原本只是某个加工厂的员工，乱世来之后拉起一帮人，以抢劫维持生活所需。这里不是他的第一站，但是他们最满意的一站。
　　这个岛屿真正的主人早就拿钱跑路了，被他杀死的是这里的管家。
　　【你想要什么？】
　　利摩人这话一出口，他的气势立刻被楚玉楼这边压过了，更暴露了自己内虚的事实。楚玉楼越加肯定，这一定不是真正的主人，只是暂时占据了这里。
　　这倒是好，便宜了他们。
　　【可否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
　　利摩人皱着眉头，还是同意了。
　　正如‘商人’所说，种植园里的东西和之前没有搜刮干净的食物不能维持太长时间，他们需要新的食物来源。
　　甭管低等文明还是高等文明，饥饿面前通通平等。
　　这一整个岛屿都是富豪的，他们不需要一个个建筑物地去参观，办公室连接的系统能提供最全面的介绍。
　　全息影像弹出来，整个办公室都变成缩小岛屿。而手指点开某个建筑后会出现具体说明和内部结构。
　　他们一群人围上来，虽然听不懂利摩话，但画面是能看懂的。
　　是大气改造机器！
　　楚玉楼他们很快发现了这个，它实在是太醒目了。
　　大气改造机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机器，四面突出一根根金属管，有类似大喇叭的结构。在里面放置压缩气体盒，就能随心所欲地改造大气层，然后通过改变大气层影响星球体表温度。
　　而在大气改造机的隔壁，就是全套的小型人工栖息地改造设备，它们是组合使用的。这个岛屿植物这样茂盛，和别处完全不同，估计就是这套设备的功劳。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拿下！
　　‘收藏楼’，这是那个存放大气改造机的球形建筑的名字。除了这个还有其他很多东西，但大多数不太实用，走的是奢侈品路线。
　　看起来这个岛屿像是某个富豪的度假地，所以岛上有很多的娱乐设施。但对楚玉楼来说最值钱的就是收藏楼里的东西和那套为儿童准备的精神力锻炼设备。
　　当然，他没有一开口就说自己想要这个，楚玉楼选择先问那些看起来很好转卖的飞船，然后才是收藏楼里一堆东西，以‘二手、老旧、仅有摆件价值’为由砍一刀。
　　占据这里的利摩人本来就不是原主人，当然也不会觉得心疼，他也不懂价，反正就是在楚玉楼的价格上加个三成。
　　楚玉楼当然不愿意，他们讨价还价，加了两成，但是他要求那套孩子用的精神力训练设备做个添头。
　　【这种定制的东西不好卖，但拿来送人玩还行。】
　　利摩人表示无所谓，这东西他也用不上，最好把那些零零碎碎的都买走。
　　交易完成后，清空了大半营养剂的楚玉楼一行人离开了这个被占领的小岛，这期间所有人都听着楚玉楼指挥，表现得很冷静。
　　一直到小岛缩成蚂蚁大小的影子，他们才按捺不住地欢喜起来。
　　“店长，刚刚那个就是大气改造机了吗？”克罗斯团队里的一个人憋不住说话了，来的这些人中就有机械精通的专家，他一眼就看出这个机器的不凡。
　　“不错，不但有大气改造机器，甚至还有配套的人工栖息地改造设备。”
　　楚玉楼此话一出，大家都兴奋起来，他们还以为就买到了一个，没想到会一次把两个最重要的目标凑齐。
　　“先别急着高兴，这些东西我以集体的名义购买，现在该分配一下了。别买的时候高高兴兴，分的时候你死我活。”楚玉楼笑着说这句话，但意思很明确。
　　好在最坏的结果没有出现，最后的分配如下，迷你飞船之类的东西都分作三份，其他附带的奢侈品先让人挑选，剩下的星野城收了，以后放拍卖会卖掉。
　　至于最重要的改造设备，克罗斯虽然喜欢，但他表示钢铁集团主攻军械和机甲，实在没有余力发展这类民生器材。而星野城没有能力主动放弃，所以最后是凯厄斯所在队伍拿下。
　　“谢谢店长。”凯厄斯所在队伍的国家代表连连道谢。
　　“不用这么客气，以后仿造出来，先卖星野城两台。”可可不客气地说。
　　“还有我。我母亲准备再买两个星球，或许两套都不够用，多准备几套吧。”克罗斯发出凡尔赛言论。
　　这个代表无有不应：“一定一定。”
　　剩下还有一套儿童的精神力训练设备，店长自己留了，他想研究研究。
　　星野城今年一波怀孕潮，明年就是婴儿潮，他也得早点做准备。不但托儿所、学校之类的公共建筑要跟上，也得及早考虑幼儿的精神力训练。
　　不能让星野城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如此这般，这批货就在很和谐的情况下瓜分完，每个人都觉得赚了，甚至想要立刻离开这里，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着什么急？剩下几吨的营养剂，还有其他东西都能换不少东西。这次机会错过了，可能再等不到第二次机会薅高等文明的羊毛。别的不说，萨罗德不少加工厂，里面的设备你们就不心动？”
　　心动，非常心动。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继续往前走！
　　于是一行人稍作歇息就又出发了。
　　他们在萨罗德位面疯狂捡漏赚差价的时候，他们之前待过的黑海也发生了许多事。
　　神恩文明所扶持的海盗们没有找到那个光团的来历，倒是自己内部又又又出现问题。
　　自从
　　解绑信息素的药剂出现，神恩文明的高官就得时不时感受一次下属叛变的快乐，但这一次代理的副手几乎带走了十分之一的人，这就很麻烦了。
　　人走了倒是其次，他们神恩文明有的是人，但这些人走的时候还带走了很多资料，这就很让人恼火了。
　　尤其是代理的副手，他手里的东西多的吓人，就是那种很隐秘不可公开的资料都有一堆，随便哪个爆出来都会给他们带去坏影响。
　　“我早就说了不要招收下层人，他们总是会坏事！”
　　“现在说这种话有什么用？最重要的是立刻修补漏洞，停止部分计划扫清痕迹，提前做好资料泄密的危机公关工作，最后补上人员缺口，以及安抚剩下的人。”
　　虚拟会议室吵吵闹闹，留守大本营的，在外劫掠的，都坐在这里了，商量怎么处理这件事。弄不好本部会对他们失去信任，会派新的人来，这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
　　“你就一句话。你知道那个家伙带走的资料有多少吗？这么多工作，人员还缺失，我得活活累死。”一个坐办公室的人抱怨不休。
　　“本来就是你们工作失误。现在上面还不知道，等他们知道你就麻烦了。”听他还在推诿，本部来的人气得信息素直飙，可惜在场都是上层人，信息素的威慑力不太够。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对他这么好，从一群待业者里把他带出来，让他坐上高位。”暂时还是海盗团队首领的男人内心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
　　“可得了吧，你选择他只是因为看中他的能力，又不希望给太多权利，更不希望太优秀威胁到你的地位。”现在人在外的某个人开口嘲讽。
　　“难道不是因为下层人本就不能相信吗？他们接受的可不是我们这样的教育。”
　　虚拟会议厅又吵起来，直到一人忍无可忍地拍了桌子，才安静下来。
　　“够了，闭嘴。既然你们没有其他主意，那么尽快提拔预备役，同时我也会在本部调取退伍士兵，让他们去黑海报道。”
　　其他人没有说话，于是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
　　但会议还没结束，除了员工集体‘辞职’的事情，还有一件事摆在眼前。那就是属于他们的产业，黑斗篷和黑伞贩卖被人瓜分的事情。
　　动手的是其他高等文明支持的海盗团，肉进了这些人嘴里，想要他们吐出来，真是比登天都难。
　　除非他们一个一个揍过去，实力说了算。
　　可问题是，现在他们本土也有叛乱，虽然都是小规模，可是今天这边爆发，明天那边爆发，牵制住了神恩文明的主力军队，实在没法一个个打过来。
　　“我听说第一家爆炸的分店刚好有人类过来闹事，你说人类文明会不会掺和其中？”
　　这个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笑了。
　　“我看你是吓坏了疑神疑鬼，人类文明是什么？一个连精神力都没开启的准文明。他们要是有这个本事掺和我们这些高等文明的事，我头拿下来给他当球踢。”
　　提出这个可能性的人皱皱眉：“无论如何，那边两个附属文明在外敌的资助下要背弃盟约，人类文明这边不能再出意外。等这边事了，我要去人类文明一趟，探探究竟。”


第104章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 感觉也就是一闭眼一睁眼，淘金的快乐日子就要结束了。
　　他们几乎流下伤心的眼泪，然而就是把储物器掏空了, 使劲抖一抖, 也抖不出一支营养剂了。
　　“我应该多准备一些，哪怕把身上这些用不上的东西买了呢？”科研团队的人每分钟都要念叨一句这样的话。
　　外星文明对人类文明的科技封锁这样厉害，就算偶有流入, 也需要花费大量资源换取。
　　虽然后来有了黑暗游戏，他们终于有了接触那些高科技的途径, 可换来的每一份资料都是玩家的尸骨堆积而成。
　　现如今这样好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只用外界最普通的营养剂, 就能大量换取这里八成新的仪器设备和其他各种平日接触不到的东西……
　　天耶, 如果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准备两倍，不, 十倍量的营养剂。
　　“我们来得早, 所以能发现不少好东西，价格也非常合算。但继续逗留下去意义不大，这里毕竟只是一个小商品交易位面, 真正的好东西也不会流到这里。”
　　众人点头称是，他们到手的好东西够多了，无论自己用还是卖出去都非常合算。
　　见此，他们两队人也只好收起自己的贪心，转而研究已经到手的东西。
　　“……还劳烦店长来安慰大家, 就为了这种不知足的理由。惭愧惭愧。”克罗斯听到他团队里的人低声说。
　　“专注事业并且总是能取得伟大成就的人, 不应该额外要求他和蔼可亲, 但店长一直很照顾大家, 实在受之有愧。”
　　克罗斯轻抬眼镜，的确，他们企业的文化理念就是，让优秀的人释放他的优秀，不要在人际交往中浪费时间和精力。
　　店长是极为少见的，天赋和能力都能碾压别人，却能平视任何存在的人。所以他集团的人觉得诚惶诚恐也是正常。
　　星野城的管理们以前都是出了名的坏脾气，但现在也在无意识地学习他。在星野城待久了，去了外面大概会有些不习惯。
　　一个人真的可以改变一座城。
　　“让他们不来，回头炫死他们。”可可看着新到手的酷炫飞车，怎么看怎么满意，这还是多重变形，能适应任何环境的。甚至还利用了空间拓展技术，小小体型大大能量。
　　“老板，我看店长收了不少，或许他会给留守的其他管理带几辆。”助理小姐理性分析。这种损己利人的事，店长真的做得出来，所以炫耀什么的没意义。
　　“你让我高兴两天。”
　　克劳德茵曼他们也各有收获，利摩文明不愧是高等文明，手里漏出一两件东西，就够他们人类文明消化很久。
　　杰西卡主要盯着精神力操纵武器，利摩人虽然更喜欢用热武器，但精神力操纵类的东西也有，她遇到就不会放过。
　　茵曼和十三子则喜欢医疗设备。
　　他们之前经过的一个岛屿是移动医院，茵曼和十三子看到就拔不出眼了。他们特别想包下全部，但那时身边也就几吨的营养剂，医院的利摩人又不愿意用营养剂交易，后来他们就用带来的武器交易了。
　　茵曼向店长赊了账，直接把一个实验室搬走，十三子则盯上了自动制药的全套设备。剩下的他们眼馋但无论如何买不起的医疗设备店长买了，说以后会全部投入到医院里，这样他们两人也能蹭一蹭，美滋滋。
　　至于克劳德，他没有买到心心念念的机甲，倒是收获了一套虚拟对战机，比人类文明的对战机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
　　每个人的收获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除了楚玉楼。
　　因为都是直接储物器交易，别人又不会利摩人的语言，所以他们不知道他到底交易了多少。但应该也还好……吧？
　　楚·闷声发财·玉楼：还好还好。
　　想一想他可是搜刮了神恩文明不少好东西，在场所有人的收获叠起来都没有他的多。
　　“有你一半，带回去给冥府的神族，他们会很高兴的。”楚玉楼和金阙说悄悄话。
　　金阙闻言微笑：“不用在意他们。”
　　“要在意的，我希望你快乐，所以也希望你生活的地方充满快乐。就算是神明，看到礼物也会高兴。”旅行计划已经过半，金阙还是要回到冥府，那里需要他。那就把快乐也带走一半吧。
　　他两个又挨在一起，张牙舞爪的发尾勾搭上另一人的发尾，在那挨挨蹭蹭。
　　可可忽然看到了，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知道了什么，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过头继续和助理小姐欣赏着自己的收获——那些曾经珍贵但现在比不上一箱营养剂的珠宝她也收集了不少。
　　只要店长喜欢，她就喜欢，世俗观念是什么东西？
　　“我们直接转道芭图位面，那里是混乱星际的□□。待几天我们再回去，专门去放松心情，不要有什么压力。
　　“对了，你们手里都没什么钱了吧？之前收的珠宝首饰可以卖到中古店去，虽然要亏一点，但可以很快来现金。”
　　楚玉楼手一挥，准备带着他们去这边最出名的娱乐位面。
　　“店长。”
　　“嗯？”他看向克罗斯。
　　“他们身边带着这么多东西，不太安心。”克罗斯指着自己的团队，“不知道能不能让您代为保管？”
　　楚玉楼点点头：“可以。”
　　“店长，我们这边也要拜托您了。”凯厄斯匆忙递话。他们不相信自己，生怕弄丢了直接变成文明罪人，但是放在店长这里就能安心。
　　楚玉楼很爽快，直接收起了他们两队人的东西。
　　他这样大方，克罗斯和凯厄斯也都不是小气的人。只是这个情况也不知道能用什么作为感谢，只能先口头谢过，心里则把这件事记下。
　　他们能收获这么多，都是因为店长，这个人情太大了。
　　几天后，星野城。
　　“他们离开几天了？”
　　以往一直在的时候没觉得，突然走了，管理们的存在感反而被放大。
　　克劳德不在，小一感觉连喝酒都不香了。
　　以前克劳德抠抠搜搜，出去聚餐都不肯点太多东西，而现在他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街边的烤鱼都是一人一份。
　　但怎么反而没那么想吃了？
　　果然什么东西都是偷着吃才好吃。
　　“我觉得，老大还是再玩几天吧。”一个黑狱成员说。
　　这几天他们黑狱疯狂聚餐，几乎把星野城美食单上的十佳店铺打卡了遍。要是克劳德还在，哪儿有这样的美事？
　　他肯定要攒钱买机甲零件的。明明店长已经下发了这么多补贴。
　　“不知道老大在外面是不是还这么抠。”小一狠狠咬下一块焦脆的鱼肉，金色鱼油流出来，配合着烤焦的香料……真香。
　　听说混乱星际根本没有人类能吃的食物，也不知道他们这几天吃什么。
　　“哎哟，别想了，干杯干杯。这家店的果酒虽然没有店长的酒香，配着烤鱼倒是别有风味。”
　　“你们还吃呢？”隔壁军团的队友匆匆路过。
　　“怎么了？”小一咔嚓把鱼头咬下来，真是酥脆可口。
　　“店长回来了，在那发礼物，不说了我先走了。”
　　黑狱一群人嘴里塞着烤鱼愣愣看着他跑远，小一叼着鱼站起来：“走走走，发礼物这种事怎么能没有我们？”
　　他们抄起身边的东西就跟着走，走了两步小一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喊：“老板，那鱼先给我们留
　　着，一会儿来拿。”
　　“好。”老板应了，低头在通讯器上发信息：店长回来了？哪儿啊？有没有好心人让我看一眼？
　　好心人丢上来一个视频：来，看一眼。
　　老板点开了，杂乱的声音传出来，有店长的声音。
　　‘十多天没见，店长的声音听着还是这么精神。’老板满意地点点头。
　　视频的视角开始转动，但店长没有出现，出现了一堆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飞车。造型和本地的不太一样，是外星特产吗？
　　视频那头传来阵阵欢呼，还有争抢的声音。
　　似乎是中层管理迦南的……不可能，迦南这么绅士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这么大声嚷嚷。
　　卖烤鱼的老板想要看得再仔细一点，忽然视频一黑，不见了。
　　“诶诶？视频呢？”他在网络上跳脚。
　　“让你看一眼，你还想看两眼？”发视频的人说。
　　卖烤鱼的老板：……
　　就缺德吧！
　　老板气得摊子都不想开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中层酒馆那里看热闹。
　　和他一样的还有很多人。有些是来看店长的，不说不觉得，一说还真有点想店长。有些是来看分礼物的，虽然没自己的份，但是看过就是拥有，也算是长了见识。
　　更多的是好奇他们在混乱星际看到了什么，又玩了什么。
　　“店长，这十辆车就是我们部的公用工具了？麦客听到没有？都拖走。”艾克曼趾高气扬地看了多泽一样，挥挥手让下属把这种来自高等文明的豪车全部带走。
　　多泽连眼神不想给一个：他刚刚拿到另一种更适合他们部的体验式影院设备，就不和这个莽汉计较了。
　　其他还没分到东西的管理都毫无形象地在店长面前‘撒娇卖痴’，现场画面极其辣眼。
　　明明店长一早就准备好所有人的伴手礼，分门别类包装好，真不知道他们抢什么。
　　莫非这是管理们之间的情趣？
　　而最早拿到‘礼物’的迦南像个老好人似的看着他们起哄，两只手也没闲着，在整理他的礼帽——绝不是炫耀手腕上那据说价值不菲的手表式空间储物器。
　　还是店长好，出门还想着他们，哪儿像那几个混蛋，刚回来就鬼鬼祟祟溜着墙沿走，见了他们跟见了鬼一样，跑得比贼都快。
　　除了星野城这里楚玉楼水深火热，回国的克罗斯和凯厄斯也受到了特别多的关注。
　　星野城管理集体去混乱星际，还带上克罗斯和凯厄斯这事根本就不是秘密。星野城的人根本没怎么瞒，所以有心的都知道。
　　但是当时他们普遍不看好。
　　因为混乱星际也有他们派出的人，这么多年，也没多少真正的收获，倒是死了一批又一批，砸进去不少东西。星野城这些人出去玩个几天就能捞一笔回来？
　　不可能。
　　外星人又不是傻的，还能白给东西？而且大家审美都不一致，想弄个美人计都不好使。
　　结果现在他们一看，不对啊，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几日穷游’的样子。两队伍一回来就钻进研究室，连口饭都不吃。
　　嗯，他们肯定有收获，收获还不小。
　　这些人琢磨开了：来自混乱星际的收获，肯定是高级文明的吧。他们不吃肉，蹭口汤还不行？
　　这厢克罗斯刚刚和太上皇他母亲通过电话，之后喝了一口茶，屁股刚挨上凳子，一个来电的提示声就响了，是玫瑰军团的团长沙罗兰。
　　“亲爱的克罗斯，恭喜你发财啊。”
　　口中的茶突然就不香了。


第105章 
　　“发什么财？最近支出多收入少, 穷得都要卖度假小岛了。”对着她克罗斯是张口就来。对着别人都可以客气，对着这个土匪客气，地皮都给你扒走。
　　沙罗兰是玫瑰军团的团长, 而玫瑰军团是常年混迹混乱星际的雇佣兵组织。
　　克罗斯一开始到黑海的时候还想联系她的，谁知道不巧她带人做任务去了。
　　“不老实。”沙罗兰的影像出现在空中, 隔着空气戳了克罗斯的脑门一下，“不是刚在黑海卖了一批军火吗？军火贩子还和我喊穷, 有本事你给我打个折？
　　“啊，命真好，还有人带着玩。”
　　她要酸死了, 当年他们九死一生才在黑海站稳脚跟，之后更是拿命去拼才拼出如今的成绩。克罗斯倒是好, 跟着店长走一趟, 就把武器生意给谈下来了。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克罗斯第一时间维护集团的利益，赚是肯定有赚的，打折是不可能打折的。
　　“你知道黑海的事了？”他又问。他和黑海的人类工会签订合同的事情没有外传，这样沙罗兰都知道, 看来她在黑海的人脉很广啊。
　　“……你不会帮我中转过武器吧？”克罗斯忽然想到什么，黑海工会那些人手里拿着的不就是集团出品的旧式电磁武器吗？这个中间商是谁？
　　“你想多了。”沙罗兰表情一点没有露出破绽。开玩笑, 这种事就算真做了都不能承认, 何况她……哦, 她真的做了。
　　“你来就是为了恭喜我又成了一单？”
　　沙罗兰倒也不磨蹭，直接进入主题：“混乱星际有不少种族可能对你家的东西感兴趣，怎么样, 要不要和我合作？你供货, 我运送, 一起发财？”
　　“我不能找星野城？”
　　“星野城还没有能跨星际的时空门，你总不能每次都麻烦店长吧？”
　　这倒是个问题。就算星野城现在已经有了跨星际的时空门，他们也不会拿出来，太招眼了，无论是对星野城还是对人类文明，都太招眼。
　　所以他的首选肯定还是走星际航道运输，不过……
　　“玫瑰军团不是雇佣兵组织吗？”
　　“生活不易，发展一二兼职也很正常，大家都要吃饭嘛。”
　　玫瑰军团已经盯上军火买卖的航线，而楚玉楼这边也接收到了好些‘希望有机会一起去混乱星际’的邀请。
　　收不收获的无所谓，重要的是长长见识，路费好商量。
　　“你说这些人……”楚玉楼下意识要和金阙吐槽，转过头才发现身后没有人。金阙回冥府了，带走了他准备的那些礼物。
　　不知怎么的，楚玉楼竟然愣了一下，笑容也慢慢收回。
　　明明外面都是人，通讯器里每一个号，他喊一下就有人回应，但这个瞬间还是感觉到了特别的孤独。
　　少了那个人，世界上就没有懂他也被他完全信任的存在了。
　　“是不是太贪心了？”
　　店长回来的消息引起小小热议，星野城的冬天似乎都因此回暖了。不过更让人感到温暖的事情出现了。
　　“这是送给所有星野人的礼物。”
　　店长难得出现在官方频道，首页上除了即将到达的一百万基因修复药剂的申请入口，还有他另外开的一个加密帖，只有绑定星野城居民证的人能进来。
　　通过居民证进入过这个帖子的人神秘兮兮，没有网瘾的人还突然因此爱上了全息，没日没夜泡在里面，连一日三餐都想省了。
　　没有居民证的人好奇询问，却只能得到这些原住民怜爱的小眼神。
　　“别想了，那是店长给我们星野人的礼物，是我们网络部的管理亲自设计的，你要就去找你们的城主。”
　　“我没有城主，
　　只有市长。”
　　“那就找你们的市长。”
　　非居民好奇死了，抓耳挠腮，得不到消息睡不安吃不香，能吊死在店长酒馆门口的程度。
　　“到底是什么呀？就说说呗，我肯定不外传。”
　　“你是知道我的，你不说我能让你寝食难安生不如死并且后悔万分。”
　　“咱们什么关系？我能算是外人？我肯定是半个星野人啊！那我知道一半的真相，不过分吧？”
　　死缠烂打之下，最终他们还是知道了一些消息：店长在帖子里设置了特殊链接，通过全息模式进入，会看到一片浩渺的星空，之后……一对一的精神力引导和训练就开始了。
　　嗯？
　　什么？
　　居然是人类能用的精神力训练法？！
　　得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傻眼了。
　　店长他做事这么野的吗？不声不响砸了一颗鱼雷，只为了给星野人送礼？
　　他早说啊！他早说他们不就死乞白赖怎么都得加入星野城了吗？
　　错失亿！
　　闭目养神的楚玉楼被一阵接连不断的通讯申请声吵醒。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从他决定对外公开之后，就有这种心理准备。
　　这才是他此次带团旅行最大的收获，杰西卡终于完善的，适合大部分人类的精神力训练法——观星冥想法。
　　杰西卡实验了许多种鲛人族的精神力锻炼法，其中冥想法是最温和，并且适用于大部分种族的。唯一的缺点大概是‘普及款’，对部分天才来说效率太低。
　　不过这到底脱胎于鲛人族，人类用的效果弱于鲛人，这是骄傲的杰西卡所不愿接受的，所以一直在完善，想要通过它设计出最适合人类的冥想法。
　　“闭门造车不可取，要不要和我去混乱星际，说不定会有别的启发。”楚玉楼用这句话把杰西卡拐进旅行团。
　　他本来只想让死宅的杰西卡出来走走，放松一下心情，并没有真正指望这一次旅行有什么收获。谁知道会出利摩人这样的意外。
　　杰西卡在萨罗德位面接触到了利摩人的精神训练法，又亲眼看过宇宙浩渺，灵光一闪而过，之后就有了这个最适合人类的冥想法——观星冥想法。
　　楚玉楼也觉得很意外，他是和星辰最接近的神明，却没有想过星图还能帮助人类增强精神力。
　　更准确地说，他知道，但他做不到。
　　因为神明使用这种力量，就像是他们呼吸和吃饭一样，是本能，是天生就会的东西。
　　他们理所当然就会呼吸，却不知道怎么用理论数据教导别人怎么呼吸。
　　借助身边一切可借助的力量增强自己是人类的生存天赋。所以明明没有最强健的体魄，视力、听力、感知、攻击……等等都不是最强的，却能傲立万物之巅。
　　或许这就是人类可以一直往前走，而神族被遗忘在历史中的原因。
　　楚玉楼只感叹了一会儿，就立刻从凯厄斯的国家订购了一批百万剂的基因修复药剂，等到星野城全部人都恢复健康状态，再有观星冥想法加持，星野城的未来就稳了。
　　之后还能拿着它和其他交好的国家换资源。
　　“杰西卡，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她为人类的文明撕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进来。这个世纪的历史书，应该有她的名。
　　但除了荣耀，楚玉楼想给她更多，那是他私人的感谢。
　　即便她要天边的某颗星辰，他也会考虑买下来。
　　“下一次旅行的时候可以再带上我吗？”
　　除了这个，杰西卡别的都不要，她本来就不爱出门，除了口腹之欲也没别的追求。
　　不，现在还有一个追求，她开始试验第二种精神力锻炼法，这是她从黑暗游戏中得
　　到的灵感。
　　高压力的生存环境更容易激发精神力的活跃度，进而加快修行速度。
　　星野城被基因崩溃症折磨过的民众，普遍精神力强度都比外界高，但他们还是比不上进入黑暗游戏的玩家们。
　　虽然容易出现性情变得高爆易燃的副作用，但谁也不能否认那些玩家的强大。他们一觉醒精神力就自然迈入一阶，甚至二阶，而后突破速度也比理论上快。
　　杰西卡又把自己关起来，闭关研究。那些人找不到她这个研发者，就去找楚玉楼这个掌管星野城的实权者。
　　如果拿着资源好声好气来求合作，楚玉楼还会给一个答复，以及一个希望。
　　如果敢拿着人类命运道德绑架他，那就哪来的滚回哪里去，拉黑删除一条龙好走不送。
　　“观星冥想法是从这里来的？没想到人类还能想出这种办法，利用星辰的力量让自己身体里的能量在循环中增强。说起来我以前的信徒，那些祭司们也研究过类似的东西。”地母潘西亚突然出现在星野城，带着磅礴大地之力的她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祭司……是什么？”全场寂静中，送酒的外卖少女好奇问。
　　楚玉楼以手扶额：“姐姐，喝酒吗？”请不要大庭广众讨论这样的话题。
　　“是姐姐啊！”酒客们的眼神立刻变了。如果说之前只是单纯的欣赏美丽和震慑于这强大气势，那么现在简直称得上亲切了。
　　这是店长的姐姐，不就是他们星野城的姐姐？是星野城的姐姐，那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姐姐啊！
　　喜当姐的地母没有感动，只觉得毛骨悚然。
　　她是直接跨空间来的，没料到这里还有这么多的人类。而她最不擅长应付人类这种生物，她宁可和猫狗作伴。
　　“待会儿再和你说。”她直接消失在酒馆里，众人又一次倒吸一口气，这酒馆的气都快被吸完了。
　　“真不愧是店长的姐姐，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家的人都能随便开时空门吗？”
　　“祭司到底是什么？”小圆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店长的姐姐是我的理想……啊！你打我干什么？”
　　“对我们姐姐恭敬一点！”
　　话题一路歪，不知道跑向哪里，闹哄哄中楚玉楼换了一首更热闹的音乐：来，今天随便你们嗨！
　　本来大家就因为酒馆再一次开张喝高了，这会儿更是挡不住自己的洪荒之力。要不是记得这里是酒馆，不是楼下翡翠森林大舞台，这都要站起来一起扭了。
　　“姐姐原来是受万人爱戴敬仰的存在啊。”刚刚被芭芭拉科普完‘祭司’的小圆双眼发亮。
　　店长看她一眼，没说话。身为大地之母的潘西亚天然就能获得人类的向往和尊敬，那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残留的对大自然的敬畏和依赖。
　　不过地母突然过来，是因为冥想法的事情吗？
　　也才两天，她就已经知道消息了？楚玉楼敲着手指推算，计算结果却触动了某个存在，他愣住了。
　　这是……
　　“阿多尼斯。”一道光在柜台前显形，天空神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四周，“地母来过了？”
　　酒馆突然又安静下来，大家都怔怔地看着这位成熟美貌，魅力不输店长的男性。
　　楚玉楼喝了口酒：“晚上好哥哥。”


第106章 
　　对于哥哥姐姐不喜欢走门的习惯, 楚玉楼不太想评价，毕竟他也喜欢闪来闪去不走寻常路。不同的是他会稍稍注意避开人类。
　　但是一个精神力训练法能推动命运线，还把这两位逼到这个充满了人类味道的地方, 他是没想到的。
　　黑暗游戏的出现没惊动命运，基因修复药剂的出现没惊动命运。精神力训练法的出现却触及了人类文明的根本——进化。
　　其他一切都在自保，只有精神力训练是进化，恰如人类第一次用火焰灼烧食物。
　　曾经的火, 如今的精神力。
　　楚玉楼以为自己能撬动命运, 以为自己肩负着所有的希望，但命运还是选择让人类自己来完成最关键的一步。
　　恍惚间楚玉楼似乎看到了星球乃至人类文明的意志。
　　它要的绝非一个英雄，一群殉道者, 而是一整个种族几百年几千年的努力燃起的星星之火。
　　一瞬间楚玉楼有了看着孩子长大的留守家长心理——他看着人类成长起来，能抵御风雨，直到他们展翅而飞。
　　也好。
　　这样, 他离开的时候也不会太过担心。
　　“阿多尼斯。”
　　天空神喊他曾经的惯用名，楚玉楼回过神, 正要说些什么，酒馆外进来一个高大的汉子, 身上盘着五彩的宝石，胡子异常柔顺。
　　“就是这里啊，又小又挤, 却被你当成宝贝。我送你的海域呢？怎么不连起来？”
　　“喂，不要当着我的面随意修改大地。”地母从二楼走下。
　　楚玉楼看看从正门进来的海王, 又看看从二楼下来的地母, 再看看笑眯眯浑身散发柔光的天空神, 一瞬间毛都竖起来。
　　有多久了？他有多久没看过这三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了？
　　刚刚感受过大地之母的厚重, 又迎来天空之主的清朗, 还没回神，又遭遇了海王的豪迈，酒馆的客人们几乎要捂住小心脏：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不好意思，我需要暂时离开。芭芭拉，小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没问题店长！”小圆嘴里还塞着章鱼丸子，鼓着脸一个敬礼。而倚在门口的芭芭拉也点点头：“店长放心。”
　　酒客满是遗憾，发出超大声的叹气，但他们也知道，这是店长有家事要处理。话说回来，真不愧是店长啊，家人的气势都好强，一看就是一方霸主。
　　三位初代神也不想和人类有过多接触，几人便去了酒馆二楼，封锁空间。
　　“哥哥姐姐是为了精神力训练法引起的波动来的？”楚玉楼为他们倒了茶。
　　“动静这么大，怎么可能不过来看看？”地母看不了他慢吞吞，自己拿了茶壶倒水，“你这里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还以为已经扩张成国了。”
　　“是小了一点。”关于这点，天空神和其他两个是一样的意见。
　　虽然是被变更的命运线引诱过来，三人却没有一直揪着精神力训练法这个话题，倒是扯七扯八说了很多日常。
　　想起来他们也很久没有聚到一起了，哪怕以前宴会的时候，也总是少一个两个。
　　“你这里还藏着这么多好酒。”海王凭实力摸出了柜子里最好的几瓶酒，大手一挥摆在桌面上，“茶有什么好喝的？喝酒！”
　　“诸神黄昏，人类已经被选定为未来星球的意志所在。”地母拧开一瓶酒直接灌。
　　她的表情不像是愤怒，也不像是高兴，复杂得很。楚玉楼猜测人类文明的命运线和星球相连，他们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即将退休的寂寥。
　　神族终究要落幕，无论是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人类才是接下去的主角。
　　“我们有所感觉，人类正式进入星际文明之后，神族
　　会慢慢消失。”天空神接着说。
　　“消失？”
　　“嗯，”连一向心大的海王也露出复杂表情，“回归混沌。”
　　不是沉睡，不是转世，而是消散成能量，彻底回归纯能量。
　　楚玉楼愣住了，不知道是否因为他成了黑暗游戏主机，并没有接收到这样的‘提示’，但他想起另一个世界神族也回归了能量。
　　这是既定的命运吗？
　　一个文明只允许一个主角存在，人类开启自己的脚步，而神族也该退场，成为亦真亦假的传说。
　　那他加速人类文明进化，是不是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加速神族的死亡？
　　楚玉楼的脸微微发白，拿着茶杯的手颤抖了一下：“姐姐，我……”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这里有深渊的味道？”正在楚玉楼纠结着应该说什么好的时候，天空神忽然暴出大雷。楚玉楼眉头一跳，就看到地母默默放下酒，表情意味深长：“嗯……的确是深渊的气息。”
　　“有吗？”没那么敏感的海王左右看看，“大概是他哪个朋友来玩过吧？”
　　天空神和地母都呵呵：没有长期待在这里，怎么可能留下这么重的痕迹？
　　“长大了。”天空神有着自家小香猪终于学会拱白菜的欣慰，神明是不在乎一个人孤独的，甚至很多人就在享受孤独，但天空神觉得，享受过之后再做出的选择才是最合适的。
　　尤其他们神族现在就快消失了，及时享乐才不辜负来了一趟。
　　“就是可惜了点，神族要回归混沌，世界意识也不愿出现新神族，大概率他们不会有后代产生。”地母觉得可惜，初代神孕育的后代一般会很强大。
　　“你们在说什么？”海王皱着眉，“这是离婚夫妻的默契吗？”
　　“闭嘴。”
　　“安静。”
　　楚玉楼也不知道这话题是怎么一路拐到这去的。但也看得出来，几位兄长和阿姐是为了不让他继续自责，才会说这些。
　　其实他倒是想让他们知道金阙的存在，但又怕他们多想，或者猜到金阙的真实来历，继而想到最近一切变故都和他两个有关。
　　事未成，参与的人越少越好。
　　“啊，对了，姐姐，我去混乱星际的时候给你们快递了礼物，收到了吗？”楚玉楼转了话题。
　　在混乱星际的时候他也给他们准备了东西，因为一个个送太麻烦，他直接叫了星际快递，花了他不少宇宙币。
　　“礼物？”地母想了想，“是那个不小心丢到伴星上捕蝇草一样的东西吗？还要麻烦我去那个星球拿快递，真是不负责任的快递员。”
　　“……快递员还好？”
　　地母冷笑：“被捕蝇草吞了一半，没死。”
　　楚玉楼：……所以为什么会被吞一半？
　　“不会觉得不甘心吗？”看他们一个个心平气和，楚玉楼都快认不出来了。天空神倒也罢了，地母和海王为了一块土都能斗千八百年的，现如今神族彻底被放弃，居然还能坐下来喝酒闲聊？
　　“不甘心又怎么样？这是世界的意志。”
　　让骄傲又强大的神族为弱小人族铺路，确实让人很不甘心。但……
　　“这些时间我们也了解了母星之外的世界，真是庞大啊。和整个星系比起来，母星只是一颗不起眼的珠子。而和整个宇宙比起来，这个星系也只是海边一粒沙。”
　　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忽然对之前拼命抢夺的东西有了疑问。
　　“那些强大的种族甚至能直接改造星球，把原本不适合的改造成适合的。相比起来，我们好像为了当村长整日厮杀的井底之蛙。”
　　“噗——”楚玉楼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居然让一惯骄傲的地母发出这样的感慨？
　　海王有些嫌弃地看茶几上飞溅的茶水：“不只是我们，你没发现战神已经去了系外战场吗？她好像拉了一个队伍，代号‘白鸦’，专门劫掠过往的星际海盗。”
　　“诶？”楚玉楼有点吃惊，他真的没发现。
　　“精神力是人族进入新纪元的钥匙，也是新的历史的开端。神族消失已成定局，总有一日，我们会像落在树根上的叶片一样重新化成养分。”天空神将一杯新茶放在楚玉楼面前，然后将手按在他的头上。
　　“无论如何，这段时间辛苦了。只有一个人在外维持，很累吧？”
　　天空神的温柔让楚玉楼莫名其妙生出点‘委屈’，突然想要说些什么。好在理智拉回他的脑子，所以楚玉楼只是笑笑：“本职工作，算什么累？”
　　“咳！”看着那好哥哥的欺诈样子有点不高兴的地母将酒放在楚玉楼面前，推开天空神端来的茶杯，“不要故意说这种可怜话。”
　　她看着楚玉楼，道：“虽然我们是世界意识的造物，身负使命，但不代表对既定的命运就毫无办法。
　　“我可不想做什么回归大地的花泥，所以，等到这边事情结束，世界不再需要我们，会考虑放弃神职，以另一种存在去领略宇宙风景。”
　　“可以做到？”楚玉楼语调急切几分。
　　神族是人格化的能量，神职所代表的神格和他们的精神体绑定，放弃神职之后他们会立刻消散成纯粹能量的吧？
　　“这个，虽然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但办法都是想出来的，我们还有时间，总是能想到的，你着什么急？”
　　原来还只是一个想法。
　　楚玉楼有些失望，他因为变异所以不受束缚，但金阙不一样，他离不开人类势力范围。如果有脱离神职而不会消散的办法，他们就能一起扬帆起航了。
　　“所以不必自责。”地母突然笑起来，恰似春暖花开，“这不是你一个人可以背负的。相反，因为你提前暴露了这件事，我们反而有了准备时间。”
　　“说起来，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
　　楚玉楼放下茶杯：“无论你们需要什么，我一定办到。”
　　“倒也不用这么严肃，不过我们中只有你可以随意出入母星，所以希望你帮忙收集一些资料。”地母将一枚记录了需求的宝石交给他。
　　“我们有一个很大胆，但成功率不低的设想。”
　　“嗯嗯。”楚玉楼点头，表示洗耳恭听。
　　“在宇宙中，我们这样的存在并不少。新旧文明交替的时候，旧文明的造物必须借助新的躯体才能在新世界生存。据说有的存在转化为了不死的生命，以此逃过必死的结局。”
　　楚玉楼听着有些耳熟，但也没有多想：“需要什么类型的资料？”
　　“那种被称之为系统的虚空生物，据说流窜于各个星球，通过发布任务收集信仰获取能量。我们神族，本来就是能获取信仰能量的存在。”
　　楚玉楼：……
　　“对了，类似降临我们星球的名为黑暗游戏的系统，它就是九级文明的家伙为了永生而转换的。当然，它获取能量的方式比较极端，以至于人人喊打，这点也应引以为戒。”
　　楚玉楼……楚玉楼又默默拿起了茶杯，喝茶，压惊。


第107章 
　　“自从家人来过, 店长发呆的时间变多了，似乎有什么困扰。”
　　午后慵懒的阳光经过层层折射又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在书桌上，图书馆静悄悄的, 只有翻阅的声音。但也有人像土拨鼠一样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看坐在窗边的人，光勾画了一道金色的剪影。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 也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图书馆里飘散着淡淡墨香, 还有坚果被烘烤过的香味——据说图书馆的管理员会跟着时令的变幻更换香水, 已经有不少人因为她种草了这种冬日香。
　　在发现香可以加速进入冥想状态后，各种香料香水香包就成了星野人的新宠。
　　“没想到店长也会有烦恼。”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少女流露出温柔的期待, 幻想着自己能过去安慰一下, 甚至轻轻拥抱。
　　但这些只是幻想, 她连抬头对视都不敢, 说话都颤抖，所以店长也只好继续坐在那里被人欣赏忧郁的神情。
　　楚玉楼没有忧郁, 他只是在回忆。
　　明明也才六十多年，在他长远的记忆中宛若昨日，但回忆起来却异常模糊, 甚至他自己也捉摸不透其中的关键。
　　当时以弱小文明的神灵身份, 去挑战一个已经在宇宙闯下赫赫盛名的存在，他心里根本没有底。
　　作为初代神之一，如果他不幸身死, 会有残余能量以‘梦’的方式直接传给其他初代神。楚玉楼留下了这些残余能量, 本体一旦死亡, ‘梦’就会开始。
　　所以一开始他就是抱着‘不过一死’的牺牲心态。
　　说起来还是黑暗游戏帮了他。
　　黑暗游戏的主机本身并不强大, 它最强大的是‘规则制定者’的身份和擅长玩弄人心。但偏偏楚玉楼是适应了他的规则, 并且按着规则前进的。
　　是黑暗游戏给了他反噬的底气——第一个通关者可以选择解放星球，或者孤注一掷，要求一次绝对公平的挑战主机的机会。
　　惯会玩弄人心的黑暗游戏通过一个个副本分析他，知道他是一个为了集体利益让步的人。结果他选了后者，一次绝对公平的挑战机会。
　　就连黑暗游戏都没料到，这根本不是这个星球的原住民，而是另一个文明的神明。他的确是个愿意为集体利益牺牲自己的人，所以他选了后者。
　　楚玉楼在黑暗游戏经历的三年比他之前三千年的经历都丰富并且刻骨，它总是拿出最残酷的选择，逼着他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极限，逼他接受世界不完美，也无法变得完美的现实，让他知道自己多么渺小脆弱。
　　因为弱小，所以渴望强大。因为卑微，所以想要站起来。因为不完美，所以追逐着完美。
　　所以黑暗游戏本体用无数苦恨幻觉欺骗他感官，企图让他自我崩溃的时候他死死守住了底线，也保有理智。
　　为了他所属的文明，为了那一线生机，他可以做任何事。
　　他被一个个副本打磨着，变成最锋利的刀，扎进黑暗游戏自己的心脏。
　　让哥哥姐姐们像他一样走吞噬融合这条路显然不现实，他能成功，是无数偶然和必然推动的结果，无法复制。
　　宇宙中有太多类型的文明。那些至强者为了不消逝天地间，有些融入世界意识，也就是‘天道’，有些将自己化成虚空怪物，在另一个维度游走，有些将自己变成‘规则’，剥离掉人格。
　　作为旧日神明，他们想要成为‘系统’并不是没有可行性。
　　唯一的问题是，那些游走在各个宇宙的‘系统’们并不是在单打独斗，它们往往拥有属于自己的次元空间，那个空间里所有的规则都是它们设置的。
　　就像是黑暗游戏，它的每一个副本都是不完整的小位面，而无数的小位面构成了它
　　的次元空间。
　　那些文明意识是绝对不允许别的外来‘系统’在自己地盘上作威作福，所以‘系统’只能偷渡少数人进入自己的次元空间，收集信仰之类的东西。
　　除非‘系统’太强，碾压本土文明。
　　嗯，黑暗游戏就是走的一力降十会的碾压文明意识路线。它根本不在乎那些文明意识是什么想法，说筛选就筛选，说灭世就灭世。
　　但它也只敢对那些弱小的还没进入星际文明的文明动手。
　　高等文明的世界意识太过强大，所以即便现在楚玉楼已经吞噬黑暗游戏，他也没法在神恩文明的世界意识监视下对神恩文明动手。连给它动手脚，都只能通过金·捷森这样不被世界意识看在眼里的人类的手。
　　“去哪儿弄些不完整的位面？”
　　楚玉楼忽然想到建立混乱星际的那个虚空种族，它们正是制造小位面的专家，而他上次遇到的那个，属于是这种虚空怪物中性格和善的——因为他们对视的那一眼。
　　然而上次他还顺了人家一颗小星球……楚玉楼莫名有些脸臊。不知道现在伸出友谊之手还来不来得及。
　　“店长。”
　　大管家美彩迈着快速但依旧优雅的步伐过来，她在图书馆大门前暂停了三秒，调整呼吸，理了理乱飞的碎发，出现在楚玉楼面前的就又是那个从来沉着冷静的大管家。
　　“什么事？”楚玉楼想了想，觉得在这里不合适，便站起来走出去，“我们边走边说。”
　　“店长，云梦文明的代表来了星野城，想要作为使者拜访您。”
　　美彩声音很低，但咬字清晰，他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楚玉楼更奇怪了：“云梦文明？……哦。让他们好好招待，我立刻就来。”
　　他想到了，凶狐狸所在文明，那个从黑暗游戏中闯出来的二级文明。
　　楚玉楼的脚步更快几分，他朝着办公大厅走。
　　身高三米的凶狐狸少女已经在办公大厅坐了一会儿，她的旁边还有几个同样带着明显异兽特征的族人。
　　“哦！很好吃，就是分量少了一点。”凶狐狸捏起一张小小的瓷盘，张大长满尖牙的大嘴，把糕点直接倒进去。
　　这是她一口的分量。
　　星野人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干脆把各种甜点都摆在桌面上——云梦文明和人类文明有着差不离的生活环境，所以食物也有相通之处。
　　但他们似乎错估了这些外星人的胃口，堆成小山的点心距离被消灭干净也就是几分钟了。
　　负责接待云梦文明的是秘书部的人，他们有过多次接待其他国家使者的经验。还有很多人好奇，但没有申请无法进入，只能在外徘徊，多次路过。
　　“好高啊，压迫力好强，和我们文明的动物有相似的地方，但感觉上完全不一样。”
　　“嘘——别提动物，容易让他们误会我们是不尊重他们。”
　　对于同样被黑暗游戏选中，最后脱颖而出的云梦文明，他们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了解。最关心的是他们通关黑暗游戏的流程，有无可以借鉴的地方。
　　其次就是他们过来的目的。因为两边文明的生存环境有许多相似的地方，甚至他们不需要带呼吸罩就能在这里呼吸，这让一些危机派心存疑虑，担心这又是一个‘神恩文明’。
　　“店长来了！”
　　围在外面的人听到声音，立刻散开回自己的办公室。
　　店长很好说话，但店长身边的其他人可不好说话，被逮到他们玩忽职守，会被记大过，还要扣除福利。
　　楚玉楼和美彩脚步匆匆到达办公大楼，他走进内部小电梯。里面本来有两个员工在说笑，看到他们立刻抬头挺胸站直了，并且避让到角落，让出巨大的空间。
　　楚玉楼对两
　　人笑了笑，便转过身面对着电梯门站着，美彩按下楼层按键。
　　整个电梯都进入安静到无声的状态。
　　终于，电梯到达要到的地下楼层，楚玉楼和美彩走出来。等到电梯门关闭，里面两个员工齐齐吐出一口气，他们相互看一眼，忍不住笑：“吓死我了。”
　　“店长还好，被美彩小姐看到我们在这里嘻嘻哈哈……虽然她不会说什么，但会很有负罪感，好像做错了事情。”
　　“说起来今天店长也很严肃呢，因为什么？”
　　“店长！”
　　“店长。”
　　“店长好。”
　　楚玉楼和一路打招呼的人点头微笑，哒哒脚步声一直延伸到最大的会客厅前面，大门自动打开，美彩后退两步，等到楚玉楼进来，才跟随进入。
　　里面的凶狐狸一边嚼着点心，一边对他招招手：“又一次见面了，人类。”
　　楚玉楼在主位上坐下，秘书部的人送上温热的水。
　　“谢谢。”他和年轻秘书道谢，等到美彩也坐下，才微笑着看向见过的年轻的凶狐狸，“你作为你们文明的代表过来？”
　　“这个嘛，”凶狐狸想了想，“算是吧。但不是正式的见面，只是作为朋友来看看，再帮我的阿姨带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好’。”
　　“你好？”楚玉楼摊摊手，“我很好，希望你和你的阿姨一切都好。”
　　凶狐狸眯起眼，不知道她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毛茸茸的脸实在看不出那些微妙表情变化。好在她又张嘴倒了两盘点心，所以应该还是……高兴的吧？
　　“第二句是，‘这段时间我亲爱侄女的生活就拜托你了，作为回报，你在云梦文明的安全我会负责的。’。”她摊摊手，“就是这样。所以这段时间我和我的伙伴就要暂时麻烦你了。”
　　“这是当然。”楚玉楼没怎么犹豫就应下了这件事。
　　刚刚那句话并不只是拜托他照顾晚辈，更是一种试探，成为朋友的试探。
　　如果一切顺利，他还可以带着使团去云梦文明拜访。文明之间的友谊就在这样良好的相互认识中结成。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这在文明之间也适用，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争取云梦文明的‘友谊’。
　　“人类里已经出现精神力训练法的事情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带着绿色鳞片的尖锐爪子掐住金的脖子，“你背叛了我？”
　　“不，我没有。”金艰难的呼吸着，“关于此事，我还在调查，需要确定这个消息是真实的，才能通报给您。”
　　这个神恩文明的人看向他身后的机器人，机器人亮起绿色的灯，代表金这句话的真实。
　　“您知道我和星野城城主的矛盾，任务失败之后，我所有进入里面的力量都被摧毁了，所以调查这件事需要一些时间。”
　　人类没有信息素，无从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机器人有着极其出色的测谎设置，它再一次亮起绿灯，表示这句话也是真实的。
　　于是他松开了手：“谨慎是好事，但也容易失却时机。”
　　“咳咳……是。”金摸着脖子，慢慢站起来，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我会尽快为您安排安静的地方，以及可用的人。请放心，都是可以相信的人。”
　　神恩文明的代表嗤笑一声：“你还是一样无趣，难怪总是单独一个人。”
　　他拍拍手，一个神恩文明的女性慢慢走过来，她全身罩在流动的水一般的袍子里，曼妙曲线若隐若现——是一个极其符合人类审美的外星人。
　　“她是我的侄女，也是我为你挑选的妻子。”
　　美丽的神恩文明女性对着他微微一笑。金·捷森的瞳孔缩小了，又死死憋住。
　　“为了
　　奖励你的忠诚。”这个神恩文明的人继续说，“等到你完成自己的任务，我会给你神恩文明居民的身份，还有房子和工作。”
　　在神恩文明，将血脉珍贵的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上层人给地位较差的下层人做伴侣，是一种‘赏赐’和‘从此就是自己人’的意思。
　　更别说还有居民身份和房子。
　　这是一种‘施恩’。
　　这些金全都知道，但这一刻，被死死压制在地下的情绪却不是兴奋，不是愉快，而是……
　　愤怒。
　　只有奴隶，才会被奴隶主赏赐妻子。


第108章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 来自神恩文明的恶意已经降临人类世界。这个在梦境中带着千军万马扫平人类母星的家伙贪婪地看着恢复生机的人类母星。
　　有着蓬勃生机的沃土，适合大部分碳基生命，稍稍改造就能变成神恩文明需要的样子。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这个星球未来的用途——为神恩文明的上层人种植最优质的食材。将来这里就是神恩文明的粮仓。
　　这个规划里没有人类, 以如今农业机械的发达, 一颗农业星球甚至不需要一个活人。
　　“国会的那些家伙太磨蹭了, 顾东顾西犹豫不定，内斗也十分厉害, 总是干不成事。”他有些鄙视地讨论着那些没有能力却占据重要位置的上司。
　　就算同是上等人，内部也分了等级。这种时候男人会稍稍理解那些下层人饮用禁药消除信息素影响的原因，上面的人是蠢货，确实难忍。
　　他知道国会那些养尊处优根本不知道战争什么模样的家伙是在担心, 人类文明被黑暗游戏选择，被多个高等文明关注，一旦他们神恩文明动手，其他人也会忍不住。
　　要么忍不住分一杯羹，要么忍不住用同样理由进攻神恩文明。
　　然而就是因为他们左等右等没有动手, 坐看人类文明越来越强，事情才会变得越来越棘手。
　　现在人类已经摆脱基因崩溃症的影响, 如果那个精神力训练法是真的，人类或许会一举进入正式星际文明行列，那时候事情会更加麻烦。
　　好在人类目前还在孤军奋战，没有和哪个中高等文明达成合作关系, 以获得资源。
　　“如果早个几年, 黑暗游戏还没选择它的时候, 随便找个理由……比如劫掠了官船的海盗逃入人类文明星系……”他语调里满是遗憾。
　　“大人。”跟着一起来人类文明的助手送来最新的情报, 因为关系比较近, 助手忍不住提醒, “大人，那个人类可信吗？他真的甘心为我们做事？”
　　“他甘心不甘心没关系，只要他畏惧我们，不敢反抗，就能用。你啊，还不够懂用人。每个人都能用，就看怎么用。这个人类我监视了十多年，一个人可以装一年两年，却无法伪装十几年不露一点痕迹，甚至连最懂人类的机器人都骗过。”
　　星野城。
　　暂时兼职导游的可可小姐正带着来自遥远云梦文明的几位使者逛星野城。
　　对生活在广茂且人烟稀少星球的云梦文明使者而言，星野城实在太迷你太可爱了，就像是专门为了孩子设计出来的游乐园。
　　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密密麻麻的窗户，架在楼和楼之间的飞索，狭小的街巷，飞舞的外卖飞行器……
　　至今还保留着相对原始生活的云梦文明使者更无法想象这里居然装下了几百万人，并且这个数字一直在增加。
　　“白天比较安静，夜晚会有另一种风景。”可可笑着说。
　　每当夜幕降临，天上城的射灯投射光影到云层之上，就此拉开夜色星野城的帷幕。
　　四面八方所有迷幻的彩色的灯都亮了，平面的立体的，静止的活动的，直线的曲线的……
　　一瞬间他们好像脱离了现实，被带入喧嚣的梦境中。
　　白日睡觉的那些家伙开始出来游荡，他们穿着在外界看来是奇装异服的装束，在犹如七彩银河的环城河边散步、玩音乐、比斗。
　　那些飞行滑板和带喷气装置的鞋子也都有夜光设计，他们动的时候，光也跟着动，恰似银龙飞舞。
　　但是最热闹的当属翡翠森林大舞台。大概因为最近天气回暖，积雪消融，蛰伏的艺人们又精神奕奕地出现在舞台上。
　　除了极受欢迎的演唱会，还有歌舞剧、舞蹈表演、机甲表演，以及其他各类带观赏性的表
　　演。
　　现场的人能享受到最热烈的气氛，最精彩的表演，并且这一切都是免费的。其他因为来晚了被挡在外面的人或者其他国家的粉丝就得在网络上购买全息收费版本。
　　来星野城看现场演唱会和表演已经成了游客来星野城的一个重要原因。
　　凶狐狸他们对可可说的这些都很感兴趣，这些都是他们日常接触不到的生活，大部分智慧生物都对自己所不能拥有的生活好奇。
　　但是现在还是白天，所以他们继续在狭小的街巷中行走，时不时他们还要弯下腰去看那一间间袖珍可爱的店铺和被吓到哇哇叫的人类们。
　　“难以想象人类的生活可以这么密集。我们对生活环境比较敏感，并且有很多种族不喜欢群居，一片纵横十几公里的森林里只会存在一个或者两三个同族人。而且如果别人居住太近，会让人很不舒服。”
　　凶狐狸弓着背，嘿嘿地看着移动的人类——真的好像玩具。
　　可可本想说人类也有居住宽裕的地方，星野城属于是特例。但听到后面她说他们是一个人占据一片至少十几公里的森林，可可闭上嘴，比不了比不了。
　　拥有这么丰富的资源，人又少，居然还能稳稳保住，这群云梦人的战斗力简直了。难怪宇宙市场上，他们一出世就成了最精贵的雇佣兵，号称雇佣界的高奢品。
　　店长说‘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这属于是野蛮其体魄的究极版，羡慕死人。
　　其实星野城也有一些他们羡慕的地方。
　　“那是空间门吧？一个城市里居然有这么多的空间门。如果我们那里也可以建这些，我去阿姨家就不用翻越十几座山，还要翻越一片沼泽地了。”
　　云梦文明的民生科技还停留在相对原始的状态，他们是凭借战斗力硬生生打入星际文明二级的。
　　“叮！您要的商机已到货！”
　　可可脑中出现幻听，她的笑容简直比太阳都真诚：“竟然是这样吗？如果不介意，我们的工程队可以帮忙修建哦。我们不是朋友嘛，给你朋友的内部价！
　　“完全根据各位体型和生活习惯定制，连门的造型、涂色都可以定制！”
　　“嗯？是这样吗？多少钱？”凶狐狸颇感兴趣，低头询问。
　　可可也是了解过他们星野城工程队给别人修时空门的价格，一次两扇双向通行，选择最大体型，工作人员出差费用和各种保险，如果跨星际还得收一笔路费……
　　快速把算盘敲一遍，再考虑到云梦文明贼拉有钱，可可犹豫着将这个数字乘以二：“一组双向，五米左右高度，大概一百万宇宙币吧？”
　　她还想再加一句：当然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可以给一个友情价打个八折。
　　但她没有想到，这句话还没出口，凶狐狸眼睛一亮：“这么优惠？！你们人类果然是朋友！好，我先定两组。一组通我阿姨家，一组通我阿妈家。”
　　窝草！报少了！
　　可可心痛难忍，但还是微笑着追加另一种方案：“如果有多向需求，要不要考虑一下更高级别的时空门？”
　　“更高级别的时空门？”
　　她把他们星野城这种特色的多线连通的时空门介绍一遍，自豪道：“这样的技术，除了五级以上的文明，只有我们星野城目前可以提供。
　　“价格也很实惠，同样四扇门，就把四个地方全部联合起来，多线穿梭，自己设定连通的门，买的越多越优惠。并且是傻瓜式操作，十年保修，而价格也才仅仅贵了三倍。”
　　可可拿出了她顶级推销的架势：“不要觉得贵了三倍很多，关键时刻，这三倍的钱能买时间，买一切可能。
　　“它最适合云梦文明的星球这样地广人稀的地方。买了你就是多对一，不买就是一对多。你想
　　想，振臂一呼，亲友速速来齐，谁还敢碰你一根手指头？”
　　凶狐狸想想有道理，但她还是声明一点：“没人敢碰我手指头。”
　　他们凶狐狸一族在云梦文明也是顶级狩猎者，占地为王的那种。否则她阿姨怎么会是驻扎在黑海的代表？
　　就这么着，一条路还没走完，生意已经完成一单。虽然目前只是口头约定，但看对方架势，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可可激动得想要搓手，果然薅羊毛还得逮着大的好薅，这一单顶以往一年的量。
　　这时候她又想起地下训练场那一排最新单兵武器。机甲，估计云梦人是看不上了，他们的身体强度媲美机甲，但是单兵武器嘛，总还是多多益善。
　　当然，这些是钢铁集团造的，但他们拉的客户，提成就有不少。
　　这些年人类文明被制裁，精神力上发展不出来，只能埋头一门心思搞武器装备。钢铁集团作为民间首屈一指的军火商，全世界薅羊毛养活科研团队，搞出来的武器是真的不错，并且一直走在无人化、智能化、精神力操纵的正确道路上。
　　即便强度和精度比不上那些高等文明制造的，可它便宜，不用排队，量多。
　　可可笑眯眯的，不急着开口，而是先带着人把星野城各处玩一遍。从地下城的赌场体验，到天上城的投入式影像体验，甚至带着他们来了一场高空跑酷，在屋顶之间跳跃和追逐，追逐落日，追逐时光。
　　最后才在余晖中走进巨资打造的机甲训练场。
　　他们的目光被两个精神力操纵的无人兽形可变形机甲吸引住了。
　　是夜，酒馆准备开张了，楚玉楼提着酒吊子从酒缸里舀酒。
　　这一批酒是用黑海特产酒膏兑的，基本不用加别的香料提香，本身就具有很复杂浓郁的香味，也不容易醉人，很适合品尝。
　　“好久没上新品了，这种酒倒是能对付一阵……嗯？”楚玉楼拿起滴滴作响的通讯器，点开按键，可可的半身像弹出来。
　　“可可？”他看到只有她一个人，问，“云梦使团呢？”
　　“在沐浴间享受香薰和改善皮毛的精油按摩服务。”可可今天的笑容特别灿烂，“店长，云梦使团的几个代表想要在他们家乡安装多线连通的时空门。”
　　楚玉楼愣了一下：“几个？”
　　“全部。”
　　楚玉楼有点麻，他回忆了几秒，确定自己是让可可当导游介绍好玩的地方的，而不是介绍好用的商品——当然，达成后者实属意外之喜，加工资，加奖金！
　　“每人购买一套吗？”掐指一算，就这几个代表他们就能赚几百万的宇宙币，更别提之后可能吸引来的其他客户。
　　邻居有了你没有，不就等着一对多挨邻居揍吗？
　　“给他们什么价格？不提定制大小，如果路费我们自己承担，成本会上升。虽然也能赚，赚得就不多了。”楚玉楼有点担心可可报价低了，多线传送的时空门在宇宙里都属于是高科技，是一种突破性的时空技术。
　　“一扇门四百万宇宙币，一组两扇起卖，上不封顶。”
　　“……”


第109章 
　　来自星野城一张订单把在自家星球007的小总裁克罗斯直接唤回了星野城。据说已经退休的女王, 他亲妈一脚将其踹过来：“拿不下这张订单别回来了。”
　　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从手持式一秒十五发的转轮迷你导弹，到自带无人机、雷达、导弹、火箭队、电磁炮……一车可当一队用，四十度角倾斜不翻车的超级装甲车, 再到最新研制的各色兽形精神力操纵无人机甲。
　　甚至钢铁集团可以为此提供定制服务, 为每一个客户量身定做专属装备——只有你能用，其他人拿到也只能当砖头。
　　小总裁一分钟都没等，打开时空门分分钟就到达了星野城。但他没有想到, 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星野城不但给他接了单，其他国家也没放过。
　　“几天不见, 还好？”已经在现场的凯厄斯和他打招呼。刚刚回国的凯厄斯也作为代表被派过来了，他们国家搞的无人种植系统还挺不错的。
　　克罗斯：“……很好。”
　　其实走个人武力超神路线的云梦文明最需要的反而不是装备武器, 而是各种民生的东西。
　　那些兽形机甲他们准备带回家给小辈玩。嗯……就是类似带个遥控汽车回家给孩子玩。当然，这个遥控汽车属于豪华奢侈品版本。
　　“可以打开思维局限去想, 你的机甲，还有凯厄斯国家的幼崽看护全保姆系统, 这两个加起来是什么？”突然出现的可可笑容满面地轻拍克罗斯的肩膀。
　　“是什么？”克罗斯第一时间往后退一步，他洁癖, 不太喜欢这类直接接触。
　　“云梦文明的那些顶级狩猎者们, 女性体格较男性更强, 攻击力也更强, 所以一向是男性负责养育幼儿工作。但最近听说他们缺少劳动力，希望男性可以出来工作, 所以育儿机器人方面有较大缺口。”
　　可可基本是明示了，这样克罗斯要还不能领悟, 他就是白当的总裁。好在他不是白当的总裁, 一分钟后他就和凯厄斯去了角落商谈。
　　“不是说来玩的吗？搞成私人商品发布会可还行？”角落的管理们看着这神展开, 都不知道应该摆什么表情。
　　“成的每一单，我们都有提成。”迦南提醒大家。
　　这才是可可任劳任怨搞这个活动，带着其他国家一起发财的原因。
　　这里头忙碌的除了可可和她助理，还有多泽、美彩等人，这算是星野城官方办的。
　　“云梦文明的人居然这么配合，一个上午就签了那么多的单子。他们就这么相信我们？”艾克曼百思不得其解。
　　“很简单，他们不怕。”迦南说。
　　他刚刚也在其中帮忙，现在退下来喝口水。
　　“先不说两边武力值的差距，就说现在是我们人类寻求云梦文明合作，就不会做这种自毁前途的事情。何况可可拿出的是有利双方的东西，他们也不是傻子。”
　　云梦文明在宇宙中的地位比人类文明高，但有限。其他人知道他们文明做雇佣兵有钱，就会在经济和日用品上卡他们的脖子。
　　星野城有自己的消息途径，所以他们也稍微了解了云梦文明的现状——没有能力自己生产许多生活品，只能高价购买。
　　人类文明恰恰相反，聪明，却很穷，很弱，因为被卡脖子太久，自己关起门发展，偷学、拷贝、创新、优化，所以很多民间科技都已经赶上普通星际文明的水平线，偏偏定价又很友好。
　　对比其他文明提供的高价品，便宜得像是捡的。
　　那么这两边一拍即合也是很正常。
　　就是以前没看出来，几人中最贫穷的只能租借店长地皮给员工发工资的可可居然这么有商业头脑，能准确抓住这次商机，不但加固了星
　　野城的中间商地位，还能小赚一笔。
　　这大概就是所谓‘穷则变，变则通’了吧？
　　“不知道他们在混乱星际看到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几个回来的人都有了不小变化。
　　“可可就不用说了，掉进了钱眼里。杰西卡闭关之后就真的谁也不见了。茵曼和十三子每天待在研究室玩解剖，那边都快变成医院恐怖传说了。
　　“克劳德发了疯地训练，一天二十四小时，八小时代替睡眠地学习精神力冥想，剩下除了必要的吃喝拉撒，都泡在机甲训练场。”
　　那些奇妙的伴手礼，之前让人震惊的‘精神力训练法’，云梦文明的到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去了混乱星际。而同伴特别的变化也发生在去了混乱星际后。
　　混乱星际是个危险，但也充满机遇的地方，众人的脑子里出现这样的概念。
　　待在这里的都是之前选择不去混乱星际的人，他们也不是后悔，就是多少有点遗憾。如果下一次店长再带人去混乱星际，说什么都不会错过了。
　　他们闲聊的时候，那边似乎又成了几单。一向不苟言笑的小总裁克罗斯表情都变得亲切了，可见这一次他赚了不少。
　　而作为中间商，也作为保证人的星野城代表可可带着他们签订契约。
　　回头把这些东西送到云梦文明也需要星野城帮忙，因为云梦文明暂时只和星野城有直接联系，并且允许他们的飞船进入云梦文明的星球，这样又可以从云梦文明身上赚一笔路费。
　　一次生意能薅两次羊毛，而且所有人都很满意，以前还是贫穷耽误了可可这个人才。
　　“我觉得最赚的还是咱们星野城的时空门，听说这个技术在宇宙文明里都属于先进的。除非到了七级，连那种传说中的可以种菜养鱼的迷你次元空间都能随便造。”
　　“具体什么数字不知道，但店长说几年内的军费和工资都不用愁了。这么大的买卖，能自己做主直接下单，这个使团的权利那么大吗？”
　　旁边的管理们帮不上什么忙，但也为他们欣喜，只有少数担心发生‘熊孩子天价刷礼物，家长要求退回’的事情。
　　这弄不好要影响两个文明之间的友谊的。
　　“其实也正常，你琢磨琢磨，能代表一个文明的势力过来的，会是什么人？”文森问。
　　“什么人？”助理虚心求教。
　　“有钱人。”
　　“……”
　　“何况他们云梦文明的智慧种族都是厮杀出来的悍将，天生的战士，天赋点特别极端，难免在基建方面就落后一点。
　　“那你说这样一个贼有钱又不会搞基建的文明，看到另一个基建天赋点满，产品物美价廉还特别合用的文明，他会干什么？”
　　当然是买买买啊！
　　买到就是赚到！
　　“有钱有势人家出来的富二代出来玩，看到喜欢又都是自己需要的，扫货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这个活动是你赚我也赚的双赢。他们高兴都来不及，你看他们笑的，都露出一排牙了。”
　　文森说完，刚刚签下一单的凶狐狸侧过脸，果然笑出一排白森森的大牙。
　　为云梦使团办的这个小型的产品介绍会在办公大楼的最底层，外面有三四层智能加人工的安全防护，所以普通的星野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更没兴趣知道。
　　他们最多就是好奇今天那个巨大的兽形的种族是什么，再嚎一下‘妈妈我终于看到真的外星人了’的激动。
　　只有别有用心的人，才会利用各种办法去探听消息。
　　黑狱这两天就抓住了不少别有用心的人。其中一个居然还是他们黑狱的人，是之前审查过没有任何问题的。
　　克劳德脸差极了，从训练室出来后就一
　　直是阎王表情。
　　这些人被单独关押在不同的隔间，身上套着一层乳白色的特制衣服，保证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藏东西的地方。
　　监控跟随他们移动，不漏过最细微的动作变化，他们有任何试图自杀的行为都会被立刻禁止。
　　“只有这几个人？”
　　星野城龙蛇混杂，普遍道德底线较低，老实说，只有这么几个人被策反，克劳德还挺意外。
　　以这次外部势力的大方，一个合法身份，一栋房子，一笔巨额奖励，他以为会有更多人扛不住糖衣炮弹。
　　副手小一嘿嘿笑：“店长给我们寻找基因修复药剂，还给我们找精神力训练的办法，这样要还是背叛他，那真不是东西。”
　　说到一半，小一的笑意消失，因为他们黑狱就出了这么一个不是东西的，传出去黑狱会沦为笑柄。
　　“行了，”克劳德拍拍他的肩，“不是还没成事就被你亲手抓进去了吗？”
　　这几个人有被配偶送进来的，有被爹妈送进来的，还有被子女和朋友送进来的。星野人的真的爱他们的店长，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如今的星野城。
　　“店长的付出都被大家看在眼里。”
　　也因为人皆向往更美好的生活，他们不希望任何人破坏他们现在的日子，哪怕是亲人朋友。
　　审讯室的大门开了，几个工作人员从里面出来。
　　“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吐真药剂加上其他科技手段，少有人能隐瞒秘密，“其中六个只是拿了钱弄一些外围消息，他们觉得这些消息不严重，算不上背叛星野城。”
　　克劳德冷哼一声：“他们不觉得，我觉得。还有一个呢？”
　　他说的就是出自黑狱的那个家伙，明明之前已经查过，父母都在星野城，也没有在外求学和工作的经历，实在没有理由。
　　“那个……他曾经出去旅游过，并且在外面和人组建家庭，所以比较麻烦。”
　　有了家庭的人，因为有了牵挂和把柄，嘴巴比较难撬开，甚至有可能出现自杀行为。
　　“他在外面的家庭？”克劳德直接冷笑起来，因为不久前这个家伙还找他们喝过酒，因为终于告别单身的事情。
　　“老大，冷静，这件事我们会继续查的。”
　　克劳德点点头：“把他的底给我抄光，其他六个按着流程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要私底下打人。再发生这种事，就不只是扣工资了。”
　　“知道了老大，和店长出门一趟，回来您是越来越啰嗦……哎哟！”副手小一吃痛地揉着被打到的头。
　　其实以前黑狱还会搞些私刑，这种出卖集体的人，在以前的黑狱活不过半天。但现在上面有规章制度，这些制度保证他们黑狱工作人员的利益，也保护里面犯罪者的利益，简直和外界的司法部门一样。
　　克劳德有时也不习惯，但还是会约束下属。
　　“这里的事先交给你，我去训练室。”交代完所有事克劳德就离开了黑狱。
　　其他人目送他离开：“老大他们出去一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前就很拼命，现在更是被怪物追着跑一样，好像一停下喘口气就会被吃掉，真的一点娱乐时间都不给自己留了。”
　　“或许……是因为看到了世界之大吧？”小一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干活干活，晚上去店长的酒馆，我请。”
　　众人都欢呼起来。


第110章 
　　星野人习惯了他们店长白天不出现, 因此也就没人发现他又去了一趟混乱星际。
　　别人去混乱星际都得计划上半年甚至更久，他就是开门，结束。
　　楚玉楼是为了开辟出混乱星际的虚空生物去的, 他想求教开辟位面的事，以及要如何完善一个位面的规则。
　　他本来以为这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任务, 至少要来几趟甚至十几趟才能达成目的，但楚玉楼试探着走入只有虚空生物才能进入的以时间为轴的高纬度, 这个开辟出混乱星际的虚空生物就朝着他伸出柔软的触角。
　　虚空生物非母体诞生，而是在死亡的星系孕育, 它们漫长的一生或许能见识到许多文明的开始和落幕, 但未必能碰见一个同类。
　　此时它就将楚玉楼视作同类，一个同样可以穿梭时间的怪物，或许还是一个新生的幼崽。
　　楚玉楼‘听’到它愉悦的，如远古鲸吟的声音, 宇宙四处都回应着，天体都散出光，绕着他们旋转。
　　某个瞬间，他以为自己回到了刚刚诞生的时候。
　　作为初代神的他们从一团混沌中诞生的时候，恰如光芒打破黑暗, 世界为他们点亮星辰，沉睡的大地也被唤醒生机。
　　那时候神族是天空和大地之间唯一的智慧生命, 也是绝对的主角。一直到有着神族形象的人类登上历史舞台。
　　万物有始有终, 看来如今也到了退场的时候。
　　虚空生物对这个向它示好的同类异常宽厚，不但原谅了他不告而取（顺小太阳）的行为，还决定送他一些自己用不上的位面碎片。
　　这都是小型宇宙遭遇重创的时候产生的, 其中极小一部分会被它这样的存在收集起来, 以此为‘培养基’创造全新的小位面。
　　楚玉楼不知道怎么感谢它, 于是他从自己的秘密酒窖里拿出用情感酿制的酒，那些智慧生物的酸甜苦辣都在其中。
　　酒水源源不断从那个小小的坛子里冒出来，几秒就汇聚成闪烁的河，一会儿又扩大成奔涌的大江。
　　但这大江对虚空生物来说也只有一根发丝粗细。
　　最终酒水抱团成‘一滴’，缓缓落在虚空生物的触须上。人类精彩又灿烂的人生仿佛就浓缩在这一滴酒水里，虚空生物庞大的身躯轻柔漂浮着，无数透明发光的触须舞动。
　　它很喜欢。
　　楚玉楼将自己大半的特制酒送了出去，那些位面碎片他也很喜欢。
　　和新朋友的会面短暂又愉快，急需和人分享，楚玉楼乐滋滋地去了深渊。
　　深渊的路通向冥府，两边开满发光的花朵。但深渊的神明似乎无心欣赏，他们行色匆匆，像极了上班路上的社畜。
　　“你好殿下，”睡神刚好要出去办事，他看到了路边折花的楚玉楼，“还没有感谢你从千里之外送来的礼物。”
　　礼物？楚玉楼细想之后就明白了，金阙没有以自己的名义给他们发送那些伴手礼，而是以他的名义。
　　啧，这算是隐藏的别扭性格吗？明明是金阙准备的。
　　“你们冥王呢？”楚玉楼问。
　　“他在等你。”
　　睡神一拍脑袋，难怪突然要他们制作蛋糕、点心，还要用鲜花布置房间，他们冥王应该一早‘预见’酒神要来，所以做了准备。
　　他们都在007，冥王却有空约会，睡神生啃了这顿狗粮，捂着心脏离开。而楚玉楼继续往前走，他遇到了越来越多深渊的神明。
　　这些神族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他们都穿着人类琢磨出的现代服饰，聊得不是美酒宴会而是工作，如果不是背景，他会以为自己走进哪家企业。
　　“你应该给大家充分的休息时间。”想到神族已经确定要消失在天地间，而他们却不知道，还
　　在勤勤恳恳工作，楚玉楼就有些不忍。
　　他把地母他们带来的消息告诉了金阙，金阙却没有惊讶。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并没有很早，和地母他们一样。”金阙说。
　　感觉到这个‘预言’的时候，金阙想过去找楚玉楼，然而他最终没有去。
　　楚玉楼是注定要离开的，如果事情一定要走到那一步，或许让他以为自己等人会一直停留在这颗星球上比较好。
　　就算无法再回去，只要想到远方还有亲人在，心里就是温暖的。
　　金阙感受过所有人死亡，只余他一人的感觉，那之后他的心脏似乎再也感受不到什么情感了——直到来了这个世界。
　　然而他没有想到地母等人会去找楚玉楼，并且把这件事告诉他。更没想到他们已经开始为‘消失’做准备，甚至有了具体方案。
　　“我不高兴。”楚玉楼看着金阙，皱起眉，“你不相信我。”
　　就连地母他们都是第一时间寻找解决的办法，金阙却选择隐瞒，他以一种消极的态度面对自己的死亡。
　　他对‘活着’这件事，似乎没有太大的执念。
　　“我说过，就是末世都能改变，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楚玉楼两手捧着他的脸，金色的眼睛看着墨色的眼睛，不许他闪躲：“你不会死。命运的线已经变更，这个世界的人都因你活下来，你又怎么可以死去？”
　　他给他看从混乱星际带回来的位面碎片：“这些碎片有机会成长为法则相对完整的位面，有了小位面就有了灵魂寄托处，那些计划并不是空中楼阁。”
　　位面碎片是一个个破碎的空间，里面有着仅剩片段的规则，眼睛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在金阙这样的神族视角中，位面碎片有着比切割过的钻石还要璀璨的光。
　　然而金阙对它们视而不见，他只看到被光包围的楚玉楼。
　　其实他没有想死，也不是不信任，只是觉得这件事不重要，准备自己想办法解决。
　　好像被误会了。
　　可这双眼现在只看着他，眼里心里都是他，突然就不想解释。就这么被误会也挺好的。
　　‘留他一个人在这个充满暗能量的地方想东想西，真是太让人不放心了。’楚玉楼想想还是不行，金阙经历特殊，一不小心思想就要走偏。
　　他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没有你的生活实在太无趣了，这段时间就在星野城陪我吧？”
　　深渊的神明看着酒神大步流星地拉走了他们的冥王，而往日气势惊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冥王低着头被拉走，堪称乖巧。
　　他们张大嘴，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冥主是不是中了什么可怕的魔咒？”
　　同伴看着他叹息一声：“难怪你单身。”
　　“……”为什么突然人身攻击？
　　店长的兄弟又一次出现在酒馆，另一边星野城的中间商事业如火如荼，短短几天来了十几个友好国家。
　　之前得罪过星野城，或者在关键时候沉默的国家都不在被邀请的名单里。
　　人类文明有那么多的国家，他们内部也是有竞争的，早一点接触，就早一点遇到机会，这才是朋友的待遇。
　　这些国家都积极地和云梦文明的使团接触，努力释放善意。他们看中的并不是使团这几个人下的订单，而是之后可能存在的长久的贸易，以及两个文明之间的友谊。
　　凶狐狸一直笑眯眯的，她本就为此而来。
　　事后这些国家无一例外对星野城，对店长表达了感谢，并表示希望能加深两边合作。
　　“店长，要把他们拉入去往云梦文明的飞船吗？”
　　星野城内部开会的时候，迦南
　　提出自己的意见：“虽然我们和这些国家有合作关系，但共享的前提是自己有绝对优势。我认为，初次接触云梦文明，不要有太多可能导致意外的元素。”
　　楚玉楼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不但这些国家代表，就是钢铁集团的克罗斯和长期待在这里的凯厄斯都不能带。
　　“完全不让他们接触不现实，”多泽摇摇头，“这次飞船上的许多产品都需要专业人员调试，他们国家肯定会派人混进去。既然避免不了他们的人进来，不如大方一点。”
　　迦南和多泽争论起来，其他管理也加入讨论。
　　最后迦南退让一步：“无论如何，我们星野城要作为这次拜访云梦文明使团的负责人，并且有最高决策权。”
　　“这是当然，这点毫无疑问。”
　　他们终于达成了共识。
　　“店长，这几天我们已经抓住了六个早期就潜入的间谍，还有两个逃走了。他们对外传递过关于精神力训练法的消息。
　　“另外有居民向外透露过云梦文明来访的消息。
　　“希望您早点做准备。”
　　克劳德作了最近工作的总结。
　　楚玉楼点点头：“云梦文明来的时候没有隐藏踪迹，以他们对人类文明的关注，这件事他们迟早会知道。至于精神力训练法，我已经决定将其无偿传授给友好国家。
　　“只要我们散步出去的速度够快，他们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据他所知，神恩文明反叛军的火没有被压灭，反而越烧越旺了，他们根本抽不出手。
　　其他管理也一一汇报了他们的工作。因为楚玉楼从利摩文明那里拿来的东西，他们又强化了自己的装备。
　　从小型飞车到家庭影院，都已经开始优化，可能过不了半年就能看到成果。
　　其中以医院这边的效率最高。
　　他们的便携式外伤医疗仪再一次更新换代，以后大家能用上更高效便携的治疗仪。
　　另外纳米医疗机器人也有进展，这种机器人极其微小，可以通过吞服和注射进入人体，到达病灶进行准确治疗，之后会自我代谢，不给身体增加任何负担。
　　这次会议确定了以他们为首，其余国家代表参与其中的基本计划。但这样的好事不能直接送到那些国家代表面前，总得让他们求一段时间，让他们欠下些人情才行。
　　不过这种事就不归楚玉楼管了，全权由美彩负责。
　　众所周知，星野城的城主每天钓鱼逛街，就是不管事。
　　“店长不管事，但把所有事都管了。”百事达笑着送上一份热气腾腾的芝士紫薯派。
　　楚玉楼路过面包坊很多次，却还是第一次踏入。以往都是百事达到他的酒馆消费，现在也轮到他们到百事达的面包店消费了。
　　面包坊不小。
　　因为面包卖得好，百事达又请人拓宽了面积——考虑到租下隔壁和请人用空间拓展技术所需要的费用相差不多。
　　不过店里依旧只有他和万事通两个人，刚刚拓宽过面包坊的他们没有余钱请服务员。但如果面包坊的生意一直这么好，他们也会考虑雇佣别人。
　　春寒肆虐，玻璃窗外的行人裹着大衣，高高的领子竖起遮挡风雨。而玻璃窗内暖色的光洒落在木制的桌椅上，刚烤好的紫薯派升起一团团热气，融化的芝士香气和紫薯的香气混合起来，在拉出的奶酪丝里流淌。
　　咬下一大口紫薯派，甜蜜和温暖就从嘴里一直钻到心里，楚玉楼很能明白为什么面包坊这么受欢迎。这种季节吃着温暖可口的面包，再配一杯温热的茶，真的太幸福了。
　　旁边金阙吃的是树莓小蛋糕，是用锡纸包裹的类似蛋挞的小蛋糕。制作的时候用圆型模具在面饼上按出一个小圆饼，然后用细长的面团
　　绕上一圈，再放入烤箱烘烤。
　　制作好的酥软的小蛋糕里面要刷上一层亮晶晶的树莓果酱，然后放上几颗树莓，撒一点白色的糖霜。
　　做法虽然很简单，口感却酥软香甜。
　　金阙几口吃完一个，又把另一个小蛋糕的锡纸剥开，递到楚玉楼嘴边。
　　楚玉楼咬下，牙齿穿过流动的果酱和加了黄油烘烤的蛋糕胚，他眼睛亮起来。
　　这种样式的蛋糕口感一点不绵软，但酥香配合着甜果酱和上面微酸的树莓，口感绝妙，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
　　“试试这个。”他也把自己吃了觉得很好的紫薯派送到金阙嘴边，“怎么样？”
　　迎着楚玉楼亮晶晶的视线，金阙尝了一口，点点头：“好吃。”
　　楚玉楼的眼睛里流露许多笑意，他转头对着百事达和万事通竖起大拇指：味道很棒。
　　百事达原本有些紧张的表情立刻换成看不见眼睛的灿烂笑容，万事通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小声说：“梦想实现了。”
　　百事达只是嘿嘿笑。
　　正巧克劳德带着黑狱的人巡街，他们拉紧了帽子从窗户外走过。暖色的面包坊在湿冷的早春里格外醒目，克劳德忍不住看了一眼，看到了里面可口的面包，也看到了吃得香甜的店长。
　　他的黑色长靴不停歇地落下一地印记，挤满了机甲的脑子里飞出小小的卡通面包图案：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第111章 
　　前往云梦文明的飞船出发了, 楚玉楼在平台上和他们挥手。
　　“我还以为你会带队。”
　　“他们迟早是要独当一面的，就从现在开始吧。”楚玉楼在游戏里遇见过云梦文明的副本，那是一个宛若梦幻的世界, 智慧生物和大自然和谐相处。下一次再去云梦文明，他会领队，但这一次不行。
　　等到飞船冲破云层，离开他们的视线，楚玉楼转过头：“现在该处理剩下的事情了。”
　　不知道是否是精神力训练法的出现让神恩文明急了, 前天星野城突然出现了怪兽群。且不只是星野城一个城市，整个星球怪物的数量都增加了。
　　让人感觉它在试探人类文明的实力，但又隐隐透着些不对劲。
　　考虑到这一年人类武器的更新换代和基因崩溃症的解决，这些怪物的降临完全没有造成应有的混乱效果，到更像是打草惊蛇。它让原本因为神恩文明陷于内乱而松懈的人类文明再一次绷紧了神经。
　　楚玉楼有些猜测，只是没有说出口。
　　见楚玉楼离开，平台上其他管理匆忙跟着走, 他们跨入时空门, 抬脚就是办公大厅。
　　大厅里工作人员表情严肃，脚步匆忙。
　　怪物的又一次入侵让他们从宁静祥和的美梦中苏醒，再一次面对现实——以星野城目前的实力，堪堪能自保，要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大家还需努力。
　　前天一群带着病毒的怪物突降星野城的地下，所有接触到这种怪物的人类都中了某种病毒，会出现幻觉, 还有嗜血的症状。
　　最可怕的是它还会人传人现象, 血液、唾沫都有一定几率传播病毒。
　　地下许多平民中招, 甚至前去救援的黑狱的人都伤了几个, 至今还在医院中躺着。
　　不过游客们第一时间被导游保护起来，倒是没出什么问题。
　　并且这些人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听说这种怪物身上带着病毒，有传染性，对人体有伤害。但不知道这是一种传染性极强，并且很难治愈的可怕病毒。
　　游客们因为生命安全得到保障，后来又收到星野城的赔偿，所以一个个的没有把这次怪物袭城当回事，反而还感觉刺激，写了很多小作文发表感想。
　　从网络上的反应看，这也没有打击到星野城的旅游业。反而因为怪物群的出现，让一些怪物爱好者下定决心来星野城一次。
　　也是之前楚玉楼借着驱逐黄赌毒清理过地下城容易藏污纳垢的角落，地下又有好几扇可以瞬移的空间门，战士的装备又很精良，所以中招的人并不太多。
　　之后也都隔离封锁大消毒，没有带毒人在外跑，没有扩散，不足以引起社会恐慌。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特别顺，楚玉楼觉得疑惑。
　　这类让人失去理智，变得嗜血残暴的病毒有一个统一的名字——僵尸病毒。
　　有些弱小的文明就是死在这种致死率不高传染性极强，伤害不可逆转的病毒中。即便在宇宙法庭中，这也是绝对不可以使用的生物武器。
　　楚玉楼也没有奢望真的有星际法庭出来给他们人类文明主持正义，正义永远都得靠自己争取。
　　但这也不妨碍他找联盟几个大国开会，然后以人类文明的名义将僵尸病毒出现的事情上报到宇宙法庭，要求查明真相。
　　要说狐假虎威也行，反正这么一来，神恩文明更不敢动手。
　　他疑惑的是，僵尸病毒已经进化出几万种毒株，为什么到达他们星野城的偏偏是这个科属中相对较弱的，同时相对原始的毒株？
　　又或者原本他们不将星野城当回事，所以用了这种效果较低的？
　　也不能啊，不符合神恩文明以往的做事风格。
　　神恩文明被内部□□拖着
　　无力外战，这个时候最聪明的做法是自己不出现，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威胁人类文明。
　　比如封锁交际圈，从经济、资源等方面制裁，挑起他和周边文明的矛盾等等。
　　派怪物显然是最愚蠢的做法，怪物身上携带杀伤力不强的原始毒株更是蠢上加蠢。
　　楚玉楼忍不住偷偷算过，只隐约看到一些‘痕迹’。自从精神力冥想法出现，人类文明的未来已经是未知数，他的测算也不太好使了。
　　虽然心里很多疑问，楚玉楼还是有条不紊处理了怪物群引起的骚乱。
　　他将所有患者放在休眠舱中，医院部也在全力研究这种病毒。同时他们请了外援，比如其他国家的病毒学专家，他们现在都在星野城的研究所。
　　“敌人越是不希望我们干什么，我们就越是要干什么。”管理们觉得，神恩文明不过是想破坏他们和云梦文明的合作，同时给他们精神力训练法的推广造成障碍。
　　敌人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是不服输。
　　不但管理，普通的星野人也是这么想。他们没有如敌对文明所预想的那样因为这种特别的病毒呈现一片混乱，反而在短短一日之内就控制住它。
　　有着丰富的和怪物作战的经验，星野人在发现怪物群的第一时间就通过安全通道去别的地方，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先暂时躲避，绝不正面上去送经验。
　　之后，出现怪物群的地下城封锁，全副武装的军队进入。
　　伤者及时带出，并且送入休眠舱，其余人检测有无中病毒，地下城清洗消毒，一切过程井然有序，期间无一人反抗破坏。
　　正是看到了星野城高效的应对措施，看到了人类这个群体的潜力，云梦文明才下决心合作——邀请他们去云梦文明的母星。
　　现在他们已经坐着飞船离开母星，楚玉楼他们也有时间了。
　　眼前还有许多事等待他们去做。
　　首先是调查其他国家最近受灾情况，其次大力推广精神力冥想法。这是一种十分温和，适合男女老少，对天赋没有太大要求的普适性训练法。
　　至于那种要求更高，效率也更高的训练法，杰西卡已经有了眉目。
　　她通过连接器再一次进入鲛人文明的精神力网，摸着这个文明过河，提出了‘观影训练法’这个概念。
　　“类似黑暗游戏，但不到它的程度。”杰西卡这样解释，“也是从利摩文明的全投入式观影设备得到的灵感。”
　　所谓全投入式观影，是指‘进入’影像世界，意识会分成两半，一半在选择的某个角色上，全情投入，‘我就是他’，一半抽身世外，以上帝视角看着。
　　前者就好像他就是这个角色，被命运带着走，后者就是一般观影视角。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全情投入可以更深入地感受电影带给人的‘穿越’般的快乐和刺激。但完全投入，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经历爱恨情仇恐怖悬疑，很容易出现无法抽离、精神崩溃等意外。
　　而杰西卡之所以提到这个观影模式，是因为她发现，当一个人完全是角色视角在体验影视里的人生的时候，其实他的精神力处在一种被‘欺骗’的状态。
　　观影的这一半意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电影，他会觉得这就是他的人生。随着剧情起伏，他们精神波动起伏很大，这个过程中精神力就可能发生突破。
　　此事事关重大，星野城这边也不准备闭门造车，他们邀请了其他国家专研精神力的专家学者们，组成专家团体来星野城共同研究。
　　因为怪物大面积降临的刺激，人类文明的国家们空前团结，他才敢开口借别人国宝级的专家学者。
　　星野城是最先设计出人类适用精神力训练法的人，也是拥有已经开启精神力人群基数最高的城市之一，
　　还有数量众多精神力强大的玩家，正是很多搞精神力研究的学者最想去的地方。
　　那些国家的专家们根本坐不住，这两天就陆续来了一半。
　　“哎哟，那我们这人才聚集了不少啊。这样三番五次打乱敌人计划，他们更是要把我们看做是眼中钉了。”迦南笑着缓和有些紧张的气氛。
　　“哈哈哈，那不是很好吗？敌人越在意，说明我们越接近他们的弱点。我就当它是赞美了。”茵曼灌下一杯苦咖啡，整张脸都酸了。
　　茵曼披着一身白大褂，眼底发青，皮肤苍白，但眼神很有力，让人不敢直视。
　　她是被拖来开会的，十三子说她已经在研究所待了两天一夜，四十几个小时精神都保持亢奋状态，所以要把人带出来让大脑放松一下。
　　差不多情况的还有克劳德，地下城的怪物潮能这么快平息，有他一份功，但之后他也没休息，更加谨慎地将整个星野城查了一遍。
　　“你不知道那边对这种病毒的研究是按着分按着秒的进度算的吗？”被拖过来的茵曼没什么好气，她人是坐在这里开会，但心还在研究室。
　　他们专家组对这种特别的毒株好奇极了，恨不得睡在研究室，哪有时间放松？
　　被说了一通的十三子嘴角抽抽，恨不得拿出一面镜子让她看看自己现在的状态——科研讲的是效率，就这样子，它有效率吗？
　　“说起来也是庆幸，这次来星野城的病毒是非常原始的版本，只要攻克了它，研制出疫苗，以后就算出来可怕的变异体也不用担心。”
　　茵曼打了个哈欠，继续说：“即便不能完全预防，但至少能最大程度阻断它快速蔓延的路径。”
　　一线灵光闪过楚玉楼的大脑。
　　如果说……这次怪物群事件和病毒事件本就是为了以后打的‘疫苗’，一种警示。那么一切就能说通了。
　　会是谁？能左右神恩文明的判断和决定，从中插手……
　　“店长，没事我先走了。”茵曼还是憋不住，这个时候不让她研究那种病毒她才会死，无聊死。
　　“我说你是准备把自己累死吗？手底下的人也不少，不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楚玉楼回神劝她。
　　星野城接了太多其他地方的业务，每个人手里都一堆工作，这种时候更要学会适当放手，让下属去做，去成长。
　　楚玉楼自己就是这么做的，所以他最闲。但星野城不会因此脱离掌控。
　　“知道了。”茵曼笑着应了，但心里怎么想并不知道。
　　人类G星的另一边。
　　“蠢货！叛族者！”强烈的信息素像是震荡波，所过之处同族俯首，整个秘密小岛都异常安静。
　　自从看到人类这边的新闻，这个来自神恩文明的男人就一直处在这种即将爆炸的状态。
　　怪物突然大面积降临人类星球这件事，他比所有人都要懵。因为怪物和监视人类文明一直都是他在负责，他没有下这种命令，是谁越过他做了这种愚蠢的事？
　　“是……是您的双生弟弟。”本部的下属颤颤巍巍。
　　男人一瞬间有种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
　　“他还活着？”
　　“他是南部叛军的统领。”下属的腹部鸣叫更加微弱。
　　这时候得提一下神恩文明上层社会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唯一继承制。
　　为了保证家族资源不分裂，一直保持家族优势，神恩文明的上层家族一直只挑选一个子女继承百分之九十以上资源，其余人分剩下百分之十。有的家庭苛刻一点，甚至不会给那些竞争失败者留任何东西。
　　而这个男人的弟弟本是那个唯一的继承人，直到他生死不明。
　　“他为什么这么……不，”男人反应过来，“他是为了
　　让官方的战力转移到人类文明这里？”
　　作为双胞胎兄弟，男人很容易就能理解这个举动背后的含义。
　　为了激化人类文明和神恩文明的矛盾，也是逼政府做出决定，是趁着人类文明还弱出手，还是等到他们成长起来再也动不了？
　　因为神恩文明的特殊性，他们放下内战先去解决外患的可能性更高。
　　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削弱战场上的政府军，逼他们分出军力去对付人类文明，被牵制？
　　“提前暴露僵尸病毒又是因为什么？居然还是投放的原始毒株！知不知道人类这边已经把情况上报？他们有了警惕，有了准备，我们失去了最好的机会！”
　　“是人类，是我们身边的人类。”
　　这个男人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刃，凶狠无比。


第112章 
　　动了手脚的人类被处以极刑, 连带着有牵连的朋友亲子也死于‘自杀’，来了人类母星的负责人匆匆离开, 金坐在窗口慢慢喝着酒。
　　远方的太阳沉入海中, 把温暖和光都带走了。
　　岸边亮起一片霓虹，彩灯在海风的呼啸中伴着音乐闪烁。
　　他们已经在怀疑他，只是没有证据。
　　无论如何, 前脚才把侄女介绍给他，后脚就以没有证据的罪名将他处置, 这都是不合适的。毕竟他是‘自己人’。
　　当然, 更重要的是，金所有的下属只听从他一人, 杀了他, 神恩文明的眼睛和耳朵将失去三分之一的作用。
　　事情还没有结束，带来危机的人没有解决，危机就会一波跟着一波。没有了进化过的僵尸病毒, 他们还有其他手段。
　　谁让人类文明弱小, 弱小就是原罪。
　　但他不会畏惧，他的文明也不会, 他身后有着无数和他一样的人。
　　金着迷地看着远方漆黑的大海和天空, 星子在其间闪烁, 海鸥带来大海的声音。
　　母星的环境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他也想不起来, 一天一天小小的变化，连成线, 结出美味的果实。
　　就像人类文明这个虚弱的野草，不知不觉也摆脱了困境, 开始茁壮成长。
　　世界上受着基因崩溃症困扰的人越来越少, 富有的国家甚至有余力资助贫穷国家摆脱它的影响。
　　而被人关注的星野城把精神力冥想法推给了世界, 全民觉醒精神力只是时间问题，捆绑人类文明脚步的枷锁将被砍掉。
　　任何人不能阻止。
　　夜幕中的窗户反射着金惬意的微笑，机器人时刻监控着他呼吸的频率、他的表情语言，电子音响起：“你似乎很愉快。”
　　“落日很美吧？”金举杯，敬这世界和黑夜，“日出更美。”
　　“日出真美啊！”
　　当第一缕日光洒落星野城，这个夜晚依旧喧嚣的城市反而安静下来，狂欢的人打着哈欠进入沉沉的梦乡，而上班的人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嘴里叼着早就买好的面包，或者如以前所有早晨那样朝着面包店移动。
　　楚玉楼和金阙一晚上都没有睡，他们在等待日出。那些开放的顶楼坐了很多和他们一样的人，大部分都是游客，特意早起或者不睡，来看星野城的日出。
　　“哇呜——”
　　他们用手在嘴边作喇叭，大声吼着，对着太阳，和一点点变成金色的星野城。风吹在脸上，依稀带着夜晚的寒意，但很快又被温暖的阳光驱散，他们便畅快地笑了。
　　世界上每个地方都有属于自己的日出，但星野城的日出依旧十分特别。
　　虽然进行过维护，星野城的整体环境依旧像是灾后废土，每个角落都带着曾经苦难的印记。
　　日出之前最黑暗的时刻，从最高处的屋顶看过去，仿佛回到人类文明最悲惨的那一刻——被突然出现的怪物一路推到绝境。
　　这些年轻的游客并未真正经历过这些，但记忆是可以通过讲述代代传承的，并且他们也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躲避怪物袭击的事情。
　　所以当金色阳光一点点照亮星野城，照亮长满了绿色植物的屋顶，就好像希望降临了这个世界，有一种特别的感动。
　　楚玉楼将头枕在金阙的腿上，躺在细细的边沿晃着腿，一侧是深渊，一侧是搭了棚的植物园区，而眼里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天空。
　　偶有鸟雀掠过，它们会在弯弯的暖棚上稍作停歇，有时幸运还会吃到工作人员专门为它们准备的蛋白质大餐——各种小虫子。
　　春寒未过，棚里已经种上植物的幼苗，他也不知道都是什么幼苗，总归以后会出现在星野人的餐桌上。
　　不过现在想吃到鲜嫩的蔬菜，要么就是去商店购买高价的进口货，要么自己去山上采集新生出的野菜。星野人更好第二种，上了年纪的老人是其中的主力军。
　　这个上了年纪，也就是四十出头罢了。
　　因为基因崩溃症的存在，以前星野人能活过五十岁的都不多，但现在他们不但能平平安安活过五十岁，还能活过六十岁、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甚至一百岁。
　　慢慢衰老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所以他们更要全力保障他们的年老生活，不使其受饥寒，不使其受贫穷，不使其担惊受怕日夜难安。
　　还有即将出生的孩子们。
　　星野人如爱着珍宝一样爱着他们，尽全力想要给他们最美好的世界。
　　他们可以踉踉跄跄连滚带爬，但这一切只为了他们的孩子能走上坦途，所见都是阳光雨露。
　　养老和抚幼两个问题摆上会议桌。
　　和它们放在一起的还有日渐严重的玩家心理健康问题。
　　怪物的大面积降临，以及僵尸病毒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刺激到了人类文明，包括玩家这个特殊群体。
　　头悬死神镰刀的感觉带来的是精神高度敏感，星野城的玩家们又往前冲了冲，最咸鱼的家伙都努力了起来。
　　而副作用就是死亡人数再一次上升——他们把自己逼太紧了。
　　有能力的人类自觉要承担更多，而被选中的玩家们，其中有很大一群人觉得自己身上肩负人类未来。
　　这些人在黑暗游戏里卷生卷死，疯狂程度看得楚玉楼这个幕后boss都心惊肉跳。
　　回到现实中，这些玩家也不像是之前那么愿意去各个单位体验普通人的快乐。
　　他们通常面无表情步伐匆匆，从家门到训练场的一路都沉默不语，不会被周围的表演、风景、嬉笑等任何东西吸引。
　　或许走路的时候都在琢磨副本吧？
　　但人不能一直处在高强度状态，这么下去他们迟早出问题。
　　来自敌人的试探值得关注，星野人的‘当下’更值得关注。
　　“我最近看外面的新闻，发现最近有很多‘花钱打工’的例子。比如交钱在古旧城堡里体验两千年前的女仆、男工的生活。还有千里迢迢坐车给钱，然后在葡萄园感受亲自采摘葡萄的快乐。
　　“暂时离开自己一直重复的生活，去尝试另一种生活方式，也是一种特别的解压方式。”
　　楚玉楼头枕着金阙的大腿，把玩着金阙修长的手指，要和他聊天。但其实不需要金阙回应，只需要他倾听。
　　金阙眼中带着笑意，伸手一遍遍梳过铺在腿上的银色长发。阳光把银色染成浅金色，他的手指在其中穿行。
　　“其实很早以前就有这样的需求，所以有段时间全息游戏蓬勃发展。但是假的终究是假的，骗过了感官骗不过身体，等回到现实世界反而越加空虚。之后要么离开全息世界，要么沉溺全息世界。而沉溺其中的人在回到现实生活后崩溃，甚至选择死亡。
　　“他们是因为日复一日的平淡，所以想要追求一点特别的。但星野人长期处在混乱环境中，更喜欢平稳的，玩家尤甚。”
　　楚玉楼曾潜入另一个文明，然后进入游戏，他有过真实的玩家生涯。
　　在副本那种地方玩家要一直保持高度紧绷的状态，就算回了现实，还有下一场游戏等着，空闲时间也不敢放松，必须继续训练，争取活更久。
　　即便知道自己应该放松，但做不到，会一直去想下一场游戏要做什么准备，会不会死在里面。
　　这些是非玩家群体根本无法感同身受的。
　　所以这些高阶玩家都在拼命的时候，他哪怕以城主的身份来劝大家放松，也无法真正打动他们，甚至还会有‘你怎
　　么会理解我们处境’的逆反。
　　他已经在很努力的给玩家提供放松的工作，让他们在人和人友好的接触中，在不太需要大脑的简单重复性工作中学会放松，并且卓有成效。
　　但这些效果大都来自低阶段玩家。等到他们升入高阶，要面对的副本越来越险恶，死亡率越来越高，之前那些措施就没什么用了。
　　“如果能把‘放松’、‘锻炼’、‘惊喜’结合起来，最好还有真实的成就感……”楚玉楼伸手揽住金阙的脖子，自己慢慢坐起。
　　“来几个必须不断消耗精神力的活动，怎么样？”
　　金阙有些遗憾地看着掌心细软的头发滑走。他已经猜到楚玉楼要做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问：“你准备做什么？”
　　“挖，矿！”
　　金阙挑眉，怀疑他说了那么多，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钓鱼、赶海、采菌、捡石、寻宝，他们的五大爱。挖矿可以算作捡石，也可以算作寻宝。
　　对未知的期待，通过努力获得的奖励，以及沿途另类的风景，就是这些活动能带给人的快乐。
　　似乎看出金阙所想，楚玉楼强调：“这可不是我的私心，情况也和以往不一样。
　　“三阶以上的副本，对精神力的要求更高了，这时候的玩家大部分已经自行开启精神力，并且进入一阶。锻炼自己的精神力，熟悉它，利用它，锻炼它，是增强自己整体实力提高存活率最有效的办法。”
　　和冥想法之类的不同，这类锻炼不会增大精神力的‘量’，但同样一把刀，一个熟悉刀的高手拿在手里，和一个完全不熟的普通人拿在手里，能发挥的作用完全不同。
　　这种训练就是让玩家熟悉精神力使用，把精神力变成自己的第三只手。
　　“所以这次‘挖矿’和之前钓鱼、采菌都不一样，开启精神力是基础条件，而进入矿洞后，最大的消耗也不是体力，而是精神力。
　　“我不提供大型照明，所以矿道内明度很低，而各种矿石都在岩层的包裹里，需要的话就用精神力去探索。就连开采矿石的工具都必须以精神力驱动，否则就会软得像面条，无法使用。”
　　他说了很多，除了被揉在一起的各色宝石矿组合成的神秘矿道，里面还有一些被遗落的工具、废弃的背包、神秘的箱子等等东西，时不时就能开出惊喜，体验寻宝的快乐。
　　惊喜包括但不限于工具、能量药水、矿石。
　　同时矿洞里有许多需要被打败的守洞怪物，这些怪物的等级按着矿洞深度上升而上升，打败怪物也会掉落惊喜。
　　矿洞有九十九层，越往下，出产的宝石越丰富，质量越高。
　　想要一路走到九十九层，至少也得是五阶以上的精神力了。
　　金阙：……
　　越听越觉得，这根本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快乐而存在的‘真实挖矿游戏’。
　　他已经不满足于虚拟游戏里的采矿，而要将它们搬到现实中。
　　当然，非要说能缓解高阶玩家的情绪，还能达到训练目的，也没什么错，双赢。
　　“赔本赚吆喝？”
　　“当然不。进入矿洞不需要门票，但要带着自己挖来的心仪宝石离开，要交宝石成本费。当然，会低于市场价，而且有些高质量宝石是有价无市的，还是他们赚。”
　　“我们还可以发展连锁产业，比如可以帮助他们加工宝石，镶嵌等等。说不定这以后还能吸引来不少游客呢。”
　　楚玉楼搓着手，越讲越快乐，
　　他希望高阶玩家们也能体验到这种快乐，压力再大，也不要失去感受快乐的能力。
　　楚玉楼兴致勃勃地计划着给星野城的玩家们一个惊喜，但现实从不给人准备时间。
　　将‘僵尸病毒’的出现上报后的
　　第三个星期，隶属于星际法庭的‘星际疫病防控中心’突然给了已经完全控制住病毒的人类文明一张红色禁令。
　　两年之内禁止人类文明的飞船进出，也禁止其他文明的飞船进出。他们会封锁人类文明所在星系，直到确认病毒没有扩散。
　　疫病防控中心的负责人带着遗憾的表情通知了人类文明的联盟这个消息。
　　被通知的联盟会议室坐满人，所有人都沉默了，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人类文明正进入高速发展阶段，他们需要外界的资源，需要和外界进行交流。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人类文明很需要它。
　　“您是否已经看到我们上交的报告？如果您有疑虑，可以派遣团队过来实地调查。”联盟已经把目前情况发过去，包括完全控制住的病毒。
　　星野人甚至没有让这种病毒离开他们的秘密医院和研究所。换成其他任何人任何文明，都不会做得更好。
　　“那个啊，我们没有点开。”他对联盟的人类代表们露出微笑，并且单方面断了通话。
　　有着几十人的联盟会议室安静到可以听到呼吸的声音。
　　联盟的会长慢慢坐下来，他摘下眼镜：“我们再开一次会，请帮忙通知星野城的城主。”


第113章 
　　“抱歉, 是我考虑不周。”
　　“不，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甚至没有借口也可以创造借口。相比起其他潜在危险, 被封锁已经是损失最小的了。”
　　“是啊店长, 你不必自责，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大家的态度都很好。
　　这倒不是说他们都是脾气特别好特别能理解别人的人, 而是在一开始的震惊懵逼之后大家的大脑回归理智上线, 发现情况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虽然和其他文明来往的路被封锁了, 但是……黑暗游戏不还在呢嘛？
　　他们本来也没多少个结下友谊的文明, 损失有，比如经济上会停滞甚至倒退，但没大到无法接受。
　　相比起来, 他们更担心两年之后疫病防控中心又说不合格给发红牌，这么两年两年地拖下去，人类文明才是真的要亡。
　　楚玉楼还是那个略有些凝重的表情。
　　刚刚的话就是一种社交礼仪，事实上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将僵尸病毒上报反而会打乱对方计划，让对方露出破绽。
　　而封锁人类文明所在星系就是一种情绪失控下急匆匆的应对。越是情绪失控, 越是容易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封锁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打击到人类文明的发展, 尤其人类文明正寻求和其他文明的合作。但是别忘了, 黑暗游戏还在，玩家还在，那么技术更新换代就不可能断。
　　别的民生科技和经济都没有发展自己的武力重要。只要拳头够硬，追上来是迟早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 也这算是为人类文明争取了两年的保护期。
　　如果他是神恩文明的人, 这会儿估计开始用头撞墙, 纯是杀敌八百, 又助敌一千，还把自己在星际法庭的‘线’给暴露了。
　　楚玉楼所料不错，负责人类文明这块的那个神恩文明男人已经快要气疯。
　　他上司说会解决这件事，合着就是这么解决的？
　　那个蠢货根本不知道人类文明的情况，他以为这是以前那种甚至做不到自给自足，一封锁经济就要倒退几百年的小文明？
　　不！人类不是依赖进口的文明，他完全不惧任何封锁。
　　而且，他人类文明是无法再和其他文明往来合作了，可他还有黑暗游戏这个外挂啊！这哪是给人类文明戴枷锁？分明是给他们神恩文明戴枷锁。
　　是，以神恩文明掌握的星际穿越技术，他们还是能源源不断往人类世界送怪物，送间谍，甚至送军队。
　　可问题是，这些都是‘非法’的！
　　如今人类文明被红锁，因为程序问题，这整个星系也会被纳入监控，他还敢明目张胆送军队过去吗？就是送怪物都得小心一点。
　　负责人此刻完全彻底的和反叛军的心情连通了：这么蠢又这么无能的上司，凭什么要架在他上面发号施令？而自己居然还得为他这种愚蠢到让人发笑的行为扫尾背锅。
　　一想到未来将面对的责难，悲愤的负责人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蠢货上司炸了。
　　人类G星。
　　“事情就是这样，病毒携带者归零或者研制出疫苗，他们就无法再卡我们。”
　　他们的星球已经进入封锁状态，但通讯并未被阻断，所以还能快速收集‘疫病防控中心’和‘红锁’的信息。
　　发言人说的就是他们找到的关于应对僵尸病毒的官方信息。
　　‘星际疫病防控中心’属于是星际法庭下极为不起眼的小部门，但对人类文明这样的准星际文明依旧是庞然大物，所以正面对抗不可取。
　　另外，发布红锁之后，星际疫病防控中心也会贴出告示，可能导致遗落在外的人类遭遇歧视、霸凌、欺辱，甚至有生命危险。
　　“是我们对不起他们。”
　　“既然是人类一员，就要同进同退，有什么对不起的？”
　　“就算要牺牲，也该牺牲得有价值，这算什么有价值？”
　　这些议员性格不一样，态度不一样，看待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难怪他们经常要吵一架。
　　‘这些人吵架的时候，和我们管理吵架的时候也差不多。’楚玉楼正看着热闹，直到会长点了他的名。
　　“不知道城主有什么看法？没关系，随便说说。”他鼓励楚玉楼发言，其他人停止了吵闹，看向这个传说中有些神秘的星野城城主。
　　联盟的会议室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半圆的座位席上坐了五十几号人。世界上有几百个独立国家和地区，但能出现在这里的只有这么多。
　　这里本来没有星野城的位置，但这一次他们需要他。
　　或者说，需要他直接将人带到混乱星际的能力。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城刚有一艘飞船驶向云梦文明，现在我们出不去，他们回不来，等于是失联，所以大家的心情我都能理解。
　　“只是悲愤归悲愤，也不能忘记了我们自己的计划。两军交战，最忌讳的就是被别人的节奏带着走，这话放在星际环境中也是一样，我们自己不能乱了脚步。”
　　“什么计划？”一个议员问。
　　“成为正式星际文明的事。”他这话一出，大家表情都严肃起来。盼着进入正式星际文明，他们盼了几百年了。
　　“两年时候，够不够全民脱离基因崩溃症，开启精神力呢？”他将这个问题抛出去。
　　“呵，城主说的很好，可你不是不与目标之外的国家交好？”一个和星野城有过矛盾的国家代表发言。
　　楚玉楼看他一眼：“我不送，你不能买？为了这个精神力冥想法，我们城不知道投入多少人力物力，甚至我花费不小的代价将人送到混乱星际，去谋求其他文明的锻炼方法，多方比对。也不说赚，您堂堂大国代表，不好让我折本吧？”
　　他一噎，又嘀咕着：“谁知道那什么训练法是真的假的？”
　　在场也有已经得到星野城送来的冥想法，他们知道这东西好坏，正要说两句帮腔，楚玉楼又说话了。
　　“星野城已经全部摆脱基因崩溃症，其中百分之六十已经开启精神力，这百分之六十中的一半开启精神力就是一阶，最高三阶。”
　　嚯！
　　星野城买了百万药剂才多久？这就百分之六十的人都开启精神力了？那再过一个月，不得全民开启精神力？
　　敢在这里说，可见底气，应该不假，在座的议员眼睛都要红了。
　　之前说话的那个更是隐隐后悔——适合人类的精神力训练法并不好找，错过这一个，他们国家就要慢人一步。
　　一步慢，步步慢。
　　楚玉楼又看向其他人：“至于大家之前的担心，我也知道。所以，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可以一个月开启一次通向混乱星际的路，仅收普通的来往混乱星际的标准路费。
　　“混乱星际的门票，还有之后所有费用你们自己承担。对了，一次不能超过三十人，人员你们自己商议决定。”
　　这才是会长请楚玉楼来的最大目的。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但他能应下就很好，再没有别的要求。
　　这属于是星野城城主的独门技术，卖方市场，得罪了他只好一拍两散什么都没有。何况城主要求不高，同样的钱，路程更短更安全，是他们赚了。
　　之后就没楚玉楼什么事了，他找了个借口就退出会议。
　　“请给我一杯水，谢谢。”他喊门外的秘书，一会儿年轻的秘书就端了水过来，悄悄来，放下水杯就想走。
　　“等下，小航，
　　问你件事。”
　　“您说。”
　　楚玉楼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你喜欢天然宝石吗？”
　　秘书表情平静：“还好？”对他这样的工薪阶层，华丽珍贵的天然宝石属于没什么用处的奢侈品，现如今的人造宝石技术十分高超，没什么必要去买天然宝石。
　　“那你喜欢寻宝挖矿吗？”
　　秘书的眼睛亮了。
　　之后，联盟对全球发布了他们人类被‘红锁’的消息。
　　出于不得罪星野城城主的目的，并没有具体仔细说哪里出现了这种烈性传染病毒，只说其中一次怪物来袭时携带的，同时希望大家提高警惕云云。
　　不过广大民众也无须担心，这对人类文明影响不大。
　　官方是这么说，民众该担心还是担心，加上有外部势力发展的间谍以及部分有心人乘机起哄，一时间谣言四起，各地物价都有起伏。
　　然而这次这些国家都是商量好的，对这些散播谣言哄抬物价的行为不再是轻飘飘罚款放过，一个个从重处理，还要深入挖掘背后的势力。
　　这两年时间正好给他们清理一下内部的小虫子，创造良好友善的环境。
　　同时全球统一推出精神力冥想法，从贵族区到贫民窟，一个不落下。有钱的国家还会免费派送基因修复药剂和精神力冥想法辅助眼罩。
　　不说像星野城那样全民开启精神力，至少这两年能达到百分之七八十吧？
　　为了督促民众，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部分国家甚至将精神力和国家部门就职划上等号：要当公务员吗？开启精神力吧！
　　知道这个消息的星野城也担心飞到云梦文明去的飞船和他们的人。
　　好在楚玉楼及时给他们吃了定心丸——他已经和可可等人取得联系，他们可以在外多游玩几天，欣赏云梦文明的风景，也可以随时回来，他会去接他们，保证他们平安归家。
　　“对啊，店长连混乱星际都是随便去，还怕什么？”
　　想到这个，星野人又该吃吃该喝喝。
　　星野城风平浪静，只有精神本就紧绷的玩家群体越发愤怒，把所有愤慨都化作训练的动力，甚至主动提前参加游戏。
　　楚玉楼琢磨着得给他们找点事做，嗯，该推出他的宝石矿洞游戏了。


第114章 
　　G星的清理卓有成效, 又或者他们早就知道哪些人可疑，现在终于有机会下手，自然连串拔起来一个也不放过。
　　所以最终结果就是, 神恩文明在人类文明发展的间谍失踪了大半, 剩下也都在东躲西藏。
　　他们最大的消息来源就是金了，然而据说金此刻处境也很艰难, 毕竟他也算是出了名的‘人奸’, 他们肯定会针对他的。
　　所以处处受限的金·捷森能传回来的消息就更少了。
　　对此, 神恩文明也是无可奈何, 他们自己还被反叛军拖着呢。
　　负责人类文明这块的负责人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因为上司决策错误背锅受罚，没想到先来的却是‘和南部反叛军首领是亲兄弟’这个罪名。
　　他们都知道他们两人之间不可能存在兄友弟恭只有你死我亡，但还是因此将他一部分权利剥夺。
　　负责人并没有因此心灰意冷, 反而对人类文明产生更深重的执念。
　　如果他能为他们文明带来利益，就能重回之前的权利层，甚至更进一步，不用看那个蠢货上司的脸色。
　　可惜他现在被人盯着，倒不好去人类文明所在星球。
　　此时处境堪忧的金在干什么？
　　他在星野城。
　　他弟弟听说星野城出现了一个特别好玩的去处，无论如何都要去一次, 他只好在无数人杀人的眼光中带着保镖‘舍命相陪’。
　　其实金很早就想再来一趟, 至少星野城推出人类适用的冥想法的时候就想要过来了。但那时候神恩文明的家伙也在, 他不敢有太大动作。
　　现在么……只有一个‘老伙计’机器人和一个不太露面的‘未婚妻’，倒是方便很多。
　　“哥！哥这里啊！”主播在网络上看过攻略，此刻是一身适合做活的深色运动装，头上还戴着橙色带反光条的安全帽。
　　金被一路拉着, 浅色的高奢休闲装和头顶简陋的橙色安全帽格格不入。
　　好在他四周不少这样的人, 都是慕名而来的游客, 重在参与, 不求名次，他们中甚至还有穿裙子穿拖鞋来的。
　　矿洞满员三千人，出一个进一个，而金排名第两千七百个，后面还有两保镖。他回头看一眼看不到尾的队伍。
　　真多啊，每天都这么多人吗？
　　“畜生啊！给我留个位置！”后面排队的人眼看着三千的名额即将满额，不由大骂。
　　“你骂我我还能给你留位？”前头的人转头问。
　　“难道我不骂你你就会给我留位？”后面的人反问。
　　“不会。”
　　“那不就得了？”后面排队的人眼睁睁看着名额已满，气得全身无力，“既然我骂不骂你都没位置，不如骂一骂还能出气。”
　　“……”这说的好有道理。
　　当然，前头有了名额的人也懒得和他对骂，他正高高兴兴领了安全帽、背包和挖矿用尖头锤进矿洞。
　　此时金他们已经通过第二道安检，顺利进入了‘宝石矿洞’的第一层。
　　宝石矿洞很大很深，岔道也多，这么多人进去也没有显得拥挤。金还注意到洞口的左边有一座小电梯，如果已经过了前面的关卡，可以直通下一层。
　　而要过这一层的关卡，至少要采集到一定数量的宝石矿，然后进行登记。
　　果然像极了游戏，店长还真是童心未泯。
　　矿洞里只能使用这里提供的工具，是一个小背包和一把专业挖矿用尖头锤。只是这种尖头锤的材料特殊，平时摸上去软软的，连玻璃都敲不碎，但以精神力驱动会坚硬无比，大理石都和豆腐一样。
　　那些连一阶都没到的人，进来矿洞也就是十分钟游，之后要恢复怎么也得几个小时。所以这个
　　游戏一开始就设置了门槛，至少是一阶的精神力。
　　当然，游客不在乎这些，他们中甚至有人都还没觉醒精神力，纯粹就是过来玩。
　　这些人很好辨认，什么都不干，就是抬着头东看看西看看的家伙，手里的尖头锤晃来晃去。
　　要不是不允许拍摄，或许他们已经拿起摄像设备，甚至开始直播。
　　“这种材料比稀有宝石都珍贵。”金看着人手一个的尖头锤，下意识计算这里面投入的成本。精神力操纵的材料从来就不便宜，其中很多人类文明国度不出产，必须进口其他文明的。
　　投入这么多，只是为了让人玩这种挖矿游戏吗？
　　他是为了什么？
　　“还挺有意思的，是他会做的事情。”特别的自带冰霜感的声音从身边擦过，金总觉得耳熟，但转过头只看到一个绑着长马尾的女人，身材高挑。
　　那个女人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侧脸，金的瞳孔微缩，但很快低头避开。
　　‘她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要上去必须先通过第一层。”去往第二层的楼梯口，守卫要求检查卡片。
　　“怎么样才算是通过第一层？”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需要……”
　　金没有继续听，他们已经进入另一个岔道。一无所觉的主播贴着岩壁寻找矿脉，而金神色凝重。
　　游戏里最出名的那个玩家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她在找什么？她和星野城有什么关系？
　　“哥，你看！”
　　金回过神，发现弟弟手里举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是他刚从岩壁上敲下来的，他的身上落了很多的碎石和灰尘。
　　再看四周，其他一起进来的人也已经开始行动，他们有些摸着墙壁在寻找宝石，一些已经拿起尖头锤。
　　金因机器人的存在有很多顾虑，也就没有继续去想之前遇到的女玩家。他拿起弟弟刚获得的宝石矿查看。
　　出乎他的意料，居然真的是纯正的原矿，而不是用成品宝石或者人造宝石后期加工的矿石。
　　这是一颗水晶石，品质不算好，柱体里存在许多杂质，并且有裂。
　　未经打磨的宝石原矿有些灰扑扑的，但因为矿洞里很暗，每隔十米才有一盏不那么亮的灯，所以能反射光的几何形宝石原矿才会显得亮晶晶。
　　“不错吧！”
　　主播最不缺的就是各类奢侈品，打磨好的顶级宝石也不少见，他饰品盒里随便拿一件，敲一点边角下来都比手里灰扑扑的水晶原矿珍贵，但自己亲自挖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骄傲得像个五彩的大公鸡。
　　“我和你说，这颗水晶之前可是藏在岩层里，被伴生矿包围着，如果不是我学过材料学，对宝石和宝石的伴生矿有点了解，都不会发现它。”
　　金笑了笑，他弟弟好久没这么快乐，身上弄得乱七八糟的，脸上都是一道一道，却一直在笑。
　　“哥你也试试，我还发现了小秘诀，你把精神力集中在尖头锤的顶端，不要均匀分散开，效率更好。”主播压低了声音。
　　在主播的催促下，金拿起尖头锤。
　　果然如他所说，精神力按着需要分布，效率更高，只是这对于操纵者的控制力和专注度要求很高。
　　嗯？
　　金忽然想到什么。
　　探索宝石矿，除了熟知宝石知识，最快的方法就是直接用精神力探索，它会告诉你岩层里出现了什么异样，那时就可以选择敲开看看，是不是宝石矿。
　　而使用尖头锤又要时时刻刻消耗精神力，还需要专注。
　　不知不觉间，来这里体验挖矿的人就训练了自己使用精神力的能力。
　　店长开凿出这样的宝石矿洞，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吗？
　　其他地方的人还在努力扫清基因崩溃症，为精神力开启打下基础的时候，星野城已经开始把精神力锻炼融入生活。
　　只要他们保持下去，星野城永远能快人一步。
　　高瞻远瞩，不愧是店长。
　　“……”此时正在三十七层开玉的楚玉楼一阵恶寒。
　　三十七层的矿洞和第一层截然不同，它是一条水流潺潺的暗河。暗河的水反射着橙黄色的灯光，波光粼粼，好像星星洒落在天河中。
　　而河里铺满了边角被流水打磨过的圆润的石头，玉就藏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石头里。
　　“水磨料更润更有光泽。”楚玉楼拿起一块巴掌大的椭圆形石头，他可以确定里面有东西，就是不知道质量如何。
　　金阙递过来小手电，灯开了，光穿过厚厚的皮壳，显出暖暖的黄色。
　　“看起来不错，具体怎么样得打开才知道。”
　　这又是一种可玩的地方了，开出来才知道自己获得的宝石究竟怎么样。
　　可惜他不能在这里开。
　　矿洞里除了要被打败的各种丑萌丑萌的守洞怪物，还有真正负责看守的小神族，挖出宝石但嫌弃品质不好，可以直接放回原来的位置或者轻轻放在角落，但是破坏宝石不行。
　　开了石皮想要看看玉的品质，在严肃的看守者看来也是破坏的行为。
　　‘宝石矿洞’出现在星野城已经有几天。
　　和其他的休闲去处不同，矿洞出现得静悄悄的，连入口都设置在平时没什么人的幽静地方。要不是有两拨人赶巧在这里约架，这地方还得晚几天才会被发现。
　　不过一被发现，宝石矿洞就上了星野城的热搜。
　　宝石矿洞对精神力的锻炼效果还没人知道，所以现在来的都是吃瓜群众和体验的游客，他的真正目标客户玩家群体尚没有动作。
　　楚玉楼倒也不着急。玩家们自己发现比较有意思，他提示了就少了很多乐趣。
　　“可惜他们精神力太低，也就能在第一层晃晃。”第一层多是品质较低的水晶，还有少数的玛瑙。从第二层开始，宝石矿的品种开始变多，品质也越来越好。
　　当然，开采难度也会一路增加。
　　而从第十层开始出现守洞怪物和‘前人遗落的物品’，工具也开始升级。
　　楚玉楼把最珍贵的宝石矿藏在了九十层到九十九层。
　　那些矿石就不是拿来制作成首饰的了，而是制作精神力操纵武器必须的矿石，或者制作空间物品必须的矿石，再不济就是制作机甲或者其他东西武器装备需要的，全是论克拉算的宝贝。
　　但要进入九十层，至少得是五阶精神力。
　　这是什么概念？五阶精神力在神恩文明这样的高等文明也是中高层。
　　人类文明里最有希望达到的就是在黑暗游戏里杀疯了的那一批高玩，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已经是三阶，坚持再活两年，妥妥进五阶。
　　而普通人中的大多数，如果没有人逼着，只是普普通通训练，只怕突破一阶的都很少。不知道杰西卡的观影训练法什么时候能成功，普通人和玩家的差距越拉越大，长久看是不稳定因素。
　　“别愁了，你不可能把所有情况都照顾到。”金阙冰凉的手指按在他的眉心，想要抚平皱起的眉。
　　楚玉楼闻言一笑，伸手按在金阙的手上：“我……”
　　“不好意思，打扰了。”天降的战神伸手捂住眼，昏暗的矿洞，金光闪闪的河，两个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人影……她虽然是万年单身狗，但眼色还是有的。
　　“待会儿见。”
　　“诶，等等！”楚玉楼伸手抓住她，“好久不见，伊希斯。”


第115章 
　　世上竟有人自恋至此……
　　伊希斯本不爱说话, 此时更是沉默是金。有一说一，他两站一起还挺和谐的，截然不同又有着别人无法融入的默契。
　　一年不见, 游戏人间的酒神也栽了, 栽在他自己的身上。
　　“我们去酒馆里聊。”楚玉楼倒是一点不尴尬，自己和自己恋爱怎么了，好歹他找的是同类，神明里找动物的, 找植物的，找造物的还少吗？
　　金阙被拉着手，只来得及对战神伊希斯颔首, 算是打招呼。
　　伊希斯看着他们两手拉手跑了，沉默了好几秒。
　　啊……
　　算了，至少她还有刀。
　　三人到了酒馆，白天的酒馆闭着门, 里面无人，楚玉楼从自己的酒库中翻出新酿的酒：“来尝尝, 刚酿的。”
　　是高浓度的烈酒加上梨花以及几种辅料再酿制，所以是梨花酒。
　　它看着如清水, 嗅着是淡淡梨花香气，喝到嘴里才知道浓烈。而战神最爱烈酒，越烈越爱。
　　“喝了你的酒, 喝别的都没什么味道。”伊希斯拿着小口大肚的酒壶直接喝，外面的酒也很多，有更烈的, 有更香的, 但总是得不到她的喜欢, 好像缺了什么。
　　她以为自己对母星，对这个已经和她没太大关系的文明没什么感情，但走到外面，见识过别的风景，才知道心里一直住着家乡的一切。
　　“还有没有？送我几坛子。”
　　“有，你什么时候来都有。”伊希斯不和楚玉楼客套，楚玉楼也不和她玩虚的，直接就把几缸酒送出去。
　　她是最喜欢在酣畅淋漓的大战之后喝一杯的。
　　伊希斯拿走了几缸美酒，她多瞧了黑酒神一眼。他没有一点不自在，自己取了酒和点心，无需人招呼，仿佛是这里的主人。
　　也对，至少算半个主人。
　　真是奇怪，明明应该是另一个酒神，身上却是深渊的味道。
　　战神举起酒杯，对金阙，金阙亦礼貌回应。
　　金阙和战神也是朋友，但是他那个世界的战神。那个世界的伊希斯最后问他要了一壶酒，一边喝，一边就化作纯粹的能量，消失天地间。
　　终究是不一样了，他很难再和战神生出那种朋友间的默契。
　　“尝尝这个。”楚玉楼感觉到金阙一瞬间的落寞，他取了新酒送到他嘴边，“去年秋天酿的黄酒可以拿出来喝了，你替我尝尝味道。”
　　去年的新米酿制的黄酒，红棕色的酒水在白瓷碗里轻轻晃了一圈，酒水甘甜里带着一点点没有散去的酸，但喝着并不觉得刺激。
　　“好喝。”
　　伊希斯默默从背后脊骨中抽出刀来，壶中酒水浇了一点在雪一样的刀锋上，刀身嗡嗡作响，上面的酒水一个呼吸就被吸收了。
　　“来，喝酒。”她面无表情的给自己的刀喂酒。
　　楚玉楼＆金阙：……
　　战神是个爽快人，喝了酒又拿走好几缸，待讲了正事就可以走了。她没有别的话，就给楚玉楼丢了一个储物器和某个地址：“我最近往返于伴星和其他星域，有什么要我携带的，只算你燃料费。”
　　她是不太需要钱，但她手底下还有一堆小弟，什么种族都有，都跟着她混，总不能让他们越混越差。
　　“正职黑吃黑，副职星际货运？”
　　“嗯。”
　　楚玉楼想了想，虽然他不需要，但是其他国家估计挺需要的：“不是说星际法庭的人封锁了这里吗？没关系？”
　　“没关系，我们本来就是非法组织。”
　　好的，楚玉楼没有疑问了。
　　他接下这个礼物：“我给你介绍别的客人，不用对他们客气，正常价加个百分之二十，你们也得冒
　　风险。”
　　“嗯。”伊希斯挥挥手就走了，特别潇洒。
　　楚玉楼打开她送来的储物器，金色的光冲出来打在他的脸上，一旁金阙看了一眼，也站住不动了。
　　“这一年她‘吃’了多少星际海盗舰队？”
　　黑吃黑的事楚玉楼也干过，还因此积累了原始资本，但是突然看到一堆星际热门商品、珍贵矿物、急需的原材料都不要钱地堆积成伤，他还是惊了好一会儿。
　　是听说他们星野城资源匮乏需要发展，所以特地送过来的吗？
　　楚玉楼嘴角上扬露出大大的笑，一只手搭在金阙肩膀上：“有这么多人支持我们，不在怕的。”
　　金阙喝着酒，想起那个笑着和她道别的战神。
　　是啊，没什么好怕的。
　　金·捷森在星野城大摇大摆停留了好几天，一直挖到第三层。
　　身为‘人类公敌’，他走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就算保镖在侧，几天内还是经历了两次暗杀。
　　不过星野城并没有牵扯其中。
　　认识他的星野人都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要不是铭记着‘友好、包容、开放’的旅游政策，他们已经下手了。
　　哎，冷不丁成了正派，还真挺有心理包袱，下手都得斟酌再三。
　　金甚至去了酒馆，试了新出的黄酒，还尝试店长说的黄酒打蛋。
　　主播第一次进星野城有名的酒馆，他激动得像是看到自己的爱豆，一双眼睛黏在了店长身上。
　　店长依旧平静，没有表现出仇恨，也没有亲近，对他们就像是对其他所有客人。
　　隐身在侧的机器人用电子眼扫描和记录，星野城的城主也是它需要记录的目标。
　　楚玉楼隐晦地扫过那个角落：被一个敌方势力派来的东西监视了十几年，形影不离，被逼进化到连心率、体温、微表情都能控制，而且时不时还得被自己人追杀，间谍这个工作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干的。
　　怜爱，真惨。
　　上酒，喝酒，金的指腹擦过光洁的白瓷酒杯，他的脑内出现店长的声音。
　　“最近还好？”
　　“挺好。”他尝试着回答。
　　传说那些专修精神力的文明会发展出很多精神力的妙用，他们甚至能通过精神力直接对话，金亲自感受了，还是觉得真奇妙，而且防不胜防。
　　“神恩文明的事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楚玉楼并不看他，一手托着下巴仿佛在欣赏音乐，但他一直在和金对话，“之前怪物携带着原始的僵尸病毒来，给我们都提了醒，还没有谢谢你。”
　　金差点控制不住呼吸露出异样：“你已经知道了？”
　　“有能力，又愿意去做的，我知道的人中只有你。”
　　之后他们又说了很久，金一边要和店长交流彼此情报，一边还要状若无事地和弟弟说着哪种酒更加美味。不过弟弟注意力全在发呆的店长身上，对着亲哥就是‘嗯嗯’的应付。
　　孩子大了，不再最喜欢最崇拜他了……金酸得很，和所有发现儿子更崇拜别的男人的老父亲一样。
　　除了店长，金也很在意在宝石矿洞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女人。
　　他侧面打听，但刀锋女王仿佛只是他的一个幻觉，没有任何人发现她来过，更不知道她过来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和星野城合作？’他猜测着。
　　刀锋女王也是神恩文明重点关注的一个人，她在游戏里救下不少玩家，而且多数都是高阶玩家，这些高阶玩家又给人类文明带去许多的资源。
　　毫无疑问，她是站人类这边的，是游戏中不容忽视的角色。
　　不过金找了这么久，也没找到多少她在现实世界留下的痕迹。没想到她会来星野城，这里
　　果然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奇迹城市。
　　夜深了，酒馆关门。
　　店长送走两位员工，独自上了楼。青年体的金阙披着深色的睡袍坐在沙发上看书，楚玉楼一眼就看到了海军蓝的天鹅绒睡袍里漏出的锁骨和隐隐约约的胸肌。
　　漂亮光滑的肌肤在昏黄的光下呈现出迷人的光泽，身体里慢慢生出和食欲类似的东西。
　　……造孽啊！
　　甜酒黄酒麦子酒……楚玉楼试图让自己心平气和，他绝对没有这么牲口，绝对没有不可描述倾向。
　　‘我是一个走甜甜恋爱追求精神满足的纯情派，没错是这样的。’
　　于是他一本正经地走过来，坐在旁边，目光正直：“新睡衣？”
　　“嗯，”金阙放下书，“喜欢吗？”
　　啊，这可怎么说，比起新睡衣，更喜欢他穿着领口微微敞开的新睡衣的样子？
　　这么不要脸的话……
　　“睡衣一般般，主要穿的人好看，我穿应该也不错。”楚玉楼手指抓过顺滑的银色长发，隔壁凌乱的黑色发丝蜿蜒缠绕在羊脂般的肌肤上，颜色更浓更艳了。
　　“在神恩文明当间谍的金还记得吗？他过来了，还带来了神恩文明的最新消息。”
　　神恩文明为了快速解决内乱，对内部的管理加强，他们知道的消息都是落后的，不像是金有第一手消息渠道，又新又准确。
　　“神恩文明怎么了？”金阙侧过身，交叠的领口扭开，露出更多面积的肌肤，阴影处隐隐有腹肌的沟壑。
　　！红酒白酒鸡尾酒……楚玉楼把目光上移到那张英俊还带着邪气的面孔上：“其实也没什么。之前不是有个叛军头子逃到混乱星际了吗？那个家伙最终被抓回去，公开以判族罪处决。
　　“他们以为这样能平息叛乱，没想到这个人一死，反叛的人更多了，和春天的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神恩文明内部的斗争进入胶着状态，反叛军虽然来势汹汹，但政府军也不是吃素的，何况他们手里掌握着那么多的战争机器。
　　如果是以前，上层人只需要利用他们的信息素就能让这些可怜的底层人跪下。现在虽然做不到了，但依旧可以锁定他们所有的资本，控制他们的亲友，用来威胁他们。
　　科技越发达，推翻上层统治越困难。
　　每一个公民他们的行程，他们的资金流向，甚至他们所有的交际都被网络锁定，政府要抓他们和他们的同伙简直太容易了。
　　那个反叛军头子不就是这么被抓住的吗？
　　这一次他们杀了这个公认的反叛军精神领袖，但没有压灭这股火焰，反而让其他人有了更多理由坚持这条路，你方唱罢我登场，热热闹闹一台大戏。
　　反叛军四处点燃火焰，其中的极端派甚至在水库中投放药剂，让一部分不愿意的人失去‘感应信息素’的能力，逼他们站位做出选择。
　　用不要脸对付不要脸，反叛军的行动给政府军造成了不少麻烦。
　　就因为这些军队被反叛军拖住，所以他们无暇顾忌人类文明。
　　或者，以神恩文明的骄傲，他们不认为就这两年时间人类能搞出什么事，他们满以为自己可以在解决了反叛军后，空出手就把人类文明收服了。
　　所以这两年说不定会是人类难得可以心无旁骛搞发展的时期。
　　楚玉楼一开始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但后面他真的完全把关注点落到这些消息上，金阙看着他的侧脸，半是着迷半是无奈。
　　是睡衣颜色不对？
　　下次换成猩红的试试。
　　一艘即将离开星野城的飞船上。
　　“他睡了？”
　　“睡了。”
　　“玩了一天，又是挖矿又是逛街，晚上
　　还喝了酒，是该睡了。”金没有妻儿，把唯一的弟弟当孩子养，养得天真了一些。
　　但若少了他的天真，他恐怕无法坚持这么久。
　　“你的心情很好。”
　　机器人独特的声音让金失笑：“星野城的店长果然很特别，我以为经过上次的事，他会有别的表现。我很喜欢。”
　　“你喜欢强大的敌人？”
　　“你不懂，势均力敌的对手才会让人无比愉悦。”
　　机器人的程序运算着，依旧算不懂这些人类在想什么。它是绝对理性的生物，人类却很感性，他们比神恩文明的人更容易被情感左右。
　　它的临时主人已经是人类里理智的，但偶尔也会有被情绪带着走的时候。
　　金在窗口看着渐渐离开他视线的星野城。
　　星野城的夜晚是彩色的，像是黑欧泊，暗色的背景里闪烁所有能想象到的宝石光泽，迷人且神秘，绚丽又不会觉得杂乱。
　　世界上也就只有一个星野城而已。
　　“下一次我再来，会和现在不一样。”
　　机器人分析，认为他的不一样是以胜利者的姿态降临。金却知道，他说的不一样，是以自己人的身份走进打开的大门。
　　“会的。”机器人冰冷地安慰他。
　　金不由得笑了。


第116章 
　　春天是一年的开始, 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是……总之是非常重要的季节。
　　身形微胖的大娘吆喝着提来一桶松软的泥土，这是允许的量, 每个人可以带走这么多，用来培植想要的任何植物, 蔬菜、水果、花卉，都可以。
　　“之后要怎么做？天哪我没种过东西。”
　　“别吵，你让我查查。”大爷恨不得把脑袋钻进《植物栽培指南》里。
　　店长他疯了, 免费给有户口的星野人发营养土和种子。合理怀疑他最近发了财, 或者和谁打赌输了——或许他在赌自己能钓上几条鱼，才会输得这么惨烈。
　　几百万份的营养土, 能把星野城的第一层淹没，能人造出一片平原，能堆出一个植物园，也能把星野城变成绿色的。
　　星野人一边心疼店长的钱包，一边乐不滋滋去领了属于自己的营养土。
　　星野城的商家与时俱进，书店立刻上架了各类植物种植指南, 而该死的奸商锐安直接进了一整个仓库的花盆。
　　“不买！让他囤着那些花盆等破产。”星野人誓言当当，说自己会用废弃的各种东西做花盆, 不会给奸商一点点机会。
　　直到他们提着新买的花盆在街头相遇。
　　“咳，我只是, 我是……我是担心那些废弃的化学用品桶会污染泥土，不就辜负了店长一片心意了吗？”
　　“是吗？我家里最近都没有囤积那些废弃容器, 没有办法。”
　　“那真是太不巧了。”
　　“是啊是啊。”
　　他们带着买回来的花盆回到居住的地方, 一个人居住一间屋子的当然不用担心, 但是那些几个人, 甚至几十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的就很麻烦了。
　　小小的出租屋里本就没有多少空闲空间, 就算出租屋的老板良心发现给他们留了这样一块小地方，也少不得吵一架，为了谁的花盆更靠近窗户，谁的花盆放更高的架子。
　　“在走廊外架金属架子怎么样？反正我们也不会种植特别珍贵的东西。而且走廊刚刚安装了监控，万一被损坏，或者丢了，都能立刻查到。”
　　这是一个好主意。
　　底层的出租屋都是一侧是出租屋一侧是走廊的结构，把钢架搭在走廊那一侧，植物还能接受一点阳光雨露。
　　以前的星野城没有正常的雨水，都是酸雨。而且天气极端，夏天热死冬天冷死。谁也不会把娇贵的植物放在外面。
　　但据专家说，店长砸完钱（改善环境）后环境已经好转，而且附近的垃圾焚烧厂也搬走了，所以这些植物应该能在户外好好成长……吧？
　　星野城的底层住户似乎都用了同一个脑子，而接受钢架定制的商户几乎笑歪嘴巴，今年的钢架定制已经等于以前十年的量。
　　一个星期不到，在地底的小巷和窄小街道闲逛的星野人抬头一看：嚯！整齐有序的钢架好像凸起在房屋外的金属骨骼，一层一层，有种张牙舞爪的工业感。
　　而等到那些钢架上摆上颜色各异的花盆，这金属骨骼看着就更丑了，东拼西凑的连‘整齐’这个元素都丢了。
　　好在大家也不是很嫌弃，反正星野城本来就是东拼西凑的，歪歪扭扭的建筑物像极了随意叠加的垃圾盒子，丑得很有个性。
　　“很搭，很有特色。”楚玉楼昧着良心说。
　　金阙被指挥着在钢架上的花盆里丢蚯蚓。
　　楚玉楼买的是最简单的长条形的黑色花盆。不过他说这是塑料牛食槽，尺寸合适，价格还便宜，买一送一偏远地区也包邮。
　　……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他会突然觉醒勤俭节约的美德。
　　“店长嘚嘚~”隔壁吉吉炸物店的驻店萌物来了，穿着彩色小裙子，手里拿着迷你花洒，身后跟着
　　一个拼搭的小机器人，因为喊得太急，哥哥愣是被风吹成了嘚嘚。
　　她的母亲在后面指挥清洁机器人打扫卫生，自己则调配香料，看到店长他们也只是笑着点点头。
　　星野城的店铺越来越多，其中不少和食物相关，就是炸物都不少，所以吉吉炸物店更要推陈出新，一直保持优势。
　　她本来在车队工作的丈夫已经辞了职，现在一起经营这家炸物店。
　　时空门出现之后，那种笨重的远途专用运输车开始处于半启用状态。
　　已经预想到未来的人有些学了其他技能，希望能找到别的适合工作，吉吉的父亲则在拿了一笔补偿金后回家。
　　这些年他和家人聚少离多，现在只想和家人待在一起。
　　这样的人不少。
　　一个新事物的诞生就意味着一个旧事物的死亡，即便不是完全死亡，至少也是退居二线。
　　时代进步的过程中一定会有牺牲者，面对这种情况，个人只能拼尽全力不让自己被淘汰。
　　滋——
　　一大早，新型的六翼蜻蜓飞行器就灵活地在狭小的空间里活动，三对钢铁之翼以超高速震动，发出巨型昆虫围绕般的噪音。
　　“店长！”黑色飞行器里的黑狱队员对他们快速敬礼，又飞快地贴墙掠过。
　　楚玉楼依稀看到，它的金属爪下还有两个动弹不得的人：看来一直从昨天晚上工作到现在。
　　自从飞行器材料革新，他们就抛弃了原始的螺旋翼飞行器，改换了这种更加灵活也更加不容易受天气影响的高科技飞行器。
　　不过楚玉楼每次看到还是会有‘哪来的大蜻蜓’的感慨。
　　还有抓地能力强悍可以垂直走高楼的八脚蜘蛛型巡逻车，大长腿咻咻在头顶上方穿行，又或者在楼房墙面爬来爬去，每次被吓一跳的人都要抱怨：讨厌的机械大蜘蛛。
　　科技的尽头原来是昆虫吗？
　　楚玉楼抬头看着黑色金属蜻蜓贴着墙面往上冲，穿破了小小光幕。已经升起很久的太阳终于慢慢在楼顶后露出一点曲线，光直直照射。
　　当那些光落在中层的走廊上，原本石灰色的感光材料一秒变身，变成了彩色琴键。
　　自从有了钱，星野人就迷上了更新涂装，各种感光材料和变温材料是他们最喜欢用的。他们就爱那种日夜变幻的魔幻和颠倒感。
　　对此，楚玉楼只能说：没别的要求，找个设计师吧。
　　所以弄出来效果还是挺好看的。
　　“太阳出来了，店长哥哥，我给你变一个彩虹！”吉吉兴奋地举着迷你花洒，花洒里喷出雾气一样的水滴，七彩的彩虹在其中若隐若现。
　　楚玉楼和金阙都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语气夸张道：“好厉害，太神奇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吉吉骄傲地挺起胸膛，身边星野风的战损小机器人做出一样的动作。
　　“帅哥，请问这里是星野城城主开的酒馆吗？”
　　楚玉楼和金阙都回过头，见是一个戴着白色绒绒帽的小姑娘，拉着一只皮毛养得油光水亮和缎子一样的黑色细犬，一边惊讶地看着回头的两人，似乎连接下去要讲什么都忘记了。
　　“如果你找的是酒鬼酒馆，这里是。”
　　“是狗狗吗？”吉吉和机器人的脑袋从他们的背后探出来，睁大了眼睛盯着黑色细犬，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地两眼发亮。
　　星野城动物很少，也就是环城河和山群出来后他们才在现实中看到那些昆虫，那些鸟兽。但这些是属于店长的，他们依旧没有属于自己的宠物——除了钓上来又不舍得吃掉的各种河鲜。
　　吉吉就是一个很喜欢动物，天然想要接近它们的小孩。她在全息世界看到也摸到过这些动物，甚至还能在里面养
　　，据说这也是在锻炼孩子的社交能力。
　　吉吉在她的全息乐园里养了很多很多动物了，鸡鸭猫狗，甚至还有小马。
　　但现实中她依旧是一个没有宠物的可怜小女孩。
　　“不好意思！”女孩回过神，她突然一个鞠躬，“可以和酒馆合个影吗？”
　　这个世界上，拉着找一些有名望的人合影是一件很失礼并且也让人不高兴的事。因为有些心怀不轨的人会在某些‘需要’的场合拿出这些照片，利用名人为自己扩大影响力，甚至借用名人的名义。
　　所以女孩只是想和酒馆合影。
　　楚玉楼自然应允：“晚上可以来喝酒。”
　　女孩涨红了脸，不敢直视这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好！”
　　她看楚玉楼似乎挺好相处的样子，穿得也很随意休闲，身边又只有金阙和小女孩吉吉，鼓起勇气问：“请问，您这是在？”
　　“姐姐，我们在照顾小植物。”吉吉乖巧地回答，还骄傲地给她展示自己刚刚浇过的花盆。
　　原本深棕色的营养土因为融合了水变成黑棕色，小小的绿芽站在一片黑棕色的泥土中，还带着水露。
　　“这是什么？”
　　“是番茄，妈妈可以把它变成酸酸甜甜的番茄酱！”
　　女孩看着被泥土包围的嫩绿的小苗，心中生出许多怜爱之青。星野城人的都这么珍爱他们的植物，是因为这个地方一直不适合种植它们吧？
　　她又忍不住看了看旁边楚玉楼他们的花盆，被那上面扭来扭去的蚯蚓吓了一跳。
　　“这是吊兰，”金阙看着空无一苗只有蚯蚓在爬的泥土，这一幕看得人san值都要掉光，他却满眼慈爱，“过几天就长出来了。”
　　楚玉楼亲手种的嘛，虽然是金阙挖的坑，覆的土，他就负责撒种子。
　　过个几年，他大概还能说一声：当年与吾友所植吊兰已繁茂如瀑。
　　那楚玉楼在干什么呢？
　　他和吉吉两个人已经被吸引到了那只神骏高挑的细犬前，两个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根带着肉的骨头：“来，叫一声哥哥就给你吃。”
　　细犬：……
　　走廊上揣着手上班的路人走过：“哟，店长，今天改钓狗了？昨天我还尝试了一下去环城河钓鱼，您猜怎么着，第一次钓，我就钓上来三条。”
　　“呵，新手期高爆率，等你多钓几次再和我说吧。”
　　路人嘿嘿嘿地笑着走了。
　　牵狗的女孩看看逗狗的楚玉楼和吉吉，看看金阙，再看看走远的一看穿着就知道是普通居民的路人，整张脸膨胀成了呐喊的形状：
　　他不是说一不二的城主吗？
　　不是冷酷潇洒，翻手云覆手雨的大佬吗？
　　星野城是不是有点什么不对啊？！
　　来游玩的女孩匆忙和他们告别，连合影都忘记了。楚玉楼一直看着那只皮毛和黑色缎子一样的细腰黑犬。
　　“想养黑犬？”金阙琢磨着给冥府看门的黑犬添个兼职，反正它头多。
　　“我更想养猫，和酒馆搭。”
　　“什么样的？”
　　楚玉楼思考了一会儿：“老虎吧。虽然狮子也不错，但烫头的打不过纹身的。”


第117章 
　　“你已经有一只猫了！”柜台上的摆件化成的大猫嗷了一声, 背后的翅膀抖了抖。虽然它鹰爪蝎尾背生翼，但不妨碍它整体上还是狮形。
　　而且什么叫烫头的打不过纹身的？烫头碍着谁了？
　　呸！它明明是自然卷。
　　“你又不能在上班时候让我撸。”
　　“我可以！”
　　楚玉楼想要养一只斑斓猛虎的意愿遭到了坐骑强烈的抵制，它甚至愿意放弃骄傲, 在人前化成猫咪的样子。
　　看它焉了吧唧的模样，楚玉楼忍不住揉揉炸裂的蓬松鬃毛：“行了，逗你玩的。”
　　但异兽还是坚持，本来主人有了金阙就不太找它玩, 这要再养一只猫，自己还有什么位置？
　　于是店长的酒馆突然出现了一只奶黄色的长毛猫, 上班的外卖少女小圆第一个发现, 这只大猫磨着爪子看过来的时候, 她感觉像是遇到了同类, 满头脏辫都愉快地飞起来。
　　“来玩呀~”
　　“喵嗷？！！”你别过来啊！
　　等芭芭拉过来的时候，只看到酒馆里两个看不清的影子快速在密集的桌椅板凳间穿梭，咻咻咻地带出风声，但哪个东西都没有因此被绊倒。
　　这平衡能力，逆天了。
　　“……小圆？”
　　“芭芭拉！看, 猫。”
　　猫和少女同时停下来，一个蹲在窄小的椅背上，一个像猫一样落在小小桌面上，芭芭拉从这两张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哪来的猫？”
　　“不知道, 流浪猫？”
　　“是我养的。”楚玉楼从楼上下来, 一伸手, 长毛猫就跳到了他怀里, 喵喵喵的好像在告状。
　　小圆赶紧从桌子上跳下来, 袖子飞快抹过桌面, 消灭证据：“店长, 晚上好。”
　　“店长。”芭芭拉对猫不感兴趣，打了招呼之后就拿出围裙，她得做准备工作了。
　　那天后，全城的人都知道店长养了一只不好惹的猫，除了店长，谁对它伸手都是一爪子。
　　楚玉楼终于可以正大光明一边工作一边撸猫，感觉工作都轻松了呢。
　　只有少数客人注意到之前柜台上的猫摆件不见了，但也没有多想。
　　金阙看着骨头都懒了的楚玉楼，他这算是少走了弯路，提前过上撸猫钓鱼的退休生活了。
　　春光易逝，等花盆里吊兰终于长出来，并且开始爆盆生长的时候，春天已经过了一大半，山上春笋成了星野人的新宠。
　　他们细心地在竹林里寻找，粗壮成年竹子的附近，那微微凸起的落叶堆里就有可能藏着竹笋宝宝。
　　挖出来的笋剥去外壳，可以炒着吃，可以炖着吃，可以晒干了吃，还能制作成酸笋。
　　除了山上，门口的花盆里也能发现不少美食。
　　蒜苗、空心菜、小白菜、小红萝卜……
　　原本丑陋的钢铁骨架因为冒出的绿色植物和五颜六色的花变成了蜿蜒的彩色长龙，蝶蜂飞舞，为这城市添了许多活泼气质。
　　星野人小心利用每一寸空间，那些盆栽的边上又出现了竹条编织的席子，上面放着需要风干的笋干、野菜干和自家种的蔬菜。
　　除了做成菜干，他们还会制作成酸菜、咸菜之类的佐餐小食。
　　门口的花盆就是他们的小菜篮，小葱之类的香料从此不缺。
　　但万事有利有弊，随着蔬菜迎着风和雨努力生长，偷菜也成了星野城的日常。因为偷菜事件，开始变得和善的星野人再次拿出他们的电磁机枪。
　　“把菜留下！”
　　“诶诶诶，动手可以，不能动热武器！”忙成狗的黑狱成员到处解决因为偷菜产生的纠纷。
　　刚刚在云梦文明
　　浪完回来的可可哈哈大笑：“偷菜？哈哈哈哈。不用管不用管，骨头懒了一个冬天了，打打架挺好的。打输了关进去进修几天，怎么能这么菜？”
　　连隔壁邻居都打不过，趁早离开星野城。
　　所以星野城官方就没怎么管，打不死就行，太严重了关几天义务劳动，消磨消磨体力。
　　可可回来的时候除了带回来余下的钱款，还有来自云梦文明的许多礼物和友谊。
　　虽然已经知道人类文明被红锁的消息，云梦文明的掌权者却不当一回事，他们更看重人类文明的潜力，有意派人过来深入接触。
　　至于红锁……
　　啊，这种事，抓不到就是没有违禁咯。
　　楚玉楼在会议室听报告，他家那只特别黏人的猫趴在他的腿上，任由他从头顺到尾。
　　美滋滋的异兽：所以之前是在坚持什么呢？扮一下小猫咪怎么了？随时随地和主人光明正大待着不好吗？
　　金阙作为客人旁观，他眯着眼睛看那只舒服得尾巴卷成问号的大猫。
　　它一定很孤独，给它找个玩伴吧。
　　除了强调继续加大对病毒研究所的投入，整个会议楚玉楼都不太发表意见，他点名其他人，让他们参与其中，连一向不好管事的克劳德和杰西卡都被拉出来。
　　本来他们还有些小心，担心自己说错，给了别人错误引导。撸着猫的楚玉楼说：“怕什么？做错了我给你兜底。”
　　管理们一下稳了，畅所欲言。
　　“店长似乎在有意锻炼他们，真奇怪啊。”会议结束后，迦南和文森走在一块，“倒像是要把权利转手给下一代一样。”
　　老城主将死都不愿将权利让渡，甚至搞出复制人，但店长自己都很年轻，却已经在挑选培养下一任了。
　　倒不是说不好，但是能选的话，他们还是希望在店长的手底下做事。
　　但这种事也不好说出口，店长亲民只是因为他愿意亲民，不代表他真的和普通人一样。迦南至今没有看透他们店长，越是接触越是觉得深不可测。
　　“店长这么做一定有我们想不到的深意。”
　　“走走走，开会太累了，还好我聪明把工作都丢出去了。”楚玉楼一秒从撸猫摸鱼的上班族状态脱离，他换上运动装准备去宝石矿洞，“今天一定要开出祖母绿。”
　　“喵呜？”才享受了一把C位待遇的异兽懵逼地看着自己主人丢下自己拉着金阙就跑，“喵嗷嗷嗷——”
　　你把兽落下了！
　　茵曼和十三子也在往外走，十三子负责医院日常，尤其最近孕妇多，医院事情也多，需要人时时守着，茵曼则专注僵尸病毒疫苗研究。
　　为了更快研制出病毒疫苗，茵曼还把她曾经的‘毒友’们从世界各地绑回来，用枪指着脑袋，搞不出疫苗就突突了。
　　就是这么不讲理。
　　“店长这么重视这件事，让我觉得背后还有些隐秘。”
　　“什么隐秘？”
　　茵曼没有说，她只是有一种合理猜测，宇宙的某个地方（神恩文明）是不是还存在一种专门针对他们人类基因的僵尸病毒？
　　茵曼是反社会人格，不是反智商人格。就僵尸病毒的特性，不针对人类基因的原始毒株都这么恐怖，一旦针对人类基因的进化毒株进入人类社会并且传播开，整个世界都要乱。
　　别说停滞不停滞，会不会后退几千年都不好说。
　　那她还搞什么？搞僵尸吗？
　　“不知道店长能不能弄到神恩文明的基因库……”
　　茵曼的声音很低，但旁边十三子听到了，他差一点跳起来：“你，你冷静，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妈耶，就茵曼的个性，疫苗要是没搞出来，她绝对干得出针对神
　　恩文明基因研制进化毒株，要死一起死玉石俱焚这种事。
　　茵曼假假地笑：“我都还没问，你着什么急？”
　　她和她那一群毒友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高智商犯罪者，真让他们搞病毒，搞不好比研制疫苗更速度。
　　毕竟这才是本职。
　　心动~
　　“你这是什么表情？”她问本来一脸纠结后来突然下定决心的十三子。
　　“如果哪天你被通缉，我陪你。”十三子说。
　　“……”
　　茵曼很感动，于是揍了他一顿。
　　可可等人的回归给星野城带来了小小的变化，不过这种变化还没有星野城本身的变化大。
　　实在其他国家给的路费太高了，一个月一次从来不拖欠，就算一时没有现金，也绝对会有物资送来抵押。
　　店长一分不留，全部拿出来投入发展，帮助产业升级。
　　但这个时候星野城居民的知识量又跟不上产业的需求了，他们多数都是普通人，但产业越来越高新。
　　怎么办？
　　好办。
　　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星野人眼睁睁看着一个月内官方徒手造出一所实体大学，风景秀美就不说了，依山傍水独一份。硬件设施参照世界一流学府，然后花钱或者用别的东西把那些一流学者请过来。
　　最后给员工两个选择，要么改做没什么技术含量薪水也低的工作，要么进修。
　　虽然躺平也能活下去，但看看别人都在加薪升职，谁好意思真的躺平？
　　于是因为温饱问题被解决而有些懈怠的星野人不得不再一次爬起来，起早贪黑去学习考证书。
　　这所只对星野人开放的学校里甚至还能考机甲驾驶执照，民用的好考一点，军用的难度升级。
　　可这是机甲驾驶执照啊！
　　谁能想到呢，他们居然能进去免费学机甲了，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不过学校里最受欢迎的课程是精神力锻炼。
　　他们以前对精神力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以为只有通过精神力操纵工具这一个作用，只有战士需要，其他人学了没什么用。
　　但学校里来自宇宙其他文明的例子告诉他们，不，你狭隘了。
　　艺术家加上精神力，可以制作出拯救或者颠覆一个国家的艺术品。
　　驯兽师加上精神力，可以降服一个怪物军团，当然，谁要愿意，把这能力用在动物园或者兽医工作中也很合适。
　　教师们加上精神力，能将自己的经验和学识快速有效地传授给孩子。
　　……
　　总之，这边的宣传语是这样的：你不学，你的花盆就是你邻居的菜园子。
　　嗯，非常有效。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种的菜掉进邻居的饭盆里，星野人要窒息了：学！谁不学谁是公共菜园子！
　　星野人全民锻炼精神力，其他国家代表路过，羡慕得两眼泪汪汪。
　　锻炼精神力这件事仔细说起来枯燥乏味，冥想法本质就是坐着让大脑清空，不让杂念占据思想。
　　可人的自制力有限，怎么能一两个小时不去想网络、美食、美人？
　　“要是我们国家的人也和星野人一样自觉就好了。”
　　这就是个美好的愿望，世界上像星野城这样资源贫乏，愿意为了一盆菜拼命的地方还是有的，但这些地方拿不出星野城投入精神力训练的资源，他们城主甚至为他们的‘寓教于乐’打造了一个宝石矿洞。
　　是了，星野人里的玩家们已经发现宝石矿洞的好处，一日大脑放空体力消耗的挖矿后，操纵精神力更加轻松精准了，似乎连强度都高了一丢丢。
　　宝石矿洞前的队伍排成长龙，连店长的身影都
　　出现在其中。
　　“店长每天都来挖矿，他一定是为了鼓励我们坚持下去！”
　　开了十几次翡翠矿，愣是没有开出一次梦中情石祖母绿，于是和矿坑杠上的店长：“对，你说得对。”


第118章 
　　撸猫、钓鱼、挖矿, 楚玉楼的小日子快活似神仙。
　　……忘了他的确是神族。
　　但遥远的神恩文明的小日子就不太好过了。俗话说趁其病要其命，又有俗话说痛打落水狗。
　　总之一看神恩文明这个出名的超个体文明居然闹分裂, 它的竞争对手就坐不住了。
　　这个竞争对手也是高等文明, 他们两个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武力值还是宇宙地位，都相差无几，又都待在一个星系里, 需要差不多的能源, 想要差不多的殖民文明，两者就形成了竞争关系。
　　因为这种利益瓜葛, 两者关系在短短几百年里就从‘毫无关系’过渡到了‘世仇’, 一方跌倒, 另一方必然狂笑。
　　所以看到老对手居然爆发内乱，这个‘友邻’又怎么能忍住不出手？
　　友邻第一次出手就策反了两个属于神恩文明的附属文明，这两文明是神恩文明的菜篮子。
　　这一出手, 直接就把神恩文明平民的满汉全席变成了八菜一汤。
　　八菜一汤是不少, 可人家本来是奢侈惯了, 东西还有三天保质期就直接丢掉的。现在都委屈到临期食物也得吃, 讨厌的食物不能明目张胆丢掉, 还不够惨吗？
　　贵族家的穷和贫民的穷都不是一个概念。
　　但神恩文明普通人还是觉得委屈啊，这又进一步引发了神恩文明的阶级矛盾，因为那上层人的生活，尤其是伙食, 可没有受到一点影响。
　　现在这个友邻送上了第二份‘礼物’, 控制神恩文明护卫星上的导弹发射中心, 把一颗能跨星球的超级导弹丢进了神恩文明质量最高的一颗能源星。
　　还特别贼的用了能打破这种特殊能源的平衡性, 让其自爆的特殊导弹。
　　于是神恩文明这只金鸡它……炸了。
　　现在这一片的宇宙文明都在吃瓜看热闹, 而有矿的人家已经开始二倍甚至三倍卖给神恩文明能源矿, 没矿的当中间商转手也能赚一笔。因为这种能源矿是机甲、星际飞船和大型工业设备所必须的能源。
　　神恩文明虽然还有其他能源矿，品质和储存量都比不上这里。
　　但现在它已经炸了，上面的火焰根本扑不灭，估计能烧个几千年，一直到这种能源烧尽。所以他们不得不挖掘其他能源，再高价购买一批。
　　神恩文明的高层都明白，一旦他们没有能源，手里的武器都成了废铁，那么他们神恩文明的死期就真的到了。
　　一直被红锁，但一直偷偷摸摸打听宇宙最新消息的人类羡慕得眼泪都从嘴角流下来。要不是怕暴露，当个中间商转手卖能源矿也不是不能做。
　　唯恨资本不够，连加入一起抢食的资格都没有。
　　友邻这么一搞，神恩文明的物价又开始飙。
　　原本因为内乱，战区食物的价格，还有其他战略物资的价格就已经飙升了几倍甚至十几倍，如今最重要的能源星被炸，所有生物用品的价格又窜了窜。
　　神恩文明躺在别的文明的尸骨上养尊处优这么久，突然要回归应有状态感受一把‘资源有限’的快乐，只怕他们不肯，这内乱只会越演越烈，不会停歇。
　　“神恩文明几千年没有动乱，没想到一来就这么大。”人类文明的联盟成员唏嘘不已。
　　其实神恩文明的内部阶级矛盾一直很强烈，只是被吸别的文明骨髓造成的高福利掩盖了。现在高福利在消失，自然就把矛盾显出来。
　　倒是人类文明，自己内部几百个国家天天都你死我亡的，关键时刻却真的能团结起来。而且是外界越压迫，他们越团结，能放下国家恩怨。
　　所以有逆境翻盘的可能性。
　　主要当年没有那种能破解信息素的药……店长同样一脸唏嘘，
　　深藏功与名。
　　他过来压根也没啥事，就是先帮下一任的星野城城主占着位置。能进联盟，在其中坐一席，对星野城百利无一害，所以他哪怕无聊死也得来。
　　此刻大家都在讨论非常严肃的宇宙层面话题，楚玉楼和他们表情保持一致，脑子里却在想着怎么解决那些可恶的老鼠和虫子。
　　星野城的每一条走廊外都种上了植物，有美味的果蔬，有美丽的花草，甚至有人养了鱼。
　　有赖于星野人养孩子似的细心照顾，它们都长得很好。
　　然而美味的果蔬吸引来的不只是手贱的邻居，还有其他恶客——比如老鼠，比如肥虫子。
　　要不是监控在那，星野人都不知道他们城市里原来隐藏了那么多的老鼠和吃植物的虫子。虫子是虫妈偷偷下的卵里孵出来的，而老鼠都是偷偷摸摸趁着夜色从下水道一路爬上来。
　　底层人受灾最严重，中层也损失惨重，上层同样没有逃过魔爪，谁让顶层一片种植基地？
　　护栏、罩子、陷阱、驱虫药剂……他们已经试了很多办法，但星野城的老鼠和虫子似乎也特别逆天。
　　虫子还好，老鼠绝对是进化过的，居然知道绕开陷阱，大钢牙连金属的罩子都能咬穿，狠起来连盆带土一起啃，鲜嫩多汁的果蔬更不在话下。
　　这事儿要是不解决，他给星野人准备的小菜篮就要变成老鼠虫子的免费自助餐了。
　　不然还是生物防治？
　　按理说猫是抓耗子的好手，但狗也不赖。而且猫抓了一只就喜欢玩，工作态度不好，不积极，狗就不会，特别能干。
　　选猫？还是选狗？
　　今天的星野城城主也在养猫还是养狗的永久性话题中左右徘徊。
　　“现在正是人类文明生死存亡的时候，我想大家都不应该藏私，尤其是可以增强我们战斗力的东西。你们说对不对？”
　　这人说的是‘你们’，看的却是缩小了存在感的楚玉楼。
　　他不是别人，是最近才被星野城告了，不得不搬走重污染的垃圾焚烧厂，并且被罚款的邻国代表。
　　大家都看出这是星野城和邻国闹矛盾，虽然觉得这个场合不应该扯这些，但老实说，星野城的资源，尤其是这个神秘店长带来的资源，他们也是眼馋的。
　　如果能不费任何代价拿到，那就是纯赚，没有，那也没什么损失。
　　于是多数人还是在那里旁观。但也有类似的手里有特别技术的国家，担心影响到自己，因此露出不赞同表情。
　　瞧瞧，外界都以为联盟会议是如何高大上，却不知道里面也是一地鸡毛蒜皮，有时候和村里大爷大妈差不多。
　　被针对的楚玉楼一挑眉。他不知道这个‘增强战斗力’的东西到底是指什么，是来往混乱星际的酒馆？是他们独领风骚的精神力训练法？还是针对普通人开设的精神力课程？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他们星野城的优势，是他们星野人的利益所在，是绝对不可以让步的底线。
　　呵，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独特的优势，发言的这个国家代表也有，怎么不见他拿出来？在这里玩文字游戏订双重标准呢？
　　“当然不对。你这是抛却事实和公理，以圣人标准要求别人，只说道德吗？但道德这个东西，只能用来约束自己，如果拿来要求别人，那叫道德绑架，是无赖行径。”
　　楚玉楼双手合抱胸前，有着明显的不悦，嘴角挂着冷笑。
　　“而且，要求发现或者创造好东西的人无私奉献，某种程度就是打压他们的积极性，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再愿意去发现和创造了。
　　“长远看来，这简直是毁灭我们创造力的毒计。啧，要么蠢要么毒，不过我看这位代表也不像是蠢货，别是敌对文明派来的间谍吧？
　　”
　　这个代表可不能承受这种‘间谍’的指责，后面当然又是一堆闲扯，不过楚玉楼倒是因此知道，他们星野城最近风头确实盛。
　　虽然大部分国家不会有什么想法，但也保不住个别国家眼红。
　　可惜了，他们星野城别的没有，暴力分子管够。而且他上台第一件事就是升级装备，升级武装力量。别说这些眼红的小国，就是大国都得掂量掂量，机甲和导弹的威力够不够它喝一壶。
　　不过这事儿楚玉楼算是记下了，会议结束后他立刻找到了万能秘书美彩，询问关于这个讨厌的邻国的事情。
　　“我正要向您请示……”美彩如此这般把最近发生的某件事说了一遍。
　　“居然是这样？”
　　原来这个邻国代表突然发难还是有原因的。虽然楚玉楼不觉得这个‘原因’的主要责任在自己。
　　楚玉楼也是现在才意识到，星野城对闲散玩家的格外优待在其他国家的闲散玩家这里这样异类。
　　免费的训练场，免费的图书馆，免费的教学，甚至还有为缓解玩家的压力而专门准备了许多工作岗位，甚至不愿意工作还有宝石矿洞这样的地方可供消遣和训练。
　　这些待遇都是其他国家的官方选手可以得到的，但闲散玩家？算了吧。
　　在楚玉楼并不知道的一些玩家聚集地，他们星野城的玩家一直是被羡慕的存在。
　　星野城的玩家没有官方和闲散的区分，他们从游戏里得到的一切可以不打折地换算成现实中的东西。他们出门不会被围观，被畏惧或者怜悯，在星野城他们可以做自己，一个普通人。
　　星野城从上到下，都在保障他们作为普通人享受生活的权利。
　　那些遥远国度的玩家们，因为种种原因，比如自然环境、人文等原因，羡慕归羡慕，不会真的跑过来要加入星野城。
　　但邻国就不一样了，那么近，语言文字都是相通的，就是拖家带口过来，也不会有什么不适应。
　　于是，邻国的闲散玩家们开始举家搬迁星野城。
　　一开始这个国家没有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一个小小星野城，面积也就是他们一个城市大，不足为患。
　　但是来星野城的玩家群体越来越多，这里有那么多好玩的有趣的东西，物价又很低，一切都欣欣向荣的，哪怕没有居住证他们都想留下来。
　　于是某一天，邻国想要召集闲散玩家的时候……咦？没人了！
　　“良禽择木而栖，呵，没有梧桐木，还怪别人家的梧桐林引凤凰？”楚玉楼嗤笑，他对美彩说，“一会儿开个会，对这类对我们星野城做出贡献的人和自带优秀技能的人，是不是可以提前登记为居民。”
　　不高兴他们星野城吸引玩家是吧？
　　连根都给你刨了。
　　美彩离开办公室，和邻国的恩怨就此告一段落（单方面），他又开始愁养猫好还是养狗好。
　　“为什么不让居民自己选择？”金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他似乎刚刚沐浴过，身上还带着清爽的水汽，长发披散。
　　“他们自己选？”楚玉楼摸着下巴，“几百万我是送不起了，倒是可以以一栋楼的一层多户为一个单位，申请一只猫或者一只狗。”
　　金阙在他旁边坐下，黑色长发从他手臂上划过，尤带着水汽的沉稳木质香飘过来。楚玉楼轻轻嗅了嗅。
　　“不只是猫和狗，我记得貂和蛇也是吃老鼠的，或许你可以多提供几种选择。”
　　“嗯嗯，”楚玉楼应和两声，又凑近一点，“这是什么香味，怪好闻的。”
　　“你喜欢？”
　　“喜欢，是什么啊？沐浴乳吗？”楚玉楼勾起一缕长发，冰凉凉的，和黑色的绸缎一样，被香味浸染透。
　　“店长！……啊，不好意思打扰了。”门砰的一声被撞开，又砰的一声被关上，楚玉楼抓住头发转头，表情有点傻。
　　“怎么了？”
　　“大概找你有急事，你先工作。”金阙把自己的头发抽回来，起身去了暗门后的小休息间。


第119章 
　　他只当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游客和本地居民在宝石矿洞起了冲突，两人抢一块宝石矿，最后打起来误伤许多人。
　　“按星野城的规矩办。”
　　楚玉楼挥挥手进了小休息室, 结果发现金阙已经换上平日的正装, 头发也扎好了。
　　嘤。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楚玉楼还是很快振作起来, 拉着金阙去实验哪种动物更适合星野城。
　　为了星野人家门口的菜篮子, 身为城主的他义不容辞——把几种宠物都养一遍。
　　人类历史中培养的善于捕鼠的犬种至少十几种，猫更是全族天敌, 貂也不妨多让。至于蛇，鼠是它们食谱上的菜, 但为了人类安全考虑, 得找无毒温和的品种。
　　楚玉楼就在办公大楼的某个区域内公费养小动物了，顺便还养了些星野城特有的金刚龅牙鼠，看这膘肥体壮拳打迷你狗脚踹小奶猫的样子, 一看就是南方鼠。
　　自从养了这些动物, 办公大楼就变得异常热闹, 大家有事没事都要‘路过’一下，他们还特别热心地给这些猫猫狗狗小貂小蛇蛇们取了名字。
　　要不是工作人员拦着, 投喂都要变成日常了。
　　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 楚玉楼每天都会过来看看这些动物的训练情况, 时不时还带队出去实战演习。
　　这样一波波淘汰掉不适合星野城的, 最终他们留下了十多个品种。
　　终于，捕鼠高手大赛来了。分地底、中层、高层三个比赛场地, 把三次成绩加起来算, 最后的冠军是……
　　“小圆为什么会在这里？”裁判团看着外卖少女和她脚底下山一样高的老鼠。所以一个人类为什么会参加这种比赛？！
　　“咳。”负责此事的人有些幽怨地看了眼一旁笑眯眯的店长。
　　“好玩吗？”店长摸着飞行嘉宾小圆的脏辫。
　　“嘿嘿。”小圆得意地抬着下巴。
　　“以前接不到生意的时候, 我都是靠它们补充肉类摄入不足的。”小圆说。
　　就算是金牌杀手, 这日子也是不好过。就这样，克劳德这些黑狱的家伙还追着她要补税，辛酸。
　　一旁的主裁判抹了一把脸，面对着一众小动物的黑豆豆眼：“剔除飞行嘉宾，再算一次成绩。”
　　这一次总算没什么意外，很快成绩就出来了。
　　狗狗们排名垫底。
　　他们在地面和有护栏的平地表现很好，但是种满花盆的钢架上，狗狗是不敢上去的，一不小心就会变成高空抛物，实在太危险。
　　星野城的环境限制了狗狗们的表现。
　　蛇类排名倒数第二。
　　它们捕猎老鼠确实又凶又猛，并且不受星野城高楼的影响。
　　但是蛇类吃了几只老鼠就需要消化很长一段时间，这导致它们的捕鼠效率非常低。一开始遥遥领先，但是吃饱之后就进入咸鱼躺状态。
　　鼠类天敌猫们这一次只能排名第二。
　　猫的活动范围非常广，从地底到高层，都无法阻拦它们捕鼠的脚步。但……猫真的太爱玩了。
　　它们的执行能力没有狗狗好，有时候甚至故意不咬死老鼠，而是在脚底下盘个十几分钟，觉得没意思了才咬死，然后去找下一个。
　　作为冠军的貂则不然。
　　它们有着和猫媲美的捕鼠能力，而且活动范围也从下到上。稍稍弱一点的是体型，对付大鼠需要团体行动。
　　但这些貂组成的小团体有着狗狗军团的执行能力，灭鼠非常高效，且是持续高效。
　　“这次比赛活动的过程结果都发到网络上，让他们自己讨论需要申请哪一种动物。”楚玉楼说。
　　这些动物都需要杀灭寄生虫
　　，恢复健康，植入定位监测仪器，之后训练过才能租借给星野人。租借后星野人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所以伤害它们也是要受罚的。
　　星野城因为这件事热闹起来。
　　于是其他国家的代表们过来顺坐酒馆特快的时候，发现星野城的城主在招猫逗狗，甚至举办什么捕鼠大赛，而星野人居然还把它挂上热搜整整一个月，嗯……
　　不是很懂你们星野人。
　　全球都因为被封锁而暴躁，星野城的画风是不是不太对？
　　不过要说他们不当一回事，那也不准确。星野城武德昌盛大家都知道，免费的训练场一天到晚都是人，免费的学校里更是人山人海，还能时不时看到跨三阶的星野人溜武器。
　　就是那种吹着口哨，用精神力控制着特殊武器在脑门转，和把玩匕首一样是一种炫技行为。拉风是真拉风，傻也是真傻。
　　“是不是为了缓解大家的心理压力？我听说饲养动物可以让精神更放松，星野城玩家比例这么高，官方也是为此着想吧。”一个国家代表猜测。他是不信‘为了菜篮子，为了捕鼠’这种说法的，星野城城主心思深沉走一步想百步，这件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为了他们的心理健康全城发送宠物，还真是有魄力。”
　　当这一批的国家代表和星野城的游客把‘为了星野人的心理健康，星野城给居民发送猫猫狗狗小貂蛇蛇啦’的谣言带到世界各地的时候，新的好消息来了。
　　黑暗游戏里头部玩家已经成功晋升五阶玩家，黑暗游戏也解锁了下一章节。
　　玩家的后备库扩容，液体战衣、变形战车都会出现，甚至比人类机甲更高级的生物机甲都会出现在装备库。
　　同时五阶玩家可以带走的技术再一次革新。
　　不过楚玉楼觉得最有价值的反而不是这些高科技装备和技术，而是这一批的五阶玩家。
　　游戏副本有多种推倒方式，要么是解密获得线索，凭智力通关，要么一力降十会，凭武力通关，甚至还有亲和力逆天、富有领导魅力、气运强大的玩家，他们以集体力量通关。
　　这些五阶玩家反馈到现实里，要么是智者，要么是猛将，要么是统帅，还有气运之子。只要不死，这些人未来一定是人中龙凤。
　　星野城的玩家中也出了一个五阶玩家，这个人平日很低调，要不是以散人身份勇夺机甲课程第一，大家都还不知道玩家里还藏着这号猛人。
　　后来他申请军用机甲训练和考核。
　　本来普通人是不能申请军用机甲训练的，但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于是通过了申请。
　　克劳德是他的临时老师，他说这个人在战斗机甲上也有很强的天赋，刚上手就能驾驭这个庞大机器。很多新手出现的胆怯或者激动忘形在他身上都找不到。
　　他因此对玩家这个群体产生了极大兴趣，要不是爱惜自己的小命，或许都想试试当玩家。
　　楚玉楼还不知道克劳德萌发过当玩家的念头，要是知道了肯定好好给他拧干脑子里的多余水分。
　　普通人死了还有机会当玩家，玩家要是死了，那就真的魂归故里了。所以好端端的为什么想不开非要去掉一条命？
　　要是为了变强，那容易啊，把宝石矿洞挖通关，挖到九十九层。
　　宝石矿洞已经成了星野城最热门的打卡点之一，仅次于店长的酒馆。
　　有些人是为了寻宝，体验挖矿的快乐，出了门还能请宝石设计师帮忙制作成有纪念价值的首饰。有些人是为了试一试自己的能力，看能走到第几层，坚持几个小时。
　　后者多数都是从世界各地来的玩家。
　　楚玉楼开放了十层以下的拍摄直播权限，所以来玩的普通人主要集中在十层以下。从世界各地来
　　挑战的玩家们主要在十层以上。
　　十层以上会出现守洞怪物，还有‘前人’遗落的各种物品。这些每天都会刷新，很是考验个人能力。
　　因为主要目的是锻炼自己，所以玩家们就算挖了很多矿石也不会全部带走，他们一般只挑选品质特别出众的一两颗，剩下的留在矿洞里。
　　第二天矿洞会全部刷新，矿石位置变幻。
　　楚玉楼也会隔一段时间补充一次矿石，保证每个宝石洞窟里的宝石数量和质量。
　　但他没有亏损，因为那些宝石就算被带走也是要付成本费的，更别提更加昂贵的宝石加工和镶嵌。
　　一颗宝石原矿，从挖取到变成首饰品，他能赚他们五到八倍。就这样，他还被游客叫做‘良心店长’，可见珠宝首饰这块的利润。
　　可是宝石矿洞带来的不只是游客的增加和收益的增加，还有日益增多的定居星野城的玩家群体。
　　“玩家的时间很短，当黑暗游戏结束，他们要怎么生活？”
　　夜深了，房间里只有楚玉楼和金阙两人，他们已经换了睡衣躺在床上，金阙在看书，而楚玉楼在思考。
　　或许玩家们有一天过一天，但他必须去考虑他们的未来，还有星野城的未来。
　　游戏结束之后，玩家很难一下回归现实生活，也无法立刻接受‘世界不再需要他们’这件事。
　　有些玩家能坚持到游戏最后，却在回归普通社会的第一年就选择自杀。
　　就算他们心理足够坚强到接受这一切，但是身体呢？一直被迫在高压环境中进化的身体能适应养老生活吗？
　　云梦文明本就是尚武的文明，并且他们的生活相对原始封闭，强者一人就占据一块土地。但就是这样，云梦文明也用了很长时间去度过回归平凡的那几年。
　　甚至如凶狐狸这样的存在自己选择离开家乡，去更加凶险的地方驻守。说句实话，他们更适应这种危险环境。
　　“通常你问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想法。”金阙说。
　　他是楚玉楼唯一的倾诉者，也是秘密共享者。他们因为经历的原因，性格和作风稍稍有些偏差，但大多数时候是保持一致的。
　　比如面对这个问题时的态度。
　　酒神是最爱观察人类的神明，从城邦到村庄，从国王到乞儿，从高高在上到低如草芥。他的目光常被人类最普通的生活吸引。
　　以前他就觉得自己是做不了英雄的，因为英雄总是在做大事，而他最关心小民。然而命运将他们两人推到如今的位置。
　　楚玉楼和金阙对视一眼。
　　“造一个玩家和普通人都能享受的怪物狩猎星球。”
　　“造一个纯享版的黑暗游戏。”
　　楚玉楼扬起笑，答案似乎有点不一样，但也算是殊途同归了。
　　“之前我是想，在母星上圈一块地，就把敌人送来的那些怪物们丢进去。不过现在有了改造星球的机器，或许我可以想得更多一点。”楚玉楼说。
　　金阙接着他的话：“所以你想改造附近的小行星，让那颗行星变成狩猎场。只是狩猎的对象是曾经在母星肆虐的怪物们。”
　　“是这样。其实也不只是为了玩家，还为了跟着我们神族一起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怪物们。”神话文明也有许多怪物诞生，但这个世界既然已经选择了人类文明，那么这些神话中的怪物也必将跟随命运进入永恒死亡。
　　或许离开了母星去了别的星球，它们还有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神族终将消散的命运。
　　手里来自虚空生物的位面碎片已经开始衍化法则，就像残破的根再一次生根发芽。但怎么样才能帮助到他的家人们，楚玉楼依旧没有头绪。
　　人类的命运，神族的命
　　运，这一切压在身上，不敢喘息。楚玉楼将头枕在金阙的肩膀上，双手环抱着他，胸口运转的黑暗游戏主机切割着空间，却被金阙的‘域’封锁。
　　只有这时他感觉自己是可以‘呼吸’的。
　　“让我抱会儿。”
　　金阙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膝盖上的毯子分出去，虽然这似乎没什么用。
　　过了一会儿，楚玉楼滑下去，躺在床上，将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将眼闭合。他变得软弱了，越来越需要‘睡眠’。
　　朦朦胧胧间他似乎问了一声：“你还在吗？”
　　这个声音很低很低，几乎听不见，但回应却很清晰：“在。”
　　他就安心地睡着了。


第120章 
　　“啧, 最近太忙。”扭着胳膊的克罗斯有些不高兴地从训练机甲上下来。
　　这才多久？克劳德这个怪物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能进化得这么快？
　　想到自己居然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败北，克罗斯气得头发都翘起来，但他还是极力维持着高冷富佬人设, 嘴里也不肯承认是克劳德天赋出众：“看来店长为你们准备的训练很有效果，我该考虑引进了。”
　　克劳德一身汗, 脱了上衣坐在那里吃糖, 虎背蜂腰, 一块块肌肉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还是真身上场有意思，无人操纵机甲虽然先进，但没有这样一拳一拳打到金属肢体上有感觉。可惜训练机甲不能使用热武器, 否则他可以将时间控制在五分钟内。
　　算了, 这种事就别说了，免得刺激到这个不认输脾气又大的小少爷。
　　克劳德不和他争辩, 克罗斯反而觉得没意思, 他整理了稍稍乱掉的刘海，又扶正领结，开始自我反思。
　　这段时间光琢磨生物机甲去了, 确实没有好好训练，是他懈怠了。
　　于是克罗斯也走过去, 但是嫌弃克劳德一身汗不肯坐下, 就在旁边站着：“几个军事高校要搞全球高校机甲比赛，分校内组和校外组。校外组就是我们这样的校友，你有没有兴趣？”
　　“我很忙的。”克劳德咬着棒棒糖, 说话含糊不清。
　　克罗斯呵呵，后一想, 星野城也有大学啊, 虽然是个新开的大学, 但里面确确实实也有机甲专业。
　　“你没兴趣，说不定店长有兴趣。”
　　“……嗯？”
　　十分钟后。
　　关于星野城社会大学是否参加这次高校机甲大赛的讨论就开始了。所有管理都参加，此外还包括克罗斯这个不发言的旁观者。
　　克劳德臭着脸看克罗斯：可真有效率。
　　克罗斯露出矜持的微笑：过奖过奖。
　　楚玉楼是觉得，星野城的年轻人出去看一看世界，也试试自己的水平，是一件很好的事。至于成绩，尽自己所能，不留遗憾，其他的不要太过在意。
　　他们管理层还没软弱到需要年轻人背负荣誉。
　　“从这次联盟主导‘高校机甲大赛’就能看出他们的倾向，我们和神恩文明终究会有一战。出去看看其他人的机甲水平，知己知彼。”可可说。
　　代表星野城去了一趟云梦文明之后，可可隐隐意识到店长有意在培养她。所以这些日子一改曾经疲懒不管事的性子，变得积极主动。
　　倒是曾经很想成为城主的艾克曼和多泽，一个全心全意发展地下城，一个努力接手星野城的商业版块，反倒没有这么强烈的意愿想要当城主。
　　当然，继任者要是没做好，那他们也是分分钟就揭竿而起的。
　　之前那么闹，怎么现在就消停了？
　　其实这个道理很简单，就是公平，一碗水端平，不看私人恩怨不看个人喜好，就看能力。
　　多泽以前被人喊‘男妈妈桑’，别人觉得他只会拉关系，个人没能力，看不起他。但现在怎么样，全星野城最重要的工程部在他这。
　　谁能想到他居然是个实干派？
　　艾克曼就不用说了，莽汉，胸大无脑，肌肉达人。结果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天赋点是娱乐这个，现在地下城比天上城还好玩。
　　会议只开了十五分钟，关于星野城这家社会大学是否参加的事情就有了决定。
　　去。
　　但是谁去，就看谁想去。
　　嗯，没错，不是强制选拔谁过去，而是你有参加的意愿就能报名，然后择优录取前几名代表他们社会大学过去。
　　之所以不说代表星野城，是不想那些不想参加但又很有实力的人有心
　　理负担。这里不用说大家也知道是谁了。
　　“你到底给店长灌了什么迷魂汤？”可可问，野心勃勃的她还是希望星野城社会大学能一战成名的。
　　“我去太欺负人。”克劳德拍拍她的肩，转身又往训练场的方向走。
　　后面迦南和文森这对中年男人组合走过来，他们听到可可和克劳德的对话了：“克劳德更想和高等文明的机甲战士对战。让他参加这类比赛，的确有些欺负人，并且收获也不大。他是个喜欢挑战的人，对手越强越是能激发他的潜力。”
　　“怎么说？我最近错过什么了？”可可好奇起来。
　　“上一次你们是不是去了混乱星际著名的娱乐位面，还看了好几场他们举办的机甲比赛？”
　　“是有这么回事，克劳德还……”可可忽然明白了什么，“店长弄到其他文明精神力网络的入场券了？”
　　“或许吧，总之这段时间他确实进步很快。”
　　可可突然沉默了，正当迦南以为她多想了，要分析一二缓和同事矛盾的时候，可可抬起头：“店长一定会是好爸爸的。”
　　“嗯？”两个中年男人一脸疑惑不解，为什么话题会突然歪到这里？
　　“不觉得吗？虽然年龄对不上，但店长对我们，好像父母对孩子。
　　“我家仔喜欢机甲，好，给他最好的训练场、最好的老师、最适合的对手。
　　“还有喜欢搞娱乐的，喜欢研究人体的，喜欢军事的……孩子喜欢，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别人有的我家孩子不能没有。”
　　这可太有既视感了，两个人至中年也没享受过父母亲情的男人陷入沉思。
　　何止是他们，星野城就没几个人真正享受过无私包容的父母亲情，他们很多人是被遗弃到这里的，天生就带着‘失败品、次品’的标签。
　　而原来的星野城又是这样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他们早就打磨掉了身上不合时宜的软弱，伤疤成了厚厚盔甲。
　　说一句不好听的，星野城的管理都是厮杀出来的孤狼。
　　在店长出现之前，管理之间没有一分钱的‘情谊’，每个人都活得很谨慎。可可的无害，杰西卡的宅，美彩的顺从，多泽的八面玲珑，迦南的老好人，艾克曼的蛮，克劳德的沉默……这些全是他们自保的手段。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忘记了伪装呢？
　　两位中年人已经震惊到说不出话，旁边的助理小姐恍然大悟。她说呢，自己老板以前可不是这样的，现在这是有人顶着了，所以做事越来越肆意，胆子也越来越大。
　　“原来这就是上面有家长的感觉。”可可脚步都轻快起来。
　　很快，星野城的申请报名表就传到主办方这里，主办方对星野城的机甲情况有所了解，还以为会是克劳德带队，万万没想到，只有三个不认识的名字。
　　他打开资料，没错，一个都不认识，没有师从某位机甲战士的记录，学历上更是只有星野城那家社会大学的就读记录。
　　而最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其中一个居然还是身体不健全的半机械人。
　　机械的存在确实可以代替缺失的身体部位。
　　但后天的再怎么好，和元配件也是不搭的，日常生活都可以，这类需要精细操作的机甲一般是不建议的。
　　但这次星野城的报名单里却有一个半机械人，缺失的还是极其重要的四肢。
　　“他这是玩过家家？三个都没有正式学过机甲的人，其中还有一个残疾人，来一日游来了？”主办方有些不舒服，自己辛辛苦苦搞比赛，却好像不被人尊重，让人随便糊弄。
　　“那个机械人是黑狱的成员，肯定学过。还有一个是玩家，说不定在游戏里接触过。”
　　“一个副本才多长，而且他们拼
　　命活着都不容易吧，还有时间学机甲？”
　　另一个负责审核的人倒是心平气和：“你管他呢，流程没问题，学校资质没问题，报名费也交了。他愿意花钱，一日游也好，黑马也好，那都是他们的事情。”
　　这话没错，他们两个就是审核员，不是老大，还真没必要拿着几千死工资在这里指点江山。
　　于是星野城社会大学的参加申请就这样通过了。
　　报名成功的时候，参赛者之一的玩家还在副本中，所以黑狱的选手和一个民间人士首先得到自己成为选手的消息。
　　那位民间选手怎么样不知道，黑狱那位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伙伴，大家都很为他高兴。
　　“我早就说了，你一定可以的。咱们队长都说你很有天赋。机械根本不是障碍，而且你用的是精神力控制的机甲。”
　　被众人围住的黑狱成员高兴得都要语无伦次了。他看到一旁锻炼的黑狱老大，快步跑过去：“队长，我……”
　　“别的话不用说，好好练。”克劳德说。
　　“嗯！”
　　他们三人要代表星野城的大学出征的事情很快传到网络上，群众自发欢呼，这个消息一度压过‘申请楼宠’这条热搜。
　　“不要多想，能作为独立城市的大学代表，参加就是一种胜利！”星野人想得很开，他们城市被承认独立也才一年，能参加就是突破。
　　但三个选手还是有种莫名的压力，觉得自己身上背着什么。
　　到了他们去参加初赛的那天，军舰载着他们和他们的参赛机甲离开，身后的星野城突然发出机甲涡轮特有的轰鸣。
　　转头看时，一排形态各异的机甲升空，像是护送着自己战士的护卫队，一路将军舰送出千多公里。
　　三个选手突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鼻子发酸，而血管里的血液沸腾。
　　底下的星野人看着那一排几十个机甲升空，它们还在空中组成了星野城的‘星辉旗’的模样。
　　星光温暖了寂寞的夜空。
　　那自由且肆意，无处安放的心突然就稳下来，‘家’这个字出现在脑海里。
　　“宝宝你看到了吗，那是我们星野城的机甲群，是我们星野城的选手。”一扇窗户打开了，无数窗户打开，医院里刚刚生出了星野城独立之后第一个婴孩的女人指着天空，脸上带着骄傲。
　　婴儿小小的被柔软的布料包裹，她第一天就睁开了眼，似乎看着窗外，又似乎只是好奇地看这个世界。
　　“星野城是个好地方。”即将回国的某个国家代表也看到了星野城机甲升空的一幕。那遮天蔽日的规模，那战斗和鲜血中历练出来的杀气让人喘不过气。
　　他惊恐，又向往。
　　星野城很小，战士却是战斗经验最丰富的，里面出来的人在装备加持下都能以一敌百。
　　等到机甲群离开，他俯瞰这个精彩的城市。
　　夜晚的星野城亮如星河，环城河是其中最美的一段，而环城河边的翡翠森林是这一段中最闪亮的星子。
　　但他知道，星野城还有更美的地方，在地下。
　　那里有他们都眼馋的世界上最好的机甲训练场，还有为军队和玩家准备的训练场。
　　可是这一切都还能用时间和金钱堆砌，只有人……
　　只有那数量众多的高端玩家，还有据说平均精神力两阶的星野人，才是这个时代真正需要的，并且不可求的珍宝。
　　“真好啊，真好啊……”他喃喃自语，眼中的欣赏慢慢变了味。这样一个拥有可怕的人才资源储备的地方，怎么能让人不心动呢？
　　“现在的星野城可不是昔日的星野城。”他的朋友拍拍他的肩膀，先不说现在的星野城和联盟七强都有贸易往来，就说他
　　和钢铁集团的全方位战略合作伙伴的关系，就不是轻易能动的。
　　前脚有人碰了星野城，后脚钢铁集团就能驾驶军舰群从他们国家的领空‘路过’。
　　钢铁集团要卖武器，而星野城有最发达的交通体系——多线路空间门。星野城没有完整的工业体系，但他有空间门，有朋友，就足够立于不败之地。他们甚至在宇宙里发展了其他文明的友谊，和那个出名的星盗团体也有往来，星野城的背后是无数商机。
　　所以碰星野城，就是碰钢铁集团的根本利益。
　　见同伴还直直看着下面热闹的街市，同伴又说：“在这条路的尽头，靠近那片山林的地方，有一座公墓，是曾经死在怪物袭城中的普通人，还有为此牺牲的军人。那些军人的墓地每天都有人打扫，有人献花，人们也愿意像见老朋友一样过来和墓碑说说话。
　　“不过从星野城的新城主砸钱升级了装备，改善待遇之后，能进入这个公墓的军人就没几个了。听说星野人，从军人到平民，都很期待躺进这里，以英雄的身份。”
　　新城主给了星野人想要守护的一切，尊严、安定、未来。想要占据星野城，最大的阻碍不是城主，而是那些星野人。
　　他拍拍同伴的肩膀：“别给他们这个机会。”


第121章 
　　清晨, 天是鱼肚白，上班的人还没从家里出来。
　　楚玉楼提着花洒给走廊外的吊兰浇水，眼睛却看着投射到半空的虚拟屏。看他浇了一层又一层, 土壤都湿透了，还是金阙把花洒拿回来：“我来吧。”
　　楚玉楼就把花洒交出去，眼睛还看着虚拟屏, 笑着说：“没想到我们星野城才出了三个人, 就有一个闯进了决赛。”
　　一开始谁也没有把参加高校机甲大赛的事情放在心里。
　　机甲这个东西，大家还是更愿意相信学院派的, 他们有丰富的理论知识, 有系统的训练。你看克劳德厉害吧, 学院派的。克罗斯和凯厄斯也是，他们都是从军事院校出来的。
　　可是星野城去的三个选手，在那一堆高校学生里，基本就属于打酱油的。
　　黑狱那位算是半学院派，是克劳德教出来的，但他属于机械人，先天不行。另外两个呢, 一个是成了玩家之后才学的，接触了也才一年，另一个则是民间自学成才的，走的是野路子。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就这三个人, 他们最差的一个也闯进了前百，只接触了几个月的玩家止步三十二强, 而黑狱那位居然直接闯进总决赛, 要和另一个天之骄子争夺冠军。
　　谁能想到呢？别说外界要疯了, 星野城也是一愣一愣的。
　　“也没看出来啊。”黑狱的同事都傻了，他们默默看自己老大。教出的徒弟都这么牛，这位得强到什么地步？
　　克劳德无动于衷，他甚至还点评了下属不到位的地方：“如果在战场上犯这种错误，人可能就没了。”
　　他们星野城‘得天眷顾’，每年几次怪物来袭，他的机甲能力都是实打实逼出来的，进决赛有什么好激动的？
　　而且他用的还是精神力操纵的机甲，完全弥补了机械人的不足。
　　克劳德能这么冷静，其他人可不行。所以决赛的时候，就由可可带着人去现场助威了。比赛间隙镜头还转到可可这里了，她穿着时尚利落的套裙，正和身后的助理小姐说话，注意到镜头才对着镜头露出笑。
　　可可今天的装束特别优雅大方，举手投足间彰显身份，非常符合大众对于年轻优秀的政治家的想象。
　　“我们这里天蒙蒙亮，他们那里倒是下午了。”楚玉楼靠着护栏继续看比赛。金阙已经浇好水，修剪了枝叶，还顺便热了牛奶。
　　温热的牛奶递到楚玉楼手里，他呆呆地往嘴里送，眼睛还盯着赛场。
　　最后的决赛了，现场来了很多人，同时多国直播。大家都想知道，一个草根逆袭、黑马、机械人，和一个天之骄子、机甲传承者，究竟谁能登上冠军之位。
　　金阙也捧着一杯热牛奶在看，他同样很好奇。
　　镜头里闪过钢铁集团的广告牌，小总裁还是这次比赛最大的投资商，他们提供最好的机甲维修团队和最全的机甲配件，不管上一场比赛机甲毁成什么样，他们都能修回来，可见他们集团的能力。这一波也算是把自己名声打出去。
　　“你押了多少？”金阙问楚玉楼。场外因这次比赛开了赌局，从两边投注的金额看，大部分人还是不看好星野城的选手。
　　“没多少，”楚玉楼说，“赢了刚好给他们发奖金。输了也没什么。”
　　此时比赛就开始了，两人停止说话，聚精会神看屏幕。高手对决，又允许使用热武器，一场比赛通常不会超过三十分钟。
　　两位选手都驾驶着自己的机甲出现了。一架是钴蓝色的涂装，人形，双手有绞肉机一样的机械，背部隆起，随时可以变形成自带锁定功能的高射炮。而另一架是灰色迷彩，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星野城的，因为这种涂装和星野城整体高楼林立的环境十分相似。
　　来自星野城的这架机甲不是传
　　统人形，而是蜘蛛造型，长脚可以缩在一起，也能飞檐走壁，非常适合星野城这样的城市环境。
　　“决赛抽到的是荒漠环境，这对星野城的选手十分不利。”比赛刚开始，上头的主持人就开始叭叭了，听他口气，这把星野城是要输。
　　楚玉楼压根没听他叭叭，他和金阙都靠在栏杆上，嘴里喝着热牛奶：“就场地上，他两是半斤八两。场景设置是极端高温天气，小蜘蛛机甲耗能少，那个大块头就不一样了。拖久了不知道谁更占优势。”
　　现场的机甲战士也意识到这点，这场比赛不只是考验两人的战斗力，还考验他们在极端环境下的策略。
　　机甲是纯粹的战争武器，设计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加持可持续能源转换设备，比如太阳能收集之类的。所以在能量都一样充足却不可再生的情况下，越是消耗大的越是要速战速决。
　　黑狱出来的选手第一时间看到这个因素，于是他直接让机甲钻到沙层地下，等到适合高度，立刻熄火等待时机。
　　观众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操作？
　　“他没有‘机甲战士的荣耀’吗？”学院派的人一脸不可置信，仿佛看到一个英勇的骑士学习了刺客的偷袭，脸上都挂不住了。
　　“星野城是什么地方？天天和怪物打交道的地方，你要和怪物说机甲战士的荣耀吗？”另一个主持人很欣赏他的举动，“用最少的消耗换取最大的胜利，这才是最明智的。读书读傻了才和敌人说公平。”
　　“但这不是战场，对手也不是敌人。”
　　“呵。”观看的楚玉楼当即嗤笑，笑这个主持人愚蠢。
　　果然，另一个主持人皱着眉：“你应该知道这次大赛的意义。不是孩子过家家，它是一种竞技，在相对公平的环境中追求胜利没有任何问题。这些机甲战士未来说不定要上战场的，如果连这种觉悟都没有，不如早点回家开农机。”
　　那个主持人被说得一脸涨红，但也无法反驳。
　　说话间那个大块头机甲已经发现对手没有出现在这个战场上。它当然不是没来，也不是凭空消失，所以只能是藏起来了。
　　他利用探索设备寻找，但没有一点回应，对方应该潜入沙堆中，并且切断了所有能源。
　　这个来自三大军校之一的学生紧紧皱着眉。他是无法学习这个方法的，因为这种极端高温对机甲本身就有影响，他必须耗费能源去维持机甲内的温度。
　　而且，他的机甲是陆地型战斗机甲，无法潜入到沙层中。
　　“难道只能在这里干耗着等待？”
　　心知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的机甲战士选择直接开大，他机甲背后的隆起打开，两枚高温导弹射出到两边。
　　这个地方本就是高温环境，当导弹落地，炸开小型蘑菇云的时候，潜藏在沙底的小蜘蛛不但感觉到了震动、高温，还发现沙子在融化。
　　运气是真的不好，打中的地方就在小蜘蛛的附近。
　　好家伙，它要是被这种融化的沙子黏上，那就真的成了被树脂困住的小蜘蛛了——钢铁蜘蛛琥珀。
　　于是小蜘蛛不得不从沙层里出来，正面迎上同样消耗巨大的大块头机甲。
　　一个是适合平地环境但刚刚才射了两枚导弹消耗颇大的大块头，一个是全无消耗，但适合城市和丛林的轻巧小蜘蛛。
　　大块头没有立刻弄死点亮敏捷天赋的小蜘蛛，小蜘蛛对这个血厚的大牛也一时没有办法。
　　原以为这一局会持续很久，没想到约莫二十分钟的时候，小蜘蛛居然利用全息影像这种视觉欺骗将大块头引入导弹造成的巨大沙坑里。
　　以大块头的吨位根本无法从这个巨大沙坑爬上去，而它不具备飞行能力。
　　小蜘蛛则不然，它的大长腿可以自由地
　　行走在柔软的沙面上。它简直和它生物学界的邻居蚁蛳一样善于坑杀猎物。
　　之前不被人看好的小蜘蛛通过策略获得了胜利，除了赌输的家伙，现场观众一片欢呼，就连隔着屏幕看的人都是一阵激动。
　　原本安静的星野城在这一刻发出了兴奋的吼叫声。高层的低层的左边的右边的，十三个区的声音汇聚成了发泄式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我们星野城赢了！”
　　天边的太阳似乎也感受到巨大的喜悦，云层染上金边，这个世界好像一下就醒了。
　　楚玉楼本来一直觉得没什么，这时候也是安耐不住，他忍不住抱着旁边的金阙狠狠亲了一口：“他赢了，他赢了！”
　　金阙被亲懵了。
　　“咦~~~”
　　楚玉楼突然感觉不太对，一转头就看到隔壁炸物店的小丫头吉吉，带着一个战损机器人，两只手捂着眼睛，露出好大两条指缝。
　　一见楚玉楼两人看过来，吉吉拎起她的机器人就跑：“店长哥哥亲大店长哥哥，羞羞脸。”
　　“诶诶，小丫头，凭什么他是大店长？”楚玉楼放下牛奶杯追过去，回神的金阙努力想要严肃，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回归的选手受到了英雄的待遇，他们从军舰上下来，踩着红毯进入天上城。随后还有可可等人，据说她这次出去也谈下不少合作，所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助理小姐和影子一样跟随左右。
　　连联盟来人都不鸟的店长来接他们了，送上星野城的奖励——一人一架机甲，以及可以登录外文明精神力网络的账号。
　　星野城的环城河再一次有民众自发狂欢，翡翠森林的舞台上，本地的明星歌舞团特别为他们排练了一场演出。
　　全民狂欢的时候，可可的办公室突然被敲响。
　　“老板出去了。”正在整理书桌的助理小姐笑着说。
　　来人却看向助理小姐：“外面有一群人来找你，说是你的家人。”
　　助理小姐一愣，笑容慢慢消失。
　　家人，她以前倒确实有这样的生物学上的家人。可惜在她基因崩溃，对他们毫无利益之后，这就成了过去式了。
　　助理小姐来自一个极端的大家族，如她这样没有特别出众天赋，也没有出众外表的人一向是拿来联姻的。然而基因崩溃的人没有联姻价值。
　　当时那些大家族都崇尚‘自然人’。
　　基因崩溃的助理小姐是那个家族的耻辱，曾经美好的表象一夜破碎，她被驱逐离开。她的家族对外宣布她死亡，助理小姐失去一切，连身份和名字都不能再使用。
　　当时基因崩溃严重，几乎变成半只仓鼠的助理小姐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她十五岁都不到，身无分文，也没有身份证明。
　　她只能去星野城，那是如她这样的人唯一的归处。
　　没有特别的生存能力，也没有人脉资源，助理小姐之后一直在底层帮人跑腿、打扫垃圾、护理赚点生活费。
　　但那时候大家都穷，底层人尤其穷，都没钱，她也就每天饱一顿饥一顿，整个人瘦得跟个痨病鬼一样，走在路上都飘荡。
　　终于有一天，助理小姐生了病，躺在积满污水的巷子里等死。是可可收留了她，说她手指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仔细的人。
　　她因为自己这鼠类的外形自卑，可可也不在意，还说她这样可爱，吃东西咔嚓咔嚓的让人看着就很有食欲。
　　她十五岁没的家，十七的时候上天又还给她。
　　助理小姐和她说：“老板，只要你不嫌弃，我给你当一辈子助理。”
　　彼时还是星野城最穷管理的可可晃着二郎腿：“行啊，工钱没有，包吃住。”
　　回忆褪去，而现实回归。助理小姐脸上依旧挂着笑
　　，只是眼神很冷，像极了她等死的那个晚上，冰冷、黑暗、鬼魅夜行。
　　她现在很幸福，所以如果有人想要破坏她的幸福，毁掉她的生活……
　　星野城天天死人，今天可以多死几个。


第122章 
　　今夜的星野城灯火辉煌, 狂欢的队伍从环城河北一路走到环城河南。
　　戴着面具的店长和他兄弟在灯火阑珊中穿行。星野人一眼就认出他们了，看他们那描了红的骨质面具下叮叮当当的银铃，看他们提着的圆圆的灯, 看他们长长的衣摆在游萤般的光斑中卷起, 飞过。
　　明明现场群魔乱舞, 什么造型都有, 但他们依旧这么醒目。
　　“woo——”可可两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这两人是真的肆无忌惮了。也是大家当局者迷还没想到这一层。
　　她现在也不是白天那种干练的工作女性装束，而是一袭暖粉色的吊带长裙，长裙上混织了金线, 光照处星星点点, 异常美丽。
　　“哇, 只是得了冠军, 就要全城欢庆吗？”人群中的游客有点无法理解，又跃跃欲试。
　　当他们告别童年，就极少这样无视他人眼光地肆意快乐了。
　　无论是本地人还是游客, 大家手里已经抱上免费赠送的彩色气球, 头发上也多出几个发光的小发卡。
　　星野人真的很喜欢庆祝生活中遇到的每一件快乐的事, 大概因为曾经他们的人生都很短暂困苦, 所以更珍惜这些小小的快乐。
　　环城河边隔着一公里就有一间警卫室, 立体监控在空中飞行。
　　坐镇黑狱的克劳德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那几十块屏幕代表着几十个人潮拥挤的路段。
　　每次这种人多热闹的时候, 就是黑狱工作最紧张的时候。
　　全部以机甲形态出现的黑狱成员在不同路段维护治安, 控制人口密度。但似乎他们自己就成了被人围观拍摄的存在。
　　“啊啊啊啊——好帅啊！”
　　看着那些被迫营业的机甲战士，克劳德有点庆幸自己没有抽到出门维护治安的签子。
　　除了黑狱, 另外一个忙成狗的部门是网络部。
　　星野城精神力网络第一次正式启动, 凡是已经开启精神力的人都能利用特殊头盔登录。同时, 他们对外开放‘星野城欢庆一日精神体全体验’。
　　现在登录的外国友人人数已经超过百万，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增加，今天网络部的茶水室也在通宵忙碌着。
　　星野城居然已经铺开自己的精神力网络了？
　　外界吓一跳，接连不断的通讯电话进入大管家美彩的通讯器，都在询问精神力网络的事情。
　　管理们早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想好了如何应付各方试探——合作、共同开发是星野城的主流想法。
　　人类文明要进入正式星际文明，功能齐全的精神力网络是必须的。而星野城现在已经具备开启精神力网络的条件——百分之八十以上居民已经开启精神力。
　　除了想要领先他人一步，这也是为了让星野人更好地工作、学习、娱乐。而且精神力网络的出现也会在某种程度上对民众开发精神力形成正面刺激。
　　至于这东西怎么出现的，软件来自杰西卡和其团队，硬件来自多泽的工程部，至于灵感……这里多多感谢其他各文明的榜样。
　　嗯，他们进口了其他文明数套已经淘汰的原始精神力网络设备，摸着石头过河，最后根据人类的具体情况设计制作出来。
　　“她怎么还没来？”已在原地站了会儿的可可看着时间，助理说整理完手里的东西就过来和她汇合，但已经过了十五分钟，这不是她的效率。
　　“再等五分钟。”可可这么和自己说，但事实上她就等了两分钟，一个电话直接打到自己办公室。
　　办公室无人接听，于是外面接线员转接：“老板，晚上好。”
　　“出什么事了？我助理不在？”
　　“是这样的……”接线员把之前有一群人过来，拿着许多证件
　　说是助理家人的事情说了。星野城变化后，这种认亲的事情他们每天都能接触几个，一点不新鲜。
　　“怎么没和我说？”可可走到一条安静的巷子里。她大概知道，助理是想自己一个人快速解决这件事，不惊动她。但她既然是上司，帮助解决员工的困难也是应该的责任。
　　于是可可又询问那几个人的外貌，还有他们言行。
　　接线员一一说了。
　　果然是那些人。
　　“家人？”可可捏着通讯器，什么家人，连身份都剥夺的家人？
　　被剥夺掉身份的人，连申请基因崩溃补助都没有办法。星野人大都是被抛弃的，但连身份都没有的，绝对是底层中的底层。
　　他们一点活路都没有给她留，逼着她去死，这叫家人？
　　这些人现在突然出现，又打着亲人的招牌……是看到了机甲比赛的直播，发现了小助理，就觉得有利可图？
　　可可觉得小助理不是那种会被甜言蜜语欺骗的蠢货，但也保不齐一时脑子抽筋。
　　“麻烦死了，我可不想再去适应一个新的助理。”
　　本以为早就死掉的残次品一跃成了有价值的商品，他们一定很兴奋吧？
　　被抛弃的缺爱者总是因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施舍摇尾乞怜付出一生——这样的神话传说在外流传千年，编造的人自己都相信了。
　　“来几个人。”可可给保卫处打电话，作为管理者的她可以一次调动六个高级保镖。不过平时可可几乎不行使这个权利，她在星野城，在自己家，用不上。
　　“请问您需要他们做什么工作呢？”那头工作人员在登记。
　　“干什么？”她笑了一声，披上黑色西装，拿出她闪瞎人眼的宝石眼镜架在鼻梁上，“去抢回我家小助理。”
　　“滴滴。”
　　“滴。”
　　星野城是真的没秘密，可可才用了她管理者的权利，拉了六个据说非常酷炫的保镖走，这边其他管理就知道了，连楚玉楼都收到了消息。
　　迦南快速拉了一个小群：“可可喊保镖了？发生什么事了？有谁知道吗？”
　　楚玉楼：……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迦南。
　　“不过真意外啊。”她连带人参加机甲决赛都没带保镖，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有点担心的楚玉楼稍微算了算，发现不是遇上了无法解决的事情或者威胁，而是找场子去的，他捂着额头笑着收起通讯器。
　　“怎么了？”金阙刚刚奉命买了两支烤淀粉肠，都撒上了致死量的番茄酱，老板还死活送了他们一袋炸鸡柳。
　　“看热闹。”
　　可可一直挺低调的，能让她气到找场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明天问问吧。
　　“伊芙，当年的事情是一个误会。”
　　助理小姐沉默地看着他们演戏，拿出一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证据，证明当年她颠沛流离无处可去都是部分人的阴谋。
　　他们大概忘记了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四岁没出过几次家门生活极其简单的少女。
　　也忘记了她已经不需要这些迟来的‘真相’。
　　这些不合时宜的‘家族’的理念就是‘顺从才能生存’，无论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幼儿，都必须遵从家族这个庞大机器的规则，才能从中获得利益。
　　他们从小被灌输那些东西，早就忘记了可以跳出‘家族’这口井，看看井外的世界之大。
　　或许井外有狂风暴雨，或许井外有天敌狩猎，但只要跳出去，看过那一望无际的天空，就永远不会再回到井中。
　　朝闻道，夕死可矣。
　　至于依附父母、伴侣才能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这种话……呵，星野城的生活早早教会她人间至理，
　　人只有自己立起来，才能不惧风雨。
　　“这些没有用的话太多了。不是说找我是因为想要和我们合作吗？要合作什么？怎么合作？十五分钟已经浪费十四分钟，你们还有一分钟。”助理小姐看着时间，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些用了十几分钟打感情牌的人都呆住，她和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连怨愤都没有，似乎已经将他们看作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这可不行！
　　如果只是陌生人，他们何必千里迢迢过来？这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当时动手的人都受到惩罚了，你是在怨恨我们吗？你也知道当时我们的处境，妈妈没有办法。”
　　她的生物学母亲用一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痛苦眼神看着她，并且和所有优秀的全职豪门太太一样一秒出现眼泪，欲落不落控制精准。
　　“你们还有三十秒，就不要浪费在表演上了。”
　　女人的眼泪顿在那里，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我知道你还在怨恨我们，其实我和你妈妈一直也很后悔，这些年都在找你。你不知道她在直播里看到你的时候有多激动。”助理小姐的生物学父亲走出来，像个好男人一样搂住他妻子的肩膀，“伊芙，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助理小姐看了他一会儿：“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合作？你浪费了我人生中宝贵的十五分钟。”
　　“伊芙。”男人激动地抓住转身准备离开的助理小姐的手腕。而助理小姐转过身，一支枪顶在男人的额头。
　　电磁枪的枪管上已经亮起幽蓝的光。
　　“啊！”那些人吓得猛退。
　　男人脸色苍白，正要松手，会议室的大门却开了，一溜身材高挑全部黑色外骨骼的保镖列队进入，分开两边。
　　“在星野城劫持我们的公务员，谁给你的胆子？拿下。”
　　保镖直接抽出武器。
　　这些人知道星野城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所以来的时候也带了保镖，但这些保镖可不是千里挑一的管理者专属保镖的对手，只是一个照面，这些人就趴地上了，而这些‘袭击者’被枪口怼着围成一团，几乎跪在地上双手高抬。
　　“误会，都是误会。”男人看着披着西装的可可走进来，他认出这是助理小姐的上司，“我们是来寻亲的。”
　　“寻亲？我们星野人人均无父无母的主角配置，你是哪来的亲？”可可要笑死了，“小吱吱，这些是你的亲？”
　　助理小姐摇摇头。
　　伊芙这个身份早就埋葬消失了，站在这里的只有仓鼠变异的基因崩溃者吱吱。
　　“伊芙，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
　　可可笑容慢慢消失，她冷漠地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人和那个还在纠缠不休的男人：“有些话还是想好了再说，乱认亲可是会死人的。”
　　男人后缩半步，竟不敢和她对视。
　　“走吧，身为助理还要让我大老远跑来找人，扣你一天工资。”可可挥挥手，几个保镖就把武器收起来。
　　“是！老板！”助理小姐笑着跑过去，一如往常。
　　“差点忘了，还有件事。”
　　可可原本都转身了，这时又回过头。才被警告的男人怂了一下：“你想干……”
　　这‘什么’还没说出口，只听到‘啪’的一声，男人被一巴掌打飞出去，在空中转体一圈半，稳稳摔地上，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半张脸飞快地肿起来。看那凹进去的程度，骨头绝对被打碎了。
　　可可力气这么大？
　　众人定睛一看，好家伙，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可可给自己手上套了一组外骨骼，这不是扑蝴蝶的力道，这是倒拔垂杨柳的力道。
　　“好了，事完了。”可可甩甩手，“小吱吱，回家。”
　　助理小姐笑着笑着眼睛湿了：“老板，你今天帅呆了。”
　　“那是，我什么时候不帅了？”
　　两人离开，两边列兵悄无声息退出，还关上门，只留下现场一群完全呆滞的人。
　　“她怎么能？她简直……太粗鲁了！我们可是有身份的人！”
　　“报警！我要报警，无法无天，简直太猖狂了！”
　　一分钟后这通报警电话转到可可这里：“你对我们星野城底层治安有什么意见吗？给你一分钟组织一下语言。”
　　“……”


第123章 
　　“就说酒神的属地少不了美酒和庆典。”
　　楚玉楼抬起头, 人群中几个人看到他就遥遥招手，原来是混进来一起玩的几个小神族。他们都是一副现代人的装扮，看来非常适应现代文明的生活。
　　看到拿着乐器混进人群里载歌载舞的他们, 楚玉楼倒是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了。
　　“咦！快走, 是深渊神, 吓死人了。”
　　另一种声音传到他耳朵里, 原来是另一波怪物们变化的人类，他们正一个跟着一个列队躲着他们两个走，边走边嘀咕：“深渊的味道，臭死了臭死了。”
　　金阙：……
　　楚玉楼：……噗。
　　因为灵力不足无法预知未来的小神和魔物们无忧无虑, 他们混在里面疯玩, 这场面是真正的群魔乱舞。
　　被他们逗乐的游人哈哈大笑, 压根没意识到对面那打扮得跟个嬉皮鬼的家伙是真的嬉皮鬼。
　　“好好玩, 但别恶作剧。出了问题我一个个找你们。”小神一般不搞事，倒是魔物们骨子里就藏着作恶的因子，楚玉楼警告了它们一番, 再次和金阙没入人群。
　　怪物们哆哆嗦嗦, 刚要松一口气, 那描了红边的白色面具转过来, 是那个浑身煞气的家伙, 这可把它们吓够呛，身体都僵直了。
　　“别吓它们了, 难得玩一次。”楚玉楼把人拖走。
　　后面怪物们一直等他们彻底走了才齐齐吐出一口气。
　　“吓死人了, 还以为会被那个深渊神抓回去镇压冥府。最近的深渊神都疯了，到处抓小怪物冲业绩, 我就说人类那套996是恶习！”
　　“先别扯这么远, 你们说和酒神在一起的那个深渊神是谁啊？戴着面具看不清样子。好像不是黑白死神。”
　　“也不是梦神。”
　　“没听说哪个深渊神能和酒神好得跟一个人一样啊……”
　　“别管了, 快走，被逮住就得镇压深渊007了。”
　　楚玉楼手捧小吃逛街，其他工作不忘吃瓜的管理正在讨论可可英雄救职员的事，不过重心在于吐槽那些厚颜无耻的认亲者。
　　“他们居然还要报警，哈哈哈哈，克劳德，你接了？”
　　潜水半天的克劳德默默丢出几个字：“已转可可。”
　　“他肯定已经知道我们星野城是罪恶之都，法外之地了。好像这些人是坐私人飞船过来的？要不要……”
　　“算了吧，几只虫子，不用当回事。而且去年才炸了万国博览会考察人员的飞船，今年又出这事，不好再推到意外身上。”
　　大家一想也是，于是他们又讨论起这些人的脑子构造。为什么看到那些被抛弃的人出现在星野城，就觉得有利可图？
　　退一万步说，真的有傻子原谅了他们，那星野城又凭什么为这种‘傻’买单让利？
　　他们人傻钱多？
　　星野城是有那种家人不愿放弃，但本人自觉离开不拖累家人的基因崩溃症患者。这样的情况，如果他家人上门来寻亲，大家都是又酸又祝福。
　　但事实上星野城更多的是那种被抛弃的基因崩溃症患者。
　　然而随着基因崩溃症被治愈，星野城名声变大，星野人变得值钱，上门认亲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通常星野城的做法是，认不认亲是你个人私事，但要是因此损害了星野城的利益，那不好意思，滚你的吧。
　　“我觉得这是一个隐患。”迦南说，他是少数的几代人都在星野城的纯正本地人。
　　“如果入籍的星野人更倾向原本抛弃他的国度，会给我们星野城带来麻烦。店长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尽力给他们最好的，但总有人不知这种优待的珍贵。”
　　以前大家都是基因崩溃症患者
　　，自带同一标签，会觉得这就是‘自己人’。但现在基因崩溃症已经被解决了，不同人种的特点已经能一眼看出来。
　　这种‘我和他是一样的’概念在降低。现在之所以看起来还不错，是因为星野城在店长的带领下一片向好，人皆慕强，且喜欢享受这种社会向上的红利。
　　但一个地区不可能永远这样高速发展。
　　作为星野城本土人，迦南对那种得了星野城的好处，却一心向着抛弃自己的国度的家伙带着深深的恶意，他特别想把这些家伙都扫出去。
　　但理智告诉他，新加入的人也未必就把星野城当自己真正的家园。他们会为了利益抛弃旧国进来，总有一日也会为了利益放弃星野城。
　　“所以才有星野城精神力网络。”一个声音冒出来。
　　“可可？你来了？听说你叫了保镖过去？没事吧，有事你叫我啊。”众管理才吃了她的瓜，这时候又是友善同事的模样。
　　可可呵呵，信了你们的邪。
　　她就刚才的话题继续说：“现实中出身在哪个国家是什么种族无法改变，但在精神力网络上，你可以是任何模样。”
　　这点大家都承认，他们不但体验过星野城的精神力网络实验版，还体验过其他文明的精神网络。
　　不同文明的精神体不太一样，但也有少数他们可以无痕潜入。
　　比如，鲛人文明。
　　所以他们真的不是发源于同一文明的吗？
　　鲛人真的超好看的！
　　“店长做一件事往往能同时达到几种目的，我想他制定计划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基因崩溃症治愈之后如何让他们认同自己是星野人了。比起需要花费大量时间的思想统一，丢进更加自由多变的精神力网络更简单有效。”
　　可可觉得自己看懂了店长督促他们设计精神力网络背后的意义，他很喜欢用简单的理由去掩盖之后的多重目的。
　　“现实中我们人种不一，甚至语言也有差别，但在精神力网络里没有。
　　“最妙的是，在精神力网络上做什么都需要消耗精神力，所以他们也无法像沉迷全息网络那样沉迷精神力网络。
　　“以现在星野城的平均精神力强度，能待一个小时就不错了。”
　　管理们齐齐点头，精神体畅游在精神力网络的感觉绝非全息网络可比，就好像他们脱去了身体沉重的负累，所有身体已经习惯的小毛病老毛病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人变得十分轻松，甚至大脑的运转速度都会加快。
　　所以精神力网络很适合进行智力型工作。
　　唯一的缺点是只能待上一两个小时，就会因为疲劳度过高被踢出去。
　　“精神力需要物质（身体）作为依托，但精神力网络却可以只接收精神力，真是神奇。
　　“据说强大的精神体甚至能以纯能量的方式长久存在于世界，恰如神话文明中长生不灭的神灵，或者机械文明中的主脑。真好奇它们是什么样子的。”
　　远方的楚玉楼突然一阵恶寒，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瓷盘上被人研究的食物。
　　他已经离开人流攒动的环城河，和金阙坐在翡翠森林大舞台的观众席上欣赏台上的演出。这是特意为回来的选手排演的，主题当然也多和机甲、战争、比赛之类的元素有关。
　　之前他们待过的那棵树还在原地，生得枝繁叶茂，楚玉楼特意从它枝丫下走过，看着那中间少数两张发黄的叶片落下来。
　　美彩和他通了电话，万国博览会的人联系了她，希望能将精神力网络技术用于博览会。他们可以购买这种服务。这样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无法过来参加的人也能身临其境地去感受万国博览会的美好。
　　当然，这是官方说法，事实上，就算参加的是精神力网络版本的万国博
　　览会，也得交一点点门票费，他们只是不想放过这些小羊毛。
　　需要这种技术的不只是它一个，稍微有点能力的人都能看出这个技术的潜力。
　　这个时候那些工业能力强悍且对精神力颇有研究的国家都已经开始抄作业，想要把属于自己的精神力网络研究起来。
　　至于没有资源的，则拿着钱等着产品变多之后货比三家打打价格战。只有万国博览会这样有钱又等不到其他国家研制的组织会第一时间花钱买。
　　“只要有样本，这本来就不是特别难的技术，估计他们最迟两年就会破解，我们就利用这个时间差赚点辛苦费。”
　　全权负责的美彩敲定了和万国博览会的合作事项，多泽的工程部又有生意了。
　　楚玉楼对此很放心，管理们总是可以做得很好。
　　“星野城已经踏上正轨，没有我也没问题了。过两年我就应该识相一点退位让贤。”楚玉楼对金阙说，明明是他期待的事情，但想到未来总是要放手离开，心里还是有点不舍。
　　以前他设置过自己的神殿，但老实说那时候他更爱玩，没有这么投入地去建设一个城市，所以关闭神殿的时候也没有这种不舍。
　　“这个城市处处都是你的印记，你留下的东西会千年万年地流传在这个世界上。”金阙如此确定。
　　没有哪个神明会像他这样做，即便金阙自己都没有过，没有楚玉楼就没有现在的星野城，这个城市的人或许会慢慢遗忘他，但这座城市不会。
　　“只是随便感慨两句而已，敌人还没有消失，人类文明也还停滞在准星际文明的位置上，哪有这么容易退休？”
　　他勾着金阙的肩膀：“等这边事了，我们一起去探索宇宙，才不会想念这里呢。”
　　金阙看他嘴硬：“嗯。”
　　“你脸上明明写着‘我不信’。”
　　专心看演出的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对刻意降低了存在感的人，台上大合唱刚刚结束，欢呼声和鼓掌声几乎把这一片淹没。
　　“我说真的，以后我们一起旅行吧？直到哪一天倦了，累了，就回到这里，葬在这里。”
　　金阙和他靠在一起，如枝叶缠绕的两棵树：“好。”


第124章 
　　设在秋日的万国博览会来得比红锁解封早一点。
　　作为城主的楚玉楼提前几天去看了星野城的展馆。
　　伊夏（垂耳兔设计师）的审美对得起他青年设计师第一人的招牌, 并不大的展馆却容纳了许多能让星野人会心一笑的特色，里面设计也极具匠心，不断变化的游览路程里似乎还能看出这两年星野城的变化。
　　“这会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伊夏有些激动地和楚玉楼说, 现在已经功成名就获得应有地位的他面对店长依旧是那个腼腆渴望关注的青年。
　　“之一。”楚玉楼补充, 年纪轻轻的说什么‘最’。
　　这个展馆确实做得很有特色，举办地的政府也希望永久保留这栋特别的建筑, 以后作为小型博物馆。在万国博览会后，他们就会买断这栋建筑的所有权。
　　“辛苦了，带我逛逛。”楚玉楼也没有和他客气, 他在伊夏的带领下参观星野城的展馆。
　　星野城的展馆分为顶层、中层、底层和地下四个部分, 就像是星野城本城。但这个展馆的一楼却是娱乐区，如果想要了解星野城最近的科技产品, 则要去中层。
　　这里提一点，在展馆的中层还有一间小小的酒馆, 歪歪地挂着‘酒鬼酒馆’迷你分馆的牌子。
　　而顶层是一个开放的大平台，有星野城明星团体来这里演唱，周围一圈则是星野城小吃街的拷贝版。
　　顶层大平台只在晴朗的夜晚开放。
　　一边欣赏音乐和表演，一边享用美食，还能抬头仰望星空，想一想就觉得很美。
　　而地下，则是为机甲战士和玩家们准备的训练场。
　　都说星野城的机甲战士和玩家素质高是因为那里有着最好的训练设备和方法, 那么就自己亲自来体验一下吧。
　　游客很早就想体验训练场了, 可惜训练场只对星野人和部分国际友人开放。这下他们得偿所愿了。
　　另外，为了增强参观者体验, 底层还有一个时空门, 可以直接从这里进入星野城有名的宝石矿洞, 领取一次挖矿体验券。
　　楚玉楼穿着日常休闲装和伊夏一起参观了整个展馆, 又询问了要送过来的设备怎么安置，小食街的食材供应，还有安保情况。
　　路上还有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检修验收工作，这是外面请来的，不认识楚玉楼，还以为这是总设计的朋友，也没有太过关注。
　　之后他们离开星野城的展馆，去其他展馆看。虽然不能进去，但外面走一走也能得到不少信息。
　　“这两年大家都没闲着。”
　　神恩文明的反叛军实在太没用了，满世界开花，居然还能被官方军队压下。除了少数人坚定地走武力推翻路线，其他人被人一哄居然就回去了。
　　也就是增加了一点点的福利，比起富人拥有的简直是九牛一毛，然而他们就这么屈服了！
　　果然是不能指望这些只知道抗议没点血性的家伙，骨子里就是顺从懦弱的。
　　就这么一点点福利啊，那种药又不能通过遗传发挥作用，他们是不受信息素控制了，他们子女还是要被信息素控制，依旧是‘为奴隶的子女’。
　　反叛军眼看着是不行了，神恩文明又能抽出手对付他们人类文明。
　　只怕红锁一过就会动手——神恩文明急需一场彻底的胜利重新证明自己的强大和地位。
　　而现在红锁时间已经过了一年七八月。
　　头上悬着一把剑，各个国家都把经费和人力投入到军事这一块，所以就算是展馆的外形，也能看出他们跃跃欲试的锐气。
　　更别说展馆外的宣传牌上那些明显的武器展示。
　　能自我修复，耗能更低的生物机甲是今年参展作品的主流，但是做的最好的依旧是
　　钢铁集团。
　　小总裁的母亲不久前去世，是自然老去的，连那种价值数亿的可以唤醒细胞活性的药剂都救不回来。
　　已经是唯一总裁的他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一直吃独食的钢铁集团这两年也开始和其他国家合作，这才这么速度地制作出传说中的生物机甲和液体战衣。
　　同时其他国家也改进了自己的技术。
　　万国博览会以前都是展示民生科技和各种国家的特色产品的，但今年大家快要办成军备博览会了。
　　星野城作为众所周知的犯罪之都，在一众武器推销商里主推娱乐，实在另类的有些妖艳。
　　楚玉楼默默反省了，都怪他一开始定下‘展示星野城的友好和美丽’这个主题。
　　突然，他们在一个更加特别的展馆前停下脚步。
　　这是金·捷森所在的娱乐之国的展馆，它以前推出的也都是自己的各种娱乐产品，还有许多明星，然而现在画风却是一变，外墙是黑色金属，到处可见类似断剑的尖锐角，还没看到就感觉皮肤表面跳起鸡皮疙瘩。
　　黑色的金属中还隐约看到了暗红色的灯光，灯光一亮就是一片散发不祥气息的剑冢。
　　“这个展馆之前不是这个模样。”伊夏说，他一直待在这里，对这些展馆的情况了解最多。
　　楚玉楼突然想起，他有近半年联系不到金。如果不是标记在告诉他，金的身体状况良好，他会以为他已经发生了不幸。
　　“之前是什么样子的？”
　　“之前这个展馆外是粉色的泡泡外形，看上去就像是粉色的气囊或者云朵。”
　　伊夏回忆着之前的展馆样式，这是很典型的娱乐国的展馆类型，而且听他说的，这个展馆基本接近完工。所以为什么突然换成这种画风差异巨大的装潢类型？
　　“你还记得是什么时候突换了风格的吗？”
　　“大概……半个月前。”
　　以现在的科技技术，只是换一下外观，用不了太久时间。
　　‘一直走联姻外交路线的娱乐国家，突然转了画风，不怕引起注意吗？还是说情况已经危机到他顾不得这些了？’楚玉楼忍不住深想。
　　一直到回了星野城，他还在想这件事。
　　他算不到金的所在，他可能去了神恩文明，但标记未被触动，情况应该不是很糟糕。
　　想了想，楚玉楼还是托了在混乱星际立足的人类工会的会长，希望她打听一下神恩文明最近的动作。
　　还有半年，两年红锁就到期了。关于僵尸病毒的原始毒株疫苗，他们已经研制出来，这不只是星野城研究所的功劳，还有世界上其他病毒专家帮助一起研究攻克。
　　半年前他最后一次联系金的时候，金托人转手好几次，送来了一种针对人类基因的僵尸病毒，于是这些科学家又投入新的研究工作中。
　　僵尸病毒，果然是神恩文明针对人类文明设计的炸弹。
　　金的消失会不会和那次的僵尸病毒进化毒株有关？
　　楚玉楼靠着沙发，只觉得时间不够。
　　“金阙……”他话到一半停下，差点忘了金阙最近要负责安排怪物去附近的专属星球。
　　这是星野城今年最大的一笔支出——隔壁星系一颗无主的小行星。
　　楚玉楼计划着等时空门技术再一次突破，就能建设一条从星野城直接到那颗小行星的通道。大家戏称它为‘风筝’计划。
　　他的设想中，这个跨星域的时空门可能会整个笼罩在星野城上方，是个巨大的拱形。
　　星野城还订购了好几台大气改造仪器，正在努力改变那颗星球的温度，希望有足够厚度的大气层保证地表温度稳定，促使生物繁衍。
　　但现在，那还是一颗不适宜
　　人类生存的星球，倒是生命力强盛的怪物们能提前感受一下并且早点适应那里。
　　‘吱——’
　　楼下酒馆大门开了，原来到了开门的时间。一个高挑的影子蹦蹦跳跳进来，那是已经成年的小圆，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但还是喜欢夸张又少女风的发型和装束。
　　紧随其后的是芭芭拉，虽然店里很干净，芭芭拉还是顺手把柜台擦了一遍才进厨房做准备工作。
　　楚玉楼走下楼，他嗅到了小圆身上淡淡的血腥味：“接单了？”
　　小圆缩了一下，小心翼翼看他，见他没有生气，才嘿嘿一笑：“不是私单，是我们的官方通缉单。下手重了一点点，但是人没死哦。”
　　楚玉楼忍不住用手指戳她脑门：“别的我不管，穿好防护服。”
　　孩子就这点爱好，还能拦着？何况他本来就是为小圆以及其他控制不住自己杀欲的人设的官方通缉榜。
　　星野城本就是与众不同的城市，他无法改变这里面很多性情与众不同的人，也做不到镇压，只能去引导他们。
　　芭芭拉一边搅拌牛肉一边看外面，满脸无语。
　　店长这么多年不见长，还是那少年的模样，却一脸‘爹相’地看着已经比他还高的小圆，怎么看怎么奇怪。
　　话说他和他兄弟到底什么时候定下来？不要仗着别人有思想死角猜不到就做‘不公开不拒绝不否认’的渣男，给黑店长一个名分吧。
　　“芭芭拉，酒窖里的葡萄酒能喝了吧？”
　　楚玉楼转头问芭芭拉，芭芭拉放下食材，清洗了手：“我去看看。”
　　厨房里又出现了一扇小门，走进去是两个洞口，一边是红酒酿制室，去年秋天采集的葡萄捏碎后酿制成红酒，如今都放在里面的橡木桶中保存。另一边则挖坑埋了酒缸，里面是用酒曲酿制的粮食酒。
　　楚玉楼以‘事多’为由教导芭芭拉酿酒，她学得有模有样，如今酒馆里的啤酒都是她酿制的，不是舌头敏感的酒客尝不出两者区别。
　　现在他准备教她更多的酒类酿制配方。现在各地环境都已经恢复了六七成，酿酒的原料也很容易买到。
　　芭芭拉很认真在学，但她也说过好几次：“店长你不要总想着退休去钓鱼。”
　　楚玉楼总是打着哈哈。
　　今天她也说了一样的话：“店长你不要老想着退休。”
　　“芭芭拉，”楚玉楼今天却没有打哈哈，他只是笑着说，“等你学会酿制这几种基础酒，我就把酒馆的钥匙给你。”
　　芭芭拉停下脚步，但只是一秒，她又头也不回地钻进酒窖里：“店长别想着偷懒，等以后我学会了，自己开一间酒馆。”
　　这话着实不客气，楚玉楼却没有生气。
　　小圆看看楚玉楼又看看酒窖的门：“老板你要走？你去哪儿？我跟你走啊！”
　　“我也不知道，只是人总是有一别的。”
　　太深奥的东西小圆也不懂，店长把她捡回去，就像是她的父亲，父亲去哪儿，女儿就应该去哪儿。
　　“你说店长会带我吗？虽然我吃得多，可是我也很可爱啊。”
　　芭芭拉的回应是把菜板上的肉剁得邦邦响。
　　“如果他不带我，那我偷偷趴在他们飞船上，你觉得怎么样？”小圆又想了一个‘好主意’。
　　芭芭拉终于停止剁肉：“我觉得你可以问问黑店长。”
　　“为什么？”
　　“爸不行，或许妈可以。”


第125章 
　　因出差晚归家的金阙茫然地听完小圆的请求。
　　嗯……
　　爸不行, 妈可能……更不行。
　　“这件事我听你们老板的。”他顺手丢了一个怪物小崽子给小圆，转身就上了楼，留下小圆和那只黑煤成精的小动物面面相觑。
　　二楼卧室里楚玉楼正在床上翘着腿看杂志, 脚一晃一晃，红色足链上面的金色小铃铛也跟着一晃一晃。
　　“回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杂志, 原来那也不是杂志, 而是钢铁集团新出的武器购买清单，看那星际流行涂装就知道是为什么客户准备的。
　　“回来了。”
　　金阙过去拥抱, 两人亲昵了会儿, 发丝都蹭乱了, 楚玉楼才笑着推开他：“都运送过去了？情况怎么样？”
　　“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金阙的回答有些冷酷。但这种时候确实也顾不上它们，如果不能适应那个星球的环境, 死亡是必然的事。
　　“那个呢？”
　　“放心。”虽然屋里没别的人，两人还是像打哑谜一样冒出这种对话。
　　“今天我去看了星野城的展馆, 特别好看。”楚玉楼又和他说了展馆的事情。从星野城的展馆说到金所在娱乐国的展馆。
　　“我看着，他倒像是为‘死’做准备。”金已经嗅到战争的气息，像他这样的身份, 无论哪边胜利都不好活。
　　他也不是不信任楚玉楼，而是不敢信，怕期望太多, 失望更多。
　　如金这样敏锐的人不会少，只是选择却不同。
　　随着解禁日一天天到来, 而神恩文明的动作越来越多, 很多国家的气氛都变得紧张。
　　一部分商人和政客已经准备举家逃离, 但是动作最快的是演艺界的明星, 他们不想和人类文明共存亡。
　　混乱星际的工会会长说, 这段时间来了很多用资源换取宇宙币，又希望用宇宙币买其他文明户口的人类。
　　但与此同时，科学家正往回赶。
　　一批一批的，在人类文明被封锁的情况下还走非法通道往家里走。
　　这些人只有一半不到能活着回来，但他们刚放下行李就钻进研究所，埋头疯狂钻研从游戏中得到的技术。
　　富人逃离，科学家回归，国家开始宣传各种避险小知识，就算是民众也能感觉到这种黑云压城的气氛，甚至有商家推出‘末日房’和‘紧急自救包’。
　　不过星野城倒是没有这种情况。
　　一方面他们已经习惯了经常处理危机，并且很善于保护自己。另一方面星野人有‘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思想。
　　楚玉楼觉得这样就很好。
　　经过两年的努力，星野人的精神力开启已经达到百分之百（除了那一批新生儿），而拿到机甲驾驶执照的人也接近百分之三十，精通各种武器更是星野人必备技能。
　　就个人能力，说一句全民皆兵不过分吧？既然他们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为什么一定要为必然到来的事情惶惶不安每一天？
　　“神恩文明如果要跨越星际利用虫洞过来，一定会选在我们附近，这里的空间屏障最薄弱，很容易找到缝隙。他能送人过来，我们也能送东西过去。”他的手摸着那本武器购买清单。
　　这个清单是给外人看的，能出现在这上面的东西，都是钢铁集团研究出来有一段时间，能做到低成本量产的。
　　这段时间盯着钢铁集团和星野城的人也不少，都觉得他们私下还有联系，并且有秘密活动。
　　楚玉楼随他们试探。他们一个在武器方面疯狂加点，一个在精神力方面疯狂加点，这两要是合作，总是让人忍不住多想的。
　　金阙沉默地和楚玉楼靠在一起，距离神恩文明来袭的日子越近，距
　　离他们离开的日子就越近。
　　神族还没研究出怎么把自己变成高纬度生命的办法，自我衍生法则的碎片位面也依旧是碎片的模样，可能需要千百万年，吞噬无数东西才能进化成完整位面。
　　“如果最后还是不行，你可以吞噬我吗？”曾经金阙这样问他。
　　贪婪的黑暗游戏吞噬所有可见的能量，金阙宁可以这种方式化成楚玉楼的血肉，融为一体，也不想再一次被留在只有他的母星上。
　　或许那时候人类还在，神族也还在，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
　　楚玉楼的回答是将人摁在床头，吻到他无法再有这种胡思乱想。
　　“你确定要这么做？和黑暗游戏绑定后我会不断被其影响，如果身边没有人作为样本指正我，以后可能要变成神经病。不，会变成宇宙里超级无敌坏的大恶人，人人喊打，又疯疯癫癫，最后成为那些主角的踏脚石。你希望我以后变成这样吗？”
　　这话打消了金阙那消沉的思想，但楚玉楼还是不太放心，就把怪物星球的事情都交给了他。
　　等他忙起来，忙得脚不沾地，就没时间想这些了。
　　能胡思乱想，证明还是太闲。
　　第二天竟是个难得的雾天，蓝紫色的天空里白茫茫的雾气在星野城中上层围绕，高耸入云的巨大时空门若隐若现。
　　许多人停下来拍摄，雾中的星野城和这座巨大的时空门有种说不出的迷离感和距离感。
　　这座巨大的时空门横跨整座城市，两边金属柱子和楼房一般，顶部没入云层看不见。
　　没有启动的巨大时空门就是这样一个门架子，中间空空的能看到天空、白云和鸟雀，谁都能在其中自由行走。
　　没人知道它启动后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可以容纳军舰群通过。
　　虽然已经建成半年多，星野人还是觉得新鲜，被这逆天的时空门一衬托，星野城都显得玲珑可爱了。
　　“以人类的力量，居然可以造成这样巨大的建筑……从宇宙里看G星，也能看到它的存在吧？”人群中一个陌生的游客看着这座巨大的时空门，心里有着巨大冲击。
　　这是一座可以跨越星系的时空门。从最简单粗陋的短途不稳定时空门到这种大型跨星系的时空门，人类的技术，实在进步得太快了。
　　星野城建造这种巨型跨星系时空门还是人类首例。
　　为了建造这个大家伙，星野城不但自己出动了许多机甲战士，甚至借来很多。如此人力物力砸下去，如果没有收获那将是巨大的政策失误，但星野人没有一个提出质疑。
　　“是店长的决定，他一定有特别的深意，不要用我们的浅薄见识去揣测他的想法。”今天的星野人对其店长依旧有着可怕的万能滤镜。
　　店长不会有错的，如果错了，那一定是时间太短不够效果显现。
　　星野人对自己的城主如此狂热，以至于外人都担心，一旦星野城的城主做了错误的决定，星野城会不会也走上错误的路。
　　“不能再继续给人类时间了，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正在长成怪物。”
　　来者正是伪装成人类的神恩文明人，也是当年负责对人类事宜的家伙。两年蛰伏，他终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并且主持了这一次对人类行动，是所有一切部门的统帅。
　　他早就计划在解禁的时候就解决人类文明。然而直到他来到人类母星，才发现这个弱小文明不知道何时长出钢牙，变得危险。
　　当然，他并不是觉得这个巨大的跨星系时空门已经威胁到他们。
　　以神恩文明的技术，别说跨星系的时空门，更高的时空技术他们也拿得出来。到五级文明这个层次，大家追求的都是次元空间技术，而不是相对落后的跨空间技术。
　　他生气
　　，是因为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更讨厌被人欺瞒，还是被这样一个看不起的文明，这打击到了他们的骄傲。
　　“那个人类，他一直在欺骗我！”
　　他非常生气，带走了一直在虚与委蛇的金还有他的弟弟，同时留在神恩文明的所有人类都被秘密监视和控制。
　　如果不是怕打草惊蛇，他们已经杀了这些人类。
　　“你做这些是为了人类？好，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人类是如何灭亡的。”金被囚禁了。
　　而他来了人类母星，星野城是第三站。
　　一如他事先了解的，就是一个很破旧落后的城市，混乱星际的贫民窟都比这里好。但这里人类的状态让他有些心惊，他们物质条件并不好，却一个比一个努力，眼睛里的光甚至让人畏惧。
　　绝对不能让这种生物成长起来。
　　一座星野城让他对整个人类文明心生忌惮，哪怕一百个人当中只出一个这样的人类，这个文明也会变成一块难啃的骨头。
　　他恨不得马上带着军队踏平这里，然而上面却不肯。防疫中心的封禁还没结束，这样不是打它脸，而是打背后星际法庭的脸。他们惹不起星际法庭这种庞然大物。
　　“只要动手够快，消息就不会漏多少出去。他们就是保守又无能。”
　　这个负责人想到之前又被驳回的申请，在心里将那些无能的尸位素餐的上司骂了一千遍，觉得他们的存在就是神恩文明之前内乱和发展停滞不前的原因。
　　但神恩文明就是这样，上级拥有绝对权利，负责人以往用它制约下属，此刻也被它制约。
　　“我想你是太过急切，并且高估了人类。”作为助手的另一个神恩文明的人笑着发出带节奏的嗡鸣。
　　星野城不是他们去的第一个地方，两人先去了钢铁集团所在国家。
　　这个军火商才是最大威胁。
　　可惜钢铁集团最重要的东西都在他们的私人星球上，留在本土的只有一些民生类的产业。
　　他们进不去那个守卫森严的星球，不过可以通过它卖出的武器推测如今的武器制造水平。和二级科技文明都有一定差距，更不用说和神恩文明比。
　　至于另一个据说科技发达的国家，那还比不上那个民间军火商呢。但是星野城的地下训练场让两人惊讶了一下——不是因为里面的机甲，而是因为那数量巨大的玩家。
　　经过这么几年的优胜劣汰，活着的玩家就没有低过精神力三阶的，并且他们一个个精通各种冷兵器热武器，连不同型号的飞船、军舰、机甲都能架势。
　　这些人如果是神恩文明的人，毫无疑问会因为出色的个人素质进入中高层。
　　“人类最大的弱点就是百年不到的寿命。但反过来说，也是这种有限短暂的寿命成就了这个文明。”负责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极有潜力的文明。
　　但他们既然已经交恶，甚至不死不休，那么这种潜力就是必须趁它弱小彻底除掉的理由。
　　“星野城已经看完了，下一站要去哪里？”副手打开地图，一个个国家标志出现在上面。
　　负责人却摇摇头：“我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要见见这个城市的城主。”


第126章 
　　九点, 不管今天有什么事，只要不到生死这个阶段，老酒鬼们都会准时出现在酒鬼酒馆, 今天也不例外。
　　酒馆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推出新酒，今天的酒水牌上却出现了一个发光的‘新酒上架’标志。
　　“红棕？奇怪的名字，是调味酒？”
　　“更准确地说, 叫利口酒。是用高酒精度的基础酒加上坚果、花卉、香料还有其他草本植物，最后用糖浆调和甜度。”老酒客们说起这些天然酒的种类已经不是当初懵懂的样子, 一个个比专家都要专家。
　　楚玉楼笑着看他们争论：“要不要来一杯？这种酒是芭芭拉调制的, 你们是第一批喝到的人。”
　　他已经拿出一个长颈大肚玻璃瓶, 红棕色的酒水缓缓流入配套的雕花玻璃器皿，顿时一股果木被火焰烘烤过的烟熏香气缓缓散发，其中伴随着烤坚果的甜香。像是糖栗子的香气, 又好像烤松子。
　　老酒鬼们原本不将芭芭拉酿制的新酒放在眼里, 都知道她酿的没有店长酿的好。但这种新酒的香气一出来，他们肚子里的酒虫就跟着转。
　　好喝不好喝的不知道，嗅着倒是挺特别的，不尝一尝……不符合他们酒鬼的身份。
　　“既然是店长大力推荐的, 那么好吧，我尝尝。”
　　“我也试试，怎么说都是店长手把手教出来的。”
　　点酒的声音此起彼伏。
　　“芭芭拉的酒大家一定会喜欢的。”小圆美滋滋地拿着两大袋外卖盒准备工作, 这些都是机器无法送去的特殊区域的外卖。可是正要出门的时候, 两个陌生的男人走进酒馆，她顿住，脸上升起问号。
　　酒馆每天都有陌生脸孔, 那是听闻酒馆大名而来的客人, 但她第一次嗅到这么奇怪的味道。
　　一点点金属味, 一点点酸腐味，还有说不出的潮湿感。
　　简直……不像人类。
　　小圆那长大之后变得狭长的猫眼眯起，有些凌厉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
　　她正要转身提醒店长，却见店长已经看过来，用他们两人知道的动作暗示：我已经知道，安心工作。
　　老板已经知道了啊！
　　小圆不疑有他，她对收留她的店长有着非比寻常的信任，包括相信他的实力。所以外卖少女继续扬起大大的笑，拎着两堆外卖盒出门。
　　期间那两个特殊‘人类’一无所觉。
　　楚玉楼在他们进入星野城的时候就发现他们了，他的眼睛甚至能透过那两具人类的尸体看到里面密密麻麻菌丝一样的东西，其中核心就是两个缩小的虫子。
　　虫子用菌丝控制着这两具处理过的尸体，伪装成活人。
　　人类有许多技术去检测外星人，利用机器人或者其他简陋的骗术是无法真正潜入的，他们就用了这样极端的方法。
　　关于如何处理这两个人，他和金阙商量了很久。
　　他们已经认出来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策划并且实施入侵的家伙。国仇家恨，杀他们完全不需要理由。
　　但这样有个问题，难道杀了他们就能解决这件事？
　　不能，没有这两个人，还有其他人。因为这是整个神恩文明的意志，他们就是要对付人类文明，像是饥肠辘辘的猎人猎杀一只肥美的小鹿。
　　所以谁在乎是谁动的手呢？他们要的只是‘猎杀小鹿成功’这个结果而已。
　　至少楚玉楼两人对这个统帅还稍微有点了解，这算是一个优势。换了其他人天知道会不会变得更糟糕？
　　然而他没有想到，这两人会胆大包天地来酒馆，这是真以为没人可以发现他们吗？就连小圆都能立刻觉察出他们的不对劲。
　　楚玉楼默默喝酒，忍住伸手掐死那只小虫子的冲动。
　　混
　　进来的两人却毫不知情，他们自以为隐秘地打量这个狭小又拥挤，充满了各种味道的酒馆。按本地话说就是‘下里巴人’，实在让他们这两个神恩文明的高等贵族有些看不上。
　　而经营这种酒馆的人就更让人看不上了。
　　“这种人居然还是一城的实际掌权者，就是反叛军都不会这样不分尊卑。”
　　当然，两人常年在外行走，并不是傻子，是能看到不同阶级打成一片的好处，可阶级是神恩文明的根本，否认阶级分明的好处，就是质疑自己文明立足的根本。
　　因此就算他们隐隐知道楚玉楼将自己融入民众的好处，也是决不肯承认的。
　　就这样，两人默不吭声刷信用点倒了两杯啤酒，找了个角落慢慢喝着。这期间这个负责人一直在看柜台后的楚玉楼，看他喝着酒，时不时回应那些粗俗酒客，忍不住有些皱眉。
　　这和他想象中的倒是不一样。
　　这个星野城的城主说是很有钱，从混乱星际来，手里还拿着许多技术，连时空门都是他一手发展起来的，还和钢铁集团有了合作。
　　他以为能办出那些事的人类多少应该有些枭雄的气场，但这个城主除了长相突出一些，别的实在看不出。
　　又是一个看不透的人类。
　　负责人又想起金了，还以为已经完全拿捏在手里，不想是自己被人拿捏了十多年，真是越想越气。
　　想想金，再看看这个看不透的星野城城主，他心生忌惮。但这里是星野城，对方地盘。而且他之前也派人试过，的确，带着恶意的人连酒馆的门都进不去，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技术，保不齐是精神力测试类的。
　　左思右想，到底他还是把心思按下，假装自己是个普通客人般喝酒。
　　这一天就这么安安静静过去，一点风波未起。这两个来自神恩文明的不速之客，从过来到离开，都只有极少一部分人知道。
　　不过他们的到来也给了楚玉楼一个信号，只怕神恩文明等不了多久了。
　　他将这个消息传给克罗斯。
　　克罗斯没有了母亲在家里坐镇，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地到处跑，那份还有些青涩的少年气也完全褪去，现在就是一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苟言笑的霸道总裁。
　　也就是偶尔作为代表来星野城交接的时候，能和克劳德这个似友似敌的同学对战两场，找回一点当年的感觉。
　　克罗斯得到楚玉楼这边的消息，并没有不当一回事放下，他立刻有了行动。
　　具体如何外人不清楚，甚至星野城的人也不是很清楚，他们钢铁集团有直通星野城的时空门，一进一出就是两秒钟，有心瞒，别人未必能找出痕迹。
　　何况神恩文明在人类本土埋的钉子大半都是过了金的手，他走之前直接拔掉大半，剩下小半也写在名单上通过之前‘嫁出去’的明星到了其他国家政要手里。
　　要说间谍能玩到金这种程度，也真是了不起。
　　这么多试图卖族的真间谍都没在神恩文明哪里得什么好，倒是金这个假间谍风生水起独揽大权，最后反手给了神恩文明一个榔头，砸得人是眼冒金星。
　　楚玉楼已经确定了金出事，在那两个家伙离开星野城之后他就去了一趟金的私人小岛。别说他本人，就是他拿来当命保护的弟弟也不在了。
　　楚玉楼有心将这件事和联盟说一说，但又不知道金如今在神恩文明的具体情况。万一联盟里有外敌，或者消息传出去，金的处境不是更困难了？
　　他下的标记只能在危及生命的时候触发。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楚玉楼一开始就有预感，可能他得为救人进一次神恩文明本部。但神恩文明的意识防他和防贼一样。他只有一次机会，可不得慎重再慎重？
　　“也不
　　知道他兄弟两现在怎么样。”楚玉楼皱着眉，无心打理走廊上爆盆的吊兰，小剪子已经剪坏了好几条筋。
　　“殿下。”身后空间忽有波动，一个拿着镜子的女神慢慢显现。她的身后亮起三重光，每一束光里都有一个小小的影子，那代表着她的神力，也代表过去、现在、未来。
　　“坎贝尔？”命运女神。
　　遥远的神恩文明，某个私人星球。
　　“！”金死死抓着泡沫似的壁膜，那头他的弟弟呆呆坐在那里，黑色的项圈勒着雪白的脖子，隐隐能看到皮肤下的青筋。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他回头质问带着他过来的神恩文明生命。这人小头长颈，背后一对半透明的绿色虫翼，一双眼睛出奇地大，看人时很是瘆得慌。
　　“他现在很好，但以后好不好，就取决于你这个哥哥了。”小小的翻译器里出来冰冷的电子音。
　　金有些颓然地直起身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原本他已经将自己弟弟送出去，金把一切都打算好了，可是……
　　金死死克制自己，没有让仇恨占据自己的思想。
　　是他太不小心，以为送来的那个联姻的神恩文明女人只是为了监视他而存在。却不知道这个女人之所以被送过来，是因为她拥有特别的能力，能近距离感知一个人所思所想，她是一个高阶精神力者。
　　冷静！冷静！
　　金调整着呼吸，他还没有彻底失败。
　　没错，他们是给他注射了药物，暂时封闭了他的精神力，也虚弱他的身体，甚至让他提不起精神，一半时间都浑浑噩噩，并且极容易被人套出真话。
　　但这还不足以打败他。
　　神恩文明其实还尝试过在他身体里植入一种控制型纳米机器人，想要把他变成傀儡。但人体真的太奇妙了，排外的身体组织不用几分钟就把这些入侵者包裹起来，和废物一起排出去。
　　这也是人类身体构造赐予的特别能力。所以这些神恩文明的家伙只能选择给他注射如吐真剂的药物。
　　然而语言是最容易进行欺瞒游戏的。
　　金可以保证自己不说任何谎言，但不说谎言，他说的事就是完全真实的吗？他就真的毫无隐瞒吗？
　　未免太小看人类语言的艺术。
　　“既然你已经看过你弟弟，那么接下来应该怎么做你知道吧？”
　　金苦笑一声：“我真的已经没有什么事可说了。”
　　一旁的‘未婚妻’看着金，然后朝那个人点点头。
　　“你太狡猾了，我不能完全相信你的话。”这个长颈人用巨大的眼睛注视着金，“我会一直盯着你。”
　　金没有说话，低着头沉默地被人带走。
　　这些人并不知道店长曾经送给他一个隐秘的随身空间。神恩文明对他做过彻底的检查，但他们却没有发现这个空间的存在。
　　金·捷森选择了走钢丝的职业，自然是个仔细谨慎又喜欢做足准备的人。所以很早之前他就在那个空间里装了许多东西。
　　除了作为必需品的食物、药物，还有可以帮上忙的武器、小型飞船、通讯工具等等。
　　现在他已经知道弟弟关押在哪里，只要找到机会躲开这些家伙的视线，他就还有机会离开这里。


第127章 
　　命运女神不是初代神, 但她每一次出现都比初代神还惊天动地。能引她出来的只有世界的意识，也就是所谓天道，所以……
　　“你感应到了什么？”楚玉楼问一身神明正装出场的命运女神。她头上三团光像火焰一样燃烧着，其中小小的人影做着各种姿势。
　　还好他及时隔开空间, 不然星野人会以为撞了鬼。
　　“秋日腐败枯萎的树木, 本该倒下化为滋养新生命的沃土。然而腐朽的枯树上又生出几根无望的枝丫, 生命一时狂欢, 却忘了此时不是万物生长的春季。”
　　命运女神坎贝尔双目是纯白的，眼瞳都是白色的晶体，而此时这双眼睛发出浅浅的光晕，好像有什么东西透过它看着楚玉楼。
　　楚玉楼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他没有说话, 继续听着。
　　“我看到那牢不可破的笼子裂开一条缝, 里面的东西拼命往外挤。它们生于此, 长于此，也当死于此, 这是它们的使命。”
　　“你不应该和我谈论使命，我的使命是给所有幸存者带来希望，是‘所有’。”楚玉楼反驳道。
　　“神明的存在将过去, 你原本是守墓人。”坎贝尔盯着楚玉楼, “见证一个时代的结束和死亡。”
　　“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 你问过那个人愿不愿意做守墓人吗？”楚玉楼冷笑, 他已发现这不仅仅是命运女神，还有些别的东西, “当我生在这天地间, 你就应该知道, 没有任何东西能困住我, 哪怕命运。”
　　金阙已遵从了命运，所以他成了绝望的守墓人。然而他并不甘心，希望在绝望中化成愤怒，而愤怒打破桎梏连通了两个世界。
　　他来这世上第一日起，命运就已经偏向，不管是人类的还是神族的。
　　楚玉楼绝不允许已经离开那片死寂的金阙再一次重复这可悲的看不见明日的命运。
　　愤怒一瞬间将他变成高大的带着恐怖气息的男神，众星在他身后停驻，巨大月轮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他的手里已经握住伴生的神力：
　　“我为人类站在这里，但也不介意为神族向你宣战。”
　　“那么，”命运女神冷峻的脸上突然露出浅浅的笑，“恭喜你暂时战胜了命运。”
　　愤怒的楚玉楼愣住，他的表情凝固成茫然的样子。
　　“种子发芽了。”
　　原本楚玉楼还有些不明白，但一个灵光闪过他的大脑：“位面碎片？谁将自己和位面碎片融合了？”
　　神明是被职务捆绑在这个星球上的，他们的力量来自这片世界，就好像一旦断了电就毫无用处的家用电器。
　　而位面的作用就好像一个小型的发电机，虽然发电量不高，电压不稳，有着种种缺点。但有了这款发电机，这些电器就能离开捆绑它们的房子去更远的地方。
　　命运女神的脸上带着春日般的笑意，楚玉楼不禁腹诽这个存在的恶劣，它以前就经常这样考验一些倒霉鬼。
　　“我以为大地更希望那些腐朽的枯枝败叶回归，化作淤泥。”
　　“不，每一棵树木都祝福自己远航的种子。”落叶归根时它展开双手欢迎它们归来，长出翅膀远航，它也希望他们幸福、快乐、平安。
　　命运女神的镜面闪过波动，她眼睛里神秘色彩散去，像是才醒过来般。
　　但她没有留下多说一句话，只是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再一次走进晕开涟漪的空间通道。
　　楚玉楼也没有挽留。为了更好地达成自己的使命，命运女神摒弃了一切会影响她的外物，包括社交。
　　命运女神的到来和离开都无人知晓，只有表情严肃的楚玉楼直接进入深渊，把那王座上忧郁的冥王偷走。
　　冥府的众神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辆从天而降的马
　　车里伸出手，直接拉走了他们的冥王。
　　“我们的冥王是被……绑架了吗？”工作的冥府众神回过神来。
　　“那我们要去救……”刚刚入职的新人正要向同事寻求帮助，却看到同事们已经愉快地收拾文件，讨论着去哪里放松放松。
　　“那个，我们冥王……”
　　“走吧走吧，去喝杯酒。”同事带走了这个天真的冥府新人。
　　淡金色的马车驶过天边，星云缭绕的骏马驾车奔驰，行过处一道七彩霓虹。
　　看见的神明和魔物都抬头看：“那是谁的车？”
　　在大家都没有恢复力量的时候用这样浪费神力的奢靡出行方式，不知道是哪个浪荡子在讨好心上人。
　　奢靡的浪荡子驾着镶嵌了无数华美宝石的车，带着心上人一直冲出了云层，在星河中漫步游荡。
　　“虽然我暂时不知道是谁成功了，但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他把一堆亮晶晶的位面碎片塞在金阙怀里，像把整个星河堆在他怀里。
　　极其珍贵的位面碎片就像是美丽又不值钱的糖果，在他怀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楚玉楼还略微有些激动地说着：“之前没有成功说不定是属性不合，多试几次一定可以。”
　　金阙觉得被捧起的不是这些亮晶晶的位面碎片，而是他的心。
　　正以第三宇宙速度飞离星系的舰队路过，一个驾驶员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似乎看见了一辆童话般的马车上亲吻的王子和公主，小小的涂着一层金边，一如水晶玻璃球里迷你的童话世界。
　　然而再仔细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宇宙真是神奇。”大概又是某种天体相互作用产生的幻象。
　　万众瞩目中，万国博览会终于准时开始，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涌入这个国家，这个城市。
　　“真热闹啊，什么时候我们星野城也能举办这样的盛会呢？”星野城的代表团，一个年轻的办事员有些羡慕地说。星野城如今也算是著名独立城市了，但要举办万国博览会，星野城还不够。
　　可可本想告诉他，星野城没有那么多空闲的地方放置这些展馆，但想了想，她还是丢掉这些年长者无用的消极思想，告诉这个年轻人：“会有机会的。”
　　只要心怀期待，方法总是比困难多。
　　“哦吼。”他们很快来到星野城的展馆，但吸引代表团第一眼的却不是那栋漂亮又富有星野城特色的建筑，而是外面一圈提供了钓鱼位的迷你环城河。
　　“里面的水产都是直接从星野城运过来的哦，我们还免费提供钓鱼竿租赁。钓鱼、看表演、喝酒、挖矿，现在不用到星野城，在这里也能享受到原汁原味的快乐。”笑容和蔼的导游带着一群游客走过。
　　迷你环城河到底是迷你的，几百个钓鱼客乌压压一坐，人比鱼还多。
　　“买了票进来就为了钓鱼？”一个游客不解，“现在环境变好了，哪里不能钓？”
　　“星野城的鱼难钓，但是味道十分鲜美。那些人是为了钓鱼才买票的。”
　　代表团心有戚戚地看着被无数钓鱼客追逐的可怜小鱼，他们本来还想进去自己本馆看看，但是外面的队伍已经排成三四行，问了才知道排队就得两个多小时。
　　“不然我们分开行动吧？都随便看看。”可可看看时间。
　　“不进展馆没关系吗？”
　　“没关系，展馆里有店长守着，我们主要是来看看其他国家展馆，收集资料进行对比。”可可说。
　　上面也没有给他们什么特别任务，这次出来以参观和增长见识为主。
　　得到肯定答复的代表团散开，年轻的星野人快乐得像是刚出笼的小鸡。
　　“我还没看过博览会呢。”
　　“我也没看过啊。”可可看着人山人海的场面低声说。
　　别看万国博览会四年就有一次，但别说可可，星野城大部分人都没看过万国博览会。
　　一方面它需要资金，路费、门票、住宿费，对普通人家来说都是高消费，何况星野城这种穷鬼聚集的地方。
　　其次嘛，上述三个都需要合法身份，这又剔除了很多人。
　　此时此刻，楚玉楼也正带着金阙闲逛。他已经知道今年的主题是武器，所以不太想进去，只想在外面看看这些正式营业的展馆们，再品尝一下每个展馆一楼的特色小吃。
　　再怎么说，武器这种词也不太适合出现在约会的情侣间。
　　“就这样把酒馆丢给芭芭拉吗？”金阙还记得他们出来前那两个孩子气哭的样子。
　　“多多锻炼，早点接班，不是很好吗？别想这么多了，这串炸鱿鱼须须好好吃。”
　　“嗯？我尝尝。”
　　用特色卤油炸得恰到好处的鱿鱼须须，尖端焦脆，而肥厚的地方软弹，配合着浓郁香料，轻而易举让金阙忘了两个留守儿童。
　　万国博览会是各国展示自己特色的地方，虽然今年画风有点走偏，但该有的民俗表演、特色商品和最重要的特色美食都有。无论喜好的是酸甜苦辣中的哪一口，在这里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堂。
　　而对楚玉楼和可可这样不太挑剔的吃货来说，更是处处是天堂。所以……
　　“店长？”您不是要坐镇展馆吗？
　　“可可？”你不是要收集资料吗？
　　星野城的城主和被看中的重要管理就这么抱着一堆食物在展会的街角相遇。他们表情都很平静，倒是同样抱着许多果干的助理小姐羞愧捂面：对不起，不但没有劝住，还跟着堕落了。
　　“酒馆……”
　　“让芭芭拉负责，年轻人需要机会锻炼。”
　　可可点点头，也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我在深入了解各国展馆不同的特色。”
　　楚玉楼看一眼她手里不重样的小吃，是挺‘深入’的。
　　“店长你的炸串在哪里买的？”
　　楚玉楼打开地图给指了路：“这里，有多种酱料可供选择。你的酸奶冰淇淋呢？”
　　可可低头看自己手里撒了坚果碎、饼干和红色果酱的酸奶冰淇淋：“不远，这里过去拐角处。”
　　交流完情报的两组人擦肩而过。
　　楚玉楼飞快地给自己和金阙加了‘忽略’buff，想要安安静静品尝人间烟火，结果迎面撞上还没离开人类母星的神恩文明负责人。
　　他咬着炸鸭舌的签子默默盯着那两个看起来就格格不入的‘人’。
　　别人都是来玩，这两人的表情却像是发达国的平民跑落后国的贫民窟参观，骄傲从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
　　他们捏着鼻子看着游人手里气味浓烈的油炸食物：“气味糟糕，颜色糟糕，简直像是排泄物。
　　“不过人类母星还真是个资源丰富的地方，这里的食材可以满足几个星球的需要了。”
　　楚玉楼低头看看手中炸串：……
　　“喂？国际安全办博览会分部吗？你们知道展会里来了两个外星间谍吗？外形和定位都给你了。我？我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


第128章 
　　国际安全部门很热情地想要给迷失方向的外星人一个热情的拥抱, 再送上免费住宿和三餐。而同样客气的外星人说着不要不要，拒绝了免费食宿。
　　一旁楚玉楼舔着冰淇淋冷眼看他们白忙一场。连定位和形象都提供了，这样还让人溜了, 国际安全部门的效率未免低了一点。
　　当然, 也是对手太过滑不留手。
　　神恩文明生命的基因水平和地位是划等号的，这两人能成为对人类计划的负责人, 基因等级一定很高, 加上后天物质叠加, 至少是五阶精神力。
　　这种人对危险的预知是很强的。
　　“也就这几天能松快松快，还过来讨嫌。”掐指一算, 距离解封也没几天了，他还能金阙手拉手逛街几次？
　　没眼色的外星人, 遇上了一定对着脸打，欠揍。
　　展会后，各国都促成了几笔武器军备交易, 异常顺利。而民众似乎也在一场场防空演习中咂摸到了危险的滋味，一时间市场上的紧急救灾包卖得很好。
　　至于星野城, 三不五时的怪物来袭已经让他们的避险能力成了本能，倒不用再加强练习。而且时空门的存在能帮助他们快速转移，星野人知道未来将有大战，但也不十分紧张。
　　其实楚玉楼倒是通过混乱星际这个中转进了一批物资，但是时空门进时空门出, 并没有多少人知道。
　　如今管理们各司其职, 整个星野城就像是精密的仪器一样运转, 但是外表是看不出来, 直到某一天, 星野城宣布暂时封闭, 拒绝游客到来。
　　大家忽然感觉到，风雨将至。
　　“发生了什么事啊？”
　　“不知道啊？”
　　更多的人涌入准时开门的酒馆，他们略微紧张的心在走进酒馆的一瞬间就安稳下来。只要九点这盏灯准时亮起，就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
　　“咦？店长兄弟也在？”
　　酒客们在柜台后发现了另一个和店长气质不同的人。那是传说中店长的哥哥，他们偶尔能看到他，但几乎没人和他说过话，他身上的气息太冷，连最厚脸皮的人都不能在他的视线下靠近讨嫌。
　　对，讨嫌，虽然对方没说，但很容易就能感觉到这种被打扰的嫌弃。
　　“今天没有新酒，”店长说，“但是有猴儿酒。”
　　猴儿酒？！
　　秋季限量的猴儿酒？
　　酒客们直接顾不上金阙了，纷纷加快脚步跑进来：“我要一杯！再帮人点一杯。”
　　“屁！你帮谁点？店长，我诚实，我就点一杯。”
　　秋季资源丰富，所以酒类也多，各种果子和坚果都能酿制美酒。但星野人印象最深刻的还是猴儿酒。
　　猴儿酒的香气不能具体形容是哪一种香气，有桃子的清甜，有树莓的酸，有柑橘的清爽，有无花果的甜软……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感觉，千人千味。
　　而且猴儿酒的度数并不高，也就比啤酒高一点点，所以也不能久放，喝完这一季就只能等明年。
　　美味，特别，稀少，这三个词成就了猴儿酒。
　　所以一听今天有猴儿酒，这些酒鬼们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就算不是顶顶喜欢猴儿酒的人，这会儿也抢着，生怕错过。
　　“还有心情喝酒，和别的地方比起来，这里也算是人间天堂了。”酒客们因为猴儿酒涌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坐着几个人。或者说，因为某种法术，他们无法注意到。
　　神恩文明和人类文明的事关系着这颗星球上千百万亿的生灵，楚玉楼又怎么可能不知会神明一声？
　　不过初代神们并没有来，他们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准备，这些躺了几千年的神明们已经迫不及待大展手脚。
　　如果不是
　　因为商议好了不被人类发现，他们还能整出更大的动静。
　　所以这一次来酒馆的是二代神，其中声音最大的是财富女神，也是第一个融合位面碎片的神明。
　　楚玉楼一直以为第一个融合位面的是初代神，他们的神力最强，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成功的是财富女神。
　　问她方法，她也不清楚。只说她在一个位面碎片里发现了大量金矿，所以……蠢蠢欲动，又付诸行动，结果她的神国就意外和这个位面碎片绑定了。
　　……他们全部输给了财富女神对黄金的执念。
　　神明们受到启发，纷纷挑选和自己属性相契合的位面碎片，开始融合。
　　之后火神成功融合一块喷涌岩浆的巨型环形火山位面，这个位面还藏着大量金属，火神直接把自己的火炉搬进去，从此在里面安家。
　　接着战神融合‘神墓’位面碎片，里面有另一个高武文明的无数至强者投影，挑战成功就能获得这个至高者留下的遗宝。
　　然而几个初代神还是没有任何动静，连金阙这边也没有什么进展。
　　楚玉楼大概知道为什么，初代神的神职和自然有关，更和生命有关，但大部分位面碎片法则不完整，还不能成为让生命生存的地方。
　　无论如何，已经知道了办法，所需要的就是不断尝试，以及耐心等待。
　　“今年是个丰收年。”他笑着和柜台前的酒客说话。
　　“是啊，就是我种在走廊的小菜都收获了好几波。要不是担心种植太密会让它们营养不良，我今年的收获还会更多。”
　　众人打开话匣子，从走廊前的菜园子一路说到他们每栋每层的‘楼长’，也就是申请的动物保安们。
　　喜欢安静的楼层选择了蛇，比较矮的楼层选择狗，但是貂和猫依旧是最受欢迎的两种动物保安，大部分人对可爱机敏的毛茸茸都没有抵抗力。
　　星野城官方每半年会给它们做一次检查，倒不是担心大家虐待，而是担心喂养得太肥了，以及怀孕。
　　因为自家‘楼长’怀孕的事，觉得孩子被坏小子欺骗的老父亲老母亲们扛着枪炮和上下楼隔壁楼‘讲道理’，邻里你来我往异常热闹。
　　以前管理们还担心星野人在安逸的环境中失了血性和野性，现在想想，就这种武德昌盛的程度，这种担心简直太多余了。
　　很快，今日份的猴儿酒就全部点完，大家都遗憾地希望明天能多一点分量，小小一杯都不够塞牙缝。
　　“你们的牙缝和海沟一样宽吗？”楚玉楼照例打击他们的积极性。
　　“咦？店长你喝的好像不是猴儿酒啊？”靠前的酒客嗅到一点酸酸的味道。只有酿制得不太好的酒带着这种酸味，难以想象店长会喝那样的劣质酒。
　　“啊，这个啊，是专门为我酿制的特供酒哦。”楚玉楼笑眯眯地饮酒，看他愉快的模样，仿佛口中的是琼浆玉液。
　　难道是他们误会了？这种酒的香气虽然酸涩，味道却很不错？酒客们一时怀疑自己的判断，并没有注意到后面金阙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今年的石榴酒，又酿制失败了。
　　果然还是深渊的石榴不行吧？
　　金阙考虑着用深渊其他出产的浆果替代这种特产的可能性，结果笑眯眯喝酒的楚玉楼忽然脸色微变。
　　这种变化一闪而过，只有一直注意他的金阙看到了。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问多余的问题，只是靠前一步站到柜台后，同时楚玉楼后退一步，转身朝着楼上走。
　　两人眼神交接。
　　‘这里先交给你了。’
　　‘放心。’
　　神恩文明附属星。
　　“快追！可恶！”
　　看守者的咆哮化作雷声一样的巨响
　　。
　　没有人料到这个情况，以为早就失去爪牙的反叛军居然冲击了这里，他们造成了巨大混乱。而混乱给了这里关押的俘虏们逃离的机会。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类怎么做到的，但他们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有的监视器都被换过，里面只是在重复几天前的画面。里面重要的囚犯们向四面逃去，他们大部分都已经被抓回来，但作为罪魁祸首的那个人类却架势飞船逃离了。
　　虽然他们已经派人在天空拦截，这个狡猾的家伙绝对逃不出去，但看守者也知道自己玩了。发生这样的事，总是要有一个人负责的。
　　“我早就说了这个人类很狡猾，如果你仔细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看守者差点将负责监视金的人撕成碎片，不过关键时刻理智拉住他暴走的脑子。
　　虐杀同族可比放跑人类罪名大多了，而且这个家伙是第一负责人，他也跑不了，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此刻金的处境并不好，但他却很冷静，眼睛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宇宙星辰，这中间哪一颗能指引他回家的方向？
　　迷你的飞船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弟弟不在这里。
　　虽然事情像他预测的一样顺利，但他其实很清楚，就凭自己手里这些，想要把自己和弟弟都完完整整送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一开始他和他弟弟就分开两路。
　　他的弟弟装入休眠舱，被他仅剩的人带走，他则带着他弟弟的仿真机器人离开这里，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他相信店长，店长会将他的事告知公众。一个死掉的英雄能带来许多利益，它们保护他的弟弟，至少保证他的人身安全和行动自由。
　　金知道，因为自己的关系，他弟弟在外一直受着歧视。否则他那样开朗乐观的人，不会一个朋友都没有。
　　来自神恩文明的追兵已经来了，他们的飞船比金的更加先进快捷，一个呼吸间就已经追上他，银色梭形的飞船将金的飞船包围，船体上露出许多黑洞洞的炮眼。
　　金停下冲刺的飞船，他再次看一眼似乎近在咫尺的宇宙，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这样也好。”金心想，脸上露出快意的笑，他的手按在唯一的武器按钮上。那却不是什么导弹，而是一枚自爆装置。
　　追缉飞船已经将他的飞船团团围住，它们小心翼翼靠近。虽然看不起人类和这种落后飞船，但这个家伙刚刚引发如此大的暴动，不能小看。
　　“上头要活的。”下属战战兢兢地说。
　　指挥官皱着眉，不知道这个人类有什么用处，这种时候居然还要活的。但他也不能反抗上司的决定。
　　“破坏这艘飞船的空气内循环系统，投放肌融性毒气，逼他出来。”谨慎的指挥官下达这样的命令。
　　于是一艘飞船有技巧地破坏了金所在飞船的空气循环装置。
　　随着警报声响起，金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立刻换了呼吸罩，并且换上更好的防护服。
　　但这次似乎还是晚了一步，本就身体虚弱的金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掐住般难受。他努力拼命呼吸，但什么东西堵住他呼吸的气管。
　　他也渐渐感受到眼前模糊。
　　不去想……
　　不要想着求救……
　　金一只手捏着自己脖子，想要帮助呼吸，虽然他知道这是徒劳。另一边他压制着自己求生的本能，努力不去想即将到来的死亡。
　　他不知道店长是怎么通过那个‘标记’知道他处于危险然后过来的，只是猜测或许是因为某种大脑活动。
　　是大脑感觉到危险，反馈给这个标记。
　　所以他一定要忍住，就算死，也不能有那种剧烈的大脑活动。
　　他死不足惜，但是店长……店
　　长是希望，决不能因为他这个弃子提前被注意到。
　　“差不多时间了，那个人类已经因为呼吸困难昏厥。”
　　指挥官还是多等待了一分钟，然后飞船慢慢靠近，其中一艘已经打开连接用的管道，可以直接连接金的飞船的舱门。
　　此刻死死扒着操作台的金已经看不清外面，也看不到那片宇宙。
　　不知道弟弟在哪里，是否已经安全。不知道人类的母星是这天上哪一颗，是否一直注视着他。
　　控制舱门的按钮发出一闪一闪的红色光。
　　“来了。”金因为无法呼吸憋红了脸，但他没有挣扎，凭着意志压制住求生的本能。那只手依旧虚放在按键上，哪怕手掌微微颤抖，也没有移开哪怕一瞬。
　　他就算死，也要带走几个人，这才不算白死。


第129章 
　　飞船里传来舱门打开的声响, 金的手指几乎就要按下自爆键。
　　千钧一发之际，忽然一道光撕裂了寂静的空间，浑身笼着光的人从里面走出来。金没有看清楚这是谁, 却近乎直觉地喊出一个名字：“店长。”
　　他带着呼吸罩, 水汽在呼吸罩里形成朦胧的雾气。楚玉楼看着他的眼睛，判断了他此刻的状态, 便直接将人扛起。
　　神恩文明的意识已经追踪到他, 风紧扯呼。
　　“店、店长, 我弟弟……我弟弟的定位是。”他艰难地说着，一只手捏着自己软肉, 想要用疼痛唤醒神志。
　　把弟弟交给别人是迫不得已的选择，但现在店长来了, 他还是想亲眼看着弟弟平安回家。
　　“嘘，我知道。”
　　此时来自神恩文明的士兵已经举着枪小心翼翼走进来，他发现了楚玉楼。楚玉楼对他微微一笑, 单手将金扯进空间裂缝，一手按下自爆键。
　　那个士兵的眼睛瞪到不可思议的大, 之后火云在他眼中爆裂，空中出现了巨大的爆炸波，直接震得四周飞船都摇摆不停。
　　“该死！”指挥官愤怒地捶着指挥台，眼睁睁看着爆炸的飞船化成金属雨掉落。
　　没想到那个人类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出这种回击，惊怒之余, 指挥官竟也有小小的佩服。
　　还好这个人类死在这里了, 如果回去, 恐怕又是一个麻烦。
　　“醒醒。”
　　金感觉有什么东西拂过喉咙, 那种堵塞的感觉随之消去, 他大口喘气, 眼睛微微睁开，光芒有些刺眼。
　　“店长？”等他完全适应了外界的光，也看到了拎着他的人。
　　店长还是之前的模样，少年气未褪，看上去像是刚刚步入成年的男生，但他单手拎着一个成年男人大步流星在城市上空行走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视作普通男生。
　　什么装置都没有，是怎么做到虚空行走的？低头一看万丈高，没有任何保护措施，金的大脑一瞬间空白。
　　“咻——”忽然间一辆低空飞行的警车与他们擦肩而过，金吓了一跳，他认出这是神恩文明的巡回警车，他见过一次，在他刚被绑回来的时候。
　　要被发现了！金一时血液回涌，手指冰凉。
　　“不用担心。”楚玉楼抽空安慰一声，“它发现不了你。对了，你说你弟弟在哪里来着？”
　　弟弟！
　　这两字总算让金彻底从这种做梦似的恍惚中惊醒，他放下一切疑惑，一秒恢复到冷静理智：“店长，从离开飞船到现在，大概过了多久？”
　　啧，看着金变脸的楚玉楼顿感无趣，不过他还是将人放下，然后把准确时间告诉他。
　　金计算着时间和他弟弟这个时间内大概能走到的位置，很快给出两个选择：“正常来说他们现在是这个位置，但如果他们在这段时间内被人发现，就会走这条路。”
　　金已经打开一张实体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线画着不同的路线，看起来应该是他在被关押期间自己描绘的。
　　果然能干这行的都得会十八般武艺。
　　“虽然我很希望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麻烦，但就可能性，走这条路线的几率更大。”金抬起头，正要和楚玉楼说地点，却看到楚玉楼瓷白的肌肤上出现奇怪的黑色纹路，那种纹路扭曲古怪不断变幻，给人一种不祥的感觉。
　　楚玉楼也看到自己身上的东西：“防护服快要失效而已，走吧。”他心里却在骂神恩文明小气，四面的空气都在挤压他，想要让他离开这里。
　　防护服？
　　金知道高级的防护服就像是透明的膜，而且楚玉楼的表情实在太淡定了，加上金这里还有‘店长无所不能’的滤镜，所以他没有多怀疑。
　　两人很快通过便捷的时空通道来到一个隐秘的地方。
　　外面还是正午，这里却是昏暗又潮湿的，好像曾经不见光的星野城。
　　他们在小巷中穿行，时不时会碰到什么东西，但谁也没有停下来看。
　　“这里是贫民窟，也是反叛军的活动地点之一。”楚玉楼和金都套上了可以阻挡别人视线的大斗篷，路上其他人也都是他们这样的打扮。
　　“神恩文明也有贫民窟？”不是楚玉楼说，神恩文明吸着其他文明的血，普通人就算没有工作也能享受高福利，他们怎么会沦落到在贫民窟求生？
　　金却笑了一声：“有人的地方就有贫民窟。”他还记挂着弟弟的安危，笑也笑得不畅快，脚步快且急促。
　　终于，他们快要到达目的地，而金的脚步也越来越快，他几乎就要冲出去。
　　“等一下。”楚玉楼忽然停住脚步，他眯起眼看着前方，“你确定你交托的那些人可信？”
　　“什么？”意识到楚玉楼话语里的意思，金的表情微变，他看向巷子出口处，缓步上前。这条街上遮盖了身体特征的人行色匆匆，和之前的街道似乎并无不同。但金作为专业人士，还是一下看出了不妥的地方。
　　“在那里！”空中飞行的巡逻机发现了他，那特殊的探测器透过薄薄布料快速扫描面部结构，并且发出了警报声。
　　金面色大变，正要转身后退，后面的楚玉楼却丢给他一个东西。
　　“你会机甲吧？速战速决。”
　　金定睛一看，手上竟是个机甲钮。
　　金会机甲，虽然不到专业机甲战士的程度，但用它来扫平这个隐藏在地下的贫民窟却不是难事。
　　因为反叛军到处点火，神恩文明的几个星球都禁止民众拥有热武器，所以开着机甲的金在这里近乎无敌，很快就打进了秘密据点，抓住了似乎已经被策反的一个人类。
　　“我弟弟在哪里？”
　　那个被抓住的人类颤抖得厉害，眼泪和鼻涕齐下：“金，金我不是故意的，他们抓住我的老婆孩子，我也不想的……”
　　“我不想知道这些，他在哪里？”
　　“刚刚、刚刚被带走，就在你出现之前。”
　　金狠狠将这人丢在地上，他不想要他的命，反正神恩文明也不会放过他。和豺狼为伍，能得几时好？可恨，可悲，可怜。
　　金来得太快，装着他弟弟的休眠舱还在送回去的路上就被他拦截了。楚玉楼看他两人这个状态，直接将人丢回星野城：“去找可可，就说是我的意思。”
　　“那这个机甲……”金抱着弟弟的休眠舱在时空通道快要关闭的时候大喊。
　　“送你了。”楚玉楼一挥手，时空通道直接关闭，看不见的存在将所有压力集中，而他身上那密密麻麻好像诅咒的黑色纹路更是张牙舞爪。
　　他的身形直接膨胀开，在一团团星光中成为百丈高的巨人，上半身穿破云霄，身影非虚非实，巨大月轮遮盖整个天空。
　　所有的这个星球上的人都惊呆了。
　　“这么多年受你照顾，还未好好回礼。”
　　星球上无形的力量化成一颗饱含力量的流星朝着虚影袭来，虚影却双手捧出一颗剧烈燃烧的小恒星，金色的光灼烧着空气，也灼烧着那双手。
　　“来而不往非礼也，哈哈哈哈哈。”流星穿透了虚影，冲击波一把将虚影荡碎，而虚影也一把将手中迷你的太阳投出，大笑中风云震动，日月失色。
　　这颗星球上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出现这样可怕的虚影，但虚影投出一颗火球之后又被完全震碎，厚厚云层中出现巨大的洞，可以透过那个洞看到飞速离开的那个火红的球，它正朝着神恩文明的主星快速移动，身后拖着黄色的长长尾焰。
　　“那是什么？是流星吗？”
　　“它好像在往主星冲。”
　　作为神恩文明的主星，最顶级的阶层居住的地方，这颗美丽的星球一直被重重保护。它的外围有八颗防卫伴星，有人工设置的保护层。
　　别说流星，就是真有其他小星球撞过来，也会在它进入大气层之前被轰成碎片，再被太空垃圾回收车清扫干净。
　　然而这颗燃烧着火焰的小星球真的出现得太突然了。
　　八颗防卫伴星接收到不明物体靠近的信息时，它已经和其中一颗伴星擦肩而过，并且丝毫不理会这颗星球磁场的挽留，决绝地冲向主星大气层。
　　“快快快！拦截！”他们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出现的，又怎么会带着这么可怕的加速度，但他们很清楚，让这东西进入主星，他们这些人全要完。
　　四个导弹在小恒星即将进入大气层的时候击中了它。然而也不知道这个星球是什么物质构成，被这么多导弹击中居然只是偏了偏方向，之后依旧执著得朝着主星冲刺。
　　“再来一次！通知主星，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足五分钟。”
　　此时在主星的人还一无所知，在他们的概念中，被重重保护的主星是绝对无法被攻破的，就是上次反叛军声势最大的时候这里也没有影响。
　　所以突然接到通知，说有一颗巨大流星已经进入大气层的时候，主星上的人完全是懵的。
　　好在他们懵，他们的安保系统可不懵，这颗星球上所有能用的导弹都开启发射。
　　又是一轮发射，这一次那颗已经进入大气层的小星球终于被打裂了，火红的碎片飞溅，又快速被更多导弹打中。
　　“打中了！打中了！”这颗星球本来也不大，打碎之后碎片都不是很大，保护部的人都欢呼起来，只有几个人感觉到隐隐不对。
　　他们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就是一种预感。
　　砰砰砰，更多的导弹射中那些碎片。同时一批太空清理车已经飞速过来。
　　这颗星球上的居民非富即贵，他们有一点损伤都会让他们焦头烂额，因此大家不敢大意。
　　“哄！”忽听一声爆裂，小小的碎片突然发出极为诡异的金红色剧烈光芒，那点光落在附近几颗碎片上，于是那些碎片也燃烧起来，变成光芒剧烈的小太阳。
　　这样的连锁反应下，很快天空中所有的碎片都变成了小太阳。
　　金红色的光以最快的速度落在星球表面，光到达的地方，最坚硬的材料开始老化掉渣，最柔软的材料也变硬碎裂。
　　然而影响最大的却是光下的植物和动物，它们在……衰老，快速衰老，就像加持了时光加速器。
　　星球上自由自在享受着奢侈和平的神恩文明上层人走出来。
　　光公平地落在他们每一个人身上。拥有无数资源和金钱加持的美丽光滑的皮肤在迅速苍老，生出斑点和皱纹，甚至他们的脊背也开启弯曲，身体颤抖摇摆。
　　“这是什么？”
　　科技能保证每一个上层人青春不老，他们从不知道生病衰老是什么滋味。
　　“咳咳。”一颗牙齿脱落了，翅膀也脱落了，他们看到反光的镜子里自己的脸。
　　接着镜子也迅速变灰碎裂。
　　“啊——”


第130章 
　　酒鬼酒馆热闹喧嚣, 并不因为店长的暂时离开变得冷清。但不知道是哪个时间点，店长的兄弟也不见了，站在柜台后的是越来越有店长架势的芭芭拉。
　　“酒神和那个深渊的家伙都不见了。”角落神明倒是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离开, “神神秘秘的。”
　　“嗨, 不用管，干杯！这里的酒真是好喝。”
　　“玉楼。”金阙顺着自己的本能，在母星外层的一颗小行星上找到了他。
　　他闭着眼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气息近于无。四面星辰的光被牵引着环绕着他受损的躯壳, 一点点修复创伤。楚玉楼就像是被冰丝包裹的小小的蚕。
　　“你去神恩文明了？”楚玉楼无法回答他, 所以这句话更像是金阙在自问。
　　大战在即, 楚玉楼绝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和其他文明闹矛盾, 所以只能是神恩文明，也只会是它。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觉得机会难得, 就算自伤八百也要做？”
　　而此时的神恩文明, 它快要，不, 它已经疯了。
　　众所周知, 神恩文明以基因赛选人类等级, 所以居住在主星上的, 不是基因等级高的上层人，就是上层人的家人，也是上层人。
　　就神恩文明的人口比例, 上层人也就是总人口的千分之三左右。这样的人偶尔死一个都让人暴跳, 一定要查明死因, 而现在死了一片, 剩下还有无法统计的被影响老化的人。这还不是大地震？
　　就是反叛军出现这么久，都没死这么多上层人呢，连零头都没有。
　　死亡的家属哭喊连天，被不可逆转老化的人更是差点堵住政府办公大门，但是上面依旧没法快速给出答案，比如说，怎么治疗，以及罪魁祸首是谁？
　　现在已经知道这个灾厄之星来自混乱星际的黑海，它引发的时光潮是黑海最大的特色。但是两年前这颗迷你太阳就已经被人偷走，下落不明直到现在。
　　然后新的消息来了，说是隔壁一个星球上出现了巨大虚影，比他们已经知道的最大的深海智慧种族还大，再大就只能是那种自由流浪宇宙的怪物们和虚空生物。
　　这个小太阳就是对方一阵神操作直接投掷到主星的。
　　而当时，那颗星球上发生了反叛军小暴动，并且一间秘密监狱被人打开，逃了许多犯人，其中还包括一个来自人类世界的家伙。
　　有人就怀疑和这个人类有关。
　　“胡说八道！能投铅球一样投掷星球的种族，你说它是人类？是你蠢还是你觉得我蠢？就算找不到线索也给我用心找，不要拿这种验证价值都没有的借口来糊弄我！”
　　“抱歉。”连说出这种可能性的人自己都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只是当时突然闪过这个疑问，也就说出来了。然而仔细想想，那个人类确实很狡猾，但再狡猾，也只是智力上的较量，和出现的虚影完全不是一回事。
　　此时的星野城。
　　“所以……金是我们店长的暗线？”管理军队负责安保的文森张了张嘴，突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店长和店长兄弟消失大概两天，因为这一年他们经常性失踪，大家也没有很担心。没想到可可会突然通知他们线上开会，说联系不到店长，希望他们尽快商量出对策。
　　现在所有管理都上线了，但他们没有想到除了星野城的管理，还有另一个人。
　　金·捷森，大名鼎鼎的‘人奸’，失踪有几个月了。都说他是听到了神恩文明即将全面进攻人类文明的消息，去神恩文明避难去了。
　　没想到……
　　店长能耐啊，这都能发展成下线，他是怎么做到的？
　　“目前我还无法和店长取得联系，所以，就金目前得到的消息，大家有什么想说
　　的？”
　　金连自己利用迷药推动神恩文明反叛军的证据都拿出来了，即便他不是店长的下线，也绝对不是叛徒，反而是隐藏极深的自己人，所以可可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众管理面面相觑，金带来的消息很多。
　　也许神恩文明的家伙觉得他逃不出去，死定了，反而让金获得了更多更隐秘的消息。所以他连神恩文明要入侵人类文明的时间点都知道。
　　“如果没有意外，星际疫病防控中心解除封锁的时候，他们就会来。”会议上的金说，“神恩文明掌握了跨星系时空技术，这才是最难防范的地方，我们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哪里。
　　“另外还要注意，虽然人类已经拿到原始僵尸病毒的疫苗，但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动用那种针对人类基因的进化僵尸病毒。”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迦南斟酌着开口：“这件事太大，已经不是我们星野城能决定的。我想，我们需要通知联盟。”
　　管理们都不太想和联盟打交道，但这件事确实不再是星野城的事情。所以在短暂沉默后，大部分人还是认同联系联盟。
　　会议后可可和金一起去看他在医院的弟弟：“等身体里的药物代谢了，他就会恢复健康，你放心吧。”
　　“嗯。”金点点头，走了几步却忽然问，“现在还是联系不到店长吗？”
　　可可摇摇头，他安慰金：“别担心，店长不会有事的。”
　　金欲言又止。
　　可可边走边说：“你会觉得我们太多冷静吗？其实不是不担心，只是知道店长的世界太大，与其担心和忧虑，不如认真做好手里的事情，也让他可以安心地做任何决定。
　　“星野城太小了，店长待在这里，太委屈了。”
　　之后几天店长一直没有回来，倒是全世界都因为金的消息动员起来。担心引起民众□□，所以一切行动都是安静无声的。同时各国政府进一步加快全民精神力觉醒的脚步。
　　虽然战争无法避免，但也不必一定悲观地觉得人类毫无希望，所以还是要做好申请进入星级文明的准备。
　　连锁反应就是……嗯，大批资本家逃离。
　　人走可以，东西别带走，带一个毙一个，非常时期行非常法，没有毛病。
　　这个时候失踪很多天的店长却回来了，他说自己去了一趟混乱星际，还带来了一个不知道算好还是算很好的消息——神恩文明遭遇别族袭击，主星死了几十万上层人，影响上亿上层人，号称几千年以来最大的外敌袭击事件。
　　“他们反叛军纵横的时候不就死了好几亿人吗？”艾克曼觉得奇怪，现在才多少人啊，哪里就称得上‘史上最大伤亡’？
　　“之前死的不是上层人，但这一次死的全是上层人。”楚玉楼解释道。
　　上层人和普通人，他们在生物上可能是一类的，但在神恩文明的社会层面是有生殖隔离的，不然他也不能拼着受伤也要抛到主星去。
　　众管理点头，都明白了。就神恩文明这畸形的社会制度，要是没有信息素控制，分分钟就自我分解了。
　　他们又问楚玉楼去混乱星际做什么。
　　“看热闹啊。”楚玉楼摸着下巴笑，“最近可热闹了。”
　　神恩文明因为这突然的袭击焦头烂额，它们满世界寻找凶手，尤其派遣了许多军队去黑海。然而黑海那些人也不是好惹的，他们不准备给神恩文明面子。
　　所以神恩文明派遣去黑海的军队直接被几个海盗的联合军拦截了，挡在混乱星际之外不让进。
　　‘呵呵，你说是恐怖袭击，我还说是你自作自受活该了。还想进来搜查，怎么那么不要脸呢？你以为自己是星际法庭宇宙警察？’
　　神恩文明的大军在混乱星际之外被啪啪打脸
　　。这下终于让那些暴怒的上层人恢复了一点理智。也是在本土称王称霸太久，都忘了世界不是绕着他们转动的，他们的信息素能控制普通人，可没法控制‘外星人’。
　　“一定是那些贱民在搞鬼！他们知道自己不行，就里应外合拉拢其他文明种族，他们是在叛族！”
　　打不了混乱星际那些‘外星人’，难道还打不了自家的‘贱民’？第一次感受到生命被威胁的神恩文明政府决定把愤怒发泄到本来快要熄灭的反叛军身上。
　　他们开始到处抓捕反叛军，实行最严格的法律，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而之前承诺放过的回归认错的反叛军也被重新拉出来，他们被无数的眼睛盯着，只要有一点不对，就能以‘莫须有’的理由抓捕、抄家。
　　这个就很方便一些人报私仇了，于是许多本来没有反的人硬生生被逼反。
　　神恩文明一时大乱，简直比反叛军火焰最盛的时期还要乱。
　　“反叛军和信息素消除药物死灰复燃，这么下去会大乱的！很多人本来只是勉强被说服归顺，但现在这么高压的政策下，他们极有可能二次回归反叛军，给我们造成麻烦。”
　　“那就先控制住他们的家人还有资产。这一次主星损失太严重了，不让上面的人发泄出怒火，事情只会更麻烦。”他们又不是反叛军，可还受信息素的控制。选择让自己难受还是选择让别人难受，这还用考虑？
　　这个时候，只有执著的对人类作战负责人还在询问一个问题：“会影响我们对人类的计划吗？”
　　“放心吧，一个准星际文明而已，不需要多少军力。”
　　负责人并不能完全安心，现在反叛军开始反复，投入的兵力越来越多。现在他们还有余力对付人类文明，但几个月后呢？
　　当然，毕竟人类文明差了他们整整五个等级，神恩文明光是占据的星系数量就有几十个之多，而人类文明连自己的星系都还没出去，所以在武力值方面，神恩文明就算只伸出一根手指，那也是碾压的。
　　“希望只是我多虑了。”
　　负责人又想起据说已经逃出去的金，他简直咬牙切齿，他是第一次在一个低等文明的生命手上受挫，而且是接二连三。
　　下一次再见到，他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他发誓。
　　还有金那个弟弟，那个国家，对了还有那个星野城和城主，总之人类文明该死！
　　“啧。”楚玉楼又感受到针对他的恶意了。不过从神恩文明离开之后，他感受的恶意就和潮水一样，多这么一点不算多。
　　“听说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深渊神族，怎么没见到他？”地母左右环视，没看到想看的人。
　　楚玉楼咳嗽一声，给她倒酒：“姐，你看起来神采焕发，最近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可不敢让她看到。二代神看到也就算了，顶多疑惑他们怎么长得一模一样，心里就算有怀疑也不能确定。初代神可不一样，他们是一起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他们一眼就能看出金阙和他是一个人/神。
　　地母的注意力被楚玉楼的话吸引走，她拿起酒杯，自得地一笑：“没什么，我只是绑定了属于我的神国。”


第131章 
　　作为初代神里第一个成功者, 地母非常骄傲，果然，愚蠢的哥哥（前夫）和暴躁的弟弟都不是她的对手。
　　而地母绑定的小位面之所以成功升级, 也不是走天降机遇路线，而是……
　　吃。
　　不是说小位面之所以发育不良就是因为缺乏资源吗？那不就跟孩子亏了嘴巴身体也不健康一样？
　　有着丰富育儿经验的地母一下就找到了问题所在。既然资源缺乏, 那好办，就补。缺什么补什么。
　　人类星系的资源有限, 而且地母也不吃窝边草，所以她的首选就是其他还没有人划分的无主星系。尤其是空中漂浮的那些小行星，保不齐里面就有矿场特别丰厚的。
　　当然, 地母的小行星走的可不是矿星路线, 而是生命星球路线，所以她最需要的依旧是水、可以衍化为大地的矿物，还有作为保护层的大气层。她寻找的资源基本也和这些相关。
　　听完全部的楚玉楼不经肃然起敬，这是硬生生填出了一个可以孕育生命的位面啊。
　　好歹在外面走过的楚玉楼当然知道事情不会像是地母说的这么简单, 要是资源都这么好找，其他神明也不会毫无动静。
　　这是实打实一颗颗汗水换回来的。
　　“其实也不用这么急，就算我们要退场，也是几十甚至几百年后的事情。”楚玉楼忍不住说。
　　地母本不能离开母星太久, 她和金阙一样被外界排斥, 但却硬生生凑齐了完善位面的资源, 太拼了。上一次看她这样，还是初次神职划分，和海王抢岛屿所有权的时候。
　　不亏是他姐, 初代神里的事业流扛把子。
　　“迟早的事。”地母看着楚玉楼, “现在的人类已经不是当时的样子, 如果他们知道神明的存在, 不但不会有什么敬畏之心，反而会更想探索我们长生不老的秘密，抓捕、囚禁、解剖研究，不是不可能。我实在不想考验人性，不如好聚好散。”
　　楚玉楼顿时沉默了，人性如此，即便是他也不能保证星野城里受过他恩惠的人面对这种长生不老的诱惑不心动。
　　大概是被迫沉睡了几千年，大家都挺想得开，也不想回归曾经呼风唤雨的日子了，现在这样简简单单就很好。
　　不过有‘死期’在后面追着，神族们也不敢真正躺平。有能耐的去外星域找资源，没能耐的在人类文明所在星系捡一点筋头巴脑，闲了就在人类社会找点乐子，日子过得不快不慢。
　　至于楚玉楼，他更忙了。
　　其实他也不想搞得跟‘大限将至留点遗产’一样，实在神恩文明那边步步相逼召集兵马了，眼看着就要解禁，他这里不也得准备一下吗？
　　星野城到底是属于星野人的星野城，他顶多就是临时替班的老师，到点了就该放手。而解决神恩文明的麻烦后，就是他的‘点’。
　　“你这话说出去，可能没人信。”陪着钓鱼的金阙理智地说。楚玉楼是挺忙的，但他的忙都是出主意，真正做事都是分配给几个管理。所以这段时间把腿跑细的另有他人，至于楚玉楼，还和环城河的鱼极限拉扯呢。
　　所以就算是金阙，也没法不要脸地说一句‘辛苦了’。
　　楚玉楼听出了金阙的画外音，不过他脸皮厚，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本来嘛，既然是要留给他们的，那么他们早早接手实践，不是很好嘛？
　　网络上天天有吐槽上司不放权的，总不能他早点放权还是错吧？
　　“诶？大半天了没有动静，是不是最近钓鱼的人太多，把鱼钓绝了？”楚玉楼转移话题，但后来真觉得是这么回事。
　　自从万国博览会之后，星野城就进入了很多人的视野。来自星野城环城河的特产小鱼也成了很多钓鱼客的新宠。好吃难钓无法养殖，这不就是
　　他们钓鱼佬们最喜欢的鱼吗？等钓上一尾，再在群里一展示，看谁敢说他偷偷去菜市场进的货。
　　就这么很莫名其妙的，星野城的机甲服务没有推销出去，倒是钓鱼挖矿小食街成了吸引游客的点。
　　现在环城河边每天都有一群来自外面的钓鱼客守着，他们每天掉的鱼还补不上进出时空门的路费，但就是乐此不疲。
　　楚玉楼现在深深怀疑，环城河的鱼是被他们钓光了。
　　说来也巧，这边两人正在河边讨论‘环城河为什么钓不上鱼’这个问题，他们的身后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娃娃拿着根玩具钓鱼竿跌跌撞撞跑过，身后跟着他遛娃的母亲。
　　结果原本平静的河边忽然有了动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随着白浪，河里射出一枚炮弹似的东西，咻一下摇摆着尾巴朝着地面上投。
　　那孩子的母亲狠吓一跳，却见一条三四十厘米长的圆滚滚的大鱼飞到岸上，就在那摇摇摆摆的小鬼的脚前使劲儿扑腾。
　　小鬼眼睛都亮了，小肉手指着鱼：“鱼鱼，鱼鱼，我钓的。”
　　他妈妈上前一步踩住差点又要扑腾回河里的鱼，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宝贝真厉害，还没动手就钓上了鱼鱼，妈妈回家给你做煎鱼块吃。”
　　接着她又自言自语：“最近环境变好，鱼也多了。”
　　楚玉楼：……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钓鱼受挫，楚玉楼自我反省，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更敬业一点，不要把时间都消磨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我们去捡菌子吧。”乘着天还没彻底冷，山上还有许多坚强的蘑菇扭扭捏捏地藏在某个未知的角落。而且此时也是野果生长的季节，他们一边玩一边吃一边采蘑菇，不比钓鱼有意义？
　　星野城的山依旧被一层薄雾笼罩着，山和山的崖壁之间，依稀有人影在蛛丝一样的钢丝绳上摇摇晃晃，他们的手里还拿着一根平衡棒。
　　虽然已经有了无数可以低空飞行的飞车，但人类似乎还是很迷恋这种只身走天险，和自然搏斗的激情。所以这项高空走钢丝的项目一推出，就吸引了不少人。
　　山外许多人架着拍摄器在拍摄那些挑战自我的挑战者。因为星野城有特殊规定，除了医疗部的飞行器和部分特许的飞行器，其他飞行设备，包括飞行拍摄器都不能出现在山内。
　　世界各地的环境都在恢复，但星野城的这片山群依旧是很多研究所的基因、物种宝库。为了保持这片山群的原始和纯粹，他们花了不少心思。
　　楚玉楼背着背篓绕过人群进了山，他们顺着一条小溪流往山上走。
　　顺着水流走，就不会在山里迷路。
　　曾经还有人不信邪，觉得下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结果那一天差点被困在山中。感觉上明明是在往下走，然而回头一看越走越高越跑越远。直到时间到了他被自动踢飞出去，才痛哭流涕。
　　“来山里找野果野菌的人少了很多。”金阙刚进来就发现了不同，难怪他们直接进来了，今天上山的人并不多。
　　“山里没路不好走，那些野果野菌藏得又严密，一天忙活下来也就够温饱，甚至空手而归。像我们这样出来玩还可以，真要以此为生，还不如去附近工厂找个工作。”
　　以前他们是穷，没得选，但现在星野城条件好了，不缺物资了，当然会选择另一种更加轻松稳定的生活。
　　楚玉楼倒觉得，现在这样才好，有闲情逸致的人能过来野采，忙着养家活口的人也有稳定工作。大家都在生活，而非生存。
　　“啾——”一只羽毛艳丽的野鸡从他们前头飞过，楚玉楼没追，反而往它来的方向看了看。原来草丛里隐藏着一窝蛋，鸡妈妈这是为了保护鸡蛋而自愿暴露自己么？
　　星野城
　　规定了，野鸡不能打，但野鸡蛋倒是可以带走。
　　“算了，今天主要目标不是你们，放你们一马。”楚玉楼不再去看那一窝淡青色的野鸡蛋。
　　许是好人有好报，他才错过一窝野鸡蛋，迎面就撞见一棵挂满果实的猕猴桃，树上早早嗅到味道过来的山间猴子抓着熟透的果子和他大眼瞪小眼。
　　一只小猴子嘴里发出啸声，似乎有些畏惧地跳到了更高处的枝丫上。那枝丫本来落着一只尖嘴的小鸟，也被吓得拍打着翅膀起来，嘴里还不忘叼着一块果肉。
　　“还是它们会吃。”楚玉楼随手摘了一枚猕猴桃，撕开果皮咬一口，酸甜多汁，和那些人工选育的比起来也不差。
　　两人摘了一些熟透的，又摘了快要成熟的，急得树上的猴子抓耳挠腮跳来跳去，才用枯叶盖住果子离开，把剩下大半都留给这些小生灵。
　　之后他们还采集到了无花果、樱桃、刺梨，楚玉楼的背篓都快满出来：“看来今年还能酿最后一批猴儿酒。不过……”
　　他笑容缓了缓：“恐怕酒酿好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这个城市了。”
　　“就算事情结束，也不必马上离开。”金阙替楚玉楼可惜，这也算是他一手创建的。
　　“就像是姐姐说的，终有一别，不如好聚好散。”他拉住金阙的手，虽然体温偏低，但温润的皮肤给人温柔的感觉，“而且，我已经把这几年都给了星野城，给了命运，剩下的时间陪着你走遍天涯海角，不好吗？”
　　金阙依旧严肃，只是耳垂有些发红，他更用力地握紧那只手。
　　“刺啦——”一个刺耳的声音打断他们的温情脉脉，山中两人朝着天空看去。
　　另一边。
　　“哥哥，以后我们就居住在星野城了？”大病初愈的小主播还有些虚弱，不过精神却很好。他一点不怪哥哥连累自己，反而觉得自己一直受着保护，还要连累自己唯一的亲人为他找生路，觉得自己无能，很是愧疚。
　　所以金说想要留在星野城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就做出同样的决定：哥哥在哪里，他就在哪里。
　　“你喜欢这里吗？”金问他弟弟。他的双重间谍身份已经得到联盟的认证，在普通人眼里也从‘人奸’变成忍辱负重的‘英雄’，但轰轰烈烈提心吊胆这么多年，他反而想过平静但不乏味的日子。
　　星野城不‘平静’，但这里的烟火气让人心安，因此金有了定居在这里的打算。
　　“当然喜欢！”小主播拿着自己的拍摄器，“哥哥还没有真正逛过星野城吧？别看这里只是一个小城市，每个区有每个区的特点，人也都很有趣，我觉得十年二十年我都不会待腻的。”
　　金笑了笑，正要摸摸他的脑袋，此时忽听得一声‘滋啦’的巨响。
　　小主播吓一跳，下意识举起拍摄器对准了。
　　“那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金也抬头顺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只看到星野城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暗紫色闪烁的电芒在那黑漆漆的缝隙中张牙舞爪。
　　“……时空裂缝？”


第132章 
　　随着裂缝越来越大,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是敌袭。
　　“呜——”警报响彻星野城的上空，所有原本呆滞的人都醒过神来, 匆忙跑向最近的时空门。
　　“快快快！”军队和黑狱都开始紧急集合，他们往手臂上一按，流动的黑色液体就在几秒时间内变成最先进的战衣，战衣上的晶体发出能量充足的黄色光。
　　孩子、老人、怀孕的人, 生病的人, 专门为处理突发危机成立的办公室立刻联系名单上的这些人，让他们去地下避难, 那里有最坚固的防御工事, 还有足够百万人三个月用的物资。
　　“是什么？是怪物吗？”他们想要看清那头的东西, 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大的空间裂缝。
　　这时候的星野人还以为又是一次怪物袭城。虽然这次声势格外浩大, 但星野城有过无数对敌经验, 倒也不慌乱。
　　没想到检测员却摘下头罩, 面色有些发白地说：“探测到了很多……军舰。”
　　指挥室骤然无声。
　　“叮——”突然的铃声打破这可怕的寂静, 他看到上面的名字, “是店长。”
　　神恩文明打了人类文明一个措手不及, 在他们所有人都以为神恩文明最早也是在红锁解除之后动手的时候。
　　“虽然有点意外, 不过立刻执行零号计划。”
　　楚玉楼放下通讯器，将背篓递给金阙, “看来今天不能安安静静享受赶山的快乐了。”
　　“你去吧。”金阙接过他的背篓。
　　楚玉楼头也不回地走了，金阙拿着背篓坐下来。他的头顶裂缝已经扩展成巨大的雷暴空间, 那头无数的军舰若隐若现。
　　然而金阙却拿出一颗饱满的无花果吃起来, 果肉软糯甘甜。
　　在一众惊慌逃窜的动物中, 他显得格外冷静。
　　“您不一起去吗？”半透明的山神奶奶浮在他身后。
　　金阙却笑了。风唰唰吹过山林, 密密的树影间忽然站起许多一人高的影子, 明明都散发着深渊的煞气，却都裹着一层铁皮。
　　“不要让人类发现你们不是人类。”
　　这话听着都别扭，但这些深渊来的神族却只是微微点头，身影又一次消失在树影间。
　　数量众多且可怕的深渊神族消失后山神奶奶才松了一口气，除了酒神，估计没有哪个自然系神族喜欢和深渊神族呆一块儿。
　　金阙仰头看着曾经让他绝望的那道裂缝：“你不觉得他很帅吗？”回击就交给他们了，他会帮忙守好星野城一砖一瓦。
　　山神奶奶：……不是太懂你们高阶神。
　　作为零号计划执行者的可可已经一身戎装站在地下指挥室，星野城警报长长短短，正是最紧急的情况。
　　忙碌的指挥室突然出现一道光，而后光扩展开一个圈，楚玉楼抬脚跨入。
　　“现在情况如何？”
　　“时空裂缝还在扩张，从传回来的能量波动看，还没达到最大值。”
　　楚玉楼皱着眉，看着已经笼罩星野城五分之一天空的那个不规则裂缝：“也就是说，现在还只是刚开始？”
　　星野城是对时空研究最深入的地方，之前几次怪物袭击中他们就准确探测到裂缝出现的方位和大小。所以楚玉楼也相信他们这一次测量的数据。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可可说。
　　好消息是他们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坏消息是敌人来势汹汹，不能善了。
　　“不是说这样强行打开的时空通道都很不稳定吗？可不可以利用强磁场破坏这种稳定性，让其关闭？”一旁文森发出疑问。
　　“强磁场的确可以破坏这种空间通道的稳定性，但后果不可预知。”一个测试员说。
　　“破坏空间裂缝的稳定性之后，谁也不知道它会朝着哪个方向变化，或许会变成吞噬性质的通道，将周围一切吞噬，包括神恩文明的军队，也包括我们星野城。我们赌不起。”
　　测试员抬头看着半空中由数据组成的还在扩大的时空裂缝：“要关闭这个时空裂缝，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打过去，将那边制造这个裂缝的机器直接轰碎。”
　　指挥室的大家都没有说话。要是这么容易就能通过这个裂缝进入对方地盘轰碎机器，他们何至于每次都被迫应付那些怪物？
　　“无论是输是赢，损失惨重的总是我们。”文森咬着牙，还是太弱了，才会轻而易举成为战场，他们每次都要付出惨痛代价，而对方不伤一点皮毛。
　　“这次对方来得这么匆忙，而且是在星际防疫中心即将解开封锁的时候，明显是要得罪星际法庭，知道是因为什么吗？”楚玉楼又问。
　　“我们在外星域的人手还没有发消息回来。”
　　可可又说：“其实从某种程度上看，这也是一件好事。我们猝不及防，神恩文明也是急匆匆行事。相比起准备充分的敌人，这样更好。”
　　楚玉楼点点头：“不管是因为什么，他们来了，就别想竖着走。”
　　过了约莫七分钟，星野城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山群底下的地下训练场。
　　虽然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觉得自己也能为自己的城市尽一份力，但也清楚不听指挥反而会破坏管理们的计划，所以大家只能在地下，看着屏幕上外面的情况耐心等待。
　　“我真后悔，早知道努力一点成为高阶玩家了。”一个人喃喃自语。
　　被特许能在外面行动的只有三个群体：军人、黑狱成员、高阶玩家。高阶玩家个人能力都很强，只是没有团队作战经验，所以作为辅助存在。但就算是辅助，也好过只能在这里看着。
　　“未知会带来恐惧。”因为这个理念，星野城并没有隐瞒神恩文明来袭的消息。同时地下训练场的星野人可以通过那些弹射出来的立体全景图了解外面的情况。
　　当看到在他们想不到的各种地方都出现装载实弹的发射架，星野人略微放松，看来官方对此早就有所准备。
　　“其实从上面宣布暂时封闭星野城之后，我就想到很快有这么一场。”一个退休的星野城管理也在人群中，他的消息比别人更多一点。
　　“但是最近还是有游客进来啊。”
　　“如果有着贸易、运送货物、交流之类的理由，其实算不上纯粹的游客。这段时间出现在星野城的陌生人只有以前的十分之一不到。”
　　这些游客现在也在地下训练场，他们显然比训练有素的星野人慌乱得多，不过等星野城的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一般不开启的一个特殊时空门的时候，他们就冷静下来。
　　“通过这道时空门可以去往克林姆公国的首都，那里的负责人会和你们国家的大使馆取得联系。”暂时负责游客撤离工作的迦南表情严肃地打开特殊通道，“这是专门为战争这种特殊情况设计的，绝不会被其他磁场影响的时空门，你们可以安全回家。”
　　克林姆公国是公认中立国，不掺水分的那种，所以不管他们是哪个国家的公民，在那里都能得到妥善照顾。而且他还说了会通知他们国家大使馆的人，星野城居然连这点都考虑到了……
　　本来有些慌乱的游客们忽然就镇定下来，他们中的一人询问：“刚刚那是怪物入侵吗？”
　　迦南想了想，还是告诉他们真相：“不，是外星文明的军舰群。”
　　游客的脸色刹那间又变得苍白，这可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已经确定了吗？”
　　迦南点点头：“我想你们的国家此刻也已经得到消息。无论如何，希望你们能平安回国，平安度过这一切。”
　　但令迦南没有想到的是，居然只有不到一半的人决定去克林姆公国，剩下的人都想留在星野城。
　　“我不确定到了克林姆公国后能否马上回到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家乡，毕竟外面的时空门并不像是星野城一样司空见惯。”选择留下的游客苦笑一声，“比起来，可能留在星野城更加安全。”
　　和离开的那些游客不同，这些游客大部分都没有特别的牵挂，他们没有必须要回去的理由，并且他们中大多数都是玩家。
　　这些玩家甚至要求参加星野城的回击工作，如果他们只能看着外面的人战斗，而自己躲在这里，无论良心还是自尊心都受不了。
　　可是迦南还是拒绝了，他说：“保护被牵扯进来的你们是我们的责任。”
　　“但这不是星野城的私事，是我们整个人类文明的事。”
　　迦南最终叹了口气，他摘下礼帽：“现在我作为星野城的管理请求你们一件事。”
　　“您说。”
　　“保护好这里的所有人，请不要急着拒绝。后方安稳，前方的战士才能心无旁骛地进行战斗，你们对我们很重要。”
　　迦南匆匆离开，而游客们暂时被安抚住了。他们拿着星野城发的紧急避险包，三五成群地坐靠在地上，一面看着屏幕上还在扩大的时空裂缝，一面沉默着。
　　偌大的空间无一人开口说话。
　　游客只是心情复杂，星野人所在的隔离间才是真的负面情绪弥漫。
　　通过那无数的摄像头，他们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属于自己的城市。这座原本被人厌弃的城市在他们所有人的努力下已经换了一个模样，从屋顶郁郁葱葱的植物，到每条走廊上众人精心照顾的盆栽，再到他们每天都会走一走路过的环城河……
　　一草一木，都凝结着他们的感情和心血。
　　虽然它们现在都是好好的，但谁都知道，这一次战争后，最好的结果也只是地下完好。少数平日就很容易共情的人已经低头哽咽，哭声很快就传播开。
　　大家都克制着自己，但落泪的人太多，灰色情绪在扩散。
　　“哟，伤心什么呀？”一个熟悉的清润声音出现在他们之间，众人看过去，哭红的眼睛都睁大了。
　　楚玉楼现在也是一身休闲装，和往日一样。只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冲散了不少恐惧和伤感。
　　“其实和以前的怪物袭城是一样的嘛，只是这一次规模大一点。”他说。
　　“店长！”众人仿佛梦醒，一个个站起来想要走过去。
　　“店长你不用担心我们。”理智的人一想就明白楚玉楼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安慰他们，他有些感动，又有些愧疚，这种时候怎么还能拖累他？
　　“店长哥哥你不要担心。”吉吉也在这里，在她爸爸妈妈的保护下平安到达，“你们去努力打败坏人吧，我们一定会乖的。”
　　人群里还有很多他熟悉的人，有经常来酒馆的客人，有常偶遇的钓客，有翡翠森林大舞台的常客……
　　他们本想走过来，这时候却都停下脚步，明明眼泪还没擦干净，却都笑着和他挥手示意。
　　“对啊店长，你放心去指挥吧，等你们凯旋的好消息。不要担心，我们可是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战斗的星野人。”
　　他们都如此说，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坚毅和自信，仿佛刚刚的彷徨悲伤都是不存在的。
　　许多话突然就堵在了嗓子眼，楚玉楼一笑：“好，等我好消息。”


第133章 
　　等到时空裂缝扩展到整个星野城的上空,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边密密麻麻蚊群一般的星际军舰。
　　最中间的那艘格外巨大，即便在无垠的宇宙中也如钢铁鲸鱼一般, 而当它探出头, 慢慢从占据了天空的时空通道中出来，阴影笼罩星野城。
　　地底观看的星野人面色发灰，仅仅是一个头, 居然就如此庞大, 隔得这么远还是能感受到那股可怕的威慑力。
　　只是还没等他们从这种震撼中回神，探头的神恩文明探路舰和主舰迎来了第一波齐射。
　　来自星野城各处的导弹像是齐放的烟火, 拖着鲜亮尾烟冲向它们的目标。
　　这些军舰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它们也发射出拦截导弹。可是星野城射出的导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居然并不是根据正常的导弹发射规则前进。那些拦截导弹虽然也能临时转变方向跟踪, 然而它们还是没有跟上这些导弹的变化速度。
　　“是无规则隐形导弹。”
　　一个知道一点的星野人说：“这种导弹一般只在低空飞行, 会专门避开高空监测系统。而且它的运行轨道没有规则可言，能确定起点和落点，但中间怎么走谁也不知道。”
　　听到这人的话，其余星野人面露惊喜。
　　只是这惊喜仅仅维持了两秒——导弹确实避开拦截系统落在这些军舰上, 然而大部分只是蹭破一点铁皮, 只有极少数造成了一点伤害, 但这伤害也不足以停止它们的脚步。
　　声势浩大的齐射，反倒像是一场寂寞的花火。
　　他们从未像现在清醒地意识到, 高阶文明和他们的科技差距。
　　“咻——”
　　说时迟那时快, 一枚拖着金色尾焰的小小的弹头不知道从哪里发射过来, 在半空中解体成九枚更小的弹头。
　　【人类是来搞笑的吗？之前的齐发都只是蹭破我们的涂装, 这种小孩玩具一样的东西能对我们造成伤害？指挥官就是太谨慎了, 还浪费了几枚拦截弹。】
　　神恩文明的舰队甚至连拦截弹都没有丢出去, 他们等着这些小可爱在他们军舰身上蹭出一点灰。
　　可是谁也没想到, 金色弹头落在那些军舰的表面却不是像其他导弹一样炸开，而是自我膨胀开，露出漆黑的内核，它附近所有的东西都开始龟裂、破碎、被吸走。
　　【迷你黑洞？人类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几乎是一个呼吸间，被击中的军舰就露出破洞和裸露的骨架，之后连骨架也承受不住迷你黑洞的吸附力。而原本只有篮球大小的黑洞慢慢吞噬扩展，之后居然形成了直径六七米吸力巨大的可怕存在。
　　等到军舰因为破损坠落，黑洞才像是耗尽了能量般渐渐消失。
　　九艘军舰就这样坠毁了，没有做出一点攻击，只是露了个面，就被人类击毁。指挥官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但他没有理会这不科学的预感，反而看向之前金色弹头的来处。
　　“你们看！我们的跨星系时空门！”地下城的人也都指着屏幕上的时空门。
　　那横跨整个星野城的巨大的时空门，不知道何时镀上了一层七彩肥皂泡似的膜，更多的金色弹头从里面拖着尾焰飞出来。
　　“见面礼还喜欢吗？”楚玉楼冷笑。了解过神恩文明军事力量的他怎么可能还以普通军备应对这支来势汹汹的队伍？
　　星野城所有的布置都只是应付外界目光的挡箭牌，这个花费他们无数财力物力建造的时空门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没有军舰群这样的空中武装优势，五级文明也不是不能打。
　　在那颗无人的星球上，星野城和钢铁集团合作制造了人类世界第一个以黑洞为子弹的发射台。他们一直藏着这个消息，就是为了这一刻。
　　呵，也
　　是神恩文明太过狂妄自大，既然知道星野城专精空间系，怎么就没想到这种针对高阶文明的武器？不过是藐视他人成了习惯，打从心里拒绝相信人类会对他们造成损伤。
　　【快拦截！】之前还能藐视人类文明的指挥官终于正视这场原本他觉得能速战速决的不对等战争。
　　不只是拦截导弹，还有其他可以影响战争的东西，神恩文明的军舰不再是玩过家家的态度。然而这些金色的弹头比之前的导弹还要难以防备。
　　它很小，一化为九之后就更小了，每颗弹头都在进行不规则运动，极难拦截。
　　穿过巨大时空通道进入人类文明的军舰群就像是被电蚊拍压制的蚊子，哗啦啦落下来一堆，和密集的建筑群撞击在一起，炸成一朵朵花。
　　那些穿着防护服的神恩文明的人狼狈地从破损的军舰里出来，他们举着武器到处轰炸，被星野人细心呵护的建筑表面崩出一块块丑陋的疤痕，但没有人伤亡。
　　“啊！”地下的百事通万事达握紧了拳头，他们看到了自己的面包坊，从招牌到店里无名的盆栽，都是两人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
　　他们咬着牙，一眨不眨看着自己的店铺被扫射成废墟，眼睛红了，却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穿着灰白色防护服的神恩文明的士兵挥舞着他的武器，翻译机里传来别扭的挑衅：“躲在阴沟里的虫子，你们怕了吗？我要把你们一个个找出来，捏成肉……！”
　　从天而降的机械蜘蛛，灵活地攀爬在破碎的建筑表层，四根细长的机械肢粘着透明的网，直接将这个神恩文明的士兵捆绑打包，就像是大自然世界的真正蜘蛛。
　　星野城的特色机甲们出现了，他们灵活地在星野城密集的建筑群中穿行，又像是天生的猎手，在自己的地盘上随意收割生命。
　　之前还嚣张的神恩文明士兵顿时被活捉大半，还有一部分被就地格杀。
　　“是我们的战士！”地下的星野人激动地站起来。
　　神恩文明的指挥官感觉自己被扇了一巴掌，他命令全部军舰对着星野城射击轰炸，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本想节省一点能量，但这是你们自找的。】
　　能量弹和狂风暴雨一样落下来。
　　只看到画面中密集的至少百层的建筑群一层层倒下，就仿佛被暴力推倒的积木，整个星野城地动山摇，连稳固的地下训练场都轻轻晃动起来。
　　屏幕光影闪烁，地下的星野人惊慌失措，尖叫声连片。
　　以轻巧为主要特点的星野城机甲努力在倒塌废墟的间隙里寻找生路，但来自外星文明的强大空中火力压制实在是太可怕了。
　　犁地式的攻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眼看着一架飞行机甲就要被倒塌的大楼直接压扁，忽然出现一架纯黑色一人高的迷你机甲，双臂展开拦在飞行机甲的上方。
　　飞行机甲里的战士大喊：“快让开！”
　　这样小的迷你机甲，来了也是送死。反正她的结局已经是如此，何必再拉一个陪葬？
　　死亡面前忽然冷静到极致的飞行机甲战士伸出机械臂，想要推开螳臂当车的迷你机甲，然而一扯居然扯不动？
　　轰隆！倒塌的大楼已在眼前，飞行机甲战士下意识闭上眼，迎接死亡的到来。
　　然而半天无声。
　　她睁开眼，没有想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迷你机甲没有被倒塌的高楼压成碎片，倒是稳稳用双肩扛住了倒塌的楼房，像是一只细小的蚂蚁扛起一颗榴莲。
　　她被镇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不快走？”迷你机甲里传来一个有些冷淡的女声。
　　飞行机甲战士如梦初醒，她很快驾驶蜻蜓造型的小型机甲离开这个狭小缝隙。她刚走，大楼就
　　倒塌了，狠狠撞击地面。
　　她回头看，看不到烟尘里那个迷你机甲的影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直觉，那个迷你机甲不会死。
　　星野城完全笼罩在建筑物炸碎崩塌引起的黄色浓雾中，无论是天上的神恩文明还是地底的星野人，都不知道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死神举起镰刀，举着枪小心翼翼寻找生命体的神恩文明士兵一排排无声无息地倒下，风吹草折。
　　“没有让人类发现吧？”
　　“没有。”
　　飞沙走石，鬼魅横行。带着深渊气息的铁皮人擦肩而过，他们似实似虚，穿梭空间将被困的机甲战士拉出来，顺便执行本职工作，收割那些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
　　巨型时空门飞出无数金色的弹头，而空中的军舰也落下无数金色能量弹，远远看去就好像一片金色的雨。
　　雨中军舰坠落建筑崩塌。
　　大自然的雨带来生机，而这种雨带来死亡。
　　【继续！】
　　能量充足的神恩文明舰队不要钱地发射能量弹，他们要快速犁平这个落后的人类城市。很快这片狂暴的雨就来到了压缩过的山群所在的位置，也是地下训练场的上层。
　　“啊啊啊——”星野人心痛得无法呼吸，那是店长为他们制造的一场梦。
　　“滚回去！”忽然，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轰炸声不断的星野城。
　　众人惊疑，却看到投向山群的那密密麻麻的能量弹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拦截、反弹，居然按着之前的路径以更快地速度投向空中的军舰。
　　轰！轰！轰！被击中的军舰像电过的蚊子一样坠落。
　　【这是什么？】指挥官一掌拍在指挥台上，他从来没想到会在人类世界遇到这种无法理解的抵抗。
　　是什么拦截了他的能量弹？又是怎么反向发射过来的？
　　飞射的迷你黑洞，能反射能量弹的装置，这个小小的人类城市究竟还藏了多少东西？
　　他的脸就像是墨汁一样黑，本以为能轻松解决星野城这个小小人类城市，然后快速朝外扩张一路推平，没想到还没跨出星野城就已经损兵折将。
　　这件事如果传回去，别说他之前立下的军令状不能达到要受责备，连现在的位置都会被质疑，甚至要上军事法庭。
　　不能在这里耗太久，无论是为了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自己。
　　遭遇接连的意外后，神恩文明的指挥官决定修改自己的计划：【现在投放传送点，先摧毁那个该死的时空门，再给我把这个肮脏的城市彻底踏平！】
　　【是！】
　　山群中。
　　“您太高调了，不该喧宾夺主。”
　　“哼。”地母随手一挥，风吹散山中浓雾，她侧头看向巨石上盘腿坐下的金阙，“我还没问你和他是怎么回事呢。”
　　金阙微笑：“等这件事了结，我们会一五一十同您说的。”
　　两人说话时，巨鲸般游走天空的黑色主舰下忽然落了三条金色的线。
　　它们在空中分离开，落在已成废墟的星野城上。金线落处荡开一圈风，风沙扑面，隐隐听到巨响，却见巨大的黑影在黄沙中渐露。
　　地下训练场的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那种刻在灵魂里的熟悉感让他们灵魂战栗眼角充血。
　　当传送阵的光芒消失，黄沙飞舞中庞然大物们露出一麟半角，就是藏在地下的星野城指挥室的人都惊呆了。
　　地下训练场的星野人更是吓得连退，跌坐在地。
　　这竟是曾经出现在人类星球上，每一个都曾引起巨大灾祸的怪物榜前三。


第134章 
　　“不讲武德。”看着闪烁的屏幕中隐隐露出身形的庞然大物, 可可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这其中任何一个突然出现，星野城都要用巨大代价换取胜利, 现在却是直接来了三只。更麻烦的是, 旁边的神恩文明军舰群可不会冷眼旁观不作为, 他们一定会插一手。
　　现在事情有点麻烦了。
　　“喝点奶茶？”
　　可可回头，看着一人分一杯奶茶的楚玉楼，很是无奈：“店长。”
　　“安心，怪物是他们手里的一个重要武力，他们不用才是不正常的。而且这场战争是神恩文明和人类文明的战争, 不是神恩文明和星野城的战争，我们体量不相等。想要以一个城市的能量将他们完全留下, 可以是可以, 可能要付出一个城市生命的代价。”
　　楚玉楼吸着没有珍珠的珍珠奶茶，看着在这座废墟肆虐的三个怪物。
　　身高百丈的三角电磁龟，尾巴上闪烁电光的锤状尾巴不但能轻易击碎任何靠近的物体，而且这种电磁能影响附近所有以电为能源的设备，让人陷入可怕境地。
　　如蛇如龙近千米长的黑甲钻地蟒，哪怕只是露出一段弯曲的肢体也让人肝胆欲裂。他们还记得这个在地下潜行的家伙如何在三个月内毁掉一个国家。
　　还有浑身厚壳似龙似鸟的东西，身上岩浆流动，还未动作, 附近的建筑就烫得开始融化。
　　这些怪物对人类来说确实不好对付, 但在楚玉楼看来还不算什么，甚至如今藏在星野城只能看着的神族, 随便一个都有能力将其中一只杀死。
　　只是他们不能这么做。神话文明将死, 科技文明将兴, 这是大势所趋, 他们贸然动手，会给人类错误引导，更引起其他外星文明忌惮和敌视。
　　而且，这是人类向星际文明证明自己的‘护族一战’，必须人类文明自己来。
　　别看此刻好像只有人类和神恩文明，其实还存在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场战争必须打出人类自己的骨气和毅力，神明一旦插手，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冷静。”他的手按在可可的肩膀上，“如果你不能冷静，下面的人怎么冷静？”
　　可可深吸了一口气：“是，店长。”
　　“高阶玩家团队负责拦截三角电磁龟，飞行系的机甲战士和军队去拦截火鸟。克劳德的小红准备好出战，我会让人把地龙引走。”
　　“引走？”可可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星野城从发现时空裂缝就已经报告给联盟，但至今联盟没有明确的救援行动。说是派出了救援部队，但暂时没有看到人影。甚至隔壁几个领土相近的国家都跟死了一样，没有声音。
　　以前星野城弱，他们眼里看不到它，但现在的星野城已经发展到让人忌惮的程度。
　　跨星系时空门和小行星的存在已经解除了星野城‘地小资源少’的限制，现在它有资格坐上牌桌了。
　　和神恩文明的战争总有终结的时候，那时候人类文明将开启星际时代，他们要向外开拓战场，同时也要保护本土，国和国之间将没有现在的和谐。
　　想到此，可可也笑了：“您说得对，这既然是两个文明之间的战争，那么怎么可以只有星野城参与其中？当然要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否则，星野城活得过这一次战争，或许活不过战后。
　　他们会问：
　　凭什么，星野城能一力抗下？
　　神恩文明其实也不像是星野城自己说的那么可怕吧？
　　又或者这其中有自导自演的成分？
　　可可从不吝于以最坏的结果揣测人性。
　　楚玉楼看着她，意味深长道：“差不多时间向
　　我们的盟友申请救援了，他们会明白我们的不容易的。”
　　怕人穷恨人富，国和国之间也是如此。他们既担心星野城太弱扛不住第一波攻击，又怕星野城太强抗下了所有。
　　星野城必须强，但绝不可以太强。
　　听到命令的玩家队伍和机甲战士们都出发了，军队作为辅助。
　　地下训练场的星野人本来因为这三个可怕怪物的出现有点精神萎靡，但看到属于自家的英雄又立刻振奋起来。
　　同时医疗队也准备就绪，他们检测着每一个出征者的身体状态，发现不对就会立刻出动扛走，送入医院。
　　作为排名第二的怪物，三角电磁龟曾经一出现就造成大面积的电器瘫痪。
　　电控的飞车飞行器全体失控，车祸无数，医院等待急救的病人因此死亡，办公设备基本无效导致巨大经济损失，还有其他很多很多。
　　但是这一批高阶玩家走的是精神力控制路线，他们身上的液体战衣还有骑的变形飞车以及机甲，都是新式的以能源盒为能源，精神力操纵的设备。
　　所以它现在能对玩家群体造成伤害的，只有那灵活的带着百万吨力量的尾锤，以及从嘴里吐出来的自带辐射的射线。
　　哦，对了，还有防御力满级的背壳。
　　电磁龟和玩家目前就是你弄不死我我也弄不死你，只好相互牵制的状态（玩家点满了敏捷，而电磁龟点满了防御）。那一边火鸟的情况就没有这么和谐了。
　　一照面，暴躁的火鸟就喷射超高温火焰，直接烧化了三架躲闪不及的机甲。最新材料的机甲，就这么变成一滩沸腾的液体金属。好在里面的机甲战士都穿着最先进的液体战衣，勉强保住一命，之后被救护队拖走。
　　“嘶，我正缺了一只看守火山的坐骑。”火鸟的表现简直让一旁围观的火神口水滴答，他憋不住向楚玉楼传音了。
　　楚玉楼：……别添乱。
　　“神恩文明能拿出两只，说明他们本土还有，你要是有空，就……”
　　好家伙，传音都还没结束，人就失联了，用膝盖想都知道他准备去神恩文明的怪物养殖场进货。
　　绑定位面了就敢这么浪……楚玉楼深深叹气。神族里稍微靠谱一点的火神都是这个德性，回头他们人手一个位面到处窜，真的没问题吗？
　　神恩文明是科技文明拿他们这种神话生物没办法，可宇宙中神话位面多了去了。
　　楚玉楼忧心忡忡的时候，星野城的求救也已经发送到联盟。
　　联盟会议室几百个国家的代表们表情凝重地看着如今的星野城。
　　从天空出现裂缝到现在，不过一个多小时，然而偌大的城市已经被碾碎成废墟，天上可怕的军舰群在盘旋，能量弹如雨，地上的怪物在肆虐，那些战士像是蚂蚁围绕着大象，艰难地和怪物斗争。
　　“还有一个怪物呢？”
　　“那是地龙，星野城发来的报告说探测不到，怀疑已经去了附近其他国家。”
　　星野城附近国家的代表立刻紧张起来。他们可不是拥有黑洞导弹、高阶玩家的星野城，这三个怪物中随便一个都能让几个城市覆灭，让他们焦头烂额。
　　这几个周边国家都开始抱怨，抱怨星野城没有拦截住所有怪物。但也不敢抱怨太过，主要还是希望联盟能照顾一下。
　　万一他们国家被那个走漏的怪物给盯上了，那个……是吧？扛不住啊他！
　　联盟冷眼看他们表演，之前希望他们能立刻派军队去星野城进行辅助的时候这些人可不是这套说词。
　　什么相信星野城的能力啦，什么应该发挥所有力量不给别人添麻烦啦，什么本土军队需要对本国人负责不便出动啦。
　　这才多久？把自己说出去的话都吞掉了吗？
　　“神恩文明太蠢，它要是选了星野城之外的其他任何城市，这时候早就能喝庆功酒了。”一个略微讽刺的声音出现在联盟会议大厅，只见钢铁集团的年轻总裁坐在那里，双手抱臂做防备状，“结果偏偏选了星野城，把开局玩成噩梦模式。”
　　众议员：虽然你说的是实情，但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
　　“现在我就问一句，星野城被动成为神恩文明和人类文明战争的第一线，但他们没有选择弃城而逃，而是以一城的牺牲拖着这支可怕的军队。
　　“可以说，星野城是为全体人类在损耗自己的生命。现在他们危在旦夕，我们还要商讨多久？”克罗斯将手里记事本丢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什么时候支援的军队能到达？星野城的战后重建和损失怎么算？”
　　几个能主事的大国议员互看一眼，他们之前就有默契，这时候就派一个代表讲话：“你说的正是我们要说的。星野城是代表整体人类的利益站在战争第一线，这场战争中所有的损失，包括建筑群的坍塌，军火消耗，人员损伤，都应该是我们这个人类集体去承担。所以我们认为，战后重建和期间所有消耗，应该由联盟集体承担。”
　　几个大国代表一言定论，这个决定不允许反驳和质疑，克罗斯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你要去哪里？”几个议员奇怪地看着他。
　　“我们集团和星野城是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克罗斯一句话解释了所有，同时也是告诉那些人，别以为星野城的代表不在这里就可以吞掉星野城的利益。所谓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就是一方有难，另一方全面支援。
　　这时星野城那边的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来自联盟的援助到了。
　　遮天蔽日的三架巨型空中停泊战机平台缓缓出现在天边，三台空中平台三种涂装，说明来自三个国家。
　　等靠近星野城，那上面同样排列有序的战斗机一一起飞，带着旋涡轰鸣声由远至近。
　　一排排战斗机如燕群掠过，破甲弹、高温弹等等新式弹药一排排砸向神恩文明的军舰群，虽然不能像黑洞导弹一样一颗带走一艘军舰，但也给他们带去了巨大麻烦。
　　而这三架空中停泊战机平台之后是吊着送来的机甲方阵。
　　为首的是一架高三百米的巨型机甲，银蓝色的涂装异常醒目，大家第一眼就知道它的驾驶者——军部机甲天才凯厄斯。
　　是如今黑暗游戏的头部玩家之一，也是在边境用战斗磨砺出来的战争机器，兼具了两者的强大，所以他才能驾驭这样专为打高空飞行器和巨型体敌人准备的巨型机甲。
　　“啧。”还没走的克罗斯轻嗤一声，“够高调的。”说罢他就离开了全息会议室。
　　和他同来的国家代表摇摇头：太任性了。
　　但是他们也不能说什么，还得继续和其他人进行和谐的交流，同时注意星野城的实时转播。一旦那边扛不住，他们就得进行第二套方案。到那个时候，没有一个国家能逃过。
　　事实上，星野城那边一开始，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国家和地区就发布了最高指令，百姓都已经在政府指挥下有序进入之前建设好的地下避灾所。
　　为避免引起恐慌，星野城的情况没有直接转播出去，但是一些让人振奋的画面还是有的。所以现在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在等待这个城市带来好消息。
　　“一定没问题的！”他们都默默祈祷着。


第135章 
　　“不愧是被异族悬赏一千万宇宙币的人类战士。”
　　从手拿双刀的三百多米高巨型机甲登场后, 战场形势就开始逆转。机甲手上那暗紫色十分内敛无华的双刀也是某种珍贵的特种矿物，砍起天上飞过的军舰简直和切菜一样。把所有看着这个画面的人激动得都要站起来欢呼。
　　“这才到哪儿？神恩文明可是科技文明。”楚玉楼适时泼了一盆冷水。
　　可可突然想起，店长说让克劳德的小红待命, 但直到现在都没有喊人出来。
　　老实说, 克劳德现在是什么水平谁也不知道，他这两年一直通过精神力网络在外星文明闯荡。就连心爱的机甲小红也一直在更新换代升级。
　　除了给他账号的店长和他自己，没人知道现在他和他的小红进化成什么样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两年前的凯厄斯就已经不是克劳德的对手。
　　果然，人类这边还没有开心多久，神恩文明又出新招数——从那一直都在源源不断来军舰的时空通道里, 出现了一双黑色牛角。
　　紧接着，一个表面覆盖白色外骨骼的不知道是怪物还是机甲的东西出现在时空通道, 它几乎是一个眨眼间就跳跃到星野城的废墟上，大地微微震颤。
　　“这是什么？”
　　这个庞然大物的出现打断了人类的兴奋, 它明显和那些怪物不同, 只凭那双巨大的眼睛就能判断出这个家伙绝对拥有和人类相近的智力。
　　那些镜头只是拍摄到这个家伙的眼睛, 就能透过空气感受到那股杀气, 这绝非一般的战争武器。
　　“生物机甲。”安静的地下训练场, 一个人突然说出四个字。
　　“生物机甲？这怎么可能？”有人质疑, 他们又不是没有接触过生物机甲，大体还是机甲的模样, 就算标新立异一点伪装成怪物，也绝不会有这样的灵活性和气势。
　　然而一开始说出这个词的人却是金。金或许不懂机甲，但他很懂神恩文明。
　　金摇摇头：“这不是一般的生物机甲，是具有超强自愈能力和自我进化能力的生物机甲, 甚至你无法判断这究竟是新的生命, 还是魔鬼的造物。
　　“就算是神恩文明内部, 对它的存在也有许多争议。他们担心这种机甲继续进化下去会形成新的智慧种族，进而对神恩文明造成妨碍。然而这种机甲确实太好用了。所以即便顾虑重重，它还是被保留下来，作为秘密武器。”
　　“你说的自我进化是指？”看到金严肃的表情，其他人也跟着严肃起来。
　　“这种生物机甲身体里含着无数宇宙物质，它们会根据对手的能力改变自己的身体结构，以及作战方式。”金的声音越来越轻，“关于这种机甲，宇宙里有一个公认的观点：你永远无法用同一种招数伤害它两次。”
　　地下指挥室里，楚玉楼同样解释了这个牛头机甲的来历。
　　他之所以这么清楚，因为这个家伙也是曾经在人类星球上肆虐的东西之一。当然，它出现得很晚，并且只来了一个，可见在神恩文明这里也属于是稀有物，指挥官或许无权申请第二台。
　　“克劳德，你可以上场了。”楚玉楼对着通讯器说。
　　这时候，凯恩斯驾驶的巨型机甲已经和这架来自神恩文明的生物机甲对上。
　　他带着特殊破坏性的金属刀砍在牛头机甲的脖子上，几乎将脖子砍断。但只有一层皮连着的断头缺口却很快爬出来纤细的管道，它们相互连接粘合，头又回到脖子上。
　　“生物机甲。”他也认出了这种特别的机甲。久闻其名，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知道这东西的厉害之处，凯厄斯直接换了手中武器，他善用冷兵器，但更习惯热武器。
　　机甲胸口发出强光，
　　伴随着轰鸣声，看着屏幕的人只看到他双手发出剧烈的光，下一秒前面的牛头机甲就被这道光轰出了一个洞，飞溅的碎片落在地上，覆盖了四周的废墟。
　　但没等众人高兴，牛头机甲身上的洞开始快速地修复，同时它的身体里出现红褐色粘稠的胶状物，它在覆盖白色外骨骼。
　　地上那些躯体碎片也在蠕动、聚集，变成血红色蛇，在它的肢体上攀爬，融合。
　　没见过世面的人类已经看傻了：“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冷兵器的伤可以被修复，热武器的伤可以被修复，连飞溅出去烧焦的碎片都能重新回到身体上。这东西真的可以被杀死吗？
　　凯厄斯不是等待敌人升级的人，他的第二发导弹早就已经过来，近距离射在蠕动的红褐色物质上。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之前还能造成伤害的导弹就像是陷入泥沼的石头，眨眼间就被吞噬。
　　“果然和传说的一样。”凯厄斯皱着眉。
　　【人类联军不过如此。】神恩文明主舰的指挥室，他们嘲笑般看着那两个在废墟中格外醒目的巨人，但是指挥官没有笑。
　　生物机甲不可控，来之前指挥官没有想过要这么早出动这种杀手锏，人类文明着实给他上了一课。
　　五级文明打一级文明，哪怕只是出动很小一支军队，打成这样也是大大的失败。
　　指挥官没有碾压的喜悦，他只想快点结束这里的战斗，他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个小城市，也不是那架人类机甲，而是整个人类文明。
　　他们的本土，神恩文明本部，因为反叛军闹得太厉害，已经有十几个附属星球宣布独立。
　　连星际法庭也知道了这件事，近段时间他们就会来神恩文明考察，如果确定神恩文明分裂，他们的文明会降级。
　　文明等级下降容易上升却异常艰难，这件事违背了所有神恩文明生命的意愿。
　　但已经宣布独立的星球却享受到了当家做主不再给主星输血的滋味，他们不愿意再回归。现在神恩文明正在进行谈判，是否转化为松散的联盟。就像人类文明那样，对外是一个整体，对内是无数国家。
　　神恩文明上层人当然不愿意，但事情进行到这一步，他们似乎也没有多少拒绝的余地了。不过很快他们找到了解决方法——只要成为联盟的主导者，那么他们的权利就能变相通过联盟实现。
　　所以指挥官不顾红锁禁令出现在人类文明，他必须快速拿下人类文明，增加主星权贵阶级的筹码。
　　狼饥饿欲猎羊而食，羊虽弱却不想就这样丧生，两边都拼尽全力。
　　克劳德驾驶的小红从星野城地下训练场出来的时候，星野城的废墟上已满是军舰残骸和血肉。有怪物的，有人类的，有神恩文明士兵的。
　　凯厄斯驾驶的巨型机甲被爆发的牛头机甲一把平推到跨星系时空门的门柱上，时空门那层七彩的薄膜微微颤抖，众人的心简直提到嗓子眼。
　　此时的牛头机甲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它体表覆盖着黑色粗粝的甲壳，手持同样双刀，体型、攻击模式都发生了变化。
　　生物机甲那可怕的自我进化能力，进化的不只是躲避伤害的能力，还有学习能力。
　　它几乎学会了凯厄斯的所有招式。
　　“咳，咳咳咳！”巨型机甲的身体遭遇重创，利用精神力和机甲相连的凯厄斯也感受到进化身体撕裂的痛苦。
　　并且凯厄斯那巨型机甲内部的核心出现问题，连接大脑的处理器发出受损故障的声响，但他没有就此放弃，他快速从废墟中站起来，双手持刀，做出攻击姿态。
　　“喂，贫民之光，需要帮忙吗？”一个声音连接进来。
　　时空门的泡泡膜里出来一把尖锐的刀状的东西，紧接着是细长的银灰色
　　身体。这好像是机甲，却是从未见过的型号。
　　这个机甲从时空门里又拖出一件东西，丢在怪物火鸟的方向：“店长让人带的东西。”
　　众人一看，四四方方，上面写着‘危险，急冻制冷’的字样，还有钢铁集团的标志。
　　“快快快！是急冻枪！”可是救了老命了，士兵们在指挥下分出一队去拿取针对性的武器，同时其他人也知道了这个机甲驾驶者的身份，钢铁集团的总裁。
　　克罗斯的出场吸引了所有风头，没有人注意到那辆不够高大也不够酷炫的红色机甲。
　　阻碍视线的飞舞的炮火中，一束红光一闪而过，它以极快的速度冲入神恩文明的军舰群中，像是一支箭甩着尾巴扎向巨大的主舰。
　　那根本不是肉眼可以捕捉到的速度，视网膜上都不会留下一点影像。神恩文明的主舰虽然以仪器监测到，但距离太短速度太快，机器反应过来的时候舰尾已是‘轰’的一声。
　　神恩文明的舰队突然乱起来，屏幕外观看的人才注意到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有心情看那里吗？”克罗斯自带嘲讽的声音打断了凯厄斯的疑惑，他转头专心对付一直在进化，并且越来越难对付的牛头机甲。
　　“十秒，能将这个家伙引入特定地方，并且控制住它十秒吗？”克罗斯的声音又出现了。
　　“你有什么办法？”凯厄斯问，“这个家伙就算被打散了，轰炸成无数碎片，也会快速集中粘合起来，形成更难对付的怪物。”
　　“时空套索。”克罗斯说出一个名词。
　　一直在边界的凯厄斯对这个名词并不陌生，甚至他也曾见过小型的时空套索，可以把固定住的猎物一段一段随机传送到宇宙各处，只有掌握了空间能力的高等级文明能制作，在高等文明也是限制或者不允许贩卖的武器。
　　不知道这位年轻总裁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东西。
　　“好。”不管他是怎么得到的，凯厄斯都看到了一丝希望，他不会浪费这点希望。
　　机甲对机甲，士兵对怪物，黑洞导弹对舰群，星野城仿佛人间炼狱场，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们，却不知道此刻发生在主舰的战斗才是这次的重头戏。
　　主舰尾部的走廊里已经躺满了尸体，有克劳德杀的，还有那个看不见的影子杀的。
　　克劳德的速度极快，光追逐着他的刀刃，敌人甚至没有感觉到死亡的痛苦。
　　这两年克劳德什么都没学，他只是在追求最极端的速度，快，更快。而店长氪金为小红加持了锋利、破甲、防御之类的属性。
　　“或许你会是这次战争的关键。”店长这样说。但有人不是很服气。
　　“刺客，我才是专业的。”本该因为基因缺陷早早死去的少女不再是店长面前那娇憨的模样，她整个人就是一把开了刃的刀。
　　又一人倒下，高挑的少女像是影子融入黑暗，就算是克劳德也找不到她所在。
　　克劳德也没有看她，他驾驶着个头并不大的小红走在光滑走廊上，前面还有无数的敌人等着他。


第136章 
　　“啊啊啊——”
　　可怕的牛头机甲被重伤的巨型机甲一把推入山群，一进入这个特殊区域他们的身形都肉眼可见缩小了十多倍，但两个巨人的战斗还是直接在一座山上砸出了大坑。
　　克罗斯所在机甲早就布置好了陷阱，牛头机甲一被控制在山头，他就射出第三枚坐标钉，金色的能量线连接起来，牛头机甲和巨型机甲被圈在一个三角内。
　　金色的绳索从三个点射出，捆绑在两架机甲的身上，一层又一层，被捆绑住的地方开始消失，露出里面的金属结构和软管。
　　“快走！”克罗斯伸手要拉三角圈里的巨型机甲，但巨型机甲只是看了他一眼，双臂依旧死死架着挣扎的牛头机甲。
　　“别逞英雄，我知道你的机甲有一键弹舱装置。”克罗斯连通凯厄斯所在频道。
　　“我必须确保这个生物机甲完全失去战斗力。”能自我进化的生物机甲实在太可怕了，只要给它一点机会，它就会在人类国土上制造灾难。他是战士，是守卫人类文明大门的战士，这个时候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这时候的凯厄斯已经受了重伤，但他的声音还是很冷静：“人类文明再找不出第二架能压制这个怪物的巨型机甲，我们输不起。”
　　“放屁！”一向是贵族做派的克罗斯居然爆了粗口，他在三角圈外暴跳，“顶级战力死一批，就算这次我们惨胜，难道就能从此高枕无忧？有一个神恩文明就有第二个、第三个，你活着能带来的利益远高过死掉的，愚蠢！”
　　他们两人都有着各自的立场，谁也不能说服谁。
　　“弹舱，还没到你牺牲的时候。”两人的频道突然插入第三人。凯厄斯愣了一下，还没等弄明白这是谁的，就看到一个人出现在自己的驾驶舱内，他下意识就要拔出武器，却忘了现在和机甲精神力相连，他还要死死按住挣扎的牛头机甲。
　　“冷静一点。”
　　“店长？不，你是店长的哥哥。”
　　出现在驾驶舱内的金阙点点头：“弹舱，这里不会有‘意外’。”这话着实有些自信过头，但凯厄斯的第六感却在说‘相信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牛头机甲的整个头都已经被打散了运送到宇宙各处，巨型机甲也是如此。好在凯厄斯的驾驶舱在胸口附近，还有一点点时间。
　　失去了脑袋的牛头机甲挣扎得异常厉害，凯厄斯以为自己这破烂的机甲已经压制不了太久，但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住了这个家伙。
　　这个无形的力量无疑来自眼前的人。
　　“店长他到底是什么人？”很多人都觉得店长那么强是因为在混乱星际进修过，然而常年混迹边界的他却不相信学习就能让种族突变。如果人类可以凭借努力和机遇达到店长的程度，那他们也不会这么久徘徊在准星际文明圈里。
　　“我曾经做过一些匪夷所思的梦，一直以来我都觉得那是假的，是某种潜意识活动。但是随着我精神力的增长，那些梦给我的感触越来越深刻。”
　　“我已经快要想不起那些梦的具体内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想起来，但回想的时候还是战栗不止，似乎触摸到了另一个我不该触碰的层面。”
　　这时候巨型机甲的脖子已经消失，一缕光漏进来。金阙依旧站在那里：“你应该相信科学。”
　　“店长和你科学吗？”
　　金阙轻轻一挥手：“这件事，你可以活着慢慢探究。”
　　凯厄斯没有按下脱离的按键，脱离的程序却开始自行启动。空间套索一层层切割机甲，几乎要触碰到驾驶舱，这时胸口的舱门已经完全打开。
　　在遭遇空间切割的最后一刻，凯厄斯所在驾驶舱被直接弹射出来，飞出了三角区。他立刻转头看，却看不到金阙的身影，只看到一团黑色的雾。
　　被视作致胜法宝的生物机甲憋屈地死在两架人类机甲手里，身体被空间切割成了无数份随意甩去宇宙不同角落。
　　就算是这种具有超强自愈能力的生物机甲，也无法在身体切割成碎片并且暴露在宇宙中的前提下复活。
　　如果指挥官注意到山群这一幕，一定会气得骂娘，但现在他正因为主舰的潜入者大发雷霆。
　　“十分钟了！你们居然没有拦住一个入侵者？”
　　“这……”在信息素压力下汗如雨下的下属艰难道，“报告长官，这个家伙一上来就投掷了某种可以干扰信号的东西，监控大部分失效，我们无法追踪到它的信息。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这架红色机甲是最近在混乱星际的芭图位面很热门的机甲战士，两年内从新人闯入第八层，以速度和杀人技出名。”
　　“那又怎么样？你是在推卸责任？”
　　“不不不，长官，我们已经在阻击它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打断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的是另外一个巨大的声响。一点一点，皮糙肉厚趴着都有几十米高的三角电磁龟被玩家硬生生磨到残血。但这画面的震撼绝对比不上隔壁火鸟轰然倒塌。
　　同是巨大体的火鸟砸在地上，被冰封的身体倒塌的一瞬间就裂出无数蜘蛛网，那双眼睛也慢慢变作灰白色。
　　“死了！”确认了它已经失去生机的战士们涌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机械在帮忙切割尸体。指挥官推开下属，眼睛直盯盯地看着。
　　他们眼中蚂蚁般弱小的生命杀死了一只大象。
　　“长官！一号！”又是一声大呼。镜头终于转到被困在三角圈中的牛头机甲身上。
　　这个时候再叫它牛头机甲已经不太合适，毕竟三分之二的躯壳都已经分散到宇宙各个角落。
　　指挥官眼睛里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即便三个怪物都死了也算不上大事，本来人类就接触过它们并且战胜过，但生物机甲，那是他也只能申请一个的后手，人类怎么可能……
　　“到底是哪个高级文明将空间套索这种东西卖给人类的？”生物机甲近乎无敌，但也只是近乎，时空套索恰恰是可以对付它的一种武器。
　　“长官，此行不利啊，我们……我们是不是做足准备再来？”下属小心翼翼地说。
　　虽然主星那些上层人要求他们一定拿下人类文明，但他们从心里看不起人类文明这样的准星际文明，所以根本没有给出足够的装备和军队。就是分开去其他星球压制叛乱的军队都比他们富裕。
　　如果他们回去之后准备充分再过来，一定可以……
　　指挥官拿着能量枪，冷眼看着下属睁着不敢置信的眼睛缓缓倒地：“还有谁想要撤退？”
　　“没有！长官！”众人从心底发寒，他们立刻回到岗位上做自己要做的事，只有那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躺在那里，直勾勾看着天花板。“先不用管地下的，把天上这些讨人厌的战斗机解决了。安排士兵出战，他们不是躲在地下吗？那就把他们逼出来。”
　　这一次战争是他唯一的机会……指挥官很清楚这一点，与其现在回去成为阶下囚，不如赌一把。如果他能占领这个城市，然后以这个城市为支点辐射人类文明，或许还有机会。
　　一开始还能高高在上俯视的神恩文明终于打出了战争应该有的样子，他们的军舰群里飞出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同时军舰调转方向和人类的战斗机群进行交火。
　　因为彼此装备的差距，人类的战斗机群死伤惨重。
　　同时来自时空门的黑洞导弹开始变少，他们的导弹数量告罄，这让神恩文明的军舰群声势更大。
　　“轰！”终于，残血的三角电磁龟被玩家们割下头颅，怪物、生物机甲都已经死亡，剩下只有这密密麻麻的军舰群和从里面飞出来的脚踩酷炫飞行器的神恩文明战士。
　　地下训练场的星野人握拳怒吼发泄恐惧和愤怒，但刚解决了怪物的玩家和士兵们无法休息一分钟，他们马上就要迎来神恩文明的士兵。
　　速战速决的计划无法通行，神恩文明似乎准备和星野城死磕了，他们的舰队在废墟上空停泊，蚂蚁似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里面飞出来，他们有着比人类文明先进得多的装备。
　　只穿单薄战衣的人类士兵面对他们，就好像单车对着摩托。好在星野城打了那么多次小怪兽，有充足的合作经验。几个士兵配合一个机甲战士，就能截下一个三四人的小队。
　　至于玩家，他们发挥了在游戏中锻炼出来的武力，将潜伏和刺杀玩得极溜。来自不同国家战斗机在低空盘旋。
　　神恩文明的士兵和人类文明的士兵混在一起，头上想要辅助的战斗机也不好瞄准。而且它们本身就是神恩文明军舰的目标。
　　战斗机驾驶员们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个坠地，平台的广播里传来上司要求他们即刻回归平台的命令。
　　“我们走了，这里的战士将孤助无援。”战斗机驾驶员艰难躲避能量弹。
　　“这是命令。”
　　所剩不多的战斗机开始往平台方向飞行，他们是军人，以听从命令为第一要职。然而就在这些战斗机即将返航归队的时候，神恩文明的主舰上射出一道刺眼的光，居然隔着半个星野城直接切断了巨大的战机停泊平台。
　　“立刻退回去！”这架平台对所有战斗机发出最后命令。然而晚了，巨大的战机停泊平台直接在空中炸成了烟花，飞射的碎片穿透附近战斗机的躯壳，被击中的战斗机连着驾驶员一起炸开。
　　燃烧着的碎片像是一阵黑色的雨，在地上砸出一片深坑，空气中弥漫着带带血肉的硝烟味。


第137章 
　　“支援的军队呢！支援的军队都tm去哪儿？！星野城要是撑不住你们有什么好果子？啊？你们能撑住？！”联盟的会议室，暴躁的议员差点掀翻了桌子。
　　“你们以为那些导弹，那些武器是对着星野人来的吗？它是冲着我们来的！冲着我们在座每一个人！它是要我们亡族灭种，是星野城替我们挡下了！”
　　“我已经和第二波支援部队取得联系，他们很快就到。”
　　“少扯这些话术，很快是多快？一秒钟？一分钟？还是tm的一个小时？”
　　被直接轰炸的战斗机平台就是来自他们几个大国，战斗机和停泊平台也就算了，再难得总是能再造，可是那些驾驶员们，那一个个，可都是用了无数时间和精力培养出来的战士。
　　现在的无人战机技术对人类来说已经十分发达，然而再发达在神恩文明这里还是相对落后，很容易被神恩文明这样走科技路线的高等级文明反向控制，他们才必须派出真人驾驶的战斗机，并且是智能和人控双模式。
　　一旦神恩文明试图控制他们的战斗机，就立刻转换成最原始的人控模式。
　　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为了能以最快速度控制住局面。
　　都知道战争如山火，能在最开始压制就决不能拖到后面控制不住。而且他们是被入侵的，战场是人类文明的母星，拖得越久，损失越大，就这么个简单的道理。
　　可是现在，这么多优秀的战士，被人一波扫光了。就算后来能进黑暗游戏又怎么样？玩家只能选择退伍。
　　如果陆军尽早过来援助，绝不至于此啊！
　　“他们已经到达星野城附近，但是正好遇上了地龙肆虐，军队过来遇到了一点阻碍。如果要绕道，势必要增加时间成本，我们正和那个国家……”
　　“不用管，轰炸过去。”联络者话还没说完，这个议员一句话打断。
　　“轰、轰炸过去？”
　　说话的人怀疑这个议员没听懂他意思，那个阻碍可不是指地龙这个怪物，而是人。
　　那个国家的政府似乎希望军队能帮忙解决怪物带来的问题，用的理由是‘这是你们的任务，是你们的职责’，他们还让本该躲进防御工事的平民出来拖延军队速度，军人的枪口总不能对着那些平民。
　　“不管是怪物还是什么，直接轰平，不要再耽误时间。这时候阻止军队出现在星野城的，等同叛族。”
　　听不懂？不，他简直懂死了。事关人类集体利益，你一个小国在这里胡搅蛮缠，死就死了。
　　几个大国代表都沉默地看向负责联络多国联合军的人，那压抑的感觉让人窒息。
　　“还不快去？”“是！”
　　会议上某个国家的代表直接白了脸，但竟不敢在这个时刻说什么。
　　没有了某种障碍，上面又是十二万分火急的命令，几分钟后这支全身披甲犹如人形炮台的队伍就出现了。
　　携带足够量炮火的发射车‘人未至声先到’，齐发的导弹自动瞄准天空外星军舰，虽然不至于造成烟花如雨的美景，但也给原本气势汹汹的神恩文明造成一定打击。
　　不过他们带来的最大援助却不是这个，队伍后一辆特殊的装甲车已经对准天空强行连通的时空通道。
　　“发射！”
　　这支联军的指挥官一声令下，特殊的可以破坏稳定磁场的导弹呼啸着朝时空通道而去。
　　“继续！”
　　第一枚导弹在时空通道附近爆炸开，那笼罩了星野城一整个天空的巨大时空通道没有明显反应。于是第二波射击开始了。
　　这一次是三枚呈三角形的导弹，它们的爆炸导致时空通道闪烁了一瞬，这给准备通过时空通道进入这里的神恩文明军队带来了一定影响。
　　【长官，人类文明的陆地军队到了，他们正在攻击我们的时空通道。】
　　【陆地军队？】指挥官皱着眉，【炸了那辆发射台。】
　　他现在的计划是以星野城为支点，通过时空通道让更多神恩文明军队过来，进而占领整个人类文明。虽然他不认为人类这种简陋的设备会炸掉他们的时空通道，但这个东西放在那就是一种威胁。
　　神恩文明的军舰开始对包围星野城的陆军进行攻击，重点就是那种能发射 强破坏性的磁性导弹，但那边早就有所准备。
　　战场瞬息万变，大家的关注点随时跟着热点跑，只有一个人，一直在计算着神恩文明进入地球的军舰数量。
　　“店长，已经达到一千艘，不包括其中三艘主舰规模的军舰。”工作人员摘下头罩激动地喊。
　　“克罗斯，时间差不多了。”地下指挥室的楚玉楼打通克罗斯的通讯器。
　　“明白。”克罗斯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
　　在前面看着战况的可可回头，作为店长看好的继任者，她也参与了某些不为人知的计划。比如她知道，星野城的跨星系时空门连着那颗特殊的星球，但也不只是连着那颗特殊星球。
　　众所周知，星野城的时空门都是多线传送的，所以凭什么这座跨星系时空门要例外？
　　而这座大型时空门连接的另一个门不在星野城买下的星球，也不在人类母星，而是在钢铁集团的那颗私人星球上。
　　没错，那里也有一架同等规模的超大型时空门。
　　说了全面战略合作，就是全面战略合作。
　　全世界的目光都被陆军和神恩文明军舰群的大战吸引走了，没人注意到很久没有吐出子弹以至于没了存在感的大型时空门闪过一道流光。
　　硝烟弥漫的星野城突然穿过一道极其强烈的光束，它太刺眼了，就算是正在战斗的士兵们都忍不住眯起眼避开。
　　他们的视线追逐着突然出现的光，巨大的简直有半个城市规模的光束从时空门出来，倾斜着落在天空的时空通道上。
　　既没有强大的声效，也没有炫目的特技，光照耀的地方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膜。这层膜往四面延展，和时空通道边缘相连。
　　就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笼罩星野城整个天空的时空通道被强制封闭了，而光也消失在时空门的那头。
　　“啪！”
　　神恩文明的指挥官双手拍在指挥台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天空有幸存的战斗机群，陆地有已经包围星野城的庞大陆军，还有从星野城出来的那些玩家和士兵，神恩文明的军队……成了孤岛。
　　【联系本部！快！】
　　【可是长官，我们……】
　　“刺啦。”指挥室里早就失效的监控闪了一下。
　　所有的神恩文明智慧生命都朝着突然出现的画面看去。监控画面里是一条昏暗的走廊，那里面的灯似乎都被破坏了，地下躺着一些已经无法发声的尸体，各种颜色的液体在走廊上汇聚成黑色的长蛇。
　　而蛇头的位置站着两个人。不，准确地说，是一个手握长刀的人类女人和一架还溅了血的红色小型机甲。
　　人类女人就站在一扇充满高科技简洁画风的门前，这个门他们很熟悉，熟悉到甚至觉得毛骨悚然。
　　阴冷的气息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他们无法控制地将自己的视线转向那扇指挥室唯一的大门，他们……就在大门后吗？
　　忽然，那个人类女人似乎感觉到什么，仰起头对着监视器微微一笑。
　　人类联盟。
　　会议室突然安静，没有人说话，他们还在怀疑人生。
　　“就……结束了？”
　　其实还称不上结束，但现在这个情况，神恩文明的军队妥妥是瓮中之鳖而且他们大招都消耗完了，怪物怪物没了，机甲机甲残了，结束也就是时间问题了。
　　“星野城有这种杀器，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如果他一开始就拿出来，就不会有后面的牺牲了。”
　　“是啊，星野城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和星野城有矛盾的国家乘机甩出自己的疑问，他们担心星野城凭此一战成为不可小窥的势力，所以要在尚且弱小的时候打压。
　　“不早点拿出来，就是担心世界上有脑不用的人太多。”星野城城主那格外有特色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会议室。
　　说话的人吓一跳：“你、你你。”
　　“那边差不多了，我上来歇歇，顺便照顾一下不善于思考的某些人。”
　　星野城的城主一出现就把人狠狠讽刺了一顿，不过此刻星野城算是人类文明的半个救世主，也没人敢在这时候找他麻烦。
　　“城主是考虑了需要一定规模的入侵军队才能定义为‘侵略’这条星际法律吗？”在场还是带脑子的人多，一想就想到了这个重要元素。
　　“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如果这一次不能直接将这次入侵定义成‘侵略’，神恩文明总有机会再来，那个时候我们怎么防？”
　　“星野城都打成这样，我们可以保证自己国家扛住神恩文明的进攻吗？”其他议员纷纷为星野城发言。
　　弱肉强食毕竟是潜规则，明面上大家还得讲规矩，哪怕星际法庭也是一样。
　　而且本来神恩文明在红锁期间发动入侵就已经坏了规矩，现在被抓到把柄，星际法庭就必须做出处理，否则他们的公信力受损。
　　这能保证人类文明一段时间的和平发展。
　　“嗯，”楚玉楼点点头，“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如果不能在神恩文明的身上啃下一口肉，我们的士兵，我们的人民不都白牺牲了？”
　　“所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毁掉整个星野城，眼睁睁看着那些年轻可爱的孩子死在这场战争里，也必须等到这个时候关闭时空通道。”
　　众人默然，星野城为了最后的胜利，付出的代价太高了。
　　就算因为黑暗游戏的存在，死亡者还有一次复活机会，但谁都知道，现在黑暗游戏难度越来越高，游戏者能真正活到最后的不足百分之一。
　　更别说，那些不幸死去的玩家可没有第二条命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们一腔热血，得到的却是质疑。这里还是联盟会议室，在座应该都是世界上最明理的人。可我却在这样的场合听到这种无理发言，真不知道私底下还有什么难听的话。”
　　楚玉楼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些个别人，基本都是星野城的周边国家代表，他们眼红星野城的发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关于这件事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联盟会长发言。
　　楚玉楼表示不置可否，他这个人一向是看行动而不是听好听话的。
　　“城主，我注意到有人进入了神恩文明的主舰，是你派出的人吗？”有议员提出疑惑，他早就想问了。
　　“是我们星野城最厉害的一位机甲战士，他和另一位善于潜行的战士一起进入神恩文明主舰，任务是活捉主指挥官。”
　　他们对于神恩文明的士兵都是以活捉为主，实在做不到才会就地格杀，对军官更是如此。活着并且意识清醒的高官可以带来的利益远远超过死掉的。
　　而且他们可以通过这些高官透露的“罪证”证明这是一场侵略战争。至于怎么证明，他们有无数的办法。
　　“不知道里面现在怎么样了。”看着屏幕里没有动静的主舰，联盟议员们还是一脸担心。怎么说这都是神恩文明主舰，就两个人真的没问题？
　　“放心吧，他们会完成任务，将指挥官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叮。”他的个人通讯器亮了灯，楚玉楼看着是小圆来的信息，立刻明白那边是有结果了，便当着众议员的面打开这个信息。
　　一张照片弹射出来。
　　只见图片上一个长相偏甜的猫系女孩一脚踩在某个不明物的脑袋上，仰头对着镜头比‘耶’。如果看仔细一点，会发现那个不明物体的身上是神恩文明高级指挥官的衣服。
　　他一个手滑删掉了照片：“咳，一个好消息，神恩文明的指挥官被活捉了，生命无忧，可以参与后续调查。”


第138章 正文完结
　　午后一抹斜阳落在星野城的废墟上，金灿灿的。
　　之前在地下训练场等待的星野人一个个走出来，视野前所未有的好，没有了层层叠叠没有尽头的建筑物，抬头就是挨着地平线的夕阳。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微笑。
　　风呼呼吹过，一片死寂。
　　被缴获的神恩文明的军舰被联军一艘一艘拖走，还有那些同样被活捉的入侵者，他们将被送到联盟总部，进行公开审判。
　　医疗队的担架抬着受伤的战士，一身白色防护服的人举着生命探索设备寻找着可能埋在废墟下的人。他们要格外小心，被埋在废墟下的除了自己人，还有一部分敌人。
　　天空巨大的战斗机停泊平台载着所剩不多的战斗机沉默地离开，一起离开的还有能找到的战斗机残骸。驾驶员并不在这里，他们已经去了另一个世界一一是真的另一个世界。
　　“他们现在应该在游戏里战斗吧？或许会完整地回到人间。”星野城的战士安慰这些远道而来的人，“你看我的伙伴就有不少转化成玩家了。”
　　“但愿吧。”他们也只能是苦笑着祈祷有最好的结果。
　　“我们也要走了。”陆地联军的指挥官也要走了，他指挥几辆车将最重要的主舰拖走。星野城原本有很多连通外国的时空门，但这一次都破坏干净了，他们只能用这种相对原始的办法把主舰带走。
　　“星野城是真正的英雄之城。”离开之际他有些动容地和星野城负责军队管理的文森告别，“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再来看看这座伟大的城市。”
　　等到神恩文明士兵一个不落全部被找出来，地下的星野人才在迦南等人的指挥下慢慢走出来。
　　弥漫的尘埃静下来，天空意外的空旷而绚丽。
　　造成这一切的敌人走了，过来援助的军队走了，城市也没了，只留下一地建筑残骸和空落落的星野人，看着满目废墟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房子重建需要一点时间，不过我已经和其他几个国家商量好，他们可以提供一些住处，作为你们临时生活用地，期间一切费用星野城官方负责。”
　　刚刚从联盟会议出来，本来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的楚玉楼带着从容的姿态站在众人面前。
　　“店长，今天还有酒吗？”
　　“有啊，想喝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线，看到他，大家的心似乎又安定下来了。店长还在呢，怕什么？
　　他的后面跟着星野城的一众管理，星野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整齐没有缺员的管理团队，传说中被称作精神力之母的杰西卡也在其中。
　　活捉指挥官结束战争的克劳德咬着一根棒棒糖，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就好像之前不是星球保卫战，而是每天的基础训练。
　　已经被确定为继承人，并且也有心成为继承人的可可正和助手说着清扫废墟的事情。他们需要将那些大型的容易坍塌的建筑碎片运送到另一个星球去。
　　虽然联盟会给足重建的费用，但勤俭节约的星野人不想浪费这些资源。所以这些垃圾会在怪物星球分类整理后变成新的材料。
　　“我的家都没了。”星野人还有点无法适应现实，跟做了一场噩梦一样。
　　“星野城本来就是从无到有一点点建设出来的，现在只是城市摧毁了，但是人不是都在吗？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从头再建一次。”相比楚玉楼，可可的话语更不客气一点。但听到的星野人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有种‘自己还有人管’的安心。
　　“那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店长，我不去别的国家，星野城重建不需要人手吗？你看我怎么样？”
　　他们毛遂自荐，谁也不肯去外国：“那些废墟里不是还有不少东西吗？找出来整理一下就能搭几间临时住所。店长你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能处理好。”
　　“行了，现在那些倒塌的建筑废墟还藏着无数看不见的危险，你们连防护服都没有，别上前添乱。就算要帮忙，也得等这些大型的碎片清理得差不多再说。”
　　这里就没有什么困难事。
　　然而真的什么事都不怕吗？
　　看着带着迷之微笑从山上下来的地母，以及她身后似乎刚刚接受过家长爱的教育的金阙，店长心慌慌，有拔腿就跑的冲动。
　　“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听我给你编？
　　星野城的天将暗，而其他地方刚刚迎来早晨。
　　惶惶不安等待的人们做足最坏的心理准备，但他们只是在庇护所待了一天都不到，全球消息下来了：来自神恩文明的入侵者已经全部被抓获，人类文明胜利了。
　　“啊？不是说五级文明吗？一天都不到就可以击败了吗？”抱着生存急救包的人傻傻地从庇护所出来。天还是那个天，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只有随处可见的全息投影上全部换成了战场速报和新闻的事实可以窥出一点真相。
　　“真的赢了？”不是做梦？做好长期战斗准备的人被这个突然的惊喜砸懵了。“啊啊啊啊——星野城！星野城！”已经通过新闻了解到情况的人在街头奔跑，喊着星野城的名字。
　　众人看着那座伤痕累累的城市，眼泪冲刷而下——联盟玩了一招大的，全世界投射最先进的全息投影。这种全息影像落在眼睛里，他们一瞬间好像站在星野城，以渺小的身躯面对无法战胜的可怕敌人。
　　“星野城伟大吗？假设你是当时星野城里的一个普通人……”
　　只有站在星野人的立场，去直面恐惧和痛苦，才能感受这种牺牲的强大和伟大。所以接触到这种全息投影的人都止不住地颤抖、流泪。
　　这座城市已经毁于神恩文明的手，却在所有幸存者的心里重新建立起来。
　　部分人已经感觉到，联盟那几个巨头在联手推星野城上台。
　　他们不怕反噬？
　　但想到星野城在这场战争里的表现，想要质疑的人闭上自己的嘴。它配得上现在和将来所有的荣誉。人类文明战胜了邪恶的入侵者，不论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大家都在街头狂欢和嘶吼，发泄着长久以来的压抑、恐惧、愤怒，还有此刻的兴奋。
　　从时空裂缝出现到最后战争结束，只用了三个多小时，但人类文明为了这三个小时的战争，准备了三年甚至更久。
　　联盟将三个小时的无剪辑版画面发到网络上，同时派出代表将这场战争的细节从头到尾仔细地说了一遍。
　　包括星野城和钢铁集团的合作，以及他们联合研发的空间类型大杀器。
　　也包括那个意图拦截军队，差点改写战争结果的国家。
　　这也是给星野城一个交代。
　　这个国家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部的仇恨值。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只要一想到因为这些愚昧无知的家伙，战争差一点不能结束，可能一路从星野城烧到世界各地，再温柔和善的人都暴躁了。
　　平时“我弱我有理”，捏着鼻子也就忍了，但现在他们已经触及了人类文明的根本利益。网络上请愿让这个国家受到惩罚的帖子点赞数达到一个惊人的数字。
　　那之后的几天，星野城和钢铁集团一直占据世界级的热搜，紧随其后的是被众人睡骂的那个阻碍军队通过的邻国，之后则是时空通道破坏器、巨型机甲等。
　　同时有两个机甲战士成了热门话题，凯厄斯和克劳德。前者硬抗来自神恩文明的超级生物机甲，后者在某个职业杀手的协助下闯入神恩文明主舰，活捉主指挥官。
　　总裁克罗斯发信息给克劳德抱怨：“我才是那个送走生物机甲的，却没有我的名字。”
　　克劳德倒是想低调，就这事，他低调不起来。
　　另一个更具传奇性的杀手完美隐形，楚玉楼怀疑这是小圆的自带天赋属性，毕竟杀手太受关注不是好事。
　　这时候联盟已经把星野城的重建费用，星野人损失补偿，战士抚恤金等费用打过来，并且表示可以提供廉价优质的建筑材料以及重建期间星野人的三餐补助。
　　所以外界还在热闹的时候，他们已经为死在这次战争里的同伴举办了葬礼，然后继续清理废墟，准备重建。
　　“各自的楼长都抱好了，这段时间都由你们负责照顾。”睡了一觉还没弄清
　　楚状况的小动物们睁着懵懂的眼睛，它们都安好无恙，在地下训练场的几天好吃好喝专人照顾，只是要守护的植物已经被压在废墟下面，估计也不太能救回来。
　　星野人都不想临时跑去愿意接收他们的国家度过重建期，他们想要留在星野城帮忙。旧日的星野城是他们一点一滴修建起来，新的星野城也将在他们手中诞生。
　　“我的提议是，原样原建。”
　　总设计师伊夏拿出了几种新星野城的设计方案，未来科技风格有，娱乐时尚风格有，然而几乎所有的管理都选择了和原来的星野城几乎一样的那张设计图。
　　不够酷炫，不够美丽，但这才是他们的星野城。
　　要说一模一样也不是，因为这是优化过的版本，充分利用了星野城在空间拓展技术上的优势，确保每个家庭都能拥有足够的生活空间和属于自己的小花园、停车平台。
　　同时保留星野城的钢索滑行，一百多扇迷你时空门进一步扩大到三百多。
　　以后小型飞车和时空门将是星野人最日常的出行方式。
　　会议上，楚玉楼坐在主位，但主持会议的却是下一届城主可可，管理们都已经预感到店长将离开，他从不掩饰。
　　“星野城太小了，我们不能太自私。”可可还是那句话。她这两年一直跟着店长，算是了解他的。所以更清楚，星野城对店长来说是一份责任，也是捆绑他翅膀的锁链。
　　店长他，有更向往的生活。
　　“店长走了他们会不会反？”助理有点担心。之前艾克曼和多泽就想竞争城主位置，也是店长做的太好，他们才心服口服。但是对着可可，他们就未必这么乖了。
　　“不用担心，我会接好店长的班，会守好他建设的星野城，不让他的辛苦付水流。”
　　可可的野心已经觉醒，如果是店长，她心甘情愿做副手，其他人谁够资格和她争？
　　楚玉楼现在就站在清理过的废墟中，工作人员细心地将他的酒馆碎片都清理出来，用胶和其他东西勉强固定好，看起来竟还是完整的样子。
　　他走进去，摸了摸已经裂成两半，用胶粘好的柜台。
　　金阙轻轻搭着他的肩膀，无声安慰着他。
　　楚玉楼的沉默不是因为这间已经损毁的酒馆，要是他愿意，随时能将酒馆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沉默是因为即将离开这座有着无数回忆的城市。
　　地母已经知道金阙是来自另一个已经失败世界的楚玉楼，更多的两人都没有说。
　　“你们应该早一点告诉我的。”想到他们背负着这样的压力，地母很是心疼，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她离开的时候给星野城留下了礼物，以后这会是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
　　前来观战的神明们一个个离开，他们每一个都给星野城留下礼物：富有、强大、美丽、创造、治愈、繁衍……
　　毫无疑问，未来的星野城会是最吸引人的城市之一，但那是楚玉楼离开之后的事情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金阙双手环住他，将下巴搁在楚玉楼的肩膀上。
　　楚玉楼缓缓一笑，侧头亲了一下仿佛在承诺的人：“别撒娇。”
　　“咦~”
　　他们抬头看到了已经是个大姑娘的吉吉，她站在酒馆的门口，用手捂着两只眼，边跑边转头看：“店长抱着大店长亲！妈妈，我们要吃糖啦！”
　　楚玉楼&金阙∶……


第139章 番外一
　　神恩文明输得太冤了。真的。太冤了。
　　这大概是所有知道神恩文明入侵人类文明还被抓的其他旁观文明的第一想法。
　　五级文明诶，堂堂五级文明诶！这要是公开的入侵，随便一颗远程星子炸掉人类母星的伴星，人类就得感受一次澎湃的大海带来的威力。
　　不行还能直接投射大气改造仪器，直接把人类母星的大气保护层钻出漏洞，让极寒降临。
　　不是他们说，就人类这连正式都算不上的准星际文明的实力，这样的天灾来两次就得考虑灭族。
　　可是偏偏呢，黑暗游戏让人类文明出现在无数人的视线下，神恩文明不好光明正大了，最近又是红锁期，他只好偷偷摸摸打了一个洞一一对，就是那个小小的时空通道。
　　双方大战，就往人家墙角钻了一个洞，然后抠抠搜搜运一点小喽啰过来，什么能用的大招都处于封锁状态，唯一能见人的生物机甲还遇上算是天克的时空套索。
　　结果显而易见，这些送来加经验的小喽啰经验没加上，自己还成了人类文明的经验值，现在要被星际法庭审判。
　　这就相当于一个超级战士脱下他的战衣，丢下他的武器，举着一把没有附魔的白板匕首和一个杀猪佬对砍，还死在了杀猪佬丰富的杀猪经验里。
　　死得猝不及防。
　　一点五级文明的牌面都没有！
　　……怎么这么想笑呢？
　　“人类文明也是邪性，本来神恩文明拿下它易如反掌，顺手丢几个怪物养殖场就让它焦头烂额了，结果居然被黑暗游戏选中。”
　　“黑暗游戏选中也就算了，还遇上黑暗游戏改版。温和极了，一点没有以前动辄毁天灭地的杀气。这个时候，神恩文明内部自己居然还出了问题，一时顾不上人类文明，给了他们发展机会，这才有了后面一堆事情。”
　　最近宇宙没有新闻，混乱星际的众种族都在文明吃瓜。
　　神恩文明曾经拽得二五八万，现在被星际法庭连打带削，还赔了人类文明一大笔资源，包括几个矿物星球，啧啧啧，脸都被撕破了。
　　听说上面想要动一动它的位置，比如降低一个文明等级。
　　赔了老婆又折兵，它现在就是星际文明中最大的笑话。
　　倒是人类文明一次吃了个饱，自己没什么损失还获取了足够发育的资源。
　　他们最近已经申请正式星际文明认证了，并且有极大几率通过。
　　“好家伙，别人都是规规矩矩升级符合标准后升级，人类文明这是打完五级文明后凭战斗力直升，硬核！”
　　硬核的人类文明刚刚送走星际法庭的工作人员，判决已下，他们顺手也把来自神恩文明的俘虏带走了。
　　据说那些俘虏走的时候一个个都哭成了泪美人一一多少极端民族主义者磨刀霍霍等他们，也不知道回去对他们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神恩文明赔的资源都已经进行了合理分配，大头在公众资源上，联盟出面，确保每个国家都能享受，剩下是七个大国和星野城分。
　　这也没办法，当时的对外战争，是七国领头，军队军备都是他们出的，而星野城是主战场，更投入全部战力，最后还是他们结束战争。打架的时候是这几个人，分肉自然也是这几个人。
　　那个被地龙肆虐过的邻国小声逼逼，又不敢大声喊。眼看着星野城在这些资源的推动下立起来，他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交恶了。
　　而且最近那几个超级大国都在外面买了星球，还找星野城修跨星系时空门，他们好得一个人似的，这时候找星野城麻烦，那就是作死。
　　“听说星野城换了城主，怎么没乱？”
　　“乱什么？新城主笑面修罗，可比前城主狠多了，别说敢引起动乱，就算想一想都会被送到怪物星球捡粪。再说了，她是之前的城主定下的继承人。”
　　和店长不同，刚刚上任的可可并不介意让大家重温店长来之前星野城的传统画风。
　　“那前任城主呢？他就这么走了？他去了哪儿？”
　　“这谁知道？不过倒是有消息传过来，说他的族人来找他，一起去仇人家找场子去了。”
　　游人的议论声没入酒馆的喧嚣中，柜台后的小圆托着脸看着天花板：好无聊，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嗯？”遥远国度的楚玉楼展眉一笑，小丫头看着是个大人模样，内里却依旧是小孩心性。
　　“又有人念你？”金阙注意到楚玉楼的表情变化。从他拐了他们城主，星野城的人对他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若说这些日子楚玉楼接收到的都是思念，那他接收到的大概全是怨气。
　　楚玉楼勾着他的肩笑：“只是一群孩子，抢人什么的只是嘴上说说。”
　　金阙的心里飞快闪过‘慈父败儿’四个字。
　　他和楚玉楼离开星野城的那天，这些‘孩子’可是扛着枪炮驾驶机甲来抢人，半个星野城在喊‘留下我们店长’，那场面让不知情的人一度以为星野城换城主内乱了。
　　分明是他们霸占了楚玉楼太久，就算是孩子那也是一群不孝子！
　　两人温存半日，继续守在神恩文明大门外。
　　隔着广茂宇宙，时不时能看到神恩文明的主星上亮起灯火一片。
　　神族一身骄傲，说找场子就找场子。以前是被绊住脚无法离开母星，现在一个个有了小位面，力量又恢复许多，可不得好好算账了？
　　众神见过金阙，已经知道原本人类文明、母星还有他们的命运。
　　‘因为被及时阻止，所以也可算作从未发生，彼此两消’这种事永远不会在神族的选择中。
　　他们神族输在有人性人欲，也赢在有人性人欲。它让他们昏睡数千年，也让他们脱离原本必死的宿命，现在更是引他们怒气焚身。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星的风水有什么问题，从先诞生的神族到后诞生的人类，骨子里都是‘神挡杀神，魔挡屠魔，老子天下第一，不容辩驳’的桀骜。于是才有此一行。
　　他们两者，总要死一个。
　　当然，进入神恩文明后，神族的力量也会受到压制，真的面对面，神话对科技，神族也未必一直占据上风。所以神族直接对星球环境下手，要么一刀劈了伴星引发潮汐巨浪，要么催生极端气流让天气巨变，此外还有引爆火山截断水脉等等。
　　在人类世界憋着不能动手，现在可算能大展手脚了。
　　一而再地被入侵，就算神恩文明的天道是个好脾气的都忍不住，何况它不是。
　　千万雷霆之下地母显出万丈法身，一手抬起挡住瀑布般的紫电，一手从断裂的大地中抓取一条挣扎不休的地脉，也就是所谓大地生机。
　　“彼时彼刻，今日今时。你可往，我亦可往。”
　　地母法相庇护下的神族只停顿了一秒，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只有原本未动的天空神睁开蔚蓝的双眸，天边劈开的伴星碎裂成无数流星。
　　而此时战神已经劈下第二刀，刀影如赤芒，将另一颗伴星一砍两半，主星
　　大海澎湃，就算有调节用的大陆震荡机，也无法抚平在海王加持下叠成数千米的巨浪。
　　‘啪！’海岸线一波推平。
　　主星上的神恩文明上层贵族肝胆欲裂，他们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得罪过哪个神话文明，才让这些家伙出现。
　　无数逃生的飞船从神恩文明的主星起飞，一个个慌里慌张像是被打散的蚊群。
　　然而战神立于虚空，战心既起，一时半会儿就消不下去。她砍伴星尚且是一刀一个，劈飞船也绝不会多用一刀。
　　飞船上射来无数能量弹，要将战神轰杀，却有不知名的力量将那些能量弹拦截。命运女神带着三神相出现，手捻星子为棋子，星子落在命运的棋盘上。
　　“返回！”
　　能量弹尽数返回，物归原主。
　　“谁也不许走。”命运女神变幻表情，施施然又落下一枚棋子。
　　楚玉楼冷眼看着他们的飞船被炸成一朵朵烟花，倒是想起梦境中承载人类文明火种的飞船离开的情景。
　　他们只针对神恩文明的主星和上面的贵族，但神恩文明却要他们亡族灭种。
　　也不知道另一个世界的母星有没有等到回归的游子。
　　“擒贼擒首，打人打脸。”只要是绑定了神国的神族都在这里。
　　别看神恩文明这些飞船现在仓皇而逃的时候可怜，身份反过来他们绝不会有一点怜悯。
　　人类灭绝神族消亡，那不是‘预言’，而是‘过去’。
　　这些上层人谁的手都是干干净净，但一切罪孽都由他们起，他们享受的所有一切都流着别人的膏脂血肉，所以不找他们找谁？
　　“种因得果，你们该得的。”
　　神恩文明主星被毁，一星球生命屠尽，无一人生还。
　　星际因这个新闻起了轩然大波。神恩文明虽说最近沦为嘲笑对象，但五级文明的底子还在，它的主星却在毫无招架之力的前提下被直接毁灭。
　　高级文明毁灭低级文明是常有的事情，但都是操纵因果律武器远程毁灭，从未有这种冲到对方主星一个一个杀干净的惊心动魄。
　　“神话位面的神族能力很强，但都有无法离开原生星球或者原生文明领地的束缚，为什么这些神族可以出现在别人的主星？”
　　他们突然想起那些由将死的神话文明产物转化而来的虚空生物，以位面为基石，这些不再被规则束缚的生物可以自由行走在宇宙各处。
　　“最近有哪个神话位面将死？”
　　附近的星际文明都在寻找这个恐怖的神话位面，浑身血光业力的神族也在和楚玉楼两人告别。
　　他们的小位面需要不断吞噬能量和资源，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正是因为觉察到自己应该离开，他们才联手给神恩文明送上大礼。
　　“我们会顺着各自的直觉去往不同的方向，这一别以后或许再没有见面的机会……认真听话，不要黏黏糊糊的。”
　　本想认认真真告别的地母终于还是忍不住给了走神的小弟一个‘班主任在看着你’的眼神。
　　虽然都是自己弟弟，但明显还是楚玉楼这个白小弟更让她不放心一点。黑的那个已经黑化了，连自己都下手。虽说现在还没怎么样，但也是迟早要被啃干净的。
　　哎——
　　旁边的天空神海王等人也是一样的表情：真是太不放心了。
　　“好啦好啦，我们以后肯定还会再见面的。”早就做着分离准备的楚玉楼也没想到最后是自己送他们离开，他努力不流露太多不舍，不给他们带去心理负担，还笑着。
　　“有聚有散很正常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请你们喝酒。”
　　众神闻言微微动容，正要说什么，旁边金阙轻轻靠着他：“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不会有散，只会有聚。”
　　大家：……
　　“其实我等两天再走也行，想一想还有几条矿脉没有理。”地母冷笑，“弟弟你欢迎吧？”
　　“我也还有事情……”天空神说。
　　“我想起还有几种海洋类没有收走。”海王吹着胡子。
　　“那我……”火神在想自己需要什么。
　　“嗯，黑暗游戏还没通关。”战神双手抱着刀。
　　“啧。”黑白死神和深渊系的神族躲在一边摇头，救不了救不了。
　　“他凭什么能找到酒神这样的伴侣？”
　　“脸吧？”黑夜女神猜测，还摸了摸自己的脸。
　　被无数目光审视的金阙沉默了两分钟，拉起还在纠结的楚玉楼闪身进了时空通道：他们还有约会计划，不陪长辈闲扯。
　　“你站住！”
　　怒吼声被关在时空通道外。
　　星球意识拖着脚步缓缓路过，今天也是愉快安宁的一天。


第140章 番外二
　　三年又三年，人类文明早已成为正式文明，而黑暗游戏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后也退出了人类文明，不知去向何方。
　　重整旗鼓成为人类文明数得着的势力的星野城对外宣布：怪物星球终于准备正式面向大众。
　　精神力至少三阶以上，有一定自保能力。
　　这是星野城对游客提出的要求，然而就算条件这样苛刻，初体验的十万人名额还是在十分钟内被申请完。
　　“过几天就该见面了，不知道那里被他们发展成了什么模样。”青年体的楚玉楼五指梳过狮身异兽柔顺的皮毛。俊美的青年靠着软枕半躺在床上，阳光里带着金色光泽的长发披散在毛茸茸的毯子上，微风带走房间里湿润的潮气。
　　金阙凑过来亲蜜蜜地索取亲吻，金狮才抬起脑袋，就被两只手捂着眼睛按下去。
　　听着耳边布料摩擦滑落的声音，金狮忍不住甩甩头，想要把头上的手甩开，然而最后被甩开的却是它。
　　它有点懵地看着眼前已经封锁的大门，明明之前还在柔软的床上享受主人亲昵的安抚，现在却在冷冰冰的木地板上感受穿堂风。
　　“嗷——”
　　如果地母他们还在，一定会和狮子一起谴责那个家伙，可惜绑定位面的神族还是陆陆续续开始了属于他们的星际之旅。
　　第一个离开的就是地母，生命的母亲。
　　她还带走了很多山神河神植物神之类的小神。这些神职和能力都很弱小的神族无力绑定属于自己的位面，就会选择强大神族依附合作。
　　“我的位面需要许多生命。”地母已经想好了未来的路，她会在每个世界挑选一个人，让他/她收集那个世界的物种，同时也根据那个星球的需要，将别的物种带给他们。
　　“姐姐可以寻找那些被环境污染荒芜困扰的世界。”有过丰富旅行经验的楚玉楼给出方向，神话物种可以给这些环境恶劣的世界带去新的可能性。
　　第二个离开的神族是火神，他准备用专门定制的神兵利器交换矿产。
　　之后陆陆续续有神明离开。看过神恩文明强取豪夺的下场后，众神几乎都选择了‘交换’作为增强自己位面的方式。
　　双赢不好吗？
　　“你说他们会给那些世界带去多少神话传说？”楚玉楼摸着下巴，神族们像极了小说中给主角带去金手指的随身老爷爷老奶奶。以物换物对他们来说只是随手的事，但可以改变别人一生。
　　比起他这种灭世大魔王，当然还是这些‘系统’更受广大人群的欢迎。
　　“但你是文明希望。”金阙确定道。
　　这句话如果被那些玩家听到，心情一定会很复杂。
　　虽然某种程度上黑暗游戏确实带来了希望，但想到中间过程，谁也说不出幸运两个字。
　　第一批玩家通关后黑暗游戏就关闭了，所有玩家都获得了自由。但这些玩家的人数仅仅是进入游戏的玩家人数的万分之一，并且其中不少患上精神疾病。
　　黑暗游戏的出现于文明是幸事，但落到个体头上却不是。
　　回归现实的玩家无法适应社会，他们好像活着，又好像已经死了。这种残忍楚玉楼也无法改变，这本来就是最极端偏激的激发文明潜力的方式，是虎狼之药，非濒死文明不可尝试。
　　星野城因为玩家数量众多，是问题最严重的那个。好在星野城整体尚武，退休玩家们可以去地下训练场发泄过剩精力，也能去宝石洞穴挖矿缓和情绪，所以真的狂暴到变态的玩家并不多。
　　现在他们还推出怪物星球，据说里面除了饲养的各种怪物，还有一些危险性很高的狩猎场，非常欢迎玩家们去寻找在生死间漂移的刺激感。
　　“这是店长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不愧是店长啊！”
　　还是那个招牌挂得歪歪斜斜的酒馆，环境摆设依旧是那个样子，连来喝酒的客人也是原来的模样，只是店长已经不在这里。
　　星野人猜测他到世界各地游玩去了，带着他的猫，还有情人。
　　“就是忘记了带我。”小圆幽怨道，她感觉自己就是被抛弃的留守儿童。虽然隔三差五能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礼物，并且通过礼物判断店长在哪里玩，但她还是好难过。
　　“小圆，又偷喝我的酒了。”芭芭拉提着刀出现在厨房门口，小圆的头发猛地炸开，一个闪身就出现在柜台外。
　　“就一点点，好吧，一缸。”
　　老酒客们笑呵呵地看着芭芭拉追小圆：“还是孩子嘛，你多准备一点。”
　　其实芭芭拉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偶尔会想起之前把小圆惯得无法无天的家伙。那个人会不会突然出现在二楼的出口处，笑呵呵地拦着她呢？
　　真无情，说走就走，一走几年。
　　“等他回来，一定要暴揍……算了，不揍了，快回来吧。”
　　“唔？”睡意昏沉的楚玉楼从柔软毯子中钻出半个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
　　“抬手。”“这边脚抬一抬。”
　　金阙倒是精神焕发，用柔软湿润的毛巾擦拭着同样湿润的皮肤。擦着擦着，不免肌肤饥渴症发作亲亲抱抱贴贴脸。
　　楚玉楼终于清醒了一点，伸手将人推开：“现在是什么时候？”
　　“才过了一天。”
　　也就是神族能这么任性，‘才’过一天。
　　楚玉楼提起毯子将自己卷起来，却又在下一秒被掀开一点，另一具微凉的身体挤进来，一会儿里面就变得潮湿温热。
　　银色的长发湿哒哒贴着脸颊，他伸手抱着作恶者的脖子，牙齿磨着颈侧的皮肤，特别想要咬一口，金阙却还发出闷闷的笑，含糊着说“好乖”。
　　门外忍受着走廊风的金狮抖了抖鬃毛，蜷缩起来，睡着了。
　　到了怪物星球开放的那天，全世界的媒体都在关注这里。
　　十万游客出现在星野城，他们要通过巨大的跨星系时空门进入怪物星球。
　　这些人的表情都很激动，他们身上还背着为游客准备的救生包。记者们的拍摄器在他们头顶围着转。
　　“我现在好紧张，听说可可小姐他们把遇到过的很多怪物都送到了那里，甚至还在混乱星际收集了一些。”开始变得成熟的小主播紧紧拉着他的兄长。
　　金·捷森和以前很不一样，眉目平和，脸上的笑意真实温和。
　　“进去了就知道了。”现在也是星野城管理之一的他对怪物星球有一定了解，但为了弟弟体验愉快，还是不说了。
　　终于，时间到了，所有人按着自己的票号找到座位——他们并不能直接进入，而是必须乘坐一种特殊的飞行器。
　　“哥！这里！”兴奋的小主播已经拉着金的手进入他们票号所在飞行器，一个类似胶囊的东西。
　　他们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芯片刷过之后，椅子自动膨胀开，出现一种液体状的东西将他们包裹起来，小主播吓了一跳，但随即发现他呼吸并不受阻碍。
　　“哇，这是什么？”他小声问旁边的金。
　　“之后会知道的。”金还保持着神秘。
　　很快人员就满了，胶囊状的飞行器被推入特殊的发射台。
　　“要出发了。”金说。
　　小主播有些紧张地握紧扶手。为了缓解这种紧张，他往旁边看，想知道别人在干什么。
　　胶囊状的飞行器可坐十六人，一排四个位置，中间被走道隔开，小主播看的就是走道另一侧的人。
　　那是一个绑着银色马尾的男人，戴着全脸面具，看着不好惹。但因为身上盖了一个小毯子，倒是柔和了这种气质。
　　小主播露出疑惑表情，他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不等他想起，胶囊已经被发射出去，小主播吓得喊了一声。不只是他，胶囊里的人都吓一跳。
　　他们感受着利箭的速度，穿过时空门那层特殊的膜。一片或浓或淡的绿色天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胶囊慢下来，大概因为那层液体状的物资，这样极快极慢的节奏里大家却没有一点不适。他们都看着窗外的风景惊叹。
　　这是一片未曾被现代科技踏足过的原始地貌，巨大的百多米高的巨兽围绕着更大的树木在吃草。
　　他们正准备看得更仔细一点，忽然胶囊被阴影笼罩。
　　“呜——”巨大的鲸鱼从苍白的天空缓缓游过，它的肚皮上有无数的眼睛，每一只都灵活地转动着，看着下方路过的人类。
　　游客们吓得差点跳起来，但这只天空巨兽只是看他们两眼，就慢悠悠离开了。
　　巨鲸卷起的风让胶囊上下颠簸了会儿，不过它还是朝着预定的行程往前漂浮。
　　除了天空自由活动的这些飞行系怪物，脖子修长的食草龙，色彩斑斓的巨蛙，拟态的荆棘怪……越来越多的怪物出现在他们眼前。
　　怪物星球太大，不可能一天全部逛一遍，所以游客们只能在八十六条不同的短途路线中选择一个。而他们这个胶囊要走的就是原始森林、沼泽、石林、荒野、海滨这条路线。
　　每个胶囊都会配置一位讲解员，为他们讲解每块领地的驻守怪物，它们的来历、能力等等。
　　除了驻守怪物，这里还存在很多奇珍异兽，它们和驻守怪物不属于同一阶层，所以可以在同一块领地上相处——也就是所谓食物链关系。
　　怪物们已经发现了这些胶囊的存在，有些会好奇地过来瞧瞧，甚至爪贱地撩一下，但胶囊没有任何损伤。它们和不会破的泡泡一样，轻轻一碰就弹开。
　　小主播疯狂拍照，从旅程开始到结束，拍摄就没有停过。
　　直到走完一条线的胶囊回到出口处，身上保护用的液体膜慢慢退回去，他还意犹未尽：“只是一条线都这么精彩，其他还有八十多条路线呢！而且我还想更近距离接触它们！”
　　旁边的金却没有回应他的话。小主播看过去，发现他盯着侧边那两个客人。
　　“咦？是双胞胎吗？”虽然都戴着面具，并且头发一黑一白，但给人感觉却是镜子的两端。
　　“店长。”从怀疑到确认，金只用了十秒时间。
　　那个男人侧过脸，他摘下面具，脸上露出笑：“好久不见。”
　　“店、店长？”小主播一下捂住嘴巴，几乎不敢相信。但是眼前这人分明就是成熟版的店长，还有他旁边不苟言笑黑发黑眸的，是店长兄弟啊！
　　“店长？”“哪里有店长？”
　　其他人一听到这两个字就钻出脸来找，结果立刻就看到了摘下面具的楚玉楼。
　　“店长！”之前严肃的讲解员都激动地跑过来，“店长你回来了？”
　　在星野城，人们只会用某某店长称呼一个人，‘店长’两个字是独属于某人的专属称呼。
　　随着星野城影响力的扩大，外界也开始以‘店长’称呼星野城的前城主。
　　所以一说‘店长’，他们都会好奇地探头。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楚玉楼很好奇，他戴的是只露出眼睛的全脸面具，一路过来看到他的人也不少，但都没有认出他。
　　连看过他很多次的其他星野人都没有认出他，金是怎么认出他的？
　　“你长大不少。”金却没有说出是怎么认出来的，“大家都很想你。”
　　“是啊店长，我们都很想您！这几年您都去哪里了？”讲解员激动得声音都要颤抖了。
　　楚玉楼摸了摸脸，莫名其妙有点心虚：离开星野城之后他回来过几次，但一次也没在人前露面。在别人看来，他应该几年没有回来过了。
　　“啊，这几年……”
　　他还在想词，突然胶囊飞行器的门被暴力推开，几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门外。
　　越来越有城主气势的可可恶狠狠的擦了擦眼睛，看着楚玉楼狰狞地笑了：
　　“店长终于回来了？”


第141章 番外三
　　“我好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店长。”已经九十多的吉吉站在屋前的走廊里，手里还提着一个洒水壶。走廓外花花绿绿的植物郁郁葱葱，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再次破坏过。
　　她的曾孙女小心扶着她：“您看错了吧？最近有个剧组来我们这里，想要拍店长生平，您看到的是演员。”
　　“怎么会毛错呢？”吉吉的记忆力已经不太好，但有些人就算过了几十年也不会褪色，“我不会看错的，店长那样的人，看过之后就不会再忘记。那些演员模仿得再像也不是。”
　　“是，您说得对。”曾孙女也不反驳，笑着搀扶着吉吉进屋。
　　“再见。”空中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她回过头，却只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植物。
　　收好所有珍贵的记忆，楚玉楼和金阙在某个安静的早晨离开了星野城也离开人类母星。无论是安静已久的黑暗游戏。还是金阙绑定的冥府位面，都需要一场死亡和生存共舞的狂欢。
　　他们从宇宙一端走到另一端，跨越无数星系，一颗将死的星球出现在眼前。
　　“似乎是某个高级文明挑选的牧场。”楚玉楼摸着下巴。
　　这种事原也不少见，去一个时间流速更快的宇宙挑选一个可以培育出文明的星系，稍微地改造环境以便更好地形成‘牧场’，之后安心等待。
　　因为不同的时间流速，可能只需要几百甚至几十年，那颗被挑选的牧场里就会出现原生文明。等到这个原生文明进化得差不多，就可以投入需要培养的东西，等待收割。
　　“比我们母星面临的情况更加复杂恶劣。”金阙说。
　　这是一个超能位面，个体超能力和科技共同发展的世界，潜力巨大。
　　可惜刚刚有了现代化的苗头就被投放了‘进化种子’，导致全球动植物高强度变异，而士菩智慧生命也被迫进化。
　　而为什么说是‘放牧’呢？它的核心逻辑是这样的。
　　进化种子被公平地投放到生物体上，这些种子被激活，于是动植物变异，变得强大、赌杀、不受控。
　　同时，智慧生命也得到了进化种子，但他们因为智慧，一开始还具备自控能力。直到他们为了生存不得不杀死变异不受控的动植物。
　　那些变异的动植物被杀死之后，已经激活的进化种子会随机选取最近的人寄生，进一步激发进化钥匙，于是那个人变强了。
　　是的，食物链模式，食物链等级越高，体内积累的重金属含量越高。
　　这些接受过进化种子的人，杀的生物越多，走起越强大，越难以自控，越暴戾嗜杀。
　　而等这些被选中的寄主升级到最高模式，那时候基本已经失去自控能力，差不多也就到了被收割的时候。
　　这些成熟的进化种子会成为那个文明激发潜力的药剂原材料。
　　这也是这种放牧模式难以被察觉的原因，因为他们只收割那极少数的疯魔的顶级高手。
　　“以智慧生命为培养基，以他人文明为牧场，重罪。”
　　然而这世界上总有各种各样的黑暗角落，甚至有时候制定法律的权威背过身就是犯罪者。楚玉楼怀疑这个幕后的文明就是星际法庭成员之一。
　　因为能干出这种事的只能是七级以上文明，只有掌握了位面的文明能自由地在时间流速不同的宇宙跳来跳去。
　　这个星球在精心挑选的偏远星域，他们根本连宇宙法庭和其他文明都不知道，对外星文明的猜测还停留在神话阶段，更没有能力朝着外太空发射‘或许我不是唯一智慧生物’的求友信号。
　　当然，毫无疑问，就算能发射这种信号，它们也会被拦截。
　　所以某种程度上这个文明就是孤岛。如果不是楚玉楼路过并且发现，它从生到死，都不会有任何其他文明发现。
　　“真不幸，收割的时候遇上我了。”
　　楚玉楼嘴角挂着不冷不热的笑：“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黑吃黑。”
　　时隔多年，黑暗游又戏的屏幕再一次亮起在无数文明的直播间。
　　被选中的额头生长着神秘宝石的玩家们不知所措地出现在不同的挑选副本里，他们的尾巴紧张地甩来甩去：“这里是哪里？我不是死了吗？”
　　某个高等文明惊愕地看着那个异常熟悉的画面，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控了杯：“黑！暗！游！戏！”
　　“哟，谁在念我？”酒馆重新开张，正指挥金阙挂匾额的楚玉楼用小指掏了掏毛茸茸的耳朵，灵活的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这样可以吗？”站在梯子上挂匾额的金阙问。
　　楚玉楼看了看，还是有点歪，但歪才是特色：“可以。”
　　挂好匾额的金阙跳下来，放好了梯子，才站在门口看他们的新招牌。
　　‘酒鬼酒馆’，字虽然变了，但无论是名字还是里面的装潢都没什么改变。就连环境也与星野城有些神似——都是三不管的危险地带。
　　“明天就可以开张了。”
　　楚玉楼心满意足地笑，金阙却在毛他抖动的白色耳朵，外面是毛茸茸的白，里面却是粉妹嫩的，会随着主人的心情动来动去。
　　金阙舔了舔尖说的犬牙，他的耳朵也动了一下，尾巴扭成了S形。
　　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是猫系的，为了融入当地人，此刻他们两人的形象也有所改变。
　　楚玉楼的一对白色毛茸茸的三角兽耳，尾巴也是差不多，额头镶着一块菱形的蓝宝石。金阙则是黑色的兽耳和尾巴，额头的宝石为紫色。
　　“有钱吗？给钱！给钱买命。”一个尖锐的东西对准他们的后腰，楚玉楼和金阙互看一眼。
　　“老大，你看，他还开酒馆，肯定有钱。那灯笼我能不能拿走，怪好看的。”
　　“拿走拿走。”一开始说话的人粗声粗气喊着。
　　两分钟后，一排光溜溜的男人被吊在了屋檐下，和红色的灯笼一起晃呀晃。“酒馆？升在这里？”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
　　黄色的土地上一片单层平顶的黄色建筑，小小的门禁闭，窗户也小小的。披着厚厚斗篷的人行色匆匆，狂风卷着黄沙，像苍老干枯的巨龙。
　　这样一个多留一步都会灌一嘴的沙子地方居然开了一间酒馆？
　　这里原本是什么样的他们已经不知道，那都是远古传说，但现在它是一片没有生命的荒漠，如果需要水，就得去几里外挑，还要小心那些同样来喝水的变异的动物和植物。
　　这样一个地方，水就和黄金一样贵重，而干净的水和低度的酒，那是比黄金都贵重的东西。
　　来这里开酒馆？这是疯了吧？
　　左思右想不明白，这家特别的酒馆还是在一个黄沙拍窗的天气里开门了。
　　路人双手抓着帽兜，被卷着沙子的风拍得找不到方向，一盏格外醒目的红色灯出现在他们视线中。
　　在那盏灯的后面是一扇漏出橙色暖光的木门。路人艰难走到那里，也没看清是什么酒馆，推门就进来躲避。
　　“抱歉抱歉！”他大声喊着，以为会像是往常一样把风沙带入里面。但有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这一切，连他斗篷上堆积的沙子都一并挡在门外。
　　进来的客人呆呆看着柜台后年轻的老板。风沙隔着门咆哮着，但没有一点进入这个温暖湿润的地方。
　　“那、那个……”
　　“欢迎光临，”柜台后美丽的店长懒洋洋地指向身后的酒水牌，淡金色的眼眸比额上晶亮的宝石还要迷人，“喝酒吗？”
　　这客人的脸一下涨得通红。
　　黄沙吹了一天又一天，那间陌生的酒馆也慢慢成了附近居民必去的场所。
　　这里的人多以狩猎为生，他们去荒漠猎杀那些变异的动植物，平均寿命不会超过二十二。所以每个人都在及时行乐。
　　他们没有固定伴侣，甚至也不知道父母是谁，没受过什么教育，只有生存本能。莫名其妙长大，又莫名其妙死亡，糊里糊涂。
　　但这间酒馆却给苍白的人生带来了一点别样的色彩。
　　很多人第一次知道带着甜味的山泉是什么味道，第一次聆听音乐，第一次呼吸没有混着飞沙的新鲜空气，第一次可以安心坐下来不用担心下一秒被人砍掉头颂。
　　酒馆挡住了风沙，也挡住一切厄运。
　　美丽的老板兴致好的时候才会和他们聊聊天，更多时候是自顾自喝酒或者发呆。但若因此将他看作那些拥有美丽皮毛的宠物，那离死也不远了——虽然他好像没杀过人，最多就是丢出去。
　　其实里面的酒水也算不上便宜，但和这里日渐高涨的水费相比，这点酒水钱也不算什么了。何况这酒馆里一点风沙都没有，空气特别好，还有音乐和美丽的老板。
　　就是老板那臭着脸的同胞兄弟不好惹，明明一模一样，可是出场就自带恐怖杀气。但人家也没有经常出现。
　　所以莫名其妙的，酒馆就成了这个区公认‘安全区’，也成了许多势力交易的地点。
　　“听说了没有？那里能拿出不会变异的动植物。”
　　“早知道了，不能提升战斗力有什么用？”
　　酒馆里，客人们正小心翼翼交换着情报。
　　拜那些喜欢破坏各种基础设备的变异动植物所赐，他们已经从电力时代回归了通讯靠吼的时代，所以两地之间通信也是异常不便。
　　这些人说得都很小心，还专门选在音乐声比较大的时候，然而这类谈话楚玉楼已经听过无数遍，到了听都不想听的地步。
　　这个世界在地理上被变异的动植物割裂成了无数块，每块地方一个势力，跟诸侯割据一样。大家都喜欢惨着掖着，黑暗游双戏都进来半年了，还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小游戏，现在居然连里面能用积分换动植物都是有价值的消息。
　　他们不交流，玩家也都很独，很多人还认为这应该是独属于自己的机课和金手指，哪怕楚玉楼刻意降低难度，失败率也是超高。
　　“还好这不是我母星。”否则分分钟气到心梗。
　　话是这么说，真要丢下不管，他也做不到，只好一边开着店一边想别的招。
　　哎，这边现代化刚开始呢，就被打断了，否则有卫星通讯也不至于处处被动，不然弄个玩家论坛？
　　第一次正式上班的无限流主机简直为玩家操碎了心，但玩家们一无所知，还在各个势力的牵头下勾心斗角自相残杀，死在玩家手里的比死在npc手里的还多。
　　楚玉楼试若调整智慧型副本比例和团队副本比例，希望更多非战斗系玩家活下来。但结果并不像他预想的。
　　进化种子投放三百余年，这个文明以猎杀变异动植物存活，把武力上的强大看作人生唯一，已经习惯了‘有我无他、宁可玉碎’的模式，他们并不看重生命。
　　无论是他人的生命还是自己的生命。
　　“这么下去这个文明要亡。”
　　“有数据依据吗？”
　　“没有，主观，主观，非常主观。”楚玉楼十指抓过桌面。
　　金阙看着楚玉楼在桌面上留下十道抓痕，正要给他倒杯温水，他却已经振作起来。
　　“我就不信了这个邪。”楚玉楼将刘海捋到脑后，他看着金阙，“这个世界的人还没享受过什么是克正活着吧？不知道生的美好，怎么知道死的痛苦？”
　　金阙想了想，把水换成了酒：“加油。”
　　楚玉楼具体怎么做只有他自己知道，但观众们第一时间就觉察出黑暗游戏的改变。
　　原本一开始就立刻进入诡异阴森氛围的快节奏副本开始被开局清新明媚的副本取代。副本的开始，玩家要先体验剧情人物平淡宁静的一天或者几天，之后才会有突然的死亡、鬼魅、恐怖的转折。
　　【这是先给你看美好，再活生生把美好撕碎给你看吗？看把这些可怜的猫猫通成什么样了？丧（干）心（得）病（漂）狂（亮）。】
　　远方的观众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话说回来，这个世界的猫系智慧生物基本都长在他们的审美上，美人崩溃落泪确实……好看。
　　【这些玩家之前不是这样的，似乎新副本里表现都有些奇怪，太情绪化了。】
　　【楼上你没发现吗？所有玩家进入副本后，似乎被迫加强了共情能力，所以比较能代入剧情人物的情绪。】
　　【我也发现了，我还在想主脑是不是让玩家完全被角色要盖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奇怪。】
　　【奇怪吗？我倒是觉得这么一改革，副本更精彩了。老实说，之前这些玩家一个个都像是杀手训练营出来的，心理承受能力太好了，个个看着都是高功能反社会。一个两个还算有趣，个个都这样就很没意思了。最近比较有‘活人’的感觉，克实多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还以为黑暗游戏突然变良心了，合着是之前的玩家死得太过利落没什么意思，才要费尽心机先激发他们的生存欲，再把他们逼到绝境。身体的折磨已经无法满足了吗？居然还要折磨心灵，杀人诛心，恐怖。】
　　【原来如此，恍然大悟+1】
　　在星际观众揣测黑暗游戏的深沉恶意的时候，变化在一点点侵蚀这个文明。习惯了杀琴油的猫猫们忽然看到了另一种，不，另外无数种生活。
　　他们有完整包容的家庭，有父母和兄弟姐妹，有无忧无虑的童年，有平淡但是美好的学生时代，有热柔的爱情和温和的友情，有自己的兴趣爱好，有自己喜欢的事业，
　　“如果我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我会喜欢什么？”酒馆里第一次有人问出这个问题，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楚玉楼，似乎向他询问答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楚玉楼也是第一次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同于追求武力强大的向往。他们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他们从未见过光。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过我喜欢酿酒。”楚玉楼看着那个迷茫的年轻人，再一次强调，“我喜欢酿酒，酒里有缩小的世界。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为什么不什么都试试？”
　　“什么都试试？”
　　“试试而已，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后来听说这个年轻人离开了这里，说想去其他地方看一看。酒馆里的客人说起他都带着无法理解的嘲笑：“外面和这里难道有区别吗？他大概会死在外面永远无法回来吧？”
　　“你去外面看过吗？”店长突然问。
　　酒馆里安静下来，店长的问题让人奇怪，他们虽然没有去过太远的地方，但能走到的都是一样荒芜的地方，都是一样努力在狩猎生存的人。
　　“那个游戏里不是有不会变异的种子吗？”楚玉楼又问，看着其他人躲躲闪闪不想回答的模样，他笑了声，“全世界都陕知道的秘密，不叫秘密。”
　　“那些东西并不能让人变强。”半晌，有一个酒客回答。
　　“但没有人可以一直变强，一直拥有狩猎的能力，难道到了那个时候就必须去死吗？一个人在不缺衣食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可以活到一百二十岁，你想活到几岁？”
　　后来有一天，那个离开这里的年轻人回来了，他带来了一车适合在这种缺水环境种植的植物，这些植物都不会变异，并且可以给荒漠的居民提供必要的水分、糖分、淀粉等，它们的茎叶也能编织成生活用品。
　　“找到你的星辰大海了？”当他再一次出现在酒馆，店长笑着问他。这个年轻人一证，接着就笑起来：“慢慢来，会有的。”
　　他开了一家店，一些失去战斗力的人会去那家店里买这些植物种子。
　　大家都不看好，但一场雨后，随地洒下的种子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了。走过那条路的人看着奇迹一样看着那细细的苗，在黄沙飞舞中东倒西歪，就是不折。
　　一场沙暴过去，两场沙暴过去，这些野蛮生长的植物越长越高，长出了尖锐的刺，还开了花。有人给它们设了护栏，护栏被黄沙吹倒掩埋了，但花还在。
　　后来过来购买种子的人越来越多，一片土黄的荒漠世界出现了绿色。
　　其实荒漠地区是有降雨的，并且降雨量一直不少，只是沙化的土地留不住水分。但这些植物能用一切办法留住这些水分。
　　绿色的生命带给人无限希望。
　　酒馆里再也没有人说那个年轻人傻和愚蠢。
　　后来的某一天，楚玉楼走出酒馆的时候发现门口种上了树苗。“是店长啊！”年轻的小伙子朝着他笑，肩上还扛着一捆树苗。
　　“哪来的树啊？”楚玉楼一眼认出来这是出自游戏的一种适合种植沙漠和荒原的树，根系极其发达，根部分泌的汁液能蒋沙地土壤化，能帮忙保存土壤中的大量水分。
　　“我们头买的，要种满所有街道呢。就是外面也要种满，以后我们这里就不会每天刮沙了。”年轻人和他摇摇手，“我走啦。”
　　“不是说不能提升自己战斗力毫无价值吗？”楚玉楼嘀咕着，但看着远去的那些年轻人，嘴角却带着笑。
　　这个星球的猫猫们在副本里努力闯荡搏杀，副本世界越来越难，外面的世界却越来越精彩。不会变异的动植物开始取代那些会变异的动植物，人类的平均寿命在增长，孩子数量一直增加，有父母和子女组成的‘家庭’结构开始变得普遍。
　　这个星球的人被黑暗游戏折磨，又因它获利。
　　终于有一天，一个玩家闯到最后，他杀死了最终的boss。
　　“你想要什么奖励？”一个陌生的声音出现，空中排出一堆大家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他们追逐的最强的格斗技，有最精良的武器，有治愈一切疾病的药物……
　　“你，我想要追随你，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不。”
　　黑暗游戏一字否决。
　　开了几十年的酒馆暗了灯。
　　这座曾经黄沙漫天的城市早不是以前的模样，它被绿色包围着，单层的平顶土屋变成一栋栋美丽的小房子，而街上也出现了好几家酒馆。
　　但大家还是怀念那一间酒鬼酒馆，直到有一天，这个小房子也被拆了，变成一间花店。
　　星际法庭终于追到这里，他们询问本地人关于黑暗游戏戏的消息，想要收集黑暗游戏爱暴的证据，结果他们反而找到进化种子和高等文明放牧的事实。
　　那通了关的玩家说：“我也想找它。”
　　“你？找黑暗游戏？”来自星际法庭的使者哈哈大笑，好像看着一个异想天开的孩子，“你甚至无法离开这片宇宙。”
　　这个使者说错了，这个通关者凭借自身能力离开了这片终于被外界知道的小宇宙，后来他们的文明也离开了这里。
　　直到那个时候，这个文明才知道什么叫做‘进化种子，放牧’，知道自己曾经遭遇过怎样的恶意和困境。
　　“我在找黑暗游戏。”通关者的后代还在找它。
　　“你找它做什么？”混乱星际的酒馆，一群偶课的宇宙人在喝酒，说话的是一个十分俊美的人类，银色长发散落在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有着精美花纹的银酒壶。
　　他的旁边坐着一模一样的黑发人类，睫毛低垂在喧嚣的酒馆看着什么文件。
　　路过的宇宙种族忍不住看他们，但不敢招惹。人类文明现在可是惹不起的高等文明了。
　　“谢谢它。”通关者的后代说。
　　“什么？”大家都笑起来，诅咒黑暗游戏的人见多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追着它想要谢谢它的。银发的人类微微后靠，将手臂搭在旁边黑发男人身上，眼神像是微醉般迷离。
　　“我想，它会知道的。”

推荐一个最新必备小说网址：www.82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