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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无限流里养大佬》作者：绯色世家
　　文案：
　　每个进入无限副本的玩家，都能获得一项初始技能。
　　蒋璎获得的是辅助类，【呵，男人，我看透你了。】
　　技能初期，他能一眼看出所有男性综合战力值。
　　技能后期，他能从物理层面上，一眼看穿那些男人。
　　蒋璎刚进入副本，低头看见一个浑身闪着金光的极品男人。
　　看看脚边四五岁的小男孩，再看看他头顶的【SSS】小标志，蒋璎陷入沉思。
　　蒋璎：可能是技能自动切换成预判模式了，只要我将他养大，就能靠大腿躺赢。
　　……
　　秦霍是个老玩家，他有一个技能，叫【浓缩就是精华】。
　　他把自己浓缩成四岁，现在的他，强到离谱。
　　在他进入副本准备大杀四方时，他被男妈妈抱走了。
　　秦霍：不要男妈妈。
　　蒋璎：小秦。
　　秦霍：我来了我来了！
　　内容标签：强强 末世 无限流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蒋璎 秦霍
　　一句话简介：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立意：劳动人民靠自己勤劳的双手，打拼出美好的未来。


第1章 英雄小镇（1）
　　今天雨很大，天空一片昏暗，街道上空无一人。
　　蒋璎从工作单位出来，打着伞在站点等公交。
　　一旁的展示板上，密密麻麻贴满寻人启事。
　　蒋璎侧头看了看，发现有几张日期已经超过时限。他把那几张启示撕下来，将自己的贴上去。
　　他要找的是他的父母。
　　上个星期五，他们突然消失了，就像其他失踪者一样。
　　半个小时后，公交车缓缓驶来。
　　蒋璎收起伞上了车，刷卡的时候他随意向车内扫一眼，大概有七八个乘客。
　　这辆车人还真多。
　　蒋璎在最后一排坐下，他面前的椅背上挂着一本杂志。随着车辆启动，杂志开始左右摇晃。
　　公交车每个椅子上都挂着这么一个玩意，杂志是寻人用的，里面登着最近失踪人员照片和家人联系方式。
　　他眼前这本外皮很新，似乎从未被人翻阅过。
　　蒋璎没兴趣看。
　　他脸盲，看谁都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翻也没用。
　　两个小时后，蒋璎在城郊第三区下了车。
　　进入第三区，路上行人逐渐变多。
　　蒋璎叼着烟，一路边走边贴寻人启事。
　　他经常来城郊三区，这边的流浪汉都认识他。见他来了，纷纷坐在地上跟他搭话。
　　“璎哥又来看场？这回怎么穿西装来的，这玩意这么贵，打坏了不心疼？”
　　“抽烟么，璎哥。你别管老赵，昨天他老婆孩子消失了，让他自己缓缓。”
　　这些人都是老烟嗓，说话声音差不多。蒋璎眯起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谁是谁。
　　他接过递来的烟，靠着墙跟他们聊天，彼此分享寻人心得。
　　丢了老婆孩子的流浪汉边骂边哭，没人安慰他，周围的人表现得很冷淡，这种事遍地都是，他们早已麻木。
　　听到哭声，蒋璎低头看他几眼，从怀里摸出一包纸巾扔过去。又跟他要了家人的照片，说回去帮他印些寻人启事。
　　几人闲聊一阵，其中一个流浪汉指着不远处的便利店：“昨晚老刘和小张进去买烟，就再也没出来过。看到警戒线没，警察下午刚拉的，不让任何人进入。”
　　蒋璎深吸口烟，吐出的烟雾遮住他精致的面容。他略微思索，点头示意流浪汉往下说。
　　那人正热切地看着他，见他对自己的话感兴趣，有些拘谨地挠挠头。
　　“我听人说，警察下午在超市检查时，好像说什么‘通道又出现了。’”
　　蒋璎微微挑眉：“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就听这一嘴。不过最近三区有一个传言，说那些失踪的人，其实是被外星人抓走，带去做实验。”
　　流浪汉搓搓手，压低声音：“我们刚刚还在讨论，要不要进便利店碰碰运气。说不准运气好，就进了警察说的那什么通道，然后在外星人的飞船上找到家人。”
　　他朋友嘲笑他，“那些警察在那边找了一下午，整个超市都翻一遍，也没看哪个警察消失。被外星人抓走是概率事件，但你私闯警戒线，肯定会被警察带去蹲局子。”
　　两人说话间，蒋璎叼着烟，若有所思地看向便利店。
　　————
　　城郊三区相对落后，这里店铺很少，建设也不完善，入夜后整片区域一片漆黑。
　　蒋璎躲在拐角处，侧头看着左前方的便利店。
　　等警力减少后，他戴上黑口罩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绕到便利店后面。
　　便利店的门窗全被木板封死，每隔几分钟，就有警察持枪巡视一圈。
　　但他们枪口并不朝向街道，而是对准便利店，就好像里面藏着什么危险物。
　　蒋璎在阴影里躲了一阵，等巡逻的警察离开，他几步窜到后门处，手指轻按着门上的木板，试图寻找可以进去的地方。
　　木板钉得很死，想想也是，警察不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听流浪汉说，被外星人抓走是看脸的事，不是人人都能碰到。
　　蒋璎觉得自己运气没那么好，他只是过来看看，并没有多想进去。
　　耳朵捕捉到警察的脚步声，他再次压低帽子，迈步准备离开。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他余光却看见身旁便利店的后门，不知何时自己打开了。
　　原本钉在门上的木板，和警察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全部消失不见。
　　蒋璎警惕地后退几步，皱眉看向灯火通明的便利店。
　　下一秒，他眼前突然出现一行行文字。
　　【检测到生命体活动迹象——】
　　【生命体符合系统要求——】
　　【自动载入数据——正在加载玩家信息——】
　　【玩家姓名：蒋璎】
　　【种族：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类】
　　【各项数据综合评价：B（可提升）】
　　（包含体力、智力、耐力、敏捷、攻击力等多项数据，详情可点击Help查询）
　　【初始技能：辅助类—观察之眼（呵，男人，我看透你了）】
　　【技能详情：可以看见所有男性角色，包括玩家的综合评价（可二次觉醒）】
　　蒋璎试着伸出手，指尖穿过文字，只碰到了冰冷的空气。
　　文字还在滚动。
　　【玩家信息加载完毕，开始投放游戏世界——】
　　【第一个游戏：店员模拟器】
　　【游戏介绍：你将在一家便利店扮演店员，体验店员枯燥又乏味的生活（你可以做很多事，包括吃零食和？？？）】
　　【游戏任务：一、获得5名客人的好评；二、10天内没有接到任何投诉；三、和小镇居民友好相处（至少3名居民对你的评价达到‘喜爱’）】
　　【温馨提示：不会有人对尸体产生好感，只有活着的玩家才有机会完成任务，请认真阅读员工手册（但也存在个例，有些人只喜欢死去的你）】
　　看到这里，蒋璎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副本、乱七八糟的技能。
　　比起外星人抓人类做实验，眼前这一幕看上去，更像是他被拉进了无限世界。
　　那些莫名失踪的人，其实全都进入了无限流世界？
　　蒋璎摸出一根烟，心情很复杂。
　　他看过很多网络小说，无限流算是角色死亡率偏高的一种类型。
　　父母只是普通职工，一辈子过着平凡无奇的生活。既不会打架，也不擅长解谜。
　　不知道父母现在怎么样了。
　　寂静的街道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声打断蒋璎的思绪。
　　他警惕地看去，一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大的小男孩，从街道尽头跑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蒋璎下意识使用技能，随即眼前一亮。
　　男孩一愣，似乎没想到这里有人。
　　他拘谨地点点头，叫了一声哥哥好，然后绕过他就要继续跑路。
　　蒋璎往旁边挪了挪，侧身挡在男孩面前。
　　男孩眼中杀意一扫而过，又在抬头的瞬间，露出害羞茫然的神情。
　　眼前男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修长高挑，皮肤白皙，五官极为精致，面部线条柔和。再加上他还扎了个高马尾，看起来有些雌雄莫辨。
　　这是个很漂亮的男人，但怀里揣着枪，看着不太好惹。
　　男孩打量蒋璎时，蒋璎也在观察他。
　　技能的效果还没结束，此时在蒋璎眼中，男孩浑身闪耀着金光，头上还飘着一个金灿灿的标志——【SSS】
　　这是极品男人才会有的标志，是金卡。
　　蒋璎保持着安全距离，弯腰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
　　男孩年纪太小，说话还有些费劲。被陌生人追问几句，吓得直抹眼泪。
　　蒋璎勉强从他磕磕绊绊的话语中，听出男孩叫秦霍，4岁。妈妈突然不见，他要去找妈妈。
　　当时的情况大概是，走走路，一转头，妈没了。
　　蒋璎越听越心动。
　　听起来男孩不是和母亲走散，而是被单独拉入了无限流世界。
　　失踪人员什么年龄段的都有，之前蒋璎贴寻人启事时，也见到过几个小孩的照片。
　　他实在想不通这系统筛选玩家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蒋璎又问了几句，确定这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朋友后，他将孩子抱起来。
　　毕竟是个闪着金光的极品男人，他准备带回去好好研究。
　　小孩也不挣扎，乖巧地让蒋璎抱着。还将脸埋进他怀里，在他耳边小声道，“谢谢大哥哥。”
　　不哭不闹，蒋璎觉得男孩应该很好养。
　　他拍拍秦霍的后背，摸出藏在怀里的枪，换了个地方放好，免得小孩碰到。
　　等蒋璎再抬头看去时，他面前已经出现几段新的文字。
　　【你已进入游戏世界，在成为便利店员工之前，请从以下选项中，选出你的帮手，陪你度过新手期】
　　【A：一名老实的店员（有几率触发隐藏剧情‘夜晚游荡的人’）】
　　【B：一只可爱的小猫（有几率解锁隐藏结局‘喵喵喵喵’）】
　　【C：一位和蔼可亲的邻居（有几率解锁隐藏成就‘？？？’）】
　　下面还有一条选项，一直显示加载中。
　　几秒钟后，选项D蹦了出来。
　　【D：一个路过的男孩（有几率获得隐藏称号‘男妈妈’）】
　　蒋璎：……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文案有标，但可能位置太低，容易看漏。
　　本文，HE，1V1
　　攻受是双初恋，之前也没和人做过运动
　　——
　　备注：蒋璎不会对幼年体型的攻，生出爱情之类的感情，他只会爱上成年体攻。
　　攻处于幼年形态时，受把攻当儿子，攻把受当朋友。
　　cp感情在攻转化为成人体型时，才会冒出来。


第2章 英雄小镇（2）
　　蒋璎是第一次进入无限流世界，他还不太懂这个游戏的套路。
　　选项只有简单的文字，没有图片或者其他说明，他无从分析。不确定另外三个选项，会不会给他带来危险。
　　蒋璎不喜欢冒险，他是个新人，抽到的还是辅助系技能，新手辅助经不起大风大浪。
　　如果一定要从中选一个，蒋璎选男妈……选小男孩。
　　风险小，收益高，和他养大佬的想法不谋而合。
　　蒋璎抬手试着在选项D上点了一下。
　　指尖没有碰到任何物品，眼前的字幕却开始发生变化。
　　【玩家选择D——】
　　【你已获得伙伴——小男孩】
　　【游戏开始——欢迎来到英雄小镇】
　　在蒋璎看字幕时，他怀里的小男孩在仰头看他。
　　感受到秦霍的视线，蒋璎眯起眼睛。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按住藏在腰间的匕首，同时勾起唇角低头看向秦霍：“小秦怎么一直盯着哥哥看？”
　　男孩眨眨眼睛，乌黑的大眼睛干净澄澈。
　　他有些害羞地将脸埋进蒋璎怀里，小声说了一句：“哥哥真好看，比幼儿园的姐姐还好看。”
　　男孩表现很自然，蒋璎没看出什么问题。他松开腰间的匕首，揉揉男孩的脑袋继续看字幕。
　　【本次游戏时长：10天（可在任务页面查询）】
　　【未来10天内，你将扮演一名便利店店员。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保证存活、并在第10天23：00之前，离开英雄小镇】
　　随着最后一行文字消失，光线迅速变亮，短短几秒钟，就从夜晚变成了白天。
　　蒋璎看向四周，街道干净整洁，周围的建筑整齐温馨。即使是便利店后面这条不起眼的小巷，也被人打扫的一尘不染，两侧还有一条花坛。
　　和混乱不堪的城郊三区比起来，这里城市建设高度完善，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模范小镇。
　　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地方，蒋璎右手托住孩子，左手垂下贴近大腿，随时准备掏枪还击。
　　不管他怎么摆弄，男孩都不哭不闹，老老实实地抱着他的脖颈。
　　蒋璎有些感叹。
　　等以后有机会娶妻生子，他也想要个这么乖的孩子。
　　便利店后门没上锁，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一排排货架。摆放的都是常见的商品，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蒋璎试着推开玻璃门，贴在门附近的小喇叭，自动喊了一声【欢迎光临】
　　紧接着便利店内，响起陌生男人热情的声音。
　　“尊敬的客人，欢迎光临英雄便利店！我们将为您提供最优质的商品、最贴心的服务！”
　　随后一个穿着白衬衣的中年男人，快步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很抱歉，我刚刚在整理商品，没能第一时间迎接……”
　　看到蒋璎后，中年男人一愣，“原来是小璎啊，我还以为来了客人。”
　　“昨天你应聘的时候，说你是第一次做店员，怕没有经验。其实你不用紧张，这工作很简单，一学就会。跟我来，我教你怎么做。”
　　老板顿了顿，视线落到秦霍身上。
　　他伸手逗弄两下，男孩对他露出拘谨的笑容。
　　老板给秦霍塞了根棒棒糖，抬头看向蒋璎：“他就是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独自在家无人照顾的儿子？”
　　蒋璎微微皱眉。
　　看来进入游戏后，系统自动给他补全了角色故事背景。为了不引起怀疑，他顺着老板的话点点头。
　　老板看看蒋璎又看看秦霍。
　　“你俩长得不太像，孩子随他妈？”
　　“嗯。”
　　老板啧啧两声，拍拍蒋璎的肩膀，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不就是老婆跟男人跑了么，你也别太难过，我爸生前也出过轨，谁这辈子没碰到几个人渣。”
　　“……？”
　　“以后你就住在我们这，镇里的姑娘都温柔贤惠，绝对不会背叛你。等你缓过来，我给你介绍个相亲对象。”
　　老板说完，伸手想摸摸男孩的脑袋。
　　秦霍钻进蒋璎怀里，避开他的手。
　　老板也没在意，笑呵呵地道：“像你这种独自抚养孩子的单亲父亲，在我们这最好找对象了。”
　　男人长相憨厚老实，表现得也很热心和善，但蒋璎感觉这人说话很奇怪。
　　老板带着蒋璎熟悉着店内的环境，又给他做了岗前基础培训，最后将一本员工手册交给他，让他详细翻看。
　　在路过员工休息室时，他指了指里面精致的木床，“你可以暂时住在那，等你租到房子再搬出去。那边的柜子里有便利食品，是我们的员工餐，你饿了直接拿就行。”
　　老板介绍完，将一间员工制服递给他，就转身离开便利店。
　　套好员工制服，蒋璎将小孩放到地上，撕开棒棒糖包装纸，让他去一边啃着玩，自己则打开员工手册仔细阅读。
　　任务提示上特意提到员工手册，这里面应该有重要信息。
　　手册很薄，只有三页。
　　看手册之前，蒋璎以为自己会看到规则怪谈，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想多了。
　　【第一条：顾客就是上帝，员工要满足顾客所有需求】
　　【第二条：顾客就是上帝，员工要满足顾客所有需求】
　　【第三条：顾客就是上帝，员工……】
　　整整三页纸，从头到尾写得全是这一句话。
　　蒋璎眉头紧锁。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要是顾客想让他自残自杀，他也要照做？
　　蒋璎看书时，秦霍就在一旁站着。
　　他爬上一旁的椅子，仰头狐疑地看着蒋璎。
　　————
　　秦霍并不是真的小孩，他是一名老玩家，实际年龄比外表大得多。
　　他进入游戏后，获得一项特殊技能【浓缩就是精华】，年纪越小他越强。
　　秦霍本来想把自己浓缩到一个小婴儿，但考虑到爬着打人效率太低，还需要经常换尿布，他就放弃了。
　　叼着棒棒糖，秦霍时不时看向便利店的玻璃门。
　　他之所以变成这么小，一是为了变强，二是想要躲避抓捕他的人。
　　未来联盟的人已经追了他两年多，就像苍蝇一样，怎么都甩不开。
　　为了甩掉这群疯子，秦霍跑进这个新手游戏世界。
　　这种低级副本对他构不成威胁，他原本打算以孤儿的身份，躲进英雄小镇的孤儿院里。
　　等未来联盟的人离开，他再出来寻找副本核心。
　　但秦霍刚到这个游戏世界，还没来得及跑几步，就在小巷里撞到一个奇怪的男人。
　　那人长得很漂亮，身材修长五官精致，唇边还长了一颗小痣，仿佛是诱惑别人亲吻他。
　　即使是男性，也会在看见他长相的瞬间，对他产生强烈的好感。
　　可惜秦霍欣赏不来人类的美。
　　他本来想直接走的，可这人拦着他不让走，还把他抱进了便利店。
　　秦霍咬着糖棍，想着蒋璎到底有什么目的，会不会是哪个势力潜入新手副本的卧底。
　　一声轻响打断秦霍的思绪，他回头看去。蒋璎随手将员工手册扔到桌上，烦躁地摸出一根烟。
　　他深吸口烟正要往外吐，一转头忽然看见小男孩正好奇地看着他。
　　蒋璎第一次当爸，忘了这里还有个孩子。
　　他沉默一瞬，快速掐灭烟头，默默将烟雾咽进肚子，被呛得直咳嗽。
　　秦霍一边给他拍后背，一边歪头盯着他看。
　　目前来看，蒋璎好像只是个热心市民，对他没有恶意。他或许可以先跟在这人身边，迷惑未来联盟的视线。
　　等口中的烟味散去，蒋璎想跟男孩说说话。从他嘴里套出一些信息，顺便刷刷金大腿的好感。
　　在蒋璎开口之前，安静的便利店里，响起一个清脆的电子音。
　　【欢迎光临】
　　玻璃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
　　看到蒋璎的瞬间，男人眼睛亮起来。他快步上前，双手撑着收银台。
　　“漂亮的小姐，我需要花多少钱，才能买来与你共度晚餐的资格？”
　　蒋璎：……
　　这人在发什么疯。
　　蒋璎正想将人赶走，突然想起手册上的内容。
　　他迟疑地问：“如果我不同意和你吃饭，会怎么样。”
　　男人笑了笑，他在公文包里摸索一阵，掏出一把染血的菜刀，“你是服务人员，我是上帝，你要尽力满足我的要求。”
　　他抚摸着菜刀上的血污，对蒋璎露出诡异的笑容。
　　“那么小姐，你现在要跟我共进晚餐吗？”
　　看见他拿的是刀，蒋璎松口气。他在怀里摸了摸，拿出一把手枪。
　　叼着熄灭的烟，蒋璎将枪口对准男人的头颅，把店员评价单拍到桌子上。
　　“不想，你可以走了。对了，走之前麻烦给我个五星好评。”


第3章 英雄小镇（3）
　　年轻男人找事的时候，蒋璎就使用了【观察之眼】技能。
　　男人周身灰突突，没有多少光。头顶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标志，上面写着【E】
　　这只是个普通人，对他构不成威胁。
　　蒋璎稳赢，店里也没监控，所以可以莽。
　　看见眼前的枪，男人表情瞬间凝固。
　　两人对视数秒，他默默收起小菜刀，指着不远处的货架干笑两声：“突然有点饿，我去买点面包。”
　　他拿着染血的刀，蒋璎感觉他身上能榨出一些线索。
　　正好便利店里只有一个客人，外面也没有路人，蒋璎便拿枪指着他脑袋，把他逼进员工休息室。
　　考虑到会出现血腥。暴力场景，蒋璎将男孩留在休息室外面的收银处。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扇门，他随时能赶过去。
　　离开蒋璎的视线，秦霍脸上乖巧的表情消失不见。
　　男人拿枪指npc的行为，在他看来太过鲁莽。
　　除非蒋璎身上有什么特殊技能，面对npc时胜券在握。
　　在秦霍思索时，休息室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他愣了愣，将门推开一条缝，眯起眼睛向里面看去。
　　蒋璎拎着年轻客人的衣领，将他重重地按在储物柜上。手里拿着手枪，强行捅进男人嘴里。
　　男人还想挣扎，被他狠狠踹了一脚，彻底老实下来。
　　蒋璎压低声音威胁：“从现在开始，我问你答，你不能随便出声。”
　　男人早就没了之前嚣张的气势，他点不了头，只能疯狂眨眼睛。
　　蒋璎抽出手枪，“你菜刀上的血，是人血？”
　　“是。”
　　“谁的？”
　　“我老婆。”
　　“你把你老婆杀了？为什么。”
　　提到自己老婆，男人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她不好好做家务，还总穿短裤出门。她跟冷饮店的男店员有染，再加上她太懒惰太让我失望，所以我杀了她。”
　　蒋璎没理解男人的逻辑，他迟疑地问：“你发现她出轨的证据，一气之下将人杀死？”
　　男人摇摇头：“不，我没找到什么证据，但我觉得她出轨了。”
　　蒋璎：……
　　这男的脑子有问题，那可怜的女人怕不是嫁了一个精神病。
　　他问男人怎么敢拿着刀到处走，是不怕警察找上门，还是小镇没警察。
　　男人回答很奇怪，他说他是在做好事。
　　他扯开西装，露出别在衬衣上的小胸章，“我杀死妻子后，第一时间将尸体送到警局。我自主维护小镇和平，这是警局给我发的热心居民奖章。”
　　蒋璎摘下男人的胸章，拿在手里仔细研究。
　　硬币大小的圆形胸章，做工十分精良。上面刻着一个五官模糊的人像，胸章下方是一行小字——【见义勇为、英雄镇民】
　　蒋璎沉默一瞬，“在这个镇子，杀老婆等于见义勇为？”
　　“不，是杀破坏小镇稳定的人。已婚勾引男人、出轨、不照顾家庭，都会破坏社会和谐。”
　　“？”
　　“最重要的是，她违反了我们婚前签订的合同。”
　　男人在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
　　“我们婚前做过约定，我负责工作赚钱，满足家人一切合理的物质需求。她则是家庭主妇，包揽家里所有家务，以及照顾教育我们未来的子女。”
　　“以上的内容，都经过我们双方同意。她完不成要求，就属于违反合同，破坏家庭的和睦。”
　　蒋璎快速查看着合同，闻言蹙眉道：“如果你失业或者生病，无法继续赚钱，你妻子也可以杀死你？”
　　“是的，她还能像我一样，带着我的尸体去换奖章。”
　　男人指着合同下方，“在最下面还有一条，合同要求我们双方对爱情绝对忠诚，不可以出现任何出轨的行为。”
　　“可你不是说，你并没有看见她出轨么？”
　　“是，但我怀疑她出轨了。她每次去冷饮店，都穿着短裤吊带，我觉得她喜欢那个男店员。”
　　男人将合同收起来，拿回胸章重新戴好：“小姐，我们之间有误会。不过你现在已经看过我的胸章，你可以相信我是个好人。”
　　蒋璎掏出根烟，狠狠抽了一口，默默理清思路。
　　男人认为妻子违反合同，所以他有了杀死那个可怜女人，维护小镇和平的权利和义务。
　　而便利店员工手册上，明确写着【顾客就是上帝，员工要满足顾客所有需求】
　　上帝要求蒋璎陪他吃饭，他不仅没满足上帝的要求，还把上帝关起来打。
　　蒋璎嘶了一声，“那你现在是不是也有权杀死我？”
　　男人嘴上说着没有，身体却下意识点点头。
　　所以就是有。
　　蒋璎心情很差。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小镇有警察，而且这里基础建设很完善。路边的监控拍不到便利店内部场景，却能拍到有谁进出过商店。
　　为了不惹上副本里的NPC警察，他不能做掉NPC疯子。
　　就这么把人放了，肯定也不行。
　　他服务不到位，属于违反便利店规定、破坏小镇和谐要被杀死。
　　男人打不过他，出去后多半会直奔警局，叫小镇警察过来抓他。
　　似乎是看出他的犹豫，男人身子逐渐停止颤抖。他再次伸出手，对蒋璎发出邀请。
　　“如你所见，我现在没有妻子了。如果你愿意嫁给我，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蒋璎边抽烟边思索，闻言烦躁地道：“我是男人。”
　　“没关系，我不介意。”
　　蒋璎介意，他将烟灰弹到男人手心里，男人烫的叫了一声。
　　听到他的惨叫，蒋璎忽然顿悟。
　　这NPC评分是E，即使脑回路再清奇，他也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精神病，智商和胆量高不到哪去。
　　男人的依仗，是小镇里的NPC警察。他只需要让男人相信，他比那些警察厉害就足够了。
　　蒋璎将烟头按在男人手心，在他挣扎时，快速将人摔倒在地。
　　一脚踩住他的脑袋，蒋璎枪口对准男人的侧脸，“我给你一个机会，给我打个好评，然后老老实实离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男人还想说话，被连踢数脚后，他抹着眼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蒋璎踩着他的膝盖，将店员评价表和油笔扔到他面前：“全勾优秀，勾完把下面手填的地方也写满，我说你写。”
　　男人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地打哆嗦。
　　蒋璎夹着烟，“你就填‘新店员为人和善，对待工作认真负责，面对客人热情友好，积极满足顾客需要。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我感觉到了家的温暖，以后还会常来。’”
　　男人浑身都是伤，他越写越难受，眼泪止不住地掉。
　　填完评价表，又打了一根烟的时间，NPC被他打服了。
　　蒋璎下手很有分寸，伤口都在衣服下面。是常见皮外伤，在家可以自愈。
　　用手枪拍拍男人的脸，蒋璎露出职业的笑容。
　　“我记住你的脸了，也知道你家庭住址和工作单位。小镇就这么大，如果你出去后敢报警，或者我收到任何匿名差评，我就过去弄死你。”
　　男人一脸惊恐，疯狂点头。
　　“别哭丧着脸，我服务这么到位，你必须笑着离开。”
　　秦霍站在休息室门外，透过门缝围观全程。
　　虽然NPC不是好东西，但看蒋璎刚刚那波熟练的操作，他怎么觉得这也不像个好人。
　　他还是去福利院当孤儿吧。
　　————
　　服务完第一名客人，蒋璎回到收银台后面。
　　被他抱养的金大腿，看他的眼神有点古怪。
　　蒋璎蹲在他面前柔声问：“肚子饿？”
　　见男孩摇头，蒋璎略微思索，觉得孩子可能想妈妈了。
　　他将男孩抱进怀里，想讲点童话故事哄他开心。
　　可惜蒋璎没听过童话故事，不知道该讲什么。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副本居然允许使用手机。
　　蒋璎正想上网查查，突然看见手机里多出一个app。
　　纯黑色图标，中间是手写的‘未来’，软件名称叫【联盟大厅】
　　蒋璎试着点开app，账号自动登录，直接跳转到个人页面。
　　看起来，这是专门给玩家准备的软件。
　　在他的个人属性一栏上，有一个小红点，上面显示他获得一条新的诅咒。
　　【诅咒：精神异常】
　　【随时间流逝，玩家会逐渐失去理智、产生幻觉、最终丧失自我（诅咒生效速度快慢，受玩家精神力影响。精神力越高，抗精神类诅咒能力越强）】
　　蒋璎原本以为是他打了NPC，被NPC诅咒。但旁边标注的时间，却是几小时前，那时他刚进便利店。
　　所以他进游戏的瞬间，就被诅咒了？
　　蒋璎想不通，他退出个人界面，去研究其他功能。
　　【好感度更新提醒】
　　【一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陌生’变成‘恐惧’；一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陌生’变成‘喜爱’】
　　【任务进度提醒】
　　【获得5名客人的好评（1/5）；和小镇居民友好相处（1/3）】
　　蒋璎眉头紧锁。
　　前一条好感度变化，是因为第一个客人被他打出心理阴影。
　　他可以肯定自己拿枪威胁男人时，周围除了男孩，没有其他人。他在休息室打人，也没人看到。
　　第二条好感度是怎么来的？
　　蒋璎有些后悔，刚才忘记问客人，小镇有没有鬼怪或者灵异传说。
　　他退出任务页面，看见主界面有一个聊天的标志。
　　蒋璎点进去，看到‘99＋’的消息提醒。
　　附近频道不断弹出各种消息，有的玩家惊慌失措，问这里到底是哪，要怎么离开。有一些则在找队友，想合作共赢。
　　蒋璎没想到这还是个联机游戏。
　　他往前翻着消息，几个玩家的聊天引起他的注意。
　　五折特价：【有在警局工作的大佬么，能不能帮我查查我这个游戏身份犯了什么事，为什么警察打电话叫我去自首？我在冷饮店做店员。】
　　夏夏：【我随到的身份是警察，等等，我去跟局里的NPC问问。】
　　夏夏：【对了你们小心点，这里的警察很奇怪。】
　　我爱物理：【我是老师，那帮小孩说话也很诡异。我怀疑镇民都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安装到玩家手机里的软件有保密系统，只有玩家自己能看到软件里的内容，秦霍看不到。
　　他乖巧地坐在蒋璎腿上，仰头等他忙完。
　　男人一直在看手机。他之前说要给他讲童话故事，现在看来应该已经忘了。
　　从来没人给秦霍讲过故事，他不知道‘童话故事’是什么意思。
　　秦霍其实还挺想听的。


第4章 英雄小镇（4）
　　聊天栏里只有‘附近’频道可以使用，其余三个频道‘世界’、‘阵营’和‘队伍’都处于关闭状态。
　　频道显示在线人数‘7’人，应该是跟他处在同一个游戏副本里的玩家。
　　目前已经有五名玩家发言，内容一直在刷新。
　　翻看着聊天内容，蒋璎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人很可能和他一样，都是新人。
　　他们第一次进入游戏副本，被英雄小镇平静的表象迷惑，以为不会出现生命危险。在相互熟悉过后，开始聊各自的任务、身份和技能。
　　其中还有一个人在炫耀，说自己随机成一名有妇之夫，家里老婆npc特别漂亮。
　　发现老婆npc不会拒绝他的合理要求后，他试着让npc跟他睡，没想到真的可以。
　　我命油我：【你们要是随到有老婆的身份，赶快去试试。】
　　蒋璎看得直皱眉。
　　下面有人骂他，说他用别人身体睡别人老婆还沾沾自喜，是混账垃圾，跟罪犯没区别。
　　可能也有点心虚，那人很快转移话题。
　　我命油我：【我还以为是恐怖向大逃杀，一看任务‘做一名合格的好丈夫’、‘努力工作不被开除’、‘十天内被评为优秀员工’，这算什么无限流，就一打工人模拟器。】
　　小小笑：【我是初中生，比你还轻松。我只需要‘好好学习’、‘考试及格’、‘打豆豆’】
　　我命油我：【豆豆？】
　　小小笑：【班里一个差生，同学都讨厌他。我只需要在别人打他的时候，跟着踹几脚就行。】
　　我爱物理：【……你这是校园霸凌。】
　　小小笑：【他就是个npc呀。】
　　我爱物理：【我是初中老师，我有一个任务是做一名好老师，阻止校园霸凌，你这样我任务没办法做。】
　　小小笑：【这有什么，加我好友私聊，我们商量商量。】
　　看完聊天内容，蒋璎更加确定，附近频道这群人全都是新手。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天的时间，副本内的气氛依旧祥和温馨。
　　既没有鬼怪杀人魔，也没有玩家死亡受伤，甚至都没人看到尸体和血腥场面。
　　缺少压迫感和危机感，虽然有些npc行为举止很古怪，但并不足以引起玩家恐慌。
　　蒋璎没聊天，他在个人昵称那栏随便填了个‘A’，就退出软件。
　　他心里整理着已知信息，将怀里的孩子放到椅子上，起身去查看便利店其他区域。
　　原本还等着听童话故事的秦霍，仰头盯着男人高挑修长的背影。直到蒋璎走进便利店仓库，他默默收回视线。
　　这种新手副本里的npc，威胁不到秦霍。如果他想，他完全可以横着走。
　　但他的外表看上去，只是个四岁小孩，弱小可怜又无助。
　　蒋璎明知道这里不安全，还独自进仓库，把他留在收银处。
　　两个区域之间有一定距离，一旦他遇到危险，蒋璎根本来不及救他。
　　秦霍想了想，眼下无非就两种可能。
　　第一，蒋璎是某个阵营的卧底，潜入新手副本，假装热心善良的新人收养秦霍。等他放松警惕后，蒋璎再叫人将他抓住带走。
　　因为他知道秦霍不是真小孩，不需要他寸步不离的保护，所以会无意识露出破绽。
　　第二，蒋璎是新人，但他收留秦霍只是一时兴起，或者他接到的任务跟孩子有关，想利用他完成任务。
　　蒋璎对他的好是虚假的，又怎么会在意他的死活。
　　想到这两点后，秦霍无声地叹口气。
　　算了，这里没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他还是去做孤儿好了。
　　趁着蒋璎在仓库忙碌，秦霍跳下椅子，在附近的抽屉里翻找出小镇地图，查看福利院的位置。
　　————
　　蒋璎推开仓库门，内部场景映入眼帘。
　　里面堆放着一堆纸箱，包装上的商品名称，都跟外面货架陈列的商品对得上。
　　店老板之前提醒过他，要他及时去仓库给货架补。
　　蒋璎随手抽出根烟点燃，边查看四周，边凝眉思索。
　　他怎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蒋璎逛了一圈，突然发现仓库最深处还放着一个冰柜。
　　冰柜正在运行，不断发出‘嗡嗡’的声响。
　　蒋璎先是捡起一块木板，碰碰冰柜盖子。确定没有机关后，他戴上黑皮手套，准备将盖子打开。
　　一手拉住冰柜门把手，一手握枪警戒。
　　蒋璎快速拉开柜门，警惕地看过去。
　　里面没有藏着可疑人员，也没有鬼怪，只有一堆被冰冻起来的人头。
　　粗略扫过去，至少有十几个。
　　被人整整齐齐码好，一个叠着一个，就像是货架上陈列的商品。
　　蒋璎有些感叹，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谁杀的，这里还真危险。
　　念头刚刚闪过，他忍不住操一声。
　　完了，他忘记自己还有个孩子，随手把孩子丢椅子上了。
　　顾得不仔细查看人头，蒋璎转身跑出仓库。
　　正在查看地图的秦霍，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看见蒋璎几个箭步冲出仓库，一个滑铲冲刺到收银台前。
　　他先是看了看椅子，又转头查看四周，围着收银台转圈。
　　秦霍有些好奇，他从角落里走出来，伸手拉拉他的裤子仰头问：“哥哥在找什么？”
　　正到处找孩子的蒋璎一愣，猛地低头看去。
　　看见幼年金大腿安然无恙，他不由得松口气。
　　俯身将人抱起来，蒋璎拍拍男孩的后背，“还好你没事。”
　　见男孩不说话，只是歪头盯着他看，蒋璎露出歉意的笑容。
　　“因为工作原因，我身边的人都很能打，不需要保护。我习惯独来独往，没有照顾他人的经验。这是我第一次带孩子，还不适应身份的转变。”
　　“小秦别怕，我没有骗你。我会保护你，陪你找到妈妈。如果找不到，我就做你的家人，当你的爸爸妈妈。。”
　　他说话时，男孩一直瞪着乌黑的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交，蒋璎伸出一根小指，垂眸柔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小秦，我们来拉钩钩好不好。”
　　看着眼前白皙的手指，秦霍沉默两秒，伸出手跟他勾了勾小指。
　　握着男孩柔软的小手，蒋璎刚要好好安慰受惊的小朋友，余光忽然看见地上有张纸。
　　那是小镇的地图。
　　蒋璎看向男孩：“你找到的？”
　　秦霍点点头。
　　因为他想找孤儿院的位置。
　　蒋璎压根没想到孩子想做孤儿。
　　在他眼里，男孩不哭不闹乖巧听话，还会帮他找道具。
　　蒋璎越想越满意，忍不住亲了亲男孩的脸：“小秦真棒，哥哥一会就给你讲童话故事，再背着你玩骑大马。”
　　秦霍：……
　　他看看蒋璎的嘴唇，又摸摸自己的脸。意识到发生什么后，他脸颊逐渐泛红。
　　蒋璎收起小镇地图没多久，街道广播响起一阵电流声，随后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下午好，我是你们的镇长。今天勤劳正直的警官们，逮捕了一名破坏小镇和平的罪犯。按照小镇规则，我们将在今晚20点整，对他执行正义处决。】
　　【请所有常驻镇民和新加入小镇的朋友，准时到中央雕像处集合，观看处决仪式。】


第5章 英雄小镇（5）
　　距离晚八点，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蒋璎先是打开联盟大厅app，去聊天栏里看了看。
　　附近频道正在疯狂刷屏。
　　随到女警察身份的‘夏夏’，告诉其他人，‘五折特价’，也就是随机成冷饮店店员的玩家，刚刚被抓到局里，他正是今晚要被正义处决的对象。
　　她看过局里的资料，正义处决是指，通过极端残忍的手段，把人活活折磨死。
　　夏夏是警局新来的警察，前辈们以照顾新人为由，将处决‘五折特价’的任务交给她。
　　要求她在晚八点之前，想出一个处决办法，并准备好处决需要的相关道具。
　　虽然她没有收到新的系统任务，但不管她怎么拒绝，那些npc都坚持要她来，说这能让她更快融入小镇。
　　这名女玩家进入游戏前，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连偷鸡摸狗都没干过，更别提杀人。要杀的还是跟她聊了几个小时，关系还不错的人。
　　她现在吓得慌了神，急得直哭。
　　其他玩家纷纷出来安慰支招，还有人问她‘五折特价’到底犯了什么事。
　　夏夏：【好像是因为他扮演的角色，跟已婚女人不清不楚，被她丈夫发现。】
　　小小笑：【啊，怎么这么严格。】
　　我爱物理：【我之前就说这个小镇不正常，你们还不信。】
　　翻看着聊天内容，蒋璎略微挑眉。
　　他思索几秒，在输入栏中敲下一段文字。
　　A：【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晚八点还有六个小时。系统没有给你发布处决任务，说明游戏不强制玩家互相残杀。你可以借用这段空白期，寻找解救‘五折特价’的办法。】
　　夏夏：【可、可npc要我利用这个时间想出一个残忍的杀人方式，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A：【拿一把菜刀，把人一点点切块，也足够残忍。如果你想救他，剩余的时间足够你以警局为中心搜查线索。要是不想救，就跟着npc行动，融入集体。】
　　A：【在调查开始前，你要仔细阅读警员手册，不要表现出异常，别引起别人怀疑。小心行事，这游戏真的会死人。】
　　该说的都说了，蒋璎也没看其他人回复，直接退出软件。
　　他暂时不能离开便利店，也帮不上忙。
　　而且这群人一看就是从城中区域来的。
　　城中区域有政府管理，稳定和平生活安逸。
　　城郊五个大区是灰色地带，政府、皇室、新兴宗教和反叛军天天在那抢地盘。
　　蒋璎是城郊常住居民，他没去过‘城里’，也不喜欢那些‘城里人’。
　　想到这里，蒋璎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男孩：“小秦，你家住在城市还是城郊？”
　　秦霍茫然地摇摇头。
　　蒋璎觉得可能是孩子年纪太小，不记得家在哪。
　　他没再多问，抱着秦霍将整个便利店检查一遍。但除了冰柜里的人头外，这里没有别的线索。
　　倒是在检查货架时，发现几本童话故事书，上面写着适龄儿童48岁。
　　补完货架上的商品后，蒋璎将男孩抱到腿上，开始给他讲故事。
　　这是秦霍第一次听童话故事，他靠在男人怀里，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听得一脸认真。
　　这个故事叫《讨厌的小狗》
　　大致讲的是，镇里有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
　　它每天都在街上发疯，在小镇里到处跑。一有人接近就狂吠不止，还喜欢打扰警察工作。
　　因为小狗太吵太不听话，所有人都不喜欢它。为了让小狗变成好狗狗，镇长专门弄来一条大狗，教它怎么学乖。
　　童话书有插图，图片上两只卡通拟人小狗。大狗正在教小狗戴项圈叼盘子，和怎么陪主人玩游戏。
　　在故事的结局，小狗成功从流浪狗，变成家养狗。它有了属于自己的项圈，趴在主人的脚边，开开心心地啃着骨头。
　　最后一页还有一段话，蒋璎也念了出来。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遵守纪律的孩子，才是受欢迎的好孩子。”
　　念完后，蒋璎啧了一声。
　　这故事好无聊。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男孩，小孩打着哈欠，看上去也兴致缺缺。
　　想到故事书里或许藏有线索，蒋璎将整本书翻看一遍，大致记下所有故事。
　　每一个故事都很枯燥，或许只适合三岁以下小孩看。
　　合上故事书，蒋璎将男孩放到椅子上，背对着他蹲下，让他趴在自己背上。
　　“小秦上来，哥哥带你玩骑大马。”
　　秦霍不知道什么是骑大马，他很听话地趴上去。
　　抱住蒋璎的脖颈，秦霍正要问游戏该怎么玩，突然感觉自己屁。股被人单手托住。
　　他不自在地来回扭动，反而被蒋璎拍了两下。
　　“别乱动，一会跑起来，我怕你掉下去。”
　　秦霍想说他不要玩了，但蒋璎已经背着他跑出去。
　　这是秦霍第一次玩骑大马，他被人背着在便利店里来回跑。男人真的将他当成小孩，边跑还边说出一些哄孩子的话。
　　比如地上有一块颜色不一样的地砖，他会说‘那里是陷阱，勇敢的骑士要操控大马跳过去。’
　　碰到挡路的货架，他说‘那是荆棘丛，我们要小心。’
　　最后冲到玩具区域，蒋璎指着一个塑料剑，用哄小孩的语气柔声笑道：“那时传说中的宝剑，勇者快拔出它！”
　　蒋璎说完，突然感觉背后的小孩，好像在打哆嗦。
　　他将孩子放到地上，男孩紧咬着牙，小脸涨的通红。
　　蒋璎摸摸男孩的额头，“不舒服？”
　　秦霍低着头没吭声，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好尴尬的游戏，他不要再玩了。
　　确定孩子身体没事，蒋璎拉着秦霍走到货架前，将玩具剑塞到他手里。又指指不远处的玩具熊，让他去消灭邪恶的巨龙。
　　带小孩玩完勇者斗恶龙的游戏，蒋璎觉得自己在金大腿心里的好感度，应该成功攀升一截。
　　没有男孩不喜欢角色扮演，他小时候就玩这个。只不过那时候是他骑在小伙伴身上，指挥他们跑来跑去。
　　想到孩子大概玩饿了，他揉揉男孩的脑袋，转身去休息室找员工餐。
　　等蒋璎走出视线，秦霍几步窜到便利店门口，想要逃出去。
　　他手还没碰到店门，街道上就走来两个人。
　　玻璃门被人推开，机械门铃响起，蒋璎从休息室探出头。
　　他热情地迎上去，顺便将站在门口的秦霍揪回来，教育他不要乱跑，不然再也不带他玩骑大马。
　　蒋璎话音未落，原本还乖巧懂事的小孩，开始死命挣扎，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来回倒腾。
　　被轻拍两下屁。股后，又重新消停下来。
　　哄完孩子，蒋璎正要往回走。一直站在他对面的两个客人，忽然开口道：“这是你的孩子。”
　　蒋璎嗯了一声，“我儿子。”
　　客人伸手想逗他，被秦霍狠狠瞪了一眼。
　　客人重新看向蒋璎：“带着孩子工作，你是单亲爸爸？照顾孩子真不容易，尤其是活泼顽皮的小孩。”
　　他打开公文包：“不如看看我们公司研制的新品，乖宝宝糖果和最新款亲子游戏礼包。”
　　蒋璎没想到在游戏里还能碰到卖货的。
　　大概是很有用的游戏道具，可惜他没钱。
　　————
　　将两位客人请进休息室喝茶，他们喝得很开心，哭着给蒋璎留下好评，还送了他两份产品试用。
　　在门口目送两人离开，蒋璎带着道具回到收银台。
　　刚刚他在那两名客人身上，搜到一根鞭子和电击。枪。听他们说这是训狗用的，小镇基本每户居民都会养狗。
　　大型犬不好训，为了防止恶犬伤人，他们偶尔会采用极端手段。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到秦霍，从刚刚开始，幼年金大腿就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死活不肯再让他抱。
　　好在小孩忘性大，过一会应该就能跟他和好如初。
　　蒋璎打开软件看了看。
　　【任务更新提示，获得5名客人的好评（3/5）】
　　【好感度更新提示，两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陌生’变成‘恐惧’；一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喜爱’变成‘情愫暗生’】
　　蒋璎眉头紧锁。
　　休息室里没人，所以后面那名居民到底是谁？
　　————
　　晚上八点，小镇广播再次响起。
　　蒋璎拿着地图，单手抱着秦霍，走到中央雕像前。
　　所有居民都聚集在这里，好在中间空地足够大，并不太过拥挤。
　　周围人群吵吵嚷嚷，蒋璎侧耳听着他们的对话。
　　几个正在聊天的居民，说小镇好像出现了传染病。医生将死者的尸体带回去检查，现在还没出结果。
　　一个中年女人紧张地捂住嘴：“那病是什么传播途径，是人传人还是宠物传播？”
　　“不清楚，不过家里有宠物的，最近还是要小心点。”
　　蒋璎边听他们说话，边仰头看向雕像。
　　那是一个面容模糊的人形雕像，他手里还拿着一块板子，上面写着——‘小镇英雄’
　　几分钟后，镇长发表完演讲，一群警察带着罪犯走上台。
　　看清罪犯的人数后，蒋璎一愣。
　　被压上处决台的，一共三个人。穿冷饮店服饰的男人，穿着初中校服的少女和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他们戴着手铐脚链，一脸的惊恐，正在拼命求饶。
　　镇长指着三人挨个介绍。
　　“他与已婚女性纠缠不清，破坏他人家庭和睦。她欺凌同学，对学生造成伤害。这名男人则犯了强。奸罪，他侵犯了两名可怜的女士。”
　　“按照小镇的规定，我们将对他们进行正义处决。现在有请我们的新人警官，夏警官上台行刑。”
　　他话音未落，一名拿着菜刀的女警察被人推上台。她踉跄几步，哆哆嗦嗦地走过去。
　　镇长拉住她的手臂，将她领到男店员面前。
　　男店员疯狂哀求：“我是五折特价，我们之前聊过天的。你信我，我压根不知道那什么女人是谁，我是无辜的！”
　　镇民在下面大喊：“杀了他，杀了罪人！”
　　被两边夹击，又有警察在旁边盯着，夏夏眼眶通红。她挣扎一阵，最终还是紧咬牙，闭着眼睛狠狠往下砍一刀。
　　男店员脖颈破了个大口，鲜血喷涌而出。他眼神逐渐涣散，彻底没了生息。
　　蒋璎站在人群中围观全程，他无声地叹口气。
　　完了，夏夏完了。


第6章 英雄小镇（6）
　　之前在附近频道里，夏夏曾明确说过英雄小镇对于正义处决的定义。既要求行刑者以极端残忍的方式，将受刑人折磨致死。
　　在蒋璎看来，摆在夏夏面前的，无非就是两条路。
　　第一条，在正义处决开始之前，从警局里找到特定线索或道具，阻止处决仪式，救下本该被处死的‘五折特价’
　　如果第一条路行不通，处决照常进行，夏夏被迫扮演行刑者。那为了活下去，她就必须遵守小镇的规则。
　　副本里所有玩家都是新手，就算每个人都随机到了初始技能也没用，他们都没有实战经验。
　　哪怕所有玩家团结起来，也不可能是上千名镇民和持枪npc警察的对手。
　　夏夏前期没能阻止处决仪式，仪式一旦开始，‘五折特价’必死无疑。
　　届时夏夏要做的，就是按照规定，拿菜刀一片片切掉‘五折特价’的肉，直到他彻底断气。
　　但夏夏估计是太过害怕，到她下手时，她一刀砍在‘五折特价’脖颈上，直接将人砍死。
　　这种死法无论怎么看，都和小镇定义的‘残忍’沾不上边。
　　她没有完成正义处决的要求，这个行刑者违反了小镇的规则。
　　蒋璎不知道对于这类违规者，小镇会采取什么惩罚措施。
　　他同情地看了眼还在哭泣的夏夏，转头环顾四周。
　　就和他想的一样，镇民们对夏夏的行为很不满，都挥舞着手臂大声叫嚷。
　　“她给了那个罪犯最痛快的死法！这个警察在包庇罪犯！”
　　“这种人不配做警察！”
　　“脱了她的警服，她不配！！！”
　　蒋璎边敷衍地举手挥舞，边扫视人群。
　　没过多久，他便锁定了几个人。
　　在愤怒的镇民中，那几人格外的显眼。
　　一个穿着衬衣西裤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手指飞速敲打屏幕。他也知道不能让别人看出异常，每隔几秒就抬头看看四周，跟着人群一起叫嚷。
　　在男人身边，还站着一个肤白貌美身材性感的女人。她挎着男人的手臂，一脸气愤地瞪着台上的夏夏。
　　蒋璎猜测，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附近频道里的‘我命油我’，他身旁的女人，是他的npc老婆。
　　站在蒋璎左侧围观的镇民，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在他们中还有一群老师。
　　其中一名男老师时不时推推眼镜，脸上带着不安，看上去很焦虑。
　　他是扮演老师的玩家‘我爱物理’。
　　到目前为止，蒋璎已经看到四名玩家。
　　只剩随到初中生身份的‘小小笑’，和最后那名从未在附近频道露过面的玩家，他还没有见到。
　　视线重新落到处决台上，看着同样被戴上手铐的女学生，蒋璎眉头微挑。
　　女学生穿着初中生校服，但个子明显高于同龄女生，长得也更为成熟，她八成就是扮演初中生的‘小小笑’。
　　夏夏第一次杀人，被‘五折特价’的尸体吓得不住干呕。
　　她没能及时为自己的行为进行辩解，镇民不满情绪越发强烈。
　　没过一会，镇长就宣布夏警官行为违规，意图包庇罪犯。按照小镇的规定，也要对她进行正义处决。
　　但看在她是一名警察，又是初次犯错。仁慈宽容的镇长决定，给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命令npc将夏夏送到改造所进行改造，又叫来另一名npc警察，对剩下的两名犯人进行处决。
　　和夏夏不同，这回行刑的警察手法极为专业。
　　他将不断挣扎的‘小小笑’拎起来，把人绑到一根柱子上。然后用夏警官遗落的菜刀，开始一点点切掉女学生身上的皮肉。
　　女生疼得拼命尖叫，“好痛！救命！！！好痛好痛，不要，求求你了别杀我！！！我没有犯错我没有！”
　　“妈妈！我要回家！救救我妈妈，好疼啊啊啊——”
　　惨叫声极具穿透力，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她凄厉的呼救声。可这声音听在镇民耳中，却像是鼓舞人心的乐曲。
　　他们挥舞着手臂，不断发出兴奋的呼喊。甚至有一些家长举起自己的小孩，想让个子矮小的孩子们，也能清晰地看到这一幕。
　　秦霍趴在蒋璎怀里，扭头看着处刑台。
　　站在两人前面的一对小镇夫妻，让他们的孩子骑在爸爸肩头，周围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
　　就在他以为自己也会被托举起来时，一直敷衍呐喊的蒋璎，突然在他耳边低声道：“小秦，你很想睡觉？”
　　秦霍还没来得及回答，蒋璎便按住他的脑袋，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肩头。
　　他一手抱着男孩，一手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他睡觉。
　　枕着男人的肩膀，秦霍再也看不见血腥的场景。感受着男人温暖的体温，这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秦霍没再转头，在轻柔到微不可闻的摇篮曲声中，他抓住男人的衣服，闭上眼睛开始小憩。
　　等到孩子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蒋璎才停下动作。
　　身旁有个强壮的npc，把他当成了女人，很热情地问他是不是举不动孩子，需不需要帮忙。
　　蒋璎跟他说孩子年纪太小，白天玩得太累，现在睡着了。
　　听到他发出男人的声音，npc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他叹口气低声嘟囔，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是个带把的。
　　————
　　随着处决仪式进行，现场气氛逐步进入高。潮。
　　扮演女学生的玩家奄奄一息，已经没有力气哀嚎求饶。
　　眼前这一幕，让蒋璎想起厨师手中的鱼。
　　厨师将鱼的鳞片刮掉，再将鱼开膛破肚，取出里面的内脏。
　　只不过人没有鳞片，npc刮掉的，是她的皮。
　　鲜血将地面染红，血滴飞溅到中央雕像身上，留下点点斑驳的血污。
　　等处理完毕，厨师先将内脏抛向下方的人群，镇民们立刻哄抢起来。内脏抛完厨师又开始切肉，整个小镇随之陷入狂欢。
　　这场面看着血腥又怪异，即使蒋璎早已看惯尸体，如今都有些反胃。
　　他视线扫过人群，隐藏在镇民中的几个玩家，已经开始呕吐。
　　处理完女学生，厨师去料理剩下的男人。
　　他们架起一口大锅，将男人下锅烹煮。
　　男人惨叫声响起后，人群又开始新一轮狂欢。
　　那人疯狂求饶，说他根本没有侵犯女性。是她们无缘无故管他要钱，他没给，她们就自己撕破衣服，诬陷他强。奸未遂。
　　没人信他的话，或者说这里根本没人在意他说了什么。
　　蒋璎站在人群后排，发肉也轮不到他。他只要跟着叫两声就好，不需要装模作样地上去抢肉，可以分出时间捋顺思路。
　　蒋璎接待的第一名顾客，就是怀疑妻子和冷饮店店员有染的男人。
　　通过和男人的对话，他确定妻子出轨一事，是男人臆想出来的。扮演冷饮店店员的玩家是无辜的，警察不可能从他身上找到什么证据。
　　男人可以光凭臆想杀死妻子，警察不经过调查就给民众定罪。
　　这说明小镇看似井然有序规则严明，实际一片混乱，是个无序地带。
　　玩家和镇民即使严格遵守规则，也有一定几率出现生命危险。
　　但不遵守规则，就必死无疑。
　　被处死的女学生很大几率是‘小小笑’，她接到的任务是跟着学生们一起打豆豆。
　　校园霸凌并不止有她一人，她只是藏在人群中的不起眼的参与者。
　　为什么只有她被判定成罪犯，接受正义处决？
　　是跟‘五折特价’一样，被人举报到警局？
　　还是她在执行任务时做了什么事，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蒋璎转头看向不远处。
　　扮演老师的男玩家站在学生堆里，捂着嘴脸色煞白。
　　因为两人的任务发生冲突，‘我爱物理’曾经在附近频道跟‘小小笑’加好友私聊。
　　蒋璎觉得‘小小笑’的死，可能跟他有关。
　　————
　　正义处决进行了很长时间，等蒋璎回到便利店，已经快到0点。
　　老板跟他说便利店本该24小时营业，但现在只有他一名店员，人手不足，所以晚上可以关门。
　　蒋璎边关店门边思索。
　　如果进入游戏前，他选择的萌新助手不是秦霍，而是‘一名老实的店员’，应该就能解锁便利店的夜间剧情。
　　那样能获得更多线索，同时也会面对更多危险。
　　男孩很乖，晚上发生那么可怕的事，他也不哭不闹。只是一直缩在蒋璎怀里，死死地抓着他的衣服，看着又小又可怜。
　　抚摸着男孩柔软的头发，蒋璎心中的烦躁逐渐减轻。
　　他关掉便利店内的灯，进入休息室开始休息。
　　蒋璎不打算一直待在便利店里，长时间待在原地不是明智的选择。要是游戏不给他安排出去的剧情，他就自己制造机会。
　　他决定先在便利店住两晚，看看到了晚上，这里会不会出现新的线索。
　　秦霍似乎已经睡了，蒋璎低头看着他，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在他小脸上捏了几下。
　　不愧是综合评分SSS的大佬，小时候就这么懂事听话，比别的小孩强多了。
　　穿戴整齐在床上躺好，蒋璎一边拍着男孩的后背，一边打开手机查看软件。
　　附近频道正疯狂刷屏，一条条消息飞快滚动，但发言的玩家，只有‘我命油我’一个人。
　　在线人数显示，附近频道有5人在线。
　　小小笑和五折特价死了，永久下线；夏夏被关进改造所，没办法使用手机；我爱物理和另一名玩家不知道在做什么，也没有说话。
　　今晚的事彻底击垮‘我命油我’的心理防线，再加上长时间没人回复消息，仿佛整个副本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他正从焦虑不安，逐渐变成崩溃绝望。
　　蒋璎暂时没有回复，小小笑的死，让他的疑心变得更重。
　　他退出聊天栏，看见自己任务有了新的进展。
　　【好感度更新提示】
　　【两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陌生’变成‘喜爱’；一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情愫暗生’变成‘沉沦’】
　　【任务进度提示】
　　【正向好感度等级：陌生—喜爱—情愫暗生—沉沦—非你不可】
　　【任务三：和小镇居民友好相处，至少3名居民对你的评价达到‘喜爱’（3/3）】
　　【任务三已完成】
　　蒋璎点开详情，查看更新时间。
　　评价发生变化时，他正在围观正义处决仪式。
　　蒋璎最先怀疑的，是站在他周围的npc。可他全程藏木于林，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举动。
　　唯一和npc不同的，是没有把孩子举起来看热闹。
　　但附近的npc在发现他不举孩子，只是因为孩子太小困觉了，就没有再关注他。
　　视线在最后一条评价上停留一阵，蒋璎切出页面。
　　他的个人界面上也出现了变化。
　　【诅咒：精神异常（轻度）】
　　【受诅咒影响，你变得更加易怒。焦虑、不安、恐慌等负面情绪，出现几率更高】
　　【注：当诅咒等级达到重度时，你将陷入混乱，精神状态将自动转化为‘失控’】
　　蒋璎薄唇轻抿。
　　在进入游戏的瞬间，他就获得了诅咒。再加上围观过荒唐血腥的正义处决，见识过那些癫狂的镇民。
　　他怀疑这整座小镇，都笼罩在诅咒中。长期居住在这里的镇民受到诅咒影响，思维出现问题，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将手机收起来，蒋璎看向怀里的男孩。
　　他思索几秒将男孩放到床上，在他身上仔细摸索。
　　一直双眼紧闭的秦霍，在察觉到他的动作后警惕地睁开眼睛。
　　两人对视一瞬，秦霍不着痕迹地遮住自己的小臂，开口冷声问：“哥哥在做什么。”
　　他才四岁，语气再冷，说话也奶声奶气。
　　蒋璎没听出他话语中的威胁，只当小孩被他吵醒了。他摸摸男孩的脑袋，柔声问：“小秦，你有手机么？”
　　秦霍摇摇头。
　　“那电话手表、眼镜、或者其他装饰品呢？还是说你身上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
　　“嗯。”
　　蒋璎眯起眼睛，“那小秦能不能再跟哥哥说说，你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小巷里，说完我奖励你一个泡泡机，带你一起吹泡泡。”
　　“小秦要说实话，哥哥不喜欢说谎的小朋友。”


第7章 英雄小镇（7）
　　自从看见附近频道的在线人数后，蒋璎就在想一件事。附近频道的七名玩家中，有没有包含秦霍。
　　在蒋璎进入游戏前，秦霍出现在便利店后面的小巷里。那时npc还没有开始活动，所以他不可能是游戏内的npc。
　　可如果秦霍是玩家，系统为什么会把他算在‘新人助手’的可选项里。
　　如果他既不是玩家也不是npc，那他到底是什么？
　　好在经过一天时间的观察后，秦霍给蒋璎的感觉，真的就是个只有四岁的小孩。而且男孩跟在蒋璎身边，也没做出对他不利的行为。
　　蒋璎倒不怎么怀疑秦霍的年龄，他只是想问清秦霍的身份。
　　这可是他抱养的金大腿，假如男孩只是一次性新手辅助角色，不能带出副本，那怎么办？
　　蒋璎希望秦霍也是玩家。这样他们离开副本，他还能继续养他。
　　秦霍没回答，他仰头观察蒋璎的表情。
　　年轻男人眉头微微蹙起，神色严肃薄唇紧抿，看上去很凶。
　　秦霍原本以为蒋璎要对他动手，但看见男人并没有摸枪后，他又松了口气。
　　如非必要，他不想杀玩家
　　蒋璎问他的问题，秦霍没办法回答。他是私闯进新手副本的，这件事一旦暴露，会给他惹来麻烦。
　　男孩低着头一言不发，长久的沉默让蒋璎生出疑心。
　　这里是无限流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既然他能抽到看见每个人综合评价的特殊能力，那会不会有人随到改变年龄和外表的技能。
　　就比如他眼前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四岁，其实是个成年男人。
　　这样也能解释的通，为什么使用技能后，他会在四岁小孩身上看到SSS的标志。技能根本没有切换到预判模式，是他碰到了一个会自由变换大小的人。
　　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亲的抱的，可能不是无知单纯的小孩，而是目的未知的成年人，蒋璎就一阵烦躁。
　　他默默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声音，此时染上一丝冷意。
　　“小秦，跟哥哥说说你是怎么……”
　　蒋璎话还没说完，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瘪起嘴。
　　紧接着，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男孩边抹眼泪边含糊不清地嘟囔，蒋璎听不太清楚。
　　只勉强听出他大概在说，‘我没有骗人，我是好孩子’、‘哥哥别生气’、‘我会好好听话，不要骂我。’
　　蒋璎脾气很差，易怒又没多少耐心，和他共事的同事都说他是个炸。药包，一点就炸。
　　跟他对着干的成年男人，他打哭过不少。但独自面对哭泣的四岁小男孩，他还是第一次。
　　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既担心男孩是披着小孩皮的成年人，又怀疑是自己想得太多。
　　在蒋璎犹豫时，还在哭泣的男孩一头扑到他身上，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
　　蒋璎低头看去，正看见男孩满是泪水的眼睛。
　　男孩依赖地靠在他怀里，仰头小声问：“哥哥，我犯错了吗？我会改的，你不要生我的气。”
　　两人对视半晌，蒋璎表情不自觉缓和下来。
　　秦霍知道怎么靠这张脸骗取大人同情。
　　靠着萌混过关，成功消除蒋璎的疑心后，秦霍趁机提出自己的建议，试图让男人把他这个累赘，送到福利院去。
　　蒋璎没同意。
　　他没有细说原因，只告诉秦霍，小镇很危险，要他乖乖跟在他身边，他会保护他。
　　秦霍当然知道福利院不安全，但他不理解这个新人玩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已经意识到他的存在，给蒋璎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之前秦霍也以孩子的身份，私闯过几个副本。也曾有几个人抱养过他，在意识到他会成为负担后，就将他丢下，让他自生自灭。
　　秦霍已经习惯被人丢来丢去，小时候他还会因为被父母遗弃而感到难过。长大后，他就不在意了。
　　有没有亲人朋友，会不会有人关心他，这些又不重要。
　　秦霍实力强横到足以保护自己，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舒服。
　　蒋璎人还不错，秦霍跟在他身边，玩的还算开心。
　　要是坚持带着他，秦霍就跟着。蒋璎遇到生命危险，他便顺手帮帮忙。什么时候不想带他了，他就去当孤儿。
　　反正他们的缘分，也只有一个副本的时间。
　　————
　　不仅没搞懂秦霍到底算不算玩家，能不能带出副本，还把孩子吓哭了。
　　这次问话很失败，蒋璎很头疼。
　　顾及到有小孩在旁边，他想抽烟又不能抽，只好通过咬雪糕棍解瘾。
　　男孩已经恢复平静，正坐在一边看童话书。
　　他哭肿的眼圈还没消下去，此时安安静静坐在那，看着又乖又可怜。
　　蒋璎原本还有些烦躁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他抽走童话书，摸摸秦霍的脑袋柔声道：“小秦该睡了，明天哥哥带你玩泡泡机。”
　　男孩歪头看着他，乖巧地点点头。
　　蒋璎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半。
　　一直在附近频道刷屏的‘我命油我’，早已消停下来。他最后一次发言，在一点十分。
　　我命油我：【npc老婆要带我出去吃宵夜，我不想去，她非要我去。这会不会和恐怖故事里的套路一样，等我过去后，我就会成为宵夜！】
　　没人回复他，附近频道全程只有他一个人说话，画面看上去很古怪。
　　蒋璎试着私聊‘我爱物理’，那名随到老师身份的玩家没有回复，似乎已经睡了。
　　蒋璎其实有一个猜测。
　　在副本还没展露杀机时，这群萌新玩家曾在附近玩家讨论过任务。
　　‘我命油我’是有妇之夫公司职员，游戏要他做个好丈夫、好员工、
　　被送进改造所的‘夏夏’是小镇警察，她的任务内容基本可以总结为，做一名好警察。
　　‘我爱物理’是老师，他要做好老师。
　　冷饮店店员‘五折特价’，负责帮助冷饮店提高销售额、研制出新的饮品、获得顾客好评。
　　蒋璎是便利店店员，任务对他的要求，也符合店员的身份。
　　初中生‘小小笑’的前两个任务，是【好好学习，考试及格】，画风和其余玩家保持一致。
　　可她的第三个任务，却是‘打豆豆’。
　　如果是要求她扮演校园霸凌者，大可以直接写成‘霸凌同学’，没必要单独指定一个人名。
　　他们接到的任务，都是积极的、正向的。怎么到了‘小小笑’这里，就画风突变。
　　蒋璎可以肯定，那个被所有学生欺负的豆豆，一定有特殊身份。
　　他可能是掌握关键线索的npc、副本boss，或者是一直没露面的第七名玩家。
　　‘小小笑’的任务，表面看是打豆豆，实际是要求她从豆豆身上获得相关线索。
　　那时她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只顾着打豆豆。
　　‘小小笑’死的蹊跷，她跟着班里学生一起打豆豆。其他人活蹦乱跳，唯有她被正义处决。
　　同为霸凌者，她被其他学生举报的几率不大。
　　蒋璎目前只怀疑两个人。
　　‘我爱物理’和‘小小笑’任务冲突，为了完成任务，他把她献祭了。
　　被欺负的‘豆豆’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没有举报其他霸凌者，单单举报了‘小小笑’。
　　蒋璎正在沉思，被他抱着怀里的秦霍，突然睁开眼睛。
　　三分钟后，蒋璎也抬起头，警惕地看向休息室的门。
　　门外有动静，店里有东西在动。
　　‘咔哒——咔哒——’
　　声音很小，但很诡异。
　　蒋璎之前从未听过，很难用语言形容。
　　便利店早已关门上锁，他没有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那发出声音的东西不是从外面进来的，它本来就在店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仿佛正在向休息室靠近。
　　休息室的门只是普通的木门，蒋璎一脚就能将门踹开。他不相信这层脆弱的防御，他只相信他自己。
　　为了方便战斗，蒋璎扯下床单，将男孩抱在胸前，用床单绑在自己身上。这样就不用抱孩子，两只手都能用。
　　他揉揉男孩柔软的头发，“小秦别怕，继续睡。”
　　秦霍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靠在他胸前。
　　手枪上膛，蒋璎拉开休息室的木门。
　　先前有老板npc盯着，他按照老板的要求，关掉了便利店里的灯。
　　现在他只能借助休息室内的灯光，和照进店内的路灯，勉强看清眼前的场景。
　　白日里见过的货架全都立在原地，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便利店的大门紧闭，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外面空无一人的街道。
　　蒋璎仔细听了一阵，那诡异的声音，似乎是从仓库里传来的。
　　他犹豫一瞬，试着打开店里的灯。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在灯光照亮便利店的瞬间，仓库内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为急促，开始向着仓库门飞快移动。
　　有什么东西，被灯光吸引了过来。
　　察觉异常，蒋璎快速熄灯。
　　他退回到休息室内，将里面的灯也关上。
　　蒋璎把两个玻璃瓶立在门边，又往地上扔了一些薯片渣。确保在黑暗中，他也能尽快锁定那东西的位置。之后他轻轻放倒桌椅，给自己作了简易掩护。
　　休息室有一扇门和两个窗户。
　　窗户外面是街道，那东西想从窗户偷袭他，就必须先出大门。那样便会发出声音，让他有所警觉。
　　如果东西从门进来，而他不是对手，他就破窗出去。如果那玩意想从窗户进来，他便从门离开。
　　做好准备，蒋璎在距离窗户几步远的地方蹲好，枪口对准休息室的木门。
　　他想过直接堵住仓库的门，但他白天在店内逛过，这里没有合适的工具。
　　太大的，他短时间搬不到仓库门口。太小的，不见得能堵住里面的东西。
　　熄灯后整个便利店陷入黑暗，原本急促的声音逐渐变慢，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几秒钟，蒋璎听到吱嘎一声响。
　　是仓库的门打开了。
　　秦霍侧着头，贴着蒋璎的胸膛。隔着衣服他能感觉到男人温热的体温，听到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明明他比这个新人强大得多，也不畏惧门外的怪物。可这一瞬间，他却升起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在寂静的便利店里，一切细小的声响，都被放得极大。
　　‘咔哒咔哒——’
　　‘咔哒咔哒——’
　　黑暗中，声音缓缓靠近。
　　它在便利店内游走，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最终停在休息室门前。
　　声音突然消失，周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此时蒋璎的双眼已经适应黑暗，能大致看清屋内的景象。
　　他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木门。
　　下一秒，木门缓缓打开，放在门后的玻璃瓶被撞倒，发出‘乒’的一声轻响。
　　蒋璎能听到玻璃瓶滚动的声音、也能听见再次响起的‘咔哒咔哒’声，唯独没有听见薯片渣被踩碎的声响。
　　蒋璎瞬间意识到不对。
　　他枪口先是对准棚顶，确定头顶没东西后，他再次看向木门附近的墙壁。
　　在漆黑的房间里，他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正在墙上爬动。
　　黑压压的一片，乍一看有些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
　　眼看着巨型蜈蚣正要爬墙从棚顶偷袭，蒋璎起身做好翻窗而出的准备，同时对着黑影连开数枪。
　　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但火药燃起放出的亮光，在漆黑的休息室内却格外的明显。
　　巨型蜈蚣被火光吸引，向着蒋璎所在的方向快速爬动。
　　随着它的动作，角度发生了变化，蒋璎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根本不是什么巨型蜈蚣，而是一排人头。
　　它们头皮里伸出密密麻麻的细足，头顶贴着墙壁倒立着爬动。
　　人头刚从冰柜里出来，还没有完全解冻。它们一个个黏在一起，随着爬行转动，人头间连接的部分，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为首的人头不断扭动，它那双惨白的闪着红光的眼睛，最终对准蒋璎所在的方向。
　　‘咔哒——咔哒——’


第8章 英雄小镇（8）
　　蒋璎先前射出去的子弹，打穿了5颗头颅。那些人头顶部的细足已经停止动作，它们不再活动，只能依靠其他人头拖着行走。
　　理论上讲，子弹可以对怪物造成致命伤害，只要将所有人头打爆，怪物便无法行动。
　　但人头有17个，蒋璎这把手枪弹。匣容量是15发，他没有备用的。
　　他要在副本里待满十天，这才是第一天，子弹要省着点用。
　　白天怪物会待在仓库冷藏柜里，晚上才会出来活动。
　　蒋璎不打算跟它死磕，他单手护住秦霍，果断翻窗而出。
　　街道上空无一人，身后不断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蒋璎背过小镇地图，熟知小镇地形，他只需要坚持到天亮就可以了。
　　因为被打坏五个脑袋，怪物行动速度变得更慢，短时间内追不上蒋璎。
　　他绕了几圈快步跑到小镇南边，在镇上唯一的一条商业街上停下。
　　蒋璎记得玩家‘我命油我’，一点十分时在附近频道留言称，他被npc老婆拉出去吃宵夜。
　　小镇能吃宵夜的地方，只有商业街。
　　说明这边晚上照常营业，肯定会有npc活动。
　　蒋璎来的路上没有留下任何足迹，怪物找到他的途径，除了在小镇里地毯式搜查，就只剩下闻气味。
　　商业街人多气味混乱，会影响怪物的判断。一旦怪物真的找上来，这些npc受惊制造出的混乱，也能帮他拖延时间。
　　同时蒋璎想确定一件事。
　　小镇里的npc会不会随着夜晚的到来，发生某种变化，就像便利店一样。
　　商业街上的情况未知，蒋璎躲在街道附近的巷子里，侧头向外看去。
　　街道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食物的香气从一间间餐饮店内飘散而出。食客们坐在门口的塑料椅上，边吃饭边聊天
　　一对小情侣正在路灯下拥吻，他们手里还拿着刚买的棉花糖。父母带着小孩吃烧烤，孩子抱怨学校最近考试太频繁。
　　眼前热闹祥和的景象，让蒋璎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就仿佛小镇很安全，危机只存在于夜晚的便利店。
　　蒋璎试图从人群中找出‘我命油我’，之前在正义处决的仪式上，他曾见过那名玩家的长相。
　　可惜他脸盲太严重，完全想不起那人长什么样，只能通过衣服和身材判断。
　　观察一阵，蒋璎没有找出‘我命油我’，也没发现什么危险。
　　摸摸怀里的秦霍，他看向不远处售卖棉花糖的小贩。
　　小孩今晚先是见到正义处决的血腥场面，又被他吓哭，刚刚还碰到人头怪物，应该受了不小的惊吓。
　　他考虑给秦霍买个棉花糖压压惊。
　　蒋璎扮演的店员是短期店员，工资日结。他晚上拿到了今天的收入，可以买东西了。
　　‘咔哒——’
　　蒋璎正要往外走，身后寂静的小巷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他转头看去，一颗倒立的人头从巷子的拐角处探了出来。它惨白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直直地朝他看来。
　　蒋璎眉头紧锁。
　　他沿途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还花时间做了两条假线索，将怪物往其他方向引。
　　人头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他，这不科学。
　　四目相对，人头咔咔转动几下。伴随着咔哒咔哒声，头皮上的细足开始活动。
　　蒋璎缓步后退，想要跑向商业街。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他胸前小憩的秦霍，忽然睁开眼睛。
　　他仰头向上方看去，在他们身旁墙壁的顶部，趴着3颗人头。它们头顶的细足快速爬动，悄无声息地向着蒋璎靠近。
　　人头怪物部分身体已经解冻，在赶来的路上一分为二。
　　还黏在一起的14颗在拐角处吸引蒋璎注意，不断发出咔哒咔哒声影响他的判断，另外3颗人头趁机偷袭。
　　秦霍略微犹豫，抬手拽拽男人的衣服，“哥哥，你看上面。”
　　蒋璎反应很快。
　　他没有抬头，而是果断后撤数步，瞬间远离墙壁。
　　下一秒，三颗人头像下饺子一样，掉落到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它们大张着嘴，露出里面针尖一般密密麻麻的尖牙。
　　蒋璎瞳孔微缩，这要是被它们咬一下，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转身跑向商业街，一边跑一边摸摸男孩的小脑袋，“小秦真棒，一会哥哥给你买棉花糖吃！”
　　又被摸了脑袋，秦霍有些不适应。
　　他捂住头，将脸埋在蒋璎怀里。
　　所以棉花糖是什么？之前他说过的泡泡机又是什么？
　　儿童食品和儿童玩具？
　　他已经成年许久，不适合那些哄小孩的玩意。要是他小时候有人给他买这些，他或许会很开心。
　　见到一个身上绑着孩子的男人，在街道上狂奔，周围npc都停下动作好奇地看着他。
　　等蒋璎停下脚步，在椅子上吃雪糕的小姑娘，热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蒋璎没回答，转头看向小巷。
　　人头已经从巷子里爬出来，正在平整的街道爬行。
　　想象中人群慌乱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那人头糖葫芦怪物也没有攻击npc。
　　甚至有些npc还表现的跟它很熟悉，边伸手逗它，边将手里的食物扔到地上喂它吃。
　　就像是在喂路过的可爱小野猫。
　　蒋璎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即使在正义处决仪式上，看见两名玩家惨死，他都没有多少心理波动。
　　但现在他真的被npc和怪物的互动吓到了。
　　坐在一旁的小姑娘，弯腰对着怪物晃雪糕：“小乖怎么又跑出来了，你主人呢？姐姐给你喂雪糕吃。”
　　蒋璎：……
　　他木然地看向女孩：“你管它叫什么？”
　　“小乖啊，它可聪明了，总是喜欢撬开笼子偷跑出来玩。”
　　看看倒立爬行的人头怪物，又看看围着怪物摸来摸去的npc，蒋璎满脑子问号。
　　他迟疑地问：“它是谁的宠物？”
　　“是便利店老板养的，你第一次见？”
　　着迷地盯着蒋璎看了一阵，小姑娘满脸通红，有些害羞地将雪糕递过去：“你拿这个喂它，它会让你摸的。”
　　蒋璎茫然地接过雪糕：“它是什么东西？”
　　“人头串串，我听老板说过。宠物店只弄到这一条人头串串，就被便利店老板买走了。有钱就是好，不过人头串串虽然可爱，但很难养。要长期放在冰柜里保存，在外面放的时间太长，它会腐烂发臭。”
　　“……那它咬人或者吃人么？”
　　“当然不会，人头串串只是长得凶，其实比狗狗都温顺。你是不是怕它啊，没事的，它追着你只是想舔你。”
　　蒋璎：？？？
　　真的么，他不信。
　　将雪糕还给小姑娘，蒋璎往后躲了躲。
　　被围住的人头串串转了个圈，倒立的脑袋再次对准蒋璎所在的方向，然后飞快地向他冲来。
　　冲到半路，被小姑娘拦住。
　　她将雪糕塞进人头嘴里，抬手摸着其中一颗人头。那人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女孩的手指，女孩咯咯笑起来，“小乖真乖。”
　　蒋璎这辈子都没这么懵过。
　　所有人都可以随便摸串串，人头怪物对每个人都很友好。
　　眼前这一幕严重超出他的认知，所以在串串爬到他脚边时，他迟疑了一瞬。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躲开时，全程安安静静的秦霍，忽然抬头小声道：“哥哥，它长得好可怕，我好害怕，我们离它远远的好不好。”
　　蒋璎安抚地拍拍他，“等等，让我看看它到底有没有攻击性。”
　　串串是便利店老板的宠物，杀了它就要考虑该怎么应付老板。要是它真像npc说的那么无害，他就不用头疼了。
　　蒋璎试着伸出脚，用皮靴碰了碰面前的串串。
　　人头倒立着看他，张嘴伸出舌头，舔舔他的鞋尖。
　　蹲在旁边的小姑娘很开心：“串串舔你了，它喜欢你！”
　　蒋璎一点都不开心，他只觉得一阵反胃。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引起他生理不适，他恶心到想吐。
　　又试着轻轻踢几脚，人头都没有动作，看着很温顺，蒋璎悬着的心逐渐放下。
　　就在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个短而急促的尖叫声。他扭头看去，一个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男人，紧抿着嘴惊恐地看向怪物。
　　他拼命拉着身边的女人，想快点离开这里。
　　蒋璎不认得他的脸，但通过他的身材和衣着打扮，可以确定那人正是‘我命油我’。
　　在他分神的瞬间，一直温顺乖巧的人头串串，像蜈蚣一般挺起身子，上半部分的几颗人头张开满是尖牙的嘴，猛地向蒋璎脖颈咬去。
　　趴在蒋璎胸前的秦霍，忽的转头看向人头串串。他原本乌黑的眸子，刹那间变成金黄色的竖瞳。
　　其中一颗人头正好与他对视，随即它便像是发了疯一样失去控制。开始拼命摆动，试图撕咬其他人头。
　　秦霍收回目光，继续把玩蒋璎胸前的衣服。
　　从人头暴起。袭击，到人头失控，全程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蒋璎很快转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串串上。
　　刚刚还趴在他脚边的人头串串，现在正在他面前疯狂扭动，像舞动的海草。
　　蒋璎见状，下意识护住怀里的男孩，又立刻后退数步。
　　这玩意无缘无故站起来，为首的头还和他的脖子平齐，怎么看都是想咬死他。
　　小镇居民脑子被诅咒搞坏了，全都不正常。他刚才被弄蒙了，才会信这帮npc的鬼话。
　　系统任务都围绕着便利店展开，他还要在那个破地方待十天。但他开枪打伤了串串，店老板估计要找他麻烦。
　　他准备找个机会，处理掉串串和店老板，把便利店搞到手，这样他住着才安心。
　　蒋璎担心在人前打串串，自己会被判定为虐待动物
　　路边还有监控，在外面不方便动手，看来打串串的日程只能排到明天。
　　夜还很长，孤身一人在镇子里溜串串，蒋璎觉得没什么意思。
　　他跑向‘我命油我’所在的方向，准备拉这个玩家跟他一起夜跑。


第9章 英雄小镇（9）
　　李主播网名是‘我命油我’。
　　他正站在npc老婆身边，紧张地看着地上的人头怪物。
　　李主播之前住在城中区域，只是一名普通的网络主播，
　　最近城中的一家餐厅里，工作人员和顾客在同一时间从建筑中凭空消失，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轰动，是网上热门话题。
　　尽管警察已经拉起警戒线，政府也明确通知民众请勿靠近，甚至还派了军队封路。
　　但很多胆子大的主播，还是想蹭这波热度，李主播就是其中一员。
　　趁巡逻士兵的注意力被其他主播吸引走，李主播拿着手机往里冲。
　　只是他没看到餐厅，也没被军队抓住，而是眨眼间进入另一个世界。
　　发现手机还能联网后，李主播第一个想法，是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开一波直播。
　　但所有软件点进去，都显示网络异常或者暂停使用，只有联盟大厅app可以用。
　　李主播刚开始很慌，在发现不仅没有危险，还有美女npc给他睡后，他不再慌乱，开始享受异世界完美人生。
　　直到正义处决开始，亲眼目睹另外两名玩家惨死。
　　他才意识到这个游戏的标签，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休闲模拟类，而是恐怖惊悚游戏。
　　李主播现在不敢再睡老婆，生怕npc发现他是冒牌货，把他也送到警局。
　　老婆npc说什么，李主播就做什么，根本不敢提意见。只希望npc放他一条生路，最好能保护他。
　　不远处爬来爬去的人头串串，让李主播浑身不适。他紧张地拉着老婆的衣服，希望npc快点跟他离开。
　　老婆很喜欢人头串串，她不仅没走，还蹲在地上伸手想把串串叫过来。
　　看着那堆黏在一起，倒立行走的人头，李主播小腿都在打颤。
　　“老婆你先在这逗串串，我吃坏肚子，想去趟厕所。”
　　妻子拉住他不让他走，她露出温柔的笑容，“你不是总问我有没有过恋爱经历么，我给你看看我的初恋对象。”
　　李主播没问过，应该是他扮演的角色曾经喜欢问。
　　妻子抚摸着爬到脚边的人头串串，指着其中一颗倒立的男人头。
　　“这就是我的初恋对象，你放心，他已经死了，现在我最爱的人是你。”
　　惊恐的尖叫几乎脱口而出，又被李主播强行咽回去。
　　他正想着该怎么脱身，老婆npc突然扭头看向别的方向。
　　一个穿着黑衣服黑裤子，外加一双黑色皮靴的男人，不知何时跑到他们旁边。
　　那人梳着高马尾，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是一种惊艳又十分耐看的长相。
　　男人很美，站在那就像一幅画。只不过他胸前绑着一个小孩，看着有些奇怪。
　　李主播一直坚信自己是直男，现在却觉得自己也可以当个同性恋。
　　他知道他，刚刚就是这男的带着人头串串，从小巷里跑出来。
　　看见男人，串串立刻抛下妻子npc，张嘴想咬男人。
　　它跑到半路，又被妻子强行抱住。
　　女人抱着串串，挨个脑袋摸来摸去，时不时还亲一口。
　　动作就像是在撸猫吸猫。
　　串串不愧是家养宠物，没有挣扎咬人，只是死盯着蒋璎作势要咬。
　　蒋璎低头看它，“这串串上怎么还有你初恋的头？他意外身亡，家里人把他脑袋送出去做贡献了？”
　　妻子看了看蒋璎，脸颊泛起薄红。
　　“不是，他是孤儿没有亲人，是我把他的头送到宠物养殖基地的。”
　　蒋璎露出温柔的笑容，“我虽然很怕串串，但它真的很可爱，我也想养只试试。听说宠物店已经没有了，我能不能自己做一个？或者怎么才能让宠物店快点弄出一只新的串串？”
　　“你只需要找到几个罪犯，把他们脑袋割下去送到养殖基地，那边的人会帮你做，你自己做不了的。”
　　妻子明显很喜欢蒋璎的外貌，一直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做一个串串，至少需要十颗人头，你很难弄到这么多脑袋。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去宠物店那里蹲守。至于你自己搞到的人头，可以送到养殖场换钱。”
　　“能换多少？”
　　“我很久之前换的了，那时候一颗人头一千块。”
　　一条人命只值一千块，蒋璎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冒昧问一句，你初恋犯了什么罪？”
　　“他精神出轨。”
　　蒋璎：……
　　问清串串的相关信息，蒋璎对李主播伸出手：“‘我命油我’？真巧，在这能见到你。”
　　听到蒋璎的话，李主播意识到他也是玩家。
　　他像是找到组织一样，急切道：“你不是那个谁么？”
　　蒋璎叹口气，“A。”
　　“是你啊A哥！难得线下见一面，今天哥请你吃饭！”
　　两人装腔作势地寒暄几句，又一起哄骗妻子。
　　花了十多分钟的时间，女npc才放他们离开，允许老公跟男网友单独出去叙叙旧走一走。
　　发现人头串串还被女npc抓着，暂时没危险。
　　蒋璎在李主播诧异的注视下，跑去路边给秦霍买了个棉花糖，和一个蓝色泡泡机。
　　等蒋璎走远，人头串串挣脱开女npc的怀抱，快速追上去。
　　————
　　跟着蒋璎慢跑半个多小时，李主播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他问蒋璎，为什么串串一直追着他。
　　蒋璎摇摇头：“不清楚，也可能它不单单是在追我，而是想吃玩家。”
　　听到他的话，李主播跑得更努力了。
　　好在人头串串跑的不快，只要他们不停的跑，就不会被追上。
　　扫了眼正在研究棉花糖的男孩，李主播好奇道：“这是……”
　　“我儿子。”
　　“你进副本还带着孩子？”
　　“刚领养的，游戏没给你萌新助手？”
　　李主播压低声音道：“我的不是助手，是新手大转盘。”
　　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摸出一把手枪。
　　蒋璎对枪。支很熟悉，但这手枪他还是第一次见，应该属于特殊道具。
　　李主播似乎想炫耀，又怕他杀人夺宝。他没过多介绍，给蒋璎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蒋璎没有追问手枪的事，开始问他对其他玩家了解多少。
　　李主播想了想，“我爱物理，也就是那个老师玩家，他加我好友私聊过，他问我精神状态怎么样。”
　　“精神异常？”
　　“对对，你也中了那个诅咒？他跟我说他已经是轻度诅咒，现在疑神疑鬼，总感觉有人在偷窥他。”
　　他问蒋璎有没有这种感觉，蒋璎摇摇头。
　　李主播回头看了眼人头串串，发现还有一段距离后，他擦擦汗停下来休息。
　　“我也没有。除了更容易紧张以外，我没其他反应。”
　　“不过有件事很奇怪，我今天明明没去公司，但公司对我的评价，却从优秀下降到良好。”
　　蒋璎有些诧异：“你为什么不去？”
　　“我老婆跟我说今天公司放假。”
　　他上午刚进游戏那阵，完全一脸懵逼。那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李主播出现的地方是家里。
　　他根本不知道公司在哪，也不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具体是做什么工作。
　　李主播想尝试跟npc老婆对话，老婆告诉他公司今天休假，还问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蒋璎眉头微微蹙起：“犯病？”
　　“对，我这个角色记忆力有点问题，经常忘记一些事，所以会随身携带小本子做记录，我在本子上看见‘今天公司休息’，在加上老婆也说不用去，我就没去。”
　　李主播说完，自己也回过味来。
　　他掏出本子正要翻看，蒋璎就拽着他开始跑。
　　人头串串不知何时又追了上来，为首那颗人头眼睛闪着红光，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李主播看了一阵，突然开始低声咒骂。
　　“那行字不是我这个角色写的，有人刻意模仿了笔迹，但还是能看出区别！完了，那女的骗我！”
　　蒋璎对李主播没什么好印象。
　　这人不可靠，他交换完信息就走。如非必要，不会跟他合作。
　　李主播的老婆npc为什么要骗他，蒋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按照便利店的第一名客人，给蒋璎提供的信息来看，这个小镇的居民在结婚前会签订一个合同。
　　合同要求夫妻双方履行义务，妻子负责照顾家庭，丈夫负责赚钱养家，一旦丈夫失业，妻子便拥有了杀死丈夫的权利。
　　李主播并没有找到类似的合同，他们的合同很可能被妻子藏起来了。
　　李主播扮演的角色有健忘症，在他问起工作地点时，妻子谎称今天不用上班。就是想骗他留在家里，让他无故旷工。
　　再旷几次工的话，公司对李主播的评价就会快速下滑。当他被开除，他的生命也就走到了尽头。
　　蒋璎问他有没有在家里找到什么线索，李主播将小本子递给他，这是他进入游戏第一天唯一的收获。
　　作为交换，蒋璎将婚姻合同的事情告诉他，要他小心妻子，也可以考虑先下手为强。
　　本子页数并不多，蒋璎随意翻看几下，感觉内容很丰富。
　　他用手机将内容全部拍下来，准备回便利店再仔细研究。
　　拍完照，蒋璎正要锁屏，突然看见联盟大厅app上，多出一个小红点。
　　他有新的消息提醒。
　　他们已经溜着人头串串跑了一个多小时，蒋璎还精力充沛，李主播和串串都扛不住了。
　　李主播不断喘着粗气，几乎快要瘫在地上。
　　串串因为在外面停留时间太长，身上的冰彻底化开，再也黏不住那一大串人头，现在散了一地。
　　每跑一阵，就会有人头掉队。其他人头便会停在原地，等掉队的人头跟上。
　　它们中间还有五个拖油瓶，那五颗人头被蒋璎打坏了，自己不会走，需要别的人头拱着走。
　　蒋璎忍不住多看了它们几眼。
　　可能是受的刺激太大，他现在觉得这东西居然还有点可爱。
　　趁着串串忙着整队，蒋璎点进软件查看。
　　【好感度更新提醒】
　　【四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陌生’变成‘喜爱’，两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陌生’变成‘厌烦’】
　　蒋璎很烦躁。
　　这些不断更新的好感度提示，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就好像有一群人在背后注视着他，而他却没有任何头绪。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小镇有鬼？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双方都跑不动了。
　　一堆人头倒立在地上面面相觑，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把自己重新黏成串。
　　蒋璎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身旁是几乎累到昏厥的‘我命油我’。
　　秦霍第一次吃棉花糖，手和嘴弄的很脏。蒋璎正一边琢磨好感度的事，一边给他擦脸。
　　坐在他腿上的男孩，拿着泡泡机按来按去。泡泡从玩具中飞出，在两人面前飞舞。
　　男孩似乎从没见过这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泡泡看。
　　玩了几分钟，秦霍心情好了许多。
　　他放松地靠在蒋璎怀里，“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买礼物，我很喜欢。”
　　秦霍顿了顿，仰头对他笑着道，“谢谢哥哥。”
　　蒋璎看得微微愣神。
　　明明男孩之前也对他笑过，但这次却笑的特别可爱。
　　幼年金大腿看着又乖又懂事，他忍不住亲亲男孩的小脸。
　　秦霍没躲开，他红着脸低下头，手指不停按着泡泡机。
　　他突然意识到他不该变这么小，太小容易挨亲。
　　抱着男孩哄了一阵，一种莫名的情感在蒋璎心中升起。
　　那是父爱。
　　虽然他未婚未育，但他想养孩子了。
　　现在他是爸爸，等他获得了‘男妈妈’称号，他又当爹又当妈。


第10章 英雄小镇（10）
　　连着两天两夜没睡，又跑了这么远的路，蒋璎身体有些吃不消。
　　他想抽根烟提提神，可他怀里还有个小孩。
　　秦霍在玩泡泡机，举着玩具四处发射泡泡。
　　虽然和秦霍相处时间不多，满打满算也才一天，但蒋璎还是看得出男孩过于早熟。
　　他特别的听话，乖得像个精致的布娃娃。根本没有这个年纪的男孩，该有的活泼任性。
　　蒋璎能理解。
　　和父母走散，进入完全陌生的环境。成年人遇到这种事都会不安，更何况是个孩子。
　　秦霍才四岁，他弱小可怜又无助，现在一定很害怕。
　　他是男孩唯一的依靠，男孩很可能是怕他把他丢下，才表现得这么懂事。
　　蒋璎叼着烟，拉着男孩的手臂，教他玩抓泡泡。
　　晶莹的泡泡落到秦霍手上，又啪的一下破开。泡泡水溅在秦霍指尖，带来丝丝凉意。
　　大部分时间，秦霍都被人关在笼子里。好不容易逃出去，又要面对无尽的抓捕。
　　他没有童年，对外界也没什么了解。
　　眼前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很新奇。
　　男人温热的体温，从两人皮肤相接的地方传过来。秦霍盯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看了一阵，试着将自己的手搭在蒋璎手背上。
　　秦霍仰起头看去，竖着高马尾的年轻男人，正低头温柔地看着他。
　　从没有人这么看过秦霍，他紧盯着那双漂亮的眸子，试图读懂蒋璎眼中的感情。
　　蒋璎看他的眼神……
　　有点像是爸爸在看宝贝儿子？
　　他不该变得这么小，他要是再大几岁，起码还能当个弟弟。
　　秦霍：？
　　不对，为什么要当弟弟，他在想什么。
　　————
　　过去半个多小时，人头们还在整队。它们尝试过很多办法，也没能把自己拼成串串。
　　失败次数太多，它们趴在地上放弃挣扎。唯有为首的那颗人头，还直勾勾地盯着蒋璎看。
　　蒋璎打个哈欠，扭头看了看‘我命油我’。
　　李主播强撑着身子想要坐直，头却一点点的。
　　蒋璎推了推他，将秦霍放在他旁边，“我去看看串串，你帮我看会孩子。”
　　李主播刚伸出手想要抱抱男孩，就被男孩冷冷地瞪了一眼。
　　明明只是个四岁小孩，李主播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走到串串旁边，蒋璎戴上皮手套，俯身捡起为首的人头。
　　避开人头满是尖牙的嘴，他将人头举起来，仔细研究它的眼睛。
　　其他人头眼睛都是惨白色的，唯有这颗人头，眼睛里闪着红光。
　　蒋璎伸手按了按人头的眼睛，没看出什么端倪。
　　人头眼中的红光很特别，看着不像是生物发出来的。
　　蒋璎怀疑眼睛里可能有线索，他想把人头眼珠子抠出来好好看看。
　　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蒋璎注意力放到人头头顶的细足上。
　　包裹在黑色皮手套里的手指，刚刚碰到细足，一股针扎般的痛楚，就从指尖处传来。
　　蒋璎猛地抽回手。
　　他将人头扔到地上，扯下手套查看伤口。他的指腹上，多出一个微不可查的针孔。
　　这双皮手套，是蒋璎花了很大的力气，从反叛军内部搞到的。
　　它看着像皮其实材质特殊，是灾后出现的新材料，防御性很好。
　　他试过用针扎用刀刺，多轮测试下手套没有任何破损，他才敢戴着手套到处摸。
　　蒋璎打开联盟大厅的app，他个人状态一栏没有出现变化。既没中毒，也没有别的负面状态。
　　确定自己没中招，他松了口气。
　　所以人头上的细足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轻易就扎破了他的手套？
　　蒋璎还在思索，被他扔到一边的人头，突然张大了嘴。
　　一只漆黑的蜘蛛大小的东西，从它口中爬出来。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向着一旁的树林爬去。
　　在它经过秦霍脚边，即将钻进草丛里时，一直老老实实玩泡泡机的秦霍，突然狠狠踩了它一脚，又用力碾了几下。
　　等他抬起脚，那跟虫子一样的玩意，已经被他踩得粉碎。
　　蒋璎担心那东西身上也有刺。
　　他先是跑到男孩面前，问他脚痛不痛。确定男孩没被扎到，他才将注意力放到那怪虫上。
　　和他想象的不同，虫子被秦霍踩烂后，并没有冒绿汁，而是碎成一地零件。
　　一地金属零件。
　　蒋璎怔怔地看着地上的残骸。
　　这是只机械虫？
　　他在机械虫的残骸里，扒拉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金属球。
　　金属球异常坚固，蒋璎打不开。
　　想到游戏系统可能会自动对金属球进行检测，他打开联盟app查看。
　　app果然有一条新消息，显示他获得新的道具。
　　【道具：装有玩家一滴血的金属球（特殊道具，无法使用）】
　　【道具描述：无】
　　蒋璎眉头微蹙。
　　他刚刚被扎的那一下，其实是细足在采集他的血样？
　　蒋璎很困惑，摸摸男孩的小脑袋：“小秦真棒，哥哥回去带你骑大马。”
　　听到骑大马，秦霍身子僵硬一瞬。
　　羞耻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再次升起去孤儿院的冲动。
　　收起金属球，蒋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男孩的脚。
　　他把秦霍抱到长椅上，检查他的鞋底。
　　机械虫很坚硬，男孩鞋底明显凹下去一块。
　　一脚把机械虫踩碎，蒋璎都不见得能做到，这小孩力气怎么这么大？
　　————
　　刚刚发生的事，让蒋璎疑惑变得更重。
　　依照英雄小镇的科技水平，不可能出现这么高级的机械虫，这个地方没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收养的幼年金大腿，身上也隐藏着什么秘密，不像看上去那样平平无奇。
　　线索太少，暂时理不清思路，蒋璎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人头串串身上。
　　自从吐出一颗机械虫后，人头串串就不再活动了，似乎集体陷入睡眠。
　　蒋璎挨个人头踢了踢，没有一个人头有反应。
　　他托李主播帮忙照顾秦霍，提着一颗人头走到树林里，躲开公园的监控，准备拆开人头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有了之前的教训，这回蒋璎的动作很小心。
　　秦霍被他留在树林外面，一边射泡泡，一边跟‘我命油我’面面相觑。
　　李主播还在想，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对小孩升起恐惧心理。
　　看着还在吹泡泡的男孩，他试着开口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秦霍。”
　　“今年几岁啦？”
　　“四岁。”
　　男孩很礼貌有问必答，说话声音很软很奶。
　　李主播精神稍微放松下来，他抬手想捏捏孩子的脸，男孩侧头躲开。
　　手悬在空中，李主播有些尴尬。
　　秦霍沉默一阵：“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哥哥的脸看。”
　　“美人嘛，谁不喜欢看。”
　　“他很漂亮？”
　　李主播没说话，只是咂了咂嘴。
　　秦霍看不懂他的眼神，他只是觉得这人现在的表情，看着让人不舒服。
　　几分钟后，蒋璎提着人头走出来。
　　李主播好奇地问：“人头里面有东西？”
　　蒋璎点点头，一脸茫然地坐到椅子上。
　　秦霍本来还在地上吹泡泡，见李主播几乎贴到蒋璎身上，他又爬上椅子挤到两人中间，继续吹泡泡。
　　蒋璎眉头紧锁，“那颗人头里面的细足是机械的，人头串串不是我预想中的怪物，它是人造机械产物。”
　　他边揉秦霍的脑袋，边不解地道：“人头内部几乎被掏空，它很像是……套在人脑外壳下的半智能机器人。我还在它的眼睛处，发现类似于监控器的装置，总之很奇怪。”
　　李主播张大了嘴：“这不是灵异副本？”
　　“没人跟你说这是灵异游戏。”
　　“可怎么突然跳到科幻频道了？”
　　蒋璎也说不清楚。
　　他刚进游戏一天，还没来得及搜集多少线索，对镇子了解不多。
　　便利店已经被他翻了个干净，里面再也找不到有用的信息。
　　‘小小笑’和‘五折特价’的死，给蒋璎敲响警钟。
　　即使玩家什么错都不犯，死亡依旧会找上门。老老实实留在便利店做任务，他只有死路一条。
　　蒋璎必须尽快搞清楚小镇背后的秘密，从而找到游戏内可能隐藏的生路。
　　有便利店店长在头上压着，他这个店员没办法自由活动。他要想个办法弄死老板，自己做店长，自己给自己放假。
　　在公园里熬到天亮，蒋璎让李主播帮他弄来两个大袋子，将人头全都丢进去。
　　两人在便利店门口分开，李主播忧心忡忡地往家走，准备回去应付npc老婆的谋杀。
　　蒋璎提着人头进入仓库，将它们一个个放到冰柜里码好。
　　秦霍站在他脚边，帮他递人头。
　　看着抱着人头忙来忙去的男孩，蒋璎眼神越发柔和。
　　小孩真乖，还知道帮大人分担压力。
　　不过这么小就开始接触人头，会不会影响孩子身心健康？
　　【欢迎光临】
　　在蒋璎忙着放人头时，外面响起机械门铃声。
　　几分钟后，便利店老板走到仓库门口，笑着看向蒋璎。
　　“小璎啊，听说你昨晚带我的串串出去遛弯了，你和小乖玩得开不开心？”
　　将被打坏的人头藏在身后，蒋璎对店老板笑了笑。
　　“它很乖，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我和孩子都很喜欢它。”


第11章 英雄小镇（11）
　　店老板表现得很和善，蒋璎装完人头串串后，就被他叫去休息室，一起吃他带来的早点。
　　看着室内被放倒的桌椅板凳，店老板沉默一瞬，“这是怎么了？”
　　蒋璎露出一抹拘谨的笑容，“抱歉，我有点怕人头串串，昨晚试图拿这些挡住小乖。”
　　他走过去扶起桌椅，“不过经过一晚上愉快的相处，我发现小乖其实很可爱。”
　　蒋璎回答的很自然，老板也没再多问。
　　他将三人份的早饭放到桌子上，又去货架上拿出一瓶鲜牛奶，加热后递给秦霍。
　　蒋璎接过老板递来的肉包子，包子刚出笼，热气腾腾吃着很香。
　　看着老板朴实热情的笑容，蒋璎良心小小的痛了一下。
　　在肉包子里吃出人的指甲盖后，他的良心又不痛了。
　　蒋璎将指甲盖吐出来，木然地看了眼手里的肉包子。
　　难怪他吃不出是什么肉馅，原来用的是人肉。
　　他有点想吐。
　　秦霍刚喝了几口牛奶，双手捧着包子正准备吃。蒋璎一把将包子抢过来，放到老板的碗里。
　　被人肉包子弄得没了胃口，蒋璎索性不吃了。
　　他一边揪馒头蘸牛奶喂孩子，一边跟老板解释：“我儿子肠胃不好，早上吃油腻的东西，他容易吐。”
　　店老板点点头，“你吃你的，小孩这么大，能自己吃东西。”
　　“我肠胃也不好，空腹不能吃东西，会恶心。”
　　店老板：……？
　　这是秦霍第一次被人喂饭，他很小的时候就被抓走，未来联盟的人只会往他嘴里灌营养液。
　　蒋璎捏着馒头递到他面前时，秦霍迟疑两秒，试着张开嘴。
　　被牛奶浸湿的馒头被人放到他口中，男人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唇瓣。
　　蒋璎吃饭前刚刚洗过手，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气。他正低头看着他，向来冷漠的双眼中，此时流露出一丝爱意。
　　这一切对秦霍来说，都那么新奇。
　　他怔怔地吃完馒头，蒋璎拿着纸巾给他擦嘴，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像哄小孩一样笑着哄他。
　　“小秦真乖，吃饱饭长大个，以后会变成受欢迎的男子汉。等爸爸工作完，就陪你玩亲子游戏。”
　　男人脾气不怎么好，平时嘴上总是挂着嘲讽的笑，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但面对他时，却会笑得很温柔，让他很舒服。
　　这一瞬间，秦霍突然觉得当他儿子，好像也不错。
　　念头一闪而过，秦霍愣在当场。
　　他在想什么？
　　给孩子喂完饭，蒋璎开始跟老板闲聊。
　　老板对他态度特别好，还给了他几张照片，说是要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蒋璎心里惦记着翻身做店主的事，一直在找机会下手。
　　他还没来得及打听老板的家庭情况，店老板就主动邀请他去家里住。
　　说是最近小镇不太平，流浪狗到处咬人，他住在店里不安全。
　　蒋璎随口道：“没事，我晚上锁着门，流浪狗又不可能会撬锁开门。”
　　老板笑了笑，“有的狗会。”
　　蒋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店老板又对他发起邀请。
　　他没有立刻答应，准备先套套话。
　　“谢谢哥，但我带着孩子住进去，会给你家里人带来不便。而且我毕竟是个单身男人，或多或少都会影响你跟嫂子的感情。”
　　店老板摆摆手，“我哪来的家里人，我老婆孩子早就没了。现在家里除了我，就只有一条狗。”
　　“他们怎么……”
　　“死了，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蒋璎下意识开口问：“你前妻的死因……也是精神出轨？”
　　店老板啧了一声：“你想什么呢，她们是得了传染病死的。”
　　“传染病？可我听小镇里的人说，传染病好像刚刚出现没多久，还没弄清到底是什么病。”
　　“你说的那个是最近新出的传染病。我老婆孩子是半年前死的。”
　　店老板咂咂嘴道：“那病特别邪乎，得了病的人，脑子就会出现问题。”
　　蒋璎将孩子推到一边，让他离桌子远点。自己掏出一根烟，又给老板也递了一根。
　　两人边抽边聊，秦霍被赶到休息室角落里，对着墙角发呆。
　　这边倒是闻不到烟味，但被蒋璎从身边赶走后，他心情莫名变差。
　　————
　　店老板吐着烟雾，也打开了话匣子。
　　“我不知道我老婆孩子具体是哪天得的病，我只是有一天忽然发现，她们变得特别容易受惊，还有很强的被害妄想症和攻击倾向，动不动就尖叫打人。”
　　“我孩子以前很喜欢跟人头串串玩，但得病后，她看见小乖就吓得直哭。我家里的狗，是我老婆亲自去宠物店选的。她特别喜欢大型犬，我当时说不要养大狗，她还不听。”
　　老板深吸口烟：“得了病之后，她见到我家狗就大喊大叫，还骂我是疯子，非要把我狗放生。我没同意，这毕竟是花了两千多买的。然后她就跟疯了一样，说什么要把我送到警察局，还要拿刀捅死我。”
　　蒋璎听的眉头紧锁。
　　“当时小镇里三成左右的镇民，都被传染了这种精神类怪病。他们有的自杀、有的跑到了小镇外面。大概一周左右的时间，被感染者死的死跑的跑。趁着我不在，我老婆抱着孩子跳楼自杀了。”
　　“我记得那帮可怜的病人，发疯的时候会说什么……”
　　老板陷入回忆，飘荡的烟雾遮住他的脸，让他面容看着有些模糊。
　　“‘这个世界是假的，我们联合起来打败他们，一起逃出去！’这话听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蒋璎附和着点点头，又好奇地问：
　　“感染者口中的‘他们’是谁？”
　　“不清楚。”
　　“那哥你出过小镇么？”
　　店老板笑道：“当然没有。”
　　“你为什么不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
　　不管蒋璎怎么问，他就是翻来覆去说自己不想。
　　这让蒋璎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小镇被笼罩在诅咒里，所有进入小镇的人，都会获得诅咒【精神异常】
　　如果诅咒等级达到重度，玩家很可能会被诅咒侵蚀意识，变得像店老板一样。
　　而游戏给每个玩家的任务里，都要求玩家在第十天晚上23点离开小镇。
　　一旦彻底被小镇同化，玩家将自愿留在这里，放弃逃出小镇。任务失败，走上必死的结局。
　　诅咒等级提升受精神力影响，精神力越高，对精神类诅咒抗性越高。
　　蒋璎在个人界面里，看过自己的精神力。他只有D级，属于中等偏下，可能抗不到第十天。
　　店老板口中的感染者，比起得了精神疾病，更像是变回了正常人。
　　小镇里有一部分人，毫无征兆地摆脱了诅咒。
　　获得关于感染者的更多线索，或许能找到破解诅咒的办法。蒋璎精神力太低，他决定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店老板还在抽烟，蒋璎凝神细品着老板的话。
　　老板女儿看见人头串串，会感到恐惧，这个蒋璎能理解。
　　可老板妻子看到狗，为什么也会尖叫？
　　蒋璎跟老板聊了几句，试图让他给他看看狗的照片。
　　老板也没拒绝。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整合影。
　　照片上是四个人。
　　左边三人是老板和他的妻女，右边跪趴着一个穿着紧身衣的高大男人。
　　他面色苍白，眼中暗含着怒火，脖颈上还套着项圈。
　　店老板指着男人道：“这就是我家的狗，是只拉布拉多，它叫小拉。”
　　蒋璎：……
　　你哪只眼睛看着他像拉布拉多？


第12章 英雄小镇（12）
　　跟店老板约好晚上去他家过夜后，蒋璎继续带着孩子看店。
　　老板没留在店里，他说他要给蒋璎准备个惊喜，算是为他接风洗尘。
　　蒋璎告诉老板，他也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老板不知道蒋璎想捅死他，他开开心心地走了。
　　因为与老板npc的关系变好，蒋璎获得了老板的批准，允许他的孩子吃即将过期的零食。
　　店老板妻子孩子还活着的时候，他会把这些带回去给她们吃。现在家里只剩他一个，再加上最近生意不景气，每次都要扔掉很大一批，店老板觉得有点可惜。
　　所以在蒋璎提出请求后，他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蒋璎去仓库里，把保质期还剩两三天的零食翻出来，让秦霍自己选。
　　秦霍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食。
　　纸箱是装电器用的，很大很高。
　　他垫着脚扒着纸箱边缘，探头看看零食，又看看蒋璎，“这些都是给我的？”
　　蒋璎坐在一旁看手机，闻言他揉揉男孩的头发，柔声笑道：“都是你的，还没过期，你想吃什么自己选。要是想吃果冻，需要提前跟我说，我看着你吃。”
　　秦霍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还小，我怕你噎到。”
　　秦霍翻出一包夹心软糖，他本来想自己撕的，但蒋璎动作比他快。
　　接过蒋璎撕开的包装袋，秦霍试着捏了一颗糖放进嘴里。
　　橘子软糖清甜的香气在口中散开，刺激着他的味蕾。在他咬下去的瞬间，粘稠甜腻的果酱从软糖中流出，流到他的舌尖。
　　秦霍第一次吃软糖，这比橘子味的营养液要好吃得多。
　　大人没有小孩容易满足，这些在他看来，都是给孩子吃的东西。要是他小时候也能吃到这些，或许他会很开心。
　　蒋璎忙着看手机，没人看着他。秦霍吃完一包软糖，见他没阻止，又自己拿了一包。
　　蒋璎正低头跟‘我命油我’聊天。
　　今天‘我命油我’还是没找到自己公司的地址，老婆npc早就想搞死他扮演的角色。
　　同事联系方式和员工证全部消失不见，就连原角色在备忘录记下的公司地址，也被人涂黑了，家里找不到任何和公司有关的痕迹。
　　因为他无故旷工，又断了跟公司的联系。公司对他的评价再次下降。现在已经从‘良好’下降到‘普通’。
　　再往下降两个级别，他就会被公司开除。到时候游戏给他发布的任务，将会自动失败。
　　‘我命油我’问蒋璎，他该怎么办。
　　蒋璎觉得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他低头快速敲打着手机。
　　A：【把npc关起来打，等她交代完线索，你就做掉她，然后提着她的人头去警局报案。说你怀疑她精神出轨，破坏小镇和平，所以你把她杀了。】
　　A：【这样你就能获得一名胸章‘热心居民奖章’，有胸章的居民，更容易获得其他npc的喜爱。你带着胸章回公司，公司可能会对你提高评价。】
　　我命油我：【这能行么？还有你怎么这么熟练？】
　　A：【每当这个小镇的居民想杀妻杀夫时，他们都会拿精神出轨当借口】
　　我命油我：【这么离谱？】
　　A：【等你身上的精神诅咒达到重度，你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离谱。】
　　我命油我：【……】
　　两人简短的沟通完，蒋璎让‘我命油我’去警局报案时，多观察那边的情况，回来跟他汇报。
　　游戏刚开始那阵，‘我命油我’利用身份便利睡了npc老婆，还跑到附近频道炫耀。
　　这种行为在蒋璎看来，既没道德也没脑子，看起来智商不怎么高。
　　从那时起，蒋璎对他就没有半点好感。
　　他们之间是利益合作，但他总感觉这人会给他惹麻烦。
　　切出好友界面，蒋璎去附近频道看了看。
　　上面显示的剩余玩家数量还是5人，频道内没有一个人说话。
　　蒋璎试过私聊扮演老师的‘我爱物理’，和被送到改造所的女警察‘夏夏’，但两人都没有回应他。
　　而第七名玩家，蒋璎还不知道那人叫什么是谁。
　　他有些不理解，那名玩家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是性子过于小心谨慎，不想跟其他玩家暴露自己的行踪。还是从进入游戏开始，那名玩家就被限制了行动，没机会使用手机。
　　如果是后者，那他也太惨了点。
　　退出聊天频道，打开个人界面，蒋璎看向道具栏。
　　他现在有三个道具。
　　分别是在推销员手里抢的两个试用品，和昨晚得到的金属球。
　　【道具一：亲子游戏礼包（小镇学龄前儿童益智游戏合集）】
　　【道具二：乖宝宝糖果（孩子吃完会变得听话，给大人使用多颗也有同样的效果）】
　　【道具三：装有玩家一滴血的金属球（特殊道具，不能使用）】
　　前两个道具被蒋璎藏在休息室的床下面，金属球里有他的血，安全起见他准备随身携带。
　　检查完个人状态，蒋璎打开手机相册，翻看昨晚拍摄的图片。
　　距离他进入游戏世界，已经过去一天一夜。好在进入游戏后，手机就自动满电锁定电量，不用担心没电。
　　‘我命油我’扮演的那个角色有健忘症，他会在备忘录上，记录他觉得重要的事。
　　翻看着备忘录照片，蒋璎神色逐渐凝重。
　　————
　　【灾后133年，6月1日】
　　今天加班到深夜，凌晨两点多我才回家。路上我碰到几个怪人，他们说要挖个地道，从地下逃离小镇。
　　我问他们既然想离开，为什么不直接走出镇子。
　　他们说镇子出入口封着，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不会进来。
　　回家后我跟老婆说了这件事，她说他们得了精神疾病。
　　真可怕，我应该离他们远点，希望我没被传染。
　　【灾后133年，6月9日】
　　前几天见到的怪人死了，警察没说死因，但我看见了尸体。
　　真惨，身上到处都是窟窿，像是蜂窝煤。
　　【灾后133年，8月2日】
　　我觉得有人在盯着我看。
　　【9月1日】
　　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10月10日】
　　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狗让我很不舒服，我决定把狗送人。
　　【11月30日】
　　我可以肯定，有人在看我。
　　比起备忘录，这本笔记更像是短篇日记。
　　蒋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出生在灾变结束，秩序重新建立的那年。距离世界大灾变已经过去23年，今年也被叫做灾后23年。
　　为什么游戏副本的npc日记里，会出现‘灾后’这种记录方式？
　　如果这个游戏，是以他所在的世界为基础框架建立的。那为什么处在灾后133年的小镇，科技发展反而不如他那个年代。
　　把玩着金属球，蒋璎陷入沉思。
　　金属球和镶嵌在人头串串里的机器人，看起来倒是有高科技的味道
　　按照‘我命油我’老婆npc的说法，人头串串是在养殖基地制作出来，再交由宠物店出售。
　　送到养殖基地前，人头只是普通的人头。从养殖基地出来，人头就被掏空，变成伪装在人头下的机械产物。
　　蒋璎决定解决完手头的事，就去一趟养殖基地。
　　整理完思路，他收起手机，准备带孩子玩亲子游戏。
　　刚转过头，蒋璎就看见垃圾桶里堆满了糖果包装纸。
　　秦霍拿着一大袋子的棉花软糖，正一颗一颗往嘴里塞。
　　蒋璎粗略数了数，男孩一共吃了7包软糖，3包巧克力豆，外加2大包棉花糖。
　　毫无节制，简直就是致死量。
　　吃的怎么这么快，这孩子吃东西都不嚼么？
　　蒋璎抢过棉花软糖，黑着脸教训他：“你吃这么多，到时候牙疼自己忍着。”
　　他边说边掰开男孩的嘴，仔细看他的牙齿。
　　秦霍承认他刚刚确实过于放纵自己，他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挨训。
　　他生长环境不好，从小到大经常挨骂。他的尊严被人踩在脚下，身上总是带着各种伤痕。
　　他人施加的所有痛苦，秦霍都一一记下。
　　长大后，那些骂他打他的人，全都被他拆成了人体零件。
　　不过蒋璎骂他的时候，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愤怒，还莫名有些开心。
　　在蒋璎把他按住打屁。股之前，秦霍跳下椅子跑开了。
　　他是私闯进副本的，不是玩家，自然也没有任务。秦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索性就歪头观察抱养他的男人。
　　蒋璎冷着脸整理着零食箱，将高盐高糖的零食全都挑出去。
　　挑到一半，他一转头，发现男孩正躲在收银台后面，探头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撞，男孩对他露出拘谨的笑容。蒋璎笑骂一声，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
　　最近生意不景气，便利店客人很少。
　　蒋璎没蹲到挑事的客人，抽空带着秦霍玩了很多游戏。
　　男孩后期明显玩嗨了，笑的特别开心，还主动凑到他怀里蹭了蹭他。
　　这对伪父子的快乐，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
　　便利店关门，店老板领着两人去了他家。
　　老板的家在英雄小区1号楼12层，室内装修不算豪华，但很温馨。
　　蒋璎一进门，就看见一个戴着狗耳朵狗尾巴的男人，跪在门口对他们摇尾巴。
　　老板摸摸男人的脑袋，“小拉真乖，去跟客人打招呼。”
　　蒋璎眉头紧锁，忍不住啧了一声。
　　那狗尾巴怎么连在男人身上的？难不成是他想的那样？
　　玩的又恶心又花花，垃圾。
　　在老板的注视下，蒋璎随手碰碰男人头发。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敷衍，男人抬起头。
　　在看见他厌恶的眼神后，男人暗淡麻木的眼中，突然迸发出充满希望的光。
　　他抓住蒋璎的黑色皮靴，张开嘴无声地哀求：‘救我，救救我。’
　　趁着老板回头，蒋璎安抚地对他微微点头。
　　杀了老板，便利店是他的，狗也是他的。
　　老板去厨房端准备好的饭菜，蒋璎在屋里四处打量。
　　在客厅里放着一个陈列架，里面摆着几十个奖章和奖杯，都是小镇给老板颁发的见义勇为奖。
　　这看似和善的男人，至少杀死了三四十个人。
　　几分钟后，三人坐到餐桌旁准备用餐。
　　老板倒了一份狗粮，让小拉趴在他脚边吃饭。
　　这一幕让蒋璎感到不适，他手指藏在桌下，烦躁地敲着大腿。
　　两人客套地聊了几句，老板给蒋璎倒了杯啤酒，“我给你联系几个相亲对象，有个姑娘人很好，你一定要去看看。”
　　接过老板递来的酒，蒋璎略微思索两秒，总觉得这酒不能随便喝。
　　他将酒杯递回去，“抱歉哥，我酒精过敏。”
　　向来对人和和气气的老板，此时笑容莫名诡异。
　　他掏出藏在椅垫下的碎骨刀，端着酒杯走到蒋璎身边。
　　在蒋璎的注视下，他用碎骨刀狠狠地砍了下木制餐桌。
　　正在一旁吃花生的秦霍被声音惊动，他转头冰冷地看向店老板。
　　背对着男孩，店老板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他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伸手按住蒋璎的肩膀，店老板压低声音道：“喝吧，一杯而已，不会出事。”
　　蒋璎愣了愣，“哥，你来真的？”
　　老板晃晃手里的刀：“真的，别客气。”
　　蒋璎忍不住笑起来，他抽出枪对准店老板的胸口。
　　“谢谢哥，既然哥这么客气，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第13章 英雄小镇（13）
　　看到蒋璎掏枪后，店老板的笑容就僵在脸上。
　　随手推开面前的碎骨刀，蒋璎接过酒杯稳稳地放到桌子上。
　　随着【观察之眼】技能启动，他眼中世界逐渐出现变化。
　　店老板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头顶飘着一个不起眼的小标志【E】
　　店老板只是个普通人，蒋璎综合评分是B，比他高了三个级别，能把他吊着打。
　　趁着老板还没从震惊中回归神来，蒋璎一枪托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老板被砸懵了，动作变得有些迟缓。他立刻用力扭断老板的手腕，抢夺过手中的碎骨刀。
　　蒋璎跟人对战时，喜欢采用回合制。
　　只有他可以出手的回合制。
　　蒋璎抡着椅子一遍遍往店老板身上砸，砸到一半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孩子，让小孩看到这么血腥。暴力的场面，会影响孩子身心健康。
　　他拿面包堵住老板的嘴，不让他叫出声。同时转身背对着秦霍，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然后继续轮着椅子砸。
　　实力差距太大，蒋璎边砸边走神。
　　进入副本的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今晚如果时间充足，他要跟秦霍好好谈谈心。
　　免得孩子长期生活在压抑的环境里，长大后心理变态。他想养的是金大腿，不是黑。化变。态大佬。
　　等这个中年男人被打哭，蒋璎将椅子压到男人身上。一手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一手将抽出店老板嘴里的面包。
　　“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店老板头上全是血，疼得直哆嗦，但没有老实回答。
　　蒋璎又问：“酒里面有什么。”
　　店老板咬着牙，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蒋璎眼神冷下来。
　　老板为了对付他，同时准备了一把刀和一杯加了料的酒。
　　如果老板想杀他，那为什么在将刀架在他脖颈后，还继续要求他喝酒？
　　那杯酒才是今晚的主角，刀只是老板威胁他喝酒的工具。
　　两人对峙半晌，见老板还不准备老老实实地回答，蒋璎动了严刑逼供的念头。
　　他侧头对秦霍道：“小秦，你去背包里，帮我把‘乖宝宝糖果’拿出来。”
　　男孩乖巧地点点头，跳下椅子走过去帮他拿糖。
　　接过糖果罐子，蒋璎亲了亲男孩的额头，“小秦真棒！你先去吃饭，哥哥忙完就去陪你。”
　　听到他的话，被蒋璎压着打的老板，下意识开口问：“为什么叫哥哥？你们不是父子么？”
　　蒋璎给了他一拳，老板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不到两天的时间，被亲了四五次。
　　刚开始秦霍还会震惊、诧异，甚至很生气。
　　但蒋璎亲他的时候，他只是有点别扭，并没有感到不适或者恶心，也就没跟蒋璎发火。
　　现在秦霍已经被亲麻了。
　　在这里吸取教训，秦霍决定离开副本和蒋璎分开后，他就是用技能，将自己变成六。七岁的小孩。
　　年纪大点，不会被亲，也不会有人揪住他打屁。股，拉着他骑大马。
　　蒋璎在餐桌旁打老板，秦霍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想起，他曾经也有过几次，变成过小孩私闯新人副本的经历。
　　那时候他看上去也只有四岁，也曾有人抱养过他。
　　只是那时没人亲他，也没人带他玩游戏。
　　那些玩家自身难保，没精力照顾孩子。抱养他一阵后，就将他丢下独自逃命。
　　或许不用等到副本结束，现在游戏还没进入高潮，蒋璎还有余力带孩子。
　　随着时间流逝，副本难度会逐渐提升。到时候蒋璎也会把他丢下，就像其他人一样。
　　秦霍边吃花生，边若有所思地盯着蒋璎。
　　耳边是老板痛苦的哀嚎，和蒋璎冰冷的声音。
　　“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别逼我给你喂糖。”
　　说完男人想到什么，又扭头对秦霍冷声交代：“小秦，这瓶糖你不能吃。你想吃糖就跟我说，我给你找，记住了么。”
　　见男孩点头，蒋璎转身继续逼供。
　　他原本是想节省道具，但老板嘴太硬，他只好使用‘乖宝宝糖果’。
　　这个道具是他从促销员手里抢来的，小孩吃完会变得听话，大人多吃几颗也会有同样的效果。
　　蒋璎还没使用过，正好可以在店老板身上做实验。
　　瓶身印着的说明上，没有写成年人用量。
　　他倒出四颗糖果，塞进老板嘴里。老板没反应，他又多塞了两颗。
　　连吃六颗乖宝宝糖，老板眼神开始涣散。
　　即使蒋璎将椅子移开，他也不会反抗。就像脑子坏掉了一样，呆呆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蒋璎试着询问：“你想杀我？”
　　老板僵硬地抬起头：“没有。”
　　蒋璎没想到这糖果这么好用。
　　“那你将我骗进家中的目的是什么？”
　　这回他的问题有些长，老板反应片刻：“让你喝下那杯酒。”
　　“为什么？”
　　“镇长让的。”
　　“那杯酒里有什么？”
　　“不知道，那瓶酒是镇长给的。他要我将酒喂给你，等你喝完，再把你送去镇长办公室。”
　　“镇长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店老板愣了半晌，“我听镇长说，有人觉得你很好，想让你喝药，把你买走。”
　　“喝药？买走？什么意思。”
　　店老板意识模糊不清，说话含含糊糊。
　　蒋璎仔细听了几遍，勉强听清他的话。
　　“那人想让你变成他的狗，他要把你驯成最好看、最有野性的狗。”
　　蒋璎脸色瞬间冷下来，秦霍放下花生，转头冷冷地看向两人。
　　深吸口气，蒋璎指着不远处跪趴在桌下的男人，“把我变成他那样？”
　　店老板看了男人一阵，“是的，镇长和那人聊天时，我听到了。”
　　蒋璎闭闭眼睛，强压下怒火，“那酒有什么用。”
　　“不知道。”
　　“你为什么帮镇长对付我，他威胁你还是给了你什么好处。”
　　“他给我一万块辛苦费，并许诺我，五天后小镇英雄评选，他会暗箱操作。让我变成新的英雄，在中央广场树立我的雕像。”
　　店老板迷茫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期待。
　　“我的照片会印在教材上，我会成为全镇的英雄。”
　　蒋璎紧抿着唇，很想一枪崩了店老板。
　　不过店老板对他下手，背后有镇长授意。要是他杀死老板，会不会引起镇长怀疑。
　　强压下怒火，蒋璎手指轻敲桌面陷入沉思。
　　这个小镇看似井然有序，实际上比他所在的城郊三区更加混乱。
　　目前来看镇长权力最大，他想抓他这个小店员，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比如诬陷他工作不认真，或者没给孩子上幼儿园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随便一句话，就能让警察npc把他带走。
　　镇长没有利用权力采取强制手段，抓他这件事可能没那么急迫，还有抢救的机会。
　　不杀老板，有老板在上头压着，他作为店员处处受制，没机会调查其他线索，只能被动挨打。
　　杀了老板，可能会引起镇长怀疑，有一定概率被警察抓捕。
　　第二条看起来风险比第一条高，但两条选项的BE结局，其实是一样的。
　　他走哪条路，失败后都会被抓走驯养成狗。
　　思索再三，蒋璎决定赌一把。
　　他拎起老板，将杯中的酒灌进他嘴里。他垂眸观察他的反应，想看看这酒里到底加了什么料。
　　几分钟后，店老板本就呆滞的神情，变得更加茫然。
　　他像是身体失去控制般，突然栽倒在地上，怎么挣扎都没办法站起来。只能选择四肢着地，跪趴着前行。
　　乖宝宝糖果只是让他口齿不清，现在他舌头似乎出了问题，说话都成了难事，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蒋璎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满地乱爬的店老板。
　　一股寒意从心底生出瞬间蔓延全身，他握枪的手不自觉地轻颤。
　　如果他刚刚没有防备，真的喝了那杯酒，那现在来回爬动的人，就是他了。
　　蒋璎从未想过自己会碰到这种事。
　　他感觉很恶心。
　　————
　　没再理会店老板，蒋璎撑着桌子坐下，勉强分出理智思考。
　　镇长抓他，是因为有人看上他了，那人是谁？
　　他来游戏世界总共才两天，根本没接触过多少人，按理来说不该被人盯上……
　　等等。
　　蒋璎眉心一跳。
　　他掏出手机打开软件，快速翻看这段时间的消息提醒。
　　在所有更新提示里，有一条好感度格外显眼。
　　【一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情愫暗生’变成‘沉沦’】
　　白皙的指尖轻敲着手机屏幕，蒋璎眉头紧锁。
　　真正想要对付他的人，会不会是这个身份不明的npc？
　　就在这时，联盟大厅软件里，忽的又冒出一条提醒。
　　【好感度更新提示】
　　【两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陌生’变成‘喜爱’，一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沉沦’变成‘非你不可’】
　　‘非你不可’，是好感度正向等级中，最高的一级。
　　蒋璎下意识抬头看向四周。
　　防盗门紧锁，窗户紧闭拉着窗帘，没有外人闯进房屋。
　　店老板在地上呜呜地乱爬，小拉蜷缩在角落里，神色复杂地看着中年男人。
　　房间内的场景尽收眼底，蒋璎突然想起‘我命油我’扮演的角色，在日记本上写下的话。
　　【我觉得有人在看我】
　　【我可以肯定，有人在看我】
　　蒋璎轻揉着眉心，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如果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别人的监视下，那他还有什么秘密，上哪找生还的可能？
　　这不是新人副本么，为什么会给玩家安排必死局？
　　蒋璎大脑快速运转，想找出解决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小手搭在他手背上。
　　蒋璎转过头，他抱养的幼年金大腿，正仰着头安静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交，男孩指着店老板，用稚嫩的声音对蒋璎道：“你别怕，我会保护你。这件事太恶劣，我不会允许别人这么对你。”
　　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表情，蒋璎忍不住轻笑起来，“还会说恶劣？小秦真厉害，在幼儿园学了不少词。”
　　见男孩板起脸，蒋璎捏捏他的脸：“你拿什么保护我？”
　　秦霍没解释，只是重复一遍，“我不会让人这么对你。”
　　蒋璎冰冷的表情逐渐变得柔和。
　　他摸摸秦霍的脑袋，低头笑道：“那小秦快点长大，长大后就能保护哥哥了。”
　　“等一会哥哥忙完，带小秦骑大马，好不好？”
　　秦霍又被抱起来亲了。
　　他涨红着脸，伸手推蒋璎。
　　他在说正事，他是认真的。


第14章 英雄小镇（14）
　　男孩身体很柔软，抱住他蹭了一阵，蒋璎心情好了许多。
　　他打开电视，让秦霍自己去看动画片。将爬来爬去的店老板，赶进卧室里关起来，准备一会再研究。
　　忙完这些，蒋璎看向藏在桌下的小拉。
　　男人身材高大，身上穿着黑色紧身衣，脖颈上戴着项圈。他头顶的狗耳朵耷拉着，一条狗尾巴垂在身后，不时左右摇晃。
　　蒋璎对男人招招手，“出来，站起来跟我说话。”
　　小拉没吭声，缩着脑袋没有动。
　　蒋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茫然和紧张。
　　他叹口气，伸出手对男人露出安抚的笑容，“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除非你对我不利。
　　小拉迟疑半晌，试着爬出桌子，抓住他的手。
　　站起身后，男人原本麻木呆滞的眼睛，逐渐变得明亮。
　　他试着用双腿挪动几步，扭头感激地看向蒋璎。
　　蒋璎身高178，男人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出一个头。
　　蒋璎拉过椅子坐下，手指轻敲着桌面：“店老板已经被我解决，现在你自由了。那个尾巴……自己去拿出来，我看着不舒服。”
　　男人茫然地重复：“拿出来？”
　　“卫生间没人，你去里面把道具摘走。”
　　“什么？”
　　蒋璎没说话，用指尖点点自己的头顶。
　　小拉勾起一抹尴尬又苦涩的笑容，“你说狗尾巴和狗耳朵？我摘不下来，它们已经镶嵌在我身体里。只有通过手术切除，才能将东西拿掉。”
　　蒋璎略带不解地看着他。
　　小拉俯身蹲到他面前，方便他观察他的耳朵。
　　蒋璎试着伸手摸了摸。
　　狗耳没有温度，被他触碰也不会有任何反应，但耳朵底部却与头皮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
　　他拨开男人微长的头发，在发丝后面，看见一双属于人类的耳朵。
　　蒋璎示意男人转身。
　　隔着衣服，他大概确定了尾巴的位置。
　　尾巴是长在身体里，不是塞在身体里，是他先前想的太龌龊。
　　蒋璎开始自我检讨。
　　现在小拉的形象，很像是蒋璎曾在动漫里看过的兽人。只不过他的兽耳兽尾，是人为加工出来的。
　　蒋璎问男人，店老板养他时，都对他做了什么。
　　他问的很隐晦，尽管如此小拉眼中流露出屈辱的恨意。
　　“他牵着我出去遛弯，让我全程在地上爬着走。到了公园他会拿球扔出去，让我叼回来。逼我跪在他面前，跟他学习握手和打滚。”
　　“刚开始他想带我去绝育，后来宠物医院装修暂停营业，他又想带我去配种。我想逃跑，他就拿鞭子抽打。每当他想炫耀时，我就要跟别人表演才艺。”
　　小拉声音逐渐变得沙哑，想起痛苦回忆，他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
　　“狗什么样，我就什么样。在这家人，不，在小镇这群疯子的眼里，我就是条狗。我跟路人解释很多遍，他们却觉得我在狗叫。”
　　小拉咬着牙，“时间一长，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搞错了，其实我真的是条狗，是我误把自己当成人。”
　　听着男人的话，蒋璎心情很复杂。看来店老板是真的在将小拉当狗养，并没有某些方面的想法。
　　即便如此，也足够侮辱人。
　　他递过去一张纸，让小拉擦擦眼泪。
　　在小拉抬头看向他时，他安抚地笑了笑：“你自由了，以后会好起来的。”
　　小拉吸吸鼻子没有说话。
　　餐厅陷入沉寂，客厅里动画片吵闹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蒋璎是急性子，但他也知道该给这个可怜的npc一些缓冲时间。
　　他想去看看秦霍，一转头就发现男孩不知何时从客厅跑出来。正扒着餐厅的木质门框，探头往里面看。
　　两人视线相交，男孩对他露出腼腆的笑容。
　　蒋璎心情瞬间好了很多。
　　他招招手，男孩走到他身边，被他抱进怀里。
　　等小拉情绪缓过来，蒋璎边把玩男孩柔软的手，边继续问话。
　　“你是不是小镇的居民？叫什么，是哪来的人？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小镇很怪异，所有人在这里待久了，精神都或多或少出现问题。但你看着却很正常，你靠什么保持清醒。从体型上看，你比老板一家强壮，他们怎么能这么轻易控制住你。”
　　小拉将蒋璎当成救命恩人，他有问必答，看向蒋璎的眼神充满感激。
　　听着小拉的描述，蒋璎脑子里又多出几个问号。
　　————
　　小拉是小镇的居民，他的记忆出了点问题。记不清自己到底叫什么，之前在镇子里住在哪，有没有亲人朋友。
　　最可怕的是，当他想回忆起亲人时，脑海里浮现出的，居然是几条狗的形象。
　　小拉记得有一天自己睁开眼睛，就被关在宠物养殖基地的笼子里。
　　铁笼盖着黑布，他看不见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哀嚎和惨叫声。
　　没过多久，他所在的笼子，被推到一个封闭的房间。有人给他打了麻药，等他再醒来时，他就有了犬尾犬耳。
　　被关在笼子里时，他隐约听见有人说他属于B级。直接驯成狗太可惜，还是培养成比赛用犬更加划算。
　　然后他就和其他人一起，被单独关在一间屋子里。每隔两天，会有人给他们注射强精神药剂。
　　蒋璎眉头微蹙：“那是什么？”
　　小拉摇摇头，“不清楚，但每次注射完，我大脑都会变得异常清醒。因为一直被当成狗培养，有时候我都快相信自己真的是只狗了。可注射完药剂，我又会瞬间想起自己是人。”
　　“而每当那个时候，我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很多人在盯着我看，我怎么都找不到那些人在哪。”
　　“后来我被送到宠物店，又被便利店老板买走。我脖子上这个项圈，是宠物店标配。老板手里有控制器，每当我反抗，他就按下控制器，让项圈放电将我直接电晕。有它在，我逃不掉。”
　　蒋璎又等了一阵，确定再没下文，才开口问：“你是说小镇里那座所谓的宠物养殖基地，其实是改造人体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长期被关在封闭的房间里。偶尔出去，笼子上也蒙着黑布。”
　　蒋璎表情带着些许迷茫：“那你说的B级，是什么意思？”
　　小拉犹犹豫豫地道：“我也搞不懂，我只听到这么多。不过我身上唯一和B有关的，是我后背的字母。”
　　蒋璎越来越困惑，他脸上写满了不解。
　　“后背的字母？”
　　小拉比他还懵。
　　他快速脱掉上衣，转身给他看自己的后背，“你没有么？”
　　餐厅明亮的灯光照在男人身上，在他背部接近右侧肩膀的地方，印着一个黑色的字母【B】
　　蒋璎抬手仔细抚摸，那字母不像是纹上去的，但也不像烙印上去的。
　　他从没见过这种手法，他那个时代没有。
　　蒋璎收回手，“这个字母是宠物养殖基地的人，给你弄上去的？”
　　小拉重新穿好衣服，“不是，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但我还是个孩子时，身上就印着这个，所有人身上都有字母。”
　　听了他的话，蒋璎怔愣两秒，猛地站起身，抱着秦霍走向卧室。
　　他一脚踹开卧室木门，按住还在爬来爬去的店老板，用力撕烂他的上衣。
　　在店老板的后背上，赫然印着一个黑色的字母【E】
　　今天是蒋璎进入游戏的第二个晚上，游戏给出的总时长为十天。
　　他知道仅仅两天的时间，游戏主线剧情很可能还没展开。
　　可这剧情的发展方式，太过出乎他的预料。
　　蒋璎对小拉使用【观察之眼】，小拉的综合评价是C，并不是他后背标注的B。
　　他又隐晦地询问小拉一些问题，试图确定他有没有可能是第七位玩家。
　　小拉说他被买来两年多，每隔一段时间，老板便会接到宠物店的电话，带他过去体检打针。
　　宠物店给他打的就是强精神药剂，确保他始终清醒，知道自己是人不是狗。
　　至于副本、无限流、带有联盟大厅app的手机，这些他通通不知情。
　　蒋璎尝试思考，脑海里却飘过一大串问号。
　　又跟男人聊了几句，他示意他先去洗漱睡觉，自己抱着孩子在沙发上看手机。
　　小拉刚进卫生间没几秒，又走了出来。
　　蒋璎抬眼看着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小拉不自在地看向四周，“璎哥，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好多人在看我们？”
　　蒋璎没有，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问怀里的男孩，“小秦，你有感觉么？”
　　秦霍思索两秒，决定还是说实话。
　　他仰头看向蒋璎：“一直都有人看我们，只是这回格外的多。
　　他停顿一瞬，补充道：“比之前都多。”
　　与此同时，蒋璎看见联盟大厅app上，冒出一个红点。
　　他点进软件，一条条消息提示弹出。
　　【三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陌生’变成‘喜爱’】
　　【十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陌生’变成‘喜爱’】
　　【两名居民对你的好感度从‘喜爱’变成‘情愫暗生’】
　　消息还没弹完，又一个新提示蹦出来。
　　【恭喜玩家获得隐藏成就：初级万人迷（虽然痴迷于你的人，远远不到一万，但你依旧魅力超群）】
　　【成就详情可点击help查询】
　　蒋璎：……
　　他哪里讨人喜欢，他改还不行吗。


第15章 英雄小镇（15）
　　这是蒋璎第一次参加副本游戏，没有人给他做新手引导，没有老玩家给他提供任何经验。
　　到目前为止，蒋璎都没弄懂这游戏到底想要他做什么，又有什么目的。
　　零散的线索还没来得及理清，现在又莫名获得这么多居民好感度，蒋璎烦躁地揉揉眉心。
　　他垂头看向怀里的男孩，有人在注视他们时，小拉和秦霍都能察觉到，为什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不公平，明明那么多偷窥者喜欢他。
　　而且被人盯着，要怎么做事？
　　蒋璎心情不好。
　　反正今晚算是平安夜，不用太过紧张。他决定暂时放弃思考，先找老板算账。
　　他把秦霍放到沙发上，让他自己看电视。然后拎着碎骨刀，拖着店老板将他拖进厨房。
　　他招招手，示意小拉跟他一起进来。
　　秦霍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盯着电视屏幕，时不时往厨房看一眼。
　　几分钟后，一声痛苦的闷哼隐约从厨房内传出。随后是一阵骨头碎裂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霍跳下沙发，跑过去将厨房门打开一条缝。
　　透过门缝，他看见满地的血迹，和蜷缩在角落里，一脸惊恐的小拉。
　　平日里对他笑得温柔和善的年轻男人，此时正在拆卸老板胳膊。
　　拆完他踩着老板的后背，拎着断手看向小拉，“他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你这些年受的屈辱，想不想自己讨回来。”
　　小拉擦擦脸上的血滴，哆哆嗦嗦地回答：“想是想，但也没这么想。你这……我想都不敢想。”
　　蒋璎又问了他几遍，确定他不动手后，就没再理会他。
　　飞溅的血滴落在他白皙精致的脸上，微长的发丝垂在他眼前。他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眼中的情绪。
　　蒋璎拆零件的手法很娴熟，就像是曾经这么料理过很多仇家。
　　秦霍扒着木框，静静地看着他。
　　刚开始他以为蒋璎享受虐。杀带来的乐趣，但看了一阵后，他发现蒋璎并不能从这件事中，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快乐。
　　小拉受不了这种血腥场面，他干呕两声跑出厨房，跟站在门边的男孩擦肩而过。
　　秦霍围观全程，他犹豫一瞬，迈步走进厨房。
　　来到蒋璎身边，秦霍伸手拽拽他的裤子。
　　蒋璎挥刀微微停顿，低头冷声道：“你还小，不能看这些。出去看动画片，一会哥哥就过去陪你。”
　　说完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推了推男孩的后背。
　　秦霍没动，他仰头看向蒋璎，直视着他的眼睛。
　　两人视线相撞，秦霍轻声问：“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做？他已经死了，你在害怕什么？”
　　蒋璎眼神飘忽一瞬，随即变得极为冰冷。他紧抿着唇，像是在压制着心中的烦躁和不安。
　　秦霍话音未落，就被他揪着领子，从厨房丢出去。
　　蒋璎堵在厨房门口，蹲下身体平视秦霍，“让你乖乖看电视，你到处乱跑。因为你不听话，哥哥今晚不会陪你玩骑大马。”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地补充道：“哥哥刚刚做的事你都看到了？那些事是不对的，只有坏孩子才这么做。小秦是好孩子，绝对不可以学，记住了？”
　　秦霍点点头，厨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过了几分钟，秦霍将门打开一条缝。
　　蒋璎已经将店老板的零件，全部塞进了冰箱冷冻层。现在他正坐在厨房洗菜池旁边，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
　　连抽四五根后，蒋璎往嘴里塞了几颗薄荷糖，用湿巾仔细地擦拭手指。随后拉开窗户，站在窗口吹风。
　　直到嘴里和身上的烟味彻底散去，他才走出厨房，抱起躲在门口偷看的秦霍，抬手摸摸他的脑袋。
　　“桌上的菜也不知道安不安全，不过我在冰箱里找到了两包未拆封的速冻汤圆，黑芝麻馅，一会煮给你吃。”
　　秦霍没吭声，他抬手擦干男人脸颊上的血滴，对他露出腼腆拘谨的笑容。
　　蒋璎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发自真心的笑意。
　　他亲亲秦霍的脸颊，“在关心我？真可爱，小秦好乖。”
　　秦霍没有，他只是好奇蒋璎为什么要那么做。
　　————
　　进入游戏前，蒋璎刚上过一天班，做完高强度的射击训练。出门张贴父母的寻人启事，又淋一些雨。
　　进入游戏后，他带着人头串串在公园夜跑，溜串串溜了一整晚。刚刚还拆了一个人，溅了满身的血。
　　汗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蒋璎觉得自己都臭了。
　　匆匆吃过晚饭，他去卫生间弄了盆水，扯开衣摆，将蘸水的毛巾伸进去擦拭身体。
　　小拉在卧室休息，秦霍坐在他旁边围观。
　　看蒋璎别扭的姿势，他忍不住开口道：“现在没人在看，你可以脱衣服洗。”
　　其实有，但他能隔绝那些人的视线。
　　蒋璎动作一顿，低头看向男孩：“没人了？”
　　秦霍手背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张开一个领域。
　　无形的墙壁从四周升起，将整间浴室包裹其中，彻底隔绝外界的窥探。
　　得到肯定的答复，蒋璎开始脱衣服。
　　秦霍正要回避，又被人拎回浴室。
　　此时蒋璎已经脱完衣服，他将男孩抱在怀里，伸手解他的扣子，准备带他也洗个澡。
　　坐在男人白皙修长的腿上，秦霍身体瞬间僵硬。
　　眼见蒋璎要拽他的裤子，他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裤腰。
　　蒋璎拍拍他的手背：“松手，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看过来，我们一起洗能节省时间。我经常洗战斗澡，几分钟就结束，很快的。”
　　被人冒犯，秦霍感觉很生气。
　　但蒋璎看向他的眼神温暖平静，他看见那双眼睛，气就消了大半。
　　秦霍紧抿着唇，从蒋璎的腿上跳下去，想往门外跑。
　　刚跑几步，再次被人一把抱回来，按到小板凳上冲水。
　　秦霍从没跟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双手无处安放。
　　脱下衣服后，秦霍才发现男人身上纹着纹身，覆盖面积很大，从右侧肩膀一直延伸到左侧胸口。背后似乎也有一些，秦霍看不见。
　　蒋璎肤色很白，在明亮的灯光下，白得似乎会反光。被黑青色纹身映衬，他皮肤显得更加白皙。
　　刚刚没看仔细，现在秦霍冷静下来，看出那是一条青黑色的、盘踞在身上的巨蟒。
　　这是蒋璎所在阵营的标志物，他不需要做情报工作，可以纹阵营纹身。
　　秦霍小时候也是人，后来未来联盟将他抓走改造，让他从纯人类，变成了兽型半人类。
　　这让他变的更加强大，拥有更多的成长空间，可以随意在人型和兽型间切换。
　　而他的兽型，就是只青色巨蟒。
　　看着那条纹在蒋璎皮肤的巨蟒，秦霍觉得纹身和他兽型长得很像，就好像自己盘在了男人胸前。
　　这感觉真奇怪。
　　秦霍看了一阵，脸颊微微泛红。
　　蒋璎不知道孩子在想什么，见男孩呆呆地看着他的纹身，他笑着解释这是假的，让秦霍不要怕。
　　秦霍微微点头，低头默不作声。
　　蒋璎想给男孩涂沐浴露，孩子死活不同意，非要自己动手。
　　不依赖大人，是个好孩子，蒋璎很欣慰。
　　洗完澡后，他换上从店老板衣柜里翻出来的衣服，神清气爽地出了浴室。
　　店老板早已去世的孩子是个女儿，他家里还留着女儿的几件衣服，蒋璎挑出比较中性的半袖牛仔裤，给秦霍换上。
　　男孩可能是属猫的，不喜欢洗澡，刚刚挣扎的厉害。离开水后，孩子立刻老实下来。
　　就是表情看上去有些呆，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抱着孩子进了次卧，蒋璎一边将秦霍哄睡，一边打开联盟大厅app。
　　他先是点击help，查询成就详情。
　　【特殊成就：初级万人迷】
　　【解锁条件：至少50名玩家，对你的好感度达到‘喜爱’】
　　【成就加成：佩戴成就后，与npc或玩家接触时，有5%的几率触发‘魅惑’】
　　【词条解释—魅惑：在一定时间内，让被‘魅惑’的npc或玩家对你言听计从（面对精神力等级超过S级的玩家及npc时，魅惑无法生效）】
　　看完介绍，蒋璎觉得还不错。
　　他把成就穿戴上，希望自己能欧皇附体，多次触发‘魅惑’
　　切出个人界面，蒋璎去附近频道看了看，那里依旧安安静静。
　　‘我爱物理’和第七名玩家，就像是死了一样，一直没有出过声。
　　倒是‘我命油我’给他私发了几条消息。
　　我命油我：【在么A，我爱物理，就是个老师，他晚上联系我了。他说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他睡不好觉也吃不下饭，现在连厕所都不敢上。】
　　【我问他诅咒等级是多少，他说还是轻微。我也轻微，但我没觉得有人看我，你呢？】
　　【我按照你说的方法，把npc老婆关起来审讯。她把公司地址告诉我了，我真的要杀她么，我还没杀过人。】
　　【我把她杀了，跟尸体待在一起，我现在好几把慌。】
　　中间隔了一段时间，在0点整，他发来最后几条消息。
　　我命油我：【门外有声音，猫眼里看不到人，我不敢开门。A哥！大佬！你能不能来我家陪陪我，我会报答你的，我可以把我在大转盘里抽到的枪送给你！】
　　【草草草，进来了！这些爬来爬去的是什么东西！！！】


第16章 英雄小镇（16）
　　蒋璎快速发过去一条消息。
　　A：【现在情况怎么样，还能说话么。】
　　他以为‘我命油我’可能已经凉透了，毕竟那人什么都不会。
　　但下一秒，他就收到一条新消息。
　　我命油我：【能的，我躲在衣柜里。大佬，能不能来救我，我把枪给你。】
　　A：【家庭地址发给我。】
　　收到地址，蒋璎翻出纸质地图大致确定方位。两人之间距离不算太远，步行需要30分钟左右。
　　他对‘我命油我’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还很厌恶。
　　但他觉得这人还有点用，要是能救下，就顺手拉一把。如果不方便，就等他死了，再过去捡装备。
　　蒋璎不准备立刻动身，他现在枪里只剩下10发子弹。如果情况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他去那边只会送人头。
　　他问‘我命油我’那边什么情况，怪物长什么样，具体是什么攻击手段。
　　‘我命油我’沉默几秒，给他发来视频通话邀请。
　　蒋璎诧异地看着手机。
　　他软件里怎么没这个功能？
　　按下接听键后，听筒里立刻传出男人压抑紧张的呼吸声。
　　‘我命油我’躲在衣柜里，视频小窗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蒋璎将视频窗口调小，在输入栏里问出自己的疑惑。
　　A：【视频通话功能在哪？】
　　我命油我：【就在输入栏下面。】
　　A：【你的软件叫什么，图标是什么样式的？】
　　我命油我：【白色底色，上面有两个金色的字‘光明’，软件名字是‘联盟大厅’】
　　蒋璎一愣。
　　他手机里软件的名字，跟‘我命油我’一样。但他图标是纯黑色背景，印的字是黑金色手写‘未来’
　　蒋璎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公园一起溜人头串串时，‘我命油我’就跟他说过的话。
　　他说他游戏开局不是自选萌新助手，而是新手大转盘。
　　玩家使用的软件版本不一样，内部功能不同，甚至连新手礼包的形式都有很大差异。
　　蒋璎切出私聊页面，看向公共聊天区域。
　　那里除了附近频道外，还有世界、阵营和队伍。
　　图标上的字，指代的应该是玩家所属阵营。
　　他属于代号‘未来’的阵营，而‘我命油我’属于‘光明’
　　蒋璎还没来得及深究，视频里突然传来一声甜腻的猫叫。
　　喵——
　　与此同时，‘我命油我’调转摄像头。他将柜门推开一条小缝，将手机后置摄像头对准缝隙拍摄。
　　随着画面切换，蒋璎终于看清那边的场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房子中的双人床，一个被麻绳勒死的女npc倒在床上。
　　她眼睛外凸，表情惊恐。双手被绳子捆着，身上有零星伤痕。
　　那些是‘我命油我’逼供时，留下的痕迹。
　　一声猫叫再次透过话筒传出。
　　自然下垂的床单微微晃动两下，一只狸花猫从床单下方探出头。
　　它歪着小脑袋，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向前方，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的叫声。
　　听着很软很讨人喜欢。
　　没过一会，又一只猫猫头从床的另一侧探出来，那是只布偶猫。
　　它转动着小脑袋，耳朵灵活地晃动两下，最后一双猫眼看向床上的女尸。
　　喵呜——
　　更多的猫叫声，在卧室内响起。
　　房间里到处是猫猫头，看着就像是猫咪爱好者的天堂。
　　然而下一秒，最先探出头的狸花猫，喵喵叫着从床底下爬出。
　　随着狸花猫的移动，蒋璎平静的表情逐渐变得错愕。
　　巴掌大的猫头下面，是粗壮的成年男性的脖颈。再往下，是健硕的男性身体。
　　这跟游乐园里带着猫咪布偶头套的人，有很大区别。
　　怪物的身体比例极为不协调，就像是砍掉人头，又强行将猫的脑袋硬缝在人类脖颈上。
　　那小巧的猫头每次转动，都仿佛要掉落下来。
　　狸花猫像蜘蛛般四肢着地，手脚并用爬出床底，坐在床边开始舔手。
　　因为头太小身子太大，很多部位都舔不到。它努力伸长脖子，随着咔咔几声轻响，它身体变得更加扭曲，仿佛全身骨头都被它扭到错位。
　　蒋璎闭了闭眼睛。
　　他突然想起自己进入副本前，游戏给的几个萌新助手自选项。
　　其中有一个助手，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如果他没有选择秦霍，而是选了小猫，那他会不会也收到一只外面的猫头怪物？
　　舔完身体，狸花猫动作灵活地爬上床，张开嘴啃食床上的尸体。
　　其余躲在房间各处的猫咪，也挤了过去。
　　喵呜喵呜的叫声，和撕咬皮肉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听得人脊背发凉。
　　肉少猫多，这些怪物很快就因为食物不均衡，开始互相撕咬。
　　它们伸出爪子抓挠对方，但人手不如猫爪锋利灵活，攻击起不到效果。
　　一只聪明的猫头怪物，想到了用牙齿。
　　它一口咬断其中一个怪物的手指，又按住它的肩膀，用力撕咬它的胸口。
　　怪物当场咽气，它立刻伏在同伴尸体身上，吞食它的血肉。没过多久，同伴的胸口就被它掏空。
　　蒋璎隐约听到一声干呕声，是躲在衣柜里的‘我命油我’发出来的。
　　他的音量在人类听来微不可闻，蒋璎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但这些声音，猫却能轻易捕捉到。
　　正在啃咬尸体的狸花猫，猛地转过头。
　　它舔舔嘴角的血，四肢并用爬下床。扬起小巧的猫脑袋，对着衣柜闻了闻。
　　随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猫叫。
　　其他猫似乎听到号令，同时转过头。一双双猫眼直勾勾地盯着衣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蒋璎默默将视频切到后置摄像头，把手机放到床上，确定不会拍到任何画面。同时轻轻按住秦霍的嘴，避免他发出声音。
　　手机里传来爪子抓挠门板的声响，听着让人心慌。
　　被怪物包围，‘我命油我’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掏出自己抽到的特殊道具，用无限子弹的手枪对着柜门疯狂射击。
　　手机早就被他随手扔到地上，后置摄像头正对着柜子顶部。
　　蒋璎看不到衣柜外面的场景，但能看见男人颤抖的手。
　　他只看一眼，就可以肯定‘我命油我’之前从未接触过枪械。他持枪的动作是错的，这样射出去的子弹没有准头。
　　男人满含绝望的抵抗，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柜门很快就被怪物拆开，四五只沾满血的手臂，同时抓向‘我命油我’。
　　他抓着衣柜门框拼命挣扎，但身体还是被拖拽出去，最后只剩半个上身在柜子里。
　　他挣扎地看向手机，发出最后一声求救：“救我，救救我！”
　　蒋璎救不了他。
　　等他赶过去，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咔嚓咔嚓——
　　视频里响起骨骼碎裂声，和男人痛苦的惨叫。
　　蒋璎捂住秦霍的耳朵，垂眸静静地听着这一切，眼中的情绪变得极为复杂。
　　五分钟后，声音全部消失。
　　几颗染血的猫头凑进柜子里，好奇地看向地上的手机。
　　蒋璎屏住呼吸，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好在那些怪物智商不怎么高，很快就对手机失去兴趣。
　　在为首的狸花猫转身离开的瞬间，蒋璎看见它后背接近肩膀的地方，印着黑色的字母【C】
　　————
　　原本蒋璎今晚还打算睡一觉，被这么一折腾，他也不敢睡了。
　　他不清楚‘我命油我’为什么会被那些怪物找上门，也不确定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我命油我’的死，让他变得更加小心警慎。
　　挂断视频电话后，蒋璎抱着男孩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假寐。
　　他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稍有风吹草动，便警惕地看向防盗门。
　　蒋璎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睡觉，疲惫侵蚀着他的身体，他不断揉搓着眉心，试图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就在这时，安安静静缩在他怀里的男孩，突然睁开眼睛。
　　他仰头看向蒋璎：“哥哥很困？你去睡觉，我可以守夜。”
　　蒋璎低头跟他对视，脸上多出一丝笑意，“真懂事，不过我不困，你……”
　　他话还没说完，一股极为强烈的睡意，突然涌了上来。
　　蒋璎咬了咬舌尖，疼痛非但没能驱散睡意，反而让他眼皮变得更加沉重。
　　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最终闭上眼睛软倒下去。
　　一条苍白而强壮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他的身子，将他轻轻放倒在沙发上。
　　他身边稚嫩的男孩，不知何时变成一个高大的男人。
　　男人皮肤上密密麻麻的蛇鳞，正在一点点褪去。他金黄的蛇瞳，也逐渐转变成灰黑色。
　　等彻底从半人类变成人型，秦霍双手撑着沙发，俯身好奇地看向蒋璎。
　　他从小就被关在实验室里，那里的人怕他变成真正的怪物，给他看了很多正能量的电影电视剧，帮他塑造相对正常的三观。
　　免得他一时黑化，杀了所有研究员。
　　这是他们控制实验体的一种手段。
　　这些影视剧是灾前世界遗留下来的产物，在秦霍眼中，实验室和副本以外的真实世界，是美好而温暖的，他一直想出去看看。
　　可既然如此，一直生活在外界的蒋璎，为什么会成长成如今这幅模样。


第17章 英雄小镇（17）
　　乌黑的发丝遮住男人光洁白皙的额头，秦霍思索许久，抬手轻轻点在蒋璎的眉心，试图读取他的记忆。
　　随着技能【时光窥探】开启，秦霍脑海浮现出一片片记忆碎片。
　　人的记忆会掺杂浓烈的个人感情，与幸福、快乐等美好感情挂钩的记忆，会呈现明亮的金色、平凡的记忆是白色、而痛苦的回忆则是黑红色。
　　这些有色彩的记忆，通常有很多知情者，记忆的拥有者也没有隐藏的意思。
　　其余没有颜色的碎片，则属于秘密回忆。
　　记忆拥有者潜意识正尝试隐藏这些过往，试图瞒过所有人，甚至可能包括他自己。
　　秦霍没有动秘密回忆，他只是想通过蒋璎的记忆，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用意念，在带有色彩的碎片中翻找，选中一片象征美好回忆的金色碎片。
　　下一秒，一幅画面出现在他脑海里。
　　那是一间幼儿园，年仅四岁的小蒋璎正拿着泡泡机跟小伙伴对射。
　　一个年轻的女人来接蒋璎放学，他一路蹦蹦跳跳，仰头对着女人奶声奶气地叫着，‘妈妈，我想吃棉花糖。’
　　小贩没有出摊，女人回家翻出棉花糖机，自己给他弄了一个，小蒋璎吃的特别开心。
　　这片碎片里包含的记忆，只有这么多。在短暂的回忆中，秦霍没看见高楼大厦和热闹的人群。
　　街道上冷冷清清，两侧全是破败的房屋，只有零星几家商铺开着门。
　　这和秦霍想象的不一样。
　　实验人员给他看过很多影视剧，电视里描绘出的世界明明很热闹。
　　而且蒋璎记忆里的人，五官怎么都那么模糊，就好像他记不清那些人的脸。
　　秦霍接连看了几个金色碎片，都是蒋璎小时候的回忆。
　　家附近新开一家商场，父母领着小蒋璎见世面。他骑在爸爸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过六岁生日，妈妈买回来一块巧克力生日蛋糕，他第一次吃到巧克力。
　　小学三年级，在学校交到新朋友。他领着小朋友去找工作，挣到第一桶金。
　　美好的记忆总是短暂的，秦霍很快就看到了尽头。
　　他收回手，有些失望地坐到蒋璎身旁。
　　秦霍很小的时候，就被未来联盟从外面的世界抓走。他年纪太小，记不清外界是什么样。
　　他在实验室里看了太多影视剧，总是对外界抱有美好幻想，想去外面生活。
　　现在幻想破灭了。
　　秦霍呆坐半晌，无声地叹口气。
　　外界就算没有影视剧表现得那么美好，总不会比副本世界差，他还是觉得外面更好。
　　秦霍伸手再次点了点蒋璎的眉心。
　　他找到几片呈现出浓郁黑红色的记忆碎片，整合到一起查看。
　　在点进去之前，秦霍还在想，为什么蒋璎的潜意识不将这些痛苦往事藏起来。
　　点进去后他才明白，那是属于成千上万人的痛苦回忆，蒋璎只是其中一员。
　　外面的世界，并不比他所在的世界美好。
　　————
　　第一段黑红色碎片，是蒋璎小学五年级的事。那时他正在上课，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枪响。
　　学校广播通知，城郊一区和二区的人打进来了，让老师带领学生们躲起来。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人端着枪冲进教室，对着学生无差别扫射。
　　坐在蒋璎前面的小胖子，瞬间被射成马蜂窝。小蒋璎被溅了一身的血，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知所措。
　　扎着两个小麻花辫的女同桌，用力拉了他一把，让他躲到书桌下面，他因此保住了性命。
　　那时城里刚刚建立秩序，城郊五个大区处于无序状态。
　　城郊三区算是建设较为完善、实力相对强大的区域，当时三区所有人都没想到防线会崩溃的这么突然。
　　学校里到处都是哭声和枪声，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偷偷爬出教室。
　　走廊里全是老师学生的尸体，他们根本不知道往哪里躲。女同桌将蒋璎拉到杂物间，两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中间一段记忆被蒋璎隐藏起来，秦霍没有强行窥探，不清楚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等记忆画面再次出现时，蒋璎抱着同桌的尸体，满含恨意地瞪着眼前的枪口。
　　记忆碎片被秦霍整合过，这段记忆播放完毕，又开始自动播放下一段。
　　画面一转，蒋璎已经长大。城郊建设比他儿时更加完善，有了城市的影子。
　　他加入管理三区和四区治安的公司，跟着同事一起在两个区域之间巡逻，确保不会有其他城区或者阵营的人私闯。
　　蒋璎每天的日常，就是训练、巡逻。
　　一次三区被袭击，治安公司派作战组去处理。但因为情报疏忽，导致作战组全军覆没，死的死抓的抓。
　　蒋璎和剩下的几百个组员一起被俘虏。
　　记忆模糊不清，他似乎有意隐藏自己遭受的折磨。
　　秦霍只看见蒋璎满身血污，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他的仇家拎起他的手臂，正要一片片拔掉他的指甲。
　　随着蒋璎转头，秦霍通过的他的视角，看见不远处同事们残缺不全的尸体。
　　从蒋璎的记忆中，他感受到了强烈的愤怒和无法抹去的恐惧。
　　终于有一天，蒋璎带领其余俘虏，和治安公司的援兵里应外合，成功逆风翻盘。
　　他坐在仇人的尸体上，抽出一根搜刮来的烟叼在嘴里。血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苍白纤细的指尖。
　　曾经习惯叫他小璎的队长，俯身为他点燃香烟，抬眼敬佩地叫着：‘璎哥。’
　　蒋璎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面部轮廓。
　　他慵懒地靠着墙壁，嘲讽地看着眼前的尸体。
　　————
　　秦霍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他茫然地按住胸口。
　　为了消除这种奇怪的感觉，秦霍收起技能，不再继续查看。
　　脑海中的画面全部消失，秦霍歪头静静地观察蒋璎。
　　自从被改造成兽型半人类后，他审美就出了点问题。
　　人类的美他欣赏不来，反倒是对其他蟒蛇起了兴趣。
　　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秦霍忽然觉得，蒋璎似乎很好看。
　　他像蒋璎平日里抱他那样，伸手将人抱进怀里。
　　指腹扫过蒋璎浓密的睫毛，又滑过他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到他颜色浅淡的唇瓣上。
　　秦霍研究一阵，遗憾地收回手。
　　又软又滑，手感不怎么好。
　　还是感觉蟒蛇更漂亮，更吸引他。
　　秦霍身体逐渐变成巨蟒，缠住蒋璎开始小憩。
　　————
　　蒋璎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梦里他掉进了深海里，身体被一只大章鱼缠住，四肢动弹不得。
　　他先是在梦中寻找爸妈的身影，确定他们不在这里后，又开始找他抱养的幼年金大腿。
　　蒋璎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正要松口气，突然听到上方传来男孩稚嫩的声音。
　　‘哥哥，你在找我么？’
　　他抬起头，看见一只长着秦霍脑袋的大章鱼，正低头乖巧地看着他。
　　蒋璎猛地惊醒，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转头四处找孩子。
　　秦霍正坐在一边看故事书，听到动静后，对他露出腼腆的笑容：“哥哥，早。”
　　蒋璎长松口气。
　　这段时间先是碰到人头串串，又是看见镶着猫头的人，搞得他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脑袋。
　　他揉揉眉心，不知道自己昨晚怎么突然睡着了。
　　想到这里，蒋璎眯起眼睛，狐疑地看向秦霍。
　　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是在跟男孩对话。
　　那他陷入沉睡，到底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还是这孩子在搞鬼。
　　蒋璎招招手，秦霍走到他面前，仰头看向他：“哥哥？”
　　他略微思考，“你进入这个奇怪的世界前，有没有看到文字或者听到声音。”
　　秦霍是私闯进来的，他自然没有副本新手指导，但他不准备说实话。
　　见男孩茫然地歪歪头，蒋璎又换了几种小孩能理解的问话方式。
　　经过多次沟通，男孩才开口：“有个声音跟我说，我能让人睡得很香。哥哥看起来很累，我想让你好好休息。”
　　他双手紧张地抓住衣摆，低着头小声道：“我下回不会乱用了，对不起。”
　　蒋璎本来也没生气，他只是觉得在这种环境熟睡，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而且男孩也没伤害他。
　　他先是警告男孩，不许再对他用技能。
　　等男孩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揉揉他的头发，柔声问：“你的技能范围多大，一次能让几个人睡觉。”
　　“三个。”
　　“会很辛苦么？”
　　“不会，那个声音还告诉我，我力气很大。”
　　在男孩表演徒手掰苹果后，蒋璎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之前看见秦霍一脚踩碎机械虫时，他就觉得这孩子应该也有技能。只是年纪太小，说不明白话。
　　现在看来，他的猜想没错。
　　幼年金大腿不愧是有SSS级潜力的极品男人，别人只有一个技能，他有两个。
　　正好给他打辅助。
　　见男人心情变好，秦霍也勾起嘴角。
　　他抛出两个技能，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现在他不是拖油瓶，在这个副本结束前，蒋璎会不会选择一直将他带在身边？
　　昨晚他睡得很舒服，今晚还想缠着蒋璎睡。
　　现在是上午九点，小拉正在厨房煮剩下的速冻汤圆。
　　蒋璎想去‘我命油我’家里，捡他死后掉落的装备。
　　一会去楼下蹲点，如果没有警察也没有怪物，那把无限子弹的手枪就是他的了。
　　等忙完这些，他再好好整理这段时间搜集到的线索。
　　吃过早饭，蒋璎问小拉以后有什么打算。
　　男人低垂着头：“我就是条狗，我无处可去。”
　　蒋璎思索半晌，去衣柜里翻出一顶帽子和一件风衣。
　　他示意小拉弯腰，用帽子遮住他的耳朵，用风衣挡住他的狗尾巴。
　　做完这些，他迟疑地问：“你现在看着和人没区别，小镇里的人还会觉得你是狗吗？”
　　小拉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蒋璎一手抱住秦霍，一手拽着小拉，快步去了楼下。
　　他敲响楼下邻居家的门，一个老太太从里面探出头。
　　跟老人热情友好地打过招呼后，蒋璎将小拉拽到她面前：“我朋友看见租房广告，想租你的房子。”
　　老太太疑惑地看向小拉，用苍老的声音说道：“你搞错了，我没有租房。楼上老刘太太倒是在租，你可以问她。”
　　谢过老太太，蒋璎对小拉眨眨眼睛。
　　人不会跟狗这么说话，现在在老太太眼里，他是个人。
　　男人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摸摸自己的帽子，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简单。
　　到了现在，蒋璎已经大致搞懂了小镇居民的脑回路。
　　他们在人身上看见动物特征后，就会将人判定为对应的动物。
　　小拉有狗耳朵狗尾巴，那他就是狗。就算他会说话，他也是狗。
　　昨晚的猫头人身怪物有猫头，哪怕它长得再扭曲诡异，它也是猫。很可爱，可以吸。
　　哪天蒋璎按个猫尾巴，他也可以是猫。
　　真是一群疯子。
　　不再理会古怪的镇民，蒋璎翻开地图，在心里规划路线。
　　他做掉了老板，他自由了，想去哪去哪。
　　余光扫到路边的便利店，和沉浸在喜悦里的小拉，蒋璎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的好评任务还没做完。
　　既然小拉把他当救命恩人，便利店老板又被他塞进了冰箱里，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抓他。
　　那小拉……
　　可不可以帮他看店，帮他刷好评？
　　他应该可以雇佣小拉当员工，自己做老板。


第18章 英雄小镇（18）
　　小拉记不起亲人朋友，每当他想回想起过去，只会想起一堆拉布拉多。
　　现在他无处可去，蒋璎提出让他做店员后，他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
　　蒋璎让秦霍在收银台看童话书，自己带着小拉熟悉店内的环境。
　　用前两天刚从老板那学会的知识，教小拉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店员。
　　等小拉学完，他将工作服递到他面前。
　　“你又高又壮，应该挺能打。我在收银台下面放了把刀，如果碰到挑事的客人，你就拿刀恐吓，把人弄进休息室里。”
　　“对了，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你别跟他们起冲突。按照镇子里的规则，服务员被顾客举报，会被正义处决。”
　　小拉点点头，将他的话记下。
　　蒋璎把好评表给他，让他遇到好说话的客人，帮他讨要两个好评。
　　在他说话期间，小拉一直在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他。
　　两人交接工作服时，蒋璎指尖不小心碰到小拉的手背，这人居然脸红了一下。
　　小拉的反应，让蒋璎想起曾经追求过他的同事们。
　　他把他们当兄弟，他们想让他做老婆。
　　蒋璎被小拉看的浑身不自在。
　　秦霍溜溜达达地从他脚边路过，被他一把抱起来，意有所指道：“小秦，想不想妈妈？”
　　这段时间秦霍演小孩演习惯了，下意识抱住他的脖颈，奶声奶气地附和：“想的。”
　　小拉表情僵硬一瞬，“你们是父子，这孩子怎么姓秦不姓蒋？”
　　蒋璎叹口气：“随母姓，我爱人姓秦。”
　　“他好像一直管你叫哥哥。”
　　“我还不习惯没有她的生活，故意让孩子这么叫。”
　　“我听老板说，你的妻子出轨了？”
　　蒋璎硬挤出一丝悲伤，“是，但我还是很爱她。”
　　小拉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好在他对蒋璎的感情并没有那么强烈，相比起爱情，更多的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小拉很快就从失落中走出来，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目送新老板带着儿子离开。
　　————
　　蒋璎没老婆，他说的是游戏给他安排的人设。
　　他一直在想，副本为什么要给他安排一个妻子出轨，独自带孩子的单亲父亲人设。
　　仅仅是因为他在进入游戏之前，选择秦霍作为自己的萌新助手？
　　那改成妻子病逝或者在异地工作，似乎也说得通，为什么特意选择出轨。
　　蒋璎觉得自己游戏内的身份，应该还有可以挖掘的背景故事。
　　而且这个故事，多半会关系到他的生死。
　　‘五折特价’扮演的冷饮店店员，被女客人丈夫举报，在游戏第一天被正义处决。
　　如果他进入游戏后，能早点发现平日常来的女客人，这几天突然没过来。
　　他说不准能有机会躲开正义处决。
　　‘五折特价’刚进游戏，老老实实工作，开开心心聊天。
　　他什么都没做错，导致他死亡的，是冷饮店店员背后隐藏的角色故事。
　　‘我命油我’他扮演的角色有健忘症，他老婆故意设计，想让他被公司辞退，以此为借口杀死他。
　　在他进入游戏前，老婆npc就在为计划做准备。
　　如果他没跟蒋璎交换情报，还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他迟早会被老婆弄死。
　　妻子暗中谋杀，这是‘我命油我’扮演的角色背后，隐藏的小故事。
　　现在是游戏开始的第三天，蒋璎还不知道他这个角色，之前都经历过什么。
　　但从第一天见面时，便利店老板跟他的对话中，可以分析出一些信息。
　　这个角色并不是小镇的居民。
　　在妻子出轨后，他因为某些原因，选择带孩子搬进小镇。
　　至于什么原因，他先前没跟老板说过，老板也不清楚。
　　可能是被小镇平静祥和的表象迷惑，他选择远离伤心地，带孩子享受平静的小镇生活。
　　也可能是镇子外面出了什么事，他不得不急匆匆地搬进小镇。
　　蒋璎更倾向于后一种猜想。
　　他扮演的角色在镇子里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甚至没来得及租房。
　　如果他是个单身男人也就算了，他可以住宾馆，也可以睡大街。
　　可他还带着一个四岁的小孩。
　　会出现这种不正常的现象，只有两种解释。
　　一，单身父亲穷困潦倒，实在是没能力租房子，只能带着孩子流落街头。
　　二，因为某些原因他不能留在外面，必须尽快进入小镇。
　　事发突然事态紧急，他先前没来得及准备，也没时间慢慢安顿。
　　蒋璎无声地叹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个角色，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估计给他留了不小的麻烦。
　　现在的问题是，单亲爸爸在镇子里没有亲人朋友，他该去哪获取相关背景故事？
　　蒋璎将‘解锁角色故事’排上日程表。
　　他把男孩放在地上，牵着他的手在路边打车。
　　等车期间，他低头跟男孩商量：“小秦，游戏给我们安排的身份是父子。为了避免麻烦，你暂时先叫我爸爸，等离开副本再改回哥哥，好么？”
　　秦霍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他思索两秒，微微点头。
　　蒋璎笑容变得更加柔和，他伸手想揉男孩的脑袋。
　　秦霍被他揉习惯了，下意识将头凑过去等他摸。
　　直到被男人摸了几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蒋璎要他先叫几声爸爸，免得一会叫错。
　　秦霍挣扎半晌，牵着他的手小声道：“爸爸。”
　　听着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蒋璎捂住胸口，压制住汹涌的父爱。
　　果然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可爱。
　　————
　　出租车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在前往‘我命油我’住所的路上，他全程闷头开车。
　　蒋璎担心孩子会晕车，给他开了一包软糖。
　　秦霍坐在旁边安静吃糖，蒋璎撑着脸颊看向窗外。
　　街上的几个路人正在遛狗，一个个穿着紧身衣的男男女女趴在地上，像狗一样爬行。
　　他们耳朵和尾巴颜色各有不同。
　　在镇民眼里，他们有的是哈士奇、有的是萨摩耶，唯独不是人。
　　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些备受折磨的npc，蒋璎思绪逐渐飘远。
　　昨晚他把老板分段放进冰箱储存，直到今天中午都没有警察过来抓他。
　　说明镇长和藏在背后的人，并不打算立刻动他。
　　事情看似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蒋璎却更加不安。
　　游戏里的npc在面对其他玩家时，找到机会逮住就杀，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可明明已经抓住他的把柄，那些npc为什么不来抓他？
　　会不会是因为，有很多人喜欢他。
　　蒋璎随手揉着秦霍的脑袋，在脑海中整理线索。
　　小镇科技水平并不算发达，生活中见不到太过高科技的产品。
　　但小镇的宠物养殖基地，却可以制作出，能够自由活动的机械虫，和藏有智能机器人的人头串串。
　　同时镇子里还有长着猫头的人身怪物，和长着狗耳狗尾的人，这些都是养殖基地出品。
　　种种迹象表明，宠物养殖基地的科技和生物水平，远远高于这座小镇。
　　而且养殖基地产出的宠物，一个比一个扭曲。
　　直到今早蒋璎还觉得，宠物基地大概是在迎合镇民的审美。
　　可他给小拉遮住狗耳朵和尾巴后，小拉在镇民眼中，立刻从狗变成了人。
　　这件事彻底改变了蒋璎的看法。
　　宠物基地给人按上狗耳朵，镇民就会觉得那是狗。给人弄上猫头，他们便认为那是猫。
　　镇民把这种特殊的宠物带回家后，也真的将他们当做猫狗来养。
　　没有将人当成动物的习惯，也没有奴役同类的想法。
　　他们只是失去分辨人和动物的能力，本身对宠物的外表并没有要求。
　　既然如此，宠物养殖基地为什么要生产怪物？
　　蒋璎回忆着这三天内遇到的各种怪物。
　　人头与机械结合在一起的人头串串、安装狗耳狗尾的人、和按在人身上的猫头。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猜想，蒋璎紧抿薄唇，略带愤怒地皱起眉。
　　那哪里是什么养殖基地，那分明就是生物实验室。
　　基地在用镇民做研究，试图制造出半兽人和半机械人。
　　现在的问题是，诅咒和基地，到底哪个先出现在小镇里的。
　　是小镇先被诅咒，养殖基地认为这里有利可图，选择在这做实验。
　　还是小镇原本很平静，基地为了方便研究，通过某种方式让镇民陷入疯狂，将这里变成人间地狱。
　　无论如何，宠物养殖基地都涉及到了小镇最深的秘密。
　　蒋璎不想被动等死，肯定要冒险进去调查一圈。
　　好不容易理出一条线，蒋璎又陷入沉思。
　　秦霍和小拉会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他感知不到。
　　扮演老师的玩家‘我爱物理’，曾跟‘我命油我’抱怨过。
　　说他快被无处不在的目光折磨疯了，但‘我命油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他哪方面不如他们？
　　而且蒋璎今早抽出时间，在便利店老板家仔细搜查过一圈，并没有找到摄像头。
　　那些人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偷窥他的？
　　他们是鬼不是人？
　　还是说他们是某种特殊的或者更高级的存在。
　　比如外星人？
　　小镇还有太多秘密没有挖掘出来，蒋璎烦躁地揉揉眉心。
　　在低头的瞬间，他看见一只白净的小手，偷偷伸进他的衣服口袋。抓住一块巧克力，准备偷拿出去。
　　见到这一幕，蒋璎原本焦躁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
　　虽然口袋里的零食都是给男孩带的，但孩子刚吃完软糖，不能一口气吃这么多。
　　蒋璎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
　　他抓住男孩的手，屈指弹弹他的额头，“让我抓住了，偷巧克力的小偷！”
　　秦霍被他哄小孩的语气，弄得面上发热。
　　他缓了几秒，仰头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被他这么一闹，蒋璎从上车开始就紧锁的眉头，现在不自觉地松开。眉宇间的烦躁散去，多出一抹轻松的笑意。
　　秦霍没有抽回手，他手指蹭蹭蒋璎的掌心，歪头小声问他：“心情好些了么？”
　　蒋璎愣了愣，他没想到秦霍刚才是在故意哄他开心。
　　四目相对，男孩像往常一样，露出腼腆的笑容：“你不用担心。”
　　余光扫了前排的司机一眼，意识到有人在场，秦霍红着脸不自在地道：“我会保护你的……爸、爸爸。”
　　蒋璎心脏猛跳几下，他深吸口气，弯腰抱住男孩。
　　孩子好乖好可爱。
　　他自己生孩子，都不见得能生出这么乖的。
　　就算秦霍不是金大腿也没关系。
　　蒋璎又不是养不起，他可以一直当他爸爸。


第19章 英雄小镇（19）
　　昨晚‘我命油我’杀死npc老婆时，没有弄出动静。那帮猫头人身的怪物杀他的时候，他也没来得及发出惨叫。
　　直到现在为止，小区内的住户还不知道楼里死人了。
　　牵着孩子下了出租车，蒋璎站在小区楼下观察周围环境，确定没有警察或怪物出没的痕迹，才迈步往小区里走。
　　秦霍将自己浓缩成四岁，他不仅年纪发生变化，身高也严重缩水。
　　曾经修长的双。腿，变成如今的小短腿。
　　他牵着蒋璎的手，两条腿来回倒腾，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秦霍又在后悔当初的决定。
　　要是他缩水成十岁左右，游戏就不会给他安排儿子的身份，他走路也不至于这么麻烦。
　　秦霍心里还惦记着叫爸爸的事，耳尖上的红晕一直没有消下去。
　　在等电梯的过程中，他仰头问身旁的男人，“你今年多大？”
　　蒋璎还沉浸在荣当新手爸爸的幸福中，闻言垂眸柔声道：“23。”
　　秦霍叹口气。
　　他是改造后的人类，寿命很长。
　　最初拿他做研究的人，大多都寿终正寝，他还保持着二十多岁的外貌。
　　粗略地算算，他大概能有一百多岁了。
　　他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实验室里，没机会跟人接触，只能依靠小说影视剧获取各种常识。
　　近几年跑出实验室，才开始尝试学习与人正常交往。
　　秦霍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这一百多年间陪在他身边的人，都将他当做试验品。
　　那些人倒是会陪他说话，但对话的中心大多是，‘你是为人类未来而生的，也将为人类未来而死。你的身体不属于你自己，你属于全人类。’
　　他们用数字和字母给他做编号，他没有名字。
　　‘秦霍’这个名，是他自己给自己取的。
　　【叮——】
　　电梯门开启的声音，打断秦霍的思绪。
　　他正要迈步进电梯，就被人提溜着后衣领，直接拎进电梯里。
　　‘我命油我’家住在八楼，电梯按扭两列排序，八楼按钮位置不算高。
　　秦霍想去按楼层按钮，他刚刚踮起脚尖，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就先他一步按下按钮。
　　他抬起头，正对上蒋璎的视线。
　　那双漂亮的浅黑色眼眸中，倒映出他瘦小稚嫩的身影。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男人对他的喜爱。
　　两人对视几秒，秦霍一把抱住蒋璎的大。腿，将脸埋在他身上。
　　秦霍不是真的小孩，他比蒋璎大很多，要他做儿子或者弟弟，他总觉得奇怪。
　　要是蒋璎知道他的身份后，还愿意跟他做朋友，那该有多好
　　蒋璎低头看看孩子，默默捂住胸口。
　　他连做几个深呼吸，还是忍不住抱起男孩来回蹭。
　　他玩得正开心，电梯突然在三楼停下。
　　电梯门打开，两个牵着狗的女人从外面进来。看见电梯上行，她们也没下去。随手按下一楼后，就开始聊家常。
　　被她们牵着的一男一女，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是两只宠物狗。
　　见有外人进来，蒋璎笑容收敛，又恢复成熟冷静的模样。秦霍也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随着电梯上行，女人的聊天声传入蒋璎耳中。
　　“最近传染病越来越严重了，我堂妹昨晚突然犯病，还没到医院就……尸体直接送到养殖基地处理了，唉。”
　　“怎么那么吓人，那个病有什么症状？怎么得的？”
　　“发病后人脸会腐烂生虫，那虫子碰到谁，谁就得病。”
　　“我的天啊，最开始从哪出来的？”
　　“不清楚。”
　　两人聊了一阵，话题又转到孩子教育上。
　　其中一个女的抱怨孩子学习不好，以后肯定没机会做英雄。
　　另一个女人跟着附和：“要是没有豆豆，我家孩子这回肯定能得高分，他真是个害人精。”
　　“是啊，要是没有他，小镇之前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蒋璎还想再听，但两个女人之后没再说有用的信息。
　　————
　　到了‘我命油我’所在的楼层，蒋璎抱着孩子下了电梯，径直走到防盗门门前。
　　楼道里有监控，但他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
　　店老板被他放进冰箱保鲜，镇长肯定知道他杀了人。
　　如果镇长想让他被警察抓走，现在就可以叫人来抓他。
　　如果不想，那他只要不被npc当场逮住，就没什么问题。
　　监控的事，镇长和幕后的人会想办法解决。
　　蒋璎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细铁丝，边撬锁边沉思。
　　就在来的路上，他收到几条好感度提升消息。又有几名npc，对他的好感度达到‘喜爱’。
　　虽然还没搞懂那些npc，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偷窥他们。
　　但蒋璎觉得这情况大概类似于……直播或者真人情景剧？
　　疯子镇民和玩家被关在小镇里，其他人依靠某种手段，暗中围观他们的生活。
　　镇长是小镇的掌权者也是知情者，他会私下里与那些人取得联系。
　　受观众喜欢的人，即使违背了小镇的规则，镇长也会让他们多蹦跶一阵。
　　不受喜欢的人，逮到机会就弄死。
　　蒋璎觉得受欢迎不是好事，未来可能有更大危机等着他。
　　之前不就有人想把他买走当狗么，那还不如直接杀死他。
　　【咔哒——】
　　一声轻响过后，门锁被蒋璎撬开。
　　随着他拉开防盗门，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屋内飘出。
　　白色的瓷砖地面上，残留着大片血迹。在不规则的血迹间，掺杂着数不清的血手印和血脚印。
　　那是猫头人身怪物爬动时，留下的痕迹。
　　抱起秦霍，蒋璎小心避开血污，迈步走进室内。
　　客厅沙发上有几块碎骨和散落的碎肉，一个由女人头发缠成的球静静地立在血泊里。
　　这是猫头人身怪物，用npc老婆头发制成的球。球上很多血指印，它们将它当成了玩具。
　　秦霍正在观察四周，蒋璎忽然按住他的脑袋，让他的脸埋在他的肩头。
　　耳边响起男人清冷声音，“小秦别怕，你闭上眼睛，爸爸很快就带你出去。”
　　秦霍刚有点感动，听到蒋璎自称爸爸，又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想了想，在男人耳畔轻声道：“没有人的时候，我可以不叫你爸爸，不做你儿子么。”
　　蒋璎脚下动作一僵。
　　一想到这么可爱乖巧的孩子，居然不是他的，他心都在痛。
　　见男人没回答，秦霍也没再多说。他抱住蒋璎的脖颈，轻轻蹭蹭他的脸颊。
　　男孩的小动作，成功安抚蒋璎失落的情绪，他的注意力重新转到凶案现场。
　　‘我命油我’家是两室一厅，从昨晚的视频来看，那名玩家和他的npc老婆，都死在了主卧。
　　主卧的房门虚掩着，里面安安静静，听不到一丝动静。主卧门前密密麻麻印满了血手印，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蒋璎单手护住孩子，空出的手握紧手枪。
　　从进门开始，他就在想一件事。
　　防盗门为什么是关闭的？
　　昨晚‘我命油我’被怪物破门而入，他只来得及躲进衣柜里，根本不可能分出精力关防盗门。
　　那些怪物虽然长着人身，但它们智商似乎跟猫差不多。离开房屋时，也不见得会想到锁门。
　　不是人关的，也不是怪物关的，那防盗门为什么锁了？
　　一个个疑问接踵而来，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浓郁。再加上房间过于安静，反倒让人心神不宁。
　　蒋璎强压着心底的烦躁，紧抿着唇缓缓靠近主卧。
　　他枪口对准屋内，同时伸出左脚，轻轻踢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没开灯，又被人拉上了窗帘。光线太过昏暗，很多事物都看不清晰。
　　蒋璎眯起眼睛，看见他要找的无限子弹手枪，就躺在衣柜前面的血水中。
　　他正要过去捡装备，一直趴在他肩头的秦霍，突然仰头看向上方。
　　察觉到男孩的动作，蒋璎猛地抬头，用枪口对准屋顶。
　　下一秒，一股寒意从他心底升起。
　　一个男人正趴在屋顶，静静地看着他。
　　那人胸口以下的血肉，已经被怪物吞食干净，只剩下条条碎肉。上半身完好无损，和胸部以下形成鲜明对比。
　　蒋璎是脸盲，他认不出‘我命油我’的长相。但这种时候能出现在主卧的，就只有那个玩家了。
　　男人似乎是觉得脑袋倒着，看不清蒋璎的脸。
　　随着咔吧几声轻响，男人脑袋缓缓转动，最后停在一个诡异的角度。
　　等他终于摆正头颅，准备跟蒋璎对视时，却发现蒋璎不知何时已经冲到衣柜前。
　　他看都没看男人一眼，抓起地上的手枪，转身猛冲出卧室。
　　从捡装备到跑路，蒋璎总共花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他跑到客厅后，紧闭的厕所门忽的打开，几乎被啃成骷髅的老婆npc四肢着地，像只蜘蛛一样爬向他。
　　蒋璎脚步不停，几枪将她头打爆，继续往门外跑。
　　在他冲到防盗门门前，即将开门跑出去的瞬间，他怀里传来男孩稚嫩的声音，“哥哥，门外有好多猫在叫。”
　　蒋璎一个滑铲停在门口，果断从内锁住防盗门。
　　怪物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开始疯狂挠门，外面也响起阵阵刺耳的猫叫声。
　　蒋璎坐电梯上楼时，没看见猫头怪物。
　　它们可能藏在了楼道内，也可能吃掉周围的住户后，藏在了其他房间里。
　　骨头摩擦声在身后响起，蒋璎一转身，正好看见爬来爬去的‘我命油我’，跟他的npc老婆。
　　门外有猫头怪物，门内有骷髅人。
　　蒋璎头疼的厉害，火气蹭蹭往上蹿。
　　他正想跳窗离开，余光却扫见，npc的脑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离着几米远，女人本就残缺的头颅，突然炸裂开来。
　　另一边‘我命油我’的脑袋，也砰的一声散开。
　　红的白的同时飞溅而出，就像两颗摔碎的西瓜。
　　事发突然，蒋璎来不及跳窗，就被血雾溅了一脸。
　　有血滴喷溅到他眼前，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秦霍缩在蒋璎怀里，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面前的血雾。
　　在几颗机械虫即将落到蒋璎脸上之前，他猛地伸出手，将机械虫抓在手里，随手碾成粉末。
　　处理完麻烦，秦霍面无表情地擦擦手，转头将脸埋进蒋璎怀里，红着耳朵继续扮演四岁小孩。
　　“哥哥，这里好臭好可怕，小秦害怕，我们可不可以快点回家。”


第20章 英雄小镇（20）
　　听到男孩略微颤抖的说话声，蒋璎安抚地揉揉他脑袋。
　　他擦去睫毛上的血珠，等视线恢复后，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场景。
　　‘我命油我’和npc老婆的头已经爆掉，现在只剩两具无头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
　　想到爆炸前，隐约在npc面部皮肤下看见过蠕动的虫子，蒋璎下意识抬手摸摸自己的脸。
　　指腹只摸到大片血污，皮肤完好，那虫子应该没钻进他身体里。
　　也不知道他看见的虫子，和电梯里两个女npc谈论的传染病有没有关系。
　　粗略检查完自己，蒋璎又低头观察男孩的脸，确定没有伤口，才无声地松口气。
　　秦霍珉珉唇：“哥哥，我看见了。刚刚有几个机械虫从那两个人脑袋里飞出来，它们落到了沙发底下。”
　　蒋璎闻言，警惕地看了沙发一眼。
　　没蹦到他身上，真是幸运。
　　【滋啦滋啦——】
　　指甲抓挠防盗门的声音，打断蒋璎的思绪。
　　他绕过地上的尸体，快步去卧室扯下染血的床单，将男孩结结实实地捆在自己胸前。
　　做好准备，蒋璎走到窗边。
　　他扯下窗帘将一端固定好，另一端垂落到窗外。
　　挠门声越来越大，门外的猫头人身怪物彻底失去耐心。
　　它们不断发出刺耳尖锐的猫叫，蒋璎听得心烦意乱。
　　他知道过来捡装备是很冒险的决定，那些怪物很有可能没有离开。
　　可他不能不捡。
　　他枪里的子弹所剩无几，游戏在逐渐变难。他抽到的是辅助类技能，没有一个强力的武器，游戏后期他将寸步难行。
　　而且他必须尽早来，免得小镇警察将枪当做证物收走。
　　蒋璎蹭了蹭男孩的小脑袋，低声安慰他：“小秦别怕，闭上眼睛。”
　　他话音未落，一直安安静静的男孩，突然小声开口：“哥哥，你要从窗户出去？这里是八楼，带着小孩会不会很不方便。不如你把我藏在衣柜里，那些猫可能不吃小孩。”
　　听到他都话，蒋璎本就冰冷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
　　他眼神凶狠瞪着秦霍：“安静，你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用想，等你再睁眼，我们就到家了。”
　　秦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将脸埋进他怀中。
　　凶完不听话的小孩，蒋璎抓住窗帘迈出窗框，站在窗户外沿寻找下一步落脚点。
　　他正要往下滑，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
　　紧闭的防盗门被硬生生挠出一个窟窿，一只血肉模糊的手，从破口处伸进来，摸索着寻找门锁。
　　看见这一幕，蒋璎忍不住咒骂一句。
　　变态到这种程度，这算什么新手副本。
　　没时间犹豫，蒋璎抓紧窗帘，转身跳下窗沿。
　　在下落的过程中，他隐隐听到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那些怪物打开防盗门，跑进了屋里
　　‘我命油我’家在八楼，窗帘长度不够，不可能把蒋璎送到一楼。
　　他踹了几下墙壁，调整好角度，猛地松开手，直接跳到六楼的空调外机上。又依靠空调外机，从六楼一点点跳到四楼。
　　蒋璎选择的这条线路出了问题，三楼对应的居民没有安装空调。他找不到落脚点，没办法继续跳。
　　他略微思索，沿着窗沿挪到四楼一户居民的窗边，一枪打碎玻璃，将手伸进去打开窗户。
　　在猫头怪物跑到窗口，探头往下看的时候，蒋璎已经单手护住孩子后脑，俯身钻进屋内。
　　猫头怪物没看到人，挤在窗边对楼下喵呜喵呜地叫个不停。
　　蒋璎越听越心烦。
　　好在他私闯的屋子里没有人，在这里的npc出去上班，给他省去很多麻烦。
　　他正要缓口气，居民楼外面又传来指甲刮划的声响。是那些猫头人身的怪物，正顺着墙壁往下爬。
　　它们每路过一个窗户，就要贴着玻璃往里看，试图寻找逃跑的猎物。
　　在爬到四楼时，为首的狸花猫对着破碎的窗口发出阵阵低吼。其他猫听见了，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进去。
　　它们挤进屋内，开始四处搜查。
　　空气中还残留着猎物的气味，可猎物好像已经不在屋里了。
　　与此同时，蒋璎正在楼道里狂奔。
　　他现在不仅头疼，还时不时会觉得恶心，精神状态似乎比之前差了很多。
　　蒋璎抽空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他的诅咒已经升级，‘精神异常’从初级变成中级。
　　在猫头怪物追出来之前，蒋璎跑到小区门口，拦住路过的出租车，直接驶离小区。
　　坐在出租车后排，蒋璎转头往后看。
　　满身是血的猫头怪物从小区大门处爬出来，在门口闻来闻去。
　　因为闻不到蒋璎的气味，怪物开始变得急躁。
　　附近的路人对它们的出现，没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随意看它们几眼，就各干各的。
　　直到其中一只怪物将一名路人扑倒，npc们才慌乱起来。
　　蒋璎打开车窗，隐约听到npc们在喊，‘野猫咬人了，快叫警察过来！它把人耳朵咬掉了！’
　　出租车司机也听到动静，他叼着烟随口道：“要我说那些流浪猫狗，就该被枪毙。宠物养殖基地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是没有他们，小镇环境也不会变得这么脏乱差。
　　蒋璎正在检查秦霍的身体，听到司机的话，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司机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出头，打扮流里流气。
　　他属于脑子有问题的npc，蒋璎浑身是血，他也没觉得害怕。
　　察觉到蒋璎的目光，年轻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向他。看清他的脸后，忍不住吹了声流氓哨。
　　“小美女长得真漂亮，瞧你身上脏的，到处都是血。遇到什么难事了？跟哥说说，万一哥能帮你呢。”
　　蒋璎把床单解开，用干净的一面给秦霍擦脸，闻言他冷声道：“我是男人。”
　　司机正准备把车开到人迹罕至的小胡同，听到蒋璎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你一个男人你扎个屁的小辫，死娘炮。”
　　蒋璎狐疑地看着他：“我是乘客，你是司机。你这么说我，就不怕我举报你，把你送去正义处决？”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
　　他露出冷笑，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对准蒋璎的脑袋，“你敢告我？”
　　看到枪的瞬间，蒋璎双眼开始放光。
　　是枪哎。
　　————
　　一个多小时后，出租车停到便利店门口，蒋璎牵着秦霍，冷着脸下了车。
　　骗子，他以为能再白嫖一把武器，结果司机拿的是仿真模。型枪
　　司机刚挨了几顿打，现在疼得直不起腰。
　　见蒋璎盯着他看，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露出讨好的笑容。
　　蒋璎觉得司机眼神不够真诚，可能心有不服。又热情地将他请到便利店，在休息室和他友好交流一番。
　　等这名npc对他的好感度，从‘恐惧’变成‘极度恐惧’，他才结束交流。
　　目送npc离开，蒋璎转头看向一脸惊恐的小拉，“今天店里怎么样。”
　　看着满身血污的店老板，想起刚才被打到满地乱爬的司机，小拉不自觉往后躲了躲。
　　他缩着脖子，将好评表递过去：“没碰到挑事的客人，有几个结伴来的女顾客很好说话，我让她们帮你填了好评。”
　　蒋璎很满意。
　　这么一来，系统给他发的任务，他就全部做完了。
　　谢过小拉，蒋璎拜托他继续看店。
　　直到带着秦霍回到老板家，他才长长地松口气。
　　手上磨出的血泡正隐隐作痛，手臂上扎的碎玻璃还没来得及处理。
　　但蒋璎现在不想动。
　　他瘫在松软的沙发上，默默怀疑人生。
　　没有新手引导，难度超标，这真的是新手本吗？
　　游戏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蒋璎正在沉思，突然感觉手臂一凉。
　　他扭头看去，男孩用矿泉水瓶接了一瓶水，正在给他冲洗手背上的伤口。
　　察觉到他的目光，男孩抬起头，担忧地问他，“很痛吗？哥哥。”
　　也不知道为什么，蒋璎先前明明没什么感觉，被小孩这么一问，突然就觉得很累。
　　他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搂住男孩，将脸埋在他瘦小的肩膀上。
　　秦霍拍着他的后背，用稚嫩的嗓音小声安慰：“不怕不怕，哥哥不会有事的。”
　　蒋璎没吭声，只是抱住男孩的手臂，又不自觉地紧了紧。
　　几分钟后，蒋璎心情重新平复下来。他揉揉秦霍的脑袋，起身走进卫生间。
　　男孩迈着小短腿，拖着从老板家里翻出的药箱小车，默默跟在他身后。
　　点点男孩的额头，蒋璎边处理伤口，边凝眉思索。
　　他在想游戏难度之所以超纲，会不会和游戏初期，玩家死的太多太快有关。
　　这可能是需要玩家紧密合作，才能顺利通关的游戏。
　　蒋璎作为便利店店员，在进入游戏后，碰到的第一个客人，就是杀死妻子的npc。
　　在与那名npc的对话过程中，他没有得知和自己有关的线索，反倒获得了冷饮店店员被npc举报的信息。
　　玩家夏夏的身份是女警察，她可以利用身份便利，在警局内获得很多线索。
　　有机会找出和正义处决有关的信息，并且有能力得知下一场正义处决什么时候展开，处决对象又是谁。
　　如果游戏初期，蒋璎、夏夏和五折特价三个玩家及时取得联系，互相交流线索，打出完美配合。
　　他们就有一定几率阻止正义处决，成功救下本该被处死的‘五折特价’。
　　没有了正义处决，‘夏夏’不会被推上去行刑，就不会因为处刑不当，被送到改造所受罚。
　　‘五折特价’不死，‘夏夏’不被抓，他们便可以继续走各自的剧情，及时为玩家群体提供相关线索。
　　现在他们一个死了，一个被抓。
　　冷饮店和警察局的剧情线彻底中断，玩家们立刻少了两条获取线索的途径。
　　‘我爱物理’是老师，‘小小笑’是学生。
　　他们两个一个潜伏在教师中，一个和学生打成一片。
　　要是配合得好，理应能互相打掩护，从学校里挖出很多信息。
　　可‘小小笑’那边出了问题，直接被抓去正义处决。她死的蹊跷，‘我爱物理’肯定知道内情。
　　‘小小笑’死亡，‘我爱物理’拒绝沟通。
　　即使蒋璎明知道学生‘豆豆’是重要角色，他也找不到相关线索。
　　除非他去学校蹲点，想办法从别人口中打探消息。
　　这实在是太耗费时间了。
　　蒋璎倒是无意间跟‘我命油我’打出了配合，提前让他得知婚姻合同的事，没让他被npc老婆设计杀死。
　　但‘我命油我’那边不知道又出了变故，招惹到强度明显超标的猫头怪物，最后也没能活下来。
　　线索在蒋璎脑海中连成线，他眼眸逐渐变得冰冷。
　　有问题。
　　新人初次进入游戏，怎么能想到那么多。
　　他们互不熟悉，再加上城内城郊的居民之间一直存在矛盾。没有人领着，不可能主动合作，
　　按理来说应该有个老玩家，跟他们大致讲清游戏玩法，让萌新知道这是团队合作游戏。
　　但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指引，游戏刚刚开始三天，七个玩家就只剩下三个还活着。
　　蒋璎轻揉着眉心。
　　一直没发过言的第七名玩家，会不会是本该给他们做新手指导的老玩家。
　　只不过他遇到突发状况，没办法使用手机，没能跟玩家取得联系。
　　导致游戏初期线索断层，玩家各自为战，副本难度节节攀升。
　　理不清头绪，蒋璎暂时将第七名玩家的事放到一边。
　　既然摸清游戏玩法，他觉得为了活下去，他该主动联系还存活的玩家，尽快将断开的线索链重新接上。
　　他在地图上寻找改造所的位置，想着该怎么将‘夏夏’救出来。
　　同时给‘我爱物理’发私聊，让他不要再拒绝交流。
　　和前几次一样，那边还是装死不回话。
　　蒋璎脸盲，不记得‘我爱物理’的长相，但不妨碍他吓唬他。
　　A：【正义处决的时候，我在人群中见过你。你一身黑，戴着金丝边眼镜。紧张的时候，你习惯推眼镜，用的是左手食指。】
　　A：【如果你明天中午之前，还不给我回消息。我就去学校把你揪出来，让你跟我面谈。】
　　A：【我希望你能理解，事态紧急，为了活下去，我们该好好谈谈。】
　　‘我爱物理’没回答，蒋璎也没催他，免得把他逼急了。
　　他收起手机，转头看向秦霍。
　　男孩正站在他面前，给他伤口做消毒。
　　发现蒋璎在看他，男孩对他露出腼腆拘谨的笑容，“应该不会感染了，哥哥，你还疼吗？”
　　蒋璎怔怔地看着他，原本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松下来。
　　他抱住男孩，轻声叹口气，“谢谢小秦，你好乖，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好开心。”
　　秦霍耳尖红了红，他低头小声道：“小秦，也很开心。”


第21章 英雄小镇（21）
　　靠着男孩歇了一阵，蒋璎重新振作起来。
　　系统给他发布的三条任务，如今已经完成两条。只要剩余的时间内，没收到顾客的差评，就算任务圆满完成。
　　他成功从员工升职为老板，不用去便利店工作。就算想获得差评，也没有机会。
　　开局随机抽取到的技能【观察之眼】，感觉有些鸡肋。
　　好在他萌新助手选的不错，看似弱小可怜的四岁小孩，其实掌握了两项技能。
　　秦霍年纪太小，有些话说不清楚。对于他的两个技能，蒋璎只知道大致情况。
　　一个是精神系技能，可以人瞬间陷入沉睡，一次最多可选中三人。没有冷却时间，但有次数限制，一天可以使用三次。
　　另一个是被动技能，男孩力量得到大幅增强，一脚能将机械虫踩得稀碎。
　　秦霍是他抱养的幼年金大腿，四舍五入，等于蒋璎有了三个技能。
　　血赚。
　　今天上午去‘我命油我’家含泪舔包，舔到的那把武器装备，比蒋璎预想的还要好。
　　不仅无限子。弹，射速射程还是普通手枪的两倍以上。
　　手枪还会根据消音。器进行自动微调，蒋璎的消音。器可以给它用。
　　熟悉过手感，他爱不释手来回抚摸。
　　秦霍仰着头围观：“哥哥，你很喜欢它？”
　　蒋璎注视着手枪，连平日里总是带着不耐烦的语气，如今也变得温柔许多。
　　“它长得真好看，触感也很完美。以后可能会有更好的武器，但它会陪我度过新手期最艰难的时光，我决定给它取个名字。”
　　蒋璎陷入沉思：“既然它是我在猫头怪物那里抢来的，猫头……猫，有了，它以后就叫‘喵喵’好了。”
　　秦霍：？
　　看得出蒋璎确实很喜欢枪，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满是笑意。
　　秦霍歪头盯着蒋璎看。
　　他不太会欣赏人类的美，但他觉得他笑起来很漂亮。
　　秦霍想摸摸蒋璎唇下的小痣。
　　对着枪喵了半天，蒋璎平复下心情，开始制定计划。
　　‘我爱物理’明天就会给他答复，第七名玩家他没有线索，不知道该去哪找。
　　‘夏夏’被送去改造，即使强行救出来，她也没机会继续做警察。
　　但在正义处决开始前，蒋璎曾示意她可以去警局内调查相关情报。
　　夏夏可能真的去调查了，只是没来得及阻止正义处决。
　　蒋璎决定赌一把，救出夏夏，争取从她口中获得新的线索。
　　如果夏夏一无所知，那他只能考虑夜闯警局。
　　把男孩推到卧室里，让他去睡午觉。蒋璎打开客厅窗户，独自站在窗口抽烟。
　　从楼上俯视街景，他看到了被人牵着满地乱爬的‘狗’
　　同为npc，那些被迫当狗的，还真是可怜。
　　今天是第三天，距离游戏结束还剩七天。
　　他要尽快弄清游戏背后的秘密，争取找到一条生路。
　　坐以待毙，等待他的只有两种结局。
　　像‘我命油我’一样，被突然冒出来的怪物弄死；被npc抓捕，送去给人做宠物狗。
　　等抽完两根烟，蒋璎一转头，发现卧室门开了条小缝。男孩正躲在门后，透过门缝偷偷看他。
　　两人对视的瞬间，男孩脸颊红了红。门缝悄无声息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蒋璎：……
　　可爱。
　　————
　　下午蒋璎锁好门窗，抱住秦霍好好睡一觉。
　　起床后，确定没人盯着他们看，他又带着孩子洗个澡。
　　脱下衣服，蒋璎发现自己身上多出很多红印。形状像是鳞片，可能是睡觉的时候，压到了什么东西。
　　他检查红印时，罪魁祸首站在一边不敢出声。
　　蒋璎皮肤触感很好，秦霍喜欢缠着他睡觉。
　　和之前一样，男孩一进浴室里就浑身僵硬满脸涨红。
　　吹头发的时候，蒋璎后知后觉意识到，秦霍可能不是怕水，而是不好意思和人‘赤诚相见’
　　第一次当爸爸，蒋璎越看秦霍越觉得喜欢。
　　可惜小孩有自己的想法，死活不肯陪……跟他玩骑大马。
　　将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蒋璎决定今晚出去碰碰运气，尝试解锁小镇可能存在的夜间剧情。
　　他让小拉加几个小时的班，凌晨一点再关店。要是晚上有客人来，就帮他套套话。
　　小拉没什么意见，蒋璎给他的枪他也没要。
　　他说老板生前，经常牵着他去吃夜宵，在他眼中夜晚的小镇没危险。
　　临走前，蒋璎问了小拉关于改造所的事情。
　　玩家夏夏被关进改造所，他在小镇地图上，没有找到改造所的位置，只能问小拉这个本地人。
　　小拉跟他解释：“其实改造所，就是宠物养殖基地的俗称。”
　　蒋璎一愣，“那把人送去改造是指？”
　　“不清楚，可能像我一样，被按上狗耳狗尾，也可能是别的。不管进改造所之前什么身份，出来后都没办法继续做人。”
　　跟蒋璎说话时，小拉显得很局促，时不时偷偷往蒋璎脸上看。
　　余光扫到他牵着的男孩，想起老板是有儿子的异性恋，他眼睛又黯淡下来。
　　男人所有的表情变化，蒋璎都看在眼里。
　　一起共事的同事们追求他，救下的npc暗恋他。
　　蒋璎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吸引同性。
　　他忍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心思被戳破，小拉看上去有点尴尬。
　　他目光躲闪，低着头不敢看他。
　　“璎哥长、长得很好看，眼睛漂亮，嘴唇也是。而且你人很温柔，对我很好。不光救了我，还给我容身之所，和一份工资可观的工作，我心里一直很感谢你。”
　　“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别的想法，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我让你不舒服了吗？对不起。”
　　蒋璎：……
　　让小拉过来干活的时候，他真没想那么多。
　　完了，突然好惭愧。
　　一脸心虚地离开便利店，蒋璎牵着秦霍正要往商业街走，手机忽的震了一下。
　　这是他给联盟大厅app，设置的后台通知提醒。
　　蒋璎打开软件，一条新消息蹦了出来。
　　【恭喜玩家解锁隐藏角色：一名老实的店员。】
　　【解锁条件：任意一名npc对你的好感度达到‘情愫暗生’，并自愿成为便利店店员】
　　【角色介绍：对你言听计从的npc，即使你不给工资，他也愿意无偿为你工作。隐藏角色值夜班时，可获取更多线索】
　　【恭喜玩家触发隐藏剧情：夜晚游荡的人】
　　【解锁条件：解锁隐藏角色后，在该角色值夜班的同时，玩家外出夜游，即可解锁】
　　【剧情介绍：玩家自行探索】
　　蒋璎陷入沉默。
　　‘老实的店员’是他进入游戏前，萌新助手给出的可选项之一。
　　当时他看选项，以为‘夜晚游荡的人’指的是那名店员，没想到居然是他自己。
　　游戏没给提示，蒋璎不清楚该去哪找隐藏剧情。
　　他犹豫一瞬，还是决定走原定的路线。
　　————
　　作为小镇唯一的商业街，夜里几乎一半的居民，都在这边逛街。
　　小镇上的报纸和电视被人掌控，蒋璎无法从上面获得任何有用的线索。
　　现在是夜市客流高峰期，镇民会边逛夜市边闲聊。他可以通过偷听镇民的对话，获得相关线索。
　　蒋璎给男孩买了一碗草莓刨冰，又领着他去附近的店铺，给他挑男款童衣童鞋。
　　秦霍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翘着脚让店员给他试鞋。
　　蒋璎单手拖着刨冰纸碗，竖着耳朵听几个顾客聊天。
　　“今年的小镇英雄评选，还有几天到？”
　　“三天。”
　　“我一件好事都没做，这回评选又没有我的份。”
　　“来得及，去年被选上的英雄，不就只花了一天的时间么。”
　　顾客放下衣服：“这回有没有什么可以做好事的地方？”
　　他的同伴随口道：“最近野狗伤人事件很多，多杀几条流浪狗，说不准就能被评上。”
　　蒋璎眉头紧锁。
　　居民口中野狗，指的是有犬耳犬尾的人。
　　回去后要提醒小拉戴项圈，免得他被当成野狗打死。
　　聊完英雄评选，两人又开始聊传染病。
　　“听说传染病是通过宠物传播的，那是一种寄生虫，爬到人身上，人就会得病。”
　　“啊？我昨天刚买的人头串串！得病会怎么样？”
　　“有的会面部溃烂，有的初期没有异常。病情严重可能会直接死亡，也可能被虫子掏空脑子，然后变成虫虫人。”
　　“虫虫人？好可怕！”
　　蒋璎：……
　　这是什么奇怪的叫法。
　　‘我命油我’和他的npc老婆，应该就是死后，被猫头怪物身上的机械虫寄生，最后变成了虫虫人。
　　给秦霍买完衣服，蒋璎开始在商业街来回乱逛，四处偷听npc聊天。
　　秦霍跟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吃刨冰。
　　他一手捧着碗一手拿着勺，没有牵蒋璎的手。
　　男人手臂自然下垂，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确保随时能抓住他。”
　　一群刚从饭店出来的npc迎面走来，几个醉鬼摇摇晃晃大声叫嚷，他们的孩子在路上跑来跑去。
　　双方擦肩而过，蒋璎怕孩子走散，下意识揪住身边的男孩。
　　秦霍刚躲过横冲直撞的小孩，一抬头就看见，蒋璎抓住一个身高体型跟他相近的男孩，正边往前走，边问小秦累不累。
　　秦霍：？
　　还好他不是真小孩，不然他就丢了。
　　此时蒋璎也发觉自己牵错孩子，正转头四处找小秦。
　　秦霍站在孩子堆里，眉头微微蹙起。
　　奇怪，他怎么觉得蒋璎好像……认不出哪个孩子是他？


第22章 英雄小镇（22）
　　蒋璎从小脸盲症就很严重， 他能看出一个人的美丑，也能看清人脸，但他过目即忘。
　　他只能通过体型、衣着、声音和其他特征记住一个人。
　　为了让蒋璎能分清家长， 他父亲在手臂上纹了纹身， 母亲常年扎麻花辫。
　　如果他妈哪天换了发型，他爸穿了长袖， 那他就找不到爸妈了。
　　自己的缺点太容易被人利用，蒋璎一直在极力隐藏这件事。除了他爸妈， 没人知道他脸盲。
　　蒋璎以为小时候追在路人身后喊妈妈， 哭闹着让路人抱他， 是他人生中最尴尬的事。
　　没想到长大后， 他还能牵错孩子。
　　蒋璎抓着小npc喊了半天小秦，一低头发现孩子手里没有刨冰，他才意识到自己抓错了。
　　被陌生人抓走， 小npc也不哭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的脸。
　　他家大人也很好说话，没把蒋璎当人贩子，还很绅士地问他：“小姐，需不需要我们帮你找孩子？”
　　被人看错性别，又跟幼年金大腿走散，蒋璎现在很烦躁。
　　蒋璎跟秦霍相处时间不长，满打满算也才三天。
　　他最初选择抱养秦霍，也只是抱着养金大腿的心态。
　　但男孩乖巧懂事， 对世界充满好奇。他如此鲜活可爱， 蒋璎实在没办法将他当成一个工具人。
　　因为生长环境特殊，蒋璎为了活下去， 就必须时刻对身边的人， 抱有极强的警惕心理。
　　秦霍是个四岁小孩， 又小又单纯。每次蒋璎给他零食，他都会露出惊喜的表情。
　　仿佛是从未吃过这些东西，看着就让人心疼。
　　蒋璎觉得孩子总不会害他，在跟秦霍相处时，他一直高度紧张的情绪，便会不自觉放松下来。
　　这种感觉，让他很舒服。
　　在原地喊了好几声小秦，也没听到孩子回复，蒋璎变得更加焦虑。
　　这里这么多npc，那孩子会不会被别人抱走了？
　　小镇居民脑子都不正常，万一秦霍被带走做成宠物狗、或者割掉脑袋做成人头串串……
　　他被人伤害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地喊‘哥哥’，一边哭一边期盼他能过去保护他。
　　蒋璎越想越不安。
　　他深吸口气，紧咬住下唇，开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找。
　　秦霍就站在孩子堆里，和蒋璎之间不过几米远的距离。
　　眼看着蒋璎一脸焦急地从他面前走过，他茫然地歪歪头。
　　经过他身边时，蒋璎还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们四目相对，秦霍正要喊哥哥，那人又转过头开始四处找小秦。
　　秦霍：？
　　他思索两秒，低头看向手中的刨冰纸碗。
　　站在他身前的女孩把刨冰碗挡住了，秦霍往左挪了几步，将纸碗露出来。
　　没过一会，沿路找孩子的蒋璎再次从他面前经过。
　　秦霍看见男人先是盯着他的衣服看了几秒，又低头看看他的刨冰碗。
　　最后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男人漂亮精致的脸上露出笑意，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他。
　　蒋璎先是上下摸摸他的身体，确定孩子没有受伤，他长松口气，开始冷着脸教训他。
　　“我喊你那么多遍，你怎么不吭声。这里人这么多，万一走丢了怎么办。下回跟紧我，记住了么？”
　　秦霍点点头，顺从地靠在蒋璎怀里。
　　经过刚刚的观察，他确定心中的猜想。
　　蒋璎记不清人脸，他可能是个脸盲。
　　看出男人眉眼中隐藏的紧张，秦霍踮起脚，抬手拍拍蒋璎的后背，“没事的，我不会走丢。”
　　他顿了顿，小声道：“丢了也没关系。”
　　蒋璎没吭声，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为了防止再发生这种意外，蒋璎领秦霍进入饰品店，给他买了个手工制作的红绳手链。
　　以后再碰到一堆孩子同时出现的情况，他就可以通过手链，在小孩堆里找出秦霍。
　　蒋璎用的是死老板的钱，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他给秦霍买的手链很贵，也很精致。
　　红绳中间夹杂着彩色细线，下面还挂着一只小木头猪。走路的时候小猪会来回摇晃，看着很可爱。
　　蒋璎付钱时，秦霍站在他旁边扒拉木头小猪，眼睛逐渐变得明亮。
　　这是他第一次戴小饰品，之前他手腕上只戴过又冷又硬的铁链。
　　蒋璎正在思索，突然感觉大腿被人抱了一下。
　　他低下头，男孩正抓住他的裤子，仰头笑着看他：“蒋璎，谢谢你给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男孩平时也经常笑，但笑的都很腼腆拘谨，这还是蒋璎第一次看他笑得这么开心。
　　蒋璎愣了几秒，抬手敲敲他的脑袋：“不能直呼大名，这样不礼貌。你还喜欢哪个，我再给你买。”
　　男孩没吭声，只是冲着他笑，还主动跟他贴了贴脸。
　　搞得蒋璎原本烦躁的心情，也莫名好起来。
　　他思索一阵，也买了个和秦霍同款的手链。
　　在秦霍心里，这是友情的象征。
　　在蒋璎眼中，这是亲子手链。
　　等以后有机会，他再买个亲子装。
　　————
　　一直逛到凌晨一点，蒋璎也没找到隐藏剧情。
　　商业街的人流明显减少，再待下去没什么意义，他准备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蒋璎正要翻看地图规划路线，街道尽头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大批的路人慌张逃窜，商业街瞬间一片混乱。
　　见npc们都往附近店铺里挤，蒋璎第一时间抱起秦霍，躲进一旁的冷饮店。
　　除了他以外，店里还有两个女店员。
　　她们从柜台后面跑出来，让最后三名路人进来后，便锁上玻璃门，开始玩了命地拉卷帘门。
　　等大门关上，又有人跑去关灯。
　　随着啪的一声响，店内顿时陷入黑暗。
　　店员和路人都躲到柜台后面，其中一个女店员见蒋璎没进来，连忙用力拽拽他的衣摆。
　　蒋璎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犹豫一瞬，选择相信女店员。他抱着男孩钻进去，和npc们挤在一起。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的商业街，就变成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太过混乱，蒋璎什么危险都没看见。
　　他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女店员：“发生什么事了？”
　　女店员正要开口回答，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猫叫。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路边响起卷帘门被捶打抓挠的声响。
　　听叫声，应该是猫头人身怪物。
　　可蒋璎记得白天npc们见到猫头怪物时，明明没有感到惧怕。
　　【咔哒咔哒——】
　　【咔哒——】
　　细微的响动在左侧出现，蒋璎转头看去。
　　借着外面路灯的光线，他隐约看见一只人头串串，从冷饮店的窗口爬过。
　　最后一颗人头在经过窗口时，往里面看了一眼。
　　蒋璎往角落里躲了躲，避开人头视线。
　　等附近的动静小了些，女店员才凑到蒋璎耳边小声解释：“这是狩猎季，看来今年的狩猎季又提前了。”
　　蒋璎没听懂，低声问她：“我刚刚搬进小镇，不懂这些，狩猎季是什么意思？”
　　经过刻意压低，他的声音变得轻柔富有磁性，女店员听得耳尖微微泛红。
　　“是小镇的传统，每隔一段时间，宠物养殖基地就会把他们最新培育的物种，投放到小镇里来。”
　　女店员竖着耳朵听了一阵，确定没有怪物注意到他们。
　　“那些动物会撕咬镇民，抓捕吃掉看见的所有活人。等天亮之后，再由宠物养殖基地集体回收，送回基地内部，这就是狩猎季。”
　　蒋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憋了半晌，憋出一个问号。
　　“你们就这么让它们吃？镇长不管吗？警察呢？”
　　女店员比他还迷茫：“为什么要管？”
　　跟她沟通令人头痛，蒋璎叹口气换了个问题。
　　“那既然明知道狩猎季临近，出门就会被怪物吃掉，你们为什么还要出来吃宵夜。”
　　“怪物吃我，和我吃宵夜之间，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蒋璎：……
　　算了，脑回路差别太大，他听不懂她的话。
　　就在这时，远处忽的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被撕咬吞食声淹没。
　　骨头被牙齿咬碎的声音，听得人浑身不适。
　　蒋璎指着卷帘门：“小镇前段时间刚说要处理野狗伤人事件，怎么现在动物咬人，你们就不管了？”
　　“平时当然不能放任动物咬人，但这是狩猎季。在这个时候动物可以随便伤人，这是传统。”
　　她拍拍蒋璎后背，轻声安慰他：“没事的，只要我们躲在这里，不被它们看见，天亮后就安全了。”
　　蒋璎不理解，他没办法跟疯子沟通。
　　这帮被诅咒的镇民，有时候看着和正常人没区别，有时候疯的不行。
　　比起疯子精神病，他们更像是认知出了问题。
　　而且从狩猎季这件事上也能看出，他们脑回路发生变异，是人为造成的结果。
　　有人在利用精神诅咒，给镇上的居民灌输错误的认知。即使这个认知本身存在逻辑问题，也没有任何影响。
　　因为小镇笼罩在诅咒之内，镇民脑子本来就浑浑噩噩，他们很好控制。
　　参加狩猎季的怪物，都是宠物养殖基地培育出的新品种。那个基地光明正大地做人体。试验，同时又有明显高于小镇的科技力量。
　　这座小镇之所以变成人间地狱，宠物养殖基地就算不是幕后主使，也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趴在他怀中的男孩，突然探头看向冷饮店后门。
　　察觉到他的动作，蒋璎警惕地转过身。
　　原本紧闭的后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一条缝。
　　在蒋璎的注视下，一条苍白的手臂从门缝中伸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整整十几只毫无血色的手扒住后门，将后门彻底推开。
　　一个细长枯瘦的怪物，从外面爬进来。
　　它浑身惨白，身体两侧长满密密麻麻的手臂。在手臂最上端，长着无数只眼睛。
　　乍一看，那怪物就像是由人体零件拼成的蜈蚣。
　　但随着它彻底进入屋内，蒋璎看见它长着虫子的脑袋。
　　这又是一个由人和动物拼接成的怪物。
　　怪物巨大的口器里，还叼着一个人。那人只剩上身露在外面，他双手来回挥舞，正在拼命挣扎。
　　怪物似乎是被激怒了。
　　它抬起两条惨白的手臂，抓住男人的手腕，向两侧用力拉扯。
　　男人手臂很快就被拉到极限，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随后啪的几声响，男人的手臂被它拽断。
　　怪物将他拆成零件，一点点塞进嘴里咀嚼。鲜血顺着它的手臂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阵阵轻响。
　　就像是深夜里，没有拧紧的水龙头，在不断地往下滴水。
　　冷饮店内的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谁都不敢吭声。
　　早在怪物进来的时候，蒋璎就抱着秦霍偷偷挪到窗户下面，随时准备翻窗逃跑。
　　怪物吃完人，又转头看向挤在一起的npc们。
　　它手臂上的眼睛转动几下，最后对准一名顾客。
　　数条手臂疯狂爬动，怪物眨眼间便爬到了顾客身边。
　　它一把掐住男人的脖颈，将他提到半空。一边伸出几只手抓住抱住他的腿用力往下拽，将他撕成两段。
　　惨叫声在冷饮店内回荡，剩下的npc再也没办法压制心中给的恐惧，惊恐地尖叫起来。
　　其他怪物听到动静，也纷纷从后门涌入。
　　本就不大的冷饮店，顿时变得极为拥挤。
　　哭喊声撕咬声交杂在一起，蒋璎紧咬着下唇，身体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靠在他怀中的秦霍，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他勾住蒋璎僵硬的脖颈，安抚地蹭蹭他的脸颊。
　　趁着怪物们忙着进食，蒋璎猛地打开窗户，纵身一跃挑出窗外。
　　街道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长相扭曲的怪物。
　　几只猫头人身怪物听到蒋璎落地的声响，立刻嘶吼着向他冲来。
　　蒋璎神色一凛，他一手紧紧抱住男孩，一手拔出喵喵枪。
　　他熟稔地扣动扳机连开数枪，子弹飞射而出，准确击爆几个怪物的头颅。
　　猫头碎开的同时，几只黑色的机械虫，随着鲜血飞溅而出。
　　在夜幕的掩护下，向蒋璎身上飞去。
　　缩在他怀中的秦霍扭过头，冷冷地看向机械虫。
　　随着他眼眸变成金黄色的蛇瞳，几只机械虫在半空碎成粉末，随风飘散消失不见。
　　这整个过程只有短短两秒钟，环境太过昏暗，蒋璎没有注意到。
　　狩猎季尚未进入高潮，还有大批大批的怪物涌入商业街。
　　蒋璎算是看出来了。
　　狩猎季的活动范围仅限商业街，只要他这几天晚上都不来这，就不会遇到危险。
　　这就是线索链断层的后果。
　　没有其他玩家跟他交流信息，他能获得的线索有限，不知道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做掉猫头怪物，蒋璎闪身躲进一条小胡同，准备抄小路跑回便利店。
　　黑夜笼罩下的小巷深邃而悠长，狭小昏暗的环境，让他本就被刺激到的神经，变得更加紧绷。
　　即便周围如此嘈杂，蒋璎依旧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进入游戏以来，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恐惧。
　　倒不是怪物长的多可怕、杀人手段有多残忍，而是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是这么多怪物的对手。
　　不知跑了多久，蒋璎隐隐看见小巷深处站着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
　　女人长发披散垂到腰间，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蒋璎回头看了身后一眼，确定怪物群没有追来，他靠着墙壁微微喘息。
　　喘息声和脚步声惊动了女人，在他的注视下，女人缓缓转过身。
　　借着微弱的灯光，蒋璎看见她皮肤上，长满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孔。
　　女人没有五官，她的脸也和身体一样，布满了漆黑的小孔。
　　一只只机械虫从她面部的黑孔里钻出，就像是从蜂窝里飞出的蜜蜂。
　　她扭动着脖颈，迈步踉踉跄跄地向蒋璎走来。随着她的走动，越来越多虫子从她身上钻出。将她本就被黑孔覆盖的双腿，变得更加可怖。
　　蒋璎再也没忍住，脸色一白，扶着墙壁开始干呕。
　　秦霍表情也不怎么好看。
　　他私闯过一些新手副本，也曾被扔进很多副本里做训练，但他从没见过难度这么高的新人本。
　　依照他的经验来看，这副本刚开始的难度是正常的。
　　奇怪的镇民，诡异的习俗，这是初级副本标配。
　　玩家只需要在镇民手中存活下来，弄清小镇背后隐藏的故事，就算完美通关。
　　而怪物满地跑，是中级副本才会出现的配置。
　　秦霍眉头紧锁，靠在蒋璎肩头沉思。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参加游戏的玩家不属于同一阵营。
　　其中一方阵营的玩家为了完成阵营任务，或者杀死其他阵营玩家，选择将游戏内隐藏的怪物放出来，提升副本难度。
　　蒋璎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早晚会死在副本里。
　　秦霍在想，他该怎么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将一些信息透露给蒋璎。
　　————
　　在秦霍暗中帮助下，蒋璎花了点时间干掉那堆机械虫。
　　趁着巷子里没有其他怪物，蒋璎戴上手套抽出小刀，把浑身长满黑孔的女怪物拆成零件，想看看她体内到底有什么。
　　和他预想的不同，女怪物体内并没有数不尽的虫子。
　　她血肉和内脏都被掏空，只剩下一具空壳，内部塞满了机械零件。
　　就像人头串串一样。
　　蒋璎在她头颅内，发现一个类似于监控器的装置。
　　看到装置，他下意识打开联盟大厅app，上面果然多出数条好感度提示。
　　看着满屏的消息提醒，蒋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叫什么狩猎季，名字取的倒是好听。
　　说白了就是让怪物猎杀镇民，给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人，来一场血腥残忍的表演。
　　不过蒋璎有一点想不通。
　　那些人平日偷窥他们时，都会使用更隐秘的方式，而不是监控器。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在怪物身上，安装这些玩意。
　　就像是在故意装给镇子里的人看。
　　在金属装置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金色的、形似太阳的小标志。
　　蒋璎原本以为所有怪物都跟女人一样，是披着人皮的半智能机器人。
　　等他偷偷捡了一个猫头怪物尸体，拖到小巷中拆分后，他才发现事情并不绝对。
　　猫头人身怪物内部没有高科技痕迹，它更像是生物变异后的产物。
　　他翻来覆去找了半天，也没在猫头怪物身上，找到小太阳形状的标志。
　　蒋璎搞不懂那个太阳标志，到底代表什么含义。
　　明明都是宠物养殖基地放出来怪物，为什么有的有标志，有的没有。
　　有几只长相扭曲的怪物，被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吸引过来。
　　情况紧急，蒋璎没再多留，抱着孩子快步跑出商业街。
　　离开狩猎季范围，周围就变得安静下来。
　　所有怪物都集中在那一片区域，小镇其他地方是安全的。
　　从这里到便利店还有一段距离，蒋璎走到公园附近的长椅旁，坐在上面休息。
　　回想着刚刚看到的女人，他忽然想起在‘我命油我’提供的笔记上，看过的相关信息。
　　‘我命油我’扮演的角色记忆有问题，他会通过记日记，记录重要的事情。
　　有一天他加夜班回家，路上看见几个怪人在挖坑。
　　他们称想要挖出地道，从地下逃出小镇。
　　没过几天，怪人们就死了，日记本上是这么描述他们的尸体的。
　　【身上到处都是窟窿，像是蜂窝煤】
　　蒋璎见到的女人，样子跟怪人的尸体很像。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四周。
　　他无意间解锁的隐藏剧情，会不会跟那些奇怪的人有关。
　　蒋璎边沉思，边揉揉男孩的脑袋，让他先靠在自己身上睡觉。
　　秦霍没吭声，静静歪头看向蒋璎。
　　如今副本难度，已经严重超出蒋璎的能力范围。
　　他能看出蒋璎平静的表情下，隐藏着的恐惧和疲惫。
　　蒋璎还在思索，该去哪找那些奇怪的人。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上心头，让他险些直接昏睡过去。
　　强打起精神，蒋璎敲敲秦霍的脑袋警告道：“小秦，不许对我用技能。”
　　男孩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解释：“哥哥，你很累，你该好好休息。”
　　蒋璎冰冷的目光逐渐变得柔和，他无奈地叹口气，“我没生你的气，不用担心我。我熬过今晚，明天下午会好好睡一觉。”
　　“今晚睡也行的，我会保护你，在哪睡都可以。”
　　听到出他语气中的关心，蒋璎紧绷的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
　　他亲亲男孩柔软的小脸，将他搂进怀中轻轻蹭了蹭。
　　“那小秦今晚一定要休息好，等我明天下午睡觉的时候，你可要保护好我。”
　　秦霍没再坚持，只是微微点头。
　　在他漫长的生命中，蒋璎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
　　虽然他的朋友，天天惦记当他爸爸。
　　但秦霍不会让蒋璎死在这，他会保护他。
　　————
　　商业街是不能再去了，小镇居民正在那边和怪物们玩游戏，给那群变态偷窥狂表演舞台剧。
　　抱着熟睡的男孩，蒋璎在小镇来回乱逛，试图找到日记中描述的怪人。
　　可惜那些怪人今晚没有出来。
　　清晨五点，温暖的阳光升起穿过云层，照亮这座小镇。
　　商业街所在的方向隐隐传来机器轰鸣声，应该是宠物研究基地的人，在回收参加狩猎季的怪物。
　　蒋璎没过去围观，他怕那帮人顺手把他也回收了。
　　昨晚在商业街逛了那么久，蒋璎也零零散散搜集到一些线索。
　　三天后，小镇会开始一年一度的英雄评选。
　　为了成为所谓的英雄，镇民们决定屠杀流浪狗，甚至可能做出更恶劣的事。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天，游戏会迎来一波剧情高潮。本就不正常的镇民，会变得更加疯狂。
　　蒋璎考虑暂时关闭便利店，免得被镇民堵在店内围攻。
　　宠物养殖基地售出的动物身上，藏有机械虫。小拉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他身上估计也有。
　　蒋璎没想过要杀死小拉。
　　他准备回去好好研究，看看能不能将小拉身上的机械虫弄出来。
　　除此之外，蒋璎还从几个路人的对话中，听到一些特别的消息。
　　他们说豆豆，是小镇最邪恶最恶心的人。豆豆脑子有问题，他身上有传染病。
　　他一直在学校里散播恐慌言论，说这个小镇是假的，要他们快点跑。
　　蒋璎记得豆豆，他很早就注意到那是个身份特殊的npc，只是没找到机会接触。
　　路人将豆豆当成饭后谈资，没有说太多，蒋璎决定从‘我爱物理’身上下手。
　　再次回到老板所在的小区，已经是上午八点。
　　小拉换好便利店的工作服，正准备下去开店。见他带着孩子回来，立刻红着脸迎上来。
　　蒋璎眨眨眼睛，示意小拉安静。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将熟睡的男孩放到床上。
　　就算这孩子是未来的金大腿，他现在也才四岁，不该跟着他一起熬通宵。
　　昨晚蒋璎过得很累。
　　男孩发现他的异常后，又是跟他贴脸，又是帮他揉眉心，让他心情好了很多。
　　蒋璎俯身在男孩额头上落下一枚轻吻，帮他盖好被子，起身离开卧室。
　　要是他以后的孩子，也能跟秦霍一样可爱就好了。
　　要是秦霍能做他一辈子的儿子，那他做梦都能笑醒。
　　在卧室门关上的瞬间，一直在装睡的秦霍，缓缓睁开眼睛。
　　确定蒋璎已经走远，他爬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偷偷往外看。
　　扎着高马尾的漂亮男人，正在跟小拉聊天。
　　他们聊了昨晚在商业街遇到的事，蒋璎告诉小拉从现在开始不要出门，他会给他带吃的回来。
　　之后他抬手示意小拉坐下，自己戴上手套，开始研究小拉的狗耳朵。
　　秦霍围观一阵，发现蒋璎是在寻找小拉身上的机械虫。
　　他微微张开嘴，发出嘶嘶的声响。这声音人类听不见，机械虫却能接收到。
　　几秒钟后，两只机械虫信号被他干扰，摇摇晃晃地从小拉尾巴里钻出来。
　　蒋璎对着机械虫连开几枪，将它们打得粉碎。小拉捂住尾巴，一脸的惊恐。
　　确定小拉身上再没有机械虫，秦霍合上卧室门，重新回到床上。
　　他想等蒋璎过来，他好缠着蒋璎睡。
　　但那人似乎在忙，没时间过来陪他。
　　秦霍抬起手臂，盯着手链上摇摇晃晃的小木头猪出神。
　　————
　　到了中午十二点，蒋璎也没等到‘我爱物理’的回复。
　　又等了几分钟，蒋璎决定再发条消息。
　　A：【昨晚商业街开展狩猎季的事情，你知道么。】
　　A：【这是现场的图片，我当时正好在现场。】
　　蒋璎将拍摄的几张怪物图片，通过私聊窗口发过去。
　　那边没有回复。
　　A：【我们该好好聊聊了，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从某些渠道，得知你和‘我命油我’的软件图标是一样的，你们属于同一阵营，而我属于另一个阵营。】
　　A：【你可能是出于谨慎考虑，拒绝跟我沟通。也可能是被人误导，误以为阵营之间相互对立。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们虽然阵营不同，但任务并不冲突。】
　　他将自己推测出的游戏玩法发过去，试图让对方明白，这是合作游戏。
　　那边依旧保持沉默。
　　蒋璎烦躁地揉揉眉心，【附近频道少了一个人，你也看得到。最新死去的玩家不是‘夏夏’，是‘我命油我’。】
　　A：【我们之前交换过情报，之后一直保持联系，他前天晚上被猫头人身怪物吃了。】
　　过了半晌，蒋璎终于收到一条回复。
　　我爱物理：【有人跟我说，这是对抗赛。】
　　A：【从未在附近频道露过面的玩家说的？】
　　我爱物理：【嗯，从我进入游戏开始，他就联系我了。他说他是老玩家，负责带新人。我和‘我命油我’跟他属于同一个阵营，他只带我们。】
　　我爱物理：【因为我、我命油我和他，都有一个阵营任务，寻找‘强精神药剂’。他说除了我们三个，其他人都隶属于未来联盟阵营。我在游戏第一天问过‘小小笑’，也私下问过‘五折特价’，他们都不知道阵营任务，所以我相信他关于阵营的说法。】
　　蒋璎摩挲着手机，蹙眉看着屏幕上的字。
　　强精神药剂，小拉跟他提过这个东西。每当他精神出现异常，快要将自己当成真正的狗时，宠物养殖基地都会给他注射这种药剂。
　　这药剂听上去，似乎可以抑制诅咒对人的影响。
　　蒋璎终于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了。
　　和他猜想的一样，第七名玩家确实是老玩家，但他并不是无法联系新人玩家，而是只联系了两个人。
　　虽然‘我爱物理’没有明说，蒋璎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老玩家不仅没告诉他游戏是合作模式，还骗他说这是对抗赛。利用他对死亡的恐惧，哄骗他举报‘小小笑’，让她被送去正义处决。
　　所以在处决仪式上，‘我爱物理’才会那么紧张，全程不停地推眼镜。
　　因为他很清楚，那个玩家是他害死的。
　　老玩家给他们一个承诺，说他们属于同一阵营，只要给他做事，他就不会让他们死在这里。
　　‘我命油我’出事前，曾跟他提到过，他要去帮大佬做件事，做完大佬就会把他领到安全区。
　　‘我爱物理’当时还很羡慕。
　　现在‘我命油我’的死，证实老玩家说的话都是放屁。
　　老玩家没有兑现承诺，反而在利用完‘我命油我’后，就把他杀了。
　　蒋璎觉得‘我爱物理’说话很奇怪。
　　他对老玩家的实力有种莫名的信任，还坚信猫头人身怪物，就是老玩家放过去的。
　　蒋璎问出心底的疑惑，那边很快给出回复。
　　我爱物理：【因为他扮演的角色是镇长，他的权力极大，镇上所有居民都听他指挥。同时他这个角色，跟镇子外围的宠物养殖基地关系不错。他给我们邮寄了‘强精神药剂’，游戏开始几个小时，我们便完成了阵营任务。】
　　我爱物理：【至于猫头人身怪物……我曾经跟他视过频，我听见他家有猫叫声，见过那种怪物。】
　　A：【所以是他驱使他家猫，杀死‘我命油我’？】
　　我爱物理：【是的。】
　　蒋璎眉头紧锁，忍不住抽出一根烟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继续问他：【不对，既然你们一个阵营，他没必要利用完‘我命油我’，就直接把他做掉。】
　　我爱物理：【可能是怕我们泄密。】
　　‘我命油我’的死，给‘我爱物理’敲响警钟。
　　为了活下去，蒋璎问什么他就说什么，特别的老实。
　　估计是觉得蒋璎能从猫头怪物手下逃脱，还能在狩猎季上来去自如，那他肯定是个大佬。
　　现在大佬表露出合作的意向，‘我爱物理’死死地抓住橄榄枝，试图找到一条生路。
　　蒋璎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复杂。
　　他告诉他最近三天小镇会陷入混乱，让他减少外出，尽量待在学校里，或者找机会请病假。
　　切出聊天页面，蒋璎叼着烟陷入沉思。
　　按照‘我爱物理’的说法，扮演镇长的老玩家让他去烧毁学校仓库里的旧报纸。又让他这个做老师的，带头排挤npc豆豆，让那孩子彻底被孤立。
　　‘我爱物理’留了个心眼，烧报纸之前，偷偷拍了上面的内容。
　　蒋璎翻看着他发来的报纸图片。
　　从时间来看，这些是五六十年前的老报纸，也就是灾后70年左右。
　　蒋璎将所有报纸的内容做了总结，并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出来。
　　【一对夫妻当街吃掉自己的孩子，并在街上无差别伤人；一名公交车司机纵火，烧死车内所有乘客；暴力案件频发，政府警力严重不足。】
　　【经过调查，专家找到诅咒源头，将它命名为‘精神异常-雕像’】
　　【诅咒‘精神异常-雕像’的出现，已经引起大规模社会恐慌。多个地区居民出现集体幻觉，政府暂未找到有效阻止诅咒扩散的办法。】
　　【强精神药剂的研发，将改变人类被诅咒控制的命运，和平指日可待。】
　　【经调查，精神等级为S级及以上的民众，可以免疫诅咒。达到A级别的民众，在注射过强精神药剂后，可以永久免疫诅咒。低于A级，需多次注射药剂。】
　　报纸上的内容，看上去都很正常。
　　这个游戏世界突然出现一种诅咒，人们团结起来，积极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
　　为了更好的应对挑战，他们还弄出了可以测试精神力等级的机器。
　　所有民众都去测试精神力，精神力低的，可以分到更多的强精神药剂，确保他们不会失控。
　　精神力高的、能免疫诅咒的，则加入军队，寻找彻底消除诅咒的办法，抓捕拯救失控的民众。
　　这就是旧报纸上的全部内容，蒋璎吐出一口烟雾，指尖轻敲着桌面。
　　最后一篇报纸的时间，是灾后80年，现在是灾后134年。
　　这54年间，这个游戏世界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
　　从小镇的情况来看，诅咒似乎彻底失控了。
　　除了报纸外，‘我爱物理’还提供给蒋璎，关于npc豆豆的相关线索。
　　他又不傻，他也看得出豆豆身上绝对藏着秘密。
　　所以他一边做老玩家安排的任务，一边私下和豆豆聊过。
　　豆豆跟他说，‘小镇外面才是正常的世界，但镇子里的人出不去，因为外面的人不想让我们出去。等所有人死了，他们又会塞新的人进来，我们要自己想办法逃出去。’
　　收起手机，蒋璎躺在沙发上，静静地望着天花板。
　　扮演镇长的老玩家想要隐藏的，是小镇所受诅咒的起源，也就是‘精神异常-雕像’的有关信息。
　　蒋璎终于明白小镇居民身上，印着的英文字母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npc对应的精神力的等级。
　　蒋璎有个猜想。
　　之所以他感觉不到窥探的目光，而‘我爱物理’和小拉能感知到，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精神力等级高于他。
　　蒋璎综合评分比‘我爱物理’高出两个级别，但应该只有精神力达到C级及以上，才能发觉有人在看自己。
　　起身走进卧室，蒋璎抱住熟睡的男孩。将他往怀里搂了搂，压低声音笑道：“精神力超高，还掌握两个技能，小秦真棒！”
　　正在装睡的秦霍，嘴角微微勾起。
　　蒋璎一定猜不到，他综合评分已经达到了SSS级。
　　以后要是有机会，他给他看看他的原型。
　　他被改造成了巨蟒，他的蛇身很大很长，极具视觉冲击。
　　蒋璎肯定会喜欢。


第23章 英雄小镇（23）
　　抱着孩子一直睡到晚上八点， 蒋璎才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两天他每次睡觉都睡得特别沉，外界的声音一点都听不到。
　　昨晚被怪物追了半天， 衣服上全都是血。
　　蒋璎嫌血腥味太重， 睡前随手将衣服脱了扔在地上，只穿着一条单裤。
　　起床后他发现自己皮肤上， 又多一些浅浅的红印。
　　红印形状很像是动物的鳞片，但蒋璎没在房间里发现动物进入的痕迹。
　　他倒是没怎么紧张， 那怪物既然能悄无声息地留下印记， 就有能力在他熟睡时杀死他。
　　他被印了那么多次还活蹦乱跳的， 说明怪物没打算伤害他， 多半属于中立阵营。
　　蒋璎想不通，索性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比起没有敌意的未知怪物，他还是更在意这个诡异的游戏。
　　男孩正抱着他的手臂， 靠在他肩头熟睡。
　　蒋璎侧头看着他，烦躁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他伸手捏捏男孩的鼻尖。
　　小孩被他吵醒，迷迷糊糊地看他一眼，小声嘟囔一句哥哥，而后将脸埋进他怀里继续睡觉。
　　蒋璎突然觉得，即使男孩不是幼年金大腿，只是个普通小孩，他也愿意养他。
　　孩子这么懂事， 他爸妈人估计也很好。现在秦霍被迫进入无限流世界， 在现实世界凭空消失，他家长肯定很着急。
　　要是能找到秦霍的家长， 就将他还回去好了。
　　想到家人， 蒋璎又想起自己无故失踪的父母。
　　也不知道爸爸妈妈， 现在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跟他一样，被拉进了无限流世界。
　　他一定会活着离开游戏，跟他们团聚。
　　秦霍眯着眼睛，偷偷看蒋璎。
　　发现男人没有纠结红印的事，他无声地松口气。
　　以后再缠着蒋璎睡觉，他会记得控制下力道，免得留下痕迹。
　　秦霍想的正出神，忽的意识到一件事。
　　蒋璎没穿上衣。
　　变成巨蟒缠着他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变回人，脸直接贴在蒋璎胸前，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皮肤触感细腻光滑，体温比秦霍高很多，他靠着很舒服。
　　在蒋璎胸口贴了一阵，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直在装睡的秦霍，现在莫名升起一丝困意。
　　他打了个哈欠，又往蒋璎怀里挤了挤，仰头轻声道：“哥哥，你出门的时候，记得把我叫醒。”
　　正在翻看联盟大厅的蒋璎轻笑一声，抬手揉揉他的脑袋，让他安心睡。
　　得到好友的回应，秦霍沉沉睡去。
　　他平日不睡觉，一旦陷入熟睡，就睡得特别死。
　　梦中他梦见自己被未来联盟的人包围，蒋璎紧紧地抱住他，不让他们将他带走。
　　在被未来联盟追捕的这两年里，秦霍经常做这种梦。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梦到有人保护自己。
　　等秦霍再次睁开眼睛时，房间里一片黑暗，床铺上只剩他一个人。
　　他跳下床小跑到门边，打开门往外看。
　　小拉正在客厅看书，听到开门的动静，转头笑着看向他。
　　“小秦，晚上好。璎哥临走前做了芝士土豆饼，专门给你准备的。你要不要吃一块，我去冰箱里给你……”
　　他话还没说完，秦霍蹙眉打断他：“临走？蒋璎出去了？”
　　浓缩成四岁后，他不仅个子变矮，嗓音也变得稚嫩绵软，即使语气再凶也没有威慑力。
　　听到秦霍直呼老板大名，小拉以为小孩在闹脾气，也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走过去想揉揉秦霍的脑袋，秦霍板着脸侧身躲开。
　　“蒋璎去哪了，怎么没带我一起，他之前出门都会带上我。”
　　小拉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思考如果孩子哭闹着要找爸爸，自己该怎么把他哄好。
　　原本小拉想随便敷衍下男孩，但不知为何，他在跟男孩对视的瞬间，意识不自觉地恍惚一瞬。
　　等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彻底没了敷衍的想法，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老板没跟我说他要去哪，但他出门前接了个视频电话，他管视频里的人叫‘我爱物理’”
　　“那人应该是他的朋友，有急事找他。老板刚做完饼，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小拉边说边将加热完的芝士土豆饼拿出来，切成小份放到盘子里装好。
　　看见蒋璎专门给自己做的吃的，秦霍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在他见过的所有新手玩家中，蒋璎的实力能排上前十。只要不碰到怪物群，他都能全身而退，不需要他担心。
　　秦霍叉起一小块饼，吹了两下正准备咬下去，就听见小拉略带迟疑的声音。
　　“至于为什么不带你……”
　　“可能是因为这回的事情和宠物养殖基地有关，我听视频那边的人提到了那个地方，老板似乎打算今晚就进入养殖基地。”
　　“那里很危险，不适合带小孩去。老板让我先照顾你，他明天中午之前回来。”
　　小拉话音未落，余光忽然扫见一双金黄的蛇瞳。
　　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脚步飘忽地走进卧室。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客厅地面上男孩瘦小的影子，正在迅速拉长。
　　随着防盗门传来一声轻响，一股强烈的困意席上小拉大脑。
　　睡意朦胧间，他记忆也出现变化。
　　小拉记得老板的儿子很乖很懂事，见爸爸不在家，便安安静静地吃光芝士土豆饼，自己回到屋里看故事书。
　　他完成了璎哥交代的任务，可以好好休息。
　　想到这里，小拉身体逐渐放松，最后沉沉地睡去。
　　————
　　蒋璎一直想去宠物养殖基地逛一圈，但他没想到机会来的这么快。
　　接近0点的时候，‘我爱物理’给他发来几条消息，告诉他一则全新情报。
　　今早宠物养殖基地在回收狩猎季怪物的过程中，碰到一群过来捣乱的‘流浪狗’。
　　他们袭击了基地员工，趁乱把几只参加狩猎季的怪物放跑了。
　　这些是他白天工作时，从其他老师口中听到的。
　　同时，扮演镇长的老玩家，也给他发来消息，让他今明两天不要出门。
　　‘我爱物理’在下班回家的途中，看到一堆穿着防护服的人，荷枪实弹在街上巡逻。
　　经过一整天的调调查，他得知那些逃跑的怪物，是宠物养殖基地培育出来的新产品，基地尚未完全掌握控制它们的办法。
　　那些怪物以活物为食，比猫头人身怪物更难对付，小镇的警察根本不是对手。
　　一旦怪物在小镇内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宠物养殖基地派出很多员工出来抓捕怪物，现在基地的人手最少。
　　再加上‘流浪狗’和喜欢到处挖坑的怪人，正在小镇里到处乱窜。看见穿着防护服的基地成员，就冲过去发动袭击。
　　基地防御力不足，注意力又被其他人吸引走，可以说现在是进入基地调查的最佳时机。
　　蒋璎听‘我爱物理’给他讲了调查的详细过程，没有从中发现逻辑漏洞。
　　他应该没骗他，也没理由骗他。
　　经过深思熟虑后，蒋璎觉得这波可以莽。
　　反正基地是肯定要去的，毕竟‘夏夏’和重要线索都藏在里面。
　　这回蒋璎不准备带秦霍。
　　男孩是幼年金大腿，还没有长成。虽然有两个技能，但他年纪太小，确实帮不上多少忙。
　　而且根据‘我爱物理’提供的线索，可以看出宠物基地不仅人手配枪，还能操控部分怪物。
　　万一在潜入调查的过程中，不幸被宠物基地的人发现，蒋璎自认为自己没能力逃出来。
　　他带着男孩过去，只会让男孩跟他一起遭难。
　　蒋璎见过那些‘狗’的惨状，小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不想让一个4岁的孩子，被改造被洗脑成狗。一辈子只能舔着吃饭，跪趴着行走。
　　小拉好感度刷的足够高，对他言听计从，会拼尽全力保护秦霍。
　　在家里睡过几次之后，蒋璎确定那里相对安全。小镇还没有彻底陷入疯狂，只要小拉锁好房门就不会遇到危险。
　　将秦霍留在家里，他也能放心。
　　做好准备，蒋璎顺着地图标注的位置，找到位于小镇边缘的宠物养殖基地。
　　越靠近小镇外围，周围的景色越荒凉。
　　两侧建筑破败不堪，被人用铁丝网拦住。马路尽头摆着一堆路障，前面立着一个巨大的牌子，写着【前方施工，禁止通行】
　　在小镇入口附近，蒋璎看到一个大型路牌。
　　【欢迎英雄小镇】
　　下面是一行小字，【‘诅咒·精神异常—雕像’封锁区】
　　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蒋璎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到宠物养殖基地附近。
　　和他想象中不同，这座基地外观没有任何高科技的痕迹，和普通的养殖场差距不大。
　　低矮的围墙内是一栋五层小楼，楼后面是几座形似仓库的建筑，里面隐隐有猫狗叫声传出。
　　蒋璎仔细听了一阵，那叫声和狗有明显区别，听得出是人类在模仿犬吠。
　　他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基地入口处站着两个门卫，外墙上可以看见几个监控摄像头。
　　躲过摄像范围，蒋璎挑了一处围墙，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工具，撬开上面的铁丝网。
　　随后他翻墙而入，身子如同猎豹一般迅捷灵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即便是深夜，宠物养殖基地里也很热闹。
　　蒋璎没有立刻去前面的小楼，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最近一个仓库前面。
　　仓库大门敞开着，里面传出刺鼻的恶臭。
　　蒋璎侧过头，小心地往里看去。
　　一个人被绑住手脚捆在木板上，他身边站着几个基地人员。
　　他们浑身上下都包裹在防护服内，连头部都戴着形状古怪的面具，似乎是怕小镇中的诅咒，扩散到他们身上。
　　蒋璎使用观察之眼技能，粗略的扫了一圈。
　　这些成员的综合评分，都在b级左右，实力和他差不多，不能正面冲突。
　　在仓库两侧是一排排铁笼，里面关着各式各样的怪物。
　　有浑身长满腿、如同蜘蛛一样趴伏在墙上的怪物；也有长着鸟类翅膀、形似天使却正在吃尸体怪物。
　　在靠近仓库门的地方，躺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基地里的人似乎想将他和蛇融合在一起，但实验失败了。
　　其中一只长着狗头的怪物，闻到了陌生人的气味，冲仓库大门发出阵阵低吼。
　　站在最外面基地成员，端起枪警惕地走到门口。
　　外面空无一物，地上也没有人的脚印。
　　成员没发现异常，又转身回到仓库内。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出现在宠物养殖基地附近。
　　嗅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秦霍吃光最后一块芝士土豆饼，走到围墙前，蹙眉看向被破坏的铁丝网。
　　早知道蒋璎会偷跑，他之前就不该真睡。
　　以后他不会在蒋璎醒着的时候睡觉了。


第24章 英雄小镇（24）
　　走进基地内的五层小楼， 蒋璎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泛着银白色光泽的金属墙壁，极具未来科技感的虚拟投影装置。会按照既定路线巡逻的半智能机器人，和一群群穿着防护服头戴古怪面具的基地成员。
　　好在他们采用的还是传统的监控装置， 蒋璎能根据监控所在的位置， 大致判断出它能覆盖的范围。
　　蒋璎身形灵活地在监控盲区来回走动，找到一个落单的基地成员。
　　他从后面绕过去， 猛地勒住那人的脖颈，将他拖进一旁的杂物间。
　　成员还想挣扎， 蒋璎抢过他手中的枪， 扒下他的面具， 用枪托用力敲击他的头部。
　　那成员根本没有反抗他， 反而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脸，像是在畏惧小镇里的诅咒。
　　蒋璎动作很熟练，下手又快又狠。
　　直到男人的脑袋被他敲得凹陷下去， 彻底没了生息，蒋璎才停下动作。
　　他快速扒掉男人身上的防护服，准备穿戴上。
　　在防护服里面，蒋璎看见一个工作证。
　　【未来联盟-第三治安管理公司】
　　【‘诅咒·精神异常-雕像’封锁处组员】
　　【编号：2033】
　　蒋璎眉头紧锁。
　　未来联盟？
　　扮演镇长的老玩家，曾经跟‘我爱物理’说过。
　　这局游戏内的玩家分为两个阵营，除了他们两人和‘我命油我’以外，其他玩家都属未来联盟阵营。
　　而蒋璎手机内的软件，图标上也写着‘未来’两个字。
　　可这个基地成员怎么也是这个阵营的人？他不是个npc么？
　　将疑惑压在心底， 蒋璎脱掉尸体的上衣， 向他的背部看去。
　　成员后背上，印着一个字母‘A’
　　按照旧报纸上的说法， 只要精神力等级达到A级， 就可以通过注射强精神药剂， 对诅咒永久免疫。
　　蒋璎不理解，既然基地内的成员们等级都达到A级，为什么还这么畏惧诅咒。
　　难不成是因为距离诅咒源头太近，强精神药剂效果被削弱了？
　　将尸体藏好，蒋璎穿上防护服戴好面具，端着枪离开杂物间。
　　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地裹住，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基地内走动。
　　由于整体布局相对简单，基地内部构造并不复杂。
　　再加上电梯不用指纹或者刷脸，只需要刷工作证就能进入，比蒋璎预想的要方便的多。
　　他猜测之所以采用这么朴素的方式，可能和诅咒有关。
　　基地里的人对诅咒充满畏惧，这套装备应该能削弱诅咒对人的影响。
　　要是采用指纹，每次上电梯都需要将一个指尖暴露在诅咒下，日积月累说不准就会出现精神异常，导致基地内发生暴。乱。
　　一根手指引发的血案？
　　蒋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紧绷的神经稍微缓和下来，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秦霍幼小稚嫩的身影。
　　也不知道孩子喜不喜欢吃他准备的芝士土豆饼。
　　蒋璎爱吃甜食，空闲时间会自己做甜点。等忙完这波，他准备回家跟小秦做几个蛋挞。
　　电梯缓缓上行，在三楼停下。
　　蒋璎是来找‘夏夏’，和基地内可能隐藏的资料的。
　　他不清楚‘夏夏’被关在哪，只能挨个楼层找线索。
　　在搜寻到四楼时，站在电梯内的蒋璎，突然听到一阵密集的枪响。
　　同时他抢来的耳机里，也响起基地管理者的声音。
　　【四层四号房实验体失控，基地所有成员前往四层抓捕失控实验体】
　　男人话音未落，电梯内叮的一声打开。
　　四楼走廊内的场景，映入蒋璎眼帘。
　　密密麻麻如同鼠群一般的小怪物，铺满四楼走廊。
　　它们浑身漆黑，身上同时具有老鼠、蟑螂和蜘蛛等动物的特征。
　　像是一锅大杂烩，看不出是什么物种。
　　怪物体型只有巴掌大，咬合力却十分惊人。
　　能轻易地咬破防护服，而后穿着洞口钻进去，对着里面的人疯狂撕咬。
　　成员们端着枪对着实验体扫射，靠火力覆盖压制怪物潮。
　　但那些怪物似乎不会死亡，它们被打碎后，身体又会快速愈合。
　　其中一名成员打空弹匣，在他换弹匣的空档，子弹组成的防护网出现一个缺口。
　　实验体立刻顺着缺口涌入人群，爬到基地成员身上。
　　在蒋璎震惊的目光中，一个npc防护服迅速干瘪下来。
　　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就被啃光了血肉，变成一具骷髅。
　　蒋璎见状，疯狂按动电梯关门键。
　　在电梯内即将关闭的瞬间，几只实验体挤进电梯。
　　感应装置检测到电梯门处有物体停留，本该合上的电梯门又缓缓打开。
　　蒋璎紧咬着下唇，精神紧绷到极点。
　　太过分了，这算什么新手副本。
　　为了不被怪物包围，他索性将那几只实验体放进来，而后快速关上电梯门，按下三楼的按钮。
　　他刚刚去过三楼，那里不仅安全，还有很多成员在工作，可以帮他分担压力。
　　和六只怪物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蒋璎不自觉屏住呼吸。
　　四楼那些成员死前凄厉得惨叫声，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想到那可能会是自己的结局，他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在怪物扑上来的同时，蒋璎扣动扳机，射穿两只怪物身体。
　　其中一只实验体扑到他的大腿上，一口咬破他的防护服，钻进他的衣服里。
　　蒋璎只觉得大腿一阵剧痛，像是被硬生生咬下一块肉。
　　他顾不得开枪，伸手用力将怪物拽出来，狠狠地扔到电梯铁皮墙壁上。又有两只怪物趁乱爬上他的上身，被他一个个拽掉。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浸湿他的衣服。血腥味让实验体更加兴奋，它们发出吱吱地叫声，将他团团围住。
　　在怪物即将扑上来的时候，电梯终于到了三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蒋璎还没来得及往外跑，一条手臂忽的伸进电梯，用力揽住他的腰身，一把将他扛起来。
　　突然被人扛到肩膀上，蒋璎一脸懵逼，拎着枪不知所措。
　　前往支援的基地成员从他们身边跑过，激烈的枪声再次响起。
　　蒋璎抬起头，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实验体，一直提着的心逐渐放了下来。
　　扛着他的是个穿着防护服的男人，身材十分高大，手臂肌肉结实但不夸张。
　　蒋璎拍拍他的后背，低声道：“我可以自己走。”
　　男人步伐没有停顿，一路沉默地往前跑。
　　蒋璎心中升起一种危机感，他握紧枪随时准备反击。同时开启观察之眼，想看看这人好不好对付。
　　使用技能后，蒋璎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
　　他看见男人身上覆盖着一层耀眼的金光，代表综合实力评分的小标志，在男人周身飘动。
　　上面写着【SSS】
　　蒋璎：……
　　放弃挣扎。
　　————
　　扛着蒋璎跑进一个杂物间，秦霍才将肩头的人放下。
　　把杂物间的门关好，秦霍转头看向蒋璎。
　　刚刚还挣扎过几下的年轻男人，现在不知为何变得特别老实。
　　他安安静静靠着墙壁坐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霍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他俯身蹲在蒋璎身前，垂眸打量着他的身体。
　　有防护服遮挡，他找不到伤口所在的位置。
　　他伸手触碰蒋璎的肩膀：“你受伤了？”
　　被怪物咬破的伤口一直在流血，疼痛刺激着蒋璎的神经。
　　蒋璎小腿不住地打着颤，脊背却下意识挺得笔直。
　　他紧咬住下唇，不着痕迹地捂住腿上的破洞，试图掩盖自己受伤的事实。
　　蒋璎不清楚眼前的陌生人要对他做什么，他们不认识，他想不通男人为什么要帮他。
　　过分悬殊的实力差距，毫无理由的善意。让他在危险情况下本就高度紧绷的神经，变得更加紧张。
　　听到男人的问话，蒋璎压制住痛苦的呻。吟，深深地吸了口气，“没受伤，只是有些累。”
　　他顿了顿，对男人伸出手：“谢谢你救了我。”
　　面前的男人明显愣了愣。
　　他盯着蒋璎包裹在防护服里的手，足足看了三秒钟，才有些不知所措地抬手握住。
　　随后蒋璎听见面具后面，传出男人拘谨的声音，“不客气。”
　　他沉默一阵，又小声补充道：“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你。”
　　蒋璎：？
　　男人嗓音低沉富有磁性，听着是个成熟稳重的成年男人。
　　可这一本正经又略带一丝害羞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
　　SSS级巨佬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晃几下。握手姿势特别标准正式，像是商业会谈。
　　蒋璎很配合：“谢谢，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即使隔着面罩，他也发现男人似乎更开心了。
　　蒋璎茫然地收回手，他没见过这种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受巨蟒基因的影响，秦霍个子偏高，净身高接近一米九。
　　坐在蒋璎身边，他忽然发现孩童视角里高大可靠的朋友，如今看起来格外瘦弱柔软。
　　秦霍想把蒋璎抱进怀里，再摸摸他唇下的那颗小痣。
　　但这么做很不礼貌，他遗憾地收回视线。
　　这是他头一回以成人体型出现在蒋璎面前，他能看出蒋璎现在高度紧张。
　　秦霍也很紧张。
　　两人都不说话，走廊里枪声惨叫声连成一片，杂物室内安安静静，气氛有些尴尬。
　　蒋璎伤口疼得厉害，又不想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脱下外裤处理伤口。
　　他抿抿唇，侧头看向身旁的巨佬：“我这边有点事，你先出去一下，好么。”
　　秦霍正在思考该说什么，闻言扭头问：“什么事，我帮你？”
　　男人全程老老实实地跪坐在一边，双手规规矩矩放在大。腿上，后背挺的笔直，就像是课堂上的好学生。
　　再加上他态度很好，蒋璎从他身上看不出一丝敌意。
　　犹豫两秒，蒋璎解释道：“我受了伤，需要处理伤口。”
　　男人低头看他，“在哪？”
　　“腿上，大。腿。”
　　“我帮你？”
　　“谢谢，我能自己处理。”
　　男人没再说什么，但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蒋璎也不再坚持。
　　他脱下防护服，露出被血浸湿的黑色裤子。
　　秦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看见鲜血淋漓的伤口，他眉头紧蹙，心情逐渐变得烦躁。
　　几下将伤口附近的布料扯开，蒋璎扯下一块干净的布料，准备先做个简单的处理。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男人，突然出声道：“被实验体咬出的伤口很难愈合，治疗不及时会感染。”
　　蒋璎无声地叹口气：“没办法，条件不允许。”
　　“我可以帮你。。”
　　“你有药？”
　　男人垂眸望着蒋璎腿上的伤口，抬起手臂小心地触碰他染血的皮肤，“我的体。液可以疗伤。”
　　蒋璎：……
　　眼前的男人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引起了歧义。
　　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
　　在蒋璎的注视下，男人拽下手套，握住匕首对准自己的掌心，歪头对他露出腼腆拘谨的笑容。
　　“我的血液疗伤效果最好，你要么？我可以分出一些给你。”


第25章 英雄小镇（25）
　　蒋璎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男人双眼狭长眼尾上挑， 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浅，长相阴柔俊美。
　　皮肤苍白毫无血色， 但和他五官搭配在一起， 却又美得惊人。
　　在看清他模样的瞬间，蒋璎脑海里立刻蹦出几个词。
　　蛇妖、狐妖、花妖， 各种修炼成精的妖。
　　反正这人无论从气质还是长相来看，都不像个普通人类。
　　最让蒋璎不适应的是， 男人明明长了张精明反派的脸， 却笑出了单纯良善的感觉。
　　靠脸和身高撑起的阴冷神秘气场， 在他笑的瞬间， 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蒋璎被这种强烈的违和感，弄得愣了愣神。
　　那人见他没有回答，就自顾自地对着手掌刺下去。
　　鲜血从划开的伤口处流出， 男人对他笑着说道：“不用躲，不疼。”
　　随后便伸手按住蒋璎的大腿。
　　蒋璎下意识躲了躲，发现男人没有恶意，又停下动作。
　　虽然不理解这种治疗的原理，但他能感觉到伤口的疼痛正在逐渐减轻。
　　两秒钟后，男人垂眸看了眼手心，低声跟他解释：“抱歉，我自愈的速度太快， 伤口愈合了。”
　　蒋璎正想开口， 男人忽的张开嘴。
　　在他张嘴的一瞬，蒋璎看见他牙齿两侧长着两颗尖牙。
　　乍一看像是小虎牙， 又比虎牙要尖锐锋利很多。
　　他对蒋璎笑了笑， 一口咬破自己的手掌。
　　鲜血染红他颜色浅淡的薄唇， 男人擦去唇上的血珠，将不断流血的手伸到蒋璎面前，“我咬出来的伤口愈合会慢些，把腿伸出来，我们继续。”
　　蒋璎：……
　　他想说没必要用血，画面搞得好变态。
　　要是唾液也能疗伤，他其实可以接受舔伤口或者直接用唾液涂抹。
　　反正都是疗伤，问题不大。
　　但男人动作太快，没给他时间说。
　　蒋璎被他这一连串举动搞得后背发毛，也没再开口。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落满灰尘的货架，脑子里飘出一串小问号。
　　这SSS大佬是谁，哪来的？
　　为什么救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蒋璎思索半晌，转头迟疑地看向眼前的陌生男人：“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面？”
　　正在处理伤口的秦霍，眼中闪过一抹诧异，随即他笑着摇摇头：“没有，第一次见。”
　　蒋璎原本还以为这是自己在外界认识的人，只是因为脸盲认不出来。
　　见他回答的这么肯定，也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男人没骗他，他的血确实有强大的治愈功能。只用了不到一分钟，伤口就基本愈合。
　　可蒋璎却觉得时间走得好慢。
　　他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开口道：“你为什么一直笑？”
　　笑得我心里发毛。
　　秦霍没想到蒋璎会这么问。
　　他从小在实验室长大，实验员对他就像对待物件，根本不会跟他正常沟通。即使把他丢进副本里做训练，他也没机会跟人好好相处，
　　逃出实验室之后的两年内，他为了躲避追捕，经常顶着小孩的身份到处跑。
　　他装起小孩得心应手，用成年人身体和别人相处的经验，却少之又少。
　　秦霍所有的社交经验，都是从影视剧上学来的，还没来得及实践。
　　这是他第一次以成人的身份，出现在蒋璎眼前。他是他刚交到的新朋友，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虽然暂时还不能让蒋璎知道他的身份，但秦霍希望能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蒋璎不主动跟他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只好一直勾起浅淡的笑意，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相处。
　　秦霍沉默两秒，垂眸看向蒋璎：“你不喜欢？那我不笑了。”
　　蒋璎莫名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小心翼翼。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产生一种大佬在讨好他的错觉？
　　在略显尴尬的气氛中处理完伤口，蒋璎起身准备重新穿上防护服，秦霍俯身想帮他，被他侧身躲开。
　　秦霍静静地站在一旁，他想跟蒋璎拉近距离，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蒋璎穿好裤子，转头偷偷看了男人一眼。
　　察觉到蒋璎的目光，男人下意识笑了笑。笑容不太自然，透着些许紧张局促。
　　整理好衣服，蒋璎重新恢复冷静。
　　他略带探究地看着男人，从他的肢体动作和表情中，看出他的拘谨和不知所措。
　　看起来，应该只是不擅长和人相处。
　　蒋璎想了想，主动伸出手：“多谢你救了我，我叫蒋璎。”
　　男人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喜色。他用力握住蒋璎的手，也不说他叫什么，只是对他露出腼腆的笑。
　　他这么小心，搞得蒋璎也跟着紧张起来。
　　————
　　蒋璎以为他们的缘分会很快结束，但男人明显没有要跟他分开的意思。
　　从离开杂物间开始，他就一直默默跟在蒋璎身后。
　　蒋璎以为大佬想要一些报酬，毕竟他救了他两次。
　　他一咬牙一狠心，把自己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拿了出来。
　　将到手不到两天，还没捂热乎的喵喵枪递到男人面前，蒋璎开始如实介绍它的功能。
　　介绍完毕，他像个嫁女儿的老父亲般，依依不舍地看了眼喵喵枪。
　　“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但我现在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它就送……”
　　蒋璎还没说完，头顶忽的传来男人低沉柔和的声音，“不用给我，蒋璎，谢谢你的好意。”
　　蒋璎不明白救命恩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谢谢。
　　他被秦霍一本正经的客套话唬住，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秦霍抿抿唇，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还是小孩体型好，不用他纠结，蒋璎会主动陪他聊天。
　　两人站在满是鲜血和尸体的走廊里，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蒋璎率先收起喵喵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秦霍迈开修长笔直的双腿，默默跟在他身后。
　　边在三楼搜查，蒋璎边沉思。
　　这人救了他帮他疗伤，对他没有敌意。况且他是个SSS级大佬，想杀死他轻而易举，防备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想得很开，可身后过分灼热的目光，还是让蒋璎感到不适。
　　每次他转过身，都会看见大佬正一脸笑意地注视着他。那双乌黑的眼眸中，带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感情。
　　蒋璎不自觉紧了紧衣领。
　　男人看他的眼神太过火热，仿佛随时会冲上来将他抱住，让他浑身不自在。
　　为了缓解尴尬，蒋璎主动开口询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秦霍收回视线，“7013，你可以随便挑一个数字叫我。”
　　听到一串像是编号的数字，蒋璎觉得他大概和其他npc一样，也是未来联盟的成员。
　　蒋璎管他叫十三，男人适应良好。只是表情有些落寞，像是想起不好的回忆。
　　他问十三有没有在基地内看见一个女警察。
　　男人沉默地摇头。
　　蒋璎叹口气，只能继续自己找。
　　从四楼逃窜出来的实验体，已经被基地成员逼回四楼，楼上时不时传来交火声。
　　蒋璎戴着面具，进入电梯按下五楼按钮。
　　电梯内还有其他成员，其中一个人一把抓住蒋璎的手腕，似乎想要问他为什么不去四楼。
　　一直静立在蒋璎身边的秦霍，目光阴冷地看向男人。
　　那名成员身影微微摇晃一瞬，意识瞬间陷入模糊。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他已经出现在四楼走廊。一群实验体将他包裹住，正在撕咬他身上的防护服。
　　惨叫声刺痛蒋璎的耳膜，他狐疑地皱起眉。
　　刚刚那个npc突然抓了他一下，他已经做好战斗准备，那人又径直离开了。
　　蒋璎回头看向身后的秦霍。
　　男人掀起面具一角，对他露出拘谨真诚的笑容。
　　蒋璎收回目光。
　　看上去和大佬没关系，大概是那个npc自己的问题。
　　五楼明显是这栋楼内，最为重要的区域。
　　所有成员都去楼下应付怪物，唯有五楼的人还在各忙各的。
　　蒋璎刚走出电梯，就被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拦住。
　　他们将他领到一个仪器下方，伸手仔细按压他的身体，给他做搜身检查。同时拿着手持检测仪，对他进行扫描。
　　刚开始蒋璎还以为他们是在搜查枪。支，但他们摸到喵喵枪时，并没有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仪器忽的亮起来。
　　其中一人低声喊道：“他身上携带诅咒，中级……啊！”
　　他话还没说完，蒋璎一把勒住他的脖颈，拔枪抵住他的太阳穴，将他当做人质挡在自己身前。
　　刚刚还跟这名成员一起共事的npc们，毫不犹豫地端起枪，对着他们疯狂射击。
　　子弹眨眼间就将男人打成蜂窝，蒋璎果断丢下尸体，翻身躲过子弹，准备找个掩体。
　　但笔直的走廊上干干净净，连个花盆都没有摆。
　　几颗子弹擦着蒋璎的面具划过去，将他的面具打的破碎。他眼看着一枚子弹向着自己飞来，却无处可躲。
　　下一秒，他忽的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子弹打在那人的手臂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这些人用的是普通的子弹，秦霍有很多种办法可以应付眼前的局面。
　　他可以直接用蛮力把这群人干掉，用精神催眠让他们自相残杀，或者开启保护罩将蒋璎保护起来。
　　犹豫一瞬，秦霍还是用了他最想用的办法。
　　他抱住蒋璎，按住他的脖颈，让他将脸埋在自己肩头。就像蒋璎平日里，对小秦做的一样。
　　“我物理防御很高，这种子弹打不穿我的皮肤，我可以抱着你过去。”
　　“……谢谢。”
　　“不客气，我抱你的力度怎么样？会难受吗？”
　　蒋璎：……
　　说实话，他有点害怕。


第26章 英雄小镇（26）
　　蒋璎想说大佬既然是防弹的， 可不可以帮他把这些人弄死。
　　或者正面牵制敌人，他在后面放冷枪。
　　总之换种方法，别一直用力搂他的腰， 他那里很敏感。尤其是腰窝， 被摸到后，他会腿软。
　　他身高刚到一米七八， 大佬至少一米九。
　　体型差给蒋璎带来无形的压迫感，男人又恰好使用了具有侵略性的姿势。
　　即使明知道大佬是在帮他， 蒋璎还是抑制不住地浑身僵硬。被冷汗浸湿的手， 死死地攥紧喵喵枪。
　　各种念头在蒋璎脑海中闪过。
　　他还没搞懂大佬到底是什么人？
　　参加游戏的七名玩家他已经找全， 眼前的男人不可能是玩家。
　　可进入游戏后蒋璎遇到的所有男性npc， 综合评分都没有超过A级。
　　在这个等级的副本中，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SSS级的npc。
　　可能性不大。
　　这种既不像玩家又不像npc的情况，让蒋璎联想到他抱养的幼年金大腿。
　　小秦的身份也很特殊， 他至今都没搞懂他到底属于什么，能不能带出副本。
　　抱住蒋璎一路硬闯进5层，秦霍利用精神催眠，甩掉了追踪他们的NPC。
　　直到躲进一个空房间，秦霍才松开手。
　　他低头看向蒋璎，见他一直沉默不语，便歪头对他露出安抚的笑容，“已经安全了， 小璎。”
　　从小就有很多人管蒋璎叫小璎， 长大后治安公司里的同事们，也喜欢这么叫他。
　　蒋璎习以为常， 对这个称呼没什么感觉。
　　大佬连着叫了几声， 他都认真地应下， 大佬似乎很开心。
　　蒋璎想不通男人的身份，也没再纠结。他对秦霍的第三次帮助表示感谢后，就开始搜查这个房间。
　　秦霍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视线落在他纤细有力的腰身上。
　　刚刚他抱着蒋璎的时候，就觉得他的腰又细又软，抱起来手感很好。
　　想再摸几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霍不由得愣了愣。
　　蒋璎是他的朋友，他们关系很单纯，他这么想很不礼貌。
　　秦霍收回目光，他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
　　房间内摆放着一排排木制架子，上面摆满了文件袋和文件夹。
　　这里是资料库。
　　蒋璎记得刚刚秦霍直接靠蛮力锤烂了铁门，难怪屋里没有人。
　　随手抽出几个资料袋，翻出里面的文件开始翻看。
　　蒋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资料库可以根据内容不同，大致分为三个区域。
　　第一个区域，摆的全是收集整理好的个人资料。有镇民的，也有基地成员的。
　　第二个区域，是这个基地正在进行的实验的相关数据。
　　第三个区域，则是未知人员资料。
　　这部分对人进行了加密处理，很多内容都无法阅读。
　　蒋璎只能勉强看出，记录文件的人将这些未知人员，称为‘盗贼’。
　　————
　　在个人资料区域，蒋璎发现一件很诡异的事。
　　小镇里只有几千人，可镇民统计表上，却有几万个人名。
　　最重要的是，通过翻阅资料，可以看出英雄小镇居然分‘内镇’和‘外镇’
　　他脸盲严重，没办法将资料上的图片，和自己见过的镇民一一对应上。
　　但他知道便利店老板和他家人的名字。
　　在标注为‘内镇’的居民资料里，他找到了老板一家子，和疑似小拉的信息。
　　他们都是内镇居民。
　　所有内镇居民资料的最下方，都有一条打印上去的特别备注。
　　【诅咒·精神异常（重度），人员失控。建议采取强制管理措施，由第三治安管理公司接收——未来联盟总部】
　　而外镇的居民资料上，则没有备注。
　　在蒋璎翻看资料时，秦霍正在思考，该怎么跟蒋璎解释这个副本的情况。
　　几十年前他曾经进入过英雄小镇副本，虽然过去很长时间，但感觉变化不是很大。
　　如果一直停留在内镇，不触及到和外镇有关的内容，那小镇就属于新手副本，副本难度只有C级。
　　外镇是给综合评分S级以上老玩家，准备团队赛的游戏场地。
　　被投放到内镇的新手玩家，只需要和精神异常的镇民周旋，并在第十天成功逃离小镇。
　　但这局游戏里，明显有玩家故意接触了外镇的居民。导致副本难度大幅提升，严重超出新手副本范畴。
　　同时也会引起外镇npc的注意，他们会阻止玩家逃离小镇。
　　蒋璎是新手，没有经验。
　　没人引导他不知道该怎么通关，只能顺着已有的信息，自己摸索前行。
　　然后他就一路摸到了宠物养殖基地。
　　这是这个副本里，除了外镇以外，难度系数最高的地方。
　　虽然基地成员综合评分最高也才A级，但这里到处都是实验体，场所危险等级评分因此达到了S级。
　　想到蒋璎为了找线索，将他留在小拉身边，独自莽进S级场所，秦霍面色瞬间沉下来。
　　如果不是他来得快，他的朋友会被怪物撕破皮肤吞掉血肉，死的只剩骨头。
　　或者被基地成员打伤再活捉，被绑起来做实验。变成失去理智，只会取悦人类的宠物狗，或丑陋扭曲的怪物。
　　秦霍转头看向正在翻阅资料的年轻男人，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他活这么久，蒋璎是第一个保护他、送他礼物、哄他开心的人。
　　秦霍被抓走一百多年，家人早就死了。他无依无靠一无所有，他只有这么一个朋友。
　　没人可以杀死他的朋友，蒋璎就算死，也只能死在他的手里。
　　想了一阵，秦霍微微愣住。
　　他不该这么对蒋璎，这种思想很不好。
　　蒋璎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他转头看去，高大英俊的男人静静立在不远处，漆黑如墨的双眸正一转不转地盯着他。
　　两人视线相撞，男人周身冰冷的气势瞬间消失。他歪歪脑袋，对他露出青涩的笑容。
　　蒋璎下意识紧了紧衣领。
　　他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曾经有人在枪口下救了他一命，他很感激又无以回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对那人好。
　　接着那人就利用那次恩情，多次要挟他为他做事。
　　先是管他要钱，让他给他做打手。最后要求蒋璎做他的恋人，陪他睡觉。
　　那时蒋璎刚满十六岁，他不想那么早跟人发生关系，而且他又不喜欢他。
　　被拒绝过几次后，男人开始冷嘲热讽，说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如果不是他，蒋璎当年早就被打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救了蒋璎，所有人都说他们很般配，劝他同意他的追求。
　　可蒋璎真的不爱他。
　　来自精神和外界的双重压力，将他逼到绝路。
　　他只剩下两个选择，跟恩人上床，做掉恩人以绝后患。
　　最终蒋璎再也压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开枪将救命恩人突突成了马蜂窝，又按在地上反复鞭。尸。
　　事实证明选择性丢掉良心，是真的爽。
　　打那之后，蒋璎就长了记性。
　　他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不给别人添麻烦，不用别人拯救他。
　　如果哪天被关系不亲密的人救了，就一定要尽快想办法给出相应的回报。
　　他再也不想经历那种事，他宁愿死的有尊严些，也不想被恩情一点点压死。
　　意识从回忆中抽离，蒋璎决定趁现在没人，跟救过他三次的大佬，好好谈谈这件事。
　　时间紧迫，他边快速翻看资料，边诚恳地开口：“谢谢你救了我。”
　　秦霍学着他的样子，抽出几份资料快速翻看，帮他找线索。
　　“你刚刚已经谢过我很多次了，不用这么客气。”
　　蒋璎抿了抿唇，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遮住他眼中的情绪。
　　“把我从怪物口中救下，为我疗伤，帮我挡枪突出重围。你救了我三次，我很感激。”
　　他抿了抿唇：“我现在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喵……就是无限子弹的手枪。你如果不喜欢它，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作为报答，我会尽全力弄到你想要的东西。”
　　秦霍看得出蒋璎现在很紧张，但他不懂他在害怕什么。
　　既然蒋璎都问了，那他便将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我想要个朋友。”
　　蒋璎：？
　　他听到了什么？
　　秦霍耳尖泛起薄红，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你能和我做朋友吗？”
　　蒋璎看看他一米九多的个子，和明显是成年人的长相，试探地问：“是哪种朋友？普通朋友还是特殊性质的朋友，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秦霍期待地看着他，然后很认真地摇摇头。
　　“不知道，我还没交过朋友。我看过很多影视剧，里面的角色都会结伴出行。心情不好可以给别人打电话，约几个人出来喝酒聊天。”
　　“这些我都没尝试过，我想和你做电影角色会做的事。”
　　蒋璎：……？
　　这么简单？
　　真的假的？
　　等了一阵没等到回复，秦霍眼中的温度逐渐退去，他收起笑容默默走到一边，继续翻文件。
　　蒋璎还在懵逼。
　　哇，做朋友……这么好吗？
　　真的假的？
　　————
　　话题突然中断，本就不怎么自然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蒋璎从翻阅过的文件中，整理出一条线索。
　　‘诅咒·精神异常—雕像’并不会固定在某个位置，它会自动出现在人口密集区域。
　　通常聚集人数超过一百人，就有一定几率将‘精神异常—雕像’吸引过来，人数上不封顶。
　　等周围的人和动物彻底死光，它又会去下一个人口密集区。
　　英雄小镇、宠物养殖基地和治安管理公司的存在，就是为了关住这个‘诅咒源’。
　　蒋璎嘶了一声。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镇子出口处一定有人把守。
　　玩家进入游戏后，全都获得了诅咒。镇外的人不可能允许他们出去，除非他们能将诅咒祛除。
　　按照小拉和报纸上的说法，强精神药剂可以让人恢复理智，说不准对压制诅咒也有效果。
　　正好宠物养殖基地就有，蒋璎准备顺走一些。
　　就在这时，男人不知道翻到了什么，突然疑惑地嗯了一声。
　　几秒钟后，他走到蒋璎面前，将一份资料递了过去。
　　看清资料的瞬间，蒋璎陷入迷惑。
　　【姓名：蒋璎】
　　【性别：男】
　　【出生日期：灾后110年，7月25日】
　　【精神力：D】
　　【家庭成员：父（亡）、母（亡）、兄（亡）、妹（亡）】
　　【精神异常等级：重度（已失控）】
　　下面是他的人生履历，幼年跟着父母从城郊搬进城里，在高等院校毕业，成年后成为治安公司文职人员。
　　在20岁的时候，领养了一个婴儿，取名蒋麟麟。
　　诅咒源雕像失控后，他所在的城市脱离政府管理，精神异常的市民开始互相残杀。
　　有人纵火烧毁他家房子，他家人全部葬身火海。
　　尚未精神失控的蒋璎，抱着养子蒋麟麟逃到他所在的公司，第三治安管理公司。
　　灾后133年他彻底失控，亲手掐死自己的养子。
　　经公司相关人员检查，判定为‘重度异常’，送至镇内进行统一管理，为控制诅咒源做贡献。
　　蒋璎和资料上的人生轨迹并不重合，除了姓名和长相，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在秦霍找到资料的架子上翻找一阵，蒋璎又找到了其他玩家的资料。
　　每个人的情况都跟他相同。
　　可能是为了让玩家更好地融入游戏，所以以他们为原型捏出对应的角色建模？
　　这样也解释得通。
　　蒋璎正觉得疑惑，怀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他打开联盟大厅，一条新消息蹦了出来。
　　【恭喜玩家解锁隐藏角色故事】


第27章 英雄小镇（27）
　　看到隐藏角色故事解锁的提醒， 蒋璎眉头微蹙点进去查看详情。
　　【解锁条件：通过任意途径，搜集该角色全部个人信息，即可解锁】
　　【你为本场游戏中， 第一位解锁隐藏角色故事的玩家， 可获得特别激励奖，道具奖励-安眠摇铃】
　　【道具奖励介绍：安眠摇铃】
　　【摇动摇铃后， 所有听到铃声的单位都会陷入沉睡（对鬼魂和神明无效）。沉睡时长由铃声持续时长决定，当玩家停止摇铃， 或走出单位听觉范围， 则安眠失效】
　　【词条解释-安眠：常见精神类攻击， 可使目标快速失去意识（面对精神力等级超过S级的玩家及npc时， 安眠无法生效）】
　　蒋璎越看越兴奋，他指尖来回摩挲着手机壳，满屏找道具接收键。
　　在按下接收键的瞬间， 他左侧衣服口袋忽的一沉。
　　来不及跟一脸好奇的秦霍解释，蒋璎将手伸进防护服摸索一阵，从口袋里拽出他的小铃铛。
　　这是外表呈金黄色、材质近似于铜的手摇铃，整体和蒋璎的手掌差不多大。
　　圆滑宽大如同小茶杯一般的铃铛上，连接着一根细长的铜柄，方便携带和摇晃。在铃铛侧面，刻着两个黑色小字‘安眠’
　　和蒋璎手机里，联盟大厅app图标上的‘未来’两个字， 使用的是同一个字体。
　　这是他所属阵营的产物。
　　蒋璎爱不释手地抚摸起小摇铃， 它这么厉害，他决定给它取个好名字。
　　资料库是大佬带他闯进来的， 和他角色有关的资料， 也是大佬为他翻找出来的。解锁隐藏故事获得道具， 大佬占了不少功劳。
　　既然如此，它以后就叫‘佬佬铃’好了。
　　蒋璎将喵喵枪拿出来，将它和佬佬铃摆在面前的桌子上，给它们两个拍了一张合影，记录美好瞬间。
　　他刚调完滤镜，就发现镜头里多出一个人。
　　秦霍不知何时闯入镜头，他半蹲在桌子旁边，歪头对着摄像头露出浅笑，似乎在等他拍他。
　　蒋璎迟疑一瞬，也没有赶他走。
　　可在他按下拍照键的瞬间，秦霍又忽的起身，躲到镜头范围之外的地方。面带遗憾地看了眼蒋璎，悄无声息地钻回架子中，继续翻找文件。
　　蒋璎被他一系列的操作，搞得一脸茫然。
　　收起佬佬铃，蒋璎正准备再翻翻资料库，手机突然再次震动起来。
　　【恭喜玩家解锁游戏内隐藏场所：宠物研究基地】
　　【解锁条件：深入宠物养殖基地五层，即可解锁】
　　【恭喜玩家解锁隐藏阵营任务】
　　【解锁条件：解锁角色隐藏背景故事，解锁隐藏场所后，即可解锁】
　　【任务要求：参与本场游戏的玩家，共分为两个阵营。你需要阻止另一个阵营的玩家，获取副本特殊道具‘强精神药剂’。并在逃离小镇时，身上携带至少三份‘强精神药剂’】
　　【任务奖励：？？？】
　　【注：此任务为强制任务，任务失败后果自负】
　　蒋璎：……
　　如果他没记错，扮演老师的玩家‘我爱物理’曾经跟他说过，游戏内唯一的老玩家是镇长，他刚进游戏就拿到了强精神药剂。
　　同时还给了‘我爱物理’和‘我命油我’一人一份，让他们阵营的所有玩家，一同完成了阵营任务。
　　获取强精神药剂倒不是难事，宠物养殖基地就有一堆，他身边还有个貌似很想和他做朋友的大佬。
　　‘我爱物理’那边也好沟通，蒋璎记得他的阵营任务并没有强制要求。
　　等他诅咒程度达到中度，出现头痛恶心等症状后，蒋璎就将强精神药剂可以压制诅咒的信息透露给他。
　　不用蒋璎做什么，他为了活下去会自己选择用掉药剂。
　　任务难就难在，该怎么从老玩家手中抢走药剂。
　　蒋璎下意识看了眼一旁强到离谱的大佬，男人正躲在架子后面偷看他。
　　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火热的目光死死地黏在他身上，仿佛随时会扑上来将他抱住。
　　蒋璎：……
　　大佬平时看的影视剧，是全年龄向的还是未成年人勿入的？
　　他想要的朋友，真的只是朋友？
　　————
　　蒋璎很快就将念头抛到脑后。
　　他们两个实力差距太大，如果大佬真想对他做什么，他也无力反抗。
　　担心也没用，不如不想。
　　将资料库有用的信息全都翻个遍，蒋璎开始在五层找‘夏夏’
　　将整个五层搜遍也没有找到那名女玩家，倒是找到了存放强精神药剂的仓库。
　　现在基地里所有npc，都在忙着对付到处乱窜的实验体。药剂仓库前面，只有两个npc在值班看守。
　　蒋璎躲在监控拍不到的角落里，掏出佬佬铃轻轻摇动。
　　清脆悦耳的铃声在走廊中回荡，听到异响，两名看守立刻转头寻找声音来源。
　　但这铃铛似乎有特殊效果，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根本找不到隐藏暗中的摇铃人。
　　三秒钟后，其中一名看守脚下踉跄一步，手中的枪。支摔落在地。他扶住墙壁挣扎着想要起来，身子却越来越软，最后直接瘫软倒地。
　　他的同伴没坚持多久，也跟着陷入沉睡。
　　等两人彻底失去意识，蒋璎摇着铃铛走过去，两枪送他们长眠。
　　用值班守卫的身份卡刷开仓库门，蒋璎拎着偷来的背包，像个土匪一样往包里塞强精神药剂。
　　任务要求提交三份，除此之外他一份，小秦一份、小拉一份。
　　一份可能不够压制诅咒，那再多拿几份。
　　想到‘夏夏’可能也需要这个，蒋璎又多拿了几份，就当卖人情。
　　蒋璎压根没想过少拿。
　　笑话，他今晚硬闯宠物养殖基地，偷窥基地资料库，还杀了他们几个成员。
　　宠物基地早就被他得罪死了。
　　多拿少拿基地都不会放过他，不如敞开了进货。
　　而且蒋璎全身都裹在厚重的防护服里，脸上还戴着面具，基地里的人没办法通过监控视频找到他，他一点都不紧张。
　　进完货，蒋璎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转头看向秦霍：“你需要么。”
　　见男人摇头，他将手中的药剂放了回去。
　　‘夏夏’不在楼里，那就只能在外面那堆仓库内。
　　通过在资料库里获得的信息，可以确定仓库内的怪物，危险系数远低于楼里的怪物。
　　它们是实验的失败品，通常会被卖到内镇的宠物店，供脑回路异常的镇民们挑选。
　　无论蒋璎去哪，秦霍都默默跟在他身后，仿佛是他的影子。
　　这又让蒋璎升起一种怪异感，就仿佛大佬是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他。
　　两人下了一起楼，蒋璎最终在最外围的一间仓库里，发现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夏夏’
　　他脸盲认不出夏夏的脸，原以为还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找到这个玩家。
　　可他没想到，夏夏身上居然还穿着女警装。
　　在一堆穿着紧身衣的‘宠物狗’中，一身警服的女人异常显眼。
　　她跪趴在铁笼的角落里，嘴上戴着止咬器，脖颈上拴着沉重的铁链。
　　在蒋璎停在笼子前的瞬间，他看见女人头顶犬耳微微晃动，一双漆黑的眼睛正冰冷地注视着他。
　　蒋璎虽然记不清夏夏的脸，但他还记得初见这名玩家时的感觉。
　　当时夏夏被推上正义处决台，她表情怯懦浑身打着哆嗦。在杀过人后，吓得边哭边吐。
　　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没经历过生死、单纯懦弱的‘城里人’。
　　可现在蒋璎在这个女人身上，找不到半点夏夏的影子。
　　她遍体鳞伤，手臂上缠着绷带，警服上满是血污。双眼中看不到一丝光明，眼神黯淡又透着杀气。
　　蒋璎扫了眼笼子旁边挂着的牌子。
　　【雌性德牧】
　　【编号：909】
　　【定位：警犬】
　　【特别备注：精神力等级B，诅咒等级中度。未驯服，攻击性强】
　　隔着面具，两人对视半晌，蒋璎压低声音迟疑地叫道：“夏夏。”
　　女人犬耳动了动，脸上的敌意稍微减轻。
　　蒋璎又叫了几声，女人才缓缓点头，“是我，你也是玩家？”
　　确定这是自己要找的人，蒋璎掏出铁丝开始撬锁。
　　他边撬边问：“这才过去两三天的时间，你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夏夏头靠在笼子上，她闻言闭了闭眼睛，声音飘忽地道：“这么短么？我以为已经过了很久。不过你现在不能管我叫人了，我是狗，是德牧。”
　　蒋璎烦躁地啧了一声。
　　夏夏精神状态很差，她低垂着头不再吭声。
　　拉开铁笼门，蒋璎举枪对准拴住夏夏的铁链。
　　他正准备开枪，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秦霍，忽然上前一步。他伸手抓住铁链随手一拽，直接将铁链拽断。
　　蒋璎再次对SSS级大佬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趁着基地陷入混乱，蒋璎背起夏夏，带她往外跑。
　　夏夏身上还有伤，她搂住蒋璎的脖颈，无力地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
　　秦霍看着两人亲密的姿势，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他也想让朋友背他。
　　可惜他成人体型太高大，蒋璎背不动。
　　换成小孩后，蒋璎只知道背着他骑大马。
　　————
　　有秦霍在旁边暗中帮忙，又有新获得的佬佬铃可以用，蒋璎很顺利地逃出了宠物养殖基地。
　　找了个离养殖基地稍远的地方坐下，蒋璎边休息边思索。
　　几条重要线索、一背包强精神药剂、特殊道具佬佬铃、夏夏。
　　带出这么多东西，这回收获颇丰。
　　蒋璎脱下防护服，找个地方埋了起来。又给夏夏粗略地处理好身上的伤口，免得她伤口感染。
　　男人没主动提出放血帮夏夏，蒋璎也没过去求他，他打心里希望男人不要提这件事。
　　好在从离开基地开始，大佬就一言不发，时不时看向某个方向。
　　忙完自己的事，蒋璎走到秦霍身边，仰头轻声问：“那边有什么？”
　　秦霍抿抿唇：“他们已经检测到我的存在，抓我的人要来了。”
　　蒋璎一愣：“抓你的人。”
　　“嗯，因为我是通缉犯。”
　　“……？”
　　男人早已摘下面具，他苍白俊美的脸上，依旧带着纯良无害的笑容。
　　“我先走了，小璎，下次再见。”
　　蒋璎被他一句‘通缉犯’唬住，还没回过神来。
　　见他转身要走，立刻拉住他的手腕，垫着脚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体。液能疗伤的事，不要再到处跟人说。”
　　秦霍眼中闪过莫名的情绪，他不着痕迹地反握住蒋璎的手：“为什么不能说。”
　　蒋璎觉得这人很古怪。
　　明明长着阴柔精明的脸，却笑得极为腼腆青涩，仿佛是涉世未深的大学生。
　　总是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拘谨地站在一边，笑着盯着他看。
　　蒋璎还没搞懂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他毕竟救过他几次，还帮了他很大的忙。
　　回头看了眼刚刚昏睡过去的夏夏，蒋璎低声跟男人解释：“体。液能疗伤这件事暴露出去，只会给你引来麻烦，你藏着点。”
　　秦霍诡异地沉默一瞬：“我的血能帮助更多的人，这是好事。我从小到大看过很多影视剧，上面经常说要学会无私奉献自我牺牲。”
　　蒋璎没跟他辩解，只是告诉他别乱说。
　　秦霍似乎很高兴，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温度。
　　蒋璎话音未落，就被男人用力抱进怀里。
　　他手下意识按住男人胸口，却没有立即将他推开。
　　蒋璎手心感受到了急促有力的心跳，头顶传来男人略显激动的声音。
　　“谢谢小璎，我记住了。”
　　在临分别前，男人给蒋璎留了一个信息。
　　“距离英雄评选越近，小镇越危险。近期最好不要出门，也不要给人开门。”
　　————
　　和奇怪的大佬分开后，蒋璎找衣服将夏夏的犬耳犬尾遮住，把她扛回了便利店老板的家。
　　回去的路上，他还在担心会不会在镇子里，碰到出逃的实验体，和抓捕它们的基地成员。
　　好在一切顺利，没有再遇到什么波折。
　　街道上还残留着大片的血迹，地上墙壁上到处都是密集的弹痕。
　　从现场的痕迹，可以看出昨晚小镇里发生了多么激烈的战斗。
　　早上八点多，蒋璎终于回了家。
　　他刚敲两下门，猫眼的光线忽的按下来，是门里的人在通过猫眼往外看。
　　两秒钟后，防盗门被人拉开，小拉一脸喜色地开了门，“早上好老板！你回来了！”
　　蒋璎点点头，将还在昏睡的夏夏递过去，让他将人扶到沙发上休息。
　　自己则走进卧室，去看自己抱养的幼年金大腿。
　　小男孩缩在被子睡得正香。
　　小拉说孩子很乖，昨晚醒来后发现老板有事出门，也没有哭闹。
　　安安静静吃完芝士土豆饼，就自己回床上继续睡觉了。
　　看见床上幼小稚嫩的孩子，蒋璎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让小拉用家里的医疗箱，给夏夏进一步处理伤口。自己留在卧室里抱起男孩，亲了亲他柔软的小脸。
　　像是被他的动作吵醒，男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抬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昵地蹭了蹭。
　　“哥哥，欢迎回家。”
　　听到他带着些奶音的呢喃，蒋璎精神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连诅咒引起的头痛，都仿佛减轻了许多。
　　大佬临走前留下的话，蒋璎都记在心里。
　　他抱了会孩子，就换了身衣服出门，去便利店带了几箱水和便利食品回家。
　　又暗中将危险信号透露给‘我爱物理’，让他想办法居家休息。
　　他们要尽量绕开英雄评选这段时间，等镇子相对平静下来，再出门活动。
　　等蒋璎忙完回家时，他突然发现家里来了外人。
　　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站在门口，小拉用身体堵着大门，夹着尾巴跟他们对峙。
　　男孩抱着小拉的腿，躲在他身后探头偷偷往外看。
　　看到那身标志性的服装，蒋璎以为自己闯宠物养殖基地的事情败露，基地成员过来找他算账。
　　他将佬佬铃拿出来藏在身后，警惕地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几个人，他们转过头，齐齐看向蒋璎。
　　为首的戴着面具的女人，将几张照片递到蒋璎面前，礼貌地开口道：“先生，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们态度这么好，蒋璎就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
　　一个很英俊的成年男人，两只眼睛一个鼻子。
　　蒋璎脸盲，他连自己爸妈的照片都辨认不出来，别提别人的了。
　　他回忆一阵，肯定地摇摇头：“我不记得我见过。”
　　女人也没为难他。
　　她收起照片，将其中一张留给蒋璎：“这是未来联盟正在通缉的罪犯，今日凌晨我们疑似检测到，他在小镇内活动的痕迹，但没有划定范围。”
　　“你可以通过手机软件举报，不用担心遭到报复。他有很强的攻击性，你不要尝试独自抓捕。”
　　将疑惑压在心底，蒋璎默默点头。
　　交代完毕后，女人最后补充道：“这名通缉犯的编号，是实验体·未来-7013。提供线索，必有重谢。”
　　“你可以放心提供线索，不用有所顾忌。我们只是来抓人，不会影响你在小镇里的任何活动。”
　　蒋璎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
　　她在暗示他，他昨晚闯宠物基地的事，他们很清楚。
　　但他们和他一样，也不是这个副本的npc，所以不会干涉他做的事。
　　蒋璎挑挑眉。
　　这就是无限流跨副本通缉吗？
　　在女人说话的时候，躲在小拉身后的秦霍，一直在观察蒋璎的表情。
　　蒋璎脸盲不记得他的脸，但他特意跟蒋璎透露了他的编号。
　　虽然跟这些人透露他昨晚的行动，对他也不会有多少影响，他们很难抓到他。
　　而且蒋璎知道的也不多，没什么好说的。
　　可他还是想知道，蒋璎会不会跟他们说实话。


第28章 英雄小镇（28）
　　听到7013这串熟悉的数字， 蒋璎摩挲着相片的指尖，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再结合凌晨两人分开前，男人对他说的话， 他可以确定这些人要抓的通缉犯， 就是他晚上碰见的SSS级大佬。
　　蒋璎压根没想过告密。
　　就算7013不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些事他也不能和这帮人说。
　　跟他们说他在宠物养殖基地见过7013？
　　然后他们就会问， 那7013当时在做什么，他昨晚的行动轨迹是什么。
　　蒋璎怎么回答？
　　说7013突然蹦出来救他， 还一脸害羞地拉着他的手， 想和他做好朋友？
　　这种话他敢说， 这帮人就敢把他带回去调查审讯。
　　他们既然知道他去了宠物养殖基地， 那来这边之前，应该也去基地看过监控。
　　没有立刻抓捕他，就说明基地那边的线索， 7013已经处理妥当。只要他不嘴欠，便不会引来麻烦。
　　念头飞速闪过，蒋璎随手将照片收起来：“我会留意。”
　　为首的女人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正准备离开，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队员，忽然迟疑地开口：“这个孩子和7013长得有些相像。”
　　他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小拉身后的男孩。
　　男孩似乎被吓到了，稚嫩幼小的身躯开始轻微颤抖。
　　女人弯下腰，仔细看了一阵， “是有点像。”
　　另一个队员也凑过去， 拿出照片反复比对：“确实，眼睛形状很像。”
　　“会不会是7013缩小了？”
　　“不不， 肤色对不上， 他没有7013那么白。”
　　“真的像， 7013不是还有很多未知技能吗。或许能变成小孩，要不要给他做个检查？”
　　未来联盟一共来了四个人，一个女队长，三个男队员。
　　他们挤在门口，面具后面的眼睛直直地望向男孩。最先开口说话的队员，一把抓住男孩的手腕。想将他从小拉身后拽出来，好看的更清晰些。
　　秦霍低垂着头，用余光偷看蒋璎。
　　他想过可能被人认出来，这就是他想要的。
　　蒋璎明显已经看出这些人不好惹了，如果他们要将他带走，蒋璎会维护他吗？
　　小拉没搞懂情况，一边推眼前的男人，不让他们碰老板的孩子，一边不知所措地看向老板。
　　蒋璎眉头紧锁，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拿照片比对半天，都没看出小秦和7013哪里像。
　　他们瞎么。
　　几人商量一阵，最终决定给秦霍做个检查。
　　秦霍眼中杀意一闪而逝，随即他像是受到惊吓，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原本还透着些粉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
　　他浑身打着哆嗦，推搡着女人的手，拼命往后缩。
　　最终在女人掏出针，抓着他准备给他抽血后，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松开小拉裤子，哭泣着向蒋璎所在的方向伸出手。
　　一听到男孩的哭声，蒋璎本就强压在心中的火气，噌的一下窜上来。
　　去他的谨慎理智。
　　他猛地掏出枪，对准女队长的脑袋，低声警告道：“松开他，不然我就开枪了。”
　　其他队员反应很快，同时拔枪对准蒋璎：“放下枪。”
　　蒋璎眼神变得极为狠厉，额头上都绷起青筋：“你们先放开我的孩子。”
　　“把枪放下！”
　　“不放！你们这群混蛋把他吓哭了，放开我儿子！不然我就崩了她！”
　　双方对峙，被枪顶住脑袋的女队长，率先开了口：“我只是抽一管血，不会伤害他。”
　　蒋璎被女队长的话气得笑出了声，“你一句话不说直接抓他的胳膊，把他手臂弄得青青紫紫。连消毒都不做，从哪弄来个不知道用过多少次的针管，就想给他抽血。他才四岁，跳起来都够不到你的腰，你为什么要像对付罪犯一样对付他。”
　　女队长没吭声，抓住男孩的手微微松了松。
　　蒋璎边用枪对准她，边缓步走过去，将秦霍拽到自己身后。
　　“如果他真的是你们要找的通缉犯，刚刚为什么不躲到房子里，非要跑到门口等着你们发现异常。在你想要抽血检验的时候，罪犯被逼急了不会当场杀人？难道他也跟个孩子一样，受到惊吓连反抗都不会，只会害怕到抹眼泪？”
　　女队长沉默一瞬，觉得蒋璎说的有道理。
　　她收起针管，起身对蒋璎歉意地点点头：“是我鲁莽了。”
　　见她态度缓和，蒋璎也放下手中的枪。
　　从这群人的言行举止，能看得出他们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礼貌友好。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却怎么都藏不住。
　　他们本能地认为蒋璎和秦霍，就该听他们的安排。
　　所以才会像挑商品一样，拉住男孩肆意摆弄打量。想捏他脸就直接上手捏，对他稍有怀疑，就随便抽他的血。
　　蒋璎用观察之眼看过三名队员的实力，他们的综合平均等级也才A级，也厉害不到哪去。
　　他扫了眼男孩青紫的手腕，对未来联盟彻底没了好感。
　　女队长没再为难他们，带着队员告辞。
　　其中一名队员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看了看。
　　他后面的队友推搡他，让他快点走。
　　那人在队友耳边嘀咕几句，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蒋璎，开始低声交谈。
　　距离太远声音太小，蒋璎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秦霍抱住蒋璎的腿，眼神冰冷地看着两个男人。
　　他听见他们在讨论蒋璎，说他嘴角下那颗小黑痣，长得真色。气，想亲几下试试感觉。细腰长腿身材很好，拿枪指人的样子看着就很凶很辣。
　　两人的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女队长忽的转身，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而后对着蒋璎所在的方向，歉意地点点头。
　　看见躲在蒋璎身后哭泣的男孩，女队长在原地停顿几秒，摘下面具露出清冷白皙的面容。
　　她托着面具鞠了一躬，冰冷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诚恳歉意。
　　“对不起，是我鲁莽了。”
　　说完她从挎包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向蒋璎扔过去。也没管蒋璎接没接，直接戴上面具离开。
　　直到几人走进电梯，蒋璎才用小拉拿来的扫帚，试着戳了戳地上的盒子。
　　确定没事，他俯身将盒子捡起来，带着秦霍和小拉回到屋里。
　　————
　　小拉觉得自己没护住老板的儿子，现在很自责。他也没问那些到底什么人，低着头垂着尾巴去厨房准备饭菜，
　　夏夏还在沙发上躺着，她睡得很沉，刚刚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将她吵醒。
　　蒋璎锁好房门，抱着秦霍去了卧室。
　　男孩一直在哭，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他这幅样子，弄得蒋璎很心疼。
　　他学着小时候妈妈哄他的样子，吹吹男孩带着青紫痕迹的手腕，柔声安抚道：“吹一吹，痛痛飞。小秦是最勇敢的孩子，不哭不哭。”
　　受中度诅影响，蒋璎的头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他咬咬下唇，一遍遍拍着秦霍的后背，为他擦拭脸上的泪水。
　　过了几分钟，他听到怀中传来男孩带着些哽咽的声音，“哥哥，你刚刚为什么保护我？是因为我哭了么？”
　　蒋璎好笑地捏捏他的鼻尖。
　　双手按在蒋璎的胸口，秦霍仰头小声问：“如果我刚刚不哭，你会不会保护我？”
　　没等蒋璎回答，他又自顾自地道：“要是他们不退步，一定要抽血，一定要把我带走，你还会不会保护我？”
　　这三连问直接将蒋璎问出了疑心，他下意识按上腰间的枪，又很快收回手。
　　刚接触秦霍的时候，蒋璎也想过他会不会是成年人伪装的孩子。这种怀疑在日常相处中快速减弱，最终彻底消失。
　　刚刚那些问题，听着不像是孩子能问出来的，但他已经在心里找出了合理的解释。
　　男孩被迫从父母身边离开，在副本里遇见各种各样的怪物。就算他再小再不懂事，他也会害怕，也能知道这里很危险。
　　或许他之所以会问这些，只是因为太没有安全感。
　　蒋璎在男孩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枚安抚的吻，伸出小指跟他拉勾。
　　“无论遇到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你还小，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不用想太多，交给我来处理。我会保护你，你要是害怕，可以躲到我怀里，没事的，小秦。”
　　他话音未落，男孩就将脸埋在他胸口，死死抓住他的衣服，声音模糊地问：“永远不会丢下我么？”
　　蒋璎拍着他的后背，“当然。”
　　在蒋璎看不见的地方，秦霍勾起嘴角，露出开心的笑容。
　　蒋璎是第一个维护他的人，他说他永远不会丢下他，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他也有朋友了。
　　————
　　把孩子哄睡，蒋璎终于有时间去做自己的事。
　　他打开女队长给他的小铁盒，在里面看见一枚戒指。
　　在拿到戒指的瞬间，他手机震动一瞬，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特殊道具：幸运戒指（普通副本内无法获取，只能在商城购买或者通过特殊途径获得）】
　　【道具介绍：有5%的几率获得好运。每次触发，好运生效时长1分钟】
　　【词条解释-好运：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拥有好运的玩家，可以避开所有危险。即便是子弹，都会绕着他/她走】
　　从造型来看，这是一枚女士戒指。
　　包装盒都没开封，女队长刚买到手，还没来得及开封看看，就送给他们了。
　　蒋璎戴在哪根手指上都不合适，再加上这是女队长给秦霍的欠礼，他决定一会串根绳子，给秦霍当项链。
　　吃过饭后，小拉继续给夏夏处理伤口，蒋璎躲在厨房对着窗口抽烟。
　　飘散的烟雾遮挡住他的视线，他抿抿唇，在脑海中整理着思绪。
　　SSS级大佬说的话，他都记在心里。未来两三天，他不会再出门。
　　在宠物养殖基地调查到的线索足够多，豆豆那条支线便不再那么重要，可以让‘我爱物理’找机会继续调查。
　　调查不出来，对他也没什么影响。
　　将已知的线索串联起来，蒋璎对这个副本有了大致的猜想。
　　————
　　这个副本的设定，为科幻末世。
　　‘诅咒·精神异常-雕像’突然出现，让整个世界陷入混乱，人类社会秩序崩溃。
　　为了对抗诅咒，人类制作出可以检测精神力等级的仪器，对所有人进行精神力测试。
　　并在他们身上，印上相对应的精神力等级。
　　由此也可以看出，这里的人并没有办法提升精神力。
　　至少在他们眼中，精神力等级是与生俱来的，是固定的。
　　随着强精神药剂的研发成功，人类终于找到对抗诅咒的办法。
　　经过测试，他们发现A级可以通过注射药剂，永久免疫诅咒，S级生来就能免疫诅咒。
　　人们一边寻找永久破解诅咒的办法，一边互相帮助。
　　A级及以上的人，成为对抗诅咒的主力军。
　　A级以下的人，定期注射强精神药剂压制诅咒。努力工作生存，成为平凡又必不可少的基石，确保社会能正常运转。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强精神药剂也无法抵抗诅咒对精神的侵袭。
　　从宠物基地的成员身上，就可以看出这点。
　　他们都是A级，肯定也都注射过强精神药剂。但他们必须穿着防护服，才能在诅咒源头附近工作。
　　曾经被认为将带领人类走向胜利的强精神药剂，彻底让人类失望了。
　　而对药剂的信任，也间接导致一座甚至更多城市的灭亡。
　　蒋璎所扮演的角色，就是最直接的例子。
　　在他的个人资料上特意用了一个描述，【他所在的城市，脱离政府掌控】
　　灾难不是突然降临的，诅咒暗中在城市内蔓延许久，最后集中在某一天彻底爆发。
　　而‘蒋璎’出生在灾后110年，强精神药剂研发成功，在灾后70年左右。
　　可以确定城市里的人，全都注射了强精神药剂。
　　诅咒悄无声息地变强，会去定期注射药剂的低等级民众，暂时没有出现问题。
　　那些被判定已经永久免疫诅咒的A级人类，对诅咒毫无防备，他们最先失去控制。
　　少数S级人类无法抗衡一群失控的A级队友，城市的守护者们最先开始互相残杀。
　　上层忙着发疯，低级民众无法再从政府那里，获得更多的强精神药剂。而原定计量的药剂，已经无法压制诅咒。
　　最后市民死的死逃的逃，一座繁荣的城市彻底消失。
　　强精神药剂无法阻止诅咒蔓延，人类又开始寻找新的办法。
　　他们发现‘精神异常-雕像’的行动规律，确定它只有在周围生物都死光时，才会前往下一个人类聚集地。
　　在某一次检测到诅咒源出现的地点后，他们当即封锁小镇，禁止任何人外出。
　　那座小镇，就是蒋璎所在的英雄小镇。
　　或许小镇原本不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可能在这个世界的人眼中，小镇里的人既是牺牲品，也是阻止诅咒扩散的英雄。
　　没过多久，镇子里的原住民被诅咒影响，开始精神异常。
　　他们思维发生变异，曾经血腥。暴力，令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在他们眼中是正常合理的。
　　虽然没找到直接证据，但蒋璎怀疑在决定牺牲掉英雄小镇时，外面的人也做出了相应的应对措施。
　　从‘蒋璎’角色资料中，可以看出之前那些人类失控时，会无差别攻击他人。没有理智，只知道杀戮。
　　而镇民似乎被人刻意引导过。
　　他们疯了又没完全疯，不会突然跑出来当街砍人，而是会为自己做的事，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比如想杀死伴侣，会诬陷伴侣精神出轨，或者暗中让他们失业。
　　想弄死一个路人，会给他按上强。奸犯的名头。
　　被蒋璎拿枪威胁，还知道害怕认怂。平时还会出门逛逛街，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镇民的存活率。
　　虽然镇民还会因为诅咒伤人，但好歹不会一口气死绝。
　　镇民数量减少后，外面的人会把其他失控的人赶到镇子里，比如‘蒋璎’这类人。
　　他们已经彻底失控，本就无力对抗诅咒的强精神药剂，对他们的效果微乎其微。
　　蒋璎不清楚镇民们，到底是如何保留一定理智的，但他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宠物养殖基地的手笔。
　　从调查到的线索可以看出，养殖基地在想尽办法，改良强精神药剂、培育比人类更强大的物种，用以对抗诅咒。
　　他们会定期从镇子里抓捕镇民、收购尸体。
　　将精神力等级低的镇民，直接培育成宠物狗。精神力高的，像小拉那类人，则用来做实验。
　　实验内容到底是什么，小拉说不明白，蒋璎也不了解。
　　他觉得可能是为了改良强精神药剂。
　　曾被关过几天的夏夏，或许知情。
　　除了活人外，他们还对回收的尸体进行加工处理。
　　改造成功的放在基地内研究，比如昨晚见过的怪异实验体。
　　从那些自愈力极强的怪物上，就可以看出宠物研究基地的研究重心。
　　诅咒源会在周围生物死光后，前往下一个区域。
　　只要他们能研究出不会死亡的生命，或者很难轻易死亡又能留住诅咒源的生物，就可以永远关住诅咒。
　　人类将迎来真正的和平。
　　而改造失败的实验品，则卖出去当宠物，例如猫头人身怪物，和人头串串。
　　养殖基地出品的宠物身体上，全都藏有机械虫。
　　它们可以捕捉影像、收集血液，必要的时候直接杀死目标。
　　在之前跟npc的对话中，蒋璎得知这座小镇每个镇民都在家里，都饲养了宠物。
　　养殖基地就是通过这种手段，实时监控小镇内的情况，确保镇子不会出现大骚动。
　　并及时利用宠物体内的机械虫，处理掉失控的镇民。
　　在蒋璎的猜想里，第一天晚上便利店老板饲养的人头串串，之所以一直追着他和‘我命由我’，就是想获得他们的血液样本。
　　那枚装有他血液的金属球，现在还放在他的口袋里。
　　关于小镇的大致情况，蒋璎已经捋清。
　　可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搞懂。
　　到底是什么人在看他，他们通过什么途径监视着小镇，又为什么想把他买走当宠物狗。
　　为什么会有一群镇民，突然恢复正常。
　　宠物养殖基地怎么没有帮他们，还任由这些疑似自主破除诅咒的镇民死亡，甚至对他们展开攻击。
　　蒋璎又点了根烟。
　　他觉得在小镇努力关住诅咒源的同时，镇外多半也出现了巨变。
　　或许人类早已不是曾经的人类，或许诅咒看似被关在镇子里，实则早已无声地蔓延到了镇子外面的世界。


第29章 英雄小镇（29）
　　夏夏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一直在做噩梦，梦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她叫夏诗宁，是一名服装设计师。
　　一天晚上她下班回家， 挤上末班地铁。
　　听说地铁和很多交通工具一样， 也是灾前世界留下的产物。地铁是城里人独有的，城郊的暴。徒们只有公交车可以坐。
　　夏诗宁梦见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车厢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尖叫，好像在说这里有什么蛋。
　　直到听见一声巨响， 她才知道他们在说炸。弹。
　　爆炸没有炸死夏诗宁， 反而把她拉入奇怪的世界
　　她成了小镇的新人女警， 身边多了一群友好的警察npc。
　　她的npc父母打电话关心她的身体， npc妹妹说她买条裙子，准备送给夏诗宁。
　　她家里还养了一条宠物狗，虽然没看到照片， 但和npc家人打电话时，她听见狗叫了。
　　除了热情友好的npc外，镇子里还有几个和她一样，来自她那个世界的玩家。
　　有一名自称是老玩家的人，对她很友善。
　　他主动跟她私聊，帮她解答疑惑，安慰她这只是新手本，不要太害怕。
　　老玩家告诉她这个游戏的规则， 是玩家间相互信任相互合作。
　　为了打消她的疑虑， 他给夏诗宁发了个截图。
　　上面是他收到的系统通知，通知上要求他为新人讲解规则， 帮助新人熟悉游戏环境。
　　同时附近频道， 也相继有人发言。
　　ID名称是‘我命油我’和‘我爱物理’的两个玩家， 在频道里聊得火热。
　　他们甚至将自己的任务内容，都在频道内发了出来。还提出过段时间，一起线下聚餐吃饭。
　　‘我爱物理’主动给他们提醒，分享他发现的异常，让他们多加小心注意安全。
　　这让玩家之间的气氛，显得很好很和谐。
　　和其他玩家一样，随着聊天一条条弹出，夏诗宁的戒心也在逐渐消退。
　　最终她选择融入这个环境，和他们一起讨论。
　　夏诗宁父母死的早，她无牵无挂。
　　在这她有体面的工作、温柔的家人、友善的同事和一条或许很可爱的小狗。
　　在老玩家跟她解释，个人界面里的‘精神异常’不会对她造成实际影响后，她甚至幻想过，要一辈子生活在英雄小镇里。
　　没过多久，一切都变了。
　　正义处决开始，她被迫杀死一名玩家。另一个跟她私下聊过几句的女玩家，被剥皮开膛。
　　几个小时前还对她微笑，教她射击的警察npc，把她押送到宠物养殖基地。
　　那里的人拿了个奇怪的仪器，给她检测精神力等级。
　　说她等级达到了B级，又当过警察，可以培养成警犬。
　　从这里开始，梦境逐渐变得扭曲。
　　夏诗宁被打了麻药，但她能感觉到她的头盖骨被人掀开。
　　周围全是怪物的叫声嘶吼声，听得人脊背发凉。那些人一边对她进行改造，一边像对待商品一样，随意摆弄她的身体。
　　等夏诗宁再恢复意识时，她被命令只能跪趴着行走，用舌头舔东西吃。
　　为了摆脱被奴役的命运，夏诗宁使用自己的技能，杀死了几个想要电击她的基地成员。
　　随后梦境变得更加血腥残忍，她不愿意记起那几天的经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能听到自己痛苦到极点的惨叫。
　　就在这时，嘈杂的梦境中，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夏夏？现在起来还能赶上晚饭。要是半夜起来，你就自己想办法解决。”
　　轻柔富有磁性的男声，传进夏诗宁耳中。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小时候，她在院子里玩，爸爸妈妈喊她回来吃饭。
　　夏诗宁的大脑还没从睡梦中苏醒，意识模糊不清。
　　她勉强睁开眼睛，隐约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竖着高马尾的人影。
　　长头发？
　　是妈妈么？
　　想到这段时间可怕的遭遇，夏诗宁挣扎地抓住那人的衣服，带着哭腔委屈地开口：“妈妈，我好想你。”
　　蒋璎：……
　　你哪只眼睛觉得我像你妈妈？
　　————
　　因为那声妈妈，蒋璎吃晚饭的时候，都没搭理夏诗宁。
　　他倒是没有多生气，他在想他到底该不该换个发型。
　　自从留长发扎马尾后，他就经常被人认错性别。
　　换成短发会不会好些？
　　可他挺喜欢马尾摇来摇去的感觉。
　　刚刚还抱着他的腰，边哭边喊妈的夏诗宁，彻底清醒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一角，安静地吃着炸酱面。配上那对德牧的耳朵，和一身纯黑的衣服，看着又酷又高冷。
　　打量一阵夏诗宁，蒋璎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秦霍身上。
　　他晚饭前刚把一根木制长筷子，改成适合儿童用的小短筷。
　　现在男孩正拿着迷你筷子卷面条吃。
　　蒋璎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秦霍悄无声息地松口气。
　　被关在实验室的时候，他每天吃的都是特质的营养液。离开实验室后，他也只碰过两三次筷子。
　　他不太会用，也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试着吃几口炸酱面，秦霍觉得味道很新奇，但小拉厨艺明显不如他的朋友。
　　秦霍转头盯着蒋璎看了半晌，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手背。
　　这人是他的。
　　吃过晚饭，蒋璎没有立刻离开。
　　他双手交叠，对夏诗宁扬扬头，示意她留下聊聊。
　　见老板要谈正事，小拉拉住老板儿子的手臂，想带他去一边玩亲子游戏。
　　平日里总是很乖巧的孩子，现在特别不听话。两只小手用力抓住蒋璎的衣服，死活不肯从他身上下去。
　　蒋璎抱住秦霍，对手足无措的高大男人笑了笑：“他留在这里就好，你辛苦一天了，先去休息一下。对了，把门窗锁好，将所有灯都关上，假装家里没人，明天后天也是这样。”
　　小拉应了下来，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平静镇定，免得在陌生人面前，给老板丢脸。
　　可他还是没忍住，面带不安地小声问：“老板，你这么紧张，是英雄评选的日子提前了么？”
　　蒋璎点点头，“你对英雄评选了解多少？”
　　小拉表情明显空白一瞬。
　　再次开口时，他声音里多出一抹难以抹去的恐惧。
　　“在宠物养殖基地那段时间，我记忆多多少少被搞出了点问题。关于英雄评选，我也只模糊记得一小部分。但在那些零散的记忆里，我看见很多血腥的画面。”
　　根据小拉的描述和自己的推测，蒋璎对未来几天可能发生的事，也有了些了解。
　　一年一度的英雄评选，是小镇的传统。
　　每到那个时候，小镇就会有一个镇民，被选为小镇的英雄。
　　他会成为小镇最受爱戴的人，他的照片会被印在教科书上，就连中央广场上的雕像，都会换成他的形象。
　　同时那名镇民会得到绝对的权力，他可以在小镇里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不会受到半点惩罚。
　　还会有大城市来的记者，对他进行采访，让他登上全国性质的报纸。
　　运气好的话，也可能直接成为新任镇长，或者获得周游世界的机会。
　　蒋璎眉头微微蹙起。
　　成为镇长可以让小镇所有npc，都听自己的命令，在小镇内不再会出现生命危险。
　　得到周游世界的机会，就等于有了安全离开小镇的办法。
　　即使运气没这么好，单单是可以在小镇里肆意妄为这一条，就足够让人心动。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闯进警局，拿枪拿资料。
　　有了随意进入镇长室的权力，杀死老玩家抢夺强精神药剂的成功率，将会大幅提升。
　　蒋璎有一瞬间的心动，又很快清醒过来。
　　他还记得SSS级大佬的提醒，大佬救了他那么多次，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害他。
　　既然他会明确地告诉蒋璎，英雄评选这几天不要外出，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同时蒋璎还在疑惑一件事。
　　在进入游戏的第一天，他围观了正义处决仪式。
　　当时他特意观察过雕像，他记得雕像五官是模糊不清的。
　　而且在小镇待了好几天，他从没看过或者听人提起过，小镇的上一任英雄。
　　他问小拉，对那个英雄有没有什么印象。
　　小拉很多事记不清，也说不明白。
　　蒋璎觉得事有蹊跷。
　　英雄评选就像一颗诱人的苹果，吸引着他去争夺，但那八成是颗毒苹果。
　　蒋璎决定放弃参加英雄评选，再找其他离开小镇的办法。
　　————
　　据小拉所说，英雄评选的标准只有一个，做好事。
　　做的好事越多，越有可能被选为英雄。
　　至于投票评选的人到底是谁，小拉不知道，其他镇民也不知道。
　　评选结束后，镇长会公布评选结果。
　　镇子里没人会提出异议，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没被选上，是因为好事做得不够多。
　　这看似是在引导镇民做好事，促进小镇和谐。实际上反倒让本就不稳定的小镇，变得更加混乱。
　　镇子里的居民就是一堆疯子，他们对‘做好事’的定义特别扭曲。
　　为了被选上英雄，居民会在临近英雄评选的那几天集体发疯。
　　在街上随机抓路人，把人砍到半死不活，再给他包扎治病。
　　等人脱离生命危险，再捅再救，折磨死为止。
　　其他力气小的，打不过别人的镇民，会跑出去纵火。
　　堵在火场的出口，把即将逃出火场的人拽出来，再推回去。
　　就像卡bug一样。
　　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倒霉蛋刷经验，他们还会想到其他更简单也更有病的办法。
　　镇民会找到邻居，让他家暴家人。自己再挑个时间冒出来，阻止邻居施暴。
　　然后身份调转过来，自己家暴家人，邻居出来阻止他，
　　两两合作，互相刷分。
　　蒋璎听的眼睛发直。
　　他茫然地嗯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沉默许久，蒋璎才迟疑地开口：“小镇乱成这样，宠物养殖基地的人不过来管理吗。”
　　小拉不解地问：“他们为什么要管？这些事和他们有关？”
　　蒋璎正要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夏诗宁忽然出声道：“他们当然不会管，英雄评选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蒋璎闻言，眯起眼睛看向她：“你知道些什么。”
　　夏诗宁面色依旧冷漠平静，只是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攥紧。
　　“我被关在宠物养殖基地那段时间里，隐约听见过那些基地成员的交谈。他们说长期注射强精神药剂会让人记忆混乱，这世界上再没有能真正祛除诅咒的办法。”
　　听到她的话，蒋璎下意识扫了眼小拉。
　　夏诗宁垂头看着桌面，“那些成员畏惧诅咒，却不厌恶诅咒。我曾经隐约听他们议论的声音，他们认为诅咒是优胜劣汰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它在推动人类进化。”
　　“无法抵抗诅咒的人会被自然淘汰，扛过这场浩劫的人将成为‘超人类’。诅咒无法影响超人类，反倒成为了他们手中可以利用的武器。”
　　蒋璎手指轻叩桌面，眉头紧锁：“所以英雄小镇和宠物养殖基地的存在，并不是为了关住‘诅咒·精神异常-雕像’”
　　夏诗宁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她没有看过旧报纸，不知道诅咒的全名，只知道小镇里有诅咒。
　　想了一阵，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清楚最初建立英雄小镇和养殖基地的目的是什么，但现在这个地方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
　　“利用镇民做实验，弄出可以控制人思想的机器或者药剂。不断进行人体实验和机械改造，生产出永不会死亡的怪物，和各种各样的半机械制造物。”
　　“在时机成熟后，将它们投入战场，取得压倒性的胜利。关住诅咒的人想利用诅咒，成为世界新的主宰。”


第30章 英雄小镇（30）
　　听完夏诗宁的话， 蒋璎又产生了一个疑惑。
　　他双手交叠抵住下颚，眉头微微蹙起：“超人类是什么。”
　　夏诗宁想了想，“好像是指， 精神力等级达到S级以上的人。他们不会被诅咒影响， 也不会轻易出现任何精神问题。”
　　她迟疑一瞬，“我偷听过那些基地成员的对话， 他们不是自愿在这里工作的，但又不能不来。因为在超人类面前， 他们无从遁形， 不再有任何秘密可言。”
　　夏诗宁知道的不多， 但蒋璎救了她一命。她在努力回忆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试图报答她的救命恩人。
　　蒋璎问她还知道些什么，夏诗宁绞尽脑汁，又想到一件事。
　　“从进入游戏开始， 我就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只是我一直以为是我的错觉。当我在宠物基地，用技能杀死三名基地成员，想要逃跑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注视我的人在那一刻变多了。”
　　“我怀疑精神力等级达到S级后，人类就会出现某种特殊变化，会变成一种高于人类的存在。他们不需要借用任何科技手段， 直接用眼睛就能看见千里之外的事物。”
　　蒋璎眯起眼睛：“所以……那些一直在注视我们的人， 其实是镇子外面的超人类。”
　　“应该是，基地成员没有跟我分享信息的意思， 这些信息一半是我偷听到的， 一半是我推测出来的。”
　　得到夏诗宁的答复， 蒋璎下意识看向四周。
　　他精神力等级只有D，感知不到那些视线。他想知道他们谈论这些情报时，那些人是不是也在看他们。
　　察觉到他的想法，小拉仔细感受一阵，率先开口道：“老板，现在没人在看。”
　　夏诗宁也附和地点点头。
　　蒋璎无声地松口气，他随手揉揉怀里的男孩，继续整理线索。
　　一直安安静静缩在他怀中的男孩，正面无表情地仰头看着天花板。
　　一层无形的屏障将这间房屋包裹起来，挡住所有窥探的目光。
　　他的精神力是SSS级，他可以看见他想看的一切，也能让迷惑别人的视线，让他们只能看到他虚构的场景。
　　就比如现在。
　　在这个世界的超人类眼中，这间屋里的几个人，正在哄小孩开心。他们只聊了几句情报，就开始给孩子讲童话故事。
　　观察过一阵后，那些目光很快就转移到了别处。
　　秦霍的注意力，也放到了其他地方。
　　他看见未来联盟的四人小队，还在英雄小镇里寻找他的痕迹。
　　他们走进另一栋居民楼，敲响其中一间房门。
　　防盗门打开，走出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他面色因为惊吓过度，带着不正常的苍白。
　　就像之前询问蒋璎一样，女队长掏出秦霍的照片，问男人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男人还没搞清楚状况，但听到他们自称未来联盟的成员时，他意识到这些人可能不是npc。
　　他向他们发出求助，告诉几人，本该负责带领新人的老玩家，从游戏开局就在给新玩家设套。
　　导致新玩家大量死亡，现在只剩下三个人。
　　没人理会他的哀求，女队长似乎是觉得他有些麻烦，从挎包里掏出一把手手枪一样的仪器，对着男人的脑袋戳了戳。
　　男人身体僵硬一瞬，随即恍恍惚惚地转身回到屋里，锁好门走进卧室睡觉。
　　就仿佛他从未见过这些人。
　　秦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虚构记忆’
　　这是他的技能，他就是未来联盟的资源库。
　　秦霍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他处在仪器可以检测到的范围。
　　一旦他使用在未来联盟备案过的技能，他们就会第一时间锁定他具体位置。直接叫来大部队，对他进行抓捕控制。
　　在他们离开之前，秦霍都不能变回成人或者巨蟒。
　　不能变成蛇缠着蒋璎睡觉，这让他心情变得很差。
　　秦霍很快就对那几个人失去兴致。
　　他正要收回窥探的目光，忽然听见女队长低声开口：“之前见过的梳着高马尾的男玩家，我们有资料么。”
　　一名队员回答道：“有，他叫蒋璎，综合评分B级，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游戏。”
　　女队长明显愣了愣，“是B不是D？”
　　“是的。”
　　“这轮游戏里的老玩家也才达到B级，他真的是新玩家？”
　　“对，综合评分确实太高，但他的资料上只有一次游戏记录。”
　　女队长陷入沉默，她的队员迟疑地道：“优秀的新人也不是没有，之前也我见过一两次B级的。”
　　这个回答打消了女队长的疑虑，她没再多问，带着队伍继续去其他地方寻找7013的痕迹。
　　收回视线，秦霍抬头看向蒋璎，他朋友身上似乎还藏着一些秘密。
　　秦霍思索几秒，抬手搂住蒋璎的脖颈，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真巧，原来他们都有秘密。
　　这一瞬间，秦霍觉得他和蒋璎的友情更加亲密了。
　　————
　　跟夏诗宁交流一阵，蒋璎终于弄清了这个游戏的背景设定。
　　前半段和他猜想的一样，只是后面走向有了些许变化。
　　如果所有人都无法逃离诅咒，那人类在面对种族存亡的危机时，会空前团结。
　　就像诅咒出现初期，从报纸到民间，都在一致对外。
　　因为这关系到人类共同命运，不团结就会死。
　　或许宠物养殖基地建立之初，确实是为了永远关住诅咒。英雄小镇里的镇民，也曾被人看作是人类的英雄。
　　但到了后期，人类群体中进化出了超人类。
　　诅咒对他们再也构不成威胁，他们甚至已经凌驾于诅咒之上，让它为自己所用。
　　从这群人给自己取的称呼，就能看出他们的想法。
　　在超人类心里，他们不再是人类，而是超越人类的存在。
　　一旦诅咒消失，超人类的特殊地位也将消失。
　　作为既得利益者，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诅咒一直存在。
　　精神力等级为A级的人，是供超人类驱使的奴隶。
　　明知道A级精神力不足以抗衡诅咒，还要求他们直接进入诅咒覆盖范围，长期在宠物养殖基地工作。
　　强精神药剂没办法阻止诅咒的侵袭，A级以下的人想要保持理智，就必须频繁注射药剂。而压制诅咒的代价，是记忆严重缺失。
　　因此在超人类看来，这类人已经没有任何救助价值。他们被自然界淘汰，变成了耗材。
　　诅咒被关在小镇里，宠物养殖基地拿小镇的人做实验，培育不死的怪物，为超人类制造战争机器。
　　小镇传统狩猎季项目，是用来测试怪物强度的日子。
　　大批镇民用生命为基地提供更多的数据，同时新鲜的血肉，会让怪物变得更加嗜血残暴。
　　抓捕镇民通过反复进行精神催眠，寻找控制人类思维的方式。再利用他们提供的数据，改良强精神药剂。
　　那些居民牵着的‘宠物狗’，就是被基地催眠的实验品。
　　他们成功让B级以下的活人变成了‘狗’，也让镇民们将同类当成了‘狗’。
　　蒋璎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这项还在研发中的精神控制技术一旦成熟，人类将彻底成为超人类手中的玩具。
　　他们可以随意操纵人类的思想，掌握绝对权力，变成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至于小镇里为什么会出现突然恢复正常的镇民，蒋璎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人的精神力等级，其实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从搜集到的线索中可以推测出，在诅咒出现的初期，精神力超过S级的人类，数量并不多。
　　这里的S级指的是精神力等级，不是综合评分。超人类不具备超强的战斗力，他们仅在精神上，和普通人拉开了距离。
　　单靠一小撮超人类，根本没有能力统治低等级人类。
　　要形成这种绝对的统治局面，只有一种办法。
　　有一部分人随着时间流逝，精神力等级逐渐提升至S级，增加超人类群体的总人数。
　　低等级的人类大量死亡，普通人类数量快速消减。
　　超人类和普通人类最终达到一个平衡。
　　既确保超人类占据统治地位，又保证普通人类不会灭绝，可以长期处于被奴役的状态。
　　这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宠物养殖基地不保护恢复理智，摆脱诅咒的镇民了。
　　那部分镇民在诅咒中进化，最终成了新的超人类。
　　但权力是块蛋糕，吃蛋糕的人越多，每人分到的权力越少。
　　新超人类的出现，将打破原有的平衡。
　　所以他们必须死。
　　第二种解释，是宠物基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用镇民来做实验。
　　他们或是利用宠物身上的机械虫，或者用了别的什么办法，往小镇居民身体里注射新改良过的强精神药剂。
　　通过统计恢复理智的镇民的人数，观察他们后续的精神状态、行为举止、思维方式，收集新的实验数据。
　　蒋璎思索良久，他觉得这两种可能或许都有。
　　听了他的推测，夏诗宁表情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所以你的意思是，基地里的人是奴隶，小镇里的人是实验材料。而我们和镇民一样，也是随时会被抓走的耗材？”
　　蒋璎点点头：“根据我的猜想，这个高科技文明世界在经过诅咒的冲击后，重新变成了奴隶社会，只是没有摆在明面上而已。”
　　夏诗宁怔了怔，她略显茫然地低下头：“那镇子外面……”
　　“嗯，是奴隶主。他们时不时往镇子里看几眼，监督奴隶工作，查看耗材使用情况。”
　　男人轻柔平静的嗓音，并没有安抚到夏诗宁。
　　她双手紧紧的攥住衣摆，再开口时，声音里面已然多了一丝哭腔。
　　“那现在怎么办啊，游戏要求我们在第十天逃出小镇，那帮人怎么可能允许我们离开小镇。”
　　蒋璎手指轻叩着桌面，蹙眉沉思，
　　“游戏没有说怎么才算离开小镇，或许只要踏出小镇的地界范围，就算完成任务。可以像进入游戏一样，瞬间离开游戏副本。”
　　“出口处不会有人拦我们吗。”
　　“会，但可以找办法，让他们决定将我们放出去。”
　　夏诗宁一脸困惑地看向他。
　　蒋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猜想还需要经过验证。
　　他抱着秦霍起身，去卧室里找出便利店老板的手机。
　　将手机递给夏诗宁，蒋璎示意她打开手机，看看里面会不会自动出现联盟大厅app。
　　夏诗宁低头翻看几下，有些惊喜地点点头，“有的！图标和我手机里的一样，里面也是我的相关信息。”
　　蒋璎之前就想过一个问题。
　　玩家在进行游戏的过程中，手机不可能永远保持完好，同时也存在丢失的可能。
　　如果手机丢了或者不能用了，那玩家该怎么查看任务进度。
　　他觉得这个软件绑定的，应该不是某部固定的手机，而是玩家本身。
　　确定便利店老板的手机，可以给夏诗宁使用后，蒋璎让她查看消息通知栏，观察npc好感度增长的规律。
　　夏诗宁看了半晌，眼眸忽地一亮：“我这里好感度增加的消息并不多，但有一段时间，有大量npc同时对我有了好感。”
　　蒋璎眯起眼睛：“好感度集中增长时，你正好用技能杀死了宠物基地成员？”
　　夏诗宁早已没了刚才沉稳高冷的模样：“对！之前一直没动静，但我杀了几个人，差点闯出宠物基地那阵，好感度突然开始疯涨！”
　　蒋璎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的猜想是对的，现在他已经猜出好感度增长规律，摸清超人类的喜好。
　　再加上在弄死便利店老板时，他得知有人想将他买走……
　　蒋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他知道该怎么离开小镇了。
　　既然那些npc想买他，就让他们买。


第31章 英雄小镇（31）
　　对于如何离开小镇， 蒋璎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
　　从好感度增长频率可以看出，超人类们很可能格外偏爱战斗能力强的人。
　　第一次获得超人类的好感时，蒋璎在便利店休息室暴打npc。
　　之后每次他打怪杀人， 好感度增加提示都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蒋璎大概猜得出， 超人类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喜好。
　　从宠物养殖基地的研究进度，就能看得出超人类成为统治阶层的时间， 其实并不长。
　　而且精神等级和自身积累的财富、灾难来临前的政治军事地位，没有任何关系。
　　每个人的精神等级是完全随机的， 曾手握大权的高官可能是E级， 身无分文的乞丐也可能是S级。
　　如果蒋璎猜的没错， 这个世界的超人类人群， 应该刚刚爬上权力的金字塔，还没站稳脚跟。
　　因为超人类当前的统治地位，是基于诅咒建立的。诅咒给了他们权力， 和无限风光的未来。
　　但除了超人类外，所有人类都迫切地希望诅咒彻底消失。
　　人类和超人类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作为新兴势力，他们急需一只专属于自己的、只忠诚于超人类的军事力量。
　　从目前宠物基地的研究进度，可以看出以基地现在的技术水平，只能对B级及以下的人，进行精神操控。
　　所以宠物养殖基地里的成员，无法为他们所用。
　　只好将这些人扔到诅咒覆盖范围， 让威胁性最高的A级人类， 长期疲于应对诅咒和怪物，无力推翻超人类的统治。
　　再以切断强精神药剂供应为筹码， 控制住小镇之外的低等级人类。
　　蒋璎可以肯定， 镇子外面的人一定不知道， 当前的统治者们已经放弃对抗诅咒。
　　也不知道频繁使用强精神药剂，会导致人记忆出现严重问题。
　　这些消息一旦传播出去，超人类将失去控制低等级人类的最佳手段。
　　如果低等级人类看不到希望，准备鱼死网破，这个尚未成熟的统治集团很难压制住他们。
　　超人类统治尚未稳固，不可能随意对镇子外面的人洗脑。他们只能从孤儿、难民或者其他处于社会边缘的人里，挑选合适的人员。
　　而被扔进英雄小镇的人，都是被判定为‘重度异常’。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和死人没区别。
　　超人类可以通过奴役A级人类，建立他们的军队。可以利用谎言，诓骗B级及以下的人类，拥护他们的统治。
　　但只有被精神控制的镇民，才能成为真正的专属于超人类的力量。
　　蒋璎就是他们看中的镇民。
　　所谓的买回去做狗，实际上是在走精神控制的流程。
　　让便利店老板给他下药，再将他送到宠物养殖基地。
　　走小拉和夏诗宁曾经走过的流程，让他记忆缺失、对自己的身份产生错误认知。达到精神控制的目的，进而为他们所用。
　　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小镇每年都要举办英雄评选，而每个被选出来的英雄，都会从小镇消失。
　　并不是谁做的好事多，谁就会被选成英雄。
　　镇民会在评选前几日，集体发疯互相残杀。偷窥小镇的超人类们，就可以利用这几天时间，挑选出有潜力的镇民，将他们带走。
　　就像养蛊一样。
　　蒋璎不清楚精神控制的流程，大致需要多少时间。
　　不过从夏诗宁的经历来看，至少三天以上。
　　正常走流程，他们时间肯定不够。
　　而且他为了求生，可以忍受别人在他身上动刀子，将他做成狗狗人。
　　可蒋璎还有个孩子，他捡的。
　　他不可能将秦霍一个人丢在副本里，自己变成狗狗人逃离游戏。
　　更不会允许宠物养殖基地的人，将一个四岁孩子绑在手术台上，掀开他的头盖骨。
　　蒋璎只能另想出路。
　　超人类嘴上说着想要狗，其实想要的是忠于自己的战士。
　　狗不狗的不重要，这件事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既然超人类喜欢能打的，那蒋璎就带着小拉和夏诗宁，找个机会做掉警察npc。
　　再想个办法，干死镇长。
　　等代表小镇军事的警察，和象征权力的镇长，全被他们弄死。
　　他就不信超人类不动心。
　　而且蒋璎还记得有一个超人类，对他的好感度已经达到‘非你不可’，正向好感度刷满。
　　既然他那么喜欢他，那蒋璎也不准备跟他客气。
　　当初这人要买他，是他没有珍惜。
　　这回他要主动站在货架上，疯狂展示自己的价值。勾引一波，争取换到谈判的机会。将自己和其他人，捆绑销售出去。
　　住在镇子外面的超人类把他们买走，他们就能顺势离开镇子。然后在迈出镇子的瞬间，被传送出游戏。
　　现在只剩两个不确定因素。
　　他们能不能干得过镇长，毕竟扮演镇长的人是个老玩家，他们只是萌新。
　　那些对他好感度爆表的超人类们，是单纯馋他的未来潜力，还是馋他的身子。
　　蒋璎不想往那个方面想。
　　但他发现他体质很特殊，好像格外吸引男同。
　　一起工作的同事、被他按在地上打的敌人、搬到附近的邻居、路过的npc等等。
　　没进入游戏之前，他基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男的堵在墙角壁咚表白。
　　正常的追求者，会给他送花，试图约他出去吃饭。脑子有病的追求者，会高调表白，试图强吻、强行拉他为爱鼓掌。
　　蒋璎会先跟这些人讲道理，讲得通好聚好散，讲不通就突突成筛子。
　　他希望相中他的超人类们，也能像前一种追求者一样好沟通。
　　不然场面会很难看。
　　————
　　蒋璎将计划大致说给夏诗宁，问她对扮演镇长的老玩家了解多少。
　　夏诗宁还没回答，一旁的小拉忽然诧异地开口：“你要杀死镇长？！”
　　蒋璎眉头微蹙，略带警惕地看向小拉：“你想告密？”
　　他刚从被变态追求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心情不怎么好，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烦躁。
　　小拉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我对镇长又没什么好感，怎么会告密。璎哥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可以发誓！”
　　蒋璎神色缓和下，抬手拉拉他的衣摆，让他不要紧张。
　　小拉很快放松下来，他坐回椅子上，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璎哥，镇长和超人类不是一伙的么？超人类会不会阻止你杀镇长？”
　　蒋璎用脑过度，现在烟瘾犯了，特别想抽根烟。
　　他摆摆手示意小拉和夏诗宁，跟他去厨房私聊。又将秦霍放到沙发上，让他自己玩积木。
　　客厅关了灯，为了不让孩子害怕，蒋璎去卧室拿了一个小夜灯。
　　暖黄色的灯光正好可以将沙发所在的区域照亮，楼下的人也没办法通过窗户看见这点光。
　　先前还乖巧听话的男孩，现在抱住他的脖子，死活不肯下去。
　　被蒋璎提起来打了几下屁。股后，男孩涨红着脸，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厨房门砰的一声关上，秦霍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生闷气。
　　他低头看看自己稚嫩的小手，又看看短小的双。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蒋璎经常哄他，想让他管他叫爸爸。
　　如果他一直以小孩的外形待在蒋璎身边，蒋璎永远不可能将他当朋友，他这辈子都只能做个儿子。
　　跳下沙发，秦霍走到厨房门前，垫着脚将门打开一条缝。
　　厨房关着灯，但秦霍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事物。
　　他看见蒋璎坐在洗菜池旁边，一手撑着台子，一手把玩着手枪。他的嘴里，叼着正在燃烧的香烟。
　　飘散的烟雾遮住他精致的眉眼，也掩盖住他眼中的嘲讽。这一瞬间，他看起来柔和而慵懒。
　　秦霍眯起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蒋璎。
　　他不想和蒋璎做父子。
　　他要做蒋璎的朋友，最重要最特殊的朋友。
　　秦霍已经受够了一个人东躲西藏的日子，也不想被人抓回实验室里。
　　未来联盟的人从小就告诉秦霍，他是为人类而生的。
　　他的鳞片、血肉、甚至是骨头，都属于全人类。
　　那些人给他看过很多影视剧，剧里的主角大公无私，会为了人类群体，付出自己的一切。
　　奇幻剧里的神明，用自己的血肉滋养大地，浇灌出圣果。将果子送给子民，让他们能摆脱病痛折磨。
　　仙侠剧里的主角，即使众叛亲离，被人逼得堕落成魔，也要拔剑自刎，成全苍生。
　　秦霍看的最多的，还是以现代社会为背景的剧。
　　让他记忆最深刻的，是整个世界被不知名的丧尸病毒笼罩。男主角不会变成丧尸，他自带抗体。
　　他的家人知道这件事后，劝他将自己的身体奉献出来，方便人类研制出解药。
　　男主没同意，他的家人、朋友和爱人，全都骂他自私自利，是全人类的罪人，最终离他而去。
　　经过一系列的波折后，男主主动走进了实验室。他的亲朋好友们觉得他幡然悔悟，都回到了他的身边。
　　实验室的人告诉尚且年幼的小秦霍，所有人都喜欢主角这种正直勇敢无私，三观极正，非常正能量的人。
　　只有他成为主角一样的人，他爸爸妈妈才会来接他，才会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秦霍被关在实验室里，除了实验人员提供的影视剧，他没有其他娱乐活动，也接触不到外人。
　　他对那些人的话深信不疑。
　　为了回到爸妈身边，为了交到朋友，秦霍老老实实待在实验室里，待了一百多年。
　　直到这几年，秦霍才回过味来，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孤单一个人。
　　实验员送来给他当朋友的人，总用看物件的眼神看他。他们眼中的厌恶和恐惧，他看得很清楚。
　　所以秦霍逃了出来。
　　他扒着厨房门，歪头看着里面正在抽烟的漂亮男人。
　　蒋璎没说过要他无私奉献，还会保护他，他很开心。
　　秦霍要蒋璎做他的朋友。
　　他可以把自己的血和鳞片，都送给蒋璎。
　　————
　　确定两人都不介意烟味后，蒋璎拉开距离，打开窗户坐在旁边，边抽烟边听小拉和夏诗宁的讨论。
　　他成年没多久，就跟着别人学抽烟了。
　　倒不是他有多喜欢，主要是那阵子城郊三区不太平，蒋璎几乎每天都会目睹死亡，不得不亲手埋葬同伴的尸体。
　　每个加班不能回家的夜晚，他都担心家中的父母，会死在暴。徒的刀下，倒在入侵者的枪口下。
　　那段时间，他做梦都会梦见父母残破的尸体。
　　为了缓解精神上的压力，蒋璎和治安公司其他员工一样，用香烟放松提神。
　　时间一长，他就有了烟瘾。
　　压力稍微大些，他便会抽上几根。压力越大，抽的越多。
　　从进入厨房开始，夏诗宁就在跟小拉解释镇长的问题。
　　“镇长只是超人类用来统治小镇的工具，每个被评选为小镇英雄的人，都有机会成为新的镇长，这就说明超人类并不在意镇长是谁。”
　　小拉恍然地点点头，“那他有没有可能是超人类？”
　　夏诗宁想了想：“应该不是，我觉得他一些举动有些奇怪，他好像只掌握部分玩家……部分人的部分信息，小镇内的情况，不在他的绝对掌控里。”
　　她说完，抬头向蒋璎求证：“璎哥，游戏开始的第一天，有人找你私聊过吗？”
　　蒋璎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刚想摇头，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猛地转过头，警惕地看过去。
　　厨房门不知何时开了条小缝，他抱养的幼年金大腿正扒着门边，静静地凝望着他。
　　明明蒋璎看不清秦霍的脸，却莫名觉得男孩注视他的目光，有些恐怖。


第32章 英雄小镇（32）
　　蒋璎知道秦霍身上， 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毕竟他既不是npc，也算不上玩家。而且他有的时候，乖的不像个四岁孩子。
　　但蒋璎很信任秦霍。
　　他经常抱着秦霍睡觉， 每天和他待在一起。
　　如果男孩想对他不利， 他早就死透了。
　　蒋璎被秦霍占有欲极强的眼神，弄的迟疑了几秒， 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夏诗宁身上。
　　夏诗宁正在跟他讲述，她在游戏开始的第一天， 遇到的事情。
　　“我刚进游戏， 就收到了老玩家的私信。同时受到私信的， 还有‘小小笑’， 就是被正义处决的那名女学生。至于有没有联系其他人，我并不清楚。”
　　“他利用老玩家的身份，博取了我的信任， 我对他没有多少防备。当时我太慌乱，没有察觉异常。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发现他表现很奇怪。”
　　蒋璎抬手示意她暂停：“所以你们当初之所以会在附近频道讨论任务，不是因为没……？”
　　他承认自己对‘城里人’，没有任何好感。‘
　　城里人’觉得‘城郊人’是暴。徒，‘城郊人’认为‘城里人’是白痴。
　　但蒋璎不讨厌夏诗宁。
　　他将即将脱口而出的‘没长脑子’咽回去。
　　“所以你们会那么做，是因为有人故意诱导？”
　　夏诗宁没听清他改口之前说的话。
　　她犹豫一瞬，很肯定地点点头。
　　“是的， 我刚刚对他建立信任的时候， 也没打算傻乎乎地将任务透露出去，毕竟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可没过多久， 附近频道就开始讨论起个人任务了。”
　　蒋璎微微挑眉：“那名老玩家从始至终都没在附近频道露过面， 既然如此， 是谁牵的头？”
　　“是‘我爱物理’和‘我命油我’，他们最先开始讨论。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还在感叹他们胆子真大，这都敢往外说。”
　　夏诗宁顿了顿，重新回忆一阵，继续道：“第三个开始讨论任务的，是‘小小笑’。消息一直在刷，气氛很好。没过多久，‘五折特价’也跟着加入聊天。”
　　蒋璎指尖轻敲着身下冰凉的石板。
　　“先有老玩家告诉你这是合作游戏，后又看见玩家集体讨论。你对老玩家的疑虑彻底打消，为了和玩家合作，更好的通关游戏，于是你决定加入讨论，像其他玩家一样，将自己的身份信息和任务发了出来。”
　　夏诗宁点点头：“是的。”
　　听了夏诗宁的话，蒋璎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
　　‘我爱物理’和‘我命油我’是最先上当的两个玩家。
　　老玩家先是告诉两人，他们属于同一阵营。
　　又利用镇长身份的便利，弄到强精神药剂，分给他们一人一支，帮他们完成阵营任务。
　　两人因此对老玩家的话深信不疑，他们会在附近频道讨论任务，就是受老玩家的指使。
　　第三个冒头的，是‘小小笑’。
　　在正义处决仪式上，蒋璎看过她的体型和长相。进入游戏前，她很可能还在上高中。
　　她是七名玩家里，唯一的未成年人，她比大人更加好骗。
　　有这三条被骗的团团转的小鱼，在渔网里来回撒欢。
　　其他警惕性高的鱼，也大着胆子游了进来，最后被一网打尽。
　　游戏开局，老底全交。
　　同时老玩家这一系列操作，也给蒋璎透露出一个信息。
　　老玩家手中，应该有所有玩家的基础信息。
　　比如年龄、性别、所在阵营和综合评分。
　　他很清楚，哪些玩家最容易相信他。
　　也有每个人在游戏内的联系方式，方便他加好友私聊。
　　但他不知道其他玩家的长相、初始技能、所扮演的角色和需要完成的任务。
　　所以才要设计套话。
　　好让他在游戏开局，就从几千名npc中，精准锁定玩家的身份和位置。
　　然后在游戏开始的第一天，使用正义处决弄死‘小小笑’和‘五折特价’。
　　设计将角色身份最具威胁性，最有可能获得重要信息的女警察‘夏夏’，送进宠物养殖基地。
　　在利用完‘我命油我’后，通过‘我命油我’之前暴露的信息，轻松找到他的家庭住址。派出猫头人身怪物，将他弄死。
　　这一套连招玩的真溜，一看就是老油条。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为什么老玩家私聊过所有玩家，却唯独没有联系蒋璎。
　　蒋璎觉得可能是自己遗漏了消息。
　　他打开软件仔细翻看一遍，并没有找到老玩家的私聊请求。
　　会出现这种情况，无非两种可能。
　　一，老玩家手里有所有玩家的资料，唯独没有蒋璎的。
　　由于信息缺失，蒋璎不主动在附近频道发言，他就联系不到蒋璎。
　　二，老玩家有蒋璎的资料，但他摸不清他的底细，不敢轻易招惹他。
　　因为他们综合实力评分相同，甚至蒋璎评分可能比他还高。
　　想到第二种猜想，蒋璎心情好了很多。
　　他看向夏诗宁：“你的综合实力评分是多少？”
　　夏诗宁低头看了看，面上浮现出惊喜的神情：“我记得我之前只有D，但现在我升级了，变成了C级！”
　　蒋璎闻言，好奇地问：“怎么提升的？”
　　夏诗宁来回翻看个人页面，仔细研究一阵。
　　“最开始我的种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类’，现在变成了兽型半人类，括号德牧，括号完了！”
　　“等等，我还获得一个新主动技能，和两个被动技能。”
　　读完上面的文字，夏诗宁忍不住摸摸头顶上的犬耳。
　　一直无精打采的大尾巴，也不自觉地摇晃起来。
　　想到在宠物养殖基地里的遭遇，再看看因此提升的综合评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蒋璎看见她复杂的表情，掐灭烟头跳下台子，走过去给了她一个浅浅的拥抱。
　　“恭喜。”
　　夏诗宁被拍了几下后背，听着耳边柔和的安危声，她眼眶忽的一酸，靠着蒋璎肩膀哭了出来。
　　这些天的痛苦和委屈，总算是没有白受。
　　————
　　安抚好夏诗宁，蒋璎又点了根烟。
　　有了夏夏提供的信息，他终于肯定了心中的猜想。
　　‘我爱物理’和‘我命油我’综合评分是D，夏诗宁初始评分也是D。
　　从‘Help’详情里，可以看到综合实力评分，由弱到强的等级划分，是E-A，A级以上是S-SSS。
　　大部分萌新玩家，在进入游戏前，综合评分应该都是E。
　　游戏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初始技能，让他们评分变成D。
　　‘我命油我’开局抽到无限子弹的手枪，但他评分也只有D。
　　由此可见综合实力评分只看玩家个人能力，手中的道具和结盟的队友，不算在评分里。
　　夏诗宁即使因祸得福，从人类变成兽型半人类，她的评分也才长到C。
　　蒋璎深吸几口烟，诧异地眨眨眼睛。
　　可他开局就是B级玩家。
　　原来他这么厉害么？
　　蒋璎躲在黑暗里，紧抿着唇，不让别人看出他在开心。
　　现在蒋璎知道扮演镇长的老玩家，为什么不主动联系他了。
　　因为他能看见蒋璎的基础资料，知道他的综合实力评分是B。
　　而老玩家自己的评分，也在B级左右，他们有很大几率是平级。
　　蒋璎心里有了底，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下来。
　　‘我命油我’死前，打了通视频给蒋璎。
　　蒋璎不知道他在跟自己视频的时候，有没有偷偷截屏发给老玩家。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游戏开始这么多天，老玩家肯定已经摸清他的身份。
　　蒋璎在想接下来，老玩家会怎么做。
　　继续装死，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还是正在计划，该怎么活捉他。将他关起来，让他无法在第十天逃离小镇。
　　让他永远留在游戏里，成为超人类的奴隶。
　　后一种可能性明显更大。
　　双方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蒋璎也不再纠结。
　　他让小拉抱着秦霍先去休息，自己跟夏诗宁制定计划。
　　————
　　秦霍看得出蒋璎现在很忙，所以小拉抱他进卧室时，他并没有挣扎。
　　这回小拉没有立刻离开。
　　他似乎有什么心事，在屋里转了几圈后，起身关上卧房的门。
　　听到关门声，秦霍疑惑地看向一旁高大的男人。
　　小拉趴在床边，神色萎靡地开口：“璎哥好像要离开小镇了。”
　　“他说的话，听起来很奇怪，看着不像是这个小镇的人。不不，我甚至觉得他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对他来说离开小镇，就等于离开这个世界。”
　　小拉叹了口气：“小秦，你和你爸爸，是从哪个地方来的啊？”
　　秦霍故作茫然地摇摇头。
　　他现在是个四岁小孩，他什么都不懂。
　　小拉也没指望他能回答。
　　他轻声叹息道：“我和璎哥他们不一样，我就是这个镇子的人。等他们离开了，我该怎么办。我会一个人留在这里么？继续留在小镇？”
　　秦霍没回答，房间陷入长久的沉寂。
　　小拉沉默许久，忽然将头埋进被褥里。再次开口时，他声音里都多出一丝迷茫和绝望。
　　“我记不清我的家人朋友，我现在只认识璎哥。要是你们都离开了，我该去哪呢？”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头顶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
　　“便利店和这套房子，都会是你的。”
　　小拉没说什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没有恢复正常，还像其他镇民一样，我会不会活得快乐些。”
　　小拉不够变态，无法融入小镇。
　　但蒋璎没办法带走一个npc，秦霍也一样。
　　小拉没在屋内停留多久，对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倾诉完自己的痛苦后，就起身离开了。
　　秦霍一直等到凌晨三点多，蒋璎才走进卧室。
　　他的朋友将他搂进怀里，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秦霍抱住蒋璎的手臂，将头埋进他的胸前。
　　他觉得自己比小拉，要幸运很多。
　　————
　　蒋璎刚睡着没多久，就被一阵巨响吵醒。
　　他披上一件外套，快步走出卧室。
　　一进到客厅，蒋璎就看见夏诗宁躲在窗帘后面，偷偷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听到脚步声，夏诗宁狗耳朵动了动，转头对他道：“镇民们在为英雄评选做准备，他们在开车互撞。”
　　蒋璎也凑了过去，探头往下看。
　　昨晚还整洁有序的马路，现在一片狼藉。
　　街道上溅满鲜血，几个npc像玩碰碰车一样，在马路上横中直撞。
　　路人的尸体如同烟花般散开，人体零件散落一地。
　　两三分钟后，警车赶到。
　　npc警察们端着散。弹枪下了车，大喊一声：“这里有恐。怖分子！！！”
　　然后开始扫射围观群众。
　　玩碰碰车的几个npc，和路过的镇民全被突突成筛子。
　　蒋璎见状，啧啧摇头。
　　难怪之前碰到的SSS级大佬，让他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这些镇民发起疯来，他还真对付不了。
　　等附近的npc离开后，蒋璎重新将窗帘拉好，假装家里没有人。
　　小拉将刚做好的早饭摆在桌上，小声招呼他们来吃。
　　蒋璎把秦霍抱到自己身旁的椅子上，吃了几口煎蛋，看着小拉欲言又止。
　　小拉对他笑了笑，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夏诗宁刚认识小拉没多久，对这个npc也没什么感情。她不明白餐桌上的气氛，为什么会这么尴尬。
　　吃过早饭，蒋璎收到‘我爱物理’发来的私信。
　　我爱物理：【在么，我听你的建议躲在家里没出来。今早我的邻居在楼道里互砍，我家猫眼上全都是血。】
　　我爱物理：【我这栋楼里的居民，好像都被砍死了。街上很多人在打架，我该怎么办？你有什么打算？】
　　A：【假装家里没人。】
　　我爱物理：【我在做了，你现在也躲在家里？】
　　A：【没，我家楼层太高，遇到危险没地方跑。】
　　我爱物理：【你说的对，那我要不要也换个低点的楼层？】
　　A：【自己斟酌，视情况而定。】
　　两人又聊了一阵，在得知‘我爱物理’的诅咒等级已经达到中度后，蒋璎将强精神药剂可以压制诅咒的事情告诉了他。
　　同时还跟他说了超人类的存在。
　　作为交换，‘我爱物理’把自己调查出的部分线索，分享给蒋璎。
　　他从npc豆豆口中，得知豆豆曾看见几只虫子，从自家宠物身上爬出来。
　　那些虫子咬了他和爸爸妈妈，他们突然就不疯了，变成了和小镇居民完全不同的人。
　　因为豆豆一家是最先恢复理智的，其他镇民认为他们是传染病的源头，纵容孩子在学校打豆豆。
　　恢复正常的豆豆，无意间听到中央广场上的英雄雕像，发出奇怪的声音。
　　像是睡着的人在打鼾。
　　但最近没再听到过。
　　豆豆觉得雕像可能已经睡醒，要开始吃东西了。
　　这个念头给刚上初中的豆豆，带来了很大的恐慌。
　　他总是劝其他人逃出小镇，又不敢说雕像的坏话，怕被雕像发现。
　　看着‘我爱物理’发来的消息，蒋璎心头一紧。
　　难道游戏后期，还需要他们直面苏醒的雕像？
　　那个诅咒难不成还会变成怪物？
　　这也太难了吧。
　　切断和‘我爱物理’的聊天，蒋璎有些无聊，在屋内来回走动。
　　因为不能出声，家里电视也没看。
　　小拉和夏诗宁两个狗狗人，正忙着改制衣服。
　　他们想给裤子剪个洞，好将狗尾巴放出来。
　　男孩在沙发上看童话书，两条小短腿微微摇晃。
　　蒋璎翻出抢来的亲子游戏大礼包，拿着里面的彩纸，跟秦霍一起叠千纸鹤
　　男孩玩得很开心，双眼亮晶晶地跟蒋璎说，他之前只在电影里见过千纸鹤。
　　因为担心炒菜的声音会传到外面，蒋璎中午只煮了速冻水饺。
　　他们刚吃完午饭，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随即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警察，开门！”
　　小拉抱住秦霍，躲到餐厅角落里，夏诗宁弓着身子警惕地看向防盗门。
　　屋内没人说话，安静的可怕。
　　蒋璎没凑到猫眼上看，那样会遮住光，会暴露屋内有人的事实。
　　他就躲在房门附近，随时准备开枪迎敌。
　　秦霍表情乖巧地趴在小拉怀里，转头看向房门。
　　视线穿过防盗门，他看见走廊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那些npc或是端着枪，或是拿着染血的菜刀。
　　一张张布满血污和灰尘的脸上，带着病态疯狂的笑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敲了几声门没人回应，为首的满身是血的npc，探头将眼睛贴在了猫眼上，手上继续用枪托撞门。
　　“家里有人么！我是警察！”
　　“今天小区里发生了命案，我们怀疑这件事与你有关，请你配合调查！”
　　npc警察又喊了一阵，回头对身边的同事道：“这里没人，我们晚点再来。”
　　他身后的npc们齐齐转身走向电梯，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其中一个npc按开电梯门，按下一楼的按钮。
　　但直到电梯门关上，都没有一个人进入电梯。
　　二三十个浑身是血的男男女女，静静地站在楼道里，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紧闭的防盗门。
　　电梯运行的声音，隐约传进屋内。
　　夏诗宁听到动静，正要开口询问，蒋璎忽的回头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一直等了十分钟，蒋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他觉得这么长时间过去，应该安全了。
　　出于谨慎考虑，他示意所有人各干各的，但不要出声。
　　小拉缓缓坐到沙发上，夏诗宁蹑手蹑脚走到他旁边，两人继续缝裤子。
　　蒋璎抱起不知何时跑到自己腿边的男孩，安抚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下一秒，他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哼笑。
　　之前喊话的男人，冷笑一声道：“我听见了，屋里有人！”
　　随即一阵砸门声响起，有人在拿斧子疯狂砍门。
　　沙发上的小拉下意识跳起来，想要问老板现在该怎么办。
　　话还没说出口，又被蒋璎狠狠瞪了回去。
　　他可以肯定，刚刚他们这边绝对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外面的人不可能听到。
　　斧头劈砍房门弄出刺耳的巨响，一下一下，仿佛也压在蒋璎心头。
　　他紧咬着牙，捂住秦霍的耳朵，将他按进自己怀里。
　　防盗门很结实，被砍了这么久，也没有破洞的迹象。
　　声音一直持续五分钟，就在蒋璎开始自我怀疑，准备告诉其他人动手的时候。
　　外面忽的响起两个人的交谈声。
　　“看来这户没人。”
　　“那就换这家好了。”
　　他们说完，又开始砸隔壁的房门。
　　隔壁响起慌乱的脚步声，确定家里有人后。
　　随着砰的一声响，npc成功破门而入。隔壁传来凄厉的惨叫，和骨头碎裂的声响。
　　折腾了三个多小时，杀光楼内所有在家的居民后，npc们结伴走向另一栋居民楼。
　　确定他们真的离开，全程戒备的蒋璎，长长地呼了口气。
　　一直老老实实待在他怀里的男孩，拽着袖子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
　　他抚摸着蒋璎的脸颊，用稚嫩的声音安慰道：“别怕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蒋璎被他这幅小大人的模样逗笑，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
　　他揉揉男孩的脑袋，“小秦快快长大，就可以保护爸爸了。但你现在还小，遇到危险要躲起来，不要往前冲，记住了么？”
　　秦霍刚想说他不想做儿子，一转头就看见小拉和夏诗宁，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
　　仿佛是在说，他们父子关系可真好。
　　想起之前和蒋璎的约定，人后做朋友，人前做父子。
　　在两个狗狗人欣慰的目光中，秦霍抿抿唇，搂住蒋璎的脖颈，小声道：“记得了爸……爸爸。”
　　蒋璎：！
　　爽了！
　　————
　　就像蒋璎预想的一样，老玩家扮演的镇长，只是超人类手中的傀儡。
　　他平日里有绝对的权力，可以随意支配小镇里的一切。
　　但他不能利用自己的权力，干涉英雄评选。
　　因为这触及到了超人类的利益。
　　这几天无论是老玩家还是新玩家，都老老实实躲在家里哪都没去。
　　镇子里的npc不分白天黑夜集体发疯，战斗力十分惊人，连小镇里的怪物和‘流浪狗’都不出来乱跑了。
　　几天后，小镇的广播里，传来英雄评选结束的通知。
　　被选为英雄的人，是个蒋璎不认识的npc。
　　按照小镇的传统，在清理完街道，让小镇恢复整洁后，所有镇民都要去中央广场，为新的小镇英雄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在蒋璎的猜想中，如果老玩家想弄死剩下的玩家，他八成会在祝福仪式上动手。
　　正好他也准备在那天，直接做掉镇长。
　　希望豆豆口中的那个，可能已经睡醒的雕像，不要在那一天苏醒。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蒋璎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立了个flag。
　　他沉默许久，开始在心里反向祈祷，愿雕像在当天醒来。
　　来来回回虔诚祈祷好几遍，蒋璎松了口气。
　　他觉得就算立了flag，现在也该被他刷没了。
　　真危险，还好他反应快。


第33章 英雄小镇（33）
　　英雄评选结束后， 小镇重新恢复平静。
　　因为环卫工人都被拆成了零件，小镇没人清理。
　　于是第二天一早，热情善良的镇民们， 就自发出门清理街道上的血污， 让小镇重新恢复整洁。
　　此时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三天时间。
　　蒋璎站在窗边， 看着几个镇民用铲子，将满地的碎肉铲起来， 放进身边的大麻袋里。
　　刚开始他以为， 他们是打算将碎肉打包带走， 运到某个地方集中处理。
　　但没过多久， 他发现自己搞错了。
　　到了中午饭点，其中一个镇民打了通电话，叫来一辆面包车。
　　他从车里抬出一个烧烤架， 在马路边架好。
　　将上午清理出来的碎肉，用清水仔细洗干净后，几个人坐在路边开始喝啤酒吃烧烤。
　　聚餐的人有点多，麻袋里的肉没够吃。
　　他们又去路上捡了一些断手断脚，洗洗继续烤了吃。烤的时候，还没忘了撒孜然和辣椒面。
　　蒋璎：……
　　他现在怀疑他们这几天吃的速冻水饺，可能不是猪肉白菜馅的。
　　还好英雄评选那阵，这条街上撞死不少人。不然他都担心这群人就地取材， 从食客里随机挑选一名幸运食材。
　　蒋璎所在这栋楼， 也死了很多人。
　　那些人吃完烧烤，又过来清理居民楼里的人体零件。
　　其中一个人敲了敲蒋璎家的房门， 隔着门友好地问他：“有人在么？你家有没有死人， 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处理？”
　　见没人应答， 他又喊道：“你们家的门坏了，情况可以说是，惨不忍睹。要不要换个新的？这附近应该还有没坏的防盗门，我们可以帮你卸下来，按在你家门上。”
　　蒋璎没吭声。
　　见一直没人开门，男人敲了几下门后，就跟朋友一起去清理隔壁房间内的尸体了。
　　隔着房门，蒋璎隐约能听见几人的交谈声。
　　“谁这么不道德，把东西扔门口，我踩了一脚差点摔倒！”
　　“这是……肺？晚上可以吃夫妻肺片。”
　　“应该不行，这家主人好像单身独居。”
　　蒋璎：？
　　后续又陆陆续续有一些居民，加入自觉加入小镇净化活动。
　　小镇清理活动进行了两天，在第八天傍晚，小镇重新恢复整洁。
　　期间小区物业还开展了上门修门的服务，给蒋璎免费换了个新的防盗门。
　　蒋璎时不时会站在窗边，围观下面的npc。
　　亲眼看着他们将满是血污的街道，清洗到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就仿佛前几日的血腥。屠。杀，从未出现过。
　　倒数第二天，广播里再次传来镇长的声音。
　　他宣布小镇清理活动到此结束，英雄祝福仪式将在本日晚9时开始。
　　【这是英雄小镇一年一度的盛大庆典，这里有美妙动听的歌曲、性感魅惑的舞蹈、物美价廉的商品和盛典特供美食！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小镇最伟大最正直的英雄！】
　　【请所有镇民准时到场。】
　　【本次活动强制参加，我们会派小镇的特别巡警，在小镇内进行巡逻，确保全员到场。】
　　他话音未落，背景里响起几声诡异的猫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广播声响起时，蒋璎正在跟物业理论。
　　便利店老板被蒋璎塞进了冰箱里，因为他太久没出现，引起了物业的怀疑。
　　在英雄评选过程中，被杀的只剩两人的物业团队，特意过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听完他们的问题，蒋璎解释道，“我是他新招的店员，我刚刚带着孩子搬进小镇。我没有房子，老板看我可怜，就收留了我们父子。”
　　抱着蒋璎大。腿，躲在他身后探头往外看的男孩，配合地点点头。
　　蒋璎面露悲伤的神情：“老板他为英雄的诞生，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不想让他在外面发烂发臭，就将他放在冰箱里保存。”
　　“他现在就在冷冻层里冻着，你们要看看么？”
　　两名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在看见冰箱里的碎尸后，他们彻底打消疑虑，就对蒋璎的话深信不疑。
　　送走工作人员，蒋璎砰的一声关上门。
　　一直躲在卧室里的夏诗宁，神色复杂地走了出来。
　　她看看地上的碎尸，又看看正在揉脑袋的蒋璎，迟疑地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很正常，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反正他们信了。”
　　随口说完，蒋璎打开联盟大厅app，看了看自己的诅咒等级。
　　确定还是中度后，他松了口气。
　　可能因为这段时间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又看到了太多血腥的画面，导致诅咒对蒋璎的影响变强，他时不时会觉得头痛恶心。
　　这不是好兆头。
　　晚上九点就要跟老玩家正面刚了，如果他到时候掉链子，老玩家多半会杀死夏诗宁、小拉和秦霍。
　　再活捉他，送给外面的超人类做礼物。
　　为了压制‘精神异常’，蒋璎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强精神药剂，挽起袖子给自己注射。
　　夏诗宁见状，连忙开口阻拦：“你不是说强精神药剂会导致记忆出现问题么？”
　　蒋璎随口道：“少量注射没有影响，我精神等级太低，只有D。我能感觉到我身上的诅咒快升级了，我必须来几针。”
　　秦霍趴在他后背上，歪头看着他的动作。
　　他发现蒋璎注射药剂的手法非常娴熟，就好像在进入游戏前，他经常会往自己体内注射某种药剂。
　　秦霍脑海里忽然飘过一个诡异的念头。
　　在他小时候，实验室的人每天都会给他注射药剂。他的两条手臂上，总是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
　　他在想蒋璎会不会也和他一样，也曾对针孔充满恐惧。
　　等蒋璎打完针，秦霍搂住他的脖颈，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们真的很像。
　　童年都遭遇过痛苦，都频繁注射药剂，而且还同时属于未来联盟阵营。
　　虽然一个是玩家，一个是实验体。
　　秦霍觉得两人能有缘到这种程度，他和蒋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朋友。
　　————
　　注射完药剂，蒋璎状态好了很多。
　　关好门窗敲定完最终计划后，他开始哄孩子玩。
　　夏诗宁很紧张，她没能端住自己的高冷范，在屋内来回踱步。
　　溜达几圈，夏诗宁叫住正在玩骑大马的蒋璎，问出她最在意的问题。
　　“镇长为什么不直接派人过来，将我们抓起来？这样不是更快更方便么？”
　　蒋璎放下浑身僵硬的秦霍，随口回答道：“他综合评分和我差不多，至少在他看来，我和他应该能打平手。你觉得他派谁过来，有能力活捉我？”
　　夏诗宁想了想：“一定要活捉？”
　　“老玩家支配小镇npc的权力，是超人类给他的。对超人类来说他只是个用着顺手的傀儡，换掉影响也不大。”
　　蒋璎顿了顿，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镇子外面有一个超人类特别喜欢我，他非我不可。我在他心里，肯定比镇长要重要。要是镇长把我弄死了，超人类多半会收走他的管理权。”
　　“被收走权力，镇长再没办法指挥镇里的npc。他家里那群猫头人身怪物，会第一时间将他撕成碎片。当然这也不绝对，我死后超人类不一定会拿镇长撒气，但镇长不敢拿命去赌。”
　　新手村里npc等级都不如他，不用枪扫射，很难抓住他，但用枪又容易出人命。怪物的实力比他强，可怪物不好控制。
　　超人类想要的是活蹦乱跳的蒋璎，不是被啃的缺胳膊少腿，半死不活的蒋璎。
　　英雄祝福活动强制参与，广播里响起的猫叫声，就是给玩家的警告。
　　他通过广播，给剩下的三名玩家出了一道单选题。
　　A：不参加仪式，有极大概率被怪物吃掉。
　　B：参加仪式，有极大概率掉进设置好的陷阱。
　　超人类全程注视着小镇内的一切，镇长这么做，是想将自己摘出去。
　　如果蒋璎选择A，被怪物弄死。
　　那和镇长也没关系，他又没派怪物杀蒋璎。他只是按照规矩，命令怪物巡视小镇，是蒋璎自己找死。
　　要是蒋璎选择B，他就用早已布置好的陷阱，将他活捉再弄死其他玩家。
　　镇长的小算盘打的哗哗响，他巴不得蒋璎选A，给他省去不少麻烦。
　　蒋璎垂眸思索一阵。
　　他综合评分是B，夏诗宁和小拉是C。
　　秦霍只有四岁，但他掌握了两个技能。而且很乖很懂事，绝对不会拖后腿。
　　小镇是新手副本，刨除掉怪物后，npc们综合实力都不超过D。
　　阵容差距摆在这，只要雕像不苏醒，不跑出来捣乱，这局稳赢。
　　想到这里，蒋璎眉头微微蹙起。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雕像苏醒这件事，是‘我爱物理’从豆豆口中问出来的。而豆豆是固定npc，每天都会出现在小镇的中学里。
　　既然如此，扮演镇长的老玩家，会不会也知道这件事？
　　嘶，他不会想把雕像搞醒吧？
　　————
　　八点四十五分，蒋璎背着背包，来到中央广场。
　　英雄雕像右侧，搭了一个华丽的舞台。
　　舞台上放着热唱的歌曲，几名性感的女舞者，正在上面跳着街舞。
　　舞台对面是一排摊位。
　　因为招牌外观统一，摊位种类繁多却不显凌乱。
　　舞台和摊位之间留出一大片区域，里面摆着金属制成的可移动简易看台，这是专门准备的观众席。
　　蒋璎来得早，庆典还没开始。
　　他先绕着舞台逛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庆典摊位上也没看见可疑的地方，倒是有不少好东西。
　　蒋璎去射击摊和飞镖游戏前玩了两把，拿到了一只发条青蛙，和会唱歌的毛绒小熊玩具。
　　他将东西都塞进背包里，准备送给秦霍。
　　又在饰品摊位上，买了两盒头绳。自己一盒，夏诗宁一盒。
　　这里还有小拉一直想要的护腕。
　　在挑选护腕的时候，蒋璎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当初救小拉只是顺手，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小拉老实真诚，很适合做朋友。
　　如果小拉不是npc……
　　蒋璎摇摇头，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他将护腕揣进口袋里，就当是给小拉的离别礼物。
　　随着时间走到晚上九点整，舞台上热闹的歌舞声停止。
　　正在摊位之间穿梭的镇民们，聚集到广场中央，在观众席上有序坐好。
　　蒋璎坐在最后一排，往下扫视一圈。
　　今天到场的镇民，明显比第一天的正义处决要少很多。看得出英雄评选这几天，死了不少人。
　　夏诗宁发来新消息，蒋璎边吃雪糕边看手机。
　　A：【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夏夏：【我们已经摸清广播室，和镇长办公室的具体位置了。你儿子真是小天才，刚刚小拉没来得及收尾巴，差点被人发现。他反应比我都快，直接把小拉的尾巴拽走，没让楼里巡逻的保安人员看见。】
　　蒋璎抿着唇，骄傲地挑挑眉。
　　有人夸他儿子是天才。
　　夏夏：【我的天，他居然还有技能。他隔着铁门，把监控室里值班的npc催眠了，现在监控室被我们掌控了！璎哥，你儿子好棒，我也想要这么好的小孩。】
　　蒋璎心情忽然低落。
　　他突然想起秦霍不是他生的，是他捡的，早晚要还给孩子父母。
　　这不是永久角色，是体验卡。
　　原本蒋璎将秦霍交给两个狗狗人，是想着老玩家多半将陷阱布置在了中央广场上。镇长主要针对提防的目标，也是他这个B级玩家。
　　他将佬佬铃交给夏诗宁后，秦霍跟着那两人行动，比跟在他身边更加安全。
　　但跟夏诗宁聊了一阵，蒋璎越看越觉得情况不太对。
　　那两个人虽然都是C级，潜入技能却菜得一塌糊涂。
　　监控要男孩提醒，尾巴要男孩帮忙拽。遇到视线死角里的敌人，也是男孩率先发出预警。
　　秦霍跟在他们身边，就像王者带两个笨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天才’二字，可以解释得通的了。
　　疑心在蒋璎心中升起两秒，又快速消失。
　　管他呢。
　　孩子那么喜欢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每天都要靠在他怀里睡觉。
　　他们的感情，是真的。
　　————
　　九点零三分，蒋璎收到‘夏夏’的私信。
　　夏夏：【镇长和他的秘书离开大楼，他们会在两分钟内到达中央广场。】
　　蒋璎给夏诗宁回了个ok。
　　他下午联系了‘我爱物理’，但是没人回应。
　　估计是被老玩家抓起来了。
　　蒋璎还在沉思，前方的人群忽然响起一阵热烈的呼喊声。
　　他抬头看去，两男一女走到中央雕像前，为首的中年男人站到台子上，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紧接着，附近的大音响里传出蒋璎熟悉的声音。
　　“先生们女士们晚上好，我是你们的镇长，欢迎各位来参加今天的英雄祝福仪式。”
　　蒋璎几口吃完雪糕，暗中握紧腰间的枪，随时准备战斗。
　　但老玩家什么都没做。
　　他很认真地进行了一大段冗长的演讲，听得人昏昏欲睡。
　　演讲结束，他又将另一个男人叫上来，开始给观众们介绍新小镇英雄的英雄事迹。
　　蒋璎心里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他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枪托，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中央雕像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都错觉，雕像原本模糊的五官，似乎比第一天见时，清晰了许多。
　　不管老玩家在打什么主意，蒋璎都不能再等了。
　　与此同时，躲在广播室里的夏诗宁，接到了蒋璎发来的消息。
　　A：【雕像似乎要醒了，情况有变，快做准备。】
　　夏诗宁连忙掏出佬佬铃，将小镇内所有喇叭都打开。
　　在蒋璎观察局势，掐准时间发出‘动手’两个字后，一阵悠扬悦耳的铃声，从小镇街道各个广播中传出，将整座小镇笼罩其中。
　　声音中蕴含的精神攻击‘安眠’，让整座小镇陷入沉睡。
　　听演讲的镇民们纷纷闭上眼睛，台上的老玩家踉跄两步，艰难地扶住演讲台。
　　他抬起头，诧异地看向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蒋璎身上。
　　男人精神等级明显比镇民要高。
　　他虽然身体迟钝，意识模糊，却没有立刻陷入昏迷。
　　蒋璎举起枪，眯起眼睛瞄准镇长的头颅。
　　两人对视的瞬间，镇长突然轻笑一声：“手上有这么好的道具，我猜的没错，你果然不是新玩家。”
　　蒋璎总觉得让他再叭叭下去，会出什么变故。
　　他没等镇长说完，直接扣动扳机。
　　子弹飞射而出，镇长身子一歪躲过子弹。
　　蒋璎正在想老玩家到底设置了什么陷阱。
　　就在这时，他看见镇长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哨，用力吹了几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在宠物养殖基地看到过雕像的详细资料。
　　‘诅咒·精神异常-雕像’只会在人多的地方出现，周围生物死亡后，它就会移动到其他位置。
　　他从豆豆那里，了解到一个信息。
　　他怀疑雕像其实是有生命的，是需要进食的。
　　雕像很可能以生物的精力、生命或者精神等东西为食。
　　食物充足时，它陷入沉睡。一旦食物匮乏，它就会苏醒。
　　现在小镇里所有居民都集中在中央广场，他的猫头怪物可以快速屠。杀所有镇民。
　　等镇民死光，他就用早已安装在机械虫里的自毁装置，炸死小镇内游荡的怪物。
　　虽然宠物养殖基地的人和流浪狗，他没办法弄死，但这些人已经不足以留住雕像。
　　雕像苏醒，镇外的超人类就会忙于抓捕雕像，在场的所有新玩家，都会死在雕像手下。
　　而他有几个保命的底牌，自信可以躲过雕像的袭击。
　　在0点之后，第十天到来的时候，成功离开小镇。
　　吹完哨子，男人等了一阵，没等到猫头人身怪物。
　　他迟疑两秒，又重新吹了几下。
　　蒋璎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一直吹哨。
　　他略微思索，恍然地开口：“你是在等你的猫吗？杀死‘我命油我’的那些怪物？”
　　老玩家没吭声，依旧执着地吹着哨。
　　蒋璎看了眼还在铃铃铃响个不停的广播，对老玩家勾起唇角。
　　“你的小猫们现在睡得正香呢，别吹了，现在是玩家的游戏时间。”


第34章 英雄小镇（34）
　　所有精神等级低排骨篜里于S级的玩家和npc， 在听到佬佬铃后，都会逐渐陷入沉睡。
　　像镇民们这些等级低的，会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当场昏睡。
　　老玩家精神等级应该比较高， 他坚持的时间更久。直到现在也没有睡死， 只是行动迟缓，意识模糊不清。
　　佬佬铃是蒋璎的武器， 它会无差别攻击除了蒋璎以外的所有人。
　　分头行动前，蒋璎就想到了这一点。他让小拉和夏诗宁戴上耳塞， 免得被铃声弄晕。
　　夏诗宁很细心， 她把他们头顶上的狗耳朵也堵住了。
　　小拉和秦霍在广播室里摇铃， 夏诗宁跑到监控室， 想看看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所有参加庆典的镇民，全都软倒在中央广场上。在小镇中游荡的怪物，大部分也都昏睡过去。
　　十几只猫头人身怪物趴在中央广场附近的小巷里， 打着呼噜睡的正香。
　　除了宠物养殖基地外，小镇里只剩几只高级的怪物还在四处溜达。
　　空无一人的监控室里，夏诗宁坐在转椅上，艳羡地感叹一声：“璎哥的道具真好，我也好想要个佬佬铃。他儿子也好棒，我也想要。”
　　她嘟囔完，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
　　脑海中闪过生孩子的各种流程，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是孩子能像馅饼一样， 从天上掉下来就好了。
　　可惜天上不会掉馅饼， 更不会掉孩子，只会掉鸟粑粑。
　　夏诗宁从美好的幻想中回过神来， 开始来回翻动监控， 寻找蒋璎和镇长的身影。
　　那两人不知跑去了哪里， 中央雕像前一片狼藉，倒塌的演讲台上，隐约可见斑驳的血迹。
　　看来刚刚他们在这打了一架。
　　翻动一阵监控，夏诗宁最终在广场附近的一架店铺里，找到了正在激烈交战的两个人。
　　老玩家身上的西装早已变得破破烂烂，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泛出淡淡的金属色泽。
　　佬佬铃的安眠效果，似乎已经对他失去作用。
　　夏诗宁放大监控仔细看了看，发现中年男人两只耳朵里面，多出一个形似耳机的铁块。
　　那铁块似乎是从男人皮肤里延伸出来的，直接将他耳朵完全堵住。
　　夏诗宁正在研究他的耳朵，一枚子弹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忽的向男人脖颈飞射而来。
　　在子弹打到男人皮肤的瞬间，几点火花迸发出来，就像是打在了加厚的防弹板上。
　　听着远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躲在阴影里的蒋璎，眉头紧紧蹙起。
　　从正式开打后，他就发现明明他们综合评分一样，都是B，但老玩家的实力却比他高出很多。
　　他只有一个辅助技能观察之眼，老玩家能全身金属化，还能将自己捏成任意的形状。
　　这合理么？
　　难不成自己是个假B？
　　喵喵枪的子弹打不穿老玩家的防御，佬佬铃的声音传不到老玩家的耳中，蒋璎两个道具全都失去作用。
　　好在老玩家手中的怪物，都被佬佬铃哄睡，一时半会不会出来捣乱。
　　蒋璎正蹙眉沉思，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声响。
　　他从躲藏的地方探出头，看见老玩家掰着粗壮的手臂，将它整条扭到背后。而后又趴伏在地上，将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
　　老玩家脊背向后弯曲，双臂背在身后抱住两条腿。头和脚相连，暴露在外的皮肤全都变成金属。
　　他直接将自己，DIY成了一颗大铁球。
　　玩家球摇晃两下，将脸调转到蒋璎所在的方向。
　　他脑袋立起来，露出狰狞的冷笑：“你想杀我，还嫩了点。”
　　蒋璎嫌弃地嘶了一声，他快被他丑哭了。
　　没有跟他废话，蒋璎掉头就往商铺外面跑。
　　他单手撑住拦路的餐桌，灵巧地翻身上去，踩着餐桌一路跑到店铺玻璃窗附近。
　　一跃跳过装饰用给的花盆，蒋璎护住头，撞破窗户，落到街道上。
　　身后传来阵阵巨响，玩家球在地上快速翻滚。他将沿途的桌椅撞得粉碎，直直地撞向墙壁。
　　水泥墙被他撞出一个大洞，他飞射出餐厅，径直撞向一旁的路灯。
　　路灯被撞得倒塌，玩家球却没受到任何影响。
　　他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在正前方的道路上，隐隐看见蒋璎的背影。
　　玩家球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你刚刚拿枪指着我脑袋时，不是很嚣张么。你跑什么，回来打啊！”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外面有人点名要你，他们要抓你去做狗！但没人要你的儿子，你说我把你儿子碾成肉泥怎么样，他那么小，你说他会不会哭着找爸爸！”
　　玩家球边满地打滚，边大声挑衅蒋璎。
　　随着他的滚动，沥青马路上留下一道道明显的压痕。
　　监控没有声音，夏诗宁听不见他在喊什么。
　　刚开始她见蒋璎被追着跑，她还很担心，正准备赶过去帮他。
　　但看了一阵，她忽然发现蒋璎面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嘲讽的笑意。
　　就仿佛一切正向着他计划的方向发展。
　　————
　　在中央广场跟老玩家交手时，蒋璎就觉得这人不太正常。
　　经过几轮交手，他逐渐找出一个规律。
　　老玩家可以通过将身体金属化，依靠变换各种形状，抵御传统物理攻击。
　　他体内好像藏着很多机械零件，在他变形时，蒋璎隐约能听见滋滋的电流声。
　　但同时他惧怕精神攻击，需要依靠耳塞屏蔽佬佬铃发出的声响。
　　比起纯人类或者纯机械造物，他更像是半机械人。
　　回头看了眼身后被玩家球砸出的大坑，蒋璎心里有了谱。
　　他挑了条上坡路，跟玩家球拉开一定距离。
　　而后假装被追的慌不择路，一路跑进小镇公园。
　　他本来想从公园一条小路跑过去，但刚跑到近前，他发现有一群‘流浪狗’，正在一处隐蔽的草丛里昏睡。
　　应该是铃声响起前，他们就在这里躲避怪物，现在被广播里的铃声波及了。
　　蒋璎和他们又没有仇。
　　他犹豫一瞬，调头换了个方向，免得他们被玩家球压死。
　　一边跑一边制造逃跑的痕迹，十几分钟后，蒋璎在人造小山坡上的一处灌木丛前站定。
　　他拨开枝叶往外看了看。
　　灌木丛外面是木制栏杆，下面是小镇的人造湖。
　　蒋璎挑选一棵树，灵巧地爬了上去。
　　他抱着树干等了不到半秒，林子里就掀起漫天尘土。
　　一颗玩家球在林子里横冲直撞，沿途的树木被撞断，倒在地上发出阵阵巨响。
　　蒋璎歪头看着这一幕，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只是个枪法准点，身手好点的普通人类。
　　而这个老玩家，他拥有能变成球，滚来滚去的超能力。
　　外面那些超人类，在看见他们的对战后，会不会也喜欢上这个老玩家？
　　估计悬。
　　蒋璎刚刚对着老玩家的金属脑壳，打了至少二十枪。估计把他脑子打傻了，他精神肉眼可见地不正常了。
　　蒋璎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滚动声吸引回来。
　　公园的树木并不算茂密，玩家球翻滚几下，很快锁定了他的位置。
　　球身缓缓晃动，一颗脑袋从球身上伸出来。
　　两人一上一下遥遥对视，老玩家发出嚯嚯的笑声，而后猛地向着蒋璎藏身的大树冲撞过去。
　　在大树被撞倒的瞬间，蒋璎翻身跳下，在地上翻滚几圈，躲到木栏杆附近。
　　他还没站稳，玩家球就向他猛冲而来。
　　蒋璎闪身躲开，受惯性影响，玩家球径直撞向木栏杆。
　　木栏杆应声破碎，玩家球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站在破损的栏杆外围，蒋璎一手拿着手机照明，一手拿着枪对准水面。
　　为了不沉底淹死，老玩家主动解除金属状态，想要游到岸边。
　　他屏住呼吸躲在水下，等水面上的手电光消失后，他试探地伸出一条手臂。
　　过了半晌，他也没受到攻击。
　　守在岸上的蒋璎，似乎已经离开了。
　　氧气越来越少，老玩家意识到自己已经撑不住了。
　　他往远处游了几下，远离落水点，探出头试图呼吸一口空气。
　　湖水打湿他的眼睛，他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看看周围的情况，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飞进了他的嘴里。
　　他进水的大脑迟钝转动，隐约意识到那是一枚子弹。
　　他正要躲到水下，子弹就像雨点一般，落在他还没来得及金属化的脑袋上。
　　最终他成功潜入水中，再也没能浮出来。
　　盯着水面看了许久，确定他已经死透后，蒋璎收起喵喵枪。
　　就在这时，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连串的震动。
　　他打开联盟大厅app看了一眼，先是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特殊道具：幸运戒指（已触发）】
　　【道具效果生效，接下来的一分钟内，你将获得好运】
　　道具触发时，蒋璎正在勾。引老玩家撞栏杆。
　　所以他会这么顺利，其实还要一定运气成分？
　　退出通知，蒋璎看向其他消息。
　　一条条好感度提示飞快弹出，很快就达到了99＋
　　看见那么多超人类，爱他爱到非他不可，蒋璎开心地笑出了声。
　　终于可以把自己卖出去了。
　　————
　　英雄小镇建设很完善，监控随处可见。
　　夏诗宁在监控室里，围观了全程，她发现一些很奇怪的事。
　　她慢镜头回放刚刚的录像。
　　在老玩家最后一次撞蒋璎时，蒋璎躲闪的速度有点慢了。
　　按理来讲老玩家应该正好能蹭到他的右侧肩膀，将他一起撞到水中。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即将撞到蒋璎的刹那，老玩家稍微偏离了原定路线。
　　可能是滚的时间太长，头晕了？
　　除此之外，蒋璎也不太正常。
　　正常人长时间高速奔跑，会因为体力下降，速度逐渐变慢。
　　从中央广场到公园的距离不算近，蒋璎居然是一路冲刺过去的，而且呼吸从头到尾都异常平稳。
　　如果这是游戏，能看见每个人的体力条，那蒋璎的体力条估计比常人高出好几倍。
　　夏诗宁反复观看几遍录像，也没有想出答案。
　　她索性将这些事抛在脑后，开始翻看其他监控，给蒋璎汇报小镇内的情况。
　　不远处的广播室内，秦霍坐在小拉怀里，双眸悄无声息地变成金黄蛇瞳。
　　他的视线穿过重重建筑，看见了蒋璎杀死老玩家的全过程。
　　秦霍狐疑地眯起眼睛。
　　在蒋璎跑动的时候，他隐约看见蒋璎乌黑的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一双和他极为相近的蛇瞳。
　　但秦霍可以确定，蒋璎是纯人类。
　　不知道是光线问题，还是他看错了。
　　小拉没注意到男孩的异常，在夏诗宁跑进来报喜后，他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一边摇着佬佬铃，一边兴奋地将秦霍托起来举高高。
　　铃声笼罩下的小镇，居民和怪物全都陷入沉睡。
　　蒋璎顺利地回到中央广场，在路过英雄雕像时，他仰头仔细看了一眼。
　　雕像五官已经从模糊变为清晰，但它五官很中性，像男人也像女人。
　　它双眼紧闭，嘴巴微张，似乎是在沉睡。
　　蒋璎换了个角度再看，雕像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下压的嘴角不知何时变成上翘，像是在微笑。
　　下一秒，雕像猛地睁开眼睛。
　　在和雕像对视的瞬间，蒋璎大脑忽然嗡的一声，眼前的世界快速发生变化。
　　原本倒在观众席上沉睡的镇民们变成一堆碎肉，空气中弥漫起浓郁刺鼻的血腥味。
　　蒋璎脚下平整的地面，突然变成了血池。
　　他瞬间跌落下去，被血水淹没。
　　腥臭的鲜血涌入他的口鼻，呛得他无法呼吸。
　　耳边响起数不清的咒骂声和狰狞的笑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想到还在广播室等自己的男孩，蒋璎拼命抬起手，想要抓住血池的边缘攀爬出去。
　　他看见头顶上空出现一个人，按住他的脑袋似乎是要将他按进去。
　　蒋璎下意识掐住那人的脖颈，却感觉身体力气越来越小，强烈的窒息感逐渐席卷全身。
　　他很快反应过来，知道情况不对，现在必须立刻松手。
　　但他身体不受控制，大脑里一片空白。
　　蒋璎不自觉地抽搐起来，他觉得他快死了。
　　就在这时，一长一短两条手臂，从血池旁边伸出。
　　一个抓住蒋璎的双手，用力往外拉扯。一个对着蒋璎的腿，狠狠掐了两下。
　　疼痛刺激着蒋璎的神经，他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化。
　　血池、碎肉、对他微笑的雕像，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他又回到了熟悉的广场上，远处是正在熟睡的镇民，身旁是一脸担忧的小拉，和板着小脸的秦霍。
　　蒋璎刚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火辣辣的疼。
　　他扶着小拉的肩膀，剧烈咳嗽几下。
　　回过神后，蒋璎喘着粗气问：“刚刚这里什么都没有，是我站在广场上，自己掐自己脖子？”
　　小拉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夏夏跟我们庆祝完，就回到监控室。刚开始一切都正常，但你走到雕像旁边时，忽然就不动了，还眼神呆滞地盯着雕像一直看。”
　　“夏夏通过监控发现，雕像眼睛睁开一条小缝。她直接跑到广播室，跟我说你很可能被雕像精神攻击了，说我力气比她大，出了事也能控制住你。她让我带着孩子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换她在那摇铃。”
　　小拉擦擦额头的冷汗。
　　“我一过来，就看见璎哥你垫着脚，像是想往上窜。两只手死死起掐住脖颈，差点把自己掐死。我就过来扒你的手，但没什么用，你力气特别大。”
　　小拉说到一半，连忙掏出耳塞重新塞回耳中，免得自己睡过去。
　　他摸摸秦霍的脑袋：“还好你儿子个子小，够不到你的手，只能掐你大腿。你别说，还真很有效。”
　　谢过小拉，蒋璎抱起男孩正要离开，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他的个人页面上，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在‘中度诅咒’几个字旁边，又多出一行字。
　　【特殊buff：蛇毒（微量）】
　　【介绍：？？？】
　　【时效：会在5小时后自动消失】
　　蒋璎避开雕像，狐疑地看向四周。
　　他被蛇咬了？
　　什么时候？
　　————
　　夏诗宁继续在广播室守着，换小拉去监控室盯着小镇各处情况。
　　蒋璎去了镇长室，找到了镇长工作用的座机。
　　老玩家脑子没病之前，做事很谨慎。
　　他的办公室里没有留下任何超人类存在过的痕迹，连通话记录都删除了。
　　在他的办公桌上，蒋璎还发现一部染血的手机，和镜片破碎的眼镜。
　　看来‘我爱物理’真的被老玩家控制起来了，但蒋璎没时间去找他，小镇这么大，他也不知道该去哪找。
　　见蒋璎时不时瞥一眼桌上的手机，秦霍猜出他想找那名玩家。
　　他转头四处看了看，最终在小镇的宠物养殖基地里，发现了疑似玩家的男人。
　　看着早已被改造成怪物，彻底失去理智的男人，秦霍迟疑一瞬，决定装作什么没看到。
　　蒋璎紧绷着身体，装出焦躁不安却故作镇定的模样。
　　他看向雕像所在的方向，又快速收回目光。
　　时不时抬手摸摸脖颈上青紫的掐痕，似乎还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手指频繁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斟酌什么。
　　等到23点15分，蒋璎凑到男孩耳边轻声问，“小秦，现在他们还在看？”
　　秦霍搂住他的脖颈，蹭蹭他的脸颊：“一直都在。”
　　抱紧男孩，蒋璎深吸口气，仰头平静地开口：“我知道有人在看着小镇内的一切，我想和你们谈谈。”
　　“刚刚雕像对我发动了精神攻击，我差点被它杀死。雕像快要苏醒了，我不能再留在这里。我想活下去，也想让我的儿子和朋友活下去。”
　　他垂下眼睑，嘴唇几乎被自己咬出血来。原本镇定的声音里，也多出一丝绝望和无奈。
　　“我儿子，他才四岁。他不该生活在这种地方，如果可以放我们离开小镇，我愿意付出一切。我近身搏斗很厉害，枪法也很准，我可以做你们的打手。我还会做甜点，会吉他弹唱……”
　　秦霍木然地看着他。
　　在被蒋璎偷偷掐了一下后，他配合地哭出声。缩到蒋璎怀里，边小声抽泣，边可怜地叫着爸爸。
　　蒋璎还没列举完自己的生活技能，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矜持两秒，伸手接通电话。
　　话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的声音，“我很喜欢你。”
　　蒋璎抿抿唇，苦涩地笑了笑。
　　“你刚刚杀死镇长的样子，很美很漂亮。”
　　“谢谢。”
　　“你儿子也很可爱。”
　　蒋璎：？
　　不，你看上我就可以了，别带我儿子。
　　那边停顿片刻，继续道：“我愿意成为孩子的继父，作为我的未婚夫，你可以离开小镇在外面生活。同样的，你的朋友也可以离开，毕竟她要作为你的好友，参加未来的婚礼。”
　　蒋璎无声地叹口气。
　　跟他打电话的人，应该就是一个对他的好感度，达到‘非你不可’的npc。
　　他说话很客气，也没有提出过分的要求。
　　但蒋璎知道他作为一个超人类，不会像表现出的那么良善。
　　如果他不是玩家，真的是个小镇居民。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洗脑改造，彻底听命于这个超人类。
　　好在蒋璎也在装。
　　他将自己伪装成无力改变现状，只能委曲求全的单身父亲。
　　三句话不离秦霍，让人觉得他之所以卖自己，纯粹是为了救儿子。
　　两个人对着说客套话，最终蒋璎以雕像差点将他杀死为理由，让男人同意今晚带他、秦霍和夏诗宁离开小镇。
　　至于小拉……
　　他是小镇的原住民，他走不掉。
　　在跟超人类打电话之前，蒋璎就让他离开了。
　　————
　　23点59分的时候，一辆印着‘未来’二字的商务车，停在了办公楼门前。
　　两个基地工作人员端着枪下来，示意早已等在门口的几人上车。
　　因为没人摇铃，安眠效果失效，小镇内的镇民和怪物们，纷纷从沉睡中苏醒。
　　镇长死亡，他养的猫头人身怪物失控。
　　宠物养殖基地的其他工作人员，正在拿着哨子驯服镇内游荡的怪物。
　　看得出超人类还在提防着蒋璎。
　　上车之后，那些人就为他们戴上了手铐脚链，不让他们逃跑。
　　商务车顺着小镇的主路，一直驶出小镇。
　　车厢内的工作人员死死地盯着蒋璎几人。
　　在车辆驶出小镇地界的瞬间，工作人员眼前忽然出现明亮到闭眼的光
　　等他们视力恢复时，对面的几个人全都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按照蒋璎的交代，早一步离开办公楼的小拉，在公园里找到了蒋璎提到的‘流浪狗’。
　　他看着那群刚刚从沉睡中苏醒，同样长着犬耳犬尾的男男女女，忽然有了一种找到组织的感觉。
　　小拉又想起离别时的场景。
　　蒋璎将挑选的护腕，和一把放有几枚子弹的手枪送给他。
　　让他去公园找其他流浪狗。
　　他说这些流浪狗，能在英雄评选那些日子里活下来，肯定有他们本事。他和他们待在一起，说不准能活下去。
　　摸摸护腕，小拉深吸口气，迈步走向为首的，有着马犬耳朵的女人：“你好，我叫小拉。”


第35章 副本开始前的平静生活
　　在被白光笼罩的瞬间， 蒋璎便失去了意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抱紧怀里的孩子。
　　当蒋璎再次睁开双眼时，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间装修极为简陋， 几乎可以算作家徒四壁的房间里。
　　秦霍勾住他的脖颈， 乖巧地靠在他肩膀上。他呼吸平稳，似乎正在熟睡。
　　过了几秒， 在蒋璎的注视下，男孩缓缓睁开眼睛， 对他露出腼腆的浅笑。
　　蒋璎被他感染， 也下意识笑了一下。
　　确定幼年金大。腿真的跟自己绑定， 可以随意带出副本后， 蒋璎长松口气。
　　他环顾四周，没找到夏诗宁的身影。就在他准备探索这栋建筑时，他眼前再次浮现出一行文字。
　　【恭喜玩家‘蒋璎’通关游戏—店员模拟器（地图·英雄小镇）】
　　【下面开始结算】
　　【任务一、获得5名客人的好评（已完成）】
　　【任务二、10天内没有接到任何投诉（已完成）】
　　【任务三、和小镇居民友好相处（已完成）】
　　【基础角色任务完成度：100%】
　　【积分＋30】
　　【隐藏阵营任务】
　　【一、阻止另一个阵营的玩家， 获取副本特殊道具‘强精神药剂’（已完成）】
　　【二、并在逃离小镇时，身上携带至少三份‘强精神药剂’（已完成）】
　　【积分＋100】
　　【解锁隐藏角色—一名老实的店员】
　　【解锁度：90%（虽然你对你的店员足够了解，你的店员对你足够信任，但他有一个小秘密，没有告诉你）】
　　【积分＋9】
　　【解锁隐藏剧情—夜晚游荡的人】
　　【解锁度：10%（你是否在夜晚听见奇怪的鼾声？）】
　　【积分＋1】
　　【解锁新场景—宠物养殖基地（S级特殊场景）】
　　【探索度：50%（你只看见了硬币的一面）】
　　【积分＋5】
　　看到这些结算信息，蒋璎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难怪他在触发隐藏剧情后，怎么都碰不到剧情。
　　他以为剧情和活人有关，一直往人多的地方挤， 压根没想过要去冷冷清清的中央广场。
　　不过那10%的解锁度是哪来的？
　　是因为他从豆豆那边， 得知了雕像会打鼾的线索？
　　蒋璎记得他为了找夏诗宁，将宠物养殖基地的仓库和大楼， 全都逛了一遍。
　　或许那个基地还有一部分， 隐藏在地面之下？
　　反正游戏已经结束， 想那么多也没用。
　　蒋璎很快将这件事抛到一边，继续往下看。
　　【解锁特殊身份—便利店新老板】
　　【扮演度：10%（你从未将你的便利店放在心上，但好在你的店员足够认真）】
　　【积分＋1】
　　【解锁特殊身份—新任镇长】
　　【扮演度：5%（你从未将你的小镇放在心上，你不是个负责的好镇长）】
　　【积分＋0.5】
　　蒋璎：？
　　早知道还有扮演度这种说法，他当初就该花光便利店老板的钱，招七八个员工轮流值班，把扮演度刷成100%。
　　他记住了，以后他会往死里刷。
　　【解锁成就—万人迷（初级）】
　　【积分＋10】
　　【解锁成就—男妈妈（初级）】
　　【积分＋10】
　　蒋璎：……
　　他居然真的解锁成功了？
　　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结算完成】
　　【玩家‘蒋璎’在本次游戏中获得的总积分为：166.5（你已超98%的新手玩家）】
　　————
　　悬浮在面前的文字消失后，蒋璎单手抱住孩子，在衣服口袋里摸索一阵，翻到了自己的手机。
　　联盟大厅app的邮箱里，有几条新消息。
　　除了成就解锁和结算通知外，还有一封欢迎信。
　　【欢迎玩家‘蒋璎’入住‘未来联盟·北方大区’】
　　【介绍：北方大区，位于未来联盟北部的区域，是中低级玩家的主要生活区域（可点击Help查看地图）】
　　【根据玩家局内的表现，为玩家发送以下奖励】
　　【1、二层独栋小别墅×1（未装修）】
　　【2、联盟基础型悬浮车×1（你需要获得悬浮车驾照才能使用）】
　　除此之外，手机里还多出了一个新的软件，联盟生活app。
　　蒋璎点进去看了看，这更像是个联盟专属的网络购物软件。
　　从日常用品到增强实力的各种道具，看得人眼花缭乱。
　　蒋璎看了一阵，发现日用品都很便宜，但‘实力提升’一栏里，每样物品都贵的离谱。
　　价格最高的产品，是联盟巨蟒系列。
　　小小一瓶的巨蟒唾液，要1000积分。
　　巨蟒血液和鳞片磨成的粉末，都要5000积分。
　　还有褪下的皮、毒液、毒牙、碎骨头、小肉块。
　　看着店铺里各种巨蟒打头的限量商品，他有理由怀疑未来联盟宰了一条巨蟒。
　　按照蒋璎在游戏里获得的积分来算，他想买一瓶巨蟒唾液，至少要做六次任务。
　　但即便价格高到这种程度，这些商品也在开售后，就被抢购一空。
　　蒋璎起了好奇心。
　　他按照售价最高往下排序，看见整个商城里售价最高的，是一项改造服务。
　　可以将购买者从纯人类，变成‘半兽型人类·巨蟒’
　　售价10万，商品库存只有一件，至今无人购买。
　　蒋璎啧了一声，有些感叹。
　　那条被未来联盟抓住的巨蟒好惨，从皮到骨头，全都被摆上货架，现在估计已经被拆分成零件了。
　　真可怜。
　　蒋璎在商城里，花0.3积分购买了全套装修套餐，风格选了简约风。
　　留下联系方式后，很快就有装修公司打电话过来，预约今天下午装修。
　　蒋璎很诧异。
　　直到接到电话以前，他都以为自己现在正身处主神空间，或者其他神秘领域。
　　他买了装修，下一秒他房子就会自动变成他想要的风格。
　　毕竟他看的网络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但现实和想象差距未免太大。
　　蒋璎沉默一瞬，对电话里的中年男人道：“大概多久能装完？”
　　对面思索几秒，“我看看，你点的套餐内外都要修，还包括小花园。备注需要儿童秋千、儿童房和一个宽敞的可以容纳多人的大浴池。今天下午1点开工，晚上12点之前肯定干完！”
　　蒋璎：……
　　说它慢，它确实比普通装修快得多。
　　说它快，它确实比小说里形容的慢好多，一点都没有主神空间该有的逼格。
　　神奇了但又没完全神奇。
　　————
　　趁着装修公司还没来，蒋璎抱着秦霍在屋里转了几圈，打开窗户探头往外看了看。
　　外面都是二层独栋小楼，外部装修风格千奇百怪。
　　在蒋璎斜前方，还有个缩小版的金字塔，一男一女正在金字塔前的草坪上打羽毛球。
　　蒋璎下意识是用观察之眼，看见男人的综合评分是C级。
　　在连输几次后，男人明显有些恼怒。他左脚来回刨地，隐隐发出咩咩的声音。
　　那女人放下球拍，无奈地抱着手：“不是说了，今天我们要玩平平无奇的网球游戏，你怎么又使用你的技能，这不公平！”
　　男人咩了两声，得意地晃着羊尾巴。
　　观察一阵后，蒋璎发现他所在的别墅群，应该是萌新玩家聚集地。
　　这里男玩家的综合评分，都没有超过B级。
　　本来蒋璎还想多看看，但住在附近的玩家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有几个在小区里溜达的玩家，对他投来警告的眼神。
　　蒋璎关上窗户，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他抱养的幼年金大。腿已经醒了，一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每当蒋璎停下脚步，他就抬手抱住蒋璎大。腿，依赖地靠在他身上。
　　蒋璎觉得可能是突然到了陌生环境，男孩不太适应，有些害怕。
　　他抱起秦霍哄了一阵，男孩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又搂住他脖颈，小声问他：“你会一直保护我么？”
　　上一个副本后期的时候，男孩就经常问这个问题。
　　蒋璎像先前一样，蹭蹭他的额头认真地回答：“会，我永远不会让人伤害你。”
　　“如果有人一定要带我走，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让人把你抢走。”
　　秦霍嘴角刚刚翘起，就听见蒋璎犹豫的声音。
　　“当然如果你爸妈来接你，那我肯定是要把你还回去的。”
　　秦霍沉默许久，双眼直直地盯着蒋璎，“如果我没有爸妈呢。”
　　蒋璎轻笑一声，抱紧秦霍回避了这个问题。
　　他看得出男孩身上藏着很多秘密，背后说不准还有个大麻烦。
　　但秦霍从未伤害过他，反倒是帮了他不少忙。
　　蒋璎选择将所有怀疑压在心里，当做什么都没发现。
　　————
　　下午几辆印着‘未来’两个字的货车，停到别墅前面。
　　装修工人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手臂上的小徽章上，绘制着一条盘踞的黑青色巨蟒。
　　这似乎是未来联盟的标志物。
　　除了工人外，同行的还有两名穿着制服，面戴面具的年轻女人。
　　她们自称是未来联盟工作人员，负责回收玩家在游戏中获得的特殊道具。
　　蒋璎上楼拿出背包，自己偷偷留了三管强精神药剂，剩下的全都给了她们。
　　两人清点过后，以一管3积分的价格收购，给了蒋璎转了42积分。
　　蒋璎有点后悔。
　　早知道这玩意这么值钱，当初就应该多偷一些。
　　送走两名工作人员，他想去商城看看有什么是自己能买的。
　　除了道具外，未来联盟提供的所有改造方向，都是半兽型人类加各种动植物的名称。
　　商品介绍一栏里，管这叫生物系列。
　　夏诗宁在副本里获得的大型犬系列，在商城里需要200积分。
　　蒋璎手头有208.2的积分存款，他要是想买，也能买得起。
　　他犹豫几秒，决定放弃购买。
　　攒钱买个高级点的系列，感觉更划算。
　　————
　　领着秦霍在外面逛了一下午，蒋璎当晚就住进了新装修好的家里。
　　三点多的时候，夏诗宁通过联盟大厅app联系上了他。
　　发现两人都在北方大区后，她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看出她的意图，蒋璎主动邀请她来家里坐坐。
　　夏诗宁已经在商城里，花2积分买了‘未处理食材永久券’。可以免费购买任意食材，不限量不限次数
　　蒋璎请她吃饭，让她自备食材，她搞了两大袋子小龙虾。
　　看着她提来的一堆小龙虾，蒋璎陷入沉思。
　　城郊资源匮乏，他没见过活的小龙虾，只在网上看过视频。
　　好在夏诗宁这个城里人会做。
　　跟她学完处理小龙虾的流程后，蒋璎坐在她对面，边干活边跟她聊天。
　　秦霍蹲在大铁盆旁边，好奇地看着里面动来动去的小龙虾。
　　未来联盟出品的动物系列里，并没有这玩意。
　　他还是第一次见。
　　夏诗宁原本一口一个璎哥地叫蒋璎，在听说他是城郊三区的人后，她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蒋璎手上动作顿了顿，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眼看气氛变得凝固，夏诗宁连忙摆摆手：“不是的璎哥，我对你没有意见，我只是不太喜欢城郊。”
　　蒋璎冷淡地嗯了一声。
　　夏诗宁垂下头，小声解释：“我曾经有个妹妹，她所在的学校组织郊游，老师带着学生们，去城郊附近的一处小山坡上野营。”
　　蒋璎眉头微蹙：“带学生出城野营，他们去的城郊几区？”
　　“一区，当时一区已经和城内达成和解，很快就会成为城内的一部分。所以城里人，都将城郊一区看成安全区域。”
　　“他们不该去一区，那里离二区太近了。二区是所有区域里，最危险的地方。”
　　听到蒋璎的话，夏诗宁眼眶忽然开始泛红。
　　她摘下手套捂着脸，无声地抽泣起来。
　　“你说得对，二区真的很危险。当天城郊二区，就冲破政府军和一区组建的防线，杀进了一区。”
　　“我妹妹，还有其他一起郊游的学生，全都被活捉了。然后那帮二区的暴。徒，直播杀死所有孩子。”
　　夏诗宁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染上一抹难掩的愤怒和仇恨。
　　“扔进火堆活活烧死，用锤子砸碎骨头一点点折磨死，勒死，溺死，甚至还有人对他们……”
　　“璎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很感激你，也很信任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城郊的居民。”
　　蒋璎没吭声。
　　他捅了手里的小龙虾一刀，把它当场捅死。
　　城郊二区，曾经也屠。杀过他所在的学校。
　　在城郊的五个大区里，二区最喜欢做这种血腥。暴力的事。
　　同时他们实力也很强，蒋璎加入治安公司后，和他们对过线。
　　那次他被活捉，差点被活活折磨死。虽然成功逃出来，可依旧给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
　　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蒋璎不是个会暖场的人，两人沉默地处理完小龙虾，夏诗宁端着盆子进了厨房。
　　直到晚饭的时候，夏诗宁才缓过劲。
　　蒋璎剥开她单独准备的清蒸小龙虾，给秦霍喂了一小口。
　　观察一阵，确定男孩不过敏，他才继续喂他。
　　秦霍吃了几口小龙虾，伸手扒拉两下手腕上的红绳小猪。
　　靠在蒋璎温暖的怀抱里，吃着鲜甜的虾肉。
　　有一瞬间，秦霍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他想要的不是这些。
　　他想要以大人的体型，出现在蒋璎身边，将他用力抱进怀里。
　　这样蒋璎就不会离开他，也没办法丢下他。
　　就像他每晚变成巨蟒，紧紧缠住蒋璎那样。
　　蒋璎手一抖，他看了看怀里的男孩，发现秦霍眼中又出现了强烈的占有欲。
　　两人对视一眼，男孩腼腆地抿抿唇，乖巧地将头扭到一边。
　　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蒋璎略微沉吟，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当晚睡觉前，蒋璎一直在看手机。
　　秦霍偷偷往屏幕上瞟了一眼，发现蒋璎正在翻看浏览器。
　　这是公共软件，没有加密处理，秦霍也能看见上面的字。
　　最上面的搜索栏里，写了一行字。
　　【缺少母爱的四岁男孩，有没有可能出现心理问题？】
　　【母爱对一个孩子的重要性。】
　　秦霍：……
　　够了，别搜了。


第36章 聋子村（1）
　　在北方大区住了一个星期， 蒋璎对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也有了些了解。
　　虽然他似乎真的进入了无限流世界，但这并不是小说里常见的主神空间。
　　统治这片区域的， 是由人类组成的未来联盟。
　　这个组织在生物改造方面， 取得了不小的成就。
　　它阵营下的所有玩家，都可以用积分在商城购买服务， 将自己改造成半兽型人类。
　　不同改造系列，不同升级方向， 每个人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夏诗宁在第一场游戏里， 被送进宠物养殖基地改造， 成了德牧狗狗人。
　　她以后就只能当个狗狗人， 没机会选其他系列。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夏诗宁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跟蒋璎说，养殖基地最开始打算将她和蟑螂结合在一起。
　　要不是后来他们改了主意， 她以后只能做个虫虫人。
　　蒋璎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同情。
　　除了未来联盟外，这个世界还有其他阵营。
　　擅长制造机械，可以将玩家改造成半机械生物的光明协会。
　　信仰死神，玩家通过血祭，与死神进行交换的神乐园。
　　听说先前也有政府军和反叛军。
　　但他们因为一次突发事件，集体进入一个副本，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可能被困在里面， 也可能全死， 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大厦轰然倒塌，留守在外面的小部分人， 在挣扎无果后， 选择加入了其他阵营。
　　现在只剩下未来联盟， 光明协会和神乐园三个阵营。
　　原本未来联盟的实力，比其他两个阵营要强大得多。
　　只是两三年前，他们的镇盟之宝跑路了。
　　那是个巨蟒系列的半兽型人类，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综合评分达到SSS级的人。
　　他跑路之前，还杀死了实验室里近千名研究员。
　　未来联盟损失惨重，现在成为三个阵营里，实力最弱的一个。
　　为了不让未来联盟重新崛起，其他两个阵营的玩家，经常偷偷在副本里欺负未来联盟的人。
　　碰到老玩家，就给他使绊子，让对方完不成任务，赚不到积分。
　　运气好遇见萌新玩家，直接使阴招弄死，让未来联盟没办法吸收新鲜血液。
　　蒋璎算是知道自己的第一场游戏，为什么会那么惨烈了。
　　扮演镇长的是光明协会的老玩家，他在故意打压他们这些小菜鸡。
　　不过他为什么要杀‘我命油我’和‘我爱物理’，他们明明是同一个阵营的。
　　老玩家奇怪的举动，给了蒋璎一种莫名的错觉。
　　英雄小镇副本里或许隐藏着什么秘密，老玩家为了保守这个秘密，才决定杀了所有新玩家。
　　可惜副本已经结束，蒋璎再想深入研究，也没有机会了。
　　这些信息是蒋璎在联盟大厅app，偷窥‘世界’和‘阵营’频道的聊天记录，整理出来的。
　　整理到一半，他手上动作忽的顿了顿。
　　他们说未来联盟逃窜出实验室的巨蟒，是这个世界唯一的SSS级人类。
　　所以当初他在宠物养殖基地里遇见的大佬，就是逃跑的巨蟒。
　　蒋璎脸盲太严重，他已经记不清大佬的脸。
　　他只记得那人身材高大，长相阴柔俊美。笑起来腼腆，似乎不常和人交流。
　　想和他亲近，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只能躲在一旁，偷偷地注视着他。在他发现后，便红着耳朵露出拘谨的笑容。
　　蒋璎心情愈发烦躁。
　　玩家们说，商城里巨蟒系列的产品，好像都是从那条出逃的巨蟒身上弄下来的。
　　因为巨蟒跑了，未来联盟只能卖库存，导致相关商品价格暴涨。
　　即便如此，商品也很快被抢购一空。现在一直没有补货，说明巨蟒还没有抓到。
　　蒋璎揉揉眉心，打开联盟生活app，翻看着巨蟒系列产品。
　　唾液、鳞片、血肉、骨头、毒牙。
　　如果不是需要巨蟒源源不断提供血液，蒋璎甚至怀疑他们会彻底拆分了这条巨蟒。
　　想起拉住他的手，小声问他可不可以做朋友的7013，蒋璎忍不住再次长叹口气。
　　作为原材料，7013可能一直被关在实验室里。难怪他当时的行为举止，看起来那么奇怪。
　　虽然蒋璎这辈子过得也不如意，他还是觉得那人很可怜。
　　要是还有机会再遇见，他就答应和他做朋友好了。
　　希望这样，巨蟒能开心些。
　　————
　　在北方大区生活的这段时间，夏诗宁一直借住在蒋璎的别墅里。
　　起初是因为夏诗宁想和蒋璎玩，她被改造成狗狗人，多少染上一些狗的习惯。
　　需要有人陪着，不然会不受控制的情绪低落。
　　蒋璎也不需要做什么，他和秦霍在楼上玩亲子游戏。
　　夏诗宁绕着别墅跑圈，自己溜自己。
　　双方各玩各的，相处的很和谐。
　　但没过多久，对门别墅的住户在得知他们只是朋友后，就开始给蒋璎送花。
　　他每天打开门，都会见到一个手持玫瑰花的男人，对他疯狂表白。
　　蒋璎经常遇到这种事，他已经麻木了，再不会出现多少心理波动。
　　夏诗宁刚开始对男人还很友好。
　　直到他表白不成，按住蒋璎准备强吻，手还往他衣服里钻后，她对这人再也没了好感。
　　她璎哥这么好这么漂亮的人，怎么能跟这种垃圾在一起。
　　强吻失败，反而被心上人按在地上一顿揍。
　　男人自觉颜面受损，连着两天没有过来骚扰他们。
　　一天中午，蒋璎和夏诗宁在厨房研究怎么处理大龙虾，秦霍一个人在花园里看书。
　　住在对门的男人再次出现，他蹲在秦霍面前，拿出一大盒糖果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秦，你叫叔叔一声爸爸，叔叔就把这盒糖给你。”
　　听见熟悉的声音，想到先前男人对蒋璎做的事，秦霍将视线从童话书上移开，冷漠地看了男人一眼。
　　他想杀了他。
　　但蒋璎好像不想惹麻烦。
　　男人笑了起来，他抬手想摸摸秦霍的脑袋，秦霍侧头躲了过去。
　　男人收回手，柔声诱哄道：“小璎是你的妈妈，等我们结婚了，我就是你的爸爸。来小秦，叫爸爸。”
　　他话音未落，忽然看见男孩脸色瞬间黑下来，眼中隐隐浮现出强烈的杀意。
　　秦霍放下书，发出稚嫩的童音：“你管他叫什么。”
　　男人被弄得脊背发凉。
　　他敏锐察觉情况不对，起身想快点离开，可身体却像石化了一般，无法挪动一步。
　　对面的男孩坐在椅子上，目光冰冷地俯视着他。
　　“他是我的朋友，我和他关系最亲密，只有我才能叫他小璎。你应该和其他人一样，叫他璎哥。你说你要跟他结婚？你们要在一起？他同意了么。”
　　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扭曲一瞬：“你想把他抢走？我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我不会让任何人将他从我身边抢走。”
　　“之前你居然还想亲他，只有我才能亲他。他说他不喜欢你，他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死亡阴影笼罩下，男人剧烈地喘着粗气。
　　他下意识看向别墅，想喊蒋璎出来，让他管管他突然发疯的儿子。
　　正在厨房里看教程的夏诗宁，隐约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她叫了一声璎哥，两人拿着枪快步出了别墅。
　　秦霍在椅子上晃着脚看书，见蒋璎出来，对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他合上书跳下椅子，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
　　蒋璎顺势抱起男孩，转头看向四周，发现院墙的门锁有被人破坏的痕迹。
　　他眉头紧锁，语气担忧地问：“小秦，刚刚有人进来过？你有没有受伤，他对你做了什么？”
　　秦霍搂住他的脖颈，“是对门的叔叔来了，他问我要不要吃糖，我不要，他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确定孩子没事，蒋璎松了口气。
　　对门的邻居在这个别墅区里，有不少朋友。
　　综合评分达到C级，实力不算太高，但他有很多保命的道具，还能一个电话叫来一面包车的人。
　　蒋璎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不想惹麻烦。每次被破门骚扰，都会去商城买一个防御性更强的锁。
　　没想到这回花了5积分买的高级锁，也没能防住变态。
　　蒋璎抱紧秦霍，想到男孩刚刚独自面对疯狂的追求者，他心里就一阵后怕。
　　看来还是要找个机会，把那人弄死。
　　夏诗宁在原地转着圈，气得直跺脚。
　　她扒拉两下门锁，正要给蒋璎出出主意，忽然听到对面的别墅传来一声枪响。
　　等其他邻居都跑过去凑热闹后，蒋璎抱着秦霍，和夏诗宁一起躲在人群里，上前查看情况。
　　透过窗户，蒋璎看见追求者死在了家中。
　　他手握着枪，将枪口对准耳朵，一枪贯穿自己的头颅。
　　在他手边，还放着一封遗书。
　　蒋璎狐疑地看着尸体。
　　他见过自杀前，将枪口对准太阳穴的，也见过把枪塞进嘴里的。
　　但对准耳朵往自己耳中射子弹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
　　未来联盟的工作人员，调走了蒋璎家花园里的监控，又去检查过尸体。
　　确定玩家是自杀后，就没再管这件事。
　　蒋璎觉得这人不可能死于自杀。
　　不过男人死了，他是受益者。
　　他巴不得男人早点死，又怎么可能去追究他真正的死因。
　　蒋璎住进北方大区的时候，是星期一。
　　星期六的下午，他的联盟大厅app里，出现一条新消息。
　　【新一轮游戏将于明晚8：00开始，请玩家‘蒋璎’提前做好准备】
　　【本次游戏难度为普通】
　　【你可以选择与任意一名玩家组队（不限阵营），并在游戏开始前，发送邮件提交申请。申请通过，即组队成功。未通过，则失败】
　　正在花园里溜自己的夏诗宁，突然兴冲冲地跑上楼。
　　蒋璎眉头微蹙，他看看夏诗宁又看看怀里的男孩，迟疑地问：“所以你也收到新的游戏通知了？”
　　夏诗宁表情沉稳，尾巴摇得飞快，“璎哥，我们一起？”
　　“我们当然一起，但小秦怎么办？我们都不在家，谁来照顾他。”
　　“送去幼儿园，我看了，地图上有幼儿园。”
　　蒋璎摇摇头：“那里风评不好，我在世界频道看人讨论过，他们说如果孩子父母死在了副本里，寄养在幼儿园的孩子，会被未来联盟送去实验室，做生物研究。”
　　夏诗宁瞪大眼睛：“好恶劣。”
　　蒋璎叹了口气，“我本来还在想，要是我们两个进副本的时间是错开的，还能轮流照顾他，但现在看来……”
　　“找个保姆？我看光明协会在世界商城里，出售了机械保姆。”
　　“评论区说那些是人工智障，还有暗杀主人失败的传言。我担心它脑子短路，把孩子掐死。”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秦霍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等他们聊完，他拉拉蒋璎的衣服：“我也想跟你一起去。”
　　见好友还在纠结，秦霍一咬牙一跺脚，红着耳朵钻进蒋璎怀里。
　　“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我害怕。我不要别人来照顾我，小秦只要爸爸。”
　　夏诗宁捂住胸口，又开始幻想天上掉小孩的美事。
　　蒋璎紧抿着唇，抱住秦霍沉默许久。
　　最终还是声音轻颤地道：“好好好，带带带。”
　　秦霍垂着眼睑一言不发。
　　他把他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他现在不想说话。
　　————
　　秦霍豁出老脸，成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到了周日的晚上七点，蒋璎抱住秦霍，和夏诗宁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地等待通知。
　　他们上午就提交了组队申请，收到了组队成功的邮件，可以在队伍频道单独交流。
　　其实蒋璎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将秦霍带进副本。
　　但依照他之前的经验来看，只要把男孩抱在怀里，他就能跟着自己一起离开。
　　他之所以选择带秦霍一起下本，一是被男孩撒娇的样子萌到，二是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
　　与其将孩子交给不认识的人照看，不如自己带着。
　　而且秦霍在英雄小镇副本里，已经交出了满分答卷。
　　他虽然只有四岁，可他不仅不会添乱，甚至还能帮上很多忙。
　　多方考虑下，蒋璎决定带上他。
　　在时间走到八点整时，蒋璎意识恍惚一瞬。
　　周围的景象不知何时已经发生变化，他所在的地方，不再是以黑白灰为主的简约风客厅。
　　原本挂在墙上的白色时钟，变成了老式挂钟。
　　眼前泛黄的贴着报纸的老旧墙壁，看着颇具年代感。
　　一直坐在他身边的夏诗宁，不知道被传送到了哪里。好在秦霍还坐在他腿上，没有和他分开。
　　蒋璎正想看看环境，眼前就浮现出一行熟悉的字幕。
　　【玩家信息加载完毕，开始投放游戏世界——】
　　【第二个游戏：小寡夫的乡村生活】
　　【游戏介绍：‘你一生要强的妻子去世了，你五谷不分，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有一个儿子需要抚养。好在你妻子临死前，给你留下了一家小卖铺，你有了相对稳定的收入来源’，玩家可以在游戏中，体验单亲爸爸的生活】
　　【游戏任务】
　　【一、经营你的小卖铺，让它稳定经营到第十天】
　　【二、照顾好你的儿子，让他成功活到第十天】
　　【三、和村民友好相处（至少3名村民对你的评价达到‘喜爱’）】
　　蒋璎：……
　　小寡夫？
　　这合理吗？
　　蒋璎已经通关一场游戏，不算是新玩家，这回游戏没有给他发新手大礼包。
　　发布完任务后，字幕就消失了。
　　蒋璎转头看向四周，仔细打量着身处的环境。
　　款式老旧的桌椅，透着土腥味的墙壁，嗡嗡作响满屏雪花的黑白电视机。
　　从装修到家具，一切都透着强烈的年代气息。
　　蒋璎觉得挺新奇。
　　这种大屁。股的黑白电视机，是灾前世界才有的老古董，他只在年代剧里看见过。
　　他走过去，学着年代剧里主角的样子，抬手拍了两下电视。
　　屏幕闪了几下，出现上下滚动的细条。
　　等了两三分钟，屏幕终于恢复正常，继续播放新闻节目。
　　【#今日我市出现不明传染病，专家建议市民注意个人卫生#】
　　【#城区出现连环杀人案……#】
　　在新闻画面的最下方，有一行滚动字条。
　　蒋璎边听新闻，边眯着眼睛凑过去看。
　　好像是寻人启事，失踪的人还不少。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具体内容，屏幕又开始闪动。
　　蒋璎来回拍拍电视机，这回破电视没有任何变化。
　　电流的沙沙声吵得蒋璎心烦意乱，尝试几次无果后，他关掉电视离开了卧室。
　　这是一栋自建的二层小房，面积略小，装修简陋。
　　二楼一大一小两间卧室，外加一个小杂物间，里面堆满了零零碎碎的东西。
　　蒋璎粗略地扫了一圈，看不出东西有没有用。
　　一楼大门附近空出一个空间，留作小卖铺，后屋有厨房和饭桌。
　　从后门出去是自家的院子，里面种着一些瓜果蔬菜，养了几只鸡和一只看家护院的大黄狗。
　　在樱桃树不远处，是一个木板搭建的小屋子。
　　屋子里摆着几个小盆和一个大红盆，应该是洗澡洗漱用的地方。
　　蒋璎在洗澡盆里，发现了几根女人的长发。
　　染了金黄色，还烫了小卷。
　　应该是房子里，那个已经过世的女主人的头发。
　　在蒋璎翻浴室的时候，秦霍站在一边，扭头看不远处的狗。
　　npc狗很凶，它不认人。蒋璎经过的时候，它就冲着蒋璎狂吠。
　　发现秦霍在看它，它叫得更欢。
　　连拴住它的铁链，都被它拽得哗哗作响，仿佛随时会断开。
　　和狗对视半晌，秦霍张开嘴舌尖微动，对它嘶了两声。
　　大黄狗身子一僵，夹着尾巴躲进了狗窝里。
　　听到蛇的声音，蒋璎警惕地转过头。确定四周没有蛇，他才松了口气。
　　外面传来喊声，有几个孩子想买糖吃，正在喊他过去。
　　蒋璎抱起秦霍，迈步走向小卖铺。
　　在经过狗窝时，蒋璎随意侧头瞥了一眼。
　　大黄狗蜷缩在木头搭建的窝里，低头啃着肉骨头。
　　见它老实了，蒋璎收回目光。
　　刚往前走两步，蒋璎脚步猛地顿住。
　　他退回狗窝前，从地上捡了根木条，使劲抽打狗的身体。
　　狗立刻窜出狗窝对他狂吠。
　　蒋璎抡起木条，对着狗头连抽数下，又狠狠地将它踢到一边。
　　npc狗被打怕了，呜呜叫着蜷缩在角落里，一双眼睛畏惧地看向性情大变的主人。
　　蒋璎没有理会npc狗，他用木条在狗窝里来回戳了戳。
　　确定没有其他危险后，他放下秦霍，戴上手套从狗窝里拽出肉骨头。
　　蒋璎低垂着头，静静地看着手上的东西。
　　这哪里是什么肉骨头，这分明是一具小小的尸体。
　　被啃咬的只剩一条腿的婴儿尸体。


第37章 聋子村（2）
　　双手捧着那条血肉模糊的小腿， 蒋璎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
　　只剩一条不完整的腿，他看不出这是男婴还是女婴， 死前具体多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条腿， 总不能把它继续送回去喂狗。
　　小卖铺里的孩子还在喊着‘璎哥哥’
　　蒋璎只能先将小腿用毛巾包好，放进浴室的大红盆里， 准备晚些再处理。
　　牵着秦霍从后门进入一楼的小卖铺，蒋璎看见三个灰头土脸的男孩， 站在柜台收钱的地方。
　　为首的高个子男孩， 手里抓着一把豆子， “璎哥哥， 我买点脆皮甜甜豆。”
　　那豆子应该是按斤进货，按个数零售的。连个包装都没有，蒋璎不知道它具体多少钱。
　　那孩子翻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纸币， 放到了柜台上。
　　这不是灾后世界的货币，蒋璎低头看了几眼，认不出这张纸币代表多少钱。
　　他没有立刻拿钱，抱着秦霍假装哄孩子，余光暗中观察几个男孩。
　　确定他们表情正常后，他才将钱收起来。同时在心中记住，十颗脆豆子等于一张黄色的小纸币。
　　付完钱，男孩们没有直接离开， 就站在柜台前面分豆子。
　　分到只剩最后一颗时， 为首的男孩将豆子收起来：“这第四颗豆子是我给臭臭留的，就不给你们了。”
　　他的小伙伴正忙着吃豆子， 声音含糊不清。
　　“臭臭又没有牙， 它咬不动豆子。你要是想给它东西吃， 就去院子里，摘几颗西红柿。”
　　另一个男孩将豆子揣起来，“我妈说过，西红柿贵得很，不能给臭臭吃。我要是敢喂，她就打烂我的屁。股。”
　　“那喂什么，臭臭快饿死了。”
　　“你爹妈会喂的。”
　　一直在一旁偷听的蒋璎，状似随意地道：“臭臭？它要是实在饿得不行，为什么不把家里的剩饭喂给它。”
　　三个男孩停下交流，同时转过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向蒋璎。
　　双方都没说话，室内静的可怕。
　　过了半晌，为首的孩子捂住嘴，侧头给身边的小伙伴窃窃私语。
　　他以为自己声音压得很低，其实蒋璎都能听见。
　　“我妈说的没错，这就是个城里来的大少爷，什么都不懂。”
　　“他居然要用剩饭喂臭臭，剩饭明明可以热热接着吃，他好败家。”
　　“我爹说，他老婆就是被他气到跳河的。爹说他这种人不适合娶老婆，倒是可以给别人当老婆。”
　　蒋璎：……
　　等等，他听到了什么。
　　他们说完蒋璎，又开始自以为很隐蔽地偷看秦霍。
　　看着男孩干净新潮的衣服，白净细腻的皮肤，几个孩子脸上露出明显的羡慕。
　　在看见他脚上精致的运动鞋后，为首的男孩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布鞋，神情逐渐从羡慕转为了嫉妒。
　　蒋璎将他们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
　　等几个男孩离开，他按住秦霍的肩膀叮嘱，让他不要和npc小朋友玩，他担心这些孩子会欺负他。
　　秦霍乖巧地点点头。
　　趁着现在没客人，蒋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看看现在的情况。
　　他原本的大屏智能机，不知何时变成了按键式手机。
　　屏幕特别小，重量还不轻，蒋璎用起来很不习惯。
　　他拿着手机摆弄半天，终于勉强弄懂它的使用方式。
　　最初的新鲜劲过后，蒋璎愈发觉得这种年代的副本，对他这个灾后世界的人来说，代沟实在太大。
　　他现在浑身不舒服。
　　好不容易在新手机里找到联盟大厅app，蒋璎在里面看见一条私信。
　　夏夏：【璎哥，你用明白手机了么。我没看到哪里可以联网，我发消息你能不能看到？】
　　A：【看得到。】
　　夏夏：【太好了，璎哥，你现在在哪。我在学校里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你。】
　　A：【学校？】
　　夏夏：【昂，我是聋子村小学的语文老师，你是什么身份？】
　　回想起系统那句‘小寡夫的乡村生活’，蒋璎一时语塞。
　　他犹豫一瞬，回复道：【独自经营小卖铺的单亲父亲，这个身份的妻子好像死于跳河自杀。】
　　蒋璎不怎么会用新手机打字，输入速度很慢。
　　夏诗宁回得也很慢，看得出她也很吃力。
　　将消息发出去后，蒋璎忽然想起，在第一个副本里，他扮演的角色就是单亲爸爸。
　　npc老婆疑似出轨，但是死是活，具体怎么回事，他到现在都没弄清楚。
　　这回也是。
　　他玩游戏真费老婆。
　　夏诗宁对他又一次成为单亲爸爸表示感叹，留下一句‘等等璎哥，我先去上课’，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蒋璎切出好友界面，去附近频道看了看。
　　上面显示当前在线人数4人。
　　除了他和夏诗宁外，还有两名玩家。
　　在英雄小镇游戏里，蒋璎已经弄清游戏玩法，知道这是团队合作游戏。
　　但想到未来联盟与另外两个阵营尴尬的关系，他没有贸然发言。
　　蒋璎先去阵营频道里喊了几声，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基本可以确定另外两个玩家，是其他阵营的人。
　　————
　　蒋璎将秦霍留在小卖铺里，让他去玩塑料青蛙，自己站在门口，边抽烟边翻看手机。
　　他的个人界面又一次出现了变化。
　　【诅咒：退化（轻度）】
　　【受诅咒影响，你的思想、道德、理智、智力、价值观、贞操观等将出现未知变化】
　　【注：当诅咒达到重度，你将从人类退化成（？？？）】
　　蒋璎想知道那串问号代表什么，但这破手机没办法触屏，他扒拉半天也没能选中。
　　缓缓吐出一口烟，蒋璎啧了一声。
　　又是诅咒，烦死了。
　　进入游戏前的准备阶段，他本来想提升下精神等级。
　　但翻遍了联盟商城，只发现两个符合需求的商品。
　　一个是以巨蟒的毒液和鳞片为材料，制作的理智药水。
　　精神等级在S级以下的玩家，均可服用。服用一瓶，精神力提升一级。
　　可巨蟒跑路了，理智药水一直没有货。
　　另一个商品，就是未来联盟改良版的强精神药剂。
　　它不能提高精神力，却能压制诅咒和精神攻击对人的影响。
　　很适合副本内使用，没有任何副作用。
　　当初从蒋璎那里，收购强精神药剂的时候，一管给他3积分。
　　改良完重新上架，涨价到一管30积分。
　　蒋璎骂骂咧咧地买了两管。
　　他打开联盟生活app，查看个人资产。
　　买了些杂七杂八的花了不少积分，现在他的积分还剩133。
　　真不抗花。
　　蒋璎正低头沉思，一只粗糙黝黑的大手，忽然伸到他面前。
　　他往旁边躲了躲，那只手没摸到他的手背，转而去抓他的手腕。
　　蒋璎叼着烟，冷着脸抬起头。
　　他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硕的男人。
　　男人皮肤黝黑，却没有多少风吹日晒的痕迹，应该不常下地干活。
　　今天很热，他穿着薄背心挽着裤腿，身上没有任何能藏武器的地方。
　　蒋璎稍微放松下来。
　　一个普普通通的D级的npc，对他还构不成威胁。
　　蒋璎正要收回目光，忽然发现男人小腿上，有一排明显的牙印。
　　那是人咬出来的。
　　只有拼尽全力，狠狠咬下去，才能留下这么深的痕迹。
　　察觉到蒋璎的目光，男人故作不经意地绷紧肌肉，显摆起手臂上结实的肌肉。
　　这让蒋璎想起了7013，那个巨蟒通缉犯，在宠物养殖基地抱过他。
　　那人看着又高又瘦，隐藏在衣服下的身体，却特别强壮有力。
　　蒋璎单手夹着烟，吐出一口烟雾。
　　也不知道7013现在怎么样了，希望他没被未来联盟抓回去。
　　从回忆中抽离，蒋璎看了男人一眼，“你要抓我手腕到什么时候。”
　　男人咧嘴一笑，“你老婆死了。”
　　蒋璎嘶了一声。
　　这人会不会聊天。
　　男人没在意蒋璎阴沉的脸色，继续自顾自地道：“你火也不会烧，饭也不会做。这几天是不是一直领着儿子吃泡面？”
　　“反正你老婆都没了，不如你跟我结婚，跟我过？我是村长的儿子，你当村长的儿媳妇，以后村子里没人敢欺负你。”
　　蒋璎受不了了。
　　他掐灭烟头，用力抽出手腕，“我是男的。”
　　“我知道。”
　　“你在发什么疯！”
　　“男的咋了，小牛不就跟老王家的儿子在一起了么。现在都崇尚自由恋爱，你没老婆，我觉得你好看，跟你处对象，这不正常？”
　　“……”
　　“不过你儿子不能留，他不是我的种。要卖出去或者送走，反正不能留着。你也不用难过，我家养了一只臭臭，我们可以以后再要自己的儿子。”
　　村长儿子说完，拉起背心擦汗，故意露出腹肌。
　　蒋璎被他造作的样子恶心到，本就不佳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这男的在说什么。
　　为什么每句话他都能听懂，但组合起来，他就听不明白。
　　村长儿子浓眉大眼，长相还算端正。再加上家庭背景不错，他特别自信。
　　蒋璎被他的笑容油到。
　　他强忍着反胃，绕过挡路的男人走回小卖铺。
　　听到外面的动静，躲在柜台后面偷吃软糖的秦霍，探头出来看了看。
　　那人跟进了小卖铺，正追着蒋璎到处走。
　　这样的场景，秦霍经常见到。
　　在别墅生活的那一周里，常常有住在附近的人，给蒋璎来献殷勤。
　　后来对门邻居宣布要追求他，那些人才消停下来。
　　在北方大区，有很多人追求蒋璎。
　　到了游戏副本，他还是很受欢迎。
　　念头刚刚升起，秦霍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人好像和他不一样，他们不是想跟蒋璎做朋友。
　　他们想做他的爱人。
　　这个npc实力不强，秦霍知道蒋璎自己可以解决，不需要他插手。
　　蒋璎在思考，村长儿子这么大一坨，弄死之后自己该往哪里藏尸？
　　把后院的狗撑死，也吃不了这么多肉。
　　没过多久，小卖铺又进来一个老男人。
　　他是这里的村长，过来喊儿子回家吃饭。
　　男人依依不舍地跟着父亲离开，临走前，他转头对蒋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你城里来的，也不会生火烧水。这么长时间不洗澡，是不是挺难受的。”
　　“万一哪天你学烧火的时候，把屋子点着了，把你老婆给你留下的小卖铺烧没，你还怎么活？”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话语中的威胁，却没有一丝遮掩。
　　村长没有阻止，反而嘟囔了一句：“你要是没了钱，付不起捞尸费……你老婆的尸体就一辈子都在河里沉着，啧啧。”
　　蒋璎站在柜台后面，静静目送两人离开。
　　几分钟后，他跟前来买零食的小朋友，旁敲侧击问出村长家的位置。
　　准备今晚就去烧了村长的房子，干掉村长的儿子。
　　————
　　为了融入这么副本世界，蒋璎的智能手机，自动变成了小破手机。
　　他找半天也没找到拍照功能，只好在记住婴儿小腿的模样，将它埋进土里。
　　房子里没有找到婴儿的用品，被狗吃掉的不是他家的孩子。
　　蒋璎准备看店的时候多注意一下，看看能不能从村民的对话中，得到关于婴尸的一些线索。
　　他忙着埋婴儿腿，他抱养的幼年金大。腿，在旁边帮忙填土。
　　等蒋璎忙完，男孩仰头看向他，“哥哥，为什么那么多男人喜欢你。”
　　提到烦心事，蒋璎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
　　秦霍抱住他的大。腿，“那你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都行。”
　　“你以后会和人结婚？”
　　蒋璎低下头，疑惑地看向他：“我又不是不婚主义者，当然会结婚。小秦，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男孩没回答。
　　他抓住蒋璎的裤子，低下头小声问：“等你结婚之后，我还会是你关系最亲密的朋友么？”
　　听了秦霍的话，蒋璎终于确定一件事。
　　他把男孩当儿子养，男孩把他当朋友处。
　　无处发泄的父爱压在心头，让他浑身不舒服。
　　沉默半晌，蒋璎叹口气。
　　他摸摸男孩的脑袋，略带失落地哄道：“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秦霍垂下眼睑。
　　明明得到了听到肯定的回答，他却依旧觉得不满足。
　　就好像他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这个。
　　————
　　下午两点多，蒋璎跟秦霍吃完面包，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线索。
　　他刚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蒋璎打开二楼的窗户，偷偷往下看。
　　秦霍垫着脚，趴在窗台上，装模作样地凑热闹。
　　一个衣服破破烂烂的男人，在小卖铺门前的街上跑来跑去，嘴里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他蓬乱的头发上，粘着树叶和泥土，精神看上去很不正常。
　　附近大树下乘凉的村民，对此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边嗑瓜子，边对男人指指点点。
　　等男人跑到蒋璎楼下时，他才听见男人嘴里喊的是，“我老婆没了，我老婆！我女儿，老婆！女儿！我在这！！！”
　　他缺了一条腿，跑的踉踉跄跄。
　　小卖铺前摆了两个水缸，那男人跑过去掀开盖子，把脑袋插进水里，半天没有将头抬起来。
　　紧接着，男人像是忽然犯病一般，手脚来回扑腾，费力地爬进水缸。
　　他身上很脏，原本清澈的水，立刻变得浑浊。
　　男人嘴里一边喊着老婆闺女，一边将头往下沉。
　　最后将身体全部蜷缩进水缸里，许久没有出来。
　　蒋璎狐疑地看着这一幕。
　　人呢？
　　自己把自己淹死了？
　　他正觉得奇怪，没过多久，远处又传来一阵骚动。
　　蒋璎扭头看去。
　　一个衣服破破烂烂的疯子，边一瘸一拐地乱跑，边喊着老婆孩子。
　　蒋璎脸盲，记不清人脸，但他耳朵没问题。
　　他听得出这人的声音，和刚刚钻进水缸里的人一模一样。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回疯子没有钻水缸，只是在附近疯疯癫癫地乱跑。
　　一直在树下嗑瓜子的大娘，忽的开口道：“刘疯子！你跑来跑去的，有个啥子劲。这棵树我瞅着就挺不错，你要是能把树撞断，我就带你去找你的老婆和娃娃。”
　　顺着npc大娘手指的方向看去，蒋璎看见一颗粗壮的老槐树。
　　至少需要两个成年人，才能勉强环抱住。
　　这用斧头劈都要劈半天，人怎么可能撞得断。
　　蒋璎还在思索，那刘疯子一听到能找到妻女，立刻大喊着冲过去。
　　他连撞了三四下，额头被撞得直流血。
　　另一旁下象棋的两个老头，见状大声吆喝：“你用脸撞有什么用，要用头顶撞。”
　　刘疯子对他们露出傻笑，诚恳地点着头：“谢谢，谢谢你们。”
　　在蒋璎诧异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像失控的疯牛一般，一头撞向大树。
　　这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一声咔吧的脆响。
　　那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
　　刘疯子脑袋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身体歪歪斜斜地倒下去，趴在地上再没了生息。
　　蒋璎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正欲点燃。余光扫见腿边的秦霍后，又将烟重新放回去。
　　刘疯子死了，其他npc继续各干各的。
　　树下的大娘们接着嗑瓜子聊天，隔壁的大爷们下着象棋，高喊一声‘将！’
　　最后扫一眼刘疯子的尸体，蒋璎刚想转身离开，一直安安静静的秦霍，忽然拉住他的衣服。
　　几分钟后，街道上再次传来喊声。
　　“老婆！闺女！爸爸在这，爸爸在这！！！老婆，我老婆不见了。我在找我老婆，我老婆不见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蒋璎猛地回过头。
　　刘疯子的尸体还在地上倒着，街道尽头却又跑出来一个刘疯子。
　　他依旧衣衫褴褛，依旧疯疯癫癫。
　　在路过大槐树时，他被自己的尸体绊了一下，一头栽倒下去。
　　老大爷放下象棋，一边卷烟一边嘲讽地看着他：“刘疯子，你找媳妇呢？”
　　刘疯子爬起来，傻呵呵地冲他笑：“我老婆丢了，我女儿也丢了，她们都不见了，我找不到！老婆闺女！”
　　他说完，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老婆，找我老婆。我三年没回家，我爸妈想我，我妈妈还在家！我要找老婆和小豆丁，带着她们回家！”
　　吵闹的声音，引起下棋大爷的不满。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不耐烦地道：“你把这堆肉吃了，我就带你去找老婆。”
　　刘疯子开心地笑起来，对他连连鞠躬，“谢谢，谢谢！”
　　蒋璎迷茫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刘疯子不是死了么，他尸体还在地上摆着，这人是谁？
　　他懵逼蹲下身子，看向一直垫着脚，探头围观的男孩：“小秦，你告诉爸爸，刚刚出现的几个叔叔，长得一样么？”
　　看着一向冷静强势的蒋璎，难得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
　　秦霍忍不住抬手轻抚着他的脸颊，：“你没看错，小璎，是同一个人。”
　　现在蒋璎脑子很乱，甚至都没注意到男孩异常的称呼方式。
　　他起身重新向外看去。
　　刘疯子正拼命撕咬着自己的尸体。
　　npc村民们放下手中的事，聚过来看热闹，对着他指指点点。
　　“你要把内脏也吃了，不然你媳妇可回不来。”
　　“继续吃啊，不一口气吃完，我答应你的事可就不算数了。”
　　“骨头也要吃，咽下去！”
　　“吃！！！”
　　“吃！吃！！！”
　　刘疯子满嘴鲜血，大口咀嚼着血肉，还时不时对他们诚恳地道谢。
　　“谢谢，谢谢你们帮我找老婆孩子，你们都是好警察，我爸妈也会很开心，谢谢！”
　　这场闹剧，直到半个多小时后才结束。
　　刘疯子没有吃完尸体，也没被骨头噎住。
　　之所以结束，是周围的村民看够了热闹，觉得刘疯子自己吃自己，没什么意思。
　　有人翻出一把剪刀，递到刘疯子面前，对他说了一句，‘你老婆在你肚子里。’
　　刘疯子便开心地笑起来，握住剪刀豁开了自己的肚子，“谢谢。”
　　蒋璎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关上窗户，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蒋璎倒是没有害怕，他只是不太舒服。
　　秦霍搂住他的脖颈，安抚地蹭蹭他的脸颊。
　　靠在男孩瘦小单薄的胸膛上，蒋璎闭上眼睛，大脑嗡嗡作响。
　　等外面的笑声和惨叫声全都消失，蒋璎才回过神来。
　　他抱起秦霍去了一楼，确定外面没人后，他看向门口的水缸。
　　拨开上面浑浊的污水，能看见缸里泡着一具尸体。
　　刘疯子的尸体。
　　秦霍捏住袖子，擦拭着蒋璎额头上的冷汗，小声安慰他：“不怕不怕，小秦在呢。”
　　蒋璎抿了抿苍白的嘴唇，过了半晌，他犹犹豫豫地开口：“我老婆呢？”
　　秦霍手上动作猛地顿住，他眼神一凌。
　　以为蒋璎受了刺激，诅咒程度加深，精神出了问题。
　　他张嘴露出锋利的毒牙，低头正要咬蒋璎一口，却听到头顶传来男人飘忽的声音。
　　“刘疯子每次死亡，都会出现新的刘疯子。这是不是说明，聋子村里的人不会真正死亡？”
　　蒋璎看看缸中的死尸，又看看槐树下的两具尸体。
　　“既然如此，我的妻子怎么没有像刘疯子一样，跳河自杀后，又死而复生？”
　　确定蒋璎精神没问题，秦霍收起尖牙，重新放松下来。
　　他仰头回复道，“会不会她其实并没有死？”
　　这个答案和蒋璎心中想的一样。
　　他正想回小卖铺，跟夏诗宁说说这边的情况。
　　乡村土路尽头，却再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破衣烂衫的男人，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嘴里喊着：“老婆！闺女！我来找你们了，老婆！！！”
　　在经过蒋璎面前时，刘疯子停下脚步，很有教养地对他点点头。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白体恤牛仔裤的女人，她三十出头，金色长发烫了大。波浪卷。她身边还有个小女孩，大概这么高。”
　　男人比划两下，略带讨好地鞠了一躬：“她是我的女儿，今年五岁。她梳着单马尾，穿着一个粉色的公主裙，是我新给她买的。”
　　在形容妻女外貌特征时，刘疯子的精神似乎恢复正常。说话不再像之前一样，含糊不清逻辑混乱。
　　见蒋璎摇头，男人双手合十，对他连道几声谢，又踉踉跄跄地跑开。
　　看着刘疯子的背影，蒋璎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他扮演的角色，也有老婆孩子。
　　现在他本该‘去世’的老婆，很可能并没有死，而是失踪了。
　　他和这个npc拿的剧本好相似，下一步会不会也轮到他丢孩子？
　　想到这里，蒋璎默默抱紧怀里的男孩。
　　难怪任务里有一条要求，是让孩子平安存活十天。
　　回到小卖铺，蒋璎按住秦霍的肩膀，不放心地叮嘱：“小秦，这个副本很危险，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离开你，你也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记住了吗？”
　　男孩仰着小脑袋，乖巧地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蒋璎的错觉，他感觉秦霍现在好像很开心。
　　蒋璎还没来得及深究，男孩就扑到他怀里，踮脚在他耳边小声道：“我知道了，小璎。”
　　蒋璎松了口气。
　　等精神放松下来后，蒋璎忽的想起一件事。
　　他将秦霍从怀里揪出来，“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璎。”
　　“我比你大很多，这样不礼貌。你可以管我叫璎哥哥，哥哥或者爸爸。重来一遍，你叫我什么？”
　　“小璎”
　　两人对视许久，蒋璎挽起袖子提起男孩，对着他屁 。股比划。
　　“我们再来一遍，你该叫我什么。”
　　“小璎。”
　　“重来，叫我什么？”
　　被打了下屁。股，秦霍涨红着脸，梗着脖子道：“小璎。”
　　蒋璎略带惆怅地松开手。
　　完了。
　　他捡的孩子死活不肯做他儿子，铁了心要和他做朋友。
　　虽然合情合理，他也没损失什么。
　　但没了儿子，父爱无处安放。
　　蒋璎烦躁地走了几圈，突然觉得好难过。


第38章 聋子村（3）
　　蒋璎很快就从‘失去’儿子的悲伤中走了出来， 毕竟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牵着秦霍回到二楼，继续研究房屋内的东西，试图寻找线索。
　　在翻找东西前， 蒋璎先给夏诗宁发了条消息。那边可能正在上课， 几分钟过去也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将注意力重新放到相册上。
　　朴素简陋的相册里， 放着一些彩色照片。
　　蒋璎抽出其中一张，正面是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黑发男人， 和一个留着齐肩短发气质干练的女人。
　　女人肚子高高隆起， 是个孕妇。
　　在相片背面， 写着一行小字。
　　‘1033年， 6月9日，拍摄于县城回忆照相馆。’
　　同一页还有几张照片，人物服饰相同， 背面的字也一致，是同一天拍摄的。
　　后几页照片里，那对男女站在河边，手撑着身后的栏杆，对镜头微笑。
　　此时女人的肚子已经平下来，她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
　　蒋璎反复对比了几张照片，确定拍摄的是同样的人。
　　照片背后，写的是‘1036年， 6月9日， 友好的路人拍摄。’
　　下一页照片里，那对男女正在家具店里， 和最新出的彩电合影。
　　男孩站在他们脚边， 扭头好奇地看着电视里的卡通人物。
　　背面写着‘1039年， 6月9日，友好的记者小姐拍摄。’
　　蒋璎往后翻了翻，照片还有不少，但日期没有变化，都拍摄于同一天。
　　他疑惑地轻咦一声。
　　这照片上的短发女人，是他这个角色的老婆？
　　怎么照片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夫妻。
　　有些照片从拍摄角度来看，男人的手应该搭在女人的腰上。
　　但他手和女人腰身之间，明显有一小段距离。
　　蒋璎重新翻看几遍，确定了一点。
　　照片上这两人不是夫妻，他扮演的角色和短发女人是好友。
　　他们之间看似亲密，其实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没有逾越界限。
　　出于谨慎考虑，蒋璎又在屋内翻找起来，最终在衣柜里，翻出短发女人曾经穿过的牛仔裤。
　　除此之外，还在主卧的柜子里，翻出她戴过的耳钉和项链，以及一本日记。
　　看到日记的瞬间，蒋璎小小的激动起来。
　　有日记，就代表有线索，而且肯定是重要线索。
　　他略带期待地将日记翻开，第一页的空白页上，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小春花’
　　这应该是日记主人的名字。
　　将无意间找到的小人书递给秦霍，让他去一边翻着玩，蒋璎坐在床上开始看日记。
　　【1033年，2月3日】
　　【璎哥开始教我写字，我这年纪不识字，好向是有点丢人。他是城里来的大学生，写字好看，东（划掉）懂的也多。他说我很聪明，但需要芹（划掉）勤练习。要是我天天记日记，字会不会也能向他一样好看。】
　　蒋璎视线在两个‘向’字上停顿几秒，他发现小春花的错别字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小春花都在用日记练习写字。错字肉眼可见地变少，字也不再歪歪扭扭，算得上进步神速。
　　【1033年，6月8日】
　　【明天门就开了，我和璎哥准备去县城。璎哥说在家生孩子不安全，要我留在外面，等生完孩子再回去。我倒是也想，但我已经签过名了，要按时回去。】
　　【1033年，6月9日】
　　【县城真大真漂亮，突然觉得很对不起璎哥。他是被我连累的……唉，是我亏欠他。我会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受任何委屈。】
　　【1033年，8月8日】
　　【璎哥学人家去地里干农活，被村长儿子拖到了田地里，被一堆男人围着，差点出了事。还好我正好在那边，我拿着镰刀，我削死那帮臭狗屎！】
　　【砍死四五个村长儿子，才把璎哥带走。真恶心真可怕，男人都是狗东西（璎哥、我爹和我儿子，是好东西）】
　　【1033年，9月10日】
　　【我弄到了一家小卖铺，虽然代价很大，搞得我脑袋一阵阵的疼，但我们有了收入，璎哥也不用被那些男人欺负。】
　　【1033年，9月11日】
　　【村长儿子好烦。他居然夜闯我家，跑到璎哥那屋动手动脚。我拿着锤子，把他脑袋砸稀碎，脑浆子给他敲出来。气死我了，越想越后悔，我就该剪掉他的狗东西。】
　　【真是奇怪，璎哥明明总被男的欺负，为什么还喜欢男人不喜欢女人？璎哥说他是天生的，我不理解。】
　　【不过这村子里，男人和男人好像能生娃娃，璎哥以后会不会也会大肚子？哇，璎哥怀孕的话……哇！！！不对，这帮狗屎配不上我家璎哥。】
　　蒋璎：……
　　他看到了什么，这信息量好巨大。
　　花了点时间消化完这几页的内容，蒋璎继续往后翻。
　　可能是因为字练的差不多了，小春花有些松懈，记日记的时候开始偷懒。
　　连着好几天，都只在纸上写了个‘晴。’
　　偶尔会夸自己儿子可爱，再夸夸璎哥真美。
　　到了1036年，小春花已经懒得写日记。只有发生重要的事情，才会在日记里吐槽几句。
　　【1036年，6月9日】
　　【气死了气死了，今天去县城，我碰到孩子他爹了。那个畜生，见到我们居然跑过来耀武扬威，还敢调戏我，臭狗屎！】
　　【我和璎哥把他打晕，拿锯子分成段了。他好像不会活过来？爽翻。我们变成这样，都是狗东西害的！我把他剁成馅，我弄死他！】
　　【1039年，6月9日】
　　【这个记者想帮我们？可是我已经签过名了，是聋子村的人了。璎哥和小宝没签过，但娘娘在天上看着呢，好犹豫。】
　　【1040年，6月1日】
　　【那个女记者居然联系上我了！我不能让小宝在这个村里长大，璎哥是被我连累的，我不能让他一辈子都待在这。我要试一试，我要把他们送出去！】
　　这是日记的最后一页。
　　写下这段文字后，小春花再也没记过一页日记。
　　蒋璎连忙打开手机，看了眼日期。
　　今天是1040年，6月8日。
　　————
　　夏诗宁刚刚上完语文课，面无表情地离开教室。
　　她打开门，一个男老师跟她擦肩而过，抓住她手臂想跟她搭讪。
　　被她一脸高冷的样子唬住后，他缩着脖子离开了。
　　夏诗宁藏在裙子下面的尾巴不自觉翘起来，又很快压下去。
　　联盟商城里，有专门的给初级半兽型玩家，准备的小道具，可以隐藏耳朵和尾巴。
　　也有一次性药剂，喝完可以自主收起动物特征，需要的时候再冒出来。
　　但要200积分，夏诗宁买不起。
　　她头顶的两个小发卡，就是隐藏耳朵的道具。
　　犬耳还在，但npc看不见。
　　夏诗宁接到了蒋璎发来的私信，看着里面提到的刘疯子，她错愕地皱起眉。
　　死后有尸体残留，这看着不像是死而复生。
　　确定今天再没有自己的课后，夏诗宁按照蒋璎提供的地址，到处寻找小卖铺。
　　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一层的破旧的小屋子。
　　在窗户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小卖店’
　　夏诗宁记得璎哥说，他家是个二层小楼。
　　她狐疑地打量小平房一眼，转头继续寻找。
　　路上她拉住一个村民，问他们村里的二层小卖铺在哪。
　　那大娘看她的眼神，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上下打量夏诗宁一阵：“没有二层的，我们这只有一个小卖店，就在那边。”
　　夏诗宁扭过头，发现大娘指的就是她来时的方向。
　　她不死心地来到平房前，走进去喊了一声：“有人么，我买东西！”
　　后面传来开门声，一个老大爷从后门走进来。
　　他看了夏诗宁一眼，一边卷着旱烟一边道：“是夏老师啊，你要买啥，自己拿就行。”
　　夏诗宁拿起一个水壶，装模作样地打量，旁敲侧击地跟老大爷打听消息。
　　老人说从没听过这村子里，有哪个单身带娃的男的，而且聋子村就他一家小卖铺。
　　夏诗宁表情没有变化，狗耳朵却耷拉下来。
　　完了，她找不到她璎哥了，好难过。
　　夏诗宁不死心。
　　趁着老大爷去老槐树下跟人唠嗑，她绕到屋子后面，翻墙进了院子。
　　在路过狗窝的时候，她看见了一窝小狗崽。
　　夏诗宁是大型犬系列的半兽人，她能听懂狗在说什么。
　　她蹲在地上，跟狗崽们对汪了几声。
　　那些狗崽告诉她，院子里有一朵臭臭的花。
　　它们每天都被熏得头疼，又没办法跑出狗圈，希望她能帮它们把臭臭花拔掉。
　　夏诗宁没想到自己还能在狗宝宝这里，触发支线任务。
　　为了拿到支线积分，她走到臭臭花旁边，低头仔细打量。
　　那是一朵红得发黑的花。
　　花茎细长，花朵开得很艳丽，大约有巴掌大，闻着有股浓郁的腥臭味。
　　夏诗宁先拿木棍扒拉两下，确定没危险后，她撬开工具间，找出铲子开始挖地。
　　刚下去几铲子，她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劲。
　　铲子传来的触感，不像是挖到了泥土碎石，反倒像是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深吸口气，夏诗宁鼓足力气，猛地往下一挖。
　　一铲子下去，跟花茎相连的的部分，终于被她铲了出来。
　　那是一个惨白的人型怪物。
　　它眼球不知所踪，双眼凹陷下去。嘴巴大张着，里面没有舌头和也没有牙齿。
　　就像是一张人脸，被人弄成了平面，看着异常古怪。
　　怪物在泥土中扭动着，挣扎着想要钻出来。但它似乎没有手臂，只能来回蠕动。
　　狗崽们受到惊吓，开始汪汪尖叫。外面的老人听到动静，叫骂着走进来。
　　夏诗宁见势不妙，翻身灵巧地越过围墙，躲藏到角落里。
　　发现家里进贼，老人恶狠狠地咒骂起来。
　　“哪来的小偷，要是让我抓住，我打烂他的腿！”
　　夏诗宁扒着围墙边缘，探头往里看。
　　怪物似乎很怕这老人，开始快速向着院子大门蠕动。
　　老人捡起地上的铲子，对着怪物的脑袋狠狠砸下去：“进去！给我进去！还敢造反了！”
　　怪物脑袋被打破，喷出一股股黑红色的粘稠血液。
　　它身体抽动，仰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又因为没有舌头没有牙，所有痛呼都变成了‘呃呃呃’的古怪叫声。
　　与此同时，正在翻看日记的蒋璎，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动静。
　　他合上日记拔出喵喵枪，警惕地走到窗户边，眯起眼睛往外看。
　　大黄狗缩在狗窝里睡觉，散养的鸡在地上乱跑，小院一如既往地平静。
　　可他却听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院子里叫。
　　在‘呃呃’地怪叫。


第39章 聋子村（4）
　　确定声音是从院子里传出来的， 蒋璎抱起秦霍，翻身挑出窗户，灵巧地落到土地上。
　　循着响动走了几步， 蒋璎在种满黄瓜的菜园子里停下。
　　他忙着寻找声音， 没注意到怀里男孩异常的反应。
　　秦霍搂住蒋璎的脖颈，小脸紧绷， 眉头紧紧地蹙起。
　　他视线穿过地面，只看见几只小虫子。除此之外， 再无其他。
　　锁定声音传出的方位， 蒋璎迈开步子， 小心地走过去。
　　就在这时， 他小腿忽然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
　　蒋璎低头看去。
　　插在黄瓜地中间的几根小木头上，缠绕着用来固定木头的细铁丝。其中一条铁丝一端支了起来， 正好划破他的裤子。
　　伤口并不深，只是擦破点皮。
　　蒋璎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呃呃呃’
　　怪叫声还在继续，甚至能从其中，听出声音主人的痛苦和恐惧。
　　蒋璎找准位置，用脚踢开遮挡在上面的藤蔓。
　　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被他弄掉的小黄瓜，和几只爬过的小虫子。
　　与此同时， ‘呃呃’声也消失了。
　　蒋璎不死心地用脚尖搓着地面， 原本干干净净的黑色运动鞋上，现在沾满了泥土。
　　无论是挖还是踩， 都没能发现任何异常。
　　蒋璎疑惑地看向四周， 不明白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又在原地翻找一阵， 确定没有线索后，蒋璎重新回到家里。
　　从日记和相册，可以看出住在这里的女人，是有着一头黑色齐肩发的小春花。
　　小春花和他扮演的角色，是一对好朋友。
　　他们之所以对外宣称夫妻，估计是担心小春花没老公却挺着大肚子，会被村里人非议。
　　再加上‘蒋璎’被村长儿子纠缠，单独出去住随时会有危险。
　　以朋友身份和小春花住一起，他们两人孤男寡女，又会被人指指点点，只好伪装成夫妻。
　　难怪楼上的两个卧室，都有人长期生活的痕迹。
　　小春花的日记里，也无意间透露出她和‘璎哥’只是朋友，一直分房睡。
　　不过他扮演的这个角色，好像天生就是个gay。
　　他不喜欢女人，自然也不会带女人回家过夜。
　　那为什么家中的浴盆里，会出现其他女人的头发？
　　念头一动，蒋璎忽然想起一件事。
　　刘疯子在跟他形容妻子特征时，提到过他的妻子染了金发，烫了大。波浪卷。
　　这头发会不会是刘疯子老婆的发丝？
　　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刘疯子发疯的时候，优先选择在小卖铺门前折腾。
　　因为他老婆，很可能就是在这里失踪的。他虽然疯了，潜意识却记得这件事，所以才会来这边找。
　　蒋璎陷入沉思。
　　这个家里总共就住着三个人，一个小孩一个女人，还有一个是纯gay。
　　这种组合，对女性劫色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有电视、有稳定收入来源、买得起首饰，还会去县城拍照片。
　　经济水平在村子里还算中上游，也没必要劫财。
　　刘疯子看见他后，没有过激的反应，说明他们很可能不认识。
　　不图财不图色，也没有仇。
　　从日记上看，小春花又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不会随便杀人。
　　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把刘疯子的老婆带回家？
　　线索还是太少，蒋璎思索许久，也没找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他下意识摸摸口袋，掏出之前用来装发丝的纸包。想着等刘疯子再来的时候，要不要给他看看发丝。
　　在打开纸包的瞬间，蒋璎忽的愣住。
　　发丝呢？
　　他先前包在里面的发丝，怎么一根都不剩了？
　　蒋璎将口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半根头发。
　　他以为自己记性出了问题，又抱着孩子翻窗跳到院子里，重新进入木板搭建的简易浴室。
　　鲜红的塑料浴盆里，什么都没有。。
　　那些发丝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蒋璎在原地愣了几秒，转头看向男孩。
　　秦霍搂住他的脖颈，一双眼睛微微瞪大，稚嫩的小脸上，带着些许茫然无措。
　　————
　　夏诗宁扒着院子围墙，竖着狗耳朵，探头探脑地围观。
　　刚才发生的一切，让她很诧异。
　　躲在臭臭花下面的怪物，看着极为扭曲恐怖，夏诗宁刚见到时，都吓了一跳。
　　但老人一点都不怕它，打它就像拍老鼠一样。
　　那臭臭花不断哀嚎，被打得脑袋凹陷，周围的地上溅了满地的血。
　　它似乎是被逼急了，拼命扭动着身子，张嘴狠狠咬住老人的小腿。
　　可它没有牙齿，根本伤害不到别人。
　　在夏诗宁震惊的目光中，七旬老大爷挥舞着铲子，不断地猛砸狰狞恐怖的怪物。
　　最后怪物脑袋被砸的稀碎，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老人踢了它几脚，像铲垃圾一样，将它从地里一点点铲出来。
　　这是夏诗宁才看清臭臭花的全貌。
　　它胸腔以上是惨白色的，没有五官没有手臂的人型怪物。胸腔以下，则是一大块乳白色的不明物体。
　　像是一个巨大的干瘪的气球，套在了它的身上。
　　除了这坨白色物体外，它下。半身再没有任何东西。
　　夏诗宁晃晃耳朵，脑袋里闪过一堆小问号。
　　没手没脚没牙齿，它既不能攻击别人，也不能逃跑，这怪物长成这样有什么意义。
　　老人将臭臭花塞进麻袋里，拖拽着弄出院子。
　　夏诗宁偷偷跟上去。
　　老人先是将麻袋放到院子后面的水沟里，但麻袋太大，水沟里的水冲不动。
　　他狠狠地踹了麻袋一脚，拖着它走到村子外围。
　　这里远离村子，周围没有人家，只有一个垃圾池。
　　说是垃圾池，其实不过是用砖石堆成的，三面低矮的围墙。
　　中间圈出一个地方，用来集中堆放垃圾。
　　这里显然许久没人处理，垃圾已经堆积成山，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老人还没走到垃圾池边，随手将麻袋丢到地上，就捂着鼻子离开了。
　　躲在树后的夏诗宁，警惕地四处看了看。
　　确定再没有线索后，她转身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
　　夏诗宁扭过头，看见垃圾堆旁边的麻袋，微不可查地晃动几下。
　　她头顶的狗耳朵晃了晃，隐约听见麻袋里传来微弱的呃呃声。
　　臭臭花好像在哭。
　　————
　　蒋璎将二层小楼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丢失的金发。
　　也没找到之前的‘呃呃’声，到底是从哪来的。
　　他站在小卖铺门口，木然地抽着烟。
　　时不时有村民进来买东西，他也不知道那些玩意多少钱。别人给多少，他就收多少。
　　秦霍坐在柜台后面，边吃无花果干，边转头看向四周。
　　他看见这个村子里，藏着很多怪物。
　　副本里有怪物，并不是稀奇的事。
　　但这里的怪物长成这样，除了能给人造成一点精神污染外，不会带来任何实质伤害。
　　它们要怎么攻击人？
　　秦霍正要收回目光，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
　　他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视线透过层层阻碍，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人。
　　那是村长的儿子。
　　村长儿子正在跟他爹商量，合计着晚上放火烧了小卖铺。
　　他爹卷着旱烟：“烧什么烧，村子里就怎么一家小卖铺，你把它烧了，以后大伙去哪买东西。”
　　村长儿子叼着烟：“可是爹，我喜欢他。”
　　“刘疯子没疯前，你也说你喜欢他。搞掉人家老婆，把人带回家里。玩没几天，就把人丢了，啧啧。”
　　村长吐了个烟圈：“你跟我还装什么装，直接说馋小寡夫身子不就得了。”
　　“现在没了小春花，那小寡夫连锄头都拎不动，拿什么跟我们打。你用不着放火烧，今晚直接过去，想睡就睡，想带回家就绑回来，多简单的事。”
　　村长儿子眼睛亮起来，跟他爹碰了碰酒杯。
　　秦霍阴沉着脸，将目光收回来。
　　他刚想找个理由避开蒋璎，去村长家把那两人弄死。
　　脑海里却忽的浮现出第一个副本中，蒋璎将npc按在地上鞭尸的画面。
　　从柜台后面探出头，秦霍看着正在门口抽烟的蒋璎，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下去。
　　依照他对这人的了解，今晚村长父子要是真敢过来，蒋璎能当场笑出声。
　　想到那个场景，秦霍嘴角不自觉勾起浅淡的笑意。
　　过了一阵，他又想到一件事。
　　蒋璎脾气好像有点暴躁，能打架绝对不吵架。而且他对同性过分亲密的接触，似乎非常反感抵触。
　　如果让蒋璎知道，他一直亲亲抱抱的小孩，其实是个成年男人伪装的……
　　蒋璎会不会拿枪追着他打？
　　想象着那个画面，秦霍深吸口气，有些心虚地躲回柜台后面。
　　蒋璎连抽几根烟，也没有理清头绪。
　　他招待完几个村民后，去货架里翻出一包方便面，开始研究怎么烧水。
　　家里用的是炉子，蒋璎只在年代剧里见过，他不会用。
　　他学着电视剧里的操作，蹲在地上捅了半天炉子。火没烧起来，还被烟糊了一脸。
　　蒋璎丢下烧火棍，气得直磨牙。
　　他给夏诗宁发去一条消息，问她会不会用这破玩意。
　　那边依旧没有回复，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眼看着已经入夜，男孩跟着他，一整天都没吃上热乎饭，蒋璎心情愈发烦躁。
　　他蹲在门口抽烟，犹豫着要不要抓个npc，过来给他当壮丁。
　　一直躲在柜台后面看小人书的男孩，不知道何时跑到了他的身边。
　　男孩往他怀里一趴，仰头乖巧地看着他：“小……哥哥，如果以后我惹你生气了，你会打我么？”
　　蒋璎将烟头掐灭，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捂着嘴回答：“那要看你犯了什么错。”
　　秦霍想了想蒋璎打人时的画面，犹豫几秒，小声开口：“爸爸，你喜不喜欢我？”
　　蒋璎没吭声，只是温柔地揉揉男孩的小脑袋。
　　“那我之前亲过你，你是不是不会生我气？”
　　“你才四岁，我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跟你生气。”
　　秦霍枕着他的腿，露出拘谨的笑容，看着有些心虚。
　　“要是我成年了，还亲你，你会不会生气。”
　　蒋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捧起男孩的小脸，认真地道：“小秦，我们两个年纪差距很大，在我眼里，你就像我儿子一样，你不要有这种危险的想法。”
　　“等你长到六七岁，我就不会亲你了。小的时候可以亲亲，长大之后，无论是亲脸还是亲嘴，都是只能和爱人做的事。我们两个再这么做，事情就会变得很奇怪。”
　　蒋璎说完，开始自我检讨。
　　决定以后管住嘴，不要看孩子可爱，就忍不住过去啃两口。
　　男孩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蒋璎见状，又不放心地跟他讲了几句。
　　在他说话时，秦霍视线一直落在他的嘴唇上。
　　蒋璎思索时，有咬下唇的习惯。
　　他颜色浅淡的嘴唇，总是会被自己咬成浅红色。在颜色最深的地方，经常带着浅浅的牙印。
　　秦霍盯着不断张合的唇瓣看了半晌，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看起来真软，真想抱住他亲一亲。
　　就像电视剧里，男女主做的那样。
　　秦霍还在思索，脑袋被人敲了敲。
　　他仰头看去，蒋璎正无奈又温柔地看着他：“在发什么呆，收拾一下，一会吃饭。我还是没搞懂要怎么烧水，等等我去院子里架个火，宰只鸡给你做烧鸡，怎么样？”
　　男人看他的眼神 、说话的语气，都充满了一种特别的感情。
　　这是初为人父，对儿子的喜爱和宠溺。
　　不知道为什么，秦霍忽然觉得这种眼神很刺眼。
　　连男人好听的嗓音，现在听起来都让他感到烦躁。
　　他不喜欢蒋璎这么对他。
　　或许他刚刚就不该因为心虚，管蒋璎叫‘哥哥’和‘爸爸’
　　以后不会再叫了。
　　压制住负面情绪，秦霍对蒋璎扬起嘴角，露出腼腆的笑容。
　　————
　　在院子里随机挑选一只幸运的老母鸡，蒋璎将它处理干净，熟练地开始烤鸡。
　　他怕男孩无聊，索性给他分了个活干。
　　让他去次卧里，将墙上的报纸一个个撕下来。
　　蒋璎觉得那玩意既然贴在墙上，说不准会隐藏着什么线索。
　　小春花和他扮演的角色，关系还真是好。
　　家里唯一一台电视，居然放在了‘蒋璎’的房间里。也不知道一生要强的小春花，到底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
　　蒋璎边烤鸡，边回忆着日记上的内容。
　　他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
　　小春花两人每次去县城，都是6月9日。
　　在日记中小春花还提到过‘门开了’、‘签过名，要按时回去’、‘娘娘看着呢’
　　蒋璎翻动着烤鸡凝眉沉思。
　　根据日记大概可以猜出，聋子村被一个叫娘娘的东西控制，村民们无法自由离开村子。
　　只有每年的6月9日，大门打开时，他们才能出去，而且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回来。
　　但小春花又说璎哥和小宝没签过名，所以他们可以离开。
　　那个签名到底是什么意思？娘娘又是什么东西？
　　统治村子的邪。神？
　　蒋璎还在思索，手机忽的震动一下。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发现是夏诗宁发来的私信。
　　夏夏：【我的天啊，璎哥，我翻遍了整个聋子村，都没找到你。】
　　夏夏：【对了璎哥，你知道臭臭花么？你那边有没有关系臭臭花的相关信息，我收留了一只臭臭花。】
　　A：【臭臭花？】
　　夏夏：【就是一只浑身惨白，没脸没四肢没下。半身的怪物。它会呃呃叫，之前就埋在小卖铺的院子里。不是你那家，是另一家小卖铺。】
　　蒋璎：？
　　A：【……你为什么要收留一只怪物。】
　　夏诗宁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正趴在她脚边，安安静静喝牛奶的臭臭花。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觉得它可怜，怕别人笑话她是圣母。
　　夏诗宁正想找个霸气侧漏一点的理由，手机突然传来一连串的震动。
　　A：【等等！你说臭臭花被埋在院子里，还会呃呃叫？】
　　A：【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叫的。】
　　A：【你那边都发生了什么，这个副本有问题，你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第40章 聋子村（5）
　　夏诗宁将自己今天的经历， 全都转述给了蒋璎。
　　她和蒋璎同时进入副本，但她降落的地点不是小卖铺，是聋子村中心小学的教师办公室。
　　那个小学教师很少， 整个四年级只有她一个语文老师。
　　因为她的任务要求里， 有一个要求是做一名好老师。所以她几乎一整天的时间，都忙着到处上课， 刚刚才找到机会离开学校。
　　不过中午和其他老师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听见刘老师和王老师， 在讨论大量失踪的女性。
　　刘老师在讲最近发生的新闻。
　　这两年也不知道怎么的， 全国都在丢女人。
　　上到富家小姐， 下到平民百姓， 身份完全随机。
　　王老师在说他听到的八卦。
　　住在他们楼里的一户人家，女儿刚刚十五岁，就跟班里一个男生发生关系。
　　肚子挺起来没几天， 男朋友转学跑了，男方家人不想承担责任，暂时搬到了外地。
　　她未婚先孕，家里人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那女生就失踪了。
　　当时一直在偷听他们谈话的夏诗宁，小声开口问：‘怎么失踪的？’
　　在枯燥无味的生活中，别人的经历就是最好的八卦素材。
　　夏诗宁刚问出口，王老师就放下茶杯， 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分享这个故事。
　　‘那个女生失踪前， 留了一封离别信。信上说她受够了这个家庭，也无法忍受他人嘲讽的目光， 要离家出走。’
　　他还从怀里， 拿出一张纸， 上面是别人抄录的信件内容。
　　【我父亲骂我脏，我母亲骂我不要脸。他们说我给家里丢脸了，让他们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我去学校，老师不愿意理我，女生躲着我。男生用学来的词骂我，说我是荡。妇、是脏东西，所有人都在辱骂我嘲笑我。】
　　【以为这就是爱情，被骗到跟人上床的是我。睡完就被分手的是我，被迫怀孕的也是我。现在孩子还在我肚子里，是我挺着大肚子。】
　　【我现在连打掉孩子，都会被人骂冷血。有人觉得还没成型的肉球是无辜的，没有人觉得我是无辜的。】
　　【可他们不知道，当初他求了我十几次，我才同意他一次。提出上床的人不是我，我不是荡。妇。这些人凭什么说我脏，我哪脏。跟喜欢的人睡觉就脏了？未婚先孕就脏了？荒唐。】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人生会一夜之间，变得这么可怕。我身边的人都变成了怪物，神啊救救我吧，我好害怕……】
　　对着冰冷的没有感情的信纸，倾诉完自己的痛苦和茫然后，那个未婚先孕的女学生，在信的末尾跟父母告别。
　　她说她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生活，愧对父母的养育之恩。她要离开这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人生，去寻找乐园。
　　离别信的内容，逻辑清晰笔记工整，不像是被人恐吓，或者精神失常的时候写出来的。
　　警方认为她是离家出走，而且生命没有收到侵害，精神没有出现问题，和最近的失踪案无关。
　　因为离家出走是很常见的事情，再加上有限的警力，都集中在调查人口失踪案和连环杀人案上。
　　警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寻找一个被气跑的女孩。
　　再加上她父亲还在跟她置气，光靠她母亲一个人四处贴寻人启事。
　　导致女孩失踪近一个月，也没有任何消息。
　　————
　　除了女孩失踪的事情，夏诗宁还将自己闯进小卖铺后院，把臭花捡回家的全过程，跟蒋璎详细说了一遍。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蒋璎下意识回复道：【那个未婚先孕的女孩，叫小春花么。】
　　夏夏：【不知道，王老师不清楚那女孩叫什么。】
　　A：【她有什么外貌特征？】
　　夏夏：【我问过，她因为遗传的问题，头发天生带了点小卷，是自然卷。】
　　蒋璎比对了一下，确定那个失踪的女孩，既不是小春花，也不是刘疯子的老婆。
　　但这是游戏副本，玩家身边的npc很少会说完全无用的信息。
　　npc王老师既然会跟夏诗宁说了这么多，他口中的女孩，应该存在某种特殊性。
　　蒋璎将女孩的离别信，又从头到尾仔细翻阅一边，最后将目光落在其中的两句话上。
　　【神啊救救我吧】
　　【我要离开这里，去寻找乐园。】
　　神……乐园……
　　蒋璎反复嘟囔着这两个词，身子忽的一僵。
　　神乐园？
　　三大势力之一的神乐园？
　　蒋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了，也不清楚这条隐藏线索有什么意义。
　　将这条信息记下，蒋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夏诗宁的私信上。
　　老人在院子里打臭臭花的时间，和他在自家院子里，听见‘呃呃’声的时间基本吻合。
　　虽然他家院子和老人家的布局不同，但狗窝的位置变化不大。
　　夏诗宁提供了狗窝到臭臭花的方向和距离，蒋璎放下烤鸡，顺着她的描述走了几步，正好停在黄瓜地里。
　　那里的细铁丝上，还残留着一小块牛仔裤布料。正是他之前调查时，不小心刮蹭下来的。
　　接着室内窗户透出来的光，蒋璎看着脚下平整的泥土，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念头。
　　聋子村只有一个小卖铺，夏诗宁却找不到他。
　　臭臭花挨打时，两边同时响起声音，他却看不见臭臭花。
　　而且他在浴盆里收集的发丝，就是在那段时间内消失的。
　　城郊环境一直不稳定，蒋璎每天忙着生存，学习成绩很一般。
　　他在治安公司做打手，既不懂科学，也不精通物理。他只能依靠自己在闲暇之余，从网络小说里看到的东西，进行合理的猜测。
　　一，这个副本存在平行世界，他们生活在两个世界里。
　　二，副本存在表里世界，夏诗宁在能看见怪物的里世界，他在看不见怪物的表世界。
　　三，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但处在不同的时间线。
　　蒋璎认知范围有限，除了这三条，他也想不到别的了。
　　至于哪条才是正确答案，用排除法就可以判断出来。
　　蒋璎直接问了个最简单的问题。
　　A：【你那边是哪年哪天。】
　　夏夏：【1030年，6月8日，晚上9点23分。】
　　夏夏：【怎么了璎哥，我们时间不同？】


第一回 合就找出正确答案，蒋璎心情很好。
　　他回复道：【我在1040年，6月8日，晚上9时23分。】
　　A：【我们不在同一个时间，你在过去，我在未来，所以你找不到我。】
　　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夏诗宁忍不住抬头看向四周。
　　看着周围简陋的，颇具年代感的家具。她抿抿唇，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她手机又收到一条私信。
　　A：【你收留的臭臭花，现在在不在你身边。】
　　夏夏：【在的。】
　　蒋璎原本想让夏诗宁喊几声小春花，看臭臭花有没有反应。
　　刚打两个字，他又忽的想起，夏诗宁那边是1030年。
　　小春花1040年失踪，1033年才进入聋子村，那怪物不可能是小春花。
　　刘疯子看着三十出头，十年前他二十多岁，他倒是有可能在村子里疯了十年。
　　蒋璎问夏诗宁，臭臭花有没有头发。
　　夏诗宁放下手机低头看去。
　　臭臭花刚刚喝完牛奶，惨白的没有五官和牙齿的脑袋，正枕在她的鞋上。
　　它长相扭曲丑陋，夏诗宁有点怕它，全程背着狗耳夹着尾巴。
　　夏诗宁用眼睛看，没看出臭臭花头顶有没有头发，它脑袋上只有一朵黑红色的花。
　　她对怪物伸出手，想摸摸它有没有小毛茬。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怪物仰起头，漆黑的眼眶正对上夏诗宁的视线。
　　她吓得一机灵，正想收回手，怪物忽然挺起身子，将头凑到她掌心下，轻轻蹭了两下。
　　没有眼睛的臭臭花，看不见夏诗宁警惕的表情，它以为她想摸摸它。
　　蒋璎等了两分钟，才收到夏诗宁的回复。
　　夏夏：【它头顶特别光滑，我找不到毛发。而且它摸着不像人，身体特别软，里面都没有内脏。】
　　蒋璎：……？
　　A：【你在做什么。】
　　夏夏：【我在摸臭臭花！它好乖好可爱，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我觉得它智商好像很高，和人差不多。】
　　夏夏：【嘶——它能听懂我说话，它不会真的是人吧。】
　　夏夏：【我问它是不是人，它点头了！！！我的天啊，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A：【问问它，它可能知道些东西。】
　　夏诗宁揉揉臭臭花的脑袋，对着它大声喊道：“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如果是‘是’或者其他肯定答案，你就点两下头，不是就摇两下头，不知道或者不重要，你就点一下再摇一下。”
　　怪物来回转动脑袋，努力分辨周围的声音。
　　夏诗宁又凑到它面前缓慢地喊了一遍，怪物终于听清了她的话。
　　它夸张地点了两下头，似乎生怕面前的人看不见。
　　夏诗宁松了口气。
　　她想了想，贴在臭臭花脸上，大喊着问：“你是男的么！”
　　臭臭花摇摇头。
　　“你是聋子村本地的人么！”
　　臭臭花又摇了摇。
　　夏诗宁略微思索，“你是未婚先孕，离家出走的女孩么！你出走的时候，是十五岁！”
　　这回怪物没反应。
　　夏诗宁正要再问一边，一直安安静静的臭臭花，突然开始剧烈扭动身体。
　　它大张着嘴，口中不断发出‘呃呃’的叫声。
　　明明是毫无意义的音节，明明怪物不会流眼泪，夏诗宁却觉得臭臭花在哭喊尖叫。
　　她轻轻拍着臭臭花的后背，摇着尾巴继续问：“你是不是被骗到聋子村的？你以为来了这里，就是来到乐园。”
　　怪物扭动半晌，靠在她怀里，缓缓点了两下头。
　　————
　　蒋璎边烤鸡边等回复。
　　几分钟后，他收到了私信。
　　夏夏：【臭臭花就是王老师跟我聊过的女孩，她未婚先孕，又被骗到了聋子村。】
　　A：【能问出是谁骗她么。】
　　夏夏：【问了，骗她的不是熟人也不是陌生人。】
　　A：【？不是人？】
　　夏夏：【嗯……我其实没太问明白。我怎么总觉得她的意思是，没人骗她，但她确实是被骗来的。】
　　A：【被报纸上的虚假宣传，或者别人派发的传单骗了？】
　　夏夏：【不清楚，我的问题估计刺激到她了，她精神特别不稳定，从刚刚开始就在乱叫。】
　　看了看夏诗宁对臭臭花的描述，蒋璎一时语塞。
　　如果一个人被挖掉眼睛、拔掉牙齿、割掉舌头砍掉手臂，截下胸腔以下的身体，再挖空体内的内脏，将她整个人埋进土里。
　　那她还有可能活着么？
　　不可能，即使臭臭花曾经是人类，现在她也成了真的怪物，再也没有回到人类世界的可能。
　　蒋璎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朵臭臭花的运气还不错，碰到的是夏诗宁，不是他。
　　因为生长环境特殊，蒋璎遇到危险容易应激。
　　夏诗宁看见怪物从土里钻出来，第一个反应是往后躲。
　　蒋璎会下意识拔枪，给怪物来个一枪爆头。
　　趁着秦霍还没下来，蒋璎抽出一根烟点上。
　　这个副本里的怪物，似乎有点特殊。
　　以后他如果遇到怪物，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本能，免得伤害到无辜的臭臭花。
　　夏诗宁退出聊天软件，跑去照顾臭臭花。
　　她说她家里正好有一些土豆，她准备把土豆做成泥，这样臭臭花就能吞咽下去。好歹不会再饿肚子。
　　蒋璎在想聋子村的里的人，为什么要把臭臭花埋土里。
　　难不成是因为那种怪物，可以从土地里吸取养分？可她好像没有根。
　　小楼二层的次卧里，秦霍站在床上，垫着脚小心撕扯着墙上的报纸。
　　报纸贴的太高，他小孩体型够不到。
　　他正想变回成人体型，又想到这样会引起蒋璎怀疑。
　　走到窗户边，秦霍撑着窗台，看向院子里的年轻男人。
　　蒋璎心情似乎很差，独自一个人，抽了五六根烟。
　　他低垂着头，额前微长的头发，随着夜风微微飘动。
　　有几根发丝，黏在他被咬得殷红的唇瓣上，将秦霍的注意力，直接吸引了过去。
　　蒋璎生的太过漂亮，无论是包裹在衣服下的身体，还是总是带着嘲讽笑意的脸庞，看着都分外迷人。
　　即便他喜欢穿过分保守的衣服，还会将扣子扣到最顶上，他依旧容易让人产生非分之想。
　　盯着蒋璎的唇瓣看了半晌，秦霍隐隐约约弄清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他想拥抱蒋璎，亲吻他的唇瓣，再做一些……
　　脑海里的画面戛然而止，秦霍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该做什么？
　　他仔细回想起影视剧里的情节。
　　男女主亲过嘴后，两个人会抱住对方，盖着被子在床上滚两圈。
　　接着剧情就到了第二天。
　　秦霍烦躁地抿抿唇。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电视里只演了这么多。
　　将混乱的思绪收起来，秦霍转头看向四周。
　　他看见村长和村长儿子，正在往小卖铺的方向走，一会要来找蒋璎的麻烦。
　　秦霍知道他的朋友能处理好这件事，不需要他插。手。
　　只是这个副本比他预想的要危险很多，他甚至隐约察觉到了神明的气息。
　　蒋璎不可能是神明的对手，一旦难度超过蒋璎的承受范围，他就变回大人，过去抱……帮帮他。
　　秦霍垂下眼睑，遮住眼中复杂的感情。
　　他在想为什么蒋璎每次副本，都比别人要难。
　　会不会和蒋璎隐藏的秘密有关？
　　蒋璎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边给鸡刷酱，边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夏诗宁为了做狗崽们发布的支线任务，过去拔臭臭花。引来老头打臭臭花，又把她丢到了垃圾池。
　　导致十年后小卖铺的院子里，不会再有臭臭花。
　　而这个变故出现后，本该留在浴盆里的金色发丝，也跟着消失。
　　这说明刘疯子的老婆之所以会进入这间小院，很可能就是因为这里藏着一个臭臭花。
　　现在时间线改变，臭臭花没了，刘疯子老婆没进过小卖铺院子。
　　那未来会发生什么变化？
　　她还会不会失踪，刘疯子还会不会变疯？
　　而且身处未来的他，为什么能听见过去的声音。
　　是游戏特殊设定？
　　蒋璎满脑子问号。
　　他正想把烤好的鸡拿下来，外面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卖铺的后门被人推开，村长和村长儿子迈步走了进来。
　　他们手上还抓着一个小男孩，正是他收养的幼年金大。腿。
　　村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剪刀，抵住幼小可怜的四岁小孩。
　　村长儿子看向不远处的柔柔弱弱的小寡夫，挽起袖子，狞笑着威胁。
　　“你儿子在我手上，你要是敢反抗，我就捅死他。现在跟我去楼上，你要是想在院子里，我也不介意。”
　　蒋璎：……？
　　哇哦，好害怕。


第41章 聋子村（6）
　　原本蒋璎想跟他们去卧室， 毕竟那里空间更封闭。不管他对这两人做了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但看了眼即将烤糊的鸡，蒋璎还是歇了这个念头。
　　个人恩怨， 不该牵扯到烤鸡。
　　见蒋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似乎是被吓傻了，村长按住男孩， 示意儿子过去办事。
　　皮肤黝黑的男人揉转着手腕，缓步走到蒋璎面前。
　　因为童年时期营养不良， 蒋璎个子并不算高， 只有一米七八。
　　他也没有刻意练过肌肉， 身材看上去高挑纤细， 乍一看仿佛弱不禁风。
　　村长儿子站在他面前，能将他完全遮挡住。
　　仰头看着身高接近一米九的男人，蒋璎忽然想起了7013。
　　那人比村长儿子还高，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蒋璎就无声地叹了口气。
　　作为一个实验品，7013除了特制的营养液，还有什么能吃的。
　　就像他接受实验的那段时间一样。
　　蒋璎还在沉思，村长儿子忽的将手搭在他肩膀上，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他抬眼看去，正撞上村长儿子戏谑的眼神。
　　两人对视一瞬，男人咧嘴露出古怪的笑容：“之前让你做我老婆， 你不做。现在你想做也没机会了， 今晚我睡够你，就把你……”
　　他话还没说完， 眼前柔柔弱弱的小寡夫， 突然掏出腰间的枪， 低着头默默对着他开了一枪。
　　蒋璎依旧是柔柔弱弱的模样，让人生不起丝毫防备。
　　村长儿子还想着今晚要怎么玩寡夫，根本来不及躲闪，被子弹打个正着。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正想发出哀嚎，蒋璎猛地给了他一枪托，将他的痛呼全都打了回去。
　　村长儿子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只用一枪，就给npc做完剧痛绝。育手术，蒋璎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转头看向村长，发现那个膀大腰圆的老人，正在跟秦霍较劲。
　　之前用来威胁男孩的剪刀，早已被捏的扭曲变形，上面布满了小小的手指印。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四岁男孩，抓住老人的两只手腕，像个人型锁头一样，将他牢牢地拴在原地。
　　蒋璎嘲弄地看着村长。
　　这孩子一脚能将机械虫踩成零件，你惹他做什么。
　　察觉到蒋璎的目光，男孩歪歪头，对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蒋璎下意识夸奖道：“小秦真棒，不愧是爸……”
　　话说到一半，蒋璎又想起自己现在已经被降级为朋友。
　　他略带幽怨地改口：“小秦真棒，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终于听到蒋璎称呼他为朋友，秦霍开心的同时，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自己被抓，儿子被绝。育手术疼到昏过去，村长再也坚持不住，张嘴想要大声呼救。
　　惨叫还没来得及发出，蒋璎几步窜到他面前，捂住他的嘴揪住他的头发，狠狠地撞上一边的墙壁。
　　秦霍顺势松开手，躲到一边给蒋璎让出位置。
　　蒋璎将npc按在地上打，被飞溅的鲜血喷了一脸。
　　想到在孩子面前，自己不该这么暴力。
　　他特意抽了个时间扭过头，对男孩笑了笑：“鸡已经烤好了，小秦先去厨房那个铁盆来，我们一会吃烤鸡。”
　　秦霍没有动。
　　他就站在旁边，看着血滴从男人脸颊上滑落，留下一道鲜红的痕迹。
　　蒋璎眼型偏桃花眼，他眼尾带着淡淡的红晕，明亮的眼眸中，总是写满嘲讽的笑意。
　　只有在看向秦霍时，他的眼神才会变得温柔。
　　这种区别对待，让秦霍很受用。
　　他静静围观几秒，心跳突然开始加速。
　　一半是从npc的惨状上，看见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要是让蒋璎知道他装小孩，被打到满头是血的就变成了他。
　　至于另一半，则是因为看到了蒋璎眼中的疲惫和茫然。
　　看得出即使将npc打到痛哭求饶，他也没能从中获得多少报复的快感。
　　打人并不会让他开心，这只是他恐吓旁人的自卫手段。
　　秦霍歪头思索一阵，他或许知道蒋璎为什么会吸引人渣了。
　　灾后世界在蒋璎的精神上，刻下太多痕迹。他生在城郊三区，见证三区从混乱走向有序。也见过和平一夜破碎后，城市残破不堪的景象。
　　蒋璎身上有城郊民众的缩影。
　　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单单站在那里，就会无意间流露出一种，深刻在灵魂中的绝望无助。和平静表象下，隐藏极深的脆弱。
　　让他看起来更加柔弱可欺，仿佛随便来个人，都能上来欺辱他，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彻底碾碎。
　　他的气质，极大地满足了人类的劣根性。
　　连秦霍这种半蛇半人的人，心中都升起一种莫名的冲动。
　　他想彻底撕碎蒋璎的伪装，逼他袒露自己真实的感情。直到蒋璎再也坚持不住，崩溃地哭喊出声。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秦霍又很快恢复理智。
　　他不该用别人的痛苦，满足自己的私。欲。
　　电视上是这么教他的。
　　正在料理npc的蒋璎，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转身看去，男孩正用一种诡异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他。
　　蒋璎觉得秦霍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像那些追求者了。
　　这让蒋璎有点害怕。
　　他那种吸引gay的体质，难不成对四岁男孩也生效？
　　这绝对不行。
　　犹豫再三，蒋璎决定还是快点找个对象，让感情生活稳定下来。
　　等他有了伴侣，这些糟心的事，或许就不会再发生在他身上。
　　————
　　因为先前见过刘疯子死后，npc反复刷新的情况，蒋璎决定留着村长父子一条命。
　　免得他这边尸体还没来得及埋好，那边村长又带人过来找他麻烦。
　　将两个人打晕后，蒋璎平复下情绪，准备将他们拖进屋里关起来。
　　就在这时，刚刚去厨房取完铁盆的男孩，忽然放下铁盆，抱住他的大。腿。
　　蒋璎脑海中又不自觉浮现出，秦霍之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他现在很担心孩子的心理问题，都不敢像往常一样弯腰抱他。
　　两人僵持半晌，一直安安静静的男孩，仰头认真地看向他：“小璎，你不用难过，也不用再担惊受怕，我会保护你。”
　　放在往常，蒋璎听到这句话会很开心。
　　但想起男孩最近种种异常，蒋璎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摸摸男孩的小脑袋，心不在焉地夸奖几句，随后略带迟疑地开口：“小秦，哥哥问你个问题，你不用紧张，照实回答我就可以。小秦以后想和男孩结婚，还是和女孩结婚？”
　　秦霍定定地看看着他，沉默两秒，露出茫然的表情。
　　蒋璎见状，又低声问：“小秦喜不喜欢哥哥？”
　　问到第一个问题时，秦霍还没懂蒋璎的意思。
　　在看到他紧张的表情后，他才大致猜透他的担忧。
　　秦霍摇了摇头，重新将头埋在蒋璎身上。
　　为了让蒋璎安心，他故意用稚嫩天真的声音，很肯定地回答：“喜欢的，小璎是我最好的朋友。”
　　说完这句话后，秦霍明显感觉蒋璎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秦霍低下头，遮住眼中复杂的情绪。
　　虽然变回大人后，有被未来联盟发现的风险，但只是短暂的变化身型，他们很难准确找到他的位置。
　　他可以一边以小秦的身份，和蒋璎做朋友。一边用7013的身体，一点点接近蒋璎。
　　至于接近后该做点什么，秦霍还没想清楚，反正要比朋友更亲密。
　　秦霍已经在脑海里，做了初步预演。
　　见面后，7013要很强势地抱住蒋璎，亲吻他柔软的唇瓣。
　　就像他一直幻想的那样。
　　————
　　解决掉压在心头的一个难题，蒋璎心情好了很多。
　　孩子毕竟还小，他这种奇怪的体质，应该只会吸引大人。
　　蒋璎将烤鸡拿出来处理好，放到铁盆里散热。
　　让秦霍在院子里看着烤鸡，自己将两个npc弄到屋里。
　　蒋璎将村长父子绑好后，给他们一人泼了一盆水，把人从昏迷中叫醒。
　　将塞在村长嘴里的布团拽出来，蒋璎用喵喵枪抵住他的下颚：“小春花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被枪指着，村长不仅不害怕，反倒露出不明显的喜色。
　　他用余光扫了眼蒋璎手中的枪，挑了挑眉头问道：“你这玩意是从哪来的？”
　　蒋璎没理会他，将枪口对准村长的膝盖，冷声威胁：“先回答我的问题，小春花到底在哪！”
　　生命受到威胁，村长胆子瞬间变大。
　　他轻蔑地上下打量蒋璎，最后再次将目光落到他的喵喵枪上。
　　“你有枪？你是潜入村子里的警察？”
　　村长话还没说完，蒋璎耐心便彻底耗尽。
　　他拿起布团塞进村长的嘴里，一枪打穿他的膝盖骨。
　　村长眼睛猛地瞪大，疼得浑身剧烈颤抖。
　　等他刚刚从疼痛中回过神来，蒋璎又一枪打碎他的手指。
　　村长疼的满地打滚，他的儿子在旁边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蒋璎转头看向村长儿子，手指轻按住他口中的布团，“我知道你们死后，八成也会像刘疯子一样，从某个地方再次复活。你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不会轻易让你们死。”
　　“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拔掉你一颗牙齿，再敲碎你全身每一根骨头。”
　　在蒋璎冰冷的目光中，刚才在他这做过绝。育手术的村长儿子，飞快地点点头。
　　蒋璎调转枪口，对准他的膝盖，“告诉我，小春花在哪，这个村子隐藏着什么秘密。”
　　————
　　秦霍老老实实坐在院子里，低头摆弄着铁盆里的烧鸡。
　　他正在思考7013该在什么时候，以什么理由出现在蒋璎面前。
　　秦霍在实验室里待了一百多年，他没有人生目标，除了躲避未来联盟的抓捕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跟在蒋璎身边，陪他进出各个副本，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事。
　　蒋璎在楼上待了半个多小时，一直没有出来。
　　秦霍转头看了一眼，发现蒋璎正当着村长儿子的面，拆分他的爹。
　　村长还剩一口气，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蒋璎不愧是专业的，一边拆零件，一边给村长做急救，让他想死都死不成。
　　确定蒋璎安然无恙，秦霍重新将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
　　从进入游戏开始，他就察觉到一股来源不明的危险气息。
　　这个村子里似乎隐藏着一个神明，但他没办法准确定位神明的位置。
　　那是个强大的邪。神，比上个副本中的雕像，要厉害得多。
　　蒋璎折磨村长父子的行为，似乎激怒了那名邪。神，秦霍能感觉到它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明显了。
　　想到蒋璎现在只有B级，邪。神可能会要了他的命，秦霍眼神忽的冰冷下来。
　　他白净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蛇鳞，口中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按理来说邪。神作为副本里的npc，它的评分最高应该也就SSS级，顶多和秦霍打平。
　　但秦霍嘶了半天，那个危险的气息依旧萦绕在这片区域，没有丝毫要消失的迹象。
　　秦霍略带不解地蹙起眉头。
　　他还在思索，身后的小卖铺里，忽然传来凌。乱的声音。
　　像是有人将货架上的东西，全部都丢到了地上。
　　秦霍转过身，视线穿过墙壁，直接落到小卖铺内。
　　狭小昏暗的店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为数不多的商品，依旧整齐地摆放在架子上，就仿佛刚才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
　　秦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放下铁盆起身走进店里，四处寻找异响的具体位置。
　　几分钟后，他在小卖铺的柜台底下，翻找出一张卡片。
　　这应该是张工作证，卡片颜色老旧泛黄，上面照片的颜色已经褪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在卡片的正面，有斑驳的深褐色污迹。
　　有些像是干涸许久的血迹。
　　秦霍擦去卡片上的灰尘，仔细辨认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迹。
　　【聋子村中心小学】
　　【语文老师】
　　【夏诗宁】
　　————
　　经过一番礼貌友好的交流，蒋璎终于从村长父子口中，问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同时他也确定一件事，这个村子里的npc，大部分都和刘疯子一样，死后会自动刷新。
　　死前的记忆和意识，都会随着刷新回到他们新的身体上。
　　所以聋子村的村民，基本不怕死亡，做起事来肆无忌惮。
　　村长儿子就是其中的典型。
　　他想打谁就打谁，想睡谁就睡谁。
　　在聋子村，男同性恋是很常见的事情。村长儿子又是个天生的gay，村里长得清秀点白净点的男人，他都惦记过。
　　上一个被他盯上的，是刘疯子。
　　蒋璎问村长儿子，既然其他村民都能复活，为什么他们还要怕你。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后，村长父子忽然就像是变了个人，脸上出现了极为诡异的笑容。
　　他们眉毛弧度毫无变化，眼角周围没有出现任何细纹。
　　整个上半张脸没有半点情感波动，嘴却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就像是人偶师手上的木偶，被操纵着咧开了嘴。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笑容，不管蒋璎怎么询问怎么殴打，都不说一句话。
　　经过多轮试探后，蒋璎摸清一个界限。
　　每当他试图从村长父子口中，问出村子背后隐藏的秘密时，他们都会变得异常。就仿佛背后有一股力量，在阻止外人深入调查。
　　臭臭和臭臭花不能问，小春花日记里写的‘门开了’和‘签名’不能问，6月9日代表什么，也不能问。
　　蒋璎试着将问题往邪恶力量的方向引，通过观察‘禁言效果’出现的规律，靠逆向盘问，得出一个猜测。
　　聋子村里供奉着一个未知的邪。神，它给予所有信徒永生，信徒为它提供食物，受到神明的庇护。但相对应的，他们会失去自由出入村子的权利。
　　每年的6月9日，是它进食的日子。
　　在6月9日当天，笼罩在村子上的无形牢笼会解除，所有人都可以离开村子，去外面给邪。神寻找食物。
　　能带回新鲜食物的信徒，会得到邪。神的特殊祝福。即便没有收获，邪。神也不会怪罪。
　　邪。神对信徒的唯一要求，就是永远留在它的领域内，并在6月9日23：59分之前，准时回到聋子村里。
　　至于不回来会不会有什么强制措施，邪。神赐予的特殊祝福又是什么，村长父子没办法回答，蒋璎也猜不出来。
　　不过他觉得被埋在土里的臭臭花，很可能就是邪。神的食物。
　　村民们每年6月9日去村子外面拐骗活人进村，将他们做成臭臭花埋起来，给邪。神供给养分。
　　邪神为什么不吃村民，蒋璎暂时还没想通。
　　除了邪。神的部分信息外，蒋璎还问出了一个让他略感诧异的消息。
　　今天他见过的刘疯子，在没发疯之前，其实是聋子村小学的一名老师，在四年级教学。
　　蒋璎还记得夏诗宁跟他发消息时，提到过一位姓刘的老师。
　　不知道在过去和夏诗宁聊八卦的刘老师，会不会就是十年后的刘疯子。
　　他准备一会发消息问问，刘老师身上应该隐藏着一些线索。
　　至于小春花的下落，村长儿子说他并不知情。
　　村里没人知道她去哪了，但曾有村民看见，她和另一个染了金色头发的女人站在河边，挽起裤子往水里走
　　河水很深，也很湍急，根本不可能趟过去。
　　于是在她失踪后，村子里就出现了很多版本的传言。
　　其中最深入人心的传言，是她那个城里来的老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还总被村里男人惦记，去哪都被男人盯上。
　　不仅不能帮她分担压力，给她惹了不少的麻烦，背地里好像还家。暴她。
　　小春花无法忍受这个废物男人，又不舍得杀了他这么好看的人，一气之下跳河自杀。
　　蒋璎都听不出这个故事的逻辑在哪。
　　瞎话在村子里传得有模有样，甚至还有人说，曾经在他家里听到了吵吵闹闹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吵架，还有人摔打东西。
　　虽然小春花不承认她家男人打过她，但村里人都觉得她是被小寡夫气死的。
　　没人深究过，也没人去河里给小春花捞尸，小寡夫自己也捞不出来。
　　小春花死了，村民们或是漠不关心，或者欢天喜地。就差直接冲上门，抢了小寡夫回家盖被子热炕头。
　　听完村长儿子的话，蒋璎下意识摸摸口袋，又想起自己捡到的金色发丝，已经随着时间线的变动消失不见了。
　　不过按照村长儿子的描述，基本可以确定，金发女人是刘疯子，也就是刘老师的妻子。
　　村长儿子承认他6月1日的时候，见过刘老师的老婆。
　　那女人从他家门口路过，他把这女人拖进家里，打到半死不活。
　　要不是小春花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拿着镰刀找上门来，那女人能被他活活打死。
　　1040年6月2日，凌晨4点左右，金发女人曾和小春花出现在河边，原因不明，疑似自杀。
　　当时刘老师的女儿，并不在她们身边。
　　当天刘疯子过来找妻女，被蓄谋已久的村长儿子盯上。
　　他假惺惺地帮着刘老师找了一天人，故作体谅地将人留在家里，6月3日晚上，父子两个就把人给强了，又囚。禁在家里几天。
　　周围的村民都知道这件事，但没人管。
　　为了防止刘老师出去找警察报案，给他们添麻烦，他们又逼刘老师信仰村子里的未知邪。神。
　　先是妻女失踪，接着被两人轮流侮辱，又因为信仰邪。神精神出现问题。
　　刘老师彻底从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教师，变成了疯疯癫癫的刘疯子。
　　可即便他受了这么多的苦，他还是没能找到老婆和女儿。
　　再加上他已经成了邪。神信徒，被迫获得了永生。他要在这座将他逼疯的村子里，永生永世地疯下去。
　　在问清刘疯子的事后，蒋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连抽三根烟，忽然想到一件事。
　　十年前夏诗宁惊动小卖铺的老头，让院子里的臭臭花被提前弄走，导致十年后金发女人没有进过小卖铺的后院，蒋璎搜集到的金色发丝全都消失。
　　因为夏诗宁的举动，金发女人没有按照原本的走向，前往小卖铺后院，而是恰巧从村长家门口路过。
　　小春花没在家里招待女人，反而拿着镰刀跑到了村长家。
　　这就说明在这场游戏里，时间线的变动，会影响未来的走向。
　　而夏诗宁，正好处在过去。
　　如果她能在十年前‘扇动蝴蝶翅膀’，将风吹向另一个方向，十年后的小春花和刘老师妻女或许就不会消失。
　　npc小春花和‘蒋璎’站在同一个阵营，她的回归会给蒋璎补全很多线索，同时刘老师也不会变成刘疯子。
　　蒋璎边往楼下走，边打开手机，准备给夏诗宁发消息。
　　就在这时，男孩突然从楼下小跑上来。
　　他站在楼梯上，垫着脚将一张小卡片递到蒋璎手中，用稚嫩的童音轻声道：“小璎，夏夏好像出事了。”
　　在看清工作证上的文字后，蒋璎一愣。
　　他快速给夏诗宁发去几条私信，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蒋璎切出私聊，退回到公共频道。
　　在附近频道上，显示着一行字
　　【当前在线人数：3人】
　　而他清楚地记得，进入游戏的时候，附近频道一共有4个人。
　　少了一个玩家。
　　蒋璎紧抿着唇，他脑子嗡的一声，怔怔地放下手机。
　　夏诗宁……死了？


第42章 聋子村（7）
　　半个多小时过去， 蒋璎依旧联系不上夏诗宁。
　　私信没人回复，电话无人接听，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明明几个小时前， 夏诗宁还跟他说， 她现在很安全，准备去给臭臭花做土豆泥。
　　她发现臭臭花不会攻击她， 担心臭臭花夜里会冷，准备用桌子拼张床， 让它不用睡在地上。
　　蒋璎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小时中， 夏诗宁到底遇到了什么， 能让她这个经过改造的C级玩家， 在死前连一条求救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即便是上个世界里，难度明显超标的猫头人身怪物，也没有把玩家逼到这种程度。
　　秦霍将蒋璎领到先前异响传出的地方， 指着柜台道：“我就是在柜台下面，找到的工作证。”
　　蒋璎从怀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经过最初的愣神，他的表情很快恢复平静，整个人镇定到有些冷血。
　　他夹着烟沉默几秒，对男孩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小秦应该饿了，你先去吃烤鸡， 两只大鸡腿都是你的。哥哥有些事要做， 一会再过去陪你。”
　　秦霍抓住他的裤腿小声问：“哥哥，夏夏姐下线了么？”
　　蒋璎垂眸看着地面， 回了一个淡淡的鼻音：“嗯， 可能是出了点事， 也不一定就是死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听不出半点悲伤。但在灯光的映照下，秦霍看见蒋璎的眼中隐隐泛着水光。
　　他略微思索，抱住蒋璎的腿，仰头轻声道：“小秦也帮爸爸一起想办法。”
　　蒋璎听得出男孩在故意叫爸爸，试图哄他开心，但他开心不起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揉揉秦霍的脑袋，俯身开始检查周围的情况。
　　男孩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时不时跪在落满灰尘的地面上，歪头往柜子底下看。
　　按照秦霍的说法，异响是从柜台后方的货架上传来的。就像是有什么人在翻找东西，将上面的货物全都粗暴地扫落到地上。
　　经过下午臭臭花的事，蒋璎可以确定过去发生改变时，身处未来的他，会听到一些过去传来的异响。
　　这可能是游戏给玩家设置的温馨提示。
　　也可能是小卖铺或者周围的某个地方，存在什么特殊物品。它将未来和过去的人，连接到了一起。
　　蒋璎猜测夏诗宁之所以死亡，可能是突然发现什么信息，深夜跑出来调查，结果死在了小卖铺里。
　　但这里疑点太多。
　　夏诗宁被改造成狗狗人后，脑回路和行为举止都受到了影响。
　　她集体意识特别强，还非常积极主动。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先跑来分享给蒋璎。
　　依照蒋璎对夏诗宁的了解，她如果察觉异常，基本会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独自冒险之前，会先通知他一声。
　　而且将货物扫落这种事，不像是夏诗宁会做的。
　　她多半会将商品一个个拿下来，等找完线索后，再认认真真摆回去。
　　蒋璎在货架前踱步，观察着这些包装朴素老旧的商品。
　　他越想越觉得，男孩听到的那阵声音很不对劲。
　　蒋璎略微思索，转头看向一旁的男孩：“小秦，你仔细帮哥哥回忆一下，先前你听到的声音，像不像是打斗声。比如有人摔倒撞倒货架，将商品撞落下来。”
　　秦霍拍拍手上的灰，很果断地摇摇头。
　　他不是真小孩，而且他对打斗声很熟悉。他可以肯定，那就是在翻找东西。
　　见蒋璎表情很差，秦霍趁他弯腰的时候，用力搂住他的脖颈，亲昵地蹭蹭他的脸颊。
　　这明明是很常见的安抚举动，秦霍的动作却不自觉透露出强势的意味。
　　夏诗宁的死，让蒋璎想起过去的一些事。他的大脑现在很混乱，没能察觉到男孩的异常。
　　跟男孩贴完脸，他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货架上，只留秦霍一个人愣在原地。
　　刚刚蒋璎脚下踉跄，身体前倾得厉害，几乎是被他强行拉拽到面前。
　　秦霍甚至在蒋璎白净的脖颈上，看见一道浅浅的红痕，那是被他勒出来的。
　　秦霍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刚才为什么要那么用力？
　　在原地愣了一阵神，秦霍摇摇脑袋，将这件事暂时抛到一边，继续搜查小卖铺。
　　他的视线穿过层层阻碍，透过货架，他看见泛黄斑驳的墙上，隐约有几条极细的线。
　　那些线组成了一个半人高的，长方形的轮廓。
　　小卖铺的货架后面，有一扇暗门？
　　秦霍眯起眼睛。
　　他的目光穿过暗门，看到了一条昏暗狭窄的通道，和通道尽头的狭小房间。
　　里面摆着一张落满灰尘的供桌，和一尊雌雄莫辨的神像。
　　在神像附近，躺着一具骸骨。从骸骨身上残破的衣物来看，那应该是夏诗宁的尸体。
　　秦霍收回目光，开始思考该怎么以孩子的身份，将暗门的事告诉蒋璎。
　　————
　　跑去外面连抽三根烟，蒋璎终于重新恢复冷静。
　　脑子清醒后，他已经想明白夏诗宁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场游戏里，一共有四名玩家。另外两个是其他阵营的，他暂时联系不上。
　　小卖铺的种种迹象表明，在过去弄出异响的人，很可能不是夏诗宁。
　　她或许根本没来小卖铺，全程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忙着照顾可怜的臭臭花。
　　既然夏诗宁本人没来过小卖铺，那她染血的工作证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解释。
　　在其他两名玩家中，有一个玩家处在过去，比夏诗宁所在时间线更遥远的过去。
　　他在过去做了某些事，改变了原定的时间线，间接导致身在未来的夏诗宁死在小卖铺里。
　　想到这里，蒋璎重新将手伸进口袋，再次掏出那张纸巾。
　　他抿抿唇，缓缓打开纸巾。
　　原本消失的金色发丝，再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说明从时间线来看，这回夏诗宁死亡的时间，要早于她收留臭臭花的时间。
　　蒋璎快步跑进院子里，跑进了蔬菜地。
　　黄瓜地里依旧没有臭臭花的影子，但地上残留着不明显的挖掘痕迹。
　　蒋璎俯身按着地面，捡起些许泥土在指尖揉搓，感受湿度和温度。
　　这就是最近这几天挖出来的。
　　蒋璎眉头微蹙，他大概知道刘老师的老婆，为什么要来小春花家了。
　　————
　　小春花在日记里，曾经写下两段较为特别的记录。
　　在1039年6月9日的日记上，她提到有个记者想帮他们，但她已经签过名，离不开聋子村。
　　而在1040年6月1日，小春花在日记里说，那个女记者联系上她了。
　　小春花似乎特别激动，她准备通过这次机会，将‘蒋璎’和她的孩子小宝，送出聋子村。
　　在1039年的日记中，小春花没有写记者的性别。
　　但在相册里，有一张‘蒋璎’和小春花母子的相片，拍摄时间正好是1039年6月9日。
　　那张照片背后，写着‘友好的记者小姐拍摄。’
　　1040年6月1日，小春花再次见到记者，村长儿子承认他当天见过刘老师的老婆。
　　6月2日，金发女人和小春花去了河边，当天刘老师进村找妻子。
　　6月3日，刘老师被村长父子囚禁。
　　刘老师的妻子，正是金发女人，正是小春花两次提到的记者。
　　她至少在一年之前，就得知了聋子村的异常。
　　处在十年前的夏诗宁，听到刘老师和王老师讨论过大量人口失踪案。
　　蒋璎刚进入游戏时，次卧的黑白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新闻下面的滚动条里，是一大串寻人启事。
　　也就是说十年前的失踪案，很可能至今也没有破获。
　　刘老师的老婆作为记者，近十年间一直在追踪调查这件事。
　　调查线索指向了聋子村，1039年她来到聋子村附近的县城，结识了小春花，从她口中得知聋子村的异样。
　　小春花一定告诉过女记者，她家小卖铺的后院里，埋着一个臭臭花。
　　所以女记者才会想办法进入聋子村，再次联系上小春花。
　　她的目的就是得到臭臭花的相关线索，将聋子村存在怪物的事情，传播到外界。
　　争取拍到照片，或者直接将臭臭花带出去，以此为证据，引起国家和警方的重视。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女记者在小春花的带领下，前往后院挖出了臭臭花。
　　夏诗宁在十年前提前挖出臭臭花，时间线发生第一次变动。
　　小卖铺的院子里没有怪物，小春花只好让女记者去村子其他地方找臭臭花。
　　女记者因此改变原定路线，路过村长家，被村长儿子打到半死。
　　而就在刚刚，处在过去的另一名玩家，再次改变了时间线。
　　他的举动导致夏诗宁在十年前，甚至更早之前，就死在了小卖铺里。
　　没了夏诗宁的参与，臭臭花没被人提前挖走。小春花和女记者的剧情，再次变回原样。
　　至于夏诗宁的死，会导致谁的剧情发生变化，蒋璎现在不得而知。
　　四个玩家处在同一个世界，四个不同的时间段。
　　每个时间点，都有对应的线索。每个人的举动，都会对其他人造成巨大的影响。
　　这个副本要求玩家通力合作，不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成功通关。
　　因为过去的人，不可能知道未来发生的事。
　　未来的人即便知道一切，也无法改变过去。
　　蒋璎打开手机，准备将自己的猜想发到附近频道，告诉另外两个玩家。
　　为了活下去，他们必须紧密合作。
　　刚在输入栏里敲下几个字，蒋璎忽然感觉大脑一阵眩晕，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踉跄两步，勉强扶住墙壁。
　　紧接着，他浑身各处，突的传来剧烈的疼痛。
　　就像有人将他按在地上，不断踢踹殴打。
　　蒋璎身子开始颤抖，他疼得软倒下去，紧咬着下唇没让自己疼得呻。吟出声。
　　秦霍正在一边，隔着墙壁努力观察神像。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猛地转过头。
　　空无一人狭小昏暗的小卖铺里，蒋璎跪倒在地，口中无故溢出大量的鲜血。
　　他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手上却还哆哆嗦嗦地按着手机按键。
　　在秦霍诧异的目光中，蒋璎呕出一大口血。
　　他的衣服莫名出现撕扯的痕迹，皮肤上浮现出大量青紫的伤痕，有鞋印、拳印还有狰狞的刀伤。
　　秦霍没有在周围看到任何危险。
　　他跑到蒋璎身边，低头想要咬破自己的手腕，给蒋璎喂血疗伤。
　　蒋璎挣扎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微弱地安抚：“小秦别怕，我不是真的死亡，只是时间线发生变化。有人在过去做了什么事，间接害死了处在未来的我。”
　　“我刚刚已经把这件事，发到了附近频道里。现在……咳咳，现在其余的两个玩家，也已经知情。他们都是老玩家，会明白我和夏诗宁死了，他们也活不成。”
　　秦霍嘴唇不自觉地轻颤，他攥住蒋璎的手，大脑里一片茫然。
　　蒋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咳嗽几声，吐出一块内脏碎肉。
　　因为太过痛苦，他眼中不断流出生理泪水，打湿他精致白皙的面容。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秦霍愣愣看着他被鲜血染红的唇。瓣。
　　他还没来得及悲伤，只觉得特别迷茫。
　　他是SSS级玩家，是未来联盟的镇盟之宝，蒋璎居然在他身边出事了？
　　疼痛如同潮水，将蒋璎淹没。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道：“我们可能会一起消失，也可能只有我一个人消失。小秦你别怕，只需要过去的人做了正确的选择，我和你的夏姐姐都能回来。你要保护好自己，别……”
　　蒋璎的话还没说完，下一秒，他白净修长的脖颈上，突然出现一条极深的伤痕。
　　就仿佛有人用力砍了他一刀，几乎将他当场斩首。
　　在秦霍的注视下，蒋璎瞳孔彻底失去焦距。往常漂亮的眼眸中，再也没有半点光芒。
　　他脑袋软软地歪着，空洞的双眼直直地望着眼前的男孩。
　　从蒋璎跪倒到他死亡，只有短短几分钟。
　　秦霍怔怔地跪在蒋璎尸体旁，脸上满是错愕。
　　蒋璎死了？
　　就和夏诗宁一样，突然死了？
　　在秦霍的注视下，蒋璎的尸体凭空消失，连手机也随之不见。
　　地面上原本新鲜的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干涸许久的黑色血污。
　　与此同时，小卖铺内的陈设，也发生了不明显的变化。
　　秦霍依旧跪在原地，低头静静地看着蒋璎消失的地方。
　　有人把他的朋友杀了，就在他面前。
　　就在这时，秦霍身后传来木门打开的声音。
　　他回头看去，一个老头晃晃悠悠地走进来。
　　老头看了眼秦霍，随意地道：“要买什么，自己拿。”
　　见到老人，秦霍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楼梯，发现原本通往二楼的楼梯，不知何时也无影无踪。
　　这栋二层小楼，变成了一层平房。
　　老人不耐烦的催促声，将秦霍从怔愣中唤醒。
　　他一眼弄晕恼人的npc，独自坐在蒋璎消失的地方沉思。
　　蒋璎死前留下的话，他听到了。
　　但秦霍联系不上其他玩家，没办法相信他们。
　　即便秦霍明知道蒋璎不是真正死亡，可他死亡的画面，却如同幻灯片一般，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那些让他难受的场景，他怎么都驱赶不散。
　　秦霍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小猪，大脑在这一瞬间，终于从宕机中走出来。
　　看着地上干涸的血污，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视线被突然升起的泪水，弄得愈发模糊。
　　他的朋友死了，就死在了他的面前。
　　秦霍死死地攥住红绳小猪，眼中升腾起怒火。
　　他只有这么一个朋友，他要去把他的蒋璎找回来。


第43章 聋子村（8）
　　蒋璎从没想过自己会死得这么突然。
　　在意识消失的瞬间， 他看见男孩茫然的脸上，露出脆弱无助的神情。那双乌黑灵动的双眸里，隐隐有泪光闪动。
　　蒋璎唯一庆幸的是， 好在他死前将信息共享给了另外两名玩家， 让自己有了复活的机会。
　　也及时说清情况，安抚了他收养的小孩。
　　希望他现在的‘死亡’， 不会成为男孩的童年阴影。
　　黑暗侵袭了蒋璎的意识，让他大脑愈发混沌。
　　他只觉得自己脖颈上， 突然凉了一下。随即他身体再也感受不到疼痛， 所有感觉都随之消失。
　　蒋璎停止思考， 失去对外界的感知， 只剩下一种极为强烈的下坠感。
　　就仿佛他的灵魂脱离了身体，在以极快的速度坠。落到另一个世界。
　　这种感觉不知道持续了多久，蒋璎的意识在某一瞬突然回归。
　　随后视觉、听觉、触觉等感觉， 开始逐渐恢复。
　　蒋璎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听见了阵阵诡异的嘶吼声。
　　他茫然许久，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死透。
　　蒋璎挣扎地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惨白色的不明物体。有些像是墙壁，又像是人的皮肤。
　　他尝试活动手臂，但他似乎被人塞进了一个小袋子里，只能蜷缩着身体，四肢小幅度晃动。
　　缓了一阵后， 蒋璎开始思考当前的情况。
　　也不知道过去的改变， 导致他扮演的角色遭遇了什么。打他的那些人明显想要折磨死他，下手特别得狠。
　　他头部遭受多次重击， 内脏破损出血， 肋骨被踹断。还时不时出现强烈的窒息感， 像是有人将他的头反复按进水里。
　　似乎还有人撕扯他的衣服，想对他做那档子事。最后因为某些原因，放弃了那个念头。
　　因为常年在治安公司工作，受伤是家常便饭，蒋璎很快就从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开始冷静审视眼前的局势。
　　他可以确定，他刚刚肯定死透了，不存在任何活命的可能。
　　那他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他这么快就复活了？
　　蒋璎刚要感叹另外两个玩家行动迅速，又很快发现事情和自己的想象，好像存在很大出入。
　　如果是过去的玩家改变时间线，选择了对他们有利的方向。那他复活后应该出现在小卖铺里，而不是被塞进人皮做成的麻袋。
　　这是游戏给临时死亡的玩家，准备的休息区？
　　还是说游戏其实存在两条剧情线，一条是阳间故事线，一条是阴间故事线。
　　蒋璎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他不敢随意出声，担心引来未知的危险。
　　屏息凝神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周围暂时安全后，蒋璎小幅度晃动身体，开始检查自身状况。
　　那些狰狞的伤口，依旧留在他身上，只是不再疼痛。
　　蒋璎抬手抚摸自己的脖颈，摸到一条极深的伤痕。
　　感觉只要再来一刀，他的脑袋都能被砍下来。
　　同样跟随他一起出现在这里的，还有他身上的物品。
　　喵喵枪和佬佬铃依旧放在衣服口袋里，他的手机也在人皮袋子里，随手就能够到。
　　蒋璎摸索着拿起手机，发现里面多出十多个未接来电。
　　联盟大厅app上，出现一个个小红点。他刚刚点进去，就看见一连串的私信。
　　夏夏：【璎哥你在么，你能不能看见我的消息！】
　　夏夏：【附近频道怎么只剩我一个人了！璎哥，你和小秦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受伤。】
　　夏夏：【救命，这到底是哪啊！！！】
　　蒋璎：……？
　　看了夏诗宁的私信，蒋璎切出好友界面，打开附近频道。
　　看得出夏诗宁很慌，她一个人在频道内刷了几十条消息。
　　而就在消息的末尾，有一行系统自带的小字。
　　【当前在线人数：2人】
　　蒋璎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略微思索，给夏诗宁发去一条私信。
　　A：【你现在在哪，那边什么情况】
　　他这边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秒回了一个哭脸。
　　夏夏：【璎哥璎哥璎哥！我想死你了！】
　　夏夏：【你不知道我有多惨，我正在家里给臭臭花做土豆泥，脑袋突然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我啪叽一下倒在地上，被一堆看不见的人往死里踹，他们还给了我好几个耳光！。】
　　夏夏：【然后也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我的肚子突然变得好大，就像临产的孕妇一样，里面还有东西在动。我向周围开枪，但根本打不到人。】
　　夏夏：【最后好像有人把我埋进了土里，我感觉嘴里进了土渣子，胸口特别难受，喘气都费劲。我觉得我当时应该是被活埋致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又活了。】
　　蒋璎眉头微蹙，低着头快速回复道：【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不过我肚子没变大。】
　　夏夏：【璎哥你也被活埋了？】
　　A：【没，是斩首。】
　　夏夏：【我的天……等等，我们两个都出事了，那小秦没事吧？他才四岁，还是个孩子。不能那么打他，那可太疼了。】
　　一提到秦霍，一直被蒋璎压在心底的怀疑，再次浮现出来。
　　恢复意识后，蒋璎一直边思索边看四周，试图寻找到秦霍的影子。
　　男孩不在他身边，没跟着他一起来到这个世界。
　　这无非就两种可能。
　　第一种，处在过去的玩家影响时间线，间接导致他扮演的角色死亡，但没有影响到小春花。
　　小春花依旧活得好好的，并且像原剧情一样，生下了儿子小宝。
　　这种可能会引发另一种变动。
　　原本‘蒋璎’没死，一直和小春花母子住在一起。
　　有‘蒋璎’在家照顾年幼的小宝，小春花才会放心地出门冒险，和女记者一起收集证据，试图将聋子村的异常传递出去。
　　从日记中可以看出，在聋子村住了六七年的小春花，之所以下定决心拼死一搏，有两个主要原因。
　　一是为了给儿子小宝一个好的未来，二是想将‘蒋璎’送出去。
　　‘蒋璎’因为帮了小春花，才被困在聋子村里。小春花对‘蒋璎’有多感激，就有多愧疚。
　　但如果‘蒋璎’提前死亡，没能活到1040年女记者联系小春花的那天，小春花很可能会做出和原剧情完全不同的选择。
　　经历了友人的惨死，年幼的孩子又不能没人照看。
　　心灰意冷备受打击的小春花，或许会放弃和女记者一起对抗邪。神，揭露聋子村的秘密。
　　那时间线改变后，小春花就不会再失踪了。
　　再加上刚刚秦霍身上并没有出现伤痕，说明在过去挨打的，只有‘蒋璎’一个人，小春花母子并不在身边。
　　时间线的变动，没有导致他们两人死亡。
　　所以现在秦霍应该小卖铺里，和小春花大眼瞪小眼，纠结要不要喊妈妈。
　　第一种猜想成立的前提，是秦霍扮演的角色，就是小春花的儿子小宝。
　　而另一种可能，则是秦霍其实并没有在游戏中，扮演任何一个角色。
　　蒋璎很早就发现，他抱养的幼年金大。腿，既不是玩家也不是npc。
　　秦霍明明没有收到游戏通知，却可以跟着他一起进出副本，他是游荡于各个副本之间的特殊存在。
　　因为蒋璎带了个孩子，游戏为了让秦霍显得不突兀，便给蒋璎安排了小寡夫的身份。
　　同时修改npc的记忆，让他们对秦霍的出现接受良好。
　　秦霍不是玩家，和蒋璎不同，他并不需要扮演小春花的儿子小宝。
　　他不是副本里的角色，因此无论副本内的时间线发生什么变化，都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那秦霍现在应该还在小卖铺里，对着蒋璎的尸体发呆。
　　想到这里，蒋璎无声地叹口气。
　　不管秦霍身上藏着什么秘密，他到底是个四岁的孩子。
　　留他一个人在小卖铺里，蒋璎真的放心不下。
　　他倒是希望自己第一种猜测是对的，那样他消失后，至少还有小春花能陪陪男孩。
　　想象着男孩茫然哭泣的模样，蒋璎垂下眼睑，不自觉地咬紧下唇。
　　他这边的长久沉默，似乎是引起了夏诗宁的不安，她的私信一条接一条地往出冒。
　　夏夏：【璎哥，你怎么不说话。】
　　夏夏：【你出事了吗？别吓我，璎哥！】
　　手机一连串的震动声，将蒋璎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将未点燃的香烟叼在嘴里，嗅着熟悉的烟草味，重新恢复平静。
　　A：【我现在在一个人皮袋子里，袋子不透明，看不见周围的事物，你在哪。】
　　夏夏：【我和璎哥一样，我这个袋子的触感、颜色、温度，都和我收养的臭臭花一模一样。】
　　A：【？】
　　A：【我们在臭臭花的身体里？】
　　夏夏：【我也不确定。】
　　蒋璎眉头紧锁。
　　他拔出喵喵枪，想要在眼前的人皮袋子上开个洞，看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
　　但考虑到贸然行动，可能会有危险。
　　再加上人皮袋子疑似臭臭花，臭臭花似乎都是被骗进聋子村的受害者，蒋璎犹豫几秒，最终决定再等等。
　　把关于时间线的推测，和之前遭遇的事情告诉夏诗宁后，蒋璎说了自己的想法。
　　【之前有一段时间，我联系不上你。附近频道少了一个人，你那个时候多半是‘死了’，不在我所处的世界。】
　　A：【等我也死亡后，我和你再次恢复联系，附近频道只有我们两个人。这说明玩家死亡之后，应该会进入另一个世界。只有同处一个世界内的玩家，才可以互相交流。】
　　A：【这个游戏副本可能分为两条线，也可能是表里世界。活着的玩家在表世界，死去的玩家在里世界。】
　　A：【这样就降低了游戏的难度，在其他玩家复活死亡玩家的过程中，死亡玩家可以继续在另一条剧情线里，搜集相关线索。被复活后，双方再整合情报。】
　　夏诗宁发来一个懵懵懂懂的表情。
　　蒋璎正要解释，手机里忽的弹出一条消息
　　夏夏：【璎哥，你有没有听见脚步声。】
　　蒋璎什么都没听到，但他还是快速关闭了手机的震动模式，侧耳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夏夏：【我的天，脚步声奔我这边来了！】
　　A：【别出声，别乱动。】
　　那边情况应该很紧张，夏夏没再回复。
　　与此同时，蒋璎也隐约听到一个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好像是个巨人。
　　它每走一步，蒋璎所在的人皮袋子，都要跟着剧烈震颤。
　　就仿佛地震了一般。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蒋璎附近。
　　蒋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担心吸引未知怪物的注意力。
　　隔着人皮袋子，蒋璎能听到一个粗重的喘息声。
　　同时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浓郁刺鼻。
　　未知怪物不再走动，连远处一直若有若无的诡异嘶吼声，都消失不见。
　　周围静的可怕，蒋璎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诡异的沉寂，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夏夏给蒋璎发了一条消息，说怪物没有声音了。
　　就在这时，蒋璎左前方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怪异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充满惊恐的尖叫声，传入蒋璎耳中。
　　根据这些声音，蒋璎可以想象出，外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一个高大的巨人般的怪物，撕开了一张人皮袋子，将袋子里面的女人掏了出来，死死地攥在手里。
　　那女人因为太过惊恐，声音都变了调，但可以听出不是夏诗宁。
　　“救命！别吃我，救命！！！”
　　“娘娘，我信娘娘！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
　　“求求你别，呃啊啊啊——”
　　骨头被拽断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那怪物将女人活生生地撕扯开，塞进嘴里咀嚼。
　　蒋璎蜷缩在袋里，默默摸出藏在口袋中的佬佬铃。
　　他的手机上出现一条私信。
　　夏夏：【璎哥，怪物吃人了。它吃了个女人，就在我右前方！完了完了，它那么沉那么大，吃一个肯定不会饱。我离它这么近，它会不会过来吃我？】
　　看到消息，蒋璎若有所思转头看了一眼。
　　看来处在不同时间线的玩家，死后会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会不会是因为这里，存在着沟通两个世界的通道？
　　那怪物吃完了女人，又开始走动。
　　沉重的脚步声在蒋璎耳边回荡，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终停在了蒋璎身边。
　　下一秒，巨大的黑影笼罩住蒋璎所在的人皮袋子。
　　隔着人皮，他听到面前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
　　“好饿，要吃东西。”
　　“这个袋子也是鼓的，吃的，袋子里有吃的。”
　　————
　　秦霍活了一百多年，从未像今天这么生气过。
　　粗略扫过小卖铺内的情况，再结合蒋璎‘死亡’前跟他说过的话，秦霍大致弄清了眼下的情况。
　　小春花的小卖铺之所以存在，是因为‘蒋璎’每次去地里干活，都会被男人欺负。
　　她担心他出事，又不能没有收入来源，才弄了小卖铺。
　　她本身并不需要这家店。
　　过去的玩家做了什么事，导致处在未来的‘蒋璎’死了。
　　房子的主人没有变成小春花，说明时间线变动后，‘蒋璎’因为某些原因，死在了小春花收购小卖铺之前。
　　秦霍不在意副本背后，隐藏的故事是什么，也不需要考虑通关的问题。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副本，把他的朋友弄到哪去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霍胸中的怒火不减反增。
　　他握紧红绳小猪，乌黑的眼眸逐渐变成金黄的蛇瞳。
　　属于SSS级巨蟒的精神力，瞬间笼罩这个聋子村。
　　秦霍阴冷的视线，扫过每一寸土地。
　　他看见每个村民家里，都埋着至少一朵臭臭花。
　　看见村子周围的地底下，埋藏着无数惨白色的树根。
　　它们在地下交错纵横，整个聋子村仿佛就建立在这些树根之上。
　　秦霍看了许久，终于找到了蒋璎的尸体。
　　在村长家后院的枯井中，躺着一具落满尘土的骸骨。
　　他身上还残留着蒋璎的衣服碎片，几乎被砍断的手腕上，绑着一根带着小猪吊坠的红绳。
　　精致的木制小猪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上面满是干涸的血污。
　　即便明知道蒋璎没有真正死亡，秦霍在看到尸骸的瞬间，还是觉得呼吸困难。
　　他像是被人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踉跄两步扶住墙壁，才勉强站住。
　　秦霍又想起蒋璎‘死前’的样子。
　　蒋璎吐了一地的血，身上布满伤痕。
　　他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秦霍没找到蒋璎死后，到底去了哪里，他只发现了一具尸体。
　　他目前还没搞懂那个骷髅，算不算是他的朋友，不过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秦霍转过头，眼睛直直地看向小卖铺货架后面，隐藏的暗门。
　　暗门里有尊神像，他决定先去跟那个神明谈谈，问问它可不可以把他的朋友还回来。
　　要是不可以，他就先去村长家，把那家人吃了。
　　再把小镇地下的树根，全都撕烂，逼它将蒋璎送回来。
　　秦霍现在心情很差。
　　他觉得既然聋子村内的一切，都由邪。神统治。里面的村民，都听从它的安排。
　　那邪。神就该对他朋友的失踪，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秦霍搬开货架，抬手敲了敲墙上的暗门：“你好，你可以告诉我，蒋璎现在在哪么？”
　　小卖铺里安安静静，密室里的神像没有任何反应。
　　又询问两声后，秦霍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皮肤上浮现出黑青色的鳞片，双眼彻底变成蛇瞳。
　　一秒钟后，一条巨蟒探头进入密室。
　　他张开血盆大口，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神像。
　　“你好，你知不知道，我该去哪找我的蒋璎？”


第44章 聋子村（9）
　　询问完毕， 秦霍爬进密室里，缠绕住神像等它回复。
　　他等了两分多钟，神像安安静静。
　　秦霍目光逐渐变得阴冷， 他吐着蛇信， 冷声道：“你快点回答，我很急。”
　　见神像依旧没反应， 秦霍压在心中的火气，噌的一下又冒了出来。
　　他猛地低头咬住神像， 锋利的毒牙瞬间将神像刺穿。
　　这明明是一尊石头制成的神像， 在被咬穿后， 却喷出一股股猩红的血。
　　密室地面开始震颤， 一根根白色树藤从地底钻出，疯狂抽打巨蟒的身体。
　　同时一股淡淡的白色雾气，在密室内弥漫开来。
　　不幸的是， 秦霍的精神力等级也是SSS级，他的精神防御和他的皮一样厚。
　　神像挣扎几秒，意识到精神攻击和物理攻击都不起作用。它果断收起白雾，抬起一条树藤，对着某个方向指了指。
　　秦霍顺着树藤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看到。
　　他烦躁地拍打着蛇尾，一口咬掉神像的脑袋。
　　原本五官模糊的石头脑袋，在地上翻滚几圈， 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它大张着嘴， 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不知为何，秦霍隐约听见神像里， 出现了‘呃呃’的声响。
　　白色树藤在密室里来回摆动， 又一次指向先前的方向。
　　秦霍调转蛇头直直地望去。
　　他的视线穿过墙壁， 看见几颗大树、几间村民的房子和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
　　目光水面上停留一阵，秦霍忽的想起小春花失踪前的事情。
　　蒋璎审讯村长父子时，他在楼下也能听见他们说话。
　　他记得村长儿子说，曾有村民见到小春花和女记者，在凌晨去了河边，淌着水往河里走。
　　因此村民们都以为她们要跳河自杀。
　　现在看来，小春花应该是知道那河里藏着什么。
　　夏诗宁改变了时间线，小卖铺的院子里没了臭臭花。
　　小春花没办法将自己家里的怪物，提供给女记者当证据。
　　女记者尝试去其他村民家里找怪物，又差点被打死。
　　这就是小春花会带着女记者去河边的原因。
　　她们要去河里找怪物。
　　想到这里，秦霍开始扩大精神力覆盖的范围。
　　他的视线穿过河面，一直往河底深入。
　　最终在河沟深处，他看见了密密麻麻数不尽的尸体，和一口漆黑的，如同海沟般深邃的井。
　　在秦霍狐疑的注视下，那口井冒出一阵气泡，喷出几块骨头渣，上面还有带血的碎肉。
　　秦霍想看看井里有什么，但井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无论他视线怎么深入，都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秦霍吐出嘴里的神像，若有所思地歪歪头，蛇尾一下下轻轻拍打地面。
　　那口井似乎连同着另一个空间，他现在的状态，不满足进入那个空间的条件。
　　‘死亡’，大概是进入那个世界的唯一方式。
　　秦霍正在想该怎么闯进去，忽然想到一件事。
　　因为时间线发生改变，‘蒋璎’在小春花获得小卖铺之前就死了，这会导致小春花的剧情发生变化。
　　那这条时间线上的小春花，会不会没有失踪？
　　小春花肯定不会带着女记者去送死，她既然选择去河边，就一定知道其他前往另一个空间的办法。
　　想到这里，秦霍视线笼罩住整个村子，仔细寻找黑发女人的身影。
　　在视线巡视到村子边缘的一间小平房时，他看见一个短发女人，正在昏黄的灯光下缝补衣物。
　　女人身材干瘦、脸色蜡黄、表情麻木，明明还不到三十岁，头发却已经半白。
　　和照片上自信干练的小春花，简直判若两人。
　　她像是彻底被生活击垮，整个人看着畏畏缩缩，还有些神经质。
　　平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房屋的院子里，有两座小小的坟。
　　坟前有两块木板制成的墓碑，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jiu命恩人——jiang ying之墓】
　　【未出shi的儿子——小宝之墓】
　　秦霍见状，不自觉地挺起蛇身，尾巴尖用力拍打着墙壁。
　　神像被蛇尾无意间拍飞几次后，悄无声息地滚到了密室的角落里。顺便将被咬掉的脑袋，也捡了回来。
　　秦霍思索几秒，便猜出小春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蒋璎’成功救下怀孕的小春花，让她的孩子能顺利生下来。
　　时间线改变，‘蒋璎’在保护小春花的过程中遇害，甚至可能就死在了她的面前。
　　‘蒋璎’死亡，没人教小春花认字。
　　她不会写字，只能自己拼拼凑凑，学了点拼音和简单的字，写在墓碑上。
　　亲眼看着‘蒋璎’被折磨致死，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能出生，在双重打击下，小春花精神出现问题。
　　没了‘蒋璎’和儿子，小春花独自一个人，不会每年6月9日都去县城放松。
　　她没去县城拍照，就不会遇见女记者。
　　刘老师的老婆便没能从小春花口中，得知聋子村存在怪物的事情。
　　这回刘老师的老婆孩子没有失踪，他也没遭受折磨，没有变成刘疯子。
　　而原本没疯的小春花，现在精神却有些不正常了。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交流。
　　秦霍先是将神像按在地上打了一顿，发现神像说不清该怎么进入那个空间，他决定去找小春花。
　　如果小春花没办法沟通，他就直接钻进河底的井里，争取莽进去。
　　这种牵一发动全身的副本，让秦霍感到焦躁。
　　秦霍对邪。神给出的答复并不满意，他钻出密室往外爬了几米。想了想，又拿蛇尾甩了神像一下。
　　连自己领地上的事物都不了解，还要他自行摸索。
　　没用的低级邪。神。
　　————
　　蒋璎蜷缩在袋子里，一手握着喵喵枪，一手拿着佬佬铃。
　　隔着人皮袋子，他戒备地看着眼前巨大的黑影。
　　那怪物抬起手，对着袋子拨弄两下。蒋璎随着来回摇晃，感觉有点恶心。
　　确定人皮袋子里真的有吃的，怪物揪住袋子两侧，往外轻轻一扯。
　　人皮袋子发出‘刺啦’一声轻响，被撕扯出一个大口。包裹在其中的蒋璎，彻底暴露在怪物的视线里。
　　他举起喵喵枪，警惕地看过去。
　　那是一个将近五层楼高的怪物，它下。身与人类无疑，上半。身却长满了人头。
　　长在脖颈上的人头，明显占据主导地位，是活着的。
　　身上其他部位的人脸，都有或多或少的残缺，唯独嘴巴都异常的大。
　　经过英雄小镇副本的洗礼，蒋璎对这种奇形怪状的怪物，已经有了一定免疫。
　　可即便如此，被那么多密密麻麻的眼睛盯着，他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发现巨人怪物长了张男人的脸，蒋璎尝试开启观察之眼，查看怪物的综合实力评分。
　　技能使用后，蒋璎看见怪物身前，浮现出一个字母【S】
　　蒋璎：……
　　完了，打不过。
　　怪物捏住蒋璎的衣领，轻轻松松将他提溜起来。
　　那粗壮的手指抓住他的衣服，往下一拽，便将他本就凌。乱的上衣，扯成零散的碎片。
　　随后又揪住他的裤腿，想将他的裤子也拽下来。
　　蒋璎心情很复杂。
　　他没想到怪物这么讲究，吃饭前居然还要撕掉食品包装袋。
　　蒋璎既不想裸。奔，也不想成为怪物的手撕人。
　　他握住佬佬铃，正要晃动两下，通过精神攻击弄晕怪物。
　　就在这时，怪物神情忽然恍惚一瞬。
　　它粗壮的手指，停在蒋璎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双眼呆呆地望着蒋璎。
　　蒋璎屏息凝神，和怪物对视几秒，隐约意识到什么。
　　他打开手机，用余光扫了屏幕一眼，上面出现一条新的提示。
　　【特殊成就：初级万人迷（生效）】
　　【怪物已被你魅惑，它将在未来的两分钟内，对你言听计从（魅惑结束后，有一定几率出现不可逆转的副作用）】
　　除了这段文字，提示上还有一串倒计时。
　　蒋璎来不及多想，果断开口命令：“从现在开始不许攻击我，把我放下去。拆开那边的人皮袋子，将里面的女人放出来。”
　　怪物看他的眼神很古怪，蒋璎都不敢细究魅惑结束后，怪物会做什么。
　　它这么喜欢他，估计会把他做成风干食品，每天一小口，省着点吃。
　　好在怪物现在对他言听计从，不会擅自做任何多余的事。
　　它忠实地完成了蒋璎交代的任务，把夹着尾巴呜呜叫的狗狗人，从人皮袋子里拆出来，往蒋璎身边一扔。
　　蒋璎一把拉住夏诗宁，带着她连退数步。
　　眼看着倒计时还剩不到二十秒，一旦魅惑效果结束，这十几米高的S级怪物，抓他们就像抓小鸡仔一样简单。
　　蒋璎也不能边逃命，边摇佬佬铃。
　　万一这个世界里，有精神力等级超过S级的怪物。那铃声非但不能保护他，还会将危险吸引过来。
　　蒋璎咬了咬下唇，决定赌一把。
　　他仰头对着怪物，说出最后一条命令。
　　“我命令你，在我面前，在10秒钟内，彻底杀死你自己。”
　　怪物身体明显僵硬一瞬，脸上闪过挣扎的神情。
　　但魅惑效果还在生效，这怪物的精神力等级，显然要低于S级。
　　它从腰间抽出一把由人骨做成的短刀，用尽全身力气刺进自己为首的脑袋里。
　　怪物身上的其他人脸，顿时发出惊恐痛苦的嚎叫。
　　致命处遭受重创，怪物硕大的身体轰然倒下，震得蒋璎来回摇晃。
　　因为蒋璎要它在固定时间内，完成自杀指令。
　　怪物根本没有停歇，倒在地上一边发出怒吼，一边拿着短刀反复戳刺。
　　蒋璎怕它太辛苦，特意对着它的脑袋连开数枪，帮它加快进度。
　　在双重进攻下，怪物脑袋没多久就碎成了渣。
　　骨质短刀掉落，它粗壮的手臂软软地砸在地上，胸口逐渐停止起伏。
　　蒋璎低头看了眼手机，如他所愿，上面出现一条新的消息。
　　【目标对象死亡，魅惑效果自动失效】
　　【玩家成功利用‘初级万人迷’称号，迷惑一名s级npc，并致其死亡，满足特殊升级条件】
　　【判定称号升级方向——称号升级中——】
　　【恭喜玩家获得新称号‘蛇蝎美人’，佩戴称号后，你有10%的几率，触发‘魅惑’或‘迷情’】
　　【词条解释-迷情：被‘迷情’的玩家及npc，将会深深地爱上你，匍匐在你的脚下，成为你忠诚的奴隶（面对精神力等级超过S级的玩家及npc时，迷情效果无法生效）】
　　【注一：被‘迷情’的npc，无法带出副本。被‘迷情’的玩家，即使离开副本，‘迷情’也会持续生效】
　　【注二：长时间远离主人，‘迷情’效果会逐渐减弱，最终失效】
　　虽然蒋璎不喜欢‘蛇蝎美人’这个称呼，但他觉得这称号的效果，似乎还不错。
　　见页面最下方有一个‘help’键，蒋璎试着点进去，查看称号详情。
　　里面详细写着，初级万人迷称号的各种升级方向。
　　中级万人迷、蛇蝎美人、魅魔、交际花、欲。望。尤物。
　　还有几个称号，蒋璎觉得该打马赛克。
　　看了一圈后，他突然发现蛇蝎美人还不错，最起码比后面那几个强多了。
　　蒋璎看的脸颊泛红。
　　也不知道什么神人，才能达成那些特殊成就。
　　他收起手机正准备去别的地方，身上突然被人披了一件衣服。
　　蒋璎转头看去，夏诗宁晃着尾巴，将自己白色的针织薄外套，披到他的身上。
　　直到这时，蒋璎才注意到夏诗宁的肚子是鼓起来的。
　　他指了指她，迟疑地问：“你……”
　　夏诗宁挺着大肚子，叹了口气道：“死前我肚子不是忽然变大了么，死后好像会保持死时候的样子，所以就这样了。”
　　她摸了两下，仔细感受一阵：“不过没有什么影响，不疼也不沉。可能只是身体保持这个状态，里面什么都没有。”
　　“就像璎哥你的脖子一样，伤口那么大，肯定已经切断了气管，但你现在呼吸不是很正常？”
　　听她这么说，蒋璎松了口气。
　　夏诗宁很乐观，很快就从大肚子的困扰中走出来。
　　她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略带害羞地看了蒋璎一眼，又快速低下头。
　　蒋璎狐疑地看着夏诗宁，心里生出一丝警觉。
　　他这种异常体质，会不会跟着称号一起进化了？
　　从只吸引gay，变成男女通吃？
　　想到这里，蒋璎眯起眼睛：“你脸红什么。”
　　夏诗宁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璎哥真好看，带着伤也好看。而且你身上的纹身，有那么一丢丢的……涩。”
　　蒋璎迷惑地蹙起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纹身。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条盘踞在他身上的黑青色巨蟒纹身，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浓艳，面积好像也大了一些。
　　蒋璎不自在地抠了两下纹身，忽然感觉自己抠下了一样东西，那处皮肤也随之一疼。
　　他嘶了一声，摊开手，看见自己掌心多出一片颜色浅淡的鳞片。
　　这鳞片摸起来很软，就像是刚刚生长出来的，背面还粘着一小块皮肤和丝丝血肉。
　　蒋璎瞳孔微缩，身子不自觉地僵了僵。
　　他用余光扫了夏诗宁一眼，那个狗狗人正忙着警戒，没有注意到这边。
　　蒋璎松了口气。
　　他没吭声，快速将鳞片藏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
　　夏诗宁身高167，比蒋璎矮很多，骨架也比他小。
　　好在这是长版的外套，蒋璎勉强能将就着穿。
　　谢过狗狗人的好意，蒋璎走向怪物的尸体，戴上手套尝试触碰地上的骨刀。
　　在触碰到骨刀的瞬间，他手机上蹦出一条提示。
　　【特殊道具：人骨刀（S级及以上的怪物，才会掉落的特殊武器）】
　　【道具描述：由人类骨头制成的骨刀，上面的人骨似乎有生命。在骨刀持有者受到攻击时，骨刀两侧会自动向外延伸，形成骨盾，抵御一定程度的物理进攻】
　　蒋璎觉得这玩意是个很好的防御道具，他双手提起沉重巨大的骨刀，示意夏诗宁过来攻击他。
　　夏诗宁一脸懵逼，但还是猛冲上前，用力踢向他的腹部。
　　在她的脚即将碰到蒋璎时，一排惨白的圆弧状的骨头，突然挡住了她的进攻。
　　等她收回脚，那些骨头又眨眼缩回到了骨刀里。
　　夏诗宁震惊地瞪大眼睛：“好东西哎！”
　　蒋璎问她想不想要，夏诗宁明显很心动。
　　她思索两秒，认真地摇摇头：“璎哥，这怪物是你杀的，那战利品就该是你的。”
　　蒋璎挑了挑眉，也没多说什么。
　　试验过武器后，他撑着骨刀，环顾四周。
　　周围是一片刺目的腥红，看久了会让人心情烦躁。
　　脚下地面异常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雾。
　　在他们身后，是一颗巨大的槐树。
　　树上吊着一个个皮肤惨白、没有四肢和五官的臭臭花。
　　它们下半。身的袋子，有的被怪物撕破，正在缓慢的愈合。
　　有的瘪着，和夏诗宁见到的臭臭花极为相似。
　　还有一堆臭臭花，它们的袋子鼓了起来，里面隐约能看出人的形状。
　　这颗树特别高大，蒋璎粗略数了一下，感觉树上至少吊着上千个怪物。
　　一个臭臭花，等于一个被拐进聋子村的受害者。
　　身后隐隐传来吸气声，蒋璎回头看去，夏诗宁耷拉着尾巴，眼圈泛起淡淡的薄红。
　　看着眼前这片随风晃动的怪物，蒋璎心情突然变得很差。
　　他不理解聋子村里的村民，到底为什么要杀死这么多人。
　　————
　　按理来说，现在他们该探索这个空间。
　　但刚到这里就碰到了S级的怪物，再往里走，会不会更危险。
　　蒋璎还在沉思，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吊在树上的臭臭花中，有两个臭臭花的袋子里出现人的形状。
　　左侧袋子里的人，挣扎两下后便停止动作，似乎正在倾听周围的动静。
　　右侧那个袋子全程疯狂蠕动，里面的人一直在寻找出去的办法，压根没停过。
　　蒋璎很快反应过来，他打开手机，看向附近频道。
　　上面显示当前在线人数，一共3人。
　　所以其中一个袋子里，是另一名‘死去’的玩家。
　　蒋璎心都凉了半截。
　　他只希望这回‘死去’的玩家，所处的时间线在未来。
　　要是处在过去的玩家全都死了，未来的玩家就算再努力，也没办法改变发生过的事情。
　　蒋璎就再也没了复活的机会。
　　根据两个人进入袋子后的反应，蒋璎轻松分辨出哪个袋子里，装的是另一名玩家。
　　右边的袋子晃成那样，里面的人八成是个普普通通的npc。
　　他先在附近频道发了条消息，告诉那名玩家做好落地翻滚的准备。
　　得到那名玩家的回复，他对夏诗宁招招手。
　　夏诗宁快步跑到他面前，来回晃头看了一阵，调整好距离，弓着身子伸出双臂。
　　蒋璎提着骨刀快步前冲，一跃踩上夏诗宁的手臂。
　　夏诗宁用力往上一抬，蒋璎借力跳起挥起一刀，又快又准地在人皮袋子上，划出一道大口。
　　他落到地上，仰头看去。
　　一双纤细的手从袋子里伸出，扒住他划开的缺口，向两侧用力撕扯。
　　几秒钟后，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从人皮袋子里探出头，在半空对蒋璎点头致谢。
　　蒋璎正要给这名玩家，弄出个方便落脚的地方。一旁的夏诗宁突然背着犬耳，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蒋璎警惕地转过头。
　　位于右侧的臭臭花，开始剧烈摇晃。它下。身袋子里的东西，正在撕扯人皮袋子。
　　惨白的人皮上浮现出一道裂纹，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
　　随后在蒋璎的注视下，一只苍白的没有血色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
　　一个戴着面具，全身都包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一跃跳出人皮袋子。
　　那人身材高大，身高至少一米九。
　　过大的身高差，给蒋璎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
　　发现眼下情况不明，新来的女玩家又躲回了袋子里。
　　蒋璎用余光扫见她正在胸口比划着手势，拿着刀对准身体，应该是在准备自。残。
　　通过献祭获得力量，这是神乐园的玩家。
　　面具男个子很高，腿很长。
　　几个呼吸间，他便走到了蒋璎身前。
　　夏诗宁看他靠近蒋璎，凶狠地冲他汪了一声，男人没理她。
　　即使有面具阻挡，蒋璎也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正一寸寸扫过他的身体。
　　这种带有强烈占有欲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两人僵持片刻，蒋璎听见面具后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富有磁性的男声。
　　“你好，你需要衣服么，我可以把我的衣服给你。”
　　蒋璎：……
　　等等，这种礼貌又带着点紧张的语气，他好像在哪听过。


第45章 聋子村（10）
　　蒋璎审视地看着面前的面具男， 没要他的衣服，拒绝了他的帮助。
　　面具男好像有点失望。
　　蒋璎略微思索，试着对男人伸出手：“你好。”
　　面具男下意识跟他握握手， 很正式地上下摇了两下， “你好。”
　　蒋璎：……
　　哦，是通缉犯7013。
　　认出这人是谁后， 蒋璎不着痕迹地对他使了个眼色。
　　面具男愣了半秒，随即很自然地转过身， 对夏诗宁伸手道：“你好。”
　　夏诗宁懵懵懂懂地看着他， 收起锋利的指甲， 试着跟他握了一下， “嗯嗯，你好。”
　　在蒋璎的监工下，面具男将人皮袋子里的女玩家弄出来， 达成跟所有玩家握手的成就。
　　之后便安安静静站在他们旁边，和每个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夏诗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凑到蒋璎身边小声嘀咕：“这人好奇怪。”
　　蒋璎很想点头赞同，但想到7013悲惨的身世，他决定保持沉默。
　　刚发现面具是7013的时候，他真担心这人会直接跑过来抱住他，问他这回可不可以做朋友。
　　7013是通缉犯，上回他出现没多久， 未来联盟的小队就杀进了英雄小镇副本里。
　　他是SSS级的巨蟒改造人， 能随意进出副本，被盯上也能随便跑路， 但蒋璎不行。
　　如果这里只有蒋璎一个人， 他也不至于遮遮掩掩。
　　但夏诗宁和另一名女玩家也在场， 人多嘴杂，容易出事。
　　要是未来联盟知道他和7013是朋友，可能会将他带回去做人质，要挟7013。
　　7013来救他，八成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7013不来救他，他失去利用价值，大概率会被回收利用，成为未来联盟的实验品。
　　刚刚面具男绕过夏诗宁，直接冲过来找他，多多少少会让人看出异常。
　　蒋璎现在只希望其他两名玩家心大。
　　好在夏诗宁在发现面具男没有危险后，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新来的女玩家身上。
　　她一脸高冷地走过去，试图先给女玩家一个下马威。让这个神乐园阵营的玩家，好好配合调查。
　　但她微微摆动的狗尾巴，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
　　正在整理着衣服的女玩家，探头看了眼她的尾巴，掩嘴轻轻笑了起来。
　　夏诗宁的尾巴立刻摇得更欢了。
　　蒋璎心情复杂地别过头。
　　跟夏诗宁相处了一段时间，他对这狗狗人也有了一些了解。
　　他信得过夏诗宁的忠诚，但信不过她的尾巴。
　　见那两个女玩家正在交流情报，没有注意到这边，蒋璎走到面具男面前，假装正在盘问他。
　　他双手撑着骨刀，压低声音，小声开口：“好巧，我们又见面了。你怎么进了这个副本，为了躲避未来联盟？”
　　7013没吭声，隔着面具，蒋璎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蒋璎以为自己的问题涉及到了隐私，对面不方便回答。
　　他正准备换个问题，7013忽然弯下腰，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道：“小璎，我想抱抱你，可以么？”
　　简陋冰冷的面具轻轻擦过蒋璎的脸颊，男人本就低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有些失真。
　　温热的呼吸透过面具的开口处，洒在蒋璎的耳尖上，让他耳朵微微泛红。
　　蒋璎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把这么平常请求，说出涩。情的感觉。
　　就仿佛他不是要抱抱他，而是想跟他就地来一发。
　　蒋璎抿了抿唇，忘掉脑海中诡异的想法。
　　他对着不远处的夏诗宁和新玩家，不着痕迹地侧侧头，“你是通缉犯，我跟你接触太多，会引来麻烦。这里人多眼杂，我们不能离得太近。”
　　面具男沉思两秒，忽然抬起一根手指，往夏诗宁的方向轻轻指了一下。
　　蒋璎顺着看过去，只看见那两名相谈甚欢的女玩家，神情突然变得茫然呆滞。
　　蒋璎知道SSS级巨蟒很厉害，但他没想到7013的精神攻击，会强到这种程度。
　　只是随便一指，就能让两个玩家精神恍惚。
　　过大的实力差距，让蒋璎本能地感到不安。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被人拉住了手臂。
　　短暂屏蔽了外人后，7013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苍白阴柔，异常俊美的脸。
　　他低下头，对蒋璎露出腼腆的笑容，有些拘谨地问：“现在没人打扰了，小璎，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不知道是不是蒋璎的错觉，他觉得7013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似乎不太一样。
　　多了一些隐藏极深的侵略性，和更加强烈的占有欲。
　　想到7013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和对方可怜的实验品身份。
　　蒋璎咬了咬下唇，对男人点点头：“可以。”
　　他话音未落，7013就上前一步，用力将他抱进怀里。
　　蒋璎脸靠近男人的颈窝里，身子愈发僵硬。
　　男人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后背，几乎想要将他按进身体里。
　　这种过分亲密的姿势，让蒋璎很不适应。
　　偏偏7013这个时候还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小璎，你身体好软，抱起来很舒服。”
　　蒋璎能听得出7013只是单纯的夸奖，没有别的意思。放在他身上的手，也特别老实。
　　但蒋璎还是浑身不自在。
　　好在7013规规矩矩地抱了一阵后，就主动松开了他。
　　蒋璎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看了看旁边还在愣神的夏诗宁，“你既然能通过精神攻击操控其他人，怎么不用它对付未来联盟的抓捕者？”
　　秦霍指腹来回磨搓，试图记住蒋璎腰身的触感。
　　闻言他垂下眼睑，认真地解释：“因为只有面对精神力在S级以下的人时，精神攻击才会生效。我是未来联盟培育出来的战争机器，他们几乎清楚我所有的技能。”
　　“他们派来抓捕我的人，精神力至少是S级。必要的时候，他们能检测出我精神攻击留下的痕迹。所以我不能长时间出现在别人面前，免得被他们锁定具体位置。”
　　蒋璎眉头微微蹙起，指了指夏诗宁：“那你还控制……”
　　秦霍想牵蒋璎的手，刚偷偷碰到一节手指，对方就把手收了起来。
　　秦霍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没关系，检测费用很昂贵，他们很少会用。”
　　蒋璎问他为什么要来这个副本，一会准备躲到哪，需不需要他帮忙。
　　7013没回答他，而是直接跳到另一个话题。
　　“既然小璎已经知道我是未来联盟的巨蟒，那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蒋璎一愣，“什么？”
　　秦霍当着他的面，在自己身上拽下一块蛇鳞。擦干净上面的血，递到蒋璎面前。
　　“我的鳞片、血肉、骨头、毒牙和毒液，都可以用来制作药剂和提升实力。小璎想要什么，跟我要就好，我身上有很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它们在商城里应该卖得很贵，我们是朋友，我可以送给你，不会向你要积分，我也用不到。”
　　蒋璎低头看看鳞片，抬头看看笑容腼腆的秦霍，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明白7013为什么要做出这幅讨好的姿态，男人过分小心翼翼，看着甚至有些卑微。
　　这让蒋璎很不自在。
　　在秦霍期待的目光中，蒋璎拒绝了他的鳞片，主动上前一步抱了抱他。
　　手掌接触到男人后背的瞬间，蒋璎就发现7013身上的肌肉一直处在紧绷状态。
　　他很紧张，后背都出了些汗。
　　蒋璎轻轻拍拍他的后背，顺着他的脊背往下轻抚。
　　他平时也会这么安慰四岁的小秦，在这熟悉的安抚动作中，秦霍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握了握手中的鳞片，“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很奇怪？”
　　蒋璎没回答，只是一遍遍拍着他的后背，“你是不是不常和人交流？”
　　秦霍蹭着蒋璎的发顶，小幅度点点头。
　　“我是你交的第一个朋友？”
　　“嗯。”
　　“你怕我不喜欢你？”
　　秦霍没吭声。
　　蒋璎松开秦霍，仰头直视着他金黄的蛇瞳。用往常哄小秦的语气，柔声安抚他。
　　“你不用像在实验室里一样，把自己拆开送出去，朋友不是这么交的。你救过我几次，而且我对你感官也不错，如果你想，我们现在就是朋友。”
　　他再次对秦霍伸出手，秦霍下意识想跟他握手。
　　蒋璎摇摇头，示意他把手攥成拳头。
　　在秦霍茫然地注视下，蒋璎和他碰了碰拳，爽朗地笑道：“我住在城郊，在那边，好朋友之间都这么打招呼。”
　　受光线的影响，蒋璎的眼睛隐隐变成了浅棕色。和往常比起来，多了一丝阳光般的暖意。
　　秦霍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一脸笑意的蒋璎，心跳开始加速。
　　他忽然很想再做些别的事情。
　　比碰拳更亲密，比拥抱更深入。但他还没想清楚，自己具体想做什么。
　　秦霍闭了闭眼睛，强压下心中突然升起的怪异念头。
　　在蒋璎的目光中，秦霍红着脸颊垂下头，对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
　　夏诗宁正在跟新玩家聊天，忽的觉得自己刚刚好像晃了下神。
　　但她很快就记不起刚才的那种感觉，并快速遗忘掉了这件事。
　　确定对面的女玩家没有做小动作，夏诗宁转头看向四周。
　　大树下的区域，应该是巨人怪物的地盘。他们在这停留了许久，也没遇到其他怪物。
　　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夏诗宁看见蒋璎正在和面具男交流。
　　那男人浑身透着古怪，手一直想往蒋璎身上摸。
　　和蒋璎相处的这段时间，夏诗宁发现一件事。
　　她璎哥好像有一种特别的体质，无论穿得多严实，都会吸引一堆男人。
　　夏诗宁总能看见蒋璎被人堵在墙角壁咚，那些人还想捏他下巴摸他脸。
　　她觉得面具男和先前那些人，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惦记她璎哥身子的死流。氓。
　　跟女玩家交流完，夏诗宁警惕地瞪了眼面具男，走过去小声问蒋璎：“璎哥，这人是怎么回事？”
　　蒋璎没理会秦霍蠢蠢欲动的手，侧头在夏诗宁耳边解释：“我刚刚问了他关于副本和任务的一些事情，他看起来并不知情。可能是游戏内的特殊npc，也可能是在装傻充愣。”
　　“那他为什么跟着我们？”
　　“不清楚，不过他看上去没有恶意。要是真是特殊npc，让他跟着有概率触发隐藏剧情，说不准能获得点积分。”
　　在第一个副本里，夏诗宁第一天被送到了宠物养殖基地，再出来时就变成了德牧狗狗人。
　　她没机会完成系统发布的基础任务，开局直接少赚了30积分。
　　听说有机会赚到隐藏积分，夏诗宁没有再坚持将面具男赶走。
　　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跟蒋璎耳语：“璎哥，你防着他点。他身上的气味，我闻起来很熟悉，总觉得最近好像在哪闻过。”
　　蒋璎一愣：“具体说说。”
　　“说不清楚，只是感觉熟悉，我肯定闻过。”
　　蒋璎略微思索，随即想起先前在宠物养殖基地里，7013和他一起去仓库救了夏诗宁。
　　这狗狗人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闻到了7013的气味，一直记到现在。
　　夏诗宁表面看着精明，实际脑子里一根筋，一次只能处理一件事。
　　蒋璎故意没接她的话，将话题引到了新玩家身上。
　　夏诗宁的思路立刻跟着跑偏，开始跟蒋璎分享她刚刚问出的情报。
　　————
　　新来的女玩家叫苏昕柔，属于神乐园阵营。
　　幸运的是，她在游戏中所处的时间线，并不在过去。
　　因为在附近频道看到了蒋璎发的消息，意识到这场游戏需要四人合作进行。
　　所以在夏诗宁问话时，苏昕柔特别配合。
　　苏昕柔扮演的角色是一名女警察，生活在1050年。
　　她进入游戏的时间，是6月8日的上午。
　　局里接到通知，让她和其他几名npc警察前往聋子村，协助‘特备事件管理局’调查聋子村的异常。
　　在1050年，一种名为‘退化’的传染病，正在全世界范围内迅速蔓延。
　　经过调查，政府锁定了聋子村，确定这里就是传染病出现的源头。
　　苏昕柔接到的任务，就是做一名合格的警察，寻找传染病出现的真正原因，阻止传染病继续扩散。
　　蒋璎略带诧异地看向对面的女玩家：“那个传染病叫退化？那不是我们进入游戏后，自动获得的诅咒么。”
　　苏昕柔声音温和，不徐不疾地道：“这个游戏世界的人，并不知道这是一种精神类诅咒。他们以为这是特殊的传染病，所做的一切预防措施，都是应对传统传染病的。”
　　“我进入游戏后，通过电视和报纸做了初步了解。政府没有任何应对诅咒的经验，他们甚至不知道诅咒的存在。这就导致诅咒在这个世界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向外蔓延。”
　　在她说话时，蒋璎一边倾听，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苏昕柔看着二十出头，身高一米七左右。不胖不瘦身材很匀称，长相温婉。
　　从说话语速和站立的姿势来看，她应该长期接受礼仪培训。身上没有一点肌肉，近战格斗能力很差，但很有教养。
　　进入无限流之前，可能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姐。
　　这位扮演警察的小姐，在死前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她身上的警服破破烂烂，满是被人撕扯的痕迹。
　　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腹部微微隆起，似乎也怀着孕。
　　发现竖着高马尾的男人正在看自己，苏昕柔摸摸肚子，对他解释道：“这里面装着一个小怪物，现在应该没了，至少我不再觉得疼，肚子也不再有强烈的下坠感。”
　　蒋璎嘶了一声，“等等，你知道你肚子里是什么？”
　　苏昕柔点点头：“我很清楚，我刚刚和夏夏聊过，发现我和你们的情况，似乎不太一样。”
　　“你们是毫无察觉，因为过去的改变突然死亡。我的死虽然也和时间线变动有关，但我见证了我被杀死的全过程。”
　　她顿了顿，侧头露出自己太阳穴上的枪孔，“准确的说，我是自杀的。”
　　————
　　听了苏昕柔的话，蒋璎对1050年的故事线，有了初步的了解。
　　笼罩住聋子村的诅咒‘退化’，不知何时开始，悄无声息地扩散出去。
　　和英雄小镇里的‘诅咒·精神异常’不同，受‘退化’影响的人，不会变成疯子。
　　他们行为举止看着和常人无异，平时的思考方式，也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们道德观、是非观和贞操观等方面，却发生了明显变异。
　　国家之所以能找到‘退化’传染的源头，是因为一起特大连环杀人案。
　　四名凶手联手，前前后后杀了一百多名空巢老人。
　　被抓住后，四人跟警察说，他们之所以杀老人，是觉得他们很可怜。
　　老人们皮肤干瘪、走路艰难、没人照顾，甚至有些人连吃饭都成了问题。
　　在这四名凶手的观念中，衰老和孤独，是比死亡刚加可怕的事情，他们要将老人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有这种想法的不止是这四人，还有死去老人的儿女和老人自己。
　　凶手之所以杀死一百多人，才被警方抓获。正是因为老人主动配合他们的行凶，子女帮忙隐瞒，清理现场并拒绝报案。
　　这件事爆出后，在社会引起了轰动。
　　四名凶手被判了死刑，网上吵成一片。
　　其中有一小部分人支持凶手，他们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不理解，为什么法律不同意帮老人结束生命。
　　经过调查警方发现，凶手、受害者、受害者家属，和网上支持凶手的人，全都生活在聋子村附近。
　　距离聋子村最近的县城，还有人专门制作横幅，抗议审判结果，要求免除四位好心人的死刑。
　　这些得了‘退化’的人，想法都不偏激，也不会胡乱杀人。
　　除了贞操观出现问题，经常会聚在一起做多人运动，跟陌生人随机N排外，不会做别的危害社会的事。
　　因此尽管当地警方接到过相关的报案，也没有将‘退化’当回事。
　　直到有外地来的记者，发现这个地方从上到下，都开始‘腐败’
　　不仅乱排成瘾，默认买卖运动合法化。还出现了家长带着未成年出去做运动，家庭内部成员互相交流学习的情况。
　　外地记者团队被恶心到了。
　　他们觉得这里简直不可理喻，直接将事情爆了出去。
　　国家这才得知精神类传染病的存在，并给它取名为‘退化’
　　后来再根据连环杀人案的事情，最终锁定了传染源。
　　在1050年的年初，政府正式组建专门的特别调查组。
　　文职人员组成的研究组，尝试开发特效药和疫苗。
　　战斗人员深入聋子村，调查传染源出现的原因，试图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
　　想到自己也中了‘退化’，蒋璎不自觉地搓搓手臂。
　　还好他的诅咒只有轻度，道德观贞操观都没变异，不会随便拉人交流学习。
　　一直安安静静听他们讲话的秦霍，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多人运动、交流学习、买卖运动？
　　这三个人在说什么，他怎么听不懂。
　　秦霍犹豫一阵，在蒋璎耳边小声问：“小璎，你们说的运动，是什么意思？”
　　蒋璎表情空白一瞬。
　　他鼓了两下掌，“就是这个。”
　　秦霍抬起手，懵懵懂懂地跟着他学，“这个，是什么？”
　　“就是为爱交流。”
　　“？”
　　蒋璎背对着两位女玩家，一手伸出一根手指，一手圈出一个圈，做了个大人都懂的手势。
　　秦霍还是没懂。
　　但他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可能会引人厌烦。
　　于是他故意思索两秒，“谢谢，我明白了。”
　　隔着面具，蒋璎都能从他无处安放的双手上，看出他的不知所措。
　　实验室出现的巨蟒，还真是单纯。
　　蒋璎在心里感叹一句，拍拍秦霍的肩膀，让他先听正事，晚点再学习新知识。
　　再次看向苏昕柔，蒋璎撑着骨刀道：“聋子村的村民应该知道很多事情，从我获取的情报来看，1033年到1040年之间，聋子村一直被不明邪。神统治，诅咒的出现或许和邪。神有关。”
　　苏昕柔露出为难的神情，“问题就出现在这里，1050年的时候，聋子村已经变成荒村。因为山路难走，县城内还有村民排外刁蛮的传言。导致很少有外人进入聋子村，所以没人知道村子具体是什么时候荒废的。”
　　“我和队伍进入村子时，村里空无一人。房屋里落满灰尘，墙壁上长满青苔。为数不多的地里，到处都是杂草，作物也没有人收。看起来，至少荒废一年以上。”
　　蒋璎诧异地皱起眉：“那里有没有怪物？”
　　“没有，除了跑出笼子的禽畜和山里的鸟兽外，没有其他生物存在的迹象。”
　　“打斗痕迹呢，有么？”
　　苏昕柔摇摇头。
　　蒋璎轻咬下唇：“今天下午临近傍晚的时候，发生过第一次时间线变动。那个时间那段内，你那边有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苏昕柔想了想：“有的，我们在一间房屋里，找到一张合影。”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夏诗宁：“那是你和一个浑身惨白的怪物的合影，警察因此知道了臭臭花的存在，并成功将消息传递到了外界。”
　　“但就在几个小时后，时间线再次发生变化，所有npc警察在某一瞬间，全都感染了退化。”
　　蒋璎眉头紧锁：“你是被npc警察杀死的？”
　　苏昕柔苦涩地笑了笑：“第二次时间线变动后，原本还在聋子村里的我，直接回到了家里。我看见的所有npc，都在胡乱运动。街上还有人在抢劫，到处都是哀嚎声。”
　　“新闻在表扬凶手，政府在倡导杀戮。1050年，这个世界毁灭了。”


第46章 聋子村（11）
　　苏昕柔可以肯定， 自己经历过两次时间线变动。1050年的故事线，能梳理成三条。
　　第一条，是原本的故事线。
　　诅咒扩散， 她奉命前往聋子村调查， 发现聋子村已经成为荒村。
　　第二条，是夏诗宁挖走臭臭花后， 衍生出的故事线。
　　前面和原本的剧情没区别，但在一间屋子里， 调查队找到了夏诗宁和臭臭花的合影， 成功让政府知道怪物的存在。
　　第三条线内， 处于最前端的玩家， 不知道做了什么，间接导致夏诗宁、蒋璎和苏昕柔先后死亡。
　　在这条线内，三名玩家下线， 诅咒彻底失控，世界毁灭。
　　蒋璎觉得这大概是除了团灭外，最惨烈的一个结局了。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作为调查小队的苏昕柔，并不知道臭臭花的存在。
　　1050年，聋子村变成荒村，诅咒已经在城市蔓延。
　　这说明处在1040年的小春花和女记者，没能成功将消息传递出去。
　　而由第二次时间线变化， 引发的微小细节变动来看。夏诗宁挖出臭臭花， 其实会让结局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她让1050年的调查队，成功见到了臭臭花的照片。
　　可惜见效太晚， 足足拖了十几年， 外面的人才知道臭臭花。
　　这微弱的变动， 没能改变副本的结局，世界依旧在毁灭的路上拔足狂奔。
　　因为在场的每位玩家，身上都携带诅咒。蒋璎让苏昕柔详细说说诅咒中后期的外在表现，好提前做好预防。
　　在蒋璎说出这个要求后，他发现苏昕柔的表情，不自然地僵硬一瞬。
　　这个微表情只停留不到半秒，苏昕柔很快便恢复自如。
　　她捋了捋脸颊两侧垂下的头发，平静地开口：“诅咒主要体现在贞操观和道德观上，最常见的表现，是多人运动和反社会行为。”
　　蒋璎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比如？”
　　苏昕柔双手交握，说话依旧不徐不疾：“你可以简单地理解为秩序倒错，在被诅咒的世界里，先前大众眼中正确的事，会变成错的。”
　　“人们更容易崇拜凶手，并对受害者的无能加以指责。保护弱小会成为不可理喻的行为，弱肉强食将成为主流观点。文明社会正在飞速倒退回丛林时代，这就是退化。”
　　蒋璎：……
　　虽然他理解了她的意思，但这么高度概括的举例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
　　狗狗人明显没听懂，她转头看了看蒋璎。
　　蒋璎抽出一根烟，随意解释道：“街上的人都在抢劫、杀人、强制多人运动。凶手不用入狱，受害者有罪论进一步升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讲道德，谁的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苏昕柔点点头：“对。”
　　蒋璎狐疑地看向她：“你怎么死的。”
　　苏昕柔不自然地摸摸自己的肚子：“时间线改变后，我扮演的这个角色，她的家人全部重度‘退化’。我睁开眼睛，就看见他们正在客厅里，做家庭内部交流。”
　　“他们自己交流还不够，还想拉着我一起交流。我受不了这么杂乱的学习氛围，逃出房子跑到大街上。”
　　苏昕柔叹了口气：“街上比家里混乱得多，在那里参与多人运动的人，只占一小部分。街上张贴着各种标语，都是非法武装暴。力组织的招人广告。”
　　她说到这里，一直平缓的语速，突然出现不明显的停顿。
　　蒋璎眯起眼睛，他可以肯定这名玩家隐瞒了一些信息。
　　苏昕柔没有细说标语的意思，直接进行到了下一个话题。
　　“世界退化到了奴隶社会，弱者匍匐在强者脚下，自愿被他们奴役。街上随处可见死去奴隶的尸体，和正在乞求强者眷顾的普通人。”
　　“有几个强壮的拿着枪的npc看上了我，要求我和他们交流运动，成为他们孕育后代的奴隶。”
　　蒋璎和夏诗宁下意识看了眼她微微隆起的肚子。
　　秦霍愣了一秒，恍然大悟。
　　他终于明白交流运动是什么了，原来是代指生小孩的过程。
　　秦霍陷入沉思，他想知道具体过程是什么。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苏昕柔摆摆手：“肚子和他们没关系，那几个npc不是我的对手，我打赢了。”
　　“那里的npc，不是在找主人，就是在找奴隶。像我这种什么身份都没有的，处境特别尴尬。再加上我长得实在不像个强者，我打赢一批，又会来下一批。”
　　“最后一个奴隶主带着他的奴隶军团把我抓住，他们觉得我很强大，基因很完美，很适合成为邪。神降世的温床。所以就通过仪式，让我成为邪。神的母体。”
　　蒋璎都听懵了。
　　苏昕柔歪头笑了笑：“但邪。神好像会破体而出，还会吃了母体，这个过程很痛苦。我无处可逃，也没办法将邪。神胚胎从肚子里弄出来。只剩下被邪。神折磨死，和自杀这两种选择。”
　　夏诗宁同情地拍拍她的肩膀。
　　苏昕柔低头好奇地看着她的大肚子：“你也是邪。神的温床？”
　　夏诗宁想了想，“不，我被埋土里了。我肚子变大的速度特别快，不像个小孩。我觉得那帮人。大概是想把我做成臭臭花。”
　　“不过中间流程好像出了问题，我没能变成怪物，被活埋没多久就死掉了。”
　　蒋璎没吭声，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苏昕柔的肚子，总觉得这个玩家有些古怪。
　　她说了谎，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可他们明明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游戏规则强制要求四名玩家紧密合作。
　　蒋璎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苏昕柔还要遮遮掩掩。
　　难道仅仅是以为阵营不同？
　　————
　　在蒋璎的眼神暗示下，夏诗宁跑过去跟苏昕柔聊天，牵制她的注意力。
　　夏诗宁不擅长装高冷，但很会装傻。
　　她晃来晃去的大尾巴，和热情开朗的笑容，成功迷惑住苏昕柔，两人顺利地聊了起来。
　　蒋璎对秦霍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对他道：“那个女玩家隐瞒了很重要的情报，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我把她的情报套出来。我在第一个副本里赚到了一些积分，你可以提你想要的交换条件。”
　　想到7013之前小心翼翼的样子，蒋璎又不放心地补充一句：“如果会让未来联盟锁定你的位置，那就别弄了，以你个人安全为前提。”
　　在蒋璎的注视下，7013俯身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耳语：“什么条件都可以？”
　　蒋璎点点头：“我会尽量满足你的要求，对了，你别勉强。”
　　秦霍紧抿着唇，抬手欲盖弥彰地按了按面具。
　　从一个精神等级不超过S级的玩家口中套情报，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操控苏昕柔的意志，让她听从他的一切命令。
　　秦霍本来是想无条件答应的，能帮到好朋友，他就很开心。
　　但听说可以提个要求，他又动了些心思。
　　他想问蒋璎，‘作为报酬，你可以让我亲吻你一分钟么？像电视里的男女主一样。’
　　看影视剧的时候，秦霍感觉角色亲吻的画面很唯美。
　　仿佛两人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只剩下彼此。
　　他想和他的小璎试一试，这样他或许就有机会成为蒋璎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
　　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秦霍担心蒋璎会生他的气，最终还是没勇气说出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按住蒋璎的肩膀，在他耳畔轻声道：“我帮了你，你可以让我多抱你一会么？五分钟。”
　　蒋璎错愕地看了他一眼：“这算什么要求？”
　　“太过分？”
　　“……”
　　蒋璎开始怀疑他们对‘抱’这个字，存在不同的理解。
　　但很快他就想起这条巨蟒，是从实验室出来的，懂的不多。
　　蒋璎不喜欢欠人情，他提出的要求，和7013索要的报酬，实在太过不对等。
　　他答应了这个简单的要求，还笑着安抚7013，让他不要拘谨，可以重新提一个。
　　有了蒋璎的鼓励，秦霍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掀开面具一角，腼腆地开口：“我可不可以亲吻你？”
　　如果蒋璎生气了，他立刻跪滑道歉。
　　要是道歉没用，他就偷偷删掉蒋璎的这段记忆。让他忘掉这句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一句‘对不起’已经到了嘴边，秦霍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看见蒋璎点了下头，“可以。”
　　秦霍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真的可以？”
　　蒋璎认真思索过后，肯定地道：“你要什么时候接吻，现在？”
　　他这么自然，秦霍反倒有些无措。
　　他没想过蒋璎会答应。
　　蒋璎抽出一根烟，指了指对两个女玩家所在的方向，“这件事要保密，别让她们发现我们的交易。”
　　秦霍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么开心。
　　他金黄的蛇瞳扫过两名女玩家，让她们进入精神恍惚的状态。
　　随后他摘下面具，垂眸担忧地问：“小璎，你的诅咒等级是多少？”
　　蒋璎吸了口烟，随口道：“轻度。”
　　“你确定现在还是轻度？”
　　“我在人皮袋子里的时候，浏览过个人页面，可以确定是轻度。”
　　蒋璎说完，不解地看向他：“怎么了？”
　　秦霍突然有些生气。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蒋璎答应了他的要求，他却一点都不高兴，只感觉特别烦躁。
　　秦霍冷着脸忍了一会，实在忍不住，冷声问蒋璎：“在这次之前，你也和别人做这些交易？”
　　蒋璎吐出烟雾，夹着烟狐疑地看着他，“没，第一次。”
　　秦霍突然又不生气了。
　　两人僵持几秒，蒋璎率先有了动作。
　　他掐灭手中的香烟，抬手勾住秦霍的脖颈，垫脚仰起头，轻轻吻上他苍白的唇。瓣。
　　秦霍身体一僵。
　　嘴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残留的香烟味从蒋璎身上传递过来，闻起来莫名让人头脑发热。
　　秦霍大脑一片空白，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觉，让他瞬间沉迷其中。
　　他像是受到精神攻击一般，心跳开始疯狂加速，连思维都不受控制的变得迟钝。
　　最初的无措过后，秦霍忽然用力抱住蒋璎的腰身，将他带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小心地亲吻着蒋璎的唇。瓣，试图记住这一刻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蒋璎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示意他放开。
　　秦霍脑海里还在放烟花，他红着脸，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不自觉地按了按自己的下唇，秦霍对蒋璎露出期待的笑容：“小璎，我们现在是比朋友更亲密的关系了么？”
　　蒋璎刚平复下心跳，让自己从接吻引起的一系列生理。反应中脱离出来。
　　闻言他略带诧异地看向秦霍，“你想说什么？”
　　秦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硬。
　　脸上的薄红迅速褪去，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蒋璎见他没说话，对他扬扬下巴，迈步走向苏昕柔。
　　秦霍默默跟在跟他身后，戴上面具，遮挡住自己阴沉的脸色。
　　————
　　7013没有说谎，他确实很擅长精神类的攻击。
　　蒋璎怀疑7013很可能是全能型的大佬，未来联盟估计是举盟之力，才培育出这么一条SSS级的巨蟒。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异常，蒋璎抿了抿略微红肿的嘴唇。等唇。瓣颜色稍微暗淡，他才让7013动手。
　　秦霍冷着脸看向苏昕柔，抬手在她额头轻轻点了一下。
　　女玩家本就恍惚的神情，变得更加呆滞。
　　秦霍侧头冷声道：“可以问了。”
　　蒋璎不解地看了秦霍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态度骤变。
　　他直视着苏昕柔，“你先前和其他两名玩家交流情报的时候，隐藏了部分信息？”
　　女玩家缓缓点头。
　　“隐藏了什么，按照时间先后顺序，一条一条说出来。”
　　苏昕柔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秦霍见状，又戳了戳她的脑袋。
　　被二次攻击后，苏昕柔的精神防线彻底被击溃。像倒豆子一般，回答起蒋璎的问题。
　　“我说了谎，其实我认识第四名玩家。我们是组队进入游戏副本的，他是我的队长。”
　　“队长？神乐园有小队？”
　　“是的，我们代号‘守园人’，负责在各个副本中，寻找并带回未知的神明。”
　　蒋璎在北方大区生活那段时间，从未听说过这些事。
　　这似乎是神乐园的机密。
　　默默将她说的话记在心里，蒋璎示意她继续。
　　“我们依靠献祭获得力量，但向死神献祭，代价实在太大。想获得死神的庇佑，必须献出自己或者他人的血肉。必要的时候，还需要供奉灵魂。”
　　苏昕柔呆滞的脸上，浮现出不明显的悲伤：“因为神乐园的玩家，除了献祭外，没有其他提高战斗力的办法。每次大型副本，神乐园的死亡人数都是最多的。”
　　“为了让神乐园能有更好的发展，我们决定寻找新的神明，给玩家更多的选择空间。”
　　蒋璎吸了口烟，觉得这个思路没问题，“所以你们盯上了这个世界的邪。神？”
　　苏昕柔点点头，她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露出狂热扭曲的神情。
　　“神乐园掌握了情报，知道这个世界可能会存在邪。神，但不知道副本内部的具体情况。于是队长邀请我组队进来，和他一起碰碰运气。”
　　“队长已经确定，他身处的1020年，就是游戏剧情线最初的时间节点。他在过去制造蝴蝶效应，让我在未来有机会成为邪。神的母体。等到游戏结束，还未孕育出来的邪。神，就会随着我一起离开副本，回到神乐园。”
　　苏昕柔勾起嘴角，语气充满向往：“到时候，神乐园就会拥有除了死神以外的其他神明，新来的玩家会有更多的选择。”
　　蒋璎抬起手，示意她暂停一下。
　　“既然如此，你在肚子里已经有了邪。神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自杀。”
　　苏昕柔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因为它成长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要快很多，估计只需要三天的时间，就会从母体内破体而出。”
　　“这次尝试失败了，不过我们已经确定这里确实有邪神，真是好消息。等到游戏第七天，我们再想办法，重新让邪。神进入我的身体。”
　　蒋璎觉得苏昕柔不仅说的话癫狂，表情也很扭曲。
　　他迟疑地问：“邪。神破体不就等于杀了母体？它还会生吃了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昕柔闭了闭眼睛：“为了更多的人可以活下去，不再饱受痛苦折磨，不会被怪物吃掉杀死。为了人类的未来，我愿意献出我的身体、生命和灵魂，献出我的一切。”
　　蒋璎嘶了一声。
　　他既敬佩这名神乐园的玩家，又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比起神乐园的伟大理想，蒋璎更在意眼下的情况。
　　他又点了根烟，“你和你队长，打算怎么和另外两个玩家相处？”
　　苏昕柔很肯定地道：“合作共赢，神乐园不与其他阵营为敌。这个副本强制要求合作，我们会积极和其他玩家交流。但前提是，合作不会影响到我们带走邪。神的计划。”
　　蒋璎表示理解。
　　他和夏诗宁想活着通关副本，神乐园的守园人需要活着将邪。神带出去。
　　未来联盟不需要邪。神，他们目的大致相同，还不存在竞争关系，基本不会出现什么矛盾。
　　苏昕柔说在她自杀之前，她的队长正在想办法补救。试图通过改变时间线，复活死去的玩家。
　　队长是完成过20次副本的老玩家，综合实力评分已经达到A级。
　　他死亡的几率很小，所以暂时不用担心会团灭。
　　蒋璎松了口气，问苏昕柔还有什么瞒着他的。
　　神乐园的玩家认真思索许久，迟疑地开口：“这回的诅咒好像有些特别，它具有传染性，会出现人传人的情况。”
　　“未感染诅咒的人，接触到轻度诅咒的人，会迅速感染诅咒。轻度诅咒接触中度诅咒，很容易也变成中度诅咒，以此类推。”
　　蒋璎眉头微蹙：“传染性这么强，这不像是诅咒了，更像是精神类传染病。”
　　苏昕柔凝重点头。
　　蒋璎问完了想问的问题，转头看向7013，示意他解除精神控制。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霍，垂眸看了看蒋璎红肿的唇。瓣，声音阴沉地开口：“你还隐瞒了什么。”
　　苏昕柔沉吟道：“其实我在1050年，发现了神乐园存在的痕迹。墙上写着和神乐园一样的标语，还有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的影子。这个世界似乎有三大阵营的雏形，我准备把消息告诉队长。”
　　秦霍的眼神愈发冰冷：“除此之外。”
　　苏昕柔陷入沉思：“除此之外……对了，刚刚在人皮袋子里看手机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诅咒等级，变成了重度。”
　　“可能是因为我来自1050年，第二次时间线改变，诅咒蔓延整个世界。我扮演的角色，自然也没能躲过去。”
　　她冲对面两人温和地笑起来：“不过很奇怪的是，我并没有发现自己哪里有异常。为了不让另外两名玩家攻击我或者杀死我，我决定隐瞒这件事。”
　　苏昕柔还没说完，秦霍就回头看向身旁的蒋璎。
　　梳着高马尾的漂亮男人，正依靠着沉重的骨刀，静静地抽着烟。
　　他精致的面容上没有多少表情，仿佛压根没将诅咒放在心上。
　　察觉到秦霍的目光，蒋璎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秦霍沉默许久，再次出声时，声音里多了明显的失落。
　　“小璎，你现在的诅咒等级是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蒋璎觉得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似乎快要委屈哭了。
　　蒋璎叹了口气。
　　他用力揉揉眉心，打开手机查看状态。在个人界面里，他看见一行熟悉的小字。
　　【诅咒：退化（中度）】


第47章 聋子村（12）
　　虽然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内， 诅咒等级就从轻度升级到了中度，但蒋璎没觉得自己哪里不舒服。
　　可能‘中级’的退化，对人的威胁性不大？
　　被7013盯着看了半晌， 蒋璎被看的莫名心虚， 隐隐感觉诅咒或许真的对他造成了些影响。
　　他避开秦霍的目光，转头看向一旁的夏诗宁， 叼着烟随口道：“夏夏，你诅咒等级是多少。”
　　在他的暗示下， 秦霍像之前对付苏昕柔一样， 抬手在夏诗宁的眉心点了两下， 便成功操控了她的意识。
　　蒋璎眯起眼睛，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先前他一直知道SSS级的巨蟒厉害，但没想到7013会强大到这种程度。
　　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意操纵， 所有精神等级低于S级的玩家和npc。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这个巨蟒身上潜藏的能量，超乎蒋璎的想象。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大佬，在他面前居然表现得小心翼翼，还会主动讨好他。
　　蒋璎思索的时候，脑袋一直隐隐作痛，但时有时无并不明显。
　　他叼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忽然意识到对他而言， 7013有很高的利用价值。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蒋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蒋璎的错觉，7013似乎发现了他的心思。
　　他紧抿着唇， 回头看了蒋璎一眼。那张苍白俊美的脸， 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蒋璎却从7013金黄的蛇瞳里， 看到了委屈和伤心。
　　这让他更烦躁了。
　　在秦霍的操纵下，夏诗宁打开手机看了看，神情呆滞地回答：“我现在的诅咒等级……是轻度。”
　　夏诗宁话音未落，又扒拉两下手机，略带茫然地歪歪头：“啊，变成中度了，刚刚变的。”
　　蒋璎：……
　　好像确实有点快。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秦霍冷声开口：“夏诗宁，你有没有在联盟商城里，见过巨蟒系列的相关产品。”
　　夏诗宁嗯了一声：“见过，很贵。”
　　“我可以给你一小管巨蟒的血液，条件是你要和我接吻，你同意么？”
　　在秦霍的注视下，狗狗人脸上闪过一丝挣扎。
　　她夹着尾巴，用力晃晃头，似乎觉得脑袋不舒服。
　　摇晃几下后，夏诗宁不再纠结，摆动着大尾巴，激动地点起头：“亲多久可以换一管？我想换十管！”
　　秦霍：……
　　她这是把诅咒摇匀了么？
　　见夏诗宁也沦陷了，秦霍烦躁地蹙起眉。
　　他看向蒋璎，想问他有没有觉得夏诗宁这么做不对。
　　一回头却发现蒋璎向来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明显的茫然。
　　蒋璎神情呆滞几秒，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仰头期待地看向秦霍。
　　他拉起秦霍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红肿的唇。瓣上，勾起嘴角露出温柔的笑容。
　　“这个交易，你也可以和我做。我们刚刚合作得很愉快，我比她更加适合你。”
　　秦霍原本还很生气，听到蒋璎说他们更合适，他又有点开心。
　　这种情绪没持续多久，眼看蒋璎和夏诗宁，已经快要因为抢生意大打出手。
　　秦霍不得不让夏诗宁进入精神恍惚状态，让她暂时安静下来。
　　没了竞争对手，蒋璎掐灭手中的烟，走到秦霍面前，对他伸出手。
　　“你刚刚说的交易还算不算数？我来支付你想要的报酬。如果你想要更进一步，我也可以接受，前提是你要给更多的东西。”
　　秦霍垂头怔怔地望着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诅咒对蒋璎的影响，正在迅速加深。
　　在蒋璎的思维里，他这具身体就是他的商品。疑似对他有好感的巨蟒，是他的交易对象。
　　要是其他人能给出让他心动的报酬，他也不介意跟别人做生意。
　　除此之外，秦霍还发现，就在刚刚的某一瞬间，蒋璎对夏诗宁动了杀心。
　　那个本该对朋友忠诚热情的狗狗人，也想弄死蒋璎。
　　只因为他们两个，都想要巨蟒的血液。
　　好在蒋璎每次思考时，都会用力揉搓眉心，面上还会隐约浮现出挣扎的神情。
　　这让秦霍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他记得蒋璎为了应对诅咒，在进入游戏副本前，专门买了两管改良版的强精神药剂。
　　这种药剂不能提高精神力，也不能去除诅咒，但可以小幅度减轻诅咒对人的影响。
　　夏诗宁有样学样，也跟着购买了两管。
　　一共四管，足够应急。
　　蒋璎的衣服是从联盟商城买的，上衣下衣都有很多隐藏口袋。
　　蒋璎换衣服的时候，四岁的小秦在旁边围观全程。
　　看见他将强精神药剂放进了两个细长的铁盒里，分别藏在两条裤腿的隐藏口袋里。
　　‘退化’明显比上个副本里的‘精神异常’更加难对付，它不仅具有传染性，还有一定防御机制，让宿主消极抵抗。
　　秦霍反复暗示蒋璎，试图让他尽快使用强精神药剂自救，但蒋璎一直逃避这个问题。
　　秦霍很好奇现在的蒋璎，为了达成目的会跟他做什么交易。
　　他应该会和他做一些，影视剧里没有出现过的，比亲吻更亲密更深入的事情。
　　秦霍想试试，但他既不想蒋璎永远被诅咒缠身，变成完全陌生的人。
　　又担心他们一旦发生交易，蒋璎清醒后会生他的气。
　　两人僵持半晌，秦霍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动手，给蒋璎打个针。
　　在蒋璎警惕的目光中，秦霍冷着脸走到他面前。
　　他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护住他的身体，强行将他抱进怀里。
　　蒋璎能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解开了他的腰带，钻进了他的裤子里。
　　他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反抗，大脑却升不起多少反抗的念头，甚至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对。
　　不过7013很老实。
　　那只温度极低的手，在蒋璎两条腿上快速扫过。
　　从他裤子内部的隐藏口袋里，摸出两个小铁盒后，就规规矩矩地离开了他的身体。
　　看着男人微红的脸颊，和一本正经的表情。蒋璎本来还莫名焦虑不安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
　　秦霍打开小铁盒，从里面拿出一管药剂。
　　蒋璎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
　　在秦霍看向他时，他沉默良久，迟疑地问：“诅咒已经影响我了，对么。”
　　秦霍挽起他的袖子，无声地点点头。
　　蒋璎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茫然不解，“我没有感觉自己哪里不正常，或许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秦霍没有回答。
　　他边往蒋璎的体内注射强精神药剂，边注视着蒋璎的眼睛：“在小卖铺里，我看见你身边跟着一个孩子，你为什么要收养那个四岁男孩？”
　　蒋璎正想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又想起7013的精神等级已经达到了SSS级。
　　从他在英雄小镇获得的线索来看，精神力在S级以上的人，能被称作超人类。
　　他们的视线可以穿过阻隔，看到他们想看的一切。
　　7013也算是个超人类。
　　蒋璎陷入沉默，无声地避开了这个话题。
　　秦霍很想知道答案。
　　在给蒋璎注射完药剂后，他紧抿着唇，抬手按住他的眉心。
　　只要秦霍轻轻点两下，精神攻击就会入侵蒋璎的大脑。让他听从他的指挥，回答他的所有问题。
　　就像他操控其他玩家时做的一样。
　　秦霍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要是蒋璎知道他这么做了，可能会生他的气。
　　强精神药剂开始生效，蒋璎紧锁着眉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秦霍坐在他身边，默默地注视着他。
　　等蒋璎回到表世界，他再以小秦的身份，好好问问他。
　　他现在该考虑的是，等一会蒋璎脱离了诅咒的掌控，自己会不会挨打。
　　秦霍还在沉思，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视线穿过重重阻隔，他看见一个村落。村民们聚集在村子入口处，正在商议着什么。
　　这画面看起来很正常，但秦霍很快就发现，这些村民四肢僵硬表情呆滞。
　　就好像那不是一群活人，而是被人提起来的仿真人偶。
　　秦霍眯起眼睛。
　　不是好像，那就是一堆真人大小的人偶。他们手腕和脖颈上，还连着一根根细线。
　　秦霍顺着细线，仰头看向天空。
　　透过层层叠叠的云层，他看见了无数只猩红的眼睛。
　　一个庞大的难以看清全貌的怪物，正低头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它浑身漆黑，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细线。
　　似乎是察觉到了秦霍的目光，怪物上千只眼睛齐齐转动，一起向他看来。
　　秦霍和它对视一瞬，双方同时收回视线。
　　实力相当，有点难办。
　　花了一秒时间，和怪物达成互不打扰的协议，秦霍重新放松下来。
　　他一转头，正好对上蒋璎审视的眼神。
　　蒋璎握着骨刀，不自在地抿了抿红肿的嘴唇，“天上有什么？”
　　想起自己先前提的要求，秦霍有些心虚。
　　他僵直着身体，勉强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
　　“一个很强大的怪物，综合评分应该达到了SSS级，但它不准备攻击我们。”
　　听他这么说，蒋璎松了口气。
　　他视线落到7013同样微肿的唇。瓣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蒋璎现在很混乱，他需要点时间好好理理思绪。
　　考虑到双方过大的实力差距，蒋璎觉得这件事情，他必须处理好。
　　他沉默半晌，轻声道：“你喜欢我？”
　　秦霍点点头又摇摇头。
　　蒋璎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诅咒和怪物的事，我们一会再细谈。”
　　“我有点别的事想告诉你，我有老婆也有个儿子。虽然和妻子离婚了，但我还是对她念念不忘。你很好，可我是有妇之夫，我们不合适。”
　　秦霍：……
　　拒绝的好干脆，但没有打他骂他。
　　这是不是说明，蒋璎觉得他表现还不错？


第48章 聋子村（13）
　　蒋璎对7013一直挺畏惧， 那毕竟是条SSS级的巨蟒，要是真对他做什么，他也反抗不了。
　　初吻就这么交代出去， 让他多少有些不适应， 但他也没跟7013生气。
　　是他跟秦霍提出要交易，是他让对面随便提要求， 就连接吻都是他主动的。
　　蒋璎还记得秦霍最开始提的报酬，是抱他五分钟。是他自己被诅咒搞昏了头， 让7013大着胆子， 放开了索取。
　　秦霍的手很规矩， 即使看出他被诅咒， 也没有趁人之危。
　　而且明显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全程老老实实。身体还时不时紧张地抖两下，没有半点巨蟒的气势。
　　回想起两人深吻时， 秦霍涨红的脸，和懵懵懂懂的眼神，蒋璎莫名有些心虚。
　　7013表现得那么青涩，搞他不仅生不起气，甚至还觉得自己好像把人带坏了。
　　蒋璎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对方嘴唇的触感。
　　强精神药剂只会对诅咒起压制作用，他依旧有失控的风险。
　　想起7013老实巴交规规矩矩的样子，蒋璎对他多了些信任。
　　他转头看向秦霍， 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现在的‘退化’等级， 依旧是中度。随着药剂的效果消失，我的思想还会出现问题。退化暂时没有对我的智力， 造成太大的影响， 我还听得进去劝。”
　　秦霍垂着眼睑， 余光扫到蒋璎手中正在燃烧的香烟。
　　他看得出小璎还没彻底摆脱诅咒的控制。
　　今天之前，他的朋友就算犯了烟瘾，出于尊重也不会在别人面前抽烟。
　　除非他想羞辱一个人。
　　蒋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疑惑地看了眼香烟。确定没有异常，又随意地收回目光。
　　他吐出烟雾，郑重地问：“诅咒会不会影响到你？”
　　发现蒋璎没有疏远他，秦霍嘴角微微上扬。他感觉自己和蒋璎的关系，肯定更近了一步。
　　听了蒋璎的问题，他点点头解释道：“我精神等级已经达到SSS级，可以免疫绝大部分的诅咒和精神攻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蒋璎总感觉7013的语气里，隐隐带着炫耀。
　　他就像只初次学习开屏的公孔雀，正在笨拙地展示着自己华丽的羽毛，试图得到别人的夸奖。
　　蒋璎被他笑的愣了愣，脸颊也跟着开始发热。
　　他默默掐灭手中的烟头，勾起唇角夸了一句：“真厉害。”
　　7013脸更红了。
　　蒋璎怔怔地看着他，缓了几秒，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
　　“我想麻烦你一件事，一会如果我再被诅咒影响，做出一些不正常的事，你拦着我点。”
　　“就比如刚刚我想杀了夏诗宁抢生意，在发现你很强大后，还和你提出一些特殊的交易。你要是劝不住我，就把我绑起来或者打晕，总之控制住我。”
　　秦霍点头应下，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到蒋璎的唇。瓣上。
　　他跟小璎亲了，好友不仅没骂他，还这么信任他。
　　果然在小璎眼里，他是特别的。
　　蒋璎不知道秦霍在想什么，但他感觉这人特别老实，他信得过。
　　看了眼一脸腼腆的7013，蒋璎忽然有点担心。
　　男人长相阴柔俊美，眉眼间还带着些魅惑。他长得这么好看，又什么都不懂，会不会很容易被人拐走？
　　而且他们才见过两次面，7013几乎将老底都跟他抖搂了出来。
　　如果以后碰见心怀不轨的，不是分分钟就会被抓回未来联盟？
　　想到这里，蒋璎再次看向7013时，眼中不自觉多出一抹怜爱。
　　7013之前一直待在实验室里，涉世未深，什么都不懂。
　　要是等离开副本，他们还有机会见面。他就准备几个ppt，给7013上几堂课。
　　先给他上上性。教育，再让他看看人类社会的险恶。
　　最后教他学会表情管理，不要再笑得一脸单纯，就差把‘我很好骗’写在了脸上。
　　真愁人。
　　————
　　给夏诗宁打完强精神药剂，等她也恢复正常后，蒋璎开始跟她商量后续安排。
　　一会他们到底要不要深入探索里世界，以及如何处理神乐园的苏昕柔。
　　秦霍还没有解除精神控制，苏昕柔依旧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蒋璎骗夏诗宁，说这个女玩家之所以变成这样，应该是因为她诅咒等级已经达到重度。大脑退化得很彻底，一时半会清醒不过来。
　　他说什么，狗狗人信什么。即使觉得不对劲，也没有动脑子深究。
　　听蒋璎说诅咒会传染，夏诗宁也没问他从哪知道的这个消息，直接扭头担忧地问：“璎哥，你有什么想法？”
　　蒋璎倚靠着几乎等人高的骨刀，把玩着手中的喵喵枪：“这个游戏强制要求四个人合作，我们肯定不能杀了她。毕竟没人知道在里世界死亡，还会不会有复活的机会。”
　　“但留她在身边，我们身上的诅咒也会升级。我准备给她打了个强精神药剂，然后跟她分道扬镳。”
　　“她会同意么？”
　　“不好说。”
　　夏诗宁陷入沉默，蒋璎也拿苏昕柔没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7013，突然凑到他耳畔轻声道：“我可以催眠她，让她选择和你们分开。”
　　蒋璎诧异地挑挑眉，“会不会被人查出来？”
　　“不会，她诅咒等级是重度，精神状态本来就不稳定。她做出多么反常的事，都不会有人怀疑。”
　　得到肯定的答复，蒋璎刚想问他需不需要什么报酬，秦霍就转头看向一旁的苏昕柔。
　　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蒋璎看见苏昕柔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又在几秒钟内恢复正常。
　　同时蒋璎还注意到一件事。
　　到目前为止，每次7013使用精神攻击时，他金黄的蛇瞳，都会微不可查地放大。
　　他那双特殊的眼睛，就是他的武器。
　　蒋璎在想，既然未来联盟擅长人体改造。要是他能得到巨蟒的蛇瞳，将它弄到自己身上……
　　蒋璎恍惚一瞬，用力搓搓眉心。
　　7013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在夏诗宁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勾了勾他的指尖。
　　他这种带着关切的小动作，让蒋璎更愧疚了。
　　确定苏昕柔已经被催眠，蒋璎用身体挡住夏诗宁的视线，假装正在给她注射药剂。
　　将手中的强精神药剂收好，蒋璎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昕柔就往后退了一步，主动跟他拉开安全距离。
　　她面上带着温婉的笑容，转头看向怪物的尸体：“这只怪物的实力，大概在多少？”
　　蒋璎如实回答：“S级左右。”
　　苏昕柔声音里多了丝凝重，“那你们一会有什么打算？想深入探索这个世界？”
　　“嗯，我们两个都去。”
　　“我觉得越往里，怪物等级就越高。”
　　蒋璎挑挑眉头，没再多说什么。
　　苏昕柔思索半晌，“我们在不同时间线不同地点死亡，死后却在同一个地方出现。这里作为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一定有它的特殊性。”
　　她顿了顿，随手指向庞大粗壮的树木：“不如这样，我们分头行动。我留在世界边缘调查这棵树，你和你的朋友往前走走，看看这个世界还有什么。”
　　苏昕柔说的话，原本是蒋璎准备说的。
　　他们现在关系一般，由他说出口，总归是有些不合适。但他没想到被催眠后的苏昕柔，居然会主动开口提这些。
　　跟苏昕柔商量完，蒋璎双手拔。出插在地里的骨刀，顺着唯一一条土路，一直往前走。
　　夏诗宁跟在他身后，还没忘记叫上秦霍。
　　她信了蒋璎的鬼话，把他当成隐藏npc。还惦记着怎么从他身上，弄出点隐藏积分奖励。
　　夏诗宁看了看蒋璎，又看了看秦霍，突然狐疑地皱起眉头。
　　这两人的嘴唇，怎么都又红又肿。就好像他们两个人，刚刚亲过嘴。
　　可她明明全程在旁边看着，也没看见璎哥和npc接吻。
　　嗯，疑惑。
　　————
　　远离苏昕柔后，蒋璎明显感觉自己的头，没有之前那么痛了。
　　狗狗人不知道在沉思什么，全程安安静静。
　　7013刚跟他成为朋友，隔着面具都能感觉到他的兴奋。他不着痕迹地往蒋璎身边凑，想偷偷和他牵手。
　　蒋璎又想起两人接吻的事了。
　　他精神力等级太低，只有D级。退化等级从中度变成重度，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商城里能提升精神力等级的商品，只有巨蟒鳞片和毒液为原料，制成的理智药水。
　　想到鳞片，蒋璎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夏诗宁送给他的针织外套，勉强能遮住他身上的纹身。
　　趁其他两个人都在查看周围的环境，蒋璎将手伸进衣服里，在纹身上摸索一阵，用力往下一拽。
　　一阵刺痛过去后，他手中便多出一块带着血的鳞片。
　　看着这片鳞片，蒋璎忽然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小学五年级时，城郊二区的人冲破三区的防御，闯进他所在的学校。对在场的所有人，展开无差别屠。杀。
　　他和女同桌从教室里跑了出去，躲进了杂物间里。没过多久，几个人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他们没有穿着城郊二区衣服，手背上却统一纹了个黑青色的蟒蛇，那是城郊三区治安公司的标记。
　　年幼的蒋璎以为这些人是来救他的，但他们却从怀里掏出两管药剂，跟他和他的同桌一人打了一针。
　　而后便径直离开了。
　　他们走后，城郊二区的人找到杂物间，开枪对着他和同桌扫射。
　　女同桌死了，蒋璎却没有。
　　他吓得闭上了眼睛，但子弹只打破了他的衣服，没有打进他的身体里。
　　当时他刚上五年级，年纪太小，根本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当自己能活下来，是因为命大。
　　从那天开始，他爸妈每天都会给他打一种药剂，一天一支。蒋璎问过父母，那药剂到底有什么用。
　　父母说，是保护他安全的。
　　加入公司后，公司每周都会给他发这种药剂，要求他定期注射。
　　刚开始是一天一针，随着年龄的推移，逐渐变成一周一针。
　　因为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蒋璎没觉得长期注射药剂，有哪里不对劲。
　　直到他被城郊二区俘虏，他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似乎有些特殊。
　　准确的说，是他们那批从校园惨案中幸存下来的孩子，都很特别。
　　想起被俘虏期间，城郊二区那些人对他做过的事，蒋璎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们不像是在单纯地折磨他，更像是想从他身上验证什么。
　　那些人会将他按在水里，观察他多久会窒息。反复划烂他的皮肤，似乎是在测试他的皮肤强度。强迫他直视过于刺目的灯光，观察他眼睛的变化。
　　被俘虏的经历，给蒋璎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阴影。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从阴影中走出来。
　　等蒋璎意识到事有蹊跷，想要深入调查时，他却再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被俘虏，只是因为情报出错。
　　蒋璎跟上级提过，说他记得自己被俘虏期间，二区的人虐待他时，会有专人在旁边做记录。
　　他想查看那些记录的内容。
　　上级驳回了蒋璎的请求，并告诉他，没有什么记录。
　　那些人手上拿着的本子上，只有被俘虏人员的名单，是蒋璎想得太多。
　　因为找不到线索，也没有给自己带来其他困扰，蒋璎放弃追查，重新将中心放在工作上。
　　直到今天发现身上的异常，蒋璎才联想起这段往事。
　　他可以肯定，自己是个人。
　　就连他的个人界面上，官方认证的种族一栏都写着‘普普通通的人类’，而不是‘半兽型人类’
　　一个人的身上，怎么可能会长鳞片。
　　深藏在蒋璎心底多年的疑问，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他爸妈给他打的是什么针？
　　为什么城郊三区的小孩都要打，其他区的孩子就不需要。
　　轻抚着掌心的鳞片，蒋璎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身上的黑青色巨蟒纹身，是城郊三区治安公司的标志。而未来联盟的标志，同样是一条巨蟒。
　　所以城郊三区和未来联盟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蒋璎暂时想不出联系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他身体会出现异变，和从小注射的药剂，脱不了干系。
　　现在他身上已经长出鳞片，再过一段时间，他会不会变成半兽型人类。
　　比如巨蟒人。
　　或许他的精神力，也会自动提升上去？
　　等等，未来联盟究竟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丢了唯一的一条巨蟒，现在巨蟒系列产品急缺供应源。
　　要是他真的变成了半兽型巨蟒人类，被抓进实验室切片的，会不会就变成他了？
　　想到被抓走的后果，蒋璎不由得咬紧下唇。
　　希望未来联盟和城郊三区没关系，希望他之所以会发生变化，并不是因为他父母给他注射的药剂。
　　握着手中细软的鳞片，蒋璎突然特别想要立刻找到爸妈。
　　他想问清他们对他隐瞒了什么，也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有没有受伤，会不会思念他。
　　蒋璎有些想家。
　　————
　　顺着土路向前走了半个多小时，期间三个人都没说话。
　　夏诗宁因为蒋璎红肿的唇。瓣起了疑心，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会不会不知不觉间，就被人控制了意识。
　　她倒是没有怀疑蒋璎，毕竟璎哥救了她的命，不可能会害她。
　　夏诗宁主要担心跟在他们身边的npc，会一些特殊的精神攻击手段。
　　比如他能操控人的精神，让自己和璎哥都陷入恍惚状态，然后趁机强吻璎哥……
　　催眠强。制，天啊，这设定好里。番。
　　没操控夏诗宁时，秦霍全称戴着面具。直到现在，夏诗宁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璎哥吸引变。态基佬的诡异体质，她是见识过的。
　　夏诗宁琢磨一阵，觉得风险实在太大。
　　她把蒋璎拉到一边，小声对他道：“璎哥，我觉得他不对劲。”
　　蒋璎想完父母，就开始想孩子，满脑袋都是小秦乖巧的样子。
　　听了夏诗宁的话，他心不在焉地侧侧头：“怎么了？”
　　夏诗宁凑到他耳边，将自己刚刚想到的点，低声说给他听。
　　末了，她难过地道，“璎哥，要不那些隐藏积分我们不赚了。你嘴巴都肿了，我好怕我的猜想变成现实。”
　　蒋璎：……
　　救命。
　　平时怎么没见她这么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乱聪明。
　　再次被7013精神攻击后，夏诗宁彻底将这件事抛到脑后，开始专心致志地观察四周。
　　土路通往一个村子。村子里房屋的风格，和聋子村几乎完全一致。
　　在入口处，能看见一堆凌。乱的脚印。
　　可以确定就在不久之前，这里聚集了很多人。
　　蒋璎查看一阵，狐疑地蹙起眉。
　　按理来说这么多人同时离开，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会留下明显的痕迹。
　　但地上什么都没有。
　　既看不到来时的痕迹，也找不到离开的迹象。
　　就仿佛一大群人，凭空出现在这片区域，又凭空消失不见。
　　蒋璎看向夏诗宁。
　　狗狗人鼻翼一直不停抽动，头顶的两只狗耳朵微微转动。
　　几分钟后，她愣了愣，错愕地仰起头。
　　看见她的动作，蒋璎下意识拔。出喵喵枪，对准自己头顶，作出防御的姿势。
　　他抬头看去，上方是一大片猩红的云层。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蒋璎眉头紧锁，冷声问道：“夏夏，你闻到了什么。”
　　夏诗宁转着脑袋，仔细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尸体的气味，似乎死去了很久，但尸体没有臭。”
　　在这种诡异的世界里，发现尸体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蒋璎随着夏诗宁脑袋转动的角度，不断调整枪口的位置，“能定位么。”
　　夏诗宁没吭声。
　　蒋璎扭头看向身旁的巨蟒大佬，7013眯起眼睛，抬手在半空轻轻划了一下。
　　蒋璎隐约听到‘噔——’的一声响。
　　有些像是紧绷的橡皮筋，被人弹动的声音。
　　蒋璎抬起手，想弹弹7013刚刚触碰的东西。
　　他的手刚伸到一半，突然触碰到几根细线。
　　与此同时，夏诗宁也带着消息回来。
　　通过她的观察，她发现周围存在很多细线。
　　蒋璎看向7013，用眼神问他知不知道这些线有什么用。
　　秦霍不着痕迹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随后又用手势告诉他，这玩意没有攻击性，不会威胁生命安全。
　　得到大佬认证，蒋璎松了口气。
　　他挥挥手，叫上夏诗宁一起往村子里走。
　　那些看不见的细线，质地并不坚硬。
　　碰到拦路的，可以随意拨开或者拉高，从下面钻过去。
　　越往村子里面走，夏诗宁越觉得周围的场景眼熟。
　　她很肯定地告诉蒋璎，这里和1030年的聋子村一模一样。
　　‘噔——’
　　蒋璎正想回答，手臂突然被人拉住。7013侧着头，似乎在听什么动静。
　　夏诗宁也停下脚步，警惕地弓起身体。
　　看见两人的反应，蒋璎立刻屏息凝神。
　　‘噔——噔——’
　　‘噔——’
　　一连串细线被弹动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蒋璎顺着响动传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间简陋的房屋。
　　‘噔——’
　　萦绕在他们周围的怪异声音，变得越来越急促，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逼近。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密密麻麻的细线，向着他们飞速爬来。
　　蒋璎做好战斗准备，不停调转枪口。
　　‘噔——’
　　就在这时，他听见声音停留在了一处。
　　蒋璎猛地转身看去，却看见夏诗宁错愕地瞪大眼睛。
　　“璎哥，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我要不要咬它？”
　　蒋璎肌肉瞬间绷紧。
　　发现7013还在后，他又迅速镇定下来。
　　没事的夏夏，我们有外挂。


第49章 聋子村（14）
　　秦霍能感觉到蒋璎正在看他， 这是一个展现自我的好机会，他很想抓住。
　　但他确实没看见怪物在哪。
　　‘噔噔——’
　　细线被碰撞的声音还在继续，秦霍金黄色的蛇瞳眯起， 冰冷的视线落在夏诗宁脚边。
　　在他的视野里， 一根根正在高频率震颤的黑色细线，缠绕住了夏诗宁的脚踝。
　　他顺着那些细线看去， 除了密密麻麻的线，他什么都没看到。
　　秦霍狐疑地蹙起眉， 他试着伸手触碰细线， 那些线却避开了他。
　　距离蒋璎最近的几根线， 正在缓缓靠近他的手臂。
　　在秦霍困惑的注视下， 一点点缠住蒋璎的手腕。
　　蒋璎很快便察觉到了异常，他晃动着手臂，像7013投去询问的目光。
　　秦霍正想说自己不清楚这些线有什么用， 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先前看到的场景。
　　一只庞大到几乎遮住天幕的怪物，透过云层俯视这个村庄。它身上布满细线，细线下端是一个个被吊着的村民尸体。
　　想到这里，秦霍猛地仰头看向天空。
　　视线穿过云层，他看见悬挂在云层中的村民尸体。再往上是一个通体漆黑、长满眼睛和细线的怪物。
　　它没有形状，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但秦霍从它身上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
　　他可以确定， 这是个邪。神。
　　未来联盟经常将他传送进各个高级副本， 让他和里面的怪物对战，直到将它们彻底杀死。
　　在几次副本里， 秦霍就曾见到过真正的神明。
　　三大阵营似乎都很想知道那些副本里的神明， 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还在未来联盟的时候， 秦霍就注意到一件很奇怪的事。
　　未来联盟将他送进副本的时间，要晚于玩家进入副本的时间。
　　三大阵营会将各自的玩家，投放到副本里。
　　十天后，玩家完成任务离开副本。
　　三大阵营再决定是否派遣战斗组，也就是综合实力和精神力等级，都达到S级别的高级玩家，再次进入先前的副本。
　　秦霍不清楚他们选择投放的标准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战斗组要在副本里完成什么任务。
　　他只知道战斗组成员死亡率高到离谱。
　　十次下本，九次团灭。
　　当他们团灭的时候，秦霍就会被未来联盟投放到对应的副本里，进去和怪物厮杀。
　　在未来联盟的眼里，巨蟒7013只是个战斗机器。
　　光明协会驱使他们的‘救世机甲’时，也不会跟机甲解释什么。
　　秦霍觉得，自己在未来联盟的待遇，和光明协会的铁皮疙瘩没区别。
　　没人告诉秦霍真相是什么，但根据他的经验来看，战斗组会参加的副本，全都涉及到了诅咒和邪。神。
　　而他们大部分，都团灭在了邪。神本里。
　　秦霍和几个邪。神战斗过，他对邪。神还算了解。
　　表世界聋子村里的邪。神，是最低级的邪。神。
　　它没什么攻击性，似乎是和诅咒退化共生的。
　　里世界隐藏在天空中的巨大怪物，才称得上是真正邪。神。
　　只是秦霍实在想不明白一点。
　　他的小璎综合实力评分不过B级，参与副本里的玩家里，评级最高的神乐园玩家，评分也才A.级。
　　三大阵营为什么要把低级玩家，扔到邪。神本里送死。
　　除非……
　　三大阵营其实并不知道每个副本里都有什么。
　　不然他们也不需要先投放普通玩家，再派遣高级玩家，最后才将各自的底牌扔进去。
　　普通玩家的死亡率和战斗组比起来，要低上许多。
　　或许天空中的邪。神，不会主动攻击小璎他们？
　　他倒是能打得过这个邪。神，但打起来动静太大，他担心将抓捕他的人引来。
　　秦霍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先前看见过邪。神用细线操控村民的尸体，它现在用细线缠住蒋璎和夏诗宁，会不会是想对他们两个人下手？
　　想到这里，秦霍抬起手，按住蒋璎的手腕。
　　在他触碰到细线的瞬间，那些细线迅速松开蒋璎躲到了一边。
　　与此同时，一旁的夏诗宁也摆脱了束缚。
　　秦霍看得出邪。神的意思，邪。神发现巨蟒不好对付，它也不想和他起冲突。
　　见他护着那两个普通人，它就没再对他们出手。
　　围绕在几人周围的细线，以极快的速度往空中升去，最后隐秘到了云层里。
　　而那些隐藏在云中的村民尸体，齐齐穿过云层，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个落到地上。
　　原本冷冷清清的村子，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夏诗宁正低着头，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脚踝。
　　一具尸体突然砸到她面前，吓得她直接窜了起来，对着尸体开始汪汪叫。
　　蒋璎也吓了一跳。
　　在尸体掉下来的一瞬，他条件反射地开了一枪。
　　子弹准确打穿尸体的头颅，留下一地黑红色的粘稠血迹。
　　天上还在往下掉尸体，蒋璎僵直着身体，转头问7013：“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霍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口：“上面有个怪物，它很强大，不过它并不打算立刻攻击我们。”
　　秦霍说完，目光略带担忧地看向身旁的漂亮男人。
　　他发现蒋璎体质真的很特殊。
　　不仅会吸引变态男同，还总会无意间提高副本难度。
　　第一个副本里，别的玩家在应付有病的镇民，和老玩家搞出来的怪物。
　　蒋璎凭本事冲进宠物养殖基地，一头扎进S级的隐藏场景。
　　如果不是秦霍跟了上去，及时把人找回来，蒋璎现在的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第二个副本，蒋璎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深入探索里世界。
　　然后径直闯进了邪。神的领地，差点被邪。神抓走，做成提线木偶。
　　蒋璎做的每个决定，都合情合理。
　　既然玩家死后不会直接失去意识，而是从表世界掉到里世界。
　　那就说明里世界肯定有别的东西，需要玩家进行探索。
　　蒋璎知道越往里越危险，他明显也考虑过，要不要放弃深入调查。
　　但苏昕柔身上还有重度诅咒，为了不被传染，蒋璎和夏诗宁必须跟她分开。
　　游戏强制要求四名玩家合作，苏昕柔只有一个人，她独自去哪，死亡率都很高。
　　目前来看，把她留在树下，才是最安全。
　　里世界的环境昏暗，地上只有一条小路。
　　小路两侧都是一望无尽的红色泥土，根本看不见远处到底有什么。
　　综合以上考虑，蒋璎只剩下两个选择。
　　一，放弃里世界可能存在的线索，沿着小路走一阵。等远离苏昕柔后，在附近找个地方坐下来等复活。
　　期间可能会遇到游荡的怪物，风险较低，不会有任何收获。
　　二，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深入探索里世界，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增加通关游戏的成功率。
　　期间必定会出现遭遇战，风险与收益并存。
　　不过他的小璎这是撞了什么大运，作为一个B级玩家，他居然能在进入游戏的第一天，就在副本里碰到邪。神。
　　而且那个邪。神没有立刻杀死蒋璎，反而用线将他和夏诗宁缠住，也不知道准备对他们做什么。
　　或许会和其他村民一样，做成提线木偶？
　　秦霍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越是回想蒋璎这段时间的遭遇，秦霍也是担心。
　　他的小璎不仅吸引人类，还容易吸引怪物和邪。神。
　　蒋璎特殊的体质，总是会给他带来危险。
　　秦霍垂着眼睑，目光直直地落在蒋璎身上。
　　如果他将小璎关进一个大房间里，让蒋璎只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活动……
　　那他的小璎不仅不会再遇到危险，还会永远陪在他身边，做他一个人的朋友。
　　秦霍越想越心动。
　　察觉到秦霍的目光，蒋璎仰头看向他。
　　在他的注视下，7013微微掀起面具，红着脸对他腼腆地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蒋璎的错觉，他总觉得男人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病态。
　　————
　　想起细线出现后，夏诗宁和7013都先后抬头看过天。
　　蒋璎意识到真正的危险，一定藏在天上。
　　因此他也仰头看了一眼，除了一大堆乌云，他什么都没看见。
　　好在这回蒋璎及时反应了过来，他开启了技能‘观察之眼’
　　在使用技能的瞬间，他眼前的世界骤然变化。
　　原本猩红的天空，隐隐浮现出一层纯金的光晕。
　　与金光一同出现的，是一个小标志——【SSS】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窥探，云层缓缓飘动，数只猩红的眼睛显露出来。在漆黑的天空之中，与蒋璎遥遥对视。
　　蒋璎顿时愣在原地。
　　强大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向他席卷而来。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蒋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栗，身上被纹身覆盖的地方传来阵阵麻痒。
　　他想要向7013求救，张开嘴却不自觉对着天空，发出了嘶嘶的警告声。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突然伸到他面前，轻轻盖住他的双眼。
　　那股压的蒋璎喘不过气的恐惧感，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身体一软，靠进了7013的怀抱里。
　　蒋璎没有立刻起来。
　　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缓缓抬头，喘着粗气问：“这片天空中，是不是藏着一个邪。神？”
　　秦霍还在想，刚刚蒋璎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为什么不喊救命，反而‘嘶嘶’地叫个不停。
　　他明明是个人，为什么要发出蛇叫。
　　听到蒋璎的问题，秦霍下意识点点头：“是的。”
　　紧接着，他就听见蒋璎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里的邪。神，感觉比我们那边的，要危险得多。”
　　秦霍一愣，他诧异地看向怀里的男人：“你见过邪。神？”
　　蒋璎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他提不起力气，只好继续倚靠在男人身上，略微回忆道：“不能算是见过，但我在治安公司的时候，有听说过和邪。神有关的传说。”
　　“他们说城郊二区之所以杀那么多人，是因为他们想通过血祭，召唤出沉睡在深渊里的邪。神。试图与邪。神做交易，获得强大的力量。”
　　蒋璎说到这里，忽然愣了愣。
　　他迟疑一瞬，错愕地道：“等等，这听起来怎么和神乐园有点像？”
　　秦霍还在惦记小璎‘嘶嘶’叫的事，闻言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城郊五个大区的事情，他还是小秦的时候，听蒋璎提起过很多次。
　　他很早就觉得，城郊三区治安公司的标志，和未来联盟的图标，简直一模一样。
　　现在经过蒋璎的叙述，他又发现城郊二区，和神乐园也有些相似。
　　蒋璎所在的世界，和三大阵营所在的空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想到这里，秦霍忽的想起英雄小镇里，也出现过未来联盟的影子。
　　而这次副本中，身处1050年苏昕柔，发现这个游戏里存在和三大阵营重名的组织。
　　秦霍正在沉思，他怀里的男人，忽然犹犹豫豫地问道：“你对三大阵营和副本世界了解的多么？”
　　秦霍摇摇头。
　　蒋璎眉头紧锁，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你说玩家们参与的副本，会不会并不是虚构出来的无限流游戏世界。这些副本，有没有可能是现实世界的平行时空？”
　　————
　　夏诗宁正在研究地上的尸体，一回头就发现璎哥和面具男抱在了一起。
　　她在冲男人汪汪叫，和直接扑过去咬他之间犹豫一阵。
　　发现璎哥似乎不太舒服，面具男也没有趁机动手动脚后，她就收起了敌意。
　　夏诗宁绕过地上的尸体，快步走到蒋璎身边：“璎哥？刚刚是什么东西抓住我，它怎么突然自己松开了？璎哥你怎么了？你不舒服么？”
　　蒋璎没吭声，他低着头，蹙眉看着自己的手机。
　　在他和邪。神对视的时候，他手机震动了一瞬，弹出几条新的消息。
　　【恭喜玩家达成特殊成就——直视神明（天空中的神明，是否也在注视着你？）】
　　【玩家专属技能‘观察之眼’满足觉醒条件】
　　【技能二次觉醒完毕】
　　【玩家专属技能由‘观察之眼’，觉醒为‘审判之眼’】
　　【觉醒技能：超凡类—初级审判之眼（可升级）】
　　【技能详情：使用技能后，你可以看见目标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欲望。对玩家和npc，均可生效】
　　【注：多个欲望同时存在时，技能使用者只能看见最强烈、持续时间最长的欲望。初级审判之眼，不具有攻击性。原观察之眼的效果，觉醒后依旧生效。】
　　蒋璎点进‘Help’里，查看技能觉醒详情。
　　观察之眼有很多种升级途径，审判之眼只是其中一个。
　　除此之外，还有窥探之眼、噩梦之眼、催眠大师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研究完自己的新技能，蒋璎轻轻挣脱开7013的怀抱，仰头偷偷看向他。
　　使用审判之眼后，他眼中的7013，周身出现一层金色雾气，身上飘着一个小标志【SSS】
　　同时在他胸口处，隐约飘出一行字，那是他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
　　【想要小璎永远和我在一起，只喜欢我一个人】
　　蒋璎诧异地挑挑眉，又转头看向夏诗宁。
　　狗狗人身前出现一个【C】，胸口飘着一行字。
　　【我和我的好朋友，都能活下去】
　　这两人的欲望太过朴实无华，蒋璎既觉得欣慰，又有些索然无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这个技能没办法自测。
　　在关闭技能前，蒋璎忍不住再次扫了眼7013。
　　从见到吃人的巨人后，蒋璎就意识到里世界深处，肯定很危险。
　　他之所以敢往里莽，主要是因为有7013这个外挂。
　　这条SSS级的巨蟒喜欢他，黏黏糊糊的非要跟在他身边。
　　在所有追求者里，7013算是最让蒋璎舒心的。
　　长得帅身材好，能力强屁事少。
　　最重要的是，他特别有礼貌，不会对蒋璎动手动脚。言行举止青涩单纯，相处起来很舒服。
　　蒋璎对7013感官很好。
　　只不过他现在忙着找爸妈，身边还有一个孩子需要照顾，实在没心思谈恋爱。
　　他们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
　　7013帮了他这么多次，要是以后有机会，他会想办法帮7013摆脱未来联盟的控制。
　　让他不用再东躲西藏，能生活在阳光下。
　　终于从邪。神带来的恐惧感走出来，蒋璎询问过7013，确定邪。神不会再攻击他们后，才开始着手调查村子。
　　失去了细线的操控，地上的村民一动不动。
　　看着满地的尸体人偶，蒋璎后怕地吸了口气。
　　要是没有7013在，或许他刚刚已经死了。
　　再次对秦霍感激地点点头，蒋璎提着骨刀，径直走向小卖铺。
　　表世界两次时间线变动，小卖铺里都会随之出现特别的声响。
　　这里应该存在着某种特殊性。
　　走到房子近前，蒋璎看清了小卖铺的全貌。
　　这是一个一层的小平房，不是小春花后来建的二层小楼。
　　他先是扭头看了眼7013，见男人比了个安全的手势，他迈步跨过门槛，开始四处搜查。
　　因为没从璎哥那里得到答案，夏诗宁一路上都在思考细线和村民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不在焉，走路比其他人慢了几步。
　　进入小卖铺后，夏诗宁四处看了看，肯定地道：“这里的摆设和我在1030年看见的，有一些区别，这不是1030年的小卖铺。”
　　蒋璎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这里确实不是。”
　　夏诗宁掀开染血的帘子，跑进里屋。
　　昏暗狭小弥漫着血腥味的房间内，蒋璎和面具男并排站在老式桌子前，低头翻看着什么东西。
　　夏诗宁凑过去，看见一本日历。
　　在日历上面，写着一行字——【1015年，6月8日】
　　1015年，早于所有玩家在表世界中，所处的时间线。
　　这是隐藏在里世界中的，游戏最早的时间线。


第50章 聋子村（15）
　　苏昕柔站在吊满臭臭花的树下， 边四处调查，边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男一女两个未来联盟的玩家，男的身上没有动物特征， 还未接受过改造。女人长着犬耳犬尾， 应该是个德牧半兽人。
　　他们身边的npc全程带着面具，苏昕柔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比起神秘的npc， 她更好奇蒋璎的身份。
　　这是她是第一次和那两名未来联盟的成员见面，但她总觉得其中那个竖着高马尾， 五官精致的男人， 她好像在哪见过。
　　而且和蒋璎相处时， 她总会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每次和他对视， 都会觉得心跳加速。会情不自禁地被他吸引，想要和他接触。
　　苏昕柔很困惑。
　　她是个同性恋，之前还谈过几个女朋友。
　　要是心跳的对象换成德牧小姐， 她还能当自己对狗狗人一见钟情怦然心动。
　　可蒋璎是个男人。
　　难不成她误会了，自己其实不是个同性恋，而是双性恋？
　　诅咒在悄无声息地影响着苏昕柔，她思维越来越迟缓，大脑拒绝再去深究任何问题。
　　她在树下绕了几圈后，便不再思考蒋璎的事，也不再探索大树下的区域，只想着躺平做个咸鱼。
　　苏昕柔依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下， 仰头望着头顶摇摇晃晃的臭臭花出神。
　　有粘稠透明的体。液， 顺着臭臭花光滑惨白的皮肤留下来，低落到她脸上， 她也懒得躲闪。
　　在树下发了一个多小时的呆， 苏昕柔脑袋里灵光一闪， 忽然回忆起自己在哪见过蒋璎。
　　没进入无限流世界的时候，苏昕柔住在城市里。她的父亲是城市的市长，母亲是富商。
　　他们家暗中资助了城郊三区的治安公司，作为金主的宝贝女儿，她曾经去治安公司参观过。
　　在那里她无意间，听公司高层提起过‘蒋璎’这个名字，他们管他叫‘0号实验体’
　　同时苏昕柔在跟治安公司高层聊天时，在他的办公办公桌上，看见了一份机密档案。
　　档案大部分地方都被遮挡住，苏昕柔只看到名字、半个照片、以及零零散散的几段文字。
　　【蒋璎：0号实验体、诅】
　　【危险系数：未知】
　　【实验进度：9】
　　【建议交由无限世界，未来联盟总部管理。由他做】
　　档案上有东西遮挡，苏昕柔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没看完。
　　虽然对文档里提到的‘无限世界’和‘未来联盟总部’有些好奇，但她知道三区的治安公司，一直在秘密进行各种改造实验。
　　凡是涉及到实验体的事情，她都不能多问。
　　真没想到她会在聋子村副本，见到档案上的人。
　　只不过蒋璎本人，知不知道自己是实验体？
　　苏昕柔想了几秒，很快又在诅咒的影响下放弃思考。
　　她来回摸着隆起的小腹，想着怎么才能把邪。神塞进自己肚子里。
　　就在这时，她头顶的四个臭臭花下方干瘪的袋子，突然肿胀变大。透过人皮袋子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个人型。
　　那些人先是安静地蜷缩在袋子里，谁都没有动弹。
　　过了一会，其中一个袋子里传来女人冷淡的声音。
　　“周围没有危险，出来。”
　　她的话音未落，其他三个袋子里的人就像听到了指令，分别使出各自的办法，划破人皮袋子。
　　在苏昕柔警惕地注视下，三男一女从袋子里跳出来，稳稳地落到地上。
　　他们身上穿着防护服，脸上戴着特制的面罩，全身上下包裹的密不透风。
　　通过这这些人的装扮，苏昕柔认出他们是未来联盟内部，专门负责追踪抓捕外逃实验体，或者通缉犯的小队。
　　通常是一个综合评分达到S级的队长，搭配三个A.级或B级的队员。
　　三大阵营里的工作人员，也是从玩家群体中选拔。出来的。成为内部人员后，他们不需要每周下本，但要完成组织发布的任务。
　　察觉到苏昕柔探究的目光，为首的女队长迈步走过来，掏出几张照片递到她面前。
　　厚重的面具后，传出一个冰冷的女声：“你好，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苏昕柔蹙眉仔细看了看。
　　照片上的男人样貌俊美，身材修长高大。皮肤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狭长眼尾上挑，五官阴柔。带着点微卷的头发，被他打理的一丝不苟。
　　只看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个精明阴险，心眼特别多的人。如果再戴上个金丝边眼镜，他会更像标准的衣冠禽兽型男人。
　　苏昕柔果断摇摇头：“没见过。”
　　没问出目标的下落，女队长却没立刻离开。
　　被诅咒的苏昕柔性情大变，眼前的女人让她很烦躁。她不着痕迹地捂着肚子，担心神乐园偷邪。神的事情，会被别人看出来。
　　同时她在心里琢磨，要怎么才能杀了这几个磨磨唧唧的人。
　　女队长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她在挎包里翻找一阵，又掏出几张照片，“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苏昕柔面带虚假的笑容，不耐烦地瞟了一眼。
　　她在照片上，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男人竖着高马尾，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美的极具冲击性。
　　是一个小时前才跟她分开的蒋璎。
　　苏昕柔当然见过，但她看这几个人不爽。
　　所以在女队长向她询问蒋璎的大致位置后，她故意胡乱指了条路。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女队长只看见淡淡的迷雾，和一望无尽的猩红土地。
　　她转头看向神乐园的女玩家：“确定么。”
　　苏昕柔温温柔柔地笑起来。
　　“他们没有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
　　“没有，因为我们曾听到小路尽头，隐约传来诡异的声音，那边好像有很危险的怪物。”
　　女队长沉吟半晌，冷冰冰地对她道了声谢，带着队伍走进迷雾。
　　苏昕柔就知道他们不敢赌。
　　副本的难度并不是固定的，小队这些人也不知道小路尽头，会有什么危险。
　　在追捕小队四人的身影，即将被雾气遮挡住时，苏昕柔听到其中一名男队员，低声向女队长询问道：“队长，我们还需要抓捕蒋璎？”
　　女队长的语气依旧毫无起伏：“不需要。”
　　“那为什么……”
　　“你的权限不够，不要再问了。”
　　————
　　蒋璎就知道，既然玩家死亡后会从表世界直接掉到里世界，说明里世界一定藏着很重要的剧情。
　　没想到这个副本最早的时间线，居然藏在了里世界里。
　　只是他们身处里世界，要怎么通过蝴蝶效应，改变表世界？
　　在最初的激动过后，三个人围着桌子上的日历，陷入了沉思。
　　夏诗宁什么都没想到，她摇晃着大尾巴，期待地看向她的璎哥。
　　在她心里，璎哥是成熟稳重，敢孤身带娃闯副本的单亲爸爸。他看起来脾气暴躁，但对身边的人都很照顾。
　　再加上北方大区里，他是唯一一个只打过一次副本，综合评分就达到了B级的玩家。
　　夏诗宁很崇拜他。
　　秦霍不用过副本，对找线索没什么兴趣。蒋璎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牢记着蒋璎给自己安排的身份，努力装成一个没有感情的npc，不想让狗狗人看出异常。
　　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夏诗宁遭受过太多次的精神攻击。
　　秦霍担心今天要是再来几次，狗狗人本就不算聪明的脑袋，可能会变得更呆。
　　想到这里，秦霍脑海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蒋璎似乎对交流运动这类的东西，非常的熟悉。
　　要是他催眠了小璎，小璎会不会愿意教他做运动的正确姿势，或者直接亲自实践教学？
　　反正他能删除记忆，绝对不会让蒋璎发现异常。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秦霍立刻闭了闭眼睛。
　　这样太不顾忌蒋璎的感受，他不该有这么自私极端的想法。
　　在心里做过检讨后，秦霍又忍不住转头看向蒋璎的嘴唇。
　　如果只是利用催眠和蒋璎亲一下，情形会不会就没那么恶劣了？
　　左边是狗狗人崇拜的眼神，右边是巨蟒大佬热切的目光。
　　蒋璎夹在中间，觉得压力很大。
　　他掐灭香烟，戴上手套小心翻动日记，试图寻找其他线索。
　　这是老式的手撕日历，一页代表一天。
　　每页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最上面一行小字，写着年份，月份和属相。
　　中间是一个大号加粗的数字，表示当天的日期。数字左右有一片空白区域，可以用来做些简单的记录。
　　最下方的内容，分别是阴历、星期、节气和每日运势。
　　蒋璎曾经在年代剧里，见过类似的日历。
　　只不过眼前的日历，和电视剧里的还有些区别。
　　在这本日历的最下角，有一排奇怪的图案。
　　图案通过各种组合排列在一起，看着不像是装饰用的花纹，倒像是某种特殊的文字。
　　蒋璎反复翻动着日历，试图寻找出图案的规律。
　　夏诗宁探头凑过来，盯着图案看了看：“这些图案，我在历史博物馆里见过类似的，是一种文字。”
　　蒋璎将日历往她面前推了推，“一样的么？能不能认出上面是什么字？”
　　夏诗宁的狗耳朵瞬间耷拉下来：“璎哥，我只是在逛博物馆的时候，看见一个展区专门展览‘灾前文明’。这应该是灾前世界中，某个神秘种族的文字。我没专业学过，也没哪个地方教授灾前文明，估计没有那个玩家能认得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两人旁边的秦霍，忽然开口道：“来自深渊里的神明，正在聆听虔诚的呼唤。”
　　蒋璎和夏诗宁顿时一愣，随即齐齐扭头看过去。
　　男人低垂着头，简陋的面具后面，传来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
　　“你刚刚翻过那页，写的是‘时钟倒走之日，审判降临之时。’”
　　蒋璎还没来得及询问，夏诗宁就诧异地开口：“你怎么会认识……”
　　话说到一半，夏诗宁就反应过来。
　　她连忙闭上嘴，垫着脚跟蒋璎耳语：“璎哥，这人为什么会认识灾前文明遗留下来的文字？他不是个平平无奇的游戏npc么？”
　　蒋璎刚想回答，她有自顾自地道：“哎不对，既然游戏里出现了这种字，那配备一个认识这些字的npc，就很合理！多亏璎哥提出要带着这个特殊npc，不然我们只能对着线索干瞪眼，璎哥想的好周到！”
　　蒋璎：……
　　一波自问自答下来，夏诗宁自己把自己唬住了，真是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而且他怎么总觉得他在狗狗人眼里，好像自带滤镜。
　　见夏诗宁没有别的问题，蒋璎拿起日历，送到秦霍面前，让他翻译给他们听。
　　7013默默看着他们，视线在他和夏诗宁之间扫来扫去。
　　最后在蒋璎疑惑地注视下，他俯身凑到蒋璎耳边，仿佛在说悄悄话一般，对着他的耳垂吹了口气。
　　蒋璎：……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
　　在小璎那边得到和夏诗宁同等，甚至可能更高的待遇后，秦霍将日历翻到第一页，准备从头开始翻译。
　　这些文字，是他家乡的语言。
　　在被未来联盟抓走之前，他父母曾经教过他一些。
　　百年多的时间过去，秦霍已经记不清小时候的事，记不起父母的脸，更别提学过的字。
　　他只好凭借着零星的记忆，连蒙带猜，弄清楚大致的意思。
　　日历本很厚，但只有6月份的日历里，有这些文字。
　　这是手撕式日历，过一天撕一页。6月8日之前的日历，都被撕了下去，秦霍只能从6月8日开始翻译。
　　“‘6月8日，来自深渊里的神明，正在聆听虔诚的呼唤。’有几个字我不认识，可能是那个神明的称呼。从符号的组合来看，这个神明应该是邪。神的一种，它会被死亡和欲。望吸引。但有个地方，我看不懂，也不理解。”
　　蒋璎压根没办法将他说的话，和文字一一对上。
　　他抿抿唇，困惑地轻轻嗯了一声：“哪里？”
　　秦霍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图案上点了点：“这个符号，应该代表降生、女性、母爱和新生。可前面的符号，象征着死亡、痛苦、罪恶和尸体。我不知道这两种含义完全相反的符号，为什么会组合到一起。”
　　蒋璎对他侧侧头，示意他先跳过这里，继续往下翻译。
　　“‘6月9日，时钟逆走之日，审判降临之时。’从符号延伸出的象征意义来看……”
　　7013语速越来越慢，即使隔着面具，蒋璎也能看得出他现在正绞尽脑汁，试图理解图案的意思。
　　蒋璎边在手机备忘录上做记录，边感叹7013故乡的文字，可真够难学的。
　　秦霍努力半天，终于憋出后半段话：“这句话的意思，可能是在说6月9日，就是邪。神彻底降临于世的日子。”
　　蒋璎迟疑地道：“可你上面说，那是审判降临之时。”
　　“不，审判降临的前提，是时钟逆走。我们家乡的文字，一个符号代表多重含义。通常情况下，书写句子的人，会刻意避开特殊的符号组合，免得出现一个句子代表多种含义的情况。”
　　秦霍顿了顿，眉头紧锁：“但6月9日这句话，可以翻译成两个意思。”
　　“一个是时钟逆走，审判降临。一个是世界颠覆，邪。神降临。”
　　蒋璎记得在表世界里，那天同样是聋子村村民，一年中唯一可以离开村子日子。
　　蒋璎沉吟半晌：“从你翻译的意思来看，1015年的6月9日，其实是这个世界剧情线的转折点。如果在那天降临的是邪。神，世界就会变成我们之前看到的样子。”
　　全程竖着耳朵听他们交谈的夏诗宁，立刻举起手。
　　“所以我们只要让6月9日，让本该降临到邪。神变成审判。那样邪。神就无法降临，疑似和邪。神共生共存的诅咒，也会随之消失。世界不会毁灭，我们也能通关游戏？”
　　蒋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记得他们现在所处时间线，就是1015年6月8号。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想确定下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昏暗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行小字——【23：45】
　　蒋璎：……？
　　就剩15分钟了？？？


第51章 聋子村（16）
　　看完时间， 蒋璎无声地叹了口气。
　　为了节省时间，他让7013留在原地继续翻译，一会直接将后面的内容总结给他听。
　　他和夏诗宁先去其他房间转转， 看看能不能找到6月8日之前的日历纸， 上面可能有重要的信息。
　　1015年的小卖铺，房间样式更加简陋古老。四周是水泥砖头砌成的墙壁， 稍微靠近些，就会闻到明显的霉味和土腥味。
　　和蒋璎之前带过的小卖铺一样， 这边的小卖铺后面， 也有一个小院。
　　夏诗宁去地毯式搜查其他房间了， 蒋璎跟7013交代了一声， 独自一人前往后院。
　　一推开后门，他便闻到一股怪味。
　　院子里的景象，和普通农家院落没有区别。
　　鸡笼、狗窝、果蔬菜地、旱厕和几个简陋的小木板屋。
　　本该被圈养在院子里的牲畜们， 不知道都去了哪里。花草大量枯萎，周围的小水沟里，满是猩红的血水。
　　这不仅让蒋璎想起那些被邪。神操控的，如同人偶一般的村民尸体。
　　眼前的村子，似乎已经遭到过邪。神的屠。杀。
　　可按照他们从日历上获得的线索来看，邪。神应该要到6月9日才会降临。
　　是线索有误，还是他们理解错了邪。神降临的意思？
　　时间紧迫，容不得蒋璎多想。
　　他视线快速在院子中扫过， 最终落在那几间小木屋上。
　　其他木板房门前的地上， 或多或少都有些直立的杂草。
　　而那个小屋前面的草，全都被踩平了。门口的蜘蛛网也相对干净， 只有一些小飞虫。
　　这说明这间屋子近期的使用次数， 要比别的木板房高。
　　新获得的骨刀几乎等人高， 不适合狭窄地形作战。
　　蒋璎将骨刀放到后门附近，一手握紧喵喵枪，一手掏出佬佬铃，缓步走到木板房门。
　　两枪打断门上的老旧铁锁，蒋璎戴好手套，抬手小心推开房门。
　　木门转动，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在木门打开的瞬间，刺鼻的骚臭味扑面而来。蒋璎被熏得后退两步，在外面重新喘匀了气，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进入木屋。
　　木屋比厕所隔间大不了多少，最多可以容纳一人平躺休息。四周没有窗户，昏暗狭窄空气极不流通。
　　里面既没有家具，也没有摆设。地上摆着两个铁盆，左边的盆里放着发霉腐烂的剩饭，右边的盆里是浑浊的水。
　　屋里到处是各种颜色的污物，有排。泄。物也有血污。地上墙壁上，铺满了蝇虫的尸体。
　　过于强烈的嗅觉和视觉冲击，让蒋璎产生了强烈的生理不适。
　　他强忍着干呕的冲动，眯起眼睛快速打量屋内的一切。
　　最后在斑驳的墙壁上，他看见了一堆凌。乱的小字。
　　那应该是指甲刮划出来的，在那些字附近，还能看见断裂的指甲盖。
　　确定屋里没危险，蒋璎迈步走进去，仔细阅读上面的字。
　　【爸爸妈妈有没有发现我失踪了？警察会来救我么？这个房间好小好挤，我待在里面总觉得喘不过气。】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要关到什么时候。昨晚我听到旁边的屋子，有个女生在尖叫，就像疯了一样。真可怕，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
　　蒋璎之所以先看这两段字，是因为它们的字体，与其他的不同。字体更加流畅，相对较粗，应该是用小石子磨出来的。
　　从字里行间来看，此时记录者的情绪还相对稳定。
　　蒋璎又看向指甲刮划出来的文字，越看面色越沉。
　　【好疼好可怕，怪物爬到我身上了。不不不，我身上的是人。他在咬我，我的肉掉了，好多血好可怕，妈妈我害怕。】
　　【到底是谁在又哭又叫，吵死了。哦哦不对，是我在叫。周围怎么这么黑，我躺在棺材里？我已经死了？】
　　【为什么打我，我会乖乖听话。我很乖，我不会再逃了，别打我。我以为我听到了警车的声音，原来是开水壶在响。他烧开水做什么，是不是要烫死我！】
　　【昨晚梦到警察把我救回了家，爸爸妈妈抱着我说话，醒来之后发现没有警察。会不会我其实是在做噩梦，闹钟怎么还不响，快把我叫醒。求求了。】
　　墙上的字逐渐变得凌乱模糊，期间还掺杂着指甲断裂留下的血迹。
　　其中有几段文字毫无逻辑，记录者在那段时间彻底崩溃。蒋璎只能从乱七八糟的文字中，连蒙带猜大致弄清记录者的意思。
　　————
　　留下文字的人，一个女生。她刚刚成年没多久，离开家乡跟朋友一起出去找工作，在一家工厂里做女工。
　　工作期间她交了一个男朋友，男人老实巴交，虽然没有钱，但对她特别温柔体贴。
　　两人约定好以后要结婚，还赶流行，攒钱拍了几张婚纱照。
　　一切都很顺利，同厂的女工都觉得她找到了好人，以后会很幸福。
　　相处两年后，男友邀请她去他家见父母。女生专门买了新衣服和两个礼盒，跟男友去了偏远的山村。
　　男友的家在聋子村，女生从来没听说过。她买东西赠的地图上，也没标注这个村子。
　　男友说这是因为他们村子太小太偏，地图上才没记录，还说很多小村子都这样。
　　女生起过疑心，希望男友能把爸妈接到县城里，几个人县城见面吃饭。
　　男友跟她大吵了一架，指责她嫌贫爱富，不愿意跟他进山，就是瞧不起他们山里人。
　　男友骂完她，又各种讨好，发下很多毒誓。
　　女生最终没有经得住男友的哀求，跋山涉水，跟他进入了那个地图上不存在的村子。
　　从墙上的文字可以看出，女生在进入村子的瞬间，身上出现了强烈的不适。她发现这里天空和土地的颜色，都是猩红色的。
　　而且进入村子后，就再也看不见村外面的事物，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平时疼她宠她的男友，也突然变了一副模样。
　　女生很害怕，她想顺着来时的方向跑回去，却发现不管怎么跑，头顶都是猩红色的天空。
　　最后精疲力尽的女孩，被男友拖拽进了聋子村。
　　当天夜里她被村民扒光衣服，用不知道从哪来的血，在她身上绘制上奇怪的图案。
　　他们将她拖到小卖铺附近的一棵老槐树下面，围着她又唱又跳，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等仪式结束后，村民们开始拍卖她。
　　女孩还想着要是被男友买走，好歹也比被完全陌生的人带走要强。但男友不参与竞拍，他只负责收钱。
　　最后小卖铺的老板，把她买了回去，塞进了院子中的小木屋里。
　　老板不给她吃饭，只给她吃一种不知名的花种。她开始没遭受什么折磨，但每天都能听见周围有女人在惨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板侵犯了她，还往她嘴里灌了一碗粘稠的灰黑色的汤。
　　在那之后，女孩的肚子越来越大。甚至超过孕妇的范畴，几乎变成了一个肿胀的气球。
　　她能感觉到她的肚子里，有个特别可怕的东西。她觉得那不可能是个孩子，那一定是个怪物。
　　被侵犯被囚禁，又怀上了未知的怪物。女孩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她开始出现幻觉，逐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她反复在墙上留下‘是警察，我听到了警笛声’这类的文字。
　　开水壶呜呜响，她觉得是警车来了。小卖铺有人吵架，她觉得那是警察在跟犯罪分子厮杀。
　　有一次小卖铺老板穿了个件军绿色的迷彩背心，开门给她送饭，她以为是军人来救她了。
　　到后期，她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疑问句。
　　【警察不是就在门外么，为什么不把我救走？】
　　【这个军人怎么不救我，会不会是因为我身上太脏太臭，可我没地方洗澡。】
　　【会不会我其实已经死了，所以警察才找不到我，因为我是个鬼。】
　　在右边墙角，贴近地面的地方，隐约能看见一行血字，这应该是女孩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救命，谁来救救我，我的肚子在动。我的肚皮上有一个大手印，好疼啊，肚子要破了！】
　　————
　　透过墙上的字，蒋璎能想象得出女孩死前的痛苦绝望。
　　生前她一直期待着有人能救她出去，但从她记录的内容可以看出，她被男友领进了另一个世界。
　　警察和军人不可能找到这里，除非有村里的人带他们进来。
　　抬手轻抚着面前的文字，蒋璎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沉默几秒，强行将自己从负面情绪中剥离出来，让大脑重新恢复冷静。
　　女孩留下的众多信息中，有一条信息最为特殊。
　　她说从未听说过聋子村，地图上也找不到这个村落。
　　同时在进入村子那一刻，她就发现这里的景象，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样。
　　在1015年时，聋子村是现实世界不存在的村子，它处在另一个世界。
　　蒋璎轻柔着眉心，试图捋顺思虑。
　　所以最初的聋子村，本来就在里世界里。
　　但那时的村民们，可以通过某种办法离开村子，前往表世界。
　　他们将外面的女人拐进村子里，将她们当成祭品献祭给邪。神。仪式结束再将她们囚禁起来，借用她们的身体让某样东西出生。
　　村民之所以这么做，和日历上记载的请邪。神有关。
　　而邪。神的降临，可能正是聋子村能够从里世界，进入表世界的原因。
　　蒋璎还有很多问题没搞懂，但这些新发现的线索，还是让他心情好了一些。
　　既然正常时间线上的聋子村，在1015年的时候，本来就该在里世界，只是后来去了表世界。
　　那他们即便身处里世界，也能扇动蝴蝶翅膀影响未来走向。
　　不过这就引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为什么玩家死后，就会回到剧情最初的时间节点？
　　这个副本世界的时间是线性的，还是闭环的？
　　蒋璎把自己想懵了。
　　确定这里再没有其他线索后，他最后看了眼墙壁上满含绝望和痛苦的文字，转身离开木屋。
　　夏诗宁是狗狗人，她的鼻子和狗差不多灵。
　　她很快就搜查完了其他屋子，开始帮蒋璎调查院子。
　　看见蒋璎从木屋出来，正在蔬菜地里走来走去的夏诗宁，翘起尾巴仰头道：“璎哥璎哥！我找到了三份日历，已经交给npc，让他去翻译了。”
　　蒋璎点点头。
　　他刚一靠近，夏诗宁闻到了他身上沾染的气温，下意识往后缩缩脑袋。
　　她看了看那边的小木屋：“璎哥，那边有什么？”
　　蒋璎点燃一根烟，将刚刚找到的线索说给她听。
　　末了他吐了口烟，烦躁地道：“这村子里的人真不愧是信仰邪。神的，真是恶心。”
　　夏诗宁想了想，“如果聋子村的村民们本来就生活在里世界里……那璎哥，你觉得他们之所以信仰邪。神，还献祭害死那么多人，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想要彻底离开里世界，去表世界生活？”
　　“毕竟这个世界天空永远是猩红色的，到处都是可怕的怪物。资源匮乏，日子很不好过。”
　　蒋璎抽着烟，闻言他嘲讽地冷笑一声。
　　夏诗宁知道璎哥不是在笑她，她摸摸挺起的小腹，有些庆幸还好自己肚子里没有怪物。
　　两人在院子里找了一阵，最终找出剩下的几张日历。
　　它们被人丢进了冲垃圾的水沟里，因为沟里的血水太过粘稠。日历纸没被水冲走，黏在了附近的石头上。
　　蒋璎小心翼翼地将纸展开，秦霍凑过去，勉强分辨上面的图案。
　　在距离6月9日，只剩7分钟的时候，秦霍将日历上的内容，全部整理了出来。
　　日历上的内容，可以理解成两个不同的意思。
　　第一种含义，包含了邪。神能给信徒带来什么好处，召唤邪。神所需要的材料和流程。邪。神降临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信仰邪。神的人，可以获得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与邪。神签订契约，就不会再有生老病死。
　　即使身体意外死亡，新的躯体也会从臭臭花的袋子里重生。
　　同时邪。神降临之后，它会把所有信仰它的囚徒，全都从异维空间释放出去，让他们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在秦霍的理解里，日历上所说的囚徒，应该指的就是里世界中，聋子村的村民和怪物。
　　而成为邪。神信徒的必要条件，是拥有至少一朵臭臭花。
　　日历上并没有详细记录如何制作臭臭花，但蒋璎结合自己在小木屋里找到的线索，和臭臭花的外形，大致也能想象得出制作流程多么残忍可怖。
　　蒋璎边听秦霍对阐述，边在手机备忘录里做着记录。
　　他视线在‘囚徒’和‘异维空间’停留数秒，大脑快速运转。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夏诗宁，突然开口道：“好像有人来了，我听到了脚步声。”
　　蒋璎闻言转头看去。
　　透过小卖铺敞开的房门，他看见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跌跌撞撞地在村子里跑动。
　　那两人互相搀扶，头上厚重的面具出现道道裂痕，身上的衣服满是血污。
　　随着两人的跑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迹。
　　蒋璎在他们的防护服上，看到了熟悉黑青色的巨蟒。
　　那是属于未来联盟的标志。
　　眼看着那两个人就要跑到小卖铺附近，蒋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一手拽住夏诗宁，一手拉住7013，转身躲进了里屋。
　　那些人逃命归逃命，千万别把怪引到他们这边来。
　　蒋璎这边一个B一个C，还有一个不能见光的通缉犯。
　　他们帮不上忙的，别拉着他们三个一起死！


第52章 聋子村（17）
　　在北方大区生活的那段时间， 蒋璎听说过未来联盟内部追捕小队的相关传闻。
　　网上说他们一般由四个人组成，一个S级队长，三个A或B级的队员。
　　刚刚那两人身上的服饰， 蒋璎在第一个副本的英雄小镇里也见过， 那正是追捕小队的队服。
　　也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原本四人的精英小队， 被杀的只剩下两个人。
　　他们浑身是血半死不活，不仅没休息治疗， 还拼了命地奔逃， 一看就知道后面肯定有怪物在追着他们跑。
　　蒋璎很清楚自己帮不上忙， 出去也是送死。
　　表世界里还有个孩子在等他回去， 他不能死。更不能要求7013帮忙救人，那会害了这条巨蟒。
　　蒋璎把里屋的门一关，一脸忧愁地看了看手机。
　　完了， 距离6月9日，还剩下5分钟。
　　被那两人这么一耽搁，他们哪还有时间去想办法阻止邪。神降临。
　　在他关门的瞬间，外面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追捕小队的幸存者，踉踉跄跄地跑到屋里。其中一人被门槛绊倒，栽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夏诗宁向蒋璎投去询问的眼神，蒋璎摇摇头，示意她保持安静， 不要掺合进去。
　　隔着紧闭的木门， 蒋璎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还能撑住么。”
　　她似乎受了重伤，说话时带着些微喘， 但语气依旧冰冷。
　　即使看不见人， 也能想象出那一定是个冷静理智， 头脑永远保持清醒的女战士。
　　回答她的，是一个极为虚弱的男声。
　　“队长，那只怪物的触手上似乎附着着毒液。我的小腹被它刺穿，不管用什么药剂，伤口都没有愈合的迹象。”
　　男人声音顿了顿，随即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应该正在掀衣服。
　　“队长，我伤口附近的皮肤变成惨白色了……我的天啊，这是什么鬼东西，这颜色还在扩散！”
　　“手机上怎么说。”
　　外面沉默一瞬，男人再次开口时，语气里满是绝望。
　　“我的种族从半兽型人类，变成了怪物。队长，我被邪。神感染了。”
　　听到他的话，女队长的语气终于多了一丝起伏，“录像交给我，我会想办法离开副本，跟联盟汇报这件事。”
　　“那队长，我怎么办。”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联盟会记住你对人类文明做出的贡献。我知道你现在心理很难受，但我们做的一切牺牲，都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可我……”
　　“没有可是，我们总不能眼看着世界再次毁灭。这是仅剩的机会了，我们必须保住人类最后的文明。”
　　女队长说完剧烈咳嗽几声，男队员哽咽了一会，便平静了下来。
　　外面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一阵阵夹杂着痛苦的喘。息声。
　　两人的对话内容很零碎，蒋璎听得心里直痒痒。
　　未来联盟不止一次提到，他们的宗旨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在北方大区生活的那段时间，蒋璎也曾在世界频道看见过类似的说法。
　　有传言说，无限世界里的三大阵营，似乎是专门为了保护人类文明而成立的。
　　他们这些玩家，其实是三大阵营通过各自的手段，抓过来当炮灰的壮丁。
　　这类传闻蒋璎在网上看过不少，但三大阵营的官方，并没有发布相关内容。
　　没人清楚这是不是真的，也没人知道好好的人类文明，为什么需要拯救。
　　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几乎大部分玩家，都会在副本里遇见诅咒。另外一小部分，会碰到邪。神。
　　三大阵营好像对副本里的诅咒和邪。神，格外的感兴趣。
　　蒋璎还在思索，一直安安静静的秦霍，突然凑过来跟他耳语：“有些奇怪，他们口中的邪。神，和我们刚刚碰到的，应该不是同一个。”
　　蒋璎闻言，抬眼看向他。
　　之前遇见的邪。神藏在天空上，他只看见几只猩红的眼睛，没看见邪。神的具体模样。
　　考虑到有人在外面，7013将本就低沉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看见的邪。神并没有形状，它只有细线，没有触手。”
　　蒋璎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这个副本世界里有两个邪。神。”
　　“嗯，除非他们错把怪物当成了邪。神。”
　　————-
　　距离6月9日，还剩3分钟。
　　蒋璎收起手机，心情愈发急躁。
　　似乎看出了他的焦急，秦霍开始在他耳畔，低声跟他说日历图案的第二种含义。
　　从另一个角度翻译日历上的文字，可以得出一个和先前完全不同给的意思。
　　邪。神版翻译的后半段，大量描述着邪。神降临后，会给世界带来怎么样的灾难和痛苦。
　　日历文字的审判版翻译，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个部分，讲的是关于审判的故事。
　　相传有一名邪。神与天空共存，它是主掌审判与时间的邪。神。靠吸食被审判者的灵魂，和囚禁他们的肉。体获得力量。
　　第二个部分，则是一个预言。
　　按照日历上的说法，这名邪。神曾给人类留下预警，告诉他们未来将会出现一场属于人类的浩劫。
　　人类原本的秩序文明，会在浩劫中崩溃。人类会在灾前遗留文明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未来的人类将它叫做，灾后世界。
　　蒋璎听得一愣，他忍不住诧异地重复一句：“灾后世界。”
　　秦霍点点头。
　　蒋璎错愕地瞪大眼睛。
　　他生活的世界，在二十多年前就经历过一场巨变。从那之后，就出现了灾前世界和灾后世界的说法。
　　可这不是在游戏副本里么？
　　游戏里的线索，居然现实对应上了。
　　秦霍假装小孩的时候，也曾听蒋璎提起过家乡的事情，他同样心有疑惑。
　　但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问，便自顾自地说下去。
　　日历审判版翻译的第三个部分，则是秦霍最开始翻译出的那句话‘时钟倒走之日，审判降临之时。’
　　蒋璎疑惑地看向他，“所以该怎么让时钟倒走之日？”
　　秦霍抿了抿唇，被面具遮挡住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轻咳一声道：“上面没说。”
　　正在记笔记的蒋璎，猛地抬头反问：“没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上面居然没说！”
　　他太过激动，音量比之前大了些。
　　尽管和正常说话比起来，声音还是很小很轻，但还是被外面的S级女队长捕捉到了。
　　女队长刚刚捅死了变成怪物的队员，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枪。一边小心地走向木门，一边冷声警告道：“出来。”
　　在她警惕地注视下，木门被人推开。
　　一个梳着高马尾的男人，和一个长着德牧耳朵的女人先后走出来。
　　确定他们只是躲在这里的玩家后，女队长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蒋璎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她好像认识他。
　　三人面面相觑，女队长率先放下枪，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蒋璎对小卖铺大门的方向侧侧头，手指按在自己的喵喵枪上：“追你的是个邪。神。”
　　女队长冷淡地嗯了一声。
　　“其他三个队员都死了？”
　　“嗯。”
　　“它还在后面？”
　　“不知道，进村子前还在，随时会追来。”
　　“你们怎么招惹上它的？”
　　女队长没回答，她脸上戴着厚重的面具，蒋璎看不见她的表情。
　　蒋璎不再深究邪。神的事情，他将自己找到的线索简略地说了出来。同时告诉她距离6月9日，还剩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末了，他蹙眉问道：“目前来看，让审判降临，是唯一能阻止邪。神前往表世界的办法。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让时钟逆走，你有什么想法。”
　　女队长明显愣了愣，即使隔着面具，蒋璎也可能感觉到她的诧异。
　　“你们为什么要让审判降临？”
　　蒋璎挑挑眉：“为了阻止邪。神进入表世界，进而改变这个世界的剧情。没有邪。神，就没有诅咒，村子里也不会出现怪物。这样处在每个时间线上的玩家，都能平安活到通关。”
　　女队长来回打量着蒋璎和夏诗宁：“谁告诉你要这么做的。”
　　“没人，我们自己摸索通关游戏的办法。”
　　刚刚还精明干练的女队长，此时看起来居然有些犹豫迟疑。
　　她欲言又止，纠结了足足两秒钟，才开口道：“我没在你们身上看到怪物造成的伤口。”
　　她话题跳跃得太快，蒋璎被她弄得愣了愣，“什么？”
　　“你们身上有刀伤、淤青、烫伤和钝器击打留下的痕迹。时间线改变后，在过去杀死你们的是人，不是怪物或者邪。神。”
　　蒋璎点点头：“我知道，但那些人是邪。神的信徒。只要我能在1015年改变时间，不让邪。神降临，表世界就不会出现它的信徒，与邪。神共生的诅咒也将消失，我们就不会再被打死。”
　　“我懂你的意思，但你这些假设都有个前提，那就是1020年到1050年之间，邪。神已经降临了表世界。”
　　“有，一个名叫小春花的npc，在日记里提到她签过字了，娘娘不会让她走。同时1040年的聋子村里，也有邪。神统治的痕迹。”
　　蒋璎语速越来越慢，说到最后，他眼眸微微睁大，脑海里忽的浮现出一段回忆。
　　在吊满臭臭花的树下，7013操控着神乐园玩家苏昕柔，让她说出她在1050年经历的事。
　　苏昕柔在1050年，被npc抓走进行献祭。那些npc举行了仪式，想让她成为邪。神降临的温床。
　　她的话说明一点，直到1050年，邪。神都没有降临到表世界。
　　蒋璎怔怔地看向女队长：“袭击了你们的邪。神，长什么样，是什么性别。”
　　女队长想了想，“一个巨大的怪物，看不出性别，不过不是类人生物。”
　　蒋璎表情扭曲一瞬，他狠狠地抽了口烟，脸色变得格外难看。
　　“我们这边看到的邪。神，是和天空生长在一起的多眼怪物。表世界聋子村里的那个邪。神，跟里世界这边的两个邪。神，压根没关系。”
　　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的夏诗宁，茫然地歪歪头，“璎哥，我没懂你的意思。”
　　蒋璎抿抿唇，脸上写满了烦躁。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日历上记录的审判邪。神和那个没名的邪。神，都没有从里世界跑到表世界去。直到1050年，才有npc按照日历上记录的办法，尝试召唤里世界的邪。神。”
　　“那聋子村和他们信仰的邪。神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我觉得他们可能是通过某种途径，得知了邪。神的部分信息，学到了制作臭臭花的办法。”
　　蒋璎略微沉思道：“我现在怀疑表世界聋子村的村民，和里世界的村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们根本不是从里世界跑到表世界的，而是生来就是表世界的人。”
　　夏诗宁本就不太够用的小脑袋，这回彻底死机。她那大大眼睛里，飘过三个小问号。
　　见女队长避开了烟雾，蒋璎随手掐灭手中的烟。
　　“我知道该怎么确认表世界的聋子村村民，和里世界的聋子村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指了指村口所在的方向，“那些被审判邪。神用细线吊着的村民尸体，现在就堆在村口。日历上不是说成为邪。神信徒，并弄出臭臭花之后，就可以获得永生么？”
　　“如果表世界的村民，就是和聋子村一起，从里世界跑出去的村民。那我们在那堆尸体里，一定能找到熟悉的面孔。你刚刚在村口，有没有看见脸熟的尸体。”
　　夏诗宁虽然没听懂，但她认真回想一阵，发现还真没见到认识的人。
　　秦霍是通缉犯，不方便在追捕小队成员面前的出现。
　　他被蒋璎藏在里屋，全程竖着耳朵偷听外面的动静。
　　在听见蒋璎和夏诗宁的对话后，他也特意转头看了村口一眼。还真就没在尸体里，发现眼熟的村民。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夏诗宁期待的声音。
　　“我没有看见熟尸，璎哥你呢，你有没有看见脸熟的村民尸体？”
　　外面诡异地沉默一瞬，过了一会，秦霍听蒋璎故作平静的声音。
　　“我当时没注意看尸体的样貌，这是我的失误，下回不会再这么粗心了。”
　　秦霍愣了愣，随即紧抿住薄唇，没让自己笑出声。
　　这种事情问小璎没用，在蒋璎眼里，所有人都是陌生人。
　　除了他。
　　即使他戴着面具，小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果然是小璎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


第53章 聋子村（18）
　　其实夏诗宁没太听懂璎哥的话， 但在她眼里，璎哥说什么都是对的。
　　于是在蒋璎话音落下后，她便神色凝重地问道：“那璎哥，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蒋璎看了眼时间， 还剩一分钟到6月9日。
　　在夏诗宁的注视下，他掏出怀里的打火机， 将一直攥在手中的日历本点燃。
　　似乎是嫌火烧得不够快，他把日历放到地上， 在一边用手扇风。
　　夏诗宁茫然地看着他：“璎哥？你在做什么？”
　　戴着面具的女队长， 也微微侧过了头， 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蒋璎眉头微蹙， 语气里带着些许犹豫：“我在想既然表世界的聋子村村民，并不是里世界的村民。那他们一定是通过什么办法，知道了制作臭臭花和请邪。神的办法。”
　　蒋璎担心女队长认出日历下方的特殊文字， 是已经遗失的文明。进而追问他为什么会翻译这种文字，要是回答不好，容易把7013牵扯进来。
　　想到这里，他不着痕迹地侧过身，用身体遮挡住她的视线。
　　日历很快就被烧的残缺不全，蒋璎用筷子拨弄两下纸灰，继续跟夏诗宁解释。
　　“本日历上提到了臭臭花和邪。神的事情，我将日历烧了， 表世界的村民就少了一个获取相关信息的途径。如果我猜的没错， 表里世界的通道，平时应该是关闭的， 或者没那么好找。”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 蒋璎转头看向女队长：“你们是怎么从表世界进入里世界的。”
　　女队长端着枪默不作声， 她面向小卖铺入口的方向，像是在警惕未知的危险。
　　她没回答，蒋璎也没追问，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在表世界的聋子村里，6月9日是村民们可以自由离开村子，前往外面的日子。
　　而在里世界中，6月9日恰好就是让邪。神降临的日子。
　　结合目前已经搜集到的线索，蒋璎对这个副本的部分剧情，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生活在里世界的村民们，想要永远离开这个危险重重的地方。
　　为此他们找到了一些办法，让一小部分村民前往表世界，去外面拐女人回来，将她们制作成臭臭花。
　　被做成臭臭花的女人，会变成没有五官和四肢的惨白色怪物。一个松垮如同气球般的人皮袋子，占据了她们胸部以下所有的躯体。
　　按照日历上的说法，想要成为邪。神的信徒，就至少要拥有一朵臭臭花。
　　臭臭花的人皮袋子平时是瘪着的，村民死亡后，尸体会留在死亡地点。同时他持有的臭臭花，会孕育出一个新的村民。
　　只要村民手中的臭臭花没有全部死亡，那他无论死多少次，都会死而复生。
　　这就是邪。神赐予信徒的永生。
　　里世界的村民依照邪。神降临的要求，花费很长时间，从表世界拐骗女人进村，做到了人手一朵臭臭花。
　　完成前置任务后，他们计划在1015年的6月9日，通过仪式请邪。神降临。
　　但计划出了问题，时间还没走到6月9日，里世界的另外一个审判邪。神，就注意到了他们的动作。
　　在村民开始召唤未知的邪神之前，审判邪神就先用细线，将他们全都做成了尸体人偶。
　　结合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蒋璎觉得审判邪。神，应该算是中立阵营。
　　在跟7013达成互不打扰的共识后，它毫无征兆地，将一直掉在半空的尸体，全都丢到了地上。
　　这些尸体，恰好给蒋璎三人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要是蒋璎不是脸盲、狗狗人的脑袋能转得更快点，或者巨蟒没有沉浸在爱情的粉红泡泡里，两只眼睛全程直勾勾地盯着蒋璎的嘴看。
　　说不准他们三个当时就能发现，表里世界的村民不是同一拨人。
　　除了疑似提供线索外，它还放过了逃进村子的两名未来联盟战士。
　　女队长和那名队员身负重伤，审判邪。神要是真想杀了他们，这两人现在已经在村口荡秋千了。
　　那名袭击了女队长的邪。神，一直没有追进村子，可能也是因为顾忌笼罩在村子上方的审判。
　　蒋璎对审判邪。神的印象还不错。
　　因为他只是看了它一眼，技能就直接觉醒成了审判之眼。
　　要不是担心被审判邪。神搞死，他还想多看几眼，看看能不能把技能一波刷满。
　　蒋璎看了眼身负重伤，还紧绷着神经的女队长。想告诉她不用这么紧张，村子里目前是安全的。又担心自己的推测有误，贸然开口反倒会害死她。
　　他抿抿唇，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夏诗宁跟他低语了几句，得到他的支持后，摇着尾巴跑过去帮女队长处理伤口。
　　女队长周身冷冽的气势，在这一瞬间似乎淡了一些。
　　在她身体放松下来之后，蒋璎看见她大。腿后方的布料，正在小幅度的左右晃动。
　　隔着防护服，蒋璎也看不出那是什么。
　　他好奇地看了两眼，忍不住开口道：“你衣服里有东西在动。”
　　女队长冷淡地嗯了一声，“没关系，是尾巴。”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一本正经说出这句话之后，蒋璎莫名觉得她这个人，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难相处。
　　—————
　　蒋璎和7013是朋友，巨蟒和未来联盟追捕小队是敌人。四舍五入，蒋璎和女队长是敌人。
　　夏诗宁被他派过去迷惑敌人的视线，狗狗人很快就跟敌人打成一片。
　　蒋璎将日历烧的干干净净，随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6月9日0点2分。
　　没了信徒，邪。神没办法降临。
　　蒋璎开始思考，他们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改变现有的剧情。
　　在副本的原本剧情中，1015年时审判邪。神杀死了未知邪。神的所有信徒。那名邪。神的计划失败，没能从里世界跑到表世界。
　　直到1050年，才有表世界的npc，尝试召唤它。在此期间，它一直被关在里世界。
　　同时1015年的6月9日，有一个或者多个表世界的人，通过某种方法进入了这个里世界。
　　他们可能是误入的，也可能是在表世界找到了相关的线索，特意跑了进来。
　　这些人将找到的线索，带回了表世界。
　　于是表世界就出现了臭臭花、诅咒退化、一些弱小的怪物和邪。神。
　　所以想要改变未来，只要在1015年的6月9日，阻止表世界的npc，将里世界的东西带到外面就可以。
　　像这种记录臭臭花和邪。神的日历，村里的每户人家应该都有。
　　一个个烧毁显然不现实，而且村子里可能还有其他物品上，也有相关的记载。
　　蒋璎思索两秒，决定从根源解决问题。
　　他把那些跑到里世界的npc做掉，不就没人能带着线索回去了么。
　　想到这里，一直被蒋璎压在心底的疑惑，又冒了出来。
　　表世界的人死亡后，会进入里世界。
　　那里世界的人死了，是会直接死透，还是再回到表世界？
　　要是后者，那蒋璎杀npc之前，就要好好考虑了。
　　趁女队长的注意力，被狗狗人吸引了过去。蒋璎踩灭地上残余的火苗，迈步走回里屋。
　　听到他的脚步声，夏诗宁耳朵动了动，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璎哥，你干嘛去？”
　　蒋璎随口道：“这屋刚才没搜完，我继续看看。”
　　“我们现在没事做么？”
　　“有事，我刚刚给苏昕柔发了信息，让她盯着点树上那些臭臭花。要是再有人进来，就把人扣住，再跟我说一声。”
　　两人一唱一和，负责追捕巨蟒的女队长收起了疑心，没再关注那间不起眼的屋子。
　　在蒋璎推门进去的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个冷漠的声音。
　　“留在树下的那名女玩家，她精神状态不对。如果她原本是个诚实的人，被诅咒影响后，她就会变得满嘴谎言。”
　　说到这里，女队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善，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蒋璎早就知道这一点，他也没指望重度患者苏昕柔能帮上忙。
　　进了里屋，他连忙走到7013面前，仰头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你有没有在村子里看见外人？”
　　秦霍沉默一瞬：“没人，但我们来时的那颗大树上，有两朵臭臭花的袋子鼓了起来。”
　　他停顿几秒，继续在蒋璎耳畔，做着实况转播。
　　“他们划开了袋子，嗯……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人脸上有刀疤。另外一个人我见过，是表世界里聋子村的村长。”
　　“他们掉到地上，碰到了正在下面发呆的苏昕柔，双方开始交涉。”
　　“村长以为苏昕柔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枪，要挟苏昕柔给他带路。”
　　蒋璎悄声问：“他们要去哪？”
　　“不清楚，村长在跟那个刀疤脸对话，我还需要听一阵。”
　　7013说完，就侧着头不吭声了。
　　几分钟后，他重新开口道：“村长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们是不小心死进来的。”
　　“死进来的？”
　　“嗯，他们胸口有枪伤。刀疤脸多次提到警察，他们好像是逃犯。”
　　秦霍说到这里，忽的停顿一下。
　　他微微侧头，“又有一颗臭臭花花在动，我看看。里面是个警察，年轻的男警察，二十出头。警服上有血迹，脖颈上有刀伤，应该是被人割喉致死。”
　　“村长发现臭臭花在动，他举枪了。”
　　蒋璎眉头紧锁，要是能让这名警察npc活下来，再想办法把他送出去。
　　那这个副本里1015年的政府，就有机会知道里世界的存在。要是他们能在一切开始之前，将聋子村所在的那片地区封起来，那未来的玩家都不会再遇到危险。
　　想到这里，蒋璎小声跟7013说了自己的计划。
　　秦霍听完微微摇头，“不行的，那只袭击了追捕小队的邪。神，现在正在村子外面游荡。它的实力比审判邪。神弱，但目测已经到达SS级。”
　　秦霍不想在好朋友面前露怯，他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认真地道：“其实我可以拦住它，它不如我。”
　　“会不会弄出大动静，会把其他追捕小队的人引来吗？”
　　秦霍抿抿唇，把头扭到了一边。
　　蒋璎知道7013很强，也知道只要他提出要求，这条老实巴交的巨蟒，肯定会满足他。
　　但邪。神不好对付，追捕小队也不是省油的灯。
　　7013能帮他找线索，他就很开心了，蒋璎没想过要推秦霍出去当打手。
　　隔着简陋的面具，蒋璎亲了亲秦霍的脸颊，作为这回交易的报酬。
　　秦霍怔怔地摸摸面具，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
　　随即他又意识到，小璎身上的诅咒还没消失。在他心里，这是他获得帮助后，应给的报酬。
　　秦霍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很想变回小秦，那样蒋璎每天都会抱着他亲。
　　抱着试一试的心理，给苏昕柔发了条私信，让她控制住村长和刀疤脸，保护好警察npc。
　　苏昕柔回了个‘好’
　　蒋璎转头看向秦霍。
　　秦霍摇摇头，示意他苏昕柔不仅没帮忙，还在旁边看热闹。
　　听着7013的实况转播，蒋璎对树下发生的事情，有了些许了解。
　　村长射出的子弹打穿了人皮袋子，但没有打到里面的警察npc。
　　小警察把匕首插。进弹孔里，将臭臭花划开，成功跳到了地上。
　　刚落到地上，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这是哪，就看见村长和刀疤男劫持了一名女性。
　　小警察立刻掏出枪，双方开始对峙。
　　蒋璎大脑飞速运转，在原本的剧情线里，政府直到1050年才知道聋子村有问题。
　　由此可见，1015年无意间闯进里世界的三个人中，只有村长和刀疤男回到了表世界，小警察八成死在了这里。
　　他可能是被那两人打死的，也可能是被怪物或者邪。神弄死了。
　　眼看着苏昕柔没有帮忙的意思，蒋璎决定自己过去。
　　他推了秦霍一把，示意他快点离开，这件事他不方便帮忙。
　　秦霍不动也不说话，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地上。
　　蒋璎担心再去晚点，就只能给小警察收尸了。
　　他没再理会秦霍，快步走出里屋，对夏诗宁和女队长晃了下手机。
　　“苏昕柔给我发消息，树下来了三个人，两个逃犯一个警察。那警察是1015年的npc，他活着回到表世界，将这里存在异世界的消息传递出去。政府就有概率会在1015年，封锁聋子村所在的那片区域。”
　　蒋璎双手抬起骨刀，迈步往屋外走。
　　“他很重要，必须留着。我们快点过去，去晚了就只能给他收尸。”
　　一直安安静静的女队长，犹豫几秒，冷声叫住他：“你们的副本任务和我没关系，我只知道想告诉你，杀死我队员的邪。神，很可能还在这附近。”
　　蒋璎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地回答道：“我知道，但那个npc死了，再想彻底改变剧情，会变得很麻烦。”
　　“你不是邪。神的对手，我不建议你过去。”
　　蒋璎没理会她，径直往前走。
　　就在蒋璎即将迈过门槛的瞬间，他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蒋璎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警惕地转身看去。
　　女队长手上的枪口冒着淡淡的白烟，那一枪是她开的。
　　夏诗宁在发现她把枪口对准蒋璎后，立刻扑过去撞了她手臂一下。
　　女队长的枪被撞歪，飞出枪膛的子弹没打中蒋璎，在远处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弹痕。
　　蒋璎看看弹痕，又看看女队长，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懵逼。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私藏巨蟒的事情，被女队长发现了。
　　蒋璎抿抿唇，眉头紧蹙：“你打我做什么。”
　　沉重的面具后面，传来女队长冰冷的声音，“你不可以出去，外面有邪。神，你肯定会死。”
　　“我死不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女队长没吭声，只是拿枪指着他，好像是想打他的腿，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夏诗宁弓着身子，呜呜地冲她低吼。只要蒋璎给个眼神，她就扑过去咬断这人的喉咙。
　　即使她打不过。
　　蒋璎正觉得莫名其妙，余光忽然看见里屋的门开了一条小缝。
　　一条黑青色的小蛇，悄无声息地从里面爬了出来。
　　他冲蒋璎摇摇尾巴，几下窜到小卖铺的后门，顶出一条门缝，灵活地钻了出去。
　　蒋璎见状，无声地松了口气。
　　女队长不知道发什么疯，他这边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好在他私藏的巨蟒，自己跑去救小警察了。
　　不过7013这回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该怎么给他报酬？


第54章 聋子村（19）
　　女队长的注意力全在蒋璎身上， 夏诗宁又一直在旁边呜呜叫。
　　视觉听觉都被占据，她完全没想到实验体7013，会从她眼皮子底下爬出去。
　　未来联盟每支追捕小队的队长， 综合评分都达到了S级。
　　蒋璎估算了双方的实力， 他们这边一个B一个C，他还没接受过半兽改造。即使女队长负伤， 他们也不见得是对手。
　　蒋璎眉头紧蹙表情严肃，脑袋里却飘过三个小问号。
　　刚刚他们明明相处的很和谐， 这女人现在为什么拦着他？
　　想到这里， 蒋璎瞳孔微缩， 一道微不可查的金色光晕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随着‘审判之眼’开启， 蒋璎眼中的世界逐渐发生变化。
　　夏诗宁身上飘着代表综合评分的字母C，一行代表她当前最强欲。望的小字，正在她胸。前飘来飘去。
　　【她能不能和我们和谐相处， 我不想咬死她，也不想被她打死，也不想让她攻击璎哥，】
　　这很符合蒋璎对狗狗人的了解。
　　他眼眸微转，看向女队长。
　　戴着厚重面具的女人，头顶飘着一个大写的S，心口处一行小字摇摇晃晃地浮现出来。
　　【我会拼死保护0号实验体，为了人类的未来！】
　　蒋璎愣了愣， 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0号实验体？
　　村子外面的邪。神是0号实验体？
　　蒋璎下意识按了按胸口， 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难不成女队长之所以不让他走，是因为他其实和7013一样， 也是未来联盟的实验体？
　　毕竟他从小就在注射一种未知的药剂， 最近身上也开始长出鳞片。再接上未来联盟和他所在的城郊三区治安公司， 似乎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种种迹象表明，确实有人在蒋璎身上进行过实验。
　　可如果0号实验体说的是他，未来联盟为什么不像对待7013那样，将他囚禁起来。
　　反而让他当个普通玩家，在副本里做平平无奇的任务。
　　他们没想过他这种珍贵的实验体，有可能会死在副本里么？
　　诸多疑惑同时涌上来，蒋璎有一瞬间有了和7013再次交易的冲动。
　　只要7013能帮他操控女队长，问出有关0号实验体的详细信息，和未来联盟内部机密的情报。
　　他愿意付出比接吻更高的报酬，比如深入交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蒋璎下意识揉了揉眉心。
　　三人僵持半晌，女队长微微挪动枪口，面具后面传来她冷淡的声音：“已经过了三分钟，从这里到臭臭花树，跑步至少需要五分钟。等你赶过去，那名警察已经死了。”
　　反正7013已经出去救人了，蒋璎也就没急着出去。
　　他刻意让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明显的焦虑，纠结几秒后，他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再次给苏昕柔发了几条消息，催促她去救人。
　　做完这些，他收起手机，对狗狗人摆了摆手。
　　背着狗耳朵的夏诗宁，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和女队长拉开距离。
　　蒋璎双手撑着骨刀，审视地看向女队长：“我死不死，与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对未来联盟来说，我很重要？”
　　女队长没回答，隔着面具，也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确定没办法从面部表情获得线索后，蒋璎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晃动，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要是能看见她的尾巴或者耳朵就好了。
　　在北方大区时，他在世界频道看过一个说法。
　　‘未来联盟的半兽型人类，是这个世界最好懂的一群人。因为他们的尾巴，有自己的思想。’
　　训练有素的女队长，明显知道自己弱点在哪。她将自己的动物特征，全都藏了起来。
　　蒋璎很想扒掉她的面具，强行看她的脸和狗耳朵，又担心打不过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也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从成为玩家后，他就没匹配到过正常难度的副本。
　　蒋璎抽出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强压下负面情绪，让自己重新恢复冷静。
　　他叼着烟，对女队长露出嘲讽的冷笑：“我在表世界还有任务要做，我总不能一直待在里世界。村子外面的邪。神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走，难道剩下的九天时间，你都要这么盯着我。”
　　女队长语气毫无起伏地道：“你们是被过去时间点的玩家，引发的蝴蝶效应间接害死的。等他找到改变未来的办法，你们自然会复活。”
　　“如果他做不到怎么办，你既然不想让邪。神杀死我，有没有考虑过我可能会因为完不成任务，死在副本里。”
　　“完不成任务只是没有奖励，不等于会……”
　　女队长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
　　之后任凭蒋璎再怎么追问，她都没有反应。
　　不强制要求完成任务，除了本场游戏的玩家外，其他人也可以通过某种手段进入副本。
　　不管什么类型的副本里，都见不到鬼怪，反倒是有很多奇怪的诅咒和邪。神。
　　没有主神给玩家提升实力，三个阵营的玩家只能按照阵营商城给出的有限选择，选择各自提升实力的方向。
　　神乐园所有玩家都信仰邪。神搞血祭，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的玩家，一个只能变成半机械人，一个只能变成半兽人。
　　越深入了解，蒋璎越觉得自己所处的无限流世界，处处都透着诡异。
　　这个世界背后看不见主神，这更像是人类自己主导的一场游戏，或者说，是一场战役。
　　蒋璎现在没精力深究这些事，他暂时先将疑惑压下去，开始思考眼下该怎么办。
　　女队长盯上他了，会对他的行动横加阻拦。这不仅会耽误他办事，还可能会暴露7013的位置。
　　掐灭手中的烟头，蒋璎不着痕迹地给狗狗人使眼色，示意她过去吸引女队长的注意力。
　　夏诗宁神色没有变化，头顶的大耳朵，却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三人谁都没说话，室内安静一瞬。
　　在女队长的注视下，蒋璎烦躁地瞥了她一眼。迈步走到里屋，试图找到别的线索。
　　他离开没多久，狗狗人找准女队长精神松懈的空隙，凑过去跟她搭话。
　　虽然她表现得很活泼，但她的尾巴很安静，一眼就能看出她现在心情很差。
　　女队长似乎受不了她的热情，注意力很快就被她吸引了过去。
　　夏诗宁自顾自地聊了一阵，将自己聊开心了。
　　女队长视线不自觉地落在她的大尾巴上，过了几分钟，她握着枪的手，开始不自觉地调整着位置。
　　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悦耳的铃声。
　　女队长一愣，下意识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是抬个头的功夫，一股强烈的困意就涌了上来。
　　女队长脚下踉跄两步，抬手想要点触面具，唤醒精神攻击防御系统。
　　可就在这时，一直表现得人畜无害的狗狗人，突然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她强撑着精神，猛地抬手狠狠击打在面具上。利爪划破面具，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声音短暂地盖过了铃声，女队长趁机调转枪口，对准夏诗宁的肩膀。
　　她正要扣动扳机，侧方忽的传来一阵破空声。
　　两枚子弹以极快的速度，准确地集中她的两条手臂。
　　残破的面具后面，隐约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
　　女队长想要反击，但随着铃声逐渐变响，她的意识越发模糊。
　　往常矫健灵活的身体，此时变得格外笨拙。就连思维都开始迟钝，大脑彻底失去思考能力，根本无法指挥她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铃声是无差别攻击的，精神等级不如她的狗狗人，已经倒在地上睡死了过去。
　　女队长跪倒在地上，她强忍着疼痛，挣扎地抬起手，想要按下面具上的按钮。
　　颤抖的手指还没触碰到面具边缘，一双染血的运动鞋，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女队长抬起头，竖着高马尾的漂亮男人，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她。
　　他修长白皙的手中，有一个金色的铃铛，正在微微摇晃。
　　这一瞬间女队长突然很后悔。
　　她当初就不该为了省钱，放弃给面具升级。要是她的面具是全自动的，她今天也不会栽在这。
　　见女队长彻底失去意识，瘫软在地上。蒋璎一边摇着佬佬铃，一边俯身摘她的面具。
　　在面具被摘下来的瞬间，蒋璎看见一头雪白的长发，和两只毛茸茸的猫耳朵。
　　蒋璎恍然地哦了一声。
　　难怪每次夏诗宁摇尾巴，女队长都忍不住盯着看。
　　大概在猫猫队长的眼里，狗狗人的大尾巴，很像晃来晃去的逗猫棒。
　　————
　　秦霍从后门钻了出去，变成小蟒蛇，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村口爬去。
　　他爬的很快，不到一分钟，就窜到了村口。
　　在经过村口的小路时，秦霍在地上看见了几条深深的沟壑。
　　这是邪。神爬行留下的痕迹。
　　秦霍感应到了邪。神所在的方向的，对着那边嘶了两声，而后就没再管它。
　　那邪。神也不想跟他打，双方互不打扰。
　　一个继续围着村子遛弯，等逃进村里的猎物出来。一个继续赶路，试图及时救下警察npc，好让好朋友对他好感倍增。
　　小警察今年刚刚进入刑警队。在调查一起案件的时候，他们顺藤摸瓜查到了村长等人。
　　他年轻气盛，为了不让犯罪分子跑了，他没等到大部队赶来来，就单枪匹马地追了上去。
　　他记得他一时冲动，不小心开枪打死了一个。之后村长排骨篜里绕后割了他的喉，他又开了一枪跟村长同归于尽。
　　按理来说他们应该都死了，怎么眼睛一闭一睁，他们三人又活了？
　　小警察脑袋里有很多问号，但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想办法把被劫持的女人质救下来。
　　双方对峙几秒，他注意到这个女人身上，穿着的好像是女警服。
　　只是她的衣服破破烂烂，有被人暴力撕扯过的痕迹，小腹也鼓了起来。
　　小警察愣了愣，随即恶狠狠地瞪了村长一眼，低声骂了句混蛋。
　　村长没理会他的咒骂，他猛地将怀里的女人推了出去。
　　苏昕柔踉跄几步扑向小警察，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紧接着一声枪声响起，一枚子弹擦着小警察的脸颊，射进他身后大树的树干里。
　　小警察脸上被烧掉一层皮，后背立刻冒出了冷汗。
　　他强忍着疼痛，把苏昕柔往身后一拽，同时对着村长两人所在的方向，连开了数枪。
　　村长早有准备，闪身躲了过去。刀疤男腹部和大。腿被打中，同时他的子弹，也射中了小警察持枪的右臂。
　　疼痛刺激着警察的神经，他闷哼一声，手枪不慎掉落在地上。
　　村长见状，迅速冲了上来。他一脚踹飞地上的枪，一把揪住小警察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地撞到树上。
　　他力气很大，警察顿时头破血流。刀疤男见状，也捂着伤口走过来，给了小警察一枪托。
　　小警察没了枪，惯用的右手受了伤，还被两个壮汉围住。
　　被村长揪着撞了几次树后，他反抗的力度越来越小，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隐约间他看见一把枪，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在刀疤男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时候，小警察余光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条小蛇，正在飞快地爬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条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大。
　　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它就从木条粗细的小蛇，变成一条巨蟒。
　　在小警察错愕的目光中，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将他面前的村长和刀疤男，一口吞了下去。
　　没了村长的控制，小警察踉跄两步，身体靠着大树，缓缓软倒下来。
　　他瞪大眼睛仰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这条巨蟒浑身呈现黑青色，一双巨大的金黄蛇瞳，正冰冷地注视着他。它的体型极大，几乎比他身后的树都高，而且它似乎还在一点点变大。
　　巨蟒什么都不做，只是单单地待在那，就给人带来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小警察完全笼罩在了巨蟒的阴影里。
　　他浑身僵硬呼吸急促，甚至都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如同击鼓一般的心跳声。
　　那怪物向他身旁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女人，就失去了意识。
　　这种未知的神秘力量，让小警察更加不安。
　　在他惊慌地注视下，巨蟒缓缓低下硕大的头颅，对他吐出猩红的蛇信。
　　蛇信触碰到小警察的额头，又点在了他的肩头和手臂。
　　小警察被巨蟒看了一眼，意识越来越模糊。
　　在昏迷前他挣扎地开口：“你要是还饿，求求你吃我好了。那个女警察肚子是鼓的，她怀着孩子，你别吃她。”
　　正在给npc警察治疗伤口的秦霍，不悦地嘶了一声。
　　真没礼貌。
　　小警察的反应，让秦霍想起曾经那些被他吓晕吓死的人。
　　不过没关系，他的挚友肯定能欣赏他的蛇身。
　　改天找个机会，让小璎看看他这副身体，到底有多么华丽漂亮。


第55章 聋子村（20）
　　不知过了多久， 苏昕柔从昏迷中醒来。她缓缓睁开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她依旧躺在吊满臭臭花的大树下，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 坐在她旁边研究对讲机。
　　见她醒了， 小警察先是下意识看了她肚子一眼，随即对她露出歉意的笑容。
　　“对不起， 是我太大意，最后还要麻烦你救我。我在刑警队没见过你， 你是其他城市的警察？”
　　苏昕柔被他说得一愣， 她正觉得疑惑，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个记忆片段。
　　未来联盟的蒋璎和夏诗宁深入调查里世界， 她一个人留在这里研究臭臭花树。
　　在她发呆摸鱼时，一名警察和两个逃犯，从臭臭花里掉了出来。
　　她原本是不想管的， 但蒋璎一直发私信催她，还跟她说要是小警察死了，大家可能都活不成。
　　为了保护重要npc，她对那两名逃犯施加了诅咒，试图将他们血祭给死神。
　　在她主持血祭仪式的时候，其中长着刀疤脸的男人，将她打晕了过去，她也不知道她的血祭仪式有没有成功。
　　苏昕柔正在回忆先前发生的事情， 小警察放下对讲机走到她面前， 面露担忧地看向她：“怎么一直捂着头，身体不舒服么？”
　　苏昕柔仰头怔怔地看向他：“那两名逃犯……”
　　小警察脸色白了一个度， “其中一个人把你打晕后， 那两名逃犯身体突然开始自燃， 最后烧成了灰。”
　　“谢谢你帮了我，要是刚刚没有你牵制住庄园主，我会被他们联手打死的。”
　　他不安地攥紧手枪，对苏昕柔伸出手道：“我的对讲机似乎不能用了，好在我进来之前，跟队长他们汇报过位置。他们要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找过来，我们会得救的。”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我准备去四处调查一下，搞清楚这到底是哪，要是能找到一个公用电话就太好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太危险，不如我们一起？”
　　听了小警察的话，苏昕柔脑海中的记忆也逐渐清晰起来。
　　看来那两名逃犯npc，已经被她用血祭杀死了。
　　苏昕柔没有握小警察伸过来的手，她知道里世界肯定很危险，绝对不能让这个npc到处乱跑。
　　她先是跟小警察聊了聊头顶奇怪的臭臭花，又将他引到了巨人怪物尸体所在的地方。
　　看见如同大山一般，倒在大树另一边的怪物尸体，小警察脸都绿了。
　　他彻底歇了继续调查的心思，老老实实缩在树下，跟苏昕柔一起摸鱼。
　　两人干坐了一阵，小警察将自己染血的警服脱下来，叠成方块递了过去。
　　苏昕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小警察又不自觉地看了看她的肚子，“地上凉，我衣服给你当坐垫。”
　　“？”
　　“刚刚他们打了你肚子一下，你现在肚子有没有觉得疼？还好没事，这边不好找医院，你昏迷的时候我一直很担心。”
　　苏昕柔：……
　　没关系，她肚子里没孩子。
　　就算里面真揣了什么东西，那也只会是邪。神。
　　苏昕柔没解释太过，她接受了小警察的好意，开始跟眼前这个npc套话。
　　小警察明显刚刚进入刑警队没多久，正义感十足，老实巴交心眼少。在面对衣衫不整的女警察时，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苏昕柔穿着警服，又救了他一命，他对她没什么戒心。
　　没过几分钟，小警察的老底就快被苏昕柔套了出来。
　　小警察姓王，据他所说，那两名逃犯是他入队后，跟着队长抓的第一条大鱼。
　　刑警队破获一起大案，有一个叫‘天堂庄园’的组织，以传教为由，专门做拐卖人口的生意。
　　拐骗来的女人和小孩，有的卖进山里或者偏远地区，给别人当老婆做孩子。有的送去那种污秽不堪的地方，被逼着出卖。身体。
　　男的到他们手里也没有好，身强体壮卖出去做苦力，体弱的直接开膛卖器官。
　　刚刚拿着枪的逃犯，就是组织头目，叫庄园主。刀疤男是他的左膀右臂，在里面的代号就叫刀疤脸。
　　组织里其他成员都被抓住了，只剩这两个人还没抓捕归案。
　　小警察说到这，还尴尬地挠挠头：“队长叫我不要冲动，我当时没听话，回去估计少不了一顿骂。”
　　苏昕柔又问了一阵，发现小警察就知道这么多。
　　等她问完，小警察开始问她为什么会在这，是哪的警察。
　　苏昕柔正想回答，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她从怀里掏出她的大屏智能手机，点开进去看了看。
　　未来联盟的蒋璎又在催她，问她小警察有没有救下来。要她留下原地不要动，他们一会过去找她。
　　诅咒对苏昕柔的影响越来越大，她无视手机上的内容，转头看向小警察。
　　那名来自1015年的npc，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她的手机，似乎不理解那是什么。
　　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样子，苏昕柔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阴暗的念头。
　　诅咒退化具有传染性，她身上的诅咒等级又到了重度。
　　如果小警察和她接触久了，她会不会把诅咒传染到他身上。
　　然后等这个npc复活回到表世界，他就会将退化传染给其他npc。
　　他是个警察，他会将诅咒传染给他的队长，再通过警察之间的走动，扩散至整个公安系统。之后载传染给政府官员，乃至整个国家高层。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诅咒最先从表世界的聋子村出现。
　　最初的几年，影响范围只限于村子周边的几个小县城。并没有对政治和军事造成多少影响。
　　要是因为她的出现，让诅咒退化在1015年的时候，就控制了公安系统和领导集团。
　　那这个副本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苏昕柔的智力还没退化的太严重，残存的理智告诉她，一旦她的想法变成现实，那他们四个玩家可能都会死在副本里。
　　但她实在是太想这么做了。
　　她想看世界因自己陷入混乱，想要其他玩家全都死亡，包括和她一起参加任务的队长。
　　想到这里，原本还刻意跟小警察保持距离的苏昕柔，默默往旁边挪动身体。
　　离得再近点，让npc也染上诅咒。未来联盟的两个玩家，不是指望着小警察改变未来么，她就让未来走向更残酷的方向。
　　看见她的动作，小警察以为她不舒服。他转头担忧地看向她，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苏昕柔正要回答，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低头看去，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未来联盟的玩家给她发来的。
　　A：【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收起你那些危险的想法。】
　　苏昕柔对蒋璎的印象很深。
　　她记得那是个长相俊美，对她有着莫名吸引力的男人。
　　不过她刚刚仔细想了一下，好像不是她对蒋璎有感觉。
　　而是她信仰的死神，在某一瞬间通过她的眼睛看到了蒋璎，对他起了些兴趣。
　　这事可真奇怪。
　　苏昕柔摇摇头，将这古怪的念头抛到脑后。
　　她翻看着聊天记录，正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听蒋璎的话。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上，倒映出一个金黄色的影子。里面似乎还有一块黑色阴影，正在左右晃动。
　　苏昕柔下意识仰头看去。
　　透过头顶上方摇摇晃晃的臭臭花，她看见一条黑青色的巨蟒盘踞在树上。那双金黄的蛇瞳，正直直地看着她。
　　—————
　　当女队长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被人铐了起来。
　　拷她的工具，还是他们小队自备的特制手铐。
　　它不仅做得极为牢固，还能将手腕和整个手掌，全都包裹进去。
　　在被它拷住的瞬间，两根尖刺会弹出来，直接刺穿人的手掌。
　　尖刺顶端的小孔，会源源不断往人体内注射药剂。药剂生效期间，半兽型改造人无法变回兽型，也就失去了逃跑的可能。
　　这本来是给7013准备的。
　　现在拷到了她的手上，没有钥匙，她没办法挣脱它。
　　女队长懵逼地看了手铐一阵，等彻底清醒过来，她心里一紧，转头开始四处寻找0号实验体。
　　在她几米远的地方，竖着高马尾的男人，正在跟狗狗人低声交谈。
　　见她醒了，那人晃了晃手中的工作证，叼着烟对她扬扬下巴。
　　“柳泉君，未来联盟第三追捕小队队长。综合评分S级，精神力等级A级。”
　　见0号实验体没有趁机跑出去，女人无声地松了口气。
　　蒋璎眼睛全程盯着她头顶的耳朵。
　　摘下面具的队长依旧高冷，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就像个没有感情的精致蜡像。
　　但在听到‘柳泉君’这几个字时，她头顶的猫耳朵不受控制地动了两下。
　　那双诚实的猫耳朵告诉蒋璎，女队长就叫这个名。
　　蒋璎将工作证塞回柳泉君的挎包，抱着手臂狐疑地看着给她。
　　“既然你们的任务，是抓捕SSS级的巨蟒，你们的精神力等级，怎么都没到S级？”
　　柳泉君没吭声，一脸冷酷地看着蒋璎。
　　回忆着女队长昏迷前的动作，蒋璎拿起她的面具，在上面摸索一阵，找到一个隐藏的按钮。
　　看见他的动作，柳泉君冷声道：“别乱按，面具有自。爆功能。”
　　蒋璎不信，他可以肯定她之前想按的，就是这个按钮。
　　没有理会女队长的警告，蒋璎果断按下按钮。
　　下一秒，一个可爱的女声从面具里传了出来。
　　【精神防御系统启动，今天小猫咪也要努力工作！君君最棒喵！】
　　蒋璎：……？
　　夏诗宁：？？？
　　两人看了看面具，又齐齐扭头看向柳泉君。
　　女队长背靠着墙壁，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是我妹妹的录音。”
　　居然能把这种录音，自定义为程序启动提示音。蒋璎觉得她不仅很爱妹妹，心理素质也一定很好。
　　他正要把这件事跳过去，视线一转，就看见了一条炸了毛的猫尾巴，正在疯狂拍打墙壁。
　　蒋璎：……
　　在这一瞬间，蒋璎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以后他有机会选择自己的改造方向，他一定不选猫科和犬科，免得身上多出两个毛茸茸的‘叛徒’
　　不过他应该没机会了。
　　胸口的纹身越来越痒，蒋璎下意识挠了几下，不小心又挠掉了几片新长的鳞片。
　　鲜血浸湿他胸。前的衣服，浸出点点血印。
　　蒋璎疼得皱皱眉，烦躁地抽了口烟。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柳泉君的视线，在他衣服上停留了半秒。
　　那条拍来拍去的猫尾巴，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而后略微不自然地小幅度晃动起来，像是有些心虚。
　　蒋璎眯起眼睛。
　　还好在柳泉君昏迷的时候，他让狗狗人给她的裤子开了个小洞，把她的猫尾巴掏了出来。
　　这女队长肯定知道很多事。
　　她的尾巴，出卖了她。
　　————
　　又被秦霍精神攻击一遍，苏昕柔老实了很多。
　　她重新翻看了一遍聊天记录，觉得蒋璎说得有道理。
　　跟小警察沟通过后，苏昕柔让他在树下等着，自己去了别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诅咒影响范围是多少，不过离得远点，总归是好的。
　　终于弄完了这边的事情，秦霍迫不及待地变成小蛇，想回到蒋璎身边。
　　但小警察这边，又不能没人盯着。
　　秦霍在树上来回爬了一阵，蛇尾焦急地拍打着树干。
　　纠结几秒钟，他决定先完成蒋璎安排任务，晚些再回去找他的朋友。
　　做完决定，秦霍缠绕着树干，脑袋枕着树皮看向聋子村所在的方向。
　　视线越过重重阻隔，他看见蒋璎站在小卖铺里，手提着面具，蹙眉审问着眼前的女队长。
　　夏诗宁站在他们旁边，端着枪竖着犬耳警戒。
　　也不知道蒋璎和女队长之前都说了些什么，两人的情绪都很激动。
　　蒋璎烦躁地抽着烟，女队长的尾巴疯狂砸墙。
　　在两人争执间，秦霍听到蒋璎带着怒意的声音：“你们把我爸妈弄到哪去了！”
　　女队长紧抿着唇不吭声。
　　蒋璎紧盯着她的尾巴，“未来联盟到底和城郊三区有什么关系，什么是0号实验体，你们在我身上都做了什么！”
　　听到了熟悉的称呼，秦霍忽的一愣。
　　0号实验体的事情，他在实验室里听说过一些。
　　据说那是唯一一个被刻意放在外面的实验体。
　　专门负责巨蟒系列的研究员们，一直在记录0号实验体的成长状态。
　　在记录的过程中，他们发现0号实验体天生脸盲，问题严重到只能通过部分特征，认清身边的人。
　　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更好地观察0号实验体，对他进行进一步的研究和开发。
　　趁着孩子小，他们在0号十来岁的时候，杀死了他的双亲，将尸体彻底销毁。
　　然后在那个世界里，找了两个身形声音等特征，和0号双亲相似的人，假扮成他的父母，和他住在了一起。
　　他们计划等0号成熟后，利用父母的身份，想办法将他引诱到未来联盟，将他投放到副本世界。
　　至于0号具体是谁，是男是女，他到底有什么用，秦霍并不知情。
　　0号实验体相关信息的机密等级，比7013还要高。他是未来联盟所有实验体中，最杰出的作品。
　　秦霍只偷听偷看到这么多。
　　他当时还在感叹，0号实验体身世真可怜。
　　他们都因为未来联盟，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要是以后有机会遇见，他们或许会结成最稳固的联盟。
　　不过蒋璎为什么问这个？他和0号实验体有什么关系？
　　秦霍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他正想继续往下偷听，一直安静警戒的夏诗宁，忽然对着后门的方向，发出呜呜的低吼。
　　秦霍抬头看去。
　　小卖铺后院的土地开始蠕动，泥土飞溅间，一只只干枯惨白的手，从地里伸出来。
　　随着时间流逝，隐藏在各处的怪物从沉睡苏醒。里世界开始向误入其中的人，显示它最真实的一面。


第56章 聋子村（21）
　　隔着老旧简陋的木门， 夏诗宁听见小卖铺院子里，响起一阵阵泥土翻动的声音。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变得更加浓重。
　　小卖铺外面隐约出现沉重的脚步声， 大地如同地震般， 开始震颤摇晃。
　　夏诗宁脚下不安地磨蹭着地面，夹着尾巴不断呜呜地哼叫。
　　她转头看向蒋璎， 想从璎哥那边得到新指令，找到一些安全感。
　　但往常可靠沉稳的璎哥， 现在仿佛变成被刺激到失去理智的野兽。
　　他根本不去在意周围的变化， 也没有任何制定计划的打算。
　　在夏诗宁焦急地目光中， 蒋璎情绪越来越激动。
　　他将还在燃烧的烟头扔到女队长身上， 揪住她的衣领大声质问：“你们对我爸妈做了什么，他们现在在哪！”
　　女队长的反应还和之前一样，不管蒋璎怎么问， 她都只会重复一句话：“这是机密。”
　　蒋璎狠狠地给了她一拳，女队长被打得吐出一口血，却还是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从相识以来，夏诗宁从未见过璎哥这么生气的样子。
　　虽然刚刚她忙着警戒，没有围观审讯的全过程。但从零零散散的片段中，她也弄清了璎哥为什么会生气。
　　蒋璎先是问了未来联盟和城郊三区，有没有什么关系。
　　之后又询问女队长，未来联盟为什么要弄那么多实验体。三大阵营经常提到的‘为了人类未来而战’， 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女队长拒不回答， 蒋璎也没跟她发火。
　　直到蒋璎问她关于父母的事情。
　　‘我所在的世界，经常会有人无缘无故失踪。在我进入无限流世界前， 我爸妈也失踪了。第一个副本结束后， 我在北方大区贴了很多寻人启事， 也在网上发了寻人信息，但一直没人联系我。’
　　‘他们只是普通人，以他们的能力，很难在短时间内成为老玩家。我想问问他们有没有可能去了别的阵营，或者未来联盟内部，有没有其他普通玩家聚集地？’
　　当时夏诗宁背对着他们，不知道女队长是什么表情，只听到她很冷淡地回答道：‘不知道。’
　　不过她的猫尾巴，大概率又一次出卖了她。
　　蒋璎从她的耳朵和尾巴中，看出父母的失踪确实和未来联盟有关。
　　他不断地追问，问题越来越尖锐。
　　最后夏诗宁从他带着哽咽的声音里，听出一条信息。
　　璎哥的爸妈多半已经死了，他们没有死在副本里，而是被未来联盟害死的。
　　甚至可能在很早的时候，就被未来联盟的人杀了。
　　就算尾巴再不争气，女队长也经受过专业训练。
　　无论蒋璎怎么打怎么骂，她都只会重复一句话。
　　房间里只有蒋璎一个人的吼声，夏诗宁感觉璎哥好像快要急哭了。
　　夏诗宁急得直转圈，既担心外面的怪物会冲进来，又觉得璎哥这带着哭腔的质问，听着很可怜。
　　她下意识看向里屋，想叫那个隐藏npc过来帮忙。
　　璎哥似乎很喜欢戴着面具的大个子npc，他跟那人说话时，语气都会变得柔和许多。
　　她动了动鼻子，突然发现npc不在屋里，他的气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蒋璎连抽了四五根烟，对着柳泉君打了好几拳。女队长嘴角溢出鲜血，瘫软地靠在墙上。
　　她猫耳朵因为恐慌不安，紧紧地贴在头顶。尾巴炸着毛，慌乱地来回摆动。
　　可她的嘴依旧很硬。
　　蒋璎握紧拳头，很想再给柳泉君一拳。
　　那女队长冷着一张脸，在他拳头即将落下来时，紧张到不自觉地喵了一声。
　　蒋璎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没再继续暴力。审讯，收起拳头沉默地站到一边，开始一根一根地抽烟。
　　见他稍微冷静下来，一直呜呜叫的狗狗人，才大着胆子凑过来，试探地拉拉他的袖子。
　　蒋璎深吸口烟，侧头看过去。
　　夏诗宁红着眼圈，一脸担忧地看着他：“璎哥，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怪物快来了。我们先跑，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你再继续审她。”
　　蒋璎看了她几秒，大脑才反应过来。
　　他嗯了一声，随手掐灭烟头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害怕。
　　璎哥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沉着冷静，听起来非常可靠。
　　可夏诗宁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茫然无助，和一抹奇怪的金黄色光晕。
　　等等，金黄色？
　　夏诗宁眨眨眼睛，蹙眉仔细地看过去。
　　这回她没再看见那抹金色的光晕，刚刚大概是她看错了。
　　只是璎哥的瞳孔，上下两端似乎变尖了。
　　————
　　理智回笼后，蒋璎开始研究眼前的局势。
　　随着世界流逝，里世界的怪物苏醒。
　　他们现在没得选择，必须跑回村子外面的大树下。
　　一是因为聋子村位于里世界深处，这边怪物不仅数量多，困难系数还高。
　　二是因为他们该去和小警察会和，尽快想办法将他送回表世界。
　　想到这里，蒋璎回头看向柳泉君。
　　“你和你的队员，是怎么进入里世界的？直接从未来联盟传送进来，还是先进入表世界，后进入里世界。”
　　似乎也觉得再这样下去，蒋璎会有性命危险，这回柳泉君很配合。
　　她想了想，认真地道：“不清楚。”
　　“不清楚？”
　　“嗯，我们只负责追捕实验体，不负责调查平行……副本内的情况。在检测到7013出现的迹象后，联盟就将我们传送到了这个副本。”
　　蒋璎发现了她的口误，她说漏了什么信息，但他没有追问。
　　这人嘴太严，问也没用。他索性跳过去，当做没听到。
　　“你们直接进入了里世界？”
　　“不，我们被投放到表世界聋子村的河流中。按照总部给出的线索，7013最后的定位数据，出现在河底的一口井里。于是我带领着队员先后钻进井中，一直往里游。”
　　柳泉君的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
　　“顺着狭窄漆黑的井，下潜了三分二十七秒，我们的潜水和照明设备相继失灵。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我们往下拉扯。一分十三秒后，周围的液体开始变得粘稠。我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撞到了一个不存在的薄膜上，之后我们从井中，掉进了臭臭花的袋子里。”
　　女队长描绘得很详细，但她提供的线索，并不适用于现在这种情况。
　　里世界这边根本没有河，更没有井可以让人往里钻。
　　不过既然表世界的人进入井中，会掉进臭臭花里。
　　里世界的村民为了前往表世界，还刻意弄了很多臭臭花。
　　那就说明，臭臭花是表里世界的通道。
　　可是他们要怎么利用这个通道，把小警察送出去？
　　难不成要再把他塞回到臭臭花里？
　　时间紧迫，容不得蒋璎多想。
　　在柳泉君诧异的目光中，他掏出钥匙解开她手上的手铐，将她的武器还给了她。
　　蒋璎拿出佬佬铃，“你挎包里不是有治疗药水么，喝了，别耽误事。”
　　他知道女队长在疑惑什么。
　　她在想他为什么不把她丢在这，让她戴着手铐等死。
　　蒋璎没打算杀她。
　　从柳泉君的职位就能看得出来，他父母即使真的被人杀了，也不是她杀的。
　　她只负责追捕实验体和通缉犯。
　　柳泉君确实是未来联盟的走狗，是他和7013共同的敌人，但她还有用。
　　蒋璎深深地看了女队长一眼，将随身携带的特制耳塞，分给她和夏诗宁。
　　做好准备，他转身正想往外走。
　　一直安安静静的柳泉君，突然开口道：“你不要难过，你父母没有死亡，他们只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延续，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蒋璎握着摇铃的手抖了一下。
　　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在亲耳听到父母的死讯后。蒋璎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怒火和痛苦，在这一瞬间再次涌上来。
　　在他即将发作时，他身后再次响起柳泉君冰冷的声音。
　　“就像我的父母和妹妹一样，为了人类的未来，他们献出了生命，成为了伟大灵魂。而我献出了身体和自由，成为联盟的实验体。”
　　蒋璎一愣，回头诧异地看向她。
　　在说这些话时，柳泉君表情自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动。
　　地面震动幅度越来越大，柳泉君快速处理身上的伤口，确保自己不会拖后腿。
　　蒋璎一边戒备着四周，一边狐疑地问：“献出？你的意思是，我爸妈是自愿去死的？”
　　柳泉君梗着脖子，一脸认真地回答：“是的。”
　　“你怎么知道，你问过我爸妈？你见过他们？”
　　“没有，我不负责这类工作。但为了人类共同的命运，个人该学会牺牲自我。未来联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世界和平。现在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种族的延续。你父母的死，是神圣而伟大的。”
　　说到这里，柳泉君微微扬起头。
　　那双乌黑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变得明亮许多。
　　她的眼中出现了星星，那是信仰的光。
　　蒋璎原本还很生气，听见她的话看见她的反应，他火气卡在胸口，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
　　夏诗宁倒吸口气，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垫着脚小声道：“璎哥，她不会是被洗脑了吧。我的天，未来联盟听着怎么有点像邪。教组织。”
　　其实蒋璎觉得，为了和平牺牲的人，都很伟大很值得敬佩。
　　但他们所在的灾后世界，又没有濒临毁灭。
　　科技飞速发展，城市建设越来越完善。社会秩序正在重建，一切开始走回正轨。即使是城郊地区，也不再像几年前那么混乱。
　　最重要的是，他爸妈就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就算需要有人牺牲，死的也该是在治安公司工作的蒋璎。
　　柳泉君说的话，根本不合理。
　　蒋璎觉得这人不正常，他暂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沟通。
　　见蒋璎和夏诗宁都没说话，柳泉君以为他们认同了她的话。
　　她表情稍有柔和，还硬邦邦地安慰了蒋璎一句。让他不要难过，联盟里很多人都死了全家。他们有的战死了，有的奉献了。
　　蒋璎问她，那些人都是自愿奉献的么。
　　柳泉君给了个很诡异的答案。
　　她说不全是，毕竟有些人很自私，他们只顾及自己的利益。这些自私的人，是和平路上的绊脚石。
　　夏诗宁戴好耳塞，默默别开视线。
　　蒋璎叼着烟，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啧，疯子。
　　————
　　秦霍变成黑青色的小蛇，趴在警察头顶的臭臭花上。
　　刚刚柳泉君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秦霍不自在地转了个圈，吐着蛇信将自己藏起来。
　　有时候他也会想，他是不是不该逃跑。
　　毕竟那些实验员经常会跟他说，他是人类的希望，他的存在就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但他真的受够了每天被人抽血割肉的日子，也不想再待在实验里，只能跟脑补出来的幻想人物作伴。
　　秦霍还在思索。
　　就在这时，他看见蒋璎警惕地看了柳泉君一眼。抬手把夏诗宁拽到身后，跟她拉开距离。
　　似乎生怕这女队长脑子一抽，让狗狗人也‘自愿’牺牲了。
　　看着蒋璎护着夏诗宁的样子，秦霍不禁开始想象。
　　要是未来联盟再以和平为理由，将他抓起来扒皮割肉，小璎会怎么做？
　　像他从小看的，那些影视剧里的女主和配角一样，要求他自我牺牲。
　　还是会不顾一切保护他，即使被人指着鼻子，骂他自私自利。
　　秦霍忽然很想试试。
　　如果7013受伤了，蒋璎会不会冒着危险，将他藏起来照料？
　　一百多年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7013的死活，也不会有人在意巨蟒被磨碎骨头，会不会疼到崩溃。
　　秦霍想知道被人心疼被人安慰，究竟是什么感觉。
　　小秦能享受的待遇，7013也想得到。
　　蒋璎不知道远在臭臭花树上的小蛇，正在制定自残计划。
　　他将小卖铺的窗户推开一条小缝，警惕地往外看去。
　　本就光线昏暗的世界，此时变得更加漆黑。
　　在他们争执的时候，无边的黑暗侵蚀了这个世界。
　　室外没有任何光源，外面伸手不见五指。
　　蒋璎在窗口，都看不清屋外的石子路。现在的能见度，还不足一米。
　　黑暗中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蒋璎却看不到怪物在哪。
　　他试着晃了晃手中的佬佬铃，想通过精神攻击让怪物陷入沉睡。
　　下一秒，一股强烈的腥臭味，忽的迎面扑来。
　　蒋璎猛地往后连退数步，握紧骨刀横劈过去。
　　随着撕拉一声响，一个漆黑干瘦的人形怪物。被他拦腰斩断。
　　蒋璎低头看了它一眼，眉头顿时紧锁。
　　这怪物的耳朵是长死的，它没有听觉，听不见声音。
　　蒋璎果断收起佬佬铃。
　　外面太黑，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去。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一抹漆黑的颜色，如同流淌的黑墨一般，从窗户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流进屋子里。
　　小卖铺内的光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蒋璎连忙转身，想要拉住夏诗宁，避免两人又泡。
　　不过是伸个手的工夫，他眼前的世界就变得一片漆黑。
　　他凭着记忆，向左手边摸去。
　　紧接着，他的指尖碰到一个冰冷干瘦的身体。
　　蒋璎嫌弃地甩开怪物的手，拔出腰间的枪。
　　他本来心情就很差，摸到不干不净东西后，他火气开始蹭蹭往上窜。
　　一会让夏诗宁汪汪叫好了。
　　其他不会叫的，全都突突死。
　　————
　　在聋子村里的人，只会觉得黑暗突然笼罩了整片世界。
　　但处在聋子村外的人，却看见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正在躺平发呆的苏昕柔，缓缓撑起身体，怔怔地仰头看过去。小警察错愕地瞪大眼睛，反复按动对讲机的手指，僵持在半空。
　　在他们的视线里，聋子村先是如同遭遇了地震，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一道道裂纹蜈蚣般在地上墙上迅速爬行，村子周围土地开始塌陷断裂，厚重的大地此刻仿佛变成了被掰断的木板。
　　在几声巨响后，它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样貌。
　　距离裂纹最近的房屋相继倒塌，飞扬的尘土遮挡住了整个村落的影子。
　　随着震动声消失，满天的灰尘中逐渐升起一个庞大的身影。
　　尘土渐渐散去，一个通体惨白的人型生物，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长着人类的躯干，却没有长五官，大张着的嘴里漆黑一片。
　　从整体上看，它有些像是放大版的臭臭花。
　　但当它挺起身子后，秦霍才看见它除了脑袋和人皮袋子以外的地方，长出了几根细长干瘦的手臂。
　　它身后的人皮袋子涨得极大，里面不停有东西在蠕动。
　　秦霍眯起眼睛，视线穿过人皮袋子，看见密密麻麻的漆黑色怪物。
　　一眼看去，至少有十多万只。
　　在秦霍的注视下，巨大的怪物调转头颅，将整个聋子村一点点吞进嘴里。
　　笼罩在村子上空的审判邪。神，早就带着它珍藏的尸体玩。偶跑路了。
　　就连一直在村子外面溜达的邪。神，不知何时也钻进了地上的裂缝里，再也不见踪影。
　　怪物体型实在太大，小警察虽然看不见远处的聋子村，却能看见那个方向，突然多出了个会动的大东西。
　　他开始疯狂按动对讲机，试图跟其他警察取得联系。但处在里世界的人，不可能联系得上表世界。
　　小警察感觉自己头顶，有什么东西窜了出去。
　　好像是一个黑影，他没看清，也没精力细想。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笼罩在小警察心头。
　　等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他连忙顺着苏昕柔离开的方向跑过去。
　　等他终于看见女警察的身影后，却发现她正跪在地上，一边割腕放血，一边一脸狂热地看向怪物。
　　小警察凑近些，听到她正神神叨叨地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听着像是在举行献祭仪式。
　　小警察不自觉后退两步，他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
　　他拽不走苏昕柔，也拦不住她自残。
　　眼见这一切越来越超出他的认知，小警察跑回树下，拿刀开始切割巨人怪物的尸体，收集臭臭花掉在地上的皮肉碎片。
　　既然他能从外面进到这个地方，那怪物说不准也能跑到他那边的世界。
　　他要保留物证，要把消息传递出去，让国家早做准备。
　　蒋璎不知道天之所以变黑，是因为他们被怪物吞了。
　　更不知道那些黑墨一样的液体，是怪物的体。液。
　　握紧喵喵枪，蒋璎低喝一声：“夏夏，叫！”
　　紧接着，他右后方就传来两声犬吠，左后方有人小声地喵了一下。
　　确定完两人的位置，蒋璎枪口准备身前，扣动扳机开始无差别射击。
　　黑暗中传来一连串的噗噗声，那是子弹穿透皮肉，打进怪物体内的声音。
　　后方有两道微弱的火光不断闪动，那是夏诗宁和柳泉君，正跟他一起扫射怪物。
　　三人背对背，组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一边对着四周扫射，一边缓缓向着村口前推进。
　　夏诗宁的武器不是无限子弹，但好在柳泉君从自己队员的尸体上，扒下了一个无限子弹步。枪，暂时借给了她。
　　四面八方不断传来怪物的嘶吼，蒋璎听见头顶有声音，他立刻抬手对着上方盲射三枪。
　　三只怪物想要从上面偷袭，在它们即将扭断三人脖子的瞬间，子弹贯穿了它们的头颅。
　　怪物哀嚎一声，跌落到地上。
　　蒋璎收回枪，不过是几秒钟的工夫，他小腹就传来一阵剧痛。
　　环境太黑，蒋璎什么都看不见。
　　他只觉得黑暗中似乎有一只干枯扭曲的手掌，捅进了他的腹部。
　　而更让蒋璎感到错愕的是，在他把那怪物弄死后，他的伤口开始又疼又痒。
　　蒋璎将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咽了回去。
　　他咬紧下唇，抽空伸手摸了摸，摸到了正在生长的血肉。
　　手指继续机械地扣动扳机，蒋璎若有所思地搓搓指尖。
　　之前他并没有这么强大自愈能力，好像环境越危险，他从人类转化为巨蟒人的速度就会越快。
　　想到这里，蒋璎微微侧头，想要问问柳泉君。
　　他正要开口，耳边忽然传来夏诗宁的惊呼声。
　　蒋璎扭过头，低声叫了一句夏夏。
　　夏诗宁缓了几秒，才惊魂未定地开口：“刚刚我脚下的地面是空的，我差点掉下去，还好我及时拽了柳泉君一下。你们也小心点，地上有很多裂缝。 ”
　　猫猫队长依旧不吭声，呼吸却比先前急促了几分，估计是被夏诗宁吓到了。
　　蒋璎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他问柳泉君这个副本难度为什么会这么高。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左后方传来女人冷淡的声音，“因为你在这里。”
　　蒋璎一愣，“什么？”
　　“这涉及到了联盟内部的机密，你最好学会适应。因为你以后不管进入什么副本，副本难度都会极高。”
　　“……为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
　　尽管她不说，蒋璎也隐约发现了一些猫腻。
　　他好像有吸怪体质。
　　第一个副本里，在其他玩家都忙着对付镇民的时候，他在跟人头串串夜跑，被猫头人身怪物追着打。
　　去宠物养殖基地，正好碰到实验体出逃，差点被实验体搞死。
　　进入第二个副本后，本该逼格很高的邪。神，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他附近落。各式各样的怪物，一个个往他身边蹦。
　　就连现在三人合力突围，那些干干巴巴的黑怪，也特别喜欢围攻他。
　　夏诗宁和柳泉君一次只需要杀四五只，而他面前的怪物，就没有低于十只的时候。
　　蒋璎很头疼。
　　平时吸引变态追求者就算了，他这诡异的体质，怎么连邪。神和怪物都不放过。
　　想到这里，蒋璎忽的一愣。
　　柳泉君刚刚说过的话，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副本难度变高，是因为你在这里。’
　　蒋璎眼皮直跳。
　　他确实从小就开始讨人喜欢，每次幼儿园玩扮家家酒，只要他做妈妈，那些小孩都争着抢着要做爸爸。
　　但那时他的特殊体质，并没有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
　　顶多会让他的书桌里，多出一堆小礼物和情书。无论他想要什么，都会有人满足他，让他可以靠脸横着走。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体质好像发生了异变。
　　从吸引正常的有礼貌的追求者，变成了吸引喜欢强制play的变态。
　　被吸引的群体，也从普通人转变为各种狠人。
　　蒋璎有点头疼。
　　他在想，他之所以会拥有这种奇怪的体质，会不会跟未来联盟在他身上搞得的实验有关。
　　不然未来联盟辛辛苦苦弄出他这个0号实验体后，为什么不把他关进实验室里。像对待7013一样，从他身上拆零件。
　　反而还将他丢进副本，让他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
　　这说明7013只负责提供原材料，而0号实验体有别的用处。
　　蒋璎猜测，未来联盟想要利用他，将副本里隐藏的邪。神和高等级怪物，全都吸引出来。
　　两条巨蟒的定位有本质区别。
　　至于让他引怪到底有什么意义，蒋璎并不清楚。
　　这些都只是他的个人猜测，还没有得到证实。
　　但蒋璎觉得，自己多多少少，应该猜对了一些。
　　————
　　秦霍越过地上的裂缝，一头扎进了巨大臭臭花的嘴里。
　　这只怪物明显比另外两个邪。神还要强大，它无视了秦霍的警告，继续将村子往嘴里吞。
　　不过它智商好像不太高，吞了半天都没找到下嘴的地方，情况不算太危机。
　　秦霍变成小蛇溜走的时候，将衣服落在了小卖铺的里屋。
　　他现在没衣服可以穿，不方便变回人，只能用蛇身到处爬。
　　精神力等级超过S级的人，视线可以随意穿过物体，看到任何他想看到的东西。
　　也能无视黑暗，在黑夜中行动自如。
　　让蒋璎三人寸步难行的黑暗，对秦霍没有任何影响。
　　他很快就在村子里，找到了正在缓缓前行的三个人。
　　这里怪物太多，他们三个身上都挂了彩。
　　其中蒋璎的衣服，看上去最为凄惨。
　　他针织衫出现了一个大洞，袖子断了一大块，裤子上也被抓成一条条碎布。
　　看着衣服上成片的血迹，秦霍心头一紧。
　　他正准备冲过去给他的小璎治伤，爬到近前却发现，蒋璎小腿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同时他腿部的皮肤上，长出了几片黑青色的鳞片。
　　秦霍忍不住支起身子，仰起迷你蛇头凑过去仔细观察。
　　这些鳞片颜色浅淡，还有些透明，看起来很稚嫩。
　　秦霍记得自己还是条小蛇崽的时候，鳞片也长这样。
　　他疑惑地歪歪头。
　　小璎也是蛇？
　　正在突突小怪物的蒋璎，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缠绕住了自己的手腕。
　　蒋璎下意识伸手揪住它，想将它丢出去。
　　手指摸到那玩意滑溜溜的身体时，他动作又顿了顿。
　　蒋璎边射击边开启审判之眼，向手腕上看去。
　　虽然使用技能后，他依旧看不见手上的东西，但他能看见上下两行小字。
　　上面一行，是大写的综合评分SSS。
　　下面是一句飘来荡去的文字。
　　【我现在很小，可以钻进小璎的衣服里。我想贴在小璎的胸口上，希望他别生我气。】
　　蒋璎了然地哦了一声。
　　原来是7013跑回来了。
　　无意间发现技能还能摸黑用，蒋璎随手撸了小蛇两把，转头看向四周。
　　随着审判之眼开启，本来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里，多出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是怪物的综合评分和心底的欲。望。
　　小字有的重叠在一起，有的被挤得彻底看不清晰。
　　但这并不影响蒋璎理解那些字的意思，因为它们都是同样的内容。
　　【综合评分：B】
　　【杀了村民，杀了他们。】
　　从内心的欲。望来看，这些怪物的目标不是他们三个。
　　可惜它们智商太低，分辨不出哪些是村民。
　　通过这些文字，蒋璎可以确定怪物的大概位置。这回再往前走，就会方便很多。
　　他刚走了两步，手腕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缠在他手上的7013，用尾巴尖戳了戳他，示意他往上看。
　　蒋璎抬起头眯起眼睛，一行字出现在他视线里。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过了一秒，那行字忽的发生了变化。
　　【救命，肚子好疼！快要炸开了！】
　　【谁来救救我，求求你了，救救我……】
　　刚开始蒋璎以为自己头顶上，有很多个怪物。
　　他开枪连射几下，却发现文字没有减少。
　　那些字没有重叠在一起，而是像滚动屏幕一般，一条条飞快刷新。
　　有7013暗中帮忙牵制怪物，蒋璎终于有精力仔细看向四周。
　　他上方的文字，还在不断变化。
　　【要是时间能倒流该有多好，要是我那天晚上没有离家出走，会不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我抓住了妈妈的手，没有去看路边的小猫咪，面包车上的阿姨，是不是就不会把我抱上车？】
　　【我不该跟不认识的爷爷走，我知道错了，我可以不可以回家了？我好想吃爸爸做的小龙虾。】
　　【怎么听不到警车的声音，警察什么时候才会找到我？】
　　【好想回到从前的生活，过去这么久，真希望我的女儿还认识我。】
　　在蒋璎看滚动文字的时候，秦霍顺着他的袖口，钻进他的衣服里。顺着他光滑细腻的皮肤往上爬，一路爬到他的锁骨处。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秦霍扬起蛇头凑到他耳畔，将自己在村外看到的景象，悄声说给他听。
　　潮湿的蛇信一下下点在敏。感的耳垂上，弄得蒋璎耳朵微微发热。
　　这只是身体本能的生理反应，他现在没心思想那些事。
　　听了7013的话，再结合审判之眼看到的内容，蒋璎无声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只试图吞掉村子的巨大臭臭花，应该是死去的受害者们，凝聚而成的怪物。
　　它的综合评分是三个问号，显示超过目前等级评分上限。
　　蒋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过那些字，他再攻击巨大臭臭花，总有些下不去手。
　　指尖敲了敲贴在耳边的小蛇脑袋，蒋璎叹了口气，正准备收回目光，继续往出口处走。
　　就在这时，他发现文字又发生了变化。
　　由受害者组成的怪物，情绪波动似乎很大。代表内心欲望的文字，滚动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我应该再勇敢点，我该举报村长的恶行，让警察把这些女人都救出来……现在一切都晚了。我不想再梦到她们的尸体，我从没这么后悔过。】
　　【我害死了璎哥，也害死了我的孩子。还有刘老师一家，都怨我都怨我！】
　　【如果我没有接受威逼利诱，按照原计划报道聋子村的新闻，我也不会每天都活在愧疚里。这钱可真烫手，真想还回去。】
　　【就算觉得报警内容再荒谬，我也该去看看。我当时要是能有这种思想，聋子村的事情也不会一发不可收拾，我不配当个警察。】
　　【我真希望我能更聪明些，早些意识到这里有传染病，这样就不会传染给家人。看着他们这么痛苦，我好想让时间倒退回去，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要是早点知道这是精神类传染病，这座城市也不会毁灭！】
　　【该早点来聋子村调查的，已经来不及了。】
　　【我他妈的命怎么就这么短！当初怎么就没想到要他妈的把井堵上，怎么他妈的就没想到要把那棵树烧了。没时间了，晚了！操他妈的！】
　　【事情没了挽回的余地，这个世界没救了。】
　　【如果我……】
　　……
　　在蒋璎的注视下，代表无数受害者强烈内心欲。望的文字，快速滚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字幕最终停在一段话上。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该有多好。要是一切还能重来，要是我早就知道了未来，这个世界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第57章 聋子村（22）
　　秦霍不知道蒋璎有个审判之眼技能， 他暗中处理完前面的怪物后，发现小璎一直盯着头顶看。
　　出于好奇，他也跟着仰头看去， 但什么都没看到。
　　秦霍挺起身子， 凑到蒋璎面前晃晃头，想让他回过神来。
　　可凑过去后， 他才注意到蒋璎的双眸，不知何时变成了金黄色的蛇瞳。
　　那双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蛇瞳， 正直直地望向上空。它的主人眉头紧锁， 神情认真而专注， 先是正在阅读记录什么东西。
　　在看见蛇瞳的瞬间， 秦霍下意识警惕地望向柳泉君所在的方向。
　　虽然没搞懂他的小璎为什么也是巨蟒改造人，但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未来联盟对于这类改造人的态度。
　　秦霍紧张了几秒， 逐渐回过味来。
　　他不用担心未来联盟发现蒋璎的秘密，因为蒋璎会变成这样，就是未来联盟的杰作。
　　按照他之前偷窥到的争吵画面来看，蒋璎应该就是0号实验体。
　　蒋璎多半已经猜出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但他究竟知不知道，他的爸妈早在他十来岁的时候，就被未来联盟杀死替换。
　　这十多年间陪在他身边，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人， 其实是未来联盟的实验员。
　　秦霍不清楚蒋璎具体猜出了多少， 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混乱。
　　难怪他明明不怎么能欣赏人类的美，看到蒋璎时， 却还是会觉得他很漂亮。
　　原来蒋璎也是条蛇。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两个巨蟒改造人， 还同属于未来联盟， 同样没有爸妈。
　　就连鳞片的颜色，眼眸的色泽，都如此的相似。
　　这一瞬间，秦霍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了另一个自己。
　　他亲昵地蹭蹭蒋璎的脸颊，在他耳边小声低语：“小璎，我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朋友。能遇见你，我真的很开心。”
　　蒋璎刚刚看完上面的文字，技能开启时间太长，搞得他头很疼。
　　他揉着微痛的眉心，狐疑地嗯了一声：“我没听清，什么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条小蛇来回蹭着他的脸，还用蛇尾点了点他的唇。瓣，“我们两个。”
　　“嗯，有道理。”
　　蒋璎想的全是之前看过的内容，根本没注意到7013在说什么。
　　秦霍说他们都是蛇，两条蛇很适合在一起。
　　蒋璎脑海里循环播放着最后看见的一句话，一边思考这个世界是否存在时间倒流的可能性，一边嗯嗯啊啊地敷衍着7013。
　　秦霍侧头看了眼柳泉君，小声对蒋璎嘀咕。
　　“要是你不喜欢做任务，就不要继续在副本里拼命了。虽然你现在还没成长为SSS级巨蟒，但你是巨蟒改造人。我们两个联手，就有了跟未来联盟抗衡的力量。”
　　“嗯，有道理。”
　　“你也这么觉得？那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这。我有一项技能，可以让我在各个副本之间任意穿梭。以后由我来教导你，同为巨蟒系列，你和我一起学习，实力的提升速度会比通过积分兑换，要快得多。”
　　“嗯，有道理。”
　　“我记得你之前提到你有一个孩子，我们走后，你打算在怎么安排他？”
　　“嗯，有道理。”
　　秦霍：……？
　　小璎为什么敷衍他，是觉得他太粘人了，还是他这些话说的不是时候？
　　秦霍看看漆黑的头顶，又看看一脸沉思的蒋璎。他默默钻进衣领，决定晚些再商量联手的事情。
　　蒋璎眉头紧锁，正在回想那些文字。一条不算清晰的线索，在他脑海中连接起来。
　　他看见的文字中，有一段提到了‘是我害死了璎哥’
　　会出现‘璎哥’这个称呼，说明那段是小春花的内心独白。
　　生活在表世界的小春花，1033年才进入聋子村生活。
　　而后面的几段，分别出现‘精神类传染病’‘早该来调查聋子村’和‘这个世界没救了’
　　根据苏昕柔提供的线索来看，直到1050年，政府才弄清楚社会之所以会陷入混乱，是因为世界上存在一种名为退化的传染病。
　　它正在以聋子村为中心，向世界飞速扩散。
　　通过提取关键信息，可以得出一条线索。
　　正在试图吞掉村子的巨大臭臭花，由无数受害者组成。
　　他们来自不同的时间，有的死在了1015年，有的死在了1050年。
　　这些被里世界害死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
　　他们迫切地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希望过去的自己，能有机会有能力，改变未来原本的结局。
　　而他们的愿望，好像已经实现了。
　　明明1040年的时候，小春花还活着。
　　处在过去1015年的巨大臭臭花上，却能找到小春花的心声。
　　由于玩家的干涉，1050年的剧情出现了两种不同的走向。
　　一个是原定的剧情，即政府派人前去调查聋子村。
　　这个剧情正好能和这段话对应上，【该早点来聋子村调查的。】
　　另一个是改变后的剧情。
　　诅咒扩散速度加快，政府无力阻止，世界彻底毁灭。
　　在巨大臭臭花中，同样也能找到，处在第二条剧情线里的npc的心声。
　　【事情没了挽回的余地，世界没救了。】
　　这个副本世界里的时间，似乎陷入了一个循环。
　　从1015年，里世界入侵表世界开始。
　　到1050年，副本世界毁灭截止。
　　每当世界再次毁灭，凝聚在巨大臭臭花上的受害者执念，就会多出一批。
　　他们和先前一样，造成他们死亡的根本原因，依旧是里世界入侵。生前他们依旧有着强烈的渴望，幻想着时光能够倒流，未来能有不同的结局。
　　蒋璎觉得，现在摆在玩家面前的，应该有两个选择。
　　一是躺平放挺。
　　先前柳泉君跟他说过，副本任务完不完成，其实影响不大。
　　顶多是一个副本下来，赚不到半点积分而已，没有别的严厉惩罚。
　　再加上这个副本存在特殊性，玩家在表世界死亡后，会直接掉到里世界。
　　只要不被里世界的怪物杀死，就不算真正死亡。
　　所以理论上讲，玩家其实可以什么都不做，一直在表世界苟活到第十天，再被副本传送出去就可以了。
　　但这个选择的前提，是6月9日两个世界通道彻底打开后，表世界的生存难度不会随之提升。
　　同时还需要玩家拼运气，赌自己不会在某一天，被过去的玩家不小心蝴蝶死。
　　另一种选择，是改变这个世界的剧情。
　　阻止里世界入侵表世界，或者放缓里世界入侵的速度。
　　解决掉这个问题，玩家就不再需要应付各种怪物和邪。神，只需要和聋子村那群普通人斗智斗勇。
　　这样副本的难度，也会随之降低。
　　第一种变数太大，蒋璎不喜欢。
　　而且他刚刚在观察巨大臭臭花时，得到了一条很关键的信息。
　　一个npc生前的执念，是当初时间还充足的时候，他怎么没有把井堵了，怎么没有把树烧了。
　　这是1050年死去的人留下的，彻底关闭表里世界的通道的办法。
　　——————
　　时间循环这件事，只是蒋璎根据已有的线索，进行的大胆假设，还没有证据可以实锤。
　　不过应该差不太多。
　　蒋璎还在沉思，就在这时，他暂停营业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有一个阴柔富有磁性的男声，在他耳边小声嘀咕着：‘我记得你还有个孩子……’
　　这句话瞬间将蒋璎从思索中拽了出来。
　　刚才7013提到了孩子？他提小秦做什么。
　　蒋璎伸手在衣服里掏了掏，拽出正在思考人生的小黑蛇。
　　他一边对着面前的怪物扫射，用火光和声音迷惑其余两人的视线，一边压低声音问：“我儿子怎么了？”
　　7013好像心情不太好，语气格外的阴沉。
　　“旁的话都听不见，一提到儿子，立刻就精神了。小秦没什么，他留在表世界里应该还算安全。我也没什么，我只是感觉你们父子关系真好。”
　　蒋璎：？
　　怎么总觉得7013说话酸溜溜的。
　　秦霍看得出蒋璎将所有的重心，都放到了眼前的副本上，也就没再跟他提离开的事情。
　　略微羡慕了一下四岁的自己，秦霍冷哼一声，用蛇尾轻轻抽了蒋璎两下。
　　距离村口越近，地上的裂缝越多。怪物的数量，也明显增加。
　　现在就看出了不同等级玩家之间的差距。
　　S级的柳泉君，全程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拉狗狗人一把。
　　B级的蒋璎，虽然有些疲惫，也受了不少伤，但依据活蹦乱跳，甚至还能帮夏诗宁一把。
　　如果不是他的吸怪体质，太能给他拉仇恨，他身上估计只会出现一些轻伤。
　　而等级只有C级的夏诗宁，能活着从村里出来，全靠福大命大，外加两个大佬帮衬。
　　她半死不活地蹲在地上喘粗气，感觉自己已经累成了一条死狗。
　　村口一条极深的沟壑，挡住了三人的去路。
　　要不是秦霍及时提醒，走在最前面的蒋璎，刚刚就直接掉了进去。
　　柳泉君拿着专业工具，开始探索裂缝的宽度和深度，寻找可以过去的办法。
　　蒋璎站在旁边，端着枪帮她警戒。
　　有未来联盟的人在，秦霍不方便出面帮忙。
　　回想起刚才蒋璎心不在焉的样子，秦霍小声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蒋璎想了想，觉得这些事早晚要跟他们说，也就没有隐瞒。
　　听完蒋璎关于时间循环的推测，秦霍一脸懵逼。
　　他忍了又忍，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巨大的臭臭花，是由受害者的执念凝聚而成的？”
　　“也可能不是执念，是受害者的尸体，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我不确定，但肯定和被里世界害死的受害者有关。”
　　“你怎么……”
　　蒋璎犹豫半晌，抿了抿唇没吭声。
　　他总不好告诉7013，自己能看见别人心底最强烈的欲望。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开启技能，用审判之眼看了下四周。
　　出了村子后，怪物的数量比先前少了些，这倒是件好事。
　　夏诗宁还是惦记着活着离开副本，柳泉君依旧在心里高喊为了未来联盟。
　　她们两个心底的欲望，没什么变化。
　　当视线转移到7013身上时，蒋璎突然发现巨蟒大佬的内心独白，居然又出了全新的版本。
　　【我的小璎真好看，想和小璎缠在一起。彼此缠绕，应该会很舒服。】
　　蒋璎：……？
　　他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58章 聋子村（23）
　　通过观察7013的内心欲望， 蒋璎看出7013多半已经知道，他是巨蟒改造人的事情了。
　　蒋璎也没太在意。
　　反正他是0号实验体的事情，未来联盟早就知道了， 他没什么需要隐瞒的。
　　再加上7013和他有着共同的敌人， 他们同为实验体，他没理由害他。
　　7013从小生活在实验室里， 在蒋璎的印象中，他是个很单纯的人。
　　以他的脑回路， 应该想不出多少坏心思， 只能想到蛇身贴贴。
　　7013毕竟帮过他好几次， 蒋璎觉得要是以后自己真能变成巨蟒， 那和7013缠一缠，也没什么问题。
　　除了7013外，蒋璎还和其余两人说了时间循环的猜测。
　　夏诗宁对他很信任， 他说什么她信什么，很少会多问。
　　柳泉君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也知道即使自己问了，蒋璎也不会说。
　　借着黑暗的掩护，秦霍悄悄从蒋璎衣服里探出头。
　　他看了看那两人的反应，又看了看似乎对她们很满意的蒋璎，若有所思地吐了吐蛇信。
　　终于喘匀了气，夏诗宁从地上爬起来， 翘着尾巴问蒋璎一会该怎么办。
　　蒋璎刚刚问过7013， 得知他进入里世界的方式，和未来联盟小队一样。
　　不过这条进入里世界的通道， 是小春花告诉他的。
　　按照npc小春花的说法， 她之所以会知道这些事， 纯粹是因为一个意外。
　　她刚搬进聋子村的那段时间，因为和村里的女人都不熟悉，也不愿意跟这帮奇奇怪怪的人深交。
　　每次洗衣服，她都会刻意跑到人少的地方。
　　那条河的位置很偏，小春花经常去那边。
　　有一天她在河边锤衣服的时候，看见水里飘出衣服碎片，和几根手指。
　　小春花水性很好，她以为河里有人遇害了，便跳下河潜入水中，顺着水中飘荡的血迹一路往里游。
　　最终她在河底，看见一口井。
　　那个井周围有很多碎尸，小春花下去时，它还在不断往外喷碎肉。
　　看见这诡异的一幕，小春花有点怕了。
　　她扒着井口往里看，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小春花没敢直接进去，但她又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
　　她游回岸上，从家里抓了一只肉兔，将它和一块大石头绑在一起。
　　而后她又回到井口，握紧绳子的另一端，将石头兔子扔进井中。
　　绳子到头了，石头兔子还没沉底。
　　小春花的实验宣告失败，还搭上了一只又肥又大的肉兔子。
　　她不知道这口井下面到底有多深，也搞不懂那里面会不会藏着凶猛的大鱼。
　　最终没有潜水设备的小春花，选择就此收手放弃调查。
　　但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深井里再次飘出血水，小春花忍不住探头往里看。
　　她看见原本漆黑的井里，不知为何多出了一点光亮。
　　井底仿佛有一个透明的薄膜，正在缓缓起伏蠕动。
　　几秒钟后，又一股血水从井底喷出。
　　与此同时，那层薄膜似乎消失了一瞬。
　　紧接着，一捋捋染血的兔毛，从其中飘荡出来。与兔毛一同出现的，还有几块兔肉，和一堆黑红色的奇怪泥土。
　　不知道是不是小春花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在井里，听到了可怕的嘶吼声。
　　小春花害怕未知的怪物，会从井里爬出来。再加上她这口气也憋到了头，再停留下去会淹死。
　　于是她抓了把颜色怪异的泥土，捡了一根掉在河底的人类手指，立刻匆匆忙忙地游回了岸上。
　　回家后，她怀孕下水的事情，被‘蒋璎’知道了。
　　‘蒋璎’又气又怕，狠狠骂了她一顿。从那天开始，开始每天都盯着她。
　　小春花也不傻，在发现自己带回来的泥土，颜色和气味都像污血后，她便没再往井里去过。
　　她觉得那口井，应该就像小说和电视剧里所说的一样，是连接人间与地狱的通道。
　　后来，她的朋友‘蒋璎’死了，她未出世的孩子也死了。
　　小春花也曾想游到井底，去另一个世界找她的朋友和孩子。但直到她将自己淹死，她也没能进入‘地狱’
　　再加上她已经被迫成为聋子村邪。神的信徒，每次死亡后，都会再次复活。
　　她失去了死亡的权力，进不去地狱，也离不开村子。
　　于是她就一直待在家里，如同一个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活着。
　　直到秦霍找到她，询问这个世界的人死亡后会去往哪里，他还去哪找死去的人时。
　　早已心灰意冷的小春花告诉他，人死后会去地狱，地狱在井里。
　　————
　　7013见到的小春花，是被玩家蝴蝶过的，第二条时间线上的小春花。
　　在这条时间线上，本该活着的‘蒋璎’，在1034年就死了。
　　出于好奇，秦霍也问了小春花，‘蒋璎’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小春花说，璎哥无意间在小卖铺里，发现店老板正在院子中虐待臭臭花。
　　他顺着这条线追踪，查到了关于臭臭花的相关事情。也知道了这个村子的人，会将女人制作成臭臭花。
　　‘蒋璎’担心小春花会被害死，于是在6月9日的夜里，带着小春花逃出村子
　　不幸的是，他们还没看到村外通往县城的马路，村长就带着村民追了上来。
　　村民们将怀了孕的小春花绑起来，当着她的面，将她的好朋友‘蒋璎’打成重伤。
　　村长儿子一直惦记他的身子，还想对他做一些不干不净的事情。
　　小春花拼了命地挣扎，扑过去跟村长儿子打了起来。‘蒋璎’也趁机反抗，抱住村长想要和他同归于尽。
　　最后‘蒋璎’被人一斧子砍断了脖子，小春花肚子里的孩子也被人踹掉了。
　　他们抓着她的头发，将小春花一路拖回村子里。
　　路上她听见村民们，边走边肆无忌惮地交谈。
　　从他们口中，小春花听到了一个令她绝望的信息。
　　曾经这片地方，根本没有什么聋子村，而是一片无人区。
　　村长是穷凶极恶的逃犯，村民们也都有犯罪前科。不是各地打架斗殴的地痞流氓，就是专业的人贩子。
　　金钱利益和一种未知的神秘力量，将这群罪犯吸引到了这里。
　　他们在这安了家，建了一个村子。
　　因为这片村子被未知力量笼罩，通常需要有村民领路，才能进到村子里，外人闯入的几率极低。
　　村子建立几十年，除了被村民领进中心小学的老师和工作人员外，就只有几个野外探险的旅行者误打误撞，进入了村子。
　　最后这些倒霉蛋，永远留在了村子里。
　　村里男人的老婆，不是骗来的就是抢来的。稍微看着不顺心，便拳脚相向。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女人的身份，很快便从妻子变成奴隶，最后都被做成了臭臭花。
　　等上个老婆没了，男人再去村子外面骗人。
　　村民常年居住在村中，身上都携带着重度退化诅咒。
　　跟他们接触过的人，都会被诅咒传染。外面的人脑子出现问题后，村民一骗一个准。
　　小春花在村子里看见过的女人，全是犯罪分子的同伙。
　　那些跑来跑去的小孩，也不是村民们生的，而是从臭臭花肚子里蹦出来的，他们生来学的就是如何骗钱骗人。
　　知道了这些事，孤立无援的小春花，彻底死了心，再也没惦记过逃跑的事。
　　听完7013的转述，蒋璎先是感叹了一声，随后脑海里立刻冒出一个问题。
　　从小春花的日记里，可以看出小春花既没有被骗，也没有被强抢。
　　那她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聋子村。
　　而且她不是村民的老婆，还曾在逃跑的途中，被强行抓回来。
　　那些村民在杀死‘蒋璎’后，为什么没有把她做成臭臭花。
　　一个个疑问在蒋璎心底升起，他突然发现小春花这个女人，底子可能也不怎么干净。
　　柳泉君检测完深度和宽度，告诉蒋璎沟壑太深，但他们可以从上面跳过去。
　　柳泉君说完没多久，黑暗中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蒋璎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启了审判之眼。
　　那边只有一行熟悉的文字，是柳泉君内心在高喊为了未来联盟。
　　见没有危险，蒋璎疑惑地蹙起眉：“你在做什么？”
　　柳泉君冷淡地开口：“脱衣服。”
　　夏诗宁忍不住哇了一声。
　　蒋璎下意识背过身，转到一半又想起现在伸手不见五指，转与不转区别不大。
　　他抬手握住小蛇的脑袋，担心什么都不懂的7013，会因为好奇凑过去围观。
　　秦霍甩着尾巴，轻轻抽打蒋璎的手背。
　　他是条巨蟒，只能欣赏蛇类的美，对人和猫都没兴趣。
　　从白皙的手里挤出来，秦霍仰着头，静静地望向蒋璎。
　　要是他变成人身的时候，蒋璎也愿意和他挨得这么近，他会很开心。
　　蒋璎不知道7013在想什么。
　　他调整了站姿，狐疑地问柳泉君：“为什么脱衣服？”
　　女队长的语气依旧冰冷：“我先把装备全都扔到对面，然后再变成猫，就可以轻松跳过这条沟。不变猫，跳不过去。”
　　听她这么说，蒋璎不由得有些头疼：“你都不行，那我们两个怎么办？”
　　“她可以变成德牧，助跑飞跃。我不清楚她的弹跳力如何，但我小队里的马犬半兽人，可以轻松做到。”
　　提到死去的队员，柳泉君一向没什么情感波动的声音里，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悲伤。
　　轮到给蒋璎出主意时，柳泉君停顿几秒，说了句让蒋璎很不理解的话。
　　她说，‘只要你想，无论多宽的沟壑，你都可以一跃而过。’
　　蒋璎还想再追问，只听对面砰砰声闷响，是柳泉君开始扔东西了。
　　扔完装备，柳泉君变成一只雪白的小猫，找准距离和角度，猛地一跃而起。
　　这个沟还是有些宽，她没能抓到边缘。在往下掉了几米后，小白猫勉强抓住墙壁，一点点爬了上去。
　　蒋璎依靠听力围观全程，他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狗狗人。
　　夏诗宁嗷了几声给自己壮胆，而后也有惊无险地跃了过去。
　　发现自己一次成功了，甚至比柳泉君跳的还远，狗狗人兴奋地摇着尾巴，开始招呼蒋璎过来。
　　可能是变成动物后，嘴巴有些不受控制。夏诗宁喊了几句璎哥，就忍不住汪汪叫两声。
　　柳泉君跟她解释，说这是改造后遗症。
　　等她有积分了，去商城做个升级套餐，就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听着对面喵喵汪汪的声音，蒋璎一时间还有些羡慕。
　　猫狗的弹跳能力，确实比他要强上一些。
　　先将装备扔走减轻负重，蒋璎站在沟壑边缘，凝重地望着下方漆黑的深渊。
　　随着审判之眼开启，他看见下方无尽的黑暗里，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说明沟壑深处，聚集了很多怪物。
　　若是不慎掉下去，即使不摔死，也会被怪物瞬间撕成碎片。
　　蒋璎从没尝试过这么远的距离，他有些犹豫。
　　夏诗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蒋璎过来，她担忧地喊道：“璎哥？”
　　对面传来蒋璎平静的声音，“不行，这个宽度我跳下去的几率太大。”
　　夏诗宁刚想说‘你可以’，又想起刚刚柳泉君变成的小猫，由于体型太小再加上角度没找好，差点就没跳过去。
　　这么一看蒋璎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眼看着璎哥跳不过来，村子里的怪物又随时会追过来，她急得直转圈。
　　柳泉君已经变回了人型，她穿上衣服，拎起装备转身想独自离开。
　　刚走没两步，就被发现她意图的夏诗宁扑倒。
　　大德牧死死咬住她的手臂，奋力抓挠她的胸口。试图完成蒋璎交代的命令，强行将她留住。
　　柳泉君脸色一沉，揪住德牧的后颈，将她猛地扯下来丢了出去。
　　德牧在落地的瞬间，变成了狗狗人。
　　见柳泉君想走，夏诗宁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刚刚给你解开手铐，只是不想让你被怪物吃了，不等于我们想放了你。璎哥父母的事情你还没交代清楚，你现在不准走！”
　　说完，她随意往身上披了件衣服，捡起掉在地上的近战武器，低吼着冲了过去。
　　黑暗中，对面两人打斗的声响，传到了蒋璎的耳中。
　　夏诗宁不过是个C级玩家，柳泉君已经到了A级，她不可能是对手。
　　蒋璎担心柳泉君耐心耗尽，会果断杀死夏诗宁。
　　深吸口气，蒋璎不再犹豫。他咬了咬下唇，助跑几步向前一跃而去。
　　由于环境太黑，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着感觉跳。
　　好在7013变成的小黑蛇，一直趴在他的身上，全程没有离开。
　　有SSS级的外挂在身，蒋璎安心了许多。
　　也不知道距离对面还剩多远，他伸手往前，试图碰到对面的边缘，但手指只碰到了虚空。
　　蒋璎眉头微蹙，他就知道这个距离，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勉强。
　　就在他开始下坠时，他耳边响起一个阴柔低沉的男声，“不够，还差至少两米。小璎，你别害怕，我去下面接你。”
　　听见7013的声音，蒋璎悬着的心逐渐放了下来。
　　随着失重感袭来，蒋璎本能地感到恐惧。
　　7013已经先一步跳下，准备变成巨蟒将他接住。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蒋璎感觉头顶打斗的声响，正在快速变小。
　　似乎发现了他的异常，夏诗宁抛下自己的对手，冲着沟壑担忧地大喊，“璎哥？我的天啊……”
　　见蒋璎真的掉了下去，鼻青脸肿的夏诗宁，一把揪住柳泉君的衣领，狠狠给了她一拳。
　　柳泉君被她打的闷哼一声。
　　她愣了一瞬，随即表现得比夏诗宁还要失态：“没跳过来？这不可能，他肯定能跳过来。”
　　“我不管！你下去把璎哥给我捞上来！”
　　“他不可能跳不过来，这不合理。”
　　“你怎么还在放屁！”
　　两人争执的喊声，隐约传进蒋璎耳中。
　　看着只披了一件外套，被打得满身是血的夏诗宁，蒋璎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除了他父母外，7013、小秦和夏诗宁，他们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几个人了。
　　蒋璎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能到底，7013还需要几秒钟，才能把他接住。
　　为了缓解失重带来的本能恐惧，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小秦那么粘他，他们这回离开这么久，那小孩多半已经难过哭了。
　　等回到表世界后，他要给小秦多讲几个故事，再做个糖葫芦哄他开心。
　　7013人不错，蒋璎很感激他。
　　他记得他欠了7013很多人情，正好7013喜欢他，他可以用深入交流的方法，把人情还上。
　　一想到这里，蒋璎的头又开始疼。
　　蒋璎抬手正想轻揉眉心，脑海里忽的灵光一闪，他猛地瞪大眼睛。
　　等等，周围不是一片漆黑么，他刚刚怎么能看清夏诗宁的样子。
　　而且已经过了好几秒钟，他为什么还没有撞到东西，这不科学。
　　蒋璎尝试感知周围环境。
　　他发现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能看清周围的一切，黑暗对他再不会有任何影响。
　　突然恢复的视野，让蒋璎清晰地看见，自己向上飘动的发丝，摆动的速度非常慢。
　　和发丝一样缓慢的，还有被风吹起的衣摆。
　　蒋璎身边的一切，仿佛被开了0.5倍速。而他正在以极为缓慢，一点点往下坠落。
　　这种奇怪的现象，只持续了十几秒。
　　紧接着，时间恢复正常流速，失重感再次传来。
　　蒋璎身子猛地快速下坠，直接压在一个冰冷光滑的物体上。
　　是7013变成巨蟒接住他了。
　　蒋璎疼的嘶了一声，一手揉着微痛的后脑，一手抚摸着身下的蛇鳞。
　　想到刚刚的事情，他迟疑地低声问：“刚才你让时间减速了？”
　　他话音未落，身下传来7013疑惑的声音：“不是我，是你自己。为什么这么问，你……不知情？”


第59章 聋子村（24）
　　蒋璎怎么可能知情， 他刚才还以为这是7013的技能。
　　他问7013，在下面都看见了什么。
　　男人说他落到深渊底部，变成巨蟒挺起身子， 正准备拿头接人。
　　然后就发现蒋璎眼睛骤然变成金黄色， 紧接着他周身的时间流速开始变慢。身体下坠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悬停在了半空。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十秒， 时间才突然恢复正常。
　　听了7013的话，蒋璎陷入茫然。
　　他能操控时间？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
　　由于沟壑太深， 蒋璎站在巨蟒头顶， 很难听清上方的争吵声。
　　只能隐约听见夏诗宁喊了几声他的名字， 而后悲伤地哭了起来。
　　蒋璎对着上面大喊， 想告诉她，自己还活着。但是距离太远，夏诗宁听不见。
　　对7013再次表达过谢意后， 蒋璎打开手机。
　　他先是给夏诗宁发了条消息保平安，接着蹙眉看向个人页面。
　　原本只有‘审判之眼’的技能栏里，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新的技能。
　　【习得技能：？？？（待解锁）】
　　【技能详情：？？？（待解锁）】
　　【技能来源：审判邪神】
　　蒋璎看的一脸懵逼。
　　他点击‘Help’，进入详情界面。
　　【详情：此技能是玩家在应激状态下，自动领悟的特殊技能。玩家尚未完全习得，不能主动使用。在危机状态下，有一定几率触发。】
　　蒋璎看得一头雾水。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揣着满脑子的问号，他将个人界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发现自己的种族， 从‘随处可见的普通人类’， 变成了‘半兽型人类·巨蟒（幼年期）’
　　蒋璎按下老旧手机的按钮，点击‘幼年期’三个字后面的小星号。
　　在他的注视下， 一个对话框跳了出来。
　　【年幼的巨蟒， 会无意识模仿周围的一切。处于幼年期的玩家， 在精神极度亢奋，或者遭受生命威胁时，有5%的几率习得新技能。】
　　蒋璎还想看看别的地方，眼前的事物却开始变得模糊。
　　被他无意间触发的技能已经失效，蒋璎失去了在黑暗中看清事物的能力。
　　他拍拍巨蟒的脑袋，将对话框里的内容念给他听。
　　秦霍吐吐蛇信，一双金黄的蛇瞳中，写满了疑惑。
　　他仔细回忆一阵，很肯定地开口：“我小时候从未出现过突然获得技能的情况，那时我的每一项技能，都是依靠个人领悟，或者长期实验培训。”
　　秦霍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活了一百多年，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蒋璎陷入沉思，牙齿不自觉地轻咬住下唇。
　　“你在未来联盟生活的那段时间，有没有听说过0号实验体的相关信息？”
　　“嗯。”
　　“能不能透露给我？我愿意和你进行交换，条件你提。”
　　秦霍不吭声了。
　　蒋璎没等到7013的回答，以为他有意隐瞒，便开始开条件。
　　这条巨蟒正在追求他，蒋璎很清楚他想要什么。
　　他先是开出了拥抱的价码，见7013依旧没反应，就开始往上加价。
　　在中度诅咒的影响下，蒋璎的脑回路出了些变化。
　　往常他绝不可能说出口的词语，现在一个接一个的往外蹦。
　　他将自己了解的所有运动姿势，都说了出来。
　　内容中涉及到的身体部位，从上到下一个都没少，其间还夹杂着些许特殊玩法。
　　蒋璎越说头越痛，甚至还出现了生理反胃。
　　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等诅咒彻底消除后，他或许会对今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感到后悔。
　　但蒋璎实在太想知道，关于0号实验体的事情。
　　他迫切地想找到一条线索，证明他的父母没有死。他们还活着，就生活在某个地方。
　　只要他坚持下去，努力过副本提升实力，他终有一天能和他们团聚。
　　失踪多日的爸妈，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精神依靠与牵挂。
　　蒋璎将自己能想到的报酬，一一拿了出来。
　　从他最宝贝的佬佬铃和喵喵枪，到他这个人。
　　可即便如此，他身下的巨蟒，反应仍旧十分冷淡。
　　两人都不说话，本就漆黑寂静的深渊，此时变得更加沉寂。
　　蒋璎揉着阵痛的额头，烦躁地抽出一根烟，开始思考还有什么办法，能撬动7013的嘴。
　　就在这时，蒋璎听见下方传来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
　　“小璎，你刚刚说的东西，我没有听懂。抱歉，我没上过学，很多事情我都不会。”
　　7013似乎很尴尬，音量都比之前小了许多。
　　蒋璎：……
　　上学也没用，学校不教这些。
　　他试图跟7013解释清楚，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男人打断。
　　黑暗中，7013平日里阴柔低沉的声音，现在带着些许的担忧和不安。
　　“不过你提到了几个词，我从字面意思上，大概能猜出你的意思。小璎，这些交易，以后不要再提了。”
　　蒋璎一愣：“你不喜欢？”
　　“我倒是想试试，但你不喜欢，我就不喜欢。”
　　秦霍的视线穿过黑暗，静静地看着站在自己头顶的蒋璎。
　　梳着高马尾的男人，正慢慢抽着手中的香烟。
　　他表情看上去很正常，眼神却有些呆滞，透着不算明显的茫然。
　　男人一只手拿烟，一只手反复搓着眉心。原本光洁白皙的额头，已经被他搓的通红。
　　看着蒋璎这幅模样，秦霍心底一阵烦躁。
　　虽然被诅咒后的小璎，对他又亲又抱，但他还是更喜欢之前的小璎。
　　想到这里，秦霍语气诚恳地跟他解释。
　　“小璎，我们是朋友。我自愿帮你，你不用总觉得自己亏欠我什么。我并不是故意隐瞒0号实验体的相关线索，我只是想等你脱离诅咒，情绪稳定下来后，再将我知道的，都说给你听。”
　　听着男人的声音，蒋璎几乎都能想象出他一本正经的样子。
　　蒋璎将烟灰弹进随身携带的小盒子里，免得它们落到巨蟒的身上。
　　7013怕他误会，还在认认真真地跟他讲道理。
　　蒋璎觉得有趣，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原本烦躁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平静下来。
　　他掐灭烟头，含笑地开口：“我喜欢你的诚恳，谢谢，能和你做朋友，我很开心。”
　　虽然蒋璎看不见黑暗中的事物，但他脑海里已经想象出7013的样子。
　　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现在多半会红着脸，对他露出腼腆拘谨的笑容。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诅咒带来的影响。
　　蒋璎觉得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心脏跳动的速度，好像比之前快了许多。
　　没有在意身体的异常反应，蒋璎仰头看去，头顶伸手不见五指。
　　7013承诺会在离开副本之后，将0号实验体的事情告诉他。
　　那现在的问题是，他该怎么上去？
　　巨蟒倒是可以送他上去，但柳泉君那边不好交代。
　　蒋璎试着跟7013商量，7013建议他做掉柳泉君。
　　说这句话时，7013的声音格外冰冷。
　　一向温和好相处的巨蟒，对未来联盟的人，向来没多少好脸色。
　　蒋璎倒是不在意柳泉君的死活，毕竟他们非亲非故，还算是敌对阵营。
　　但他总觉得这人还有用，或许可以暂时成为盟友。
　　蒋璎犹豫一阵，最终决定再看看情况。
　　如果她真的发现了7013的存在，那就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
　　距离蒋璎掉下深渊，已经过去二十多秒。
　　这么长的时间，人估计早就摔成泥了。
　　夏诗宁急得直转圈，在隐约听到重物落地声后，她实在没忍住，眼泪直接飚了出来。
　　她在黑暗中摸索，想找那个骗子队长算账。
　　这回柳泉君没有走，她跪在沟壑边缘，努力往里看。
　　可惜里面太黑，她什么都看不清。
　　刚刚的落地声，柳泉君也听见了。她紧抿着唇，猫尾巴不安地来回摆动。
　　她看过0号实验体的部分资料。
　　按照资料上的说法，0号实验体会在生命危急关头，触发防御机制。
　　经历的危险越多，遭受的痛苦越多，他成长的速度就越快。
　　伪装成他的父母，负责记录他相关数据的两名研究员，曾经做过几次实验。
　　在发现研究进度一直没有变化后，他们想了别的办法。让城郊三区治安公司的高层，和城郊二区暗中联手，配合他们的工作。
　　对于未来联盟提出的要求，这两个大区向来有求必应。
　　至于它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柳泉君无权知晓。
　　为了完成两名实验员交代的任务，高层将蒋璎所在的小队派遣出去。再利用早已布好的陷阱，让小队全军覆灭，而后活捉了蒋璎。
　　在被俘虏期间，蒋璎‘死’过很多次。
　　伪装成三区战士的实验人员，将他的头按在水里，整整按了十分钟。
　　数据显示，在两分钟的时候，蒋璎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到了七分钟，仪器显示他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可就在下一秒，蒋璎突然又有了心跳。
　　他的身体机能开始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同时还具备了在水下呼吸的能力。
　　除此之外，实验人员还借着这次机会，对他进行过其他实验。
　　这期间，蒋璎至少死过五次。
　　但每次他都能满血复活，并在短时间内，掌握一项新的临时技能。
　　最终实验人员们，得出一个结论。
　　0号实验体具备无限再生的能力，至少以人类目前的手段，还无法将他彻底杀死。
　　至于蒋璎死前多么痛苦绝望，他反复再生的代价是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
　　资料上压根没有提到这些内容。
　　柳泉君还记得自己在机密文件上，看见的特殊红字。
　　【0号实验体在多次死亡后，身体会根据环境，出现相应的进化，他可以在任何世界生存下去。】
　　【由于缺乏实验条件，目前尚不确定邪。神是否会对0号实验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遇到邪。神与0号实验体同时存在的情况，小队成员放弃收集邪。神相关信息，优先保护0号实验体。】
　　柳泉君的思绪，从回忆中剥离出来。
　　她没有详细阅读机密文件的权利，只能看个大概。
　　柳泉君不清楚，实验人员有没有对蒋璎做过类似的实验。
　　比如将他从高处推下去摔死，或者别的什么。
　　柳泉君是看了那些数据，才会让蒋璎放心跳。
　　她以为蒋璎在跳到一半时，会激发潜能来个二段跳，没想到他会直接掉下去。
　　蒋璎是不是已经摔死了？要多久才能复活爬上来？
　　听着狗狗人嗷嗷的哭声，柳泉君不自在地抿抿唇。
　　她有些愧疚地别开视线，不再往深渊里看。
　　就在这时，一颗巨大的蛇头，偷偷从深渊里探了出来。
　　秦霍头顶着蒋璎，将他送了回来。
　　蒋璎轻巧地跳到地上，转身摸了摸蛇头，让7013赶紧藏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蒋璎的错觉，他感觉周围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黑了。
　　他隐隐约约能看见黑暗中，跪着两个人影。
　　蒋璎刚往前走了一步，夏诗宁蹭的一下窜起来，迟疑地叫了一声：“璎哥？”
　　蒋璎按住过于兴奋的狗狗人，转头看向另一道人影。
　　狗狗人能闻出他的气味，那个女人应该也可以。
　　她为什么不提出疑问？
　　是单纯的不在意，还是她知道0号实验体身上，存在什么特殊性？
　　一条小蛇爬到蒋璎脚边，顺着他的裤子一路爬到他锁骨上。
　　按了按7013的脑袋，蒋璎眯起眼睛，先前被压下去的念头，再次升了起来。
　　他可以先让秦霍通过精神攻击，审讯柳泉君。
　　之后再将她杀死，丢进深渊里毁尸灭迹，不让未来联盟发现异常。
　　他们是敌人，而且这段时间的相处也不算和谐。这人拒不配合，还遮遮掩掩，一点都不诚实。
　　蒋璎迈开步子，缓缓走向柳泉君。
　　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三米时，他听见柳泉君冰冷的声音。
　　“对不起。”
　　蒋璎冷哼一声。
　　他现在很生气，不接受任何道歉。


第60章 聋子村（25）
　　女队长只硬邦邦地道了一句歉， 就不再吭声。
　　她这种高傲的语气，听起来不仅没有诚意，反倒像是冷嘲热讽。
　　这让蒋璎心情变得更差了。
　　他迈步走到人影身前， 抬手微微扯开衣领。
　　一只黑青色的小蛇， 从其中探出头来，看向黑暗中的柳泉君。
　　蒋璎轻敲蛇头， 准备让7013对柳泉君发动精神攻击。
　　就在这时，他再次听见了那道冰冷的女声。
　　“我以为你能跳过来， 抱歉， 是我判断失误。作为补偿， 我会协助你完成这次副本任务， 为你提供武力帮助。”
　　她话音未落，蒋璎隐约看见面前的人影矮了一截，似乎是在对他鞠躬。
　　这种道歉方式， 让蒋璎有点眼熟。
　　他捂住迷你蛇头，让7013暂时停止攻击。
　　秦霍被他攥在手里，脑海中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
　　经过几个小时的相处，蒋璎对他的态度，倒是比之前亲近了许多。
　　可秦霍总觉得，蒋璎对他存在什么误解。
　　他只是没上过学，懂得不是很多。缺乏和人相处的经验，社会阅历很少。
　　但实验室里的人教过他文化课， 他智商也没问题。具备一个成年人， 应有的思考能力。
　　为什么蒋璎跟他相处的样子，特别像是在照顾孩子。
　　秦霍叹了口气。
　　他吐了吐蛇信， 轻轻舔舐着蒋璎的掌心， 试图让他放开自己的脑袋。
　　被小蛇舔了两下， 蒋璎也没有细想。他随手揉揉蛇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柳泉君身上。
　　看着黑暗中的人影，蒋璎迟疑地开口：“我上次在英雄小镇，也见过一支追捕小队。那支队伍的女队长，还补偿给我一枚幸运戒指，那人是你？”
　　道完了歉，柳泉君直起身子，冷淡地嗯了一声。
　　蒋璎心下一沉。
　　追捕小队两次追踪7013，都找到了他这边。再这么下去，多半会引起未来联盟的怀疑。
　　对于女队员提出的补偿条件，蒋璎不感兴趣。
　　柳泉君不一定帮得上忙，还容易给7013惹来麻烦。
　　以追捕小队的综合实力，根本不可能抓捕SSS级的实验体。
　　他们应该只是先遣部队，负责在副本里搜集线索、追查实验体的行踪。
　　等发现7013的踪迹，立刻将定位传送出副本，让大部队过来围追堵截。
　　想到这里，蒋璎杀意更重。
　　他松开紧握住小蛇的手，点了点蛇头，示意他发动攻击。
　　7013似乎心情不太好，刚刚轻咬了他一小口，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
　　秦霍已经做好攻击准备。
　　在他蛇瞳泛起淡淡金光的瞬间，一直沉默不语的柳泉君，忽然犹犹豫豫地道：“关于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
　　听到她的话，秦霍立刻扭头躲开，可还是慢了一步。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再次捂住了他的脑袋。
　　秦霍咬住蒋璎的手指，想了想觉得这样不太友好，又改成了轻含指尖，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
　　指尖传来的湿润感，让蒋璎有些不自在。
　　他往外抽了抽手，但小蛇含得很紧，蒋璎抽不出来。
　　对面的柳泉君，还在低声说着话：“你父母的事情，我了解的不多，也不能细说。他们……他们其实，我……”
　　蒋璎从未见过高冷队长这么纠结的样子，他蹙眉追问：“他们其实怎么了？”
　　柳泉君足足停顿了三秒钟，才继续道：“他们已经死了，要是以后有其他人自称是你父母，你不要信。”
　　蒋璎一愣，他正要问个清楚，柳泉君突然小声说了一句：“人类会记住你的贡献，你今日遭受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她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但这次她的语气有些动摇，不再像之前那样坚定不移。
　　眼见着两人对话结束，秦霍张嘴松开蒋璎的手指，舔了舔他的指尖，无声地询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蒋璎紧抿着唇，微微眯起眼睛。
　　他沉默半晌，再次点了点小蛇的脑袋。
　　接收到蒋璎的指令，秦霍对柳泉君，发动了精神攻击。
　　秦霍不会完全按照蒋璎的计划行事，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蒋璎此时的精神状态，经不起太大的刺激。
　　父母的事要再瞒一瞒，等离开副本之后，再找个机会告诉他。
　　————
　　从刚刚往村外突围时，柳泉君就隐约从蒋璎身上，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巨蟒的气味。
　　实验体和7013是同一个品种的巨蟒，他们闻起来很相似。她一时间不能确定这蛇味，到底和7013有没有关系。
　　柳泉君准备离开副本后，将这件事以工作报告的形式，递交给上级。
　　一想到上级，她就头疼。
　　未来联盟高层的思想，最近越来越疯狂。
　　由于7013失踪，0号实验体正在成长期，本身不适合待在实验室里。
　　现在未来联盟没了巨蟒镇守，严重影响了联盟的生存和发展。
　　所以高层决定，给北方大区所有评分在B级以下的玩家，注射巨蟒培育药剂。
　　柳泉君无权知晓关于药剂和实验的相关内容，她只知道这个药剂的致死率在90%以上。
　　北方大区将近一万名低等级玩家，都会不知不觉成为实验对象，再一无所知地死在副本里。
　　理智上，柳泉君很认可上层的理念，也认为个人就该为了和平牺牲。
　　可感性上，她还是觉得联盟做的那些人。体实验，有些太过残忍。
　　好在她证明了自己，身份成功从实验体，转变为追捕小队队长。
　　对她来说，在战场上阵亡，比死在手术台上要容易接受得多。
　　蒋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柳泉君从诡异的寂静中，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她正要率先转身离开，意识突然模糊一瞬。
　　柳泉君一愣，随即意识到这是7013发动了精神攻击。
　　她的面具早就被蒋璎开枪打穿了，现在她没有其他抵御精神攻击的办法。
　　柳泉君来不及多想，原地变成一只雪白的小猫，试图避开巨蟒的双眸。
　　7013在逃亡的路上，从未对未来联盟的人，发动过精神攻击。
　　他对未来联盟怀有强烈的敌意，一旦和追捕小队的人起冲突，他会直接将这些人全都杀死。
　　7013尝试对她进行精神操控，一定是受0号实验体的指使。
　　在她还没查觉的时候，这两条巨蟒就联合起来了。
　　无数念头在柳泉君脑海中快速闪过。
　　她挣扎两下，从衣服堆里钻出来。
　　叼住掉落在地上的联络器，柳泉君凭着感觉，直直地向着不远处的深渊冲去。
　　未来联盟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两条巨蟒联合的消息，也要尽快传递给组织。
　　事实证明柳泉君的一系列操作，确实给她争取了时间。
　　7013的技能打空，从再次施展，到成功控制目标，至少需要一秒钟的时间。
　　柳泉君几步窜到深渊边缘，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在下坠的瞬间，她毛茸茸的双爪，拍住联络器两侧的小按钮，想将它按下去。
　　激活联络装置，身处副本外远在总部的人，就会接收到她发来的信号，快速锁定联络器所在的位置。
　　联络器还会启动录音功能，将她死前留下的遗言，全都收录进去。
　　下坠带来的失重感，和死亡带来的恐惧，让柳泉君的尾巴不自觉地炸了起来。
　　蒋璎刚才掉下去的时候，估计也很害怕。
　　可惜她没有0号实验体那么强大，不会无限再生。
　　柳泉君没有时间想太多，她双爪用力，将按钮往下推。同时张开嘴，准备收录信息。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自己下落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无论她怎么努力控制爪子，她的身体都像是开了0.5倍速。
　　与此同时，在她头顶上空，传来蒋璎略带迟疑的声音：“我控制住她了么？”
　　他话音未落，柳泉君的下落速度突然恢复正常。
　　可她被蒋璎耽搁了半秒，已经没机会自杀了。
　　一条粗壮的蛇尾从上方飞速扫来，将急速下坠的小白猫死死缠住。
　　黑暗中一双金黄的蛇瞳，正冰冷地注视着她。
　　柳泉君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向上移动。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瞬间，她下意识死死地抱住怀里的联络器。
　　确定7013已经控制住了女队长，蒋璎揪住小白猫的后脖颈，从她的爪子里拽出一个小黑盒。
　　听7013说了联络器的相关介绍，蒋璎一阵后怕。
　　还好他在发现小猫冲向深渊时，下意识伸了下手，没让柳泉君自杀成功。
　　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蒋璎又试着伸出手掌，尝试操控时间。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现在不是研究技能的时候，蒋璎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柳泉君身上。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微微颤抖，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
　　“我爸妈真的死了么，他们是怎么死的，死在了哪里。”
　　过了几秒，柳泉君略显呆滞的声音，在面前响起。
　　“我不清楚，我没有相关权限。”
　　蒋璎脸色沉下来，“不可能。”
　　正在修改柳泉君记忆的秦霍，心虚地甩甩蛇尾。
　　蒋璎问不出答案，转头问他是不是精神控制出了问题。
　　秦霍语气诚恳地说着谎：“未来联盟给她的这部分记忆，做了加密处理，我暂时没有破解加密的办法。”
　　蒋璎没有怀疑7013的话。
　　他狠狠地将面具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去死！他妈的！”
　　感受到蒋璎的愤怒，趴在地上的巨蟒，悄无声息地往后缩了缩脑袋。
　　要是现在告诉蒋璎，和他朝夕相处十几年的父母，其实是凶手假扮的……
　　秦霍担心蒋璎承受不住。
　　简单地发泄完心中的怒火，蒋璎强行让自己恢复平静。
　　他点了根烟，对7013道：“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秦霍很认真地想了想，垂头看向蒋璎手里的小白猫。
　　“7013从小就被未来联盟抓走，你对他被抓进实验室前的事情了解多少，他的父母现在在哪？”
　　柳泉君回忆一阵，“我权限不够，了解的不多。我只知道7013所在的种族，被联盟灭族了。”
　　蒋璎抽烟的动作一顿，一口烟含在嘴里都忘了吐。
　　她的回答超出秦霍的想象，一时间他除了错愕，什么都感觉不到。
　　秦霍懵逼了许久，才茫然地追问：“详细说给我听。”
　　这涉及到了联盟的机密，柳泉君本能地开始挣扎，试图摆脱精神控制。
　　被秦霍再次瞪了一眼后，她彻底老实下来。
　　“7013所在的种族，是灾前世界最古老神秘的一个种族。他们信仰从深渊里诞生的邪神，在获得邪神赐予的力量后，他们对世界其他种族发动了战争。无休止的战争，最终导致了世界的毁灭。”
　　蒋璎狐疑地嗯了一声：“等等，你这话前后矛盾。既然那个种族已经被未来联盟灭族，它们哪来的机会毁灭世界。”
　　柳泉君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不矛盾，你应该知道平行时空的存在。联盟发现在某个平行时空里，那个种族毁灭了世界。为了防止灾难在其他平行世界出现，联盟决定实行种族。灭绝计划。”
　　“在7013所在的平行世界里，该种族在被联盟发现时，还尚未开始信仰邪神，面对联盟的进攻，他们毫无还手之力。为了维护这个平行时空的和平，联盟对该种族发动灭绝战争。”
　　柳泉君顿了顿，仰头看向面前的巨蟒：“我不清楚具体死亡人数，只知道那个种族大概死了两百多万人。全族只有几百个孩子活了下来，变成了联盟的实验体。”
　　“联盟对他们进行精神攻击，修改他们的记忆。后因实验失败，实验体陆续死去，7013成为这个种族，最后的幸存者。”
　　“至于该计划的时间和内容，战争详情，战后收尾等，我无权知晓，我只知道大概信息。”
　　蒋璎觉得柳泉君对7013种族的人，应该还是抱有同情的。
　　因为她管7013叫幸存者。
　　可蒋璎根本无法理解未来联盟的行为，他烦躁地抽着烟，嘲讽地冷笑一声。
　　“别的时空发生的事情，和7013所在的世界有什么关系，一群疯子，没一个好东西。”
　　柳泉君梗着脖子，“我们牺牲了过去的二百万人，拯救了未来几十亿人。而且那个种族如果不灭绝，他们将来还会依靠邪神的力量，入侵其他平行世界。联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平。”
　　“你管这叫牺牲？那他妈的就是屠。杀，恶心。”
　　蒋璎刚嘲讽完，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冰冷低沉的声音。
　　“为了没有影子的事情贷款杀人，你们还真是伟大。”
　　秦霍垂头看向蒋璎手中的联络器：“小璎，麻烦你把东西还给她，让她按。我就在这里等未来联盟过来，来一个，我杀一个。”


第61章 聋子村（26）
　　秦霍被抓走的时候， 年纪还很小。
　　再加上记忆被修改过，他记不清儿时的事情，对他的种族和父母， 都没有多少感情。
　　他已经活了一百多年， 早就学会平静接受父母去世的事实。
　　被关进实验室的那段时间，秦霍也试着想象过自己的过去。
　　比如他很小的时候， 父母意外死亡，未来联盟的人在路边捡到他， 把他带回实验室。
　　或者他父母很不负责， 把他卖给了未来联盟。
　　又或是他生来便没有爸妈， 是未来联盟通过科技研制出来的产物。
　　秦霍想过很多种可能，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父母，会死得这么荒唐。
　　荒唐到让人想笑。
　　蒋璎看出了他的愤怒。
　　从秦霍放出狠话开始，他便抬手抱住巨蟒粗壮的蛇身， 手指轻轻抚摸起他的鳞片。
　　原本秦霍很愤怒，被蒋璎安抚了一阵，他突然觉得又生气又委屈。
　　蒋璎能理解巨蟒想要复仇的心理，但他不赞同7013现在就跟未来联盟正面刚。
　　经过漫长的相处，神乐园、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这三大阵营，早已成为了稳定的铁三角。
　　平日里这几个阵营经常明争暗斗，但如果巨蟒真的要和未来联盟决一死战，另外两个阵营不会袖手旁观。
　　如果7013有信心单挑三大阵营， 他也不会直到今天， 都被未来联盟追着到处跑。
　　他没办法独自一人完成复仇，他需要帮手。
　　蒋璎嘴角勾起嘲讽的冷笑， 掐灭手中正在燃烧的香烟。
　　正好他也需要一个强力的合作伙伴。
　　0号和7013号都是巨蟒半兽人， 都被未来联盟杀了全家， 做成了实验体。
　　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想到这里，蒋璎仰头看向上方的庞然大物。
　　周围一片漆黑，他看不清7013的模样，却能感觉到7013也在看他。
　　蒋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手按在巨蟒的鳞片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那条巨蟒便像是得到了什么答复，周身冷冽的杀气瞬间消失。
　　他以极快的速度开始缩小，最终变成一条手腕粗细的小蛇。
　　蒋璎微微俯身，对着小蛇伸出手。
　　7013立刻缠住他的手臂，顺势钻进他的衣服里，缠绕住他的胸口。
　　蒋璎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是小黑蛇将脑袋依靠在了他的身上。
　　虽然7013全程都没有说话，蒋璎却从他的行为中，察觉到了他的不安。
　　三大阵营的势力太过庞大，单单一个未来联盟，就至少有十几万名玩家。
　　摸了摸趴在肩头的小黑蛇，略微安抚了7013的情绪，蒋璎再次将目光落到柳泉君身上。
　　他眉头微蹙，迟疑地问：“未来联盟选择屠。杀那二百多万人，是因为多个平行世界的未来走向，都是一样的？”
　　小白猫摇摇头：“不是，但有5%的几率，会出现相似的走向。世界有5%的几率，会因他们毁灭。”
　　蒋璎脸色越来越沉，“按照你的说法，那个种族之所以会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是因为他们信仰了一个邪。神。既然如此，未来联盟为什么不杀了那个邪。神？”
　　“邪神也一并杀了。”
　　“那你们还……”
　　“杀了一个邪。神，那个种族说不准还会信仰别的邪。神。即便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们也改为了和平牺牲自己，为人类文明的未来让步。”
　　原本蒋璎很生气，但他跟柳泉君聊了一会，忽然感觉自己跟不上她的思路。
　　他震惊了半晌，狐疑地开口：“那未来联盟内部的人，包括高层，也会为了所谓的和平献出生命？”
　　小白猫放下刚甜完的爪子，倨傲地仰起头。
　　“是的，当时联盟急缺一批实验体，我和我家人的体质，都适合进行这场实验。我的父母和我全都自愿报名，成为联盟的实验体。我十岁的妹妹，由于年纪太小不懂事，拒绝参加实验。我们便代她填了表格，让她也一同进入了实验室。”
　　“那项实验一共有三百名实验体参加，最后只有七名实验体，既存活下来又没有失去人性变成怪物。我父母牺牲了，我的妹妹成为一个猫头人身，只知道杀戮进食的怪物。”
　　提到死去的家人，柳泉君向来平静的声音里，不自觉多出明显的痛苦。
　　蒋璎愣了愣，抬手打断她的话：“猫头人身怪物？是成年人脖子上，长着一颗猫头的怪物？”
　　柳泉君嗯了一声。
　　蒋璎有些诧异：“我在英雄小镇副本见过。”
　　柳泉君摇摇头，表示她这方面的情况，了解的不多。
　　她深吸口气，继续说刚才的话题。
　　“这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正是因为我们这批实验体，玩家才能在商城里，购买到性价比高、发展空间大的‘半兽型·小型猫科系列’改造方向。”
　　“小型猫狗系列，都是新玩家首选改造方向。他们只要通关两个副本，就能赚到购买这两个系列的积分。在新商品上架后，新玩家的存活率有了明显的提高。”
　　说到这里，柳泉君的语气多出一些自豪和骄傲。
　　“用三百人的牺牲，换取未来几千人甚至几万人的生命，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高尚的，是值得的。”
　　蒋璎：……？
　　对于那些会为了和平和国家，牺牲生命的人，他向来很佩服。
　　但他觉得不管出于多么高尚的理由，这种极端残忍的人体。实验，都不该存在。
　　而且他不认为那些被实验的人，真的是自愿的。他感觉他们的思想，好像被人扭曲了。
　　柳泉君说的那么理所当然，搞得蒋璎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思想觉悟还不够高。
　　反正如果是蒋璎的亲人或者朋友，坚持要去实验室里，通过被人割来割去实现人生价值。
　　他不仅不会同意，还会在给他们几巴掌后，将他们锁进小黑屋自我反省。
　　蒋璎还在思索，耳边忽然响起一个阴柔低沉的男声。
　　“她说的这些话，我从小到大经常听人说。我觉得他们说的，也有些道……”
　　7013话还没说完，蒋璎就蹙眉打断他：“你们在实验室的待遇怎么样？好么？”
　　秦霍不吭声了。
　　蒋璎从他的沉默中，得出了答案。
　　他抽出一根烟，勾起唇角冷笑一声：“拿人做实验换取的和平，算个屁的和平。既然说实验体是为了和平牺牲的英雄，就该给他们应有的尊重。拿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要求别人，去他妈的未来联盟，一群伪君子。”
　　秦霍脑袋依靠在蒋璎脖颈上，吐出蛇信轻轻舔舐他的皮肤。
　　比起他看过的那些影视剧，他感觉蒋璎说的话，更符合他的心意。
　　实验体每天只能待在狭小透明的观察室里，不存在个人隐私和人身自由。他们不允许吃任何食物，只能食用实验人员提供的营养膏和营养液。
　　因实验出错，失控变成怪物的人，会被当场射杀。他们的尸体，会统一送到回收站，烧成灰后集体处理掉。
　　提到这件事，秦霍脑海中又不自觉浮现出过去的回忆。
　　那时他精神力等级刚刚超过S级，很喜欢用精神力偷偷观察实验基地。
　　他看见基地里的工作人员，经常会在实验体身上，发泄自己的怒火和恶意。
　　暴力。殴打，强迫侮辱，是基地里最常发生的事情。
　　除了实验体自己，没有人觉得他们是英雄。他们在那些人眼里，就是实验专用小白鼠。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毕竟他们在实验基地里的身份，和小白鼠没有任何区别。
　　实验人员每天都会把活人拆成零件，做的时间长了，也就不会把人当人了。
　　秦霍无法忍受无休止的孤独，受不了每天被割肉放血。
　　也害怕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被丢进回收站里，被机器烧成一堆灰。
　　他不想一辈子都待在实验室中，死后连个坟墓都得不到。
　　所以秦霍掀翻实验室逃跑了。
　　他觉得这是他这一生中，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
　　蒋璎不想再听柳泉君，说那些自我牺牲的例子了。
　　他从女队长口中，得知了一个很残忍的信息。
　　联盟商店里，每个半兽人改造系列，背后都是上百条人命。
　　价格越高发展前景越好的系列，需要的实验体就越多。
　　蒋璎不由得起了疑心。
　　或许未来联盟当初之所以选择屠。杀二百多万人，并不仅仅是为了和平这么简单。
　　巨蟒是未来联盟所有半兽人系列里，最为强悍的一个系列。
　　再结合系列越强，所需实验体越多的这个规律。
　　蒋璎怀疑未来联盟对那两百多万人，进行了人体。实验。他们可能是死于实验失败，也可能被毁尸灭迹了。
　　柳泉君明显已经被洗脑，成了未来联盟和平理念，最忠实的拥护者。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在蒋璎的引导下，话题从未来联盟的伟大理想，跳转到了副本和邪。神上。
　　柳泉君只是个追捕小队的队长，她权限太低，对联盟了解不是很多。
　　在7013的精神操控下，她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
　　所谓的游戏副本世界，其实是各个平行时空，是一个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里面的npc，也是货真价实的人。
　　之所以欺骗玩家，将平行时空说成副本游戏，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好的完成任务。
　　在副本里执行任务，盗窃、抢劫、暴力、杀人，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普通人在进入游戏的初期，很难会为了完成任务，对身边的人下死手。
　　像蒋璎这种常年游走在生死线边缘的人，毕竟是少数群体。
　　普通人杀人前需要一个心理准备期，杀人后也需要一个适应期。
　　但如果玩家认为他们要杀的并不是人，而是游戏里的npc，那心理负担就会小很多。
　　三大阵营都在用这块遮羞布，哄骗新加入的玩家。
　　等玩家等级达到B级以上，可以成为各个阵营内部成员时，他们已经在副本里杀死过很多人。
　　即便知道了真相，再做杀人放火的事，也不会有多少心理负担。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蒋璎就想起了英雄小镇副本里的狗狗人小拉。
　　虽然他从未因为他是npc，就对他产生轻视的念头。还在离别之前，给他准备了礼物，将自己的手枪送给小拉，为他找了个相对好些的去处。
　　但在得知他是个真人后，蒋璎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也不知道那个狗狗人，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英雄小镇内的诅咒雕像，已经处于半苏醒状态。镇外还有歧视普通人的超人类，全程监控镇子里的一切。
　　希望他们以后有机会再次见面。
　　再见时，小拉还是个活蹦乱跳的人。
　　在7013的操控下，柳泉君将未来联盟试图隐藏的秘密，一个一个地抖了出来。
　　按照柳泉君的说法，玩家们完成副本以后，自动前往的区域，并不是什么主神空间，而是空间中转站。
　　中转站内设置了很多个传送锚点，除了公共设施外，几乎做到每个玩家家里，都存在一个锚点。
　　阵营的工作人员，在检测到一个平行世界的存在之后，会对它进行标记。
　　接到任务的玩家，只需要随身携带手机，就可以被传送进相对应的平行世界。
　　十天后，负责投放和召回的联盟工作人员，会再次开启时空通道。将处在平行时空的玩家，传送回时空中转站。
　　“等等。”
　　蒋璎抬起手，打断柳泉君的话，“如果时空通道开启时，玩家没有随身带着手机，那怎么办。”
　　柳泉君想了想：“拿别人的手机也可以，联盟大厅app，会重新和玩家绑定。”
　　“那假设一个平行世界的人……算了，我还是叫他npc好了。如果一个npc抢走玩家的手机，而时空通道打开时，玩家还没来得及再找


第二部 手机重新绑定。届时回到中转站的，是玩家还是npc。” 
　　柳泉君没吭声。
　　可能她先前没有想过那么多，就算好奇过，也没人跟她解答疑惑。
　　听到这些消息，蒋璎也没怎么震惊。
　　之前种种细节，已经让他有了心理准备。
　　蒋璎在思考另外一件事。
　　既然玩家进入副本，不是受未知力量影响，而是走工作人员开启的时空通道。
　　那这件事，就存在一定可操控空间。
　　要是以后他又在副本里，碰到类似于小拉的那种人。
　　或者其他忠心耿耿能力强，愿意加入他的队伍，跟他一起干翻未来联盟的npc。
　　那他能不能找到将npc一起带出副本，还不被未来联盟察觉的办法？
　　柳泉君不知道蒋璎在想什么，她还在继续之前的话题。
　　关于这个中转站的来历，官方没有给出任何说明，民间存在两种传言。
　　一种认为，中转站由政府军、反叛军、神乐园、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五大组织倾尽全力建造而成。
　　穿越时空前往平行世界的方法，也是它们一起研究出来的。
　　每个阵容都出了力，大家都可以使用这个中转站。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如果传说中的邪。神，都能将降临世界。那这个世界上，一定也存在其他未知生物，或者更高等级的文明。
　　因为以五大组织的科技实力，很难搭建出这么庞大的中转站，更没有能力开启时空通道。
　　直到现在，未来联盟内部的战士，还没用上比激光武器更高级的武器。
　　进入副本内的小队成员，依旧没办法和外界实现实时联系。
　　他们能做的，只有按下联络器，给总部发送定位。
　　然后将自己收集到的线索，以口述的方式记录到联络器里，等总部派人过来取。
　　这种水平的科技，怎么可能建造得出空间中转站？
　　蒋璎听的很认真。
　　期间他小声问7013，知不知道这些事。
　　7013说他不知道，实验基地里的人，只会讨论科技相关的事情。
　　不过从他偷听到的线索来看，未来联盟确实不具备搭建中转站的能力。
　　他们关于时空穿梭的研究，还在起步阶段。
　　7013的话进一步证实，空间中转站就是未知力量搭建成的。
　　蒋璎也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他更好奇三大阵营为什么要派遣玩家，去副本里执行任务。
　　听到他的问话，被精神操控的柳泉君，再次挣扎起来。
　　这个秘密的等级，比其他问题都要高。
　　秦霍又对她进行了几次精神攻击，强行将她控制住。
　　小白猫眼神呆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沉默半晌，才开口道：“因为人类文明会被邪神和诅咒毁灭，我们要在文明被摧毁之前，铲除所有危险。”
　　————
　　蒋璎蹙眉听着柳泉君的话，终于理解三大阵营的人，思想为什么会极端到不可理喻的程度。
　　未来联盟、神乐园、光明协会，和已经消失的政府军反叛军，曾经是大千宇宙中某个世界的居民。
　　他们原本生活得很幸福，直到有一天，邪。神入侵了他们所在的世界。
　　所有国家所有民族空前的团结，他们倾尽全力，联合起来共同反抗邪。神。
　　但他们的家园还是毁灭了。
　　幸存下来的人类，被一股未知的力量传送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
　　那里的时间进程比他们慢，也和他们有很大的区别，世界上不会存在另一个自己。
　　幸存者逐渐习惯了那里的生活，他们忘记了战争带来的痛苦，在那里安了家。
　　可没过多久，那个世界先后出现了诅咒和邪。神。
　　幸存者们好不容易重建的家园，再次被战火摧毁。刚刚决定抛下过去，在新世界结婚生子的人，又一次目睹了亲人的惨死。
　　和平被摧毁，在人类即将灭亡时，幸存者再次被未知力量，传送到了其他平行时空。
　　而新的世界，也在某一天被邪。神摧毁了。
　　幸存者们就像陷入一个无尽的循环。
　　无论他们怎么反抗，怎么挣扎，都无法改变被毁灭的命运。
　　多次传送，多个世界毁灭。
　　这期间有幸存者死了，也有新人加入进来。
　　幸存者从原来的几万人，变成几十万人，最终成了上亿人的庞大群体。
　　这些人对邪。神已经有了心理阴影，所以在再次被传送到一个平行世界时，他们没有坐以待毙。
　　幸存者在新世界里，纷纷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上百个阵营应运而生，在新世界展开了漫长的势力斗争。
　　经过多次战斗，吞并联合，如今的五大阵营诞生了。
　　通过进行人体。实验，未来联盟掌握了半兽型人类技术，光明协会成功将脆弱的人类，改造成半机械化生物。
　　神乐园掌握了收容邪。神的办法，将到处乱跑的野生神明，变成圈养的力量供给器。
　　政府军和反叛军路子没那么野，他们纯粹是依靠科学技术，挤进的五大阵营。
　　中转站内的悬浮车、激光武器、快速装修技术、新粮食品种等，都是他们研制出来的。
　　至于本该生活在新世界里的五大阵营，为什么会出现在中转站，柳泉君并不了解。
　　相关资料是最高机密，她无权知晓。
　　柳泉君只知道未来联盟的上层，曾经跟他们说过。
　　没人会知道未来的某一天，蔚蓝的天空，会不会在一瞬间变成猩红色。
　　当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出现在人类面前时，人类该怎么办？
　　当数不尽的漆黑怪物涌入街道屠。杀人类时，国家拿什么保护民众？
　　人类不能永远依靠那股未知的神秘力量。
　　如果人类文明濒临毁灭时，不再有人将幸存者送到另一个世界，他们又该怎么处理？
　　而五大阵营要做的，就是在各个平行世界里的人类，被诅咒和邪。神屠。杀之前，先一步消灭这些隐患。
　　当所有的平行世界，都不再有这类威胁存在时，人类将迎来真正的永久的和平。
　　对五大阵营来说，鲜血和尸体铸就的和平，也是和平。
　　他们会倾尽所有，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伟大而遥远的梦想。
　　—————
　　说实话，在听完柳泉君的话后，蒋璎的思想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
　　他觉得五大阵营的出发点，确实很令人敬佩，但方法实在太过极端。
　　想到那些死在人体。实验里的孩子，蒋璎忍不住开口迟疑地问：“既然你们觉得自己完全没做错，为什么不将这些信息透露给玩家，让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自愿选择是否为了和平自我牺牲？”
　　这回柳泉君回答的时候，没有丝毫的迟疑。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会为了集体牺牲。将事情告诉他们，那些不愿意牺牲的人，反而会起别的心思，甚至会阻碍联盟的计划。”
　　“毕竟会拒绝成为实验体，或者不愿意上战场的人，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败类。享受着别人拿命换来的短暂和平，却什么都不愿意付出。他们的眼睛，能看见自己的利益。”
　　蒋璎：……
　　行了，这话题没必要再谈了。
　　原来在那些阵营眼里，人类为集体是牺牲，是个人必须履行的义务。不想牺牲就要挨骂，就是没有道德。
　　他们坚信这个理念，并将理念强行灌输给其他人，要求所有人强制执行。
　　最后这群疯子，心安理得地将十岁小孩送进实验室，让她变成了猫头人身怪物。
　　把被他们灭族的孩子关起来，改造成巨蟒，天天割肉放血。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霍，听出了柳泉君话语中的嘲讽和厌恶。
　　他这条出逃的巨蟒，就是柳泉君口中，自私自利的社会败类。
　　秦霍不自在地别过头，钻进蒋璎衣服里，将自己藏了起来。
　　察觉到7013反应异常，蒋璎心情愈发烦躁。
　　7013从小就生活在实验室里，多半也被未来联盟洗脑了。
　　蒋璎捧起小黑蛇的脑袋，低声安抚他的情绪。
　　免得他一时想不开，不仅放弃了复仇计划，还屁颠屁颠地跑回去继续当他的实验体。
　　“13，在我生活的世界，有一个关于女巫的传说，那是灾前世界留下的故事。相传女巫会降下诅咒、传播病毒、吃掉小孩，造成无数人的死亡。虽然女巫也是人类，但她们的存在，会给其他人带来生命危险。”
　　蒋璎轻抚着冰冷的蛇头，“所以当时的人们，会烧死所有可能是女巫的女人。即使被烧死的女人平时待人很好，即使她从未做过任何错事，她也必须为了集体的安危去死。”
　　秦霍认真地听着他的话。
　　他刚想回答，柳泉君就抢先一步道：“那不一样，这是两码事。”
　　蒋璎对未来联盟的人，没有什么好脸色。
　　他看向柳泉君所在的方向，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意。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不都是面临灾难的时候，多数群体要求牺牲少数群体换取和平。强势的人要求弱势的人，为了大义做出自我牺牲。”
　　“你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就跟我说未来联盟里的真正掌权者，有谁曾经做过实验体。死在战场的人，叫烈士。死在联盟人体。实验里的人，叫失败品1号2号3号。你的联盟，根本没有给他们应有的尊重和保障。”
　　蒋璎揪住小白猫的脖颈，视线冰冷地注视着她。
　　“你父母死的时候，有人为他们的尸体哀悼吗，有人给他们建造墓碑吗？他们两个棺材都没有，骨灰直接跟人混在一起，丢到某个垃圾站集体处理。”
　　“你的妹妹变成怪物之后，有没有人尝试过拯救她，把她重新变回人类。没有，即使她才十岁，即使她是为了‘和平’牺牲的，他们依旧当场把她射杀了。不然你也不会将她生前留下的录音，放到你的面具里。”
　　蒋璎将手中的小白猫扔到地上，气得笑出了声。
　　“其他组织我不了解，但未来联盟压根就没把人当人。不管它出发点到底是什么，我看不出它对生命有一丝一毫的敬畏。就这么一个组织，你居然相信它能带领人类走向和平？啧。”
　　柳泉君罕见地没有反驳。
　　她坐在地上思考着什么，嘴里偶尔会嘀嘀咕咕地说一两句话，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蒋璎静静地抽着烟，脑海里整理着自己听到的信息。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鼻尖一凉。
　　7013仰头凑到了他的面前，他们离得很近，巨蟒的鳞片和他鼻尖的皮肤已经贴在了一起。
　　蒋璎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一个湿润的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黑暗中，他听到耳畔响起阴柔的男声，“小璎，你是第一个为我说话的人，我很开心，特别开心。”
　　不知道是不是蒋璎的错觉，明明7013的语气依旧和之前一样拘谨腼腆。他却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扭曲变态的占有欲。
　　与此同时，蒋璎感觉巨蟒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力度，瞬间变大了许多。
　　力度大到几乎将他当场绞死。
　　就仿佛巨蟒想将他挤压成血肉，让他们融为一体，永不分离。


第62章 聋子村（27）
　　巨蟒缠绕着他身体的力度越来越大， 蒋璎呼吸逐渐变得困难起来。
　　他知道7013现在情绪波动很大，也能理解他此时的心情，但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蒋璎抬手抓住身前的巨蟒， 微微用力将他向外拉扯， 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意识忽然不受控制地模糊起来。
　　明明周围还是一片漆黑， 他却仿佛看见了一双金黄的蛇瞳，正在定定地注视着他。
　　一道阴柔沙哑的男声， 一直在他耳边亲昵地呼唤着小璎。
　　蒋璎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感觉到巨蟒的蛇信， 正在轻柔着舔舐他的脸颊。
　　湿润冰凉的触感， 从脸颊转移到敏。感的耳垂，又游移到下颚和脖颈，最终停留在他的唇角， 没有再进一步。
　　巨蟒的动作小心翼翼，每一处都只是轻轻点了一下。似乎生怕动作幅度太多，会让他生气。
　　长久的沉默给了蒋璎喘。息的时间，他混混沌沌的大脑，缓慢地转动起来。
　　他觉得7013应该很想亲吻他。
　　巨蟒的鳞片一直贴在他的鼻尖上，7013只要吐吐蛇信，就能跟他来一个蛇吻。
　　即使想到蛇吻，蒋璎情绪依旧很平静。
　　他其实并不怎么抵触和7013接吻， 或许是诅咒退化， 让他脑子出了问题。
　　两人僵持半晌，就在蒋璎以为7013即将黑化， 准备对他做些什么的时候。
　　那条巨蟒周身冰冷强势的气势， 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突然弱了下来。
　　缠绕住蒋璎的力度瞬间变小，操控他精神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7013将蛇头放到他肩膀上，声音低落地道着歉。
　　“对不起，小璎，我不该像刚才那样对你。我不经你允许亲吻你，是我做得不对。”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听到他的道歉，蒋璎心情格外复杂。
　　蒋璎说不清楚他对7013，到底是什么感情。
　　巨蟒救过他很多次，帮过他很多忙。他们相处的很愉快，还有着共同的敌人，一样的目标。
　　有的时候蒋璎也会想，要是他以后有了安定下来的打算，想找个人共度余生，7013就是他的首选对象。
　　对于和他接吻的事情，蒋璎本来就不怎么排斥。
　　被蛇信舔舐过的地方，不仅不会让他恶心，甚至让他感觉皮肤在微微发烫。
　　在7013及时回头，跪滑道歉后，蒋璎心里仅存一点不满，也跟着消失不见。
　　看着还在认真检讨自己的7013，蒋璎觉得这人好像有些太过老实了。
　　白长了那么大的个子，明明能力很强，却不会放狠话，也不会耍心眼。
　　一天到晚只知道跟在他后面，一边小璎小璎地叫，一边一脸腼腆地冲着他笑。
　　如果他是坏人，对巨蟒身上的资源动了什么歪心思，7013早就被他拆成骨头架了。
　　想到这里，蒋璎心中不由得升起一抹担忧。
　　7013只是偶尔出现在他面前，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到处乱跑。
　　真担心他被人骗到连骨头渣都不剩。
　　秦霍正在观察蒋璎的表情，他承认他在刚刚的某一瞬间，确实动了强吻小璎的念头。
　　他缠住蒋璎控制住他的身体，操控他的意识，让他暂时丧失反抗能力。
　　连亲吻的流程，秦霍都想好了。
　　他会用猩红的蛇信，轻触蒋璎柔软的唇。瓣。而后在小璎呼吸间，将蛇信探入他的口中，让蒋璎染上他的气息。
　　只不过秦霍很快就想起了影视剧里的男女主。
　　偶像剧里偶尔也会出现这个桥段，男主因为各种理由强吻女主，女主或是娇羞或者愤怒，抬手给了男主一巴掌。
　　秦霍试着将他的小璎，代入到偶像剧女主的角色里。
　　蒋璎多半会抡起枪托，先砸他一顿。然后再提着一人多高的骨刀，一脸冷笑地追着他砍。
　　秦霍想了想那个场景……
　　还是算了吧。
　　蒋璎看向他的眼神非常奇怪，不过好像没有生他的气。
　　秦霍无声地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他还在沉思，脑海里忽的灵光一闪。
　　如果他们只是朋友，他为什么总惦记着和蒋璎拥抱亲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情。
　　仰头看向梳着高马尾的漂亮男人，秦霍沉吟一瞬，突然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
　　他想要他们以人身相拥缠。绵，以蛇身相互缠绕。想让他的朋友，成为他的爱人。
　　就像影视剧的男女主一样。
　　这辈子蒋璎的心里，只许有他一个人。
　　————
　　蒋璎抓住7013晃来晃去的蛇尾，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
　　黑暗中隐隐传来细微的哭声，是柳泉君在抽泣。
　　最热情最会安慰人的狗狗人，从一开始就被秦霍精神控制了。
　　她正呆呆地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柳泉君哭的声音很小很含糊，蒋璎只能隐约听见她在说对不起。
　　这小猫队长权限太低，只能从她身上都露出这些信息。
　　柳泉君彻底没了利用价值，留着还是个隐患。
　　蒋璎原本想将她直接杀死，在听见那声对不起后，他心中一动，眯起眼睛放下了手中的喵喵枪。
　　循着哭声传来的方向，蒋璎蹲在地上抬手揉了揉小白猫的脑袋。示意7013在保留柳泉君记忆的前提下，解除对她的精神操控。
　　在操控消失的瞬间，柳泉君愣了几秒，侧头躲开蒋璎的手掌。
　　细碎的哭声戛然而止，她仿佛再次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女战士。
　　但7013凑到了蒋璎耳边，说他看见柳泉君正借着黑暗的掩护，偷偷抹眼泪。
　　蒋璎站起身，垂头看向柳泉君：“直到现在，你依旧认为你妹妹的死，是值得的么。”
　　女队长没吭声。
　　“你也是从实验基地出来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未来联盟从未将实验体当成人。你家人死前没有得到任何尊重，死后也没有人为他们的尸体哀悼。”
　　蒋璎顿了顿，又将先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柳泉君，直到现在你仍然坚信这样的联盟，真的能带来你想要的和平？还是说你早就对联盟起了疑心，只是你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将妹妹送进实验室里的事实。”
　　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蒋璎耳朵捕捉到了一声哽咽的吸气声。
　　那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和悔恨。
　　这让蒋璎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7013和柳泉君，都是实验基地里出来的实验体。
　　连实验人员从小养到大的巨蟒，都背叛了未来联盟。那亲眼目睹妹妹死亡的小猫咪，自然也存在被策反的可能。
　　他假装没有察觉到柳泉君的动摇，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沉稳。
　　“现在他们可以为了杀死邪。神，牺牲几百上千个实验体。以后再遇到什么损害集体利益的事情，难道还要再逼着其他人自我牺牲？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长久的和平，未来死在联盟手中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蒋璎俯下身，对着地上的小白猫伸出手。
　　“跟我一起，我们去寻找真正的和平。”
　　蒋璎看不见柳泉君的表情，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小猫的轮廓。
　　现在没人说话，周围一片寂静。只有阵阵怪物的嘶吼声，不断从身后的村落中响起。
　　过了半晌，一只柔软的猫爪，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
　　握住那只小猫爪，蒋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他侧头蹭了蹭身边的小黑蛇，试图告诉他，以后他不用再孤军奋战了。
　　—————
　　柳泉君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既然决定了要叛变，她就干脆叛个彻底。
　　这回都不用秦霍精神操控，蒋璎想知道什么，她就说什么。即使蒋璎没问，她也会将自己觉得有用的信息，分享给两人。
　　柳泉君先是给蒋璎解释，为什么未来联盟内部成员，对联盟自我牺牲理念的崇拜，会狂热到如今这种程度。
　　联盟的内部成员，只有一小部分，是老玩家升上去的。其余的大部分人，都是联盟常驻居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柳泉君说如果蒋璎在北方大区的时候，多看看报纸、新闻、影视剧和路边的标语，就会注意到一件事。
　　报纸上最大的标题，是某个玩家或者工作人员，在哪个战场上牺牲，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
　　联盟官方媒体，会点名批评拒绝牺牲的个体。刻意扭曲事实，将这类人全都塑造成自私自利的败类。
　　未来联盟里所有的文娱活动，都离不开一个中心主旨，那就是‘个体利益一定要为了集体利益让步’
　　联盟区域的电视台和互联网，由联盟全权掌控。
　　柳泉君还记得她小时候，最常看的一个系列动画片。
　　其中有一个故事，讲的是妈妈给男孩买了一小块蛋糕，男孩一个人吃正正好好。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见到他吃蛋糕，纷纷向他要。男孩切了一半送给他们，但还有几个孩子吃不到蛋糕。
　　这个时候，电视上会出现两个选择，问电视机前的小朋友，‘如果你是那个男孩，你会怎么选择。’
　　‘A：不给他们吃。’
　　‘B：分给他们吃。’
　　柳泉君两个选项都选过。
　　选择A，小朋友们会抢走男孩的蛋糕，围着他转圈唱歌，说他是自私自利的抠门精。之后再也没有人跟男孩一起玩，妈妈也不再喜欢他。
　　然后会出现一个新的问题，问男孩要不要跟小朋友们道歉。
　　如果选择道歉，那些抢了他蛋糕的孩子，会原谅他的错误。
　　如果选择不道歉，孩子们会找到他的妈妈，揭发他的恶行。
　　男孩最终会变成孤儿，死在垃圾堆里。
　　蒋璎：？？？
　　他错愕地皱起眉：“这么离谱的剧情，会有人相信？”
　　柳泉君和秦霍两个看过动画片的人，同时嗯了一声。
　　双方关系缓和，从敌人成为盟友，柳泉君就不再使用小猫的身体。
　　她重新变回人形，边摸黑穿衣服，边跟蒋璎解释。
　　“你会觉得这个剧情离谱，是因为你和我生长的环境不一样。你早教时期用的图文识字卡片上，写的什么内容？”
　　那么早的事情，蒋璎早就记不清了，但他见过超市里卖的类似卡片。
　　努力回忆一阵，蒋璎回答道：“一般是看图认识事物，像是苹果、香蕉、小狗、小猫。”
　　柳泉君轻轻叹了口气，“我们这边的卡片上，写的都是牺牲、和平、战死这类内容。”
　　蒋璎：……
　　好变态。
　　“那选项B的剧情是什么？”
　　“选择将仅剩的半块蛋糕，全都分出去后，小朋友们会聚在一起吃蛋糕。因为蛋糕只够那些孩子分的，男孩只能在旁边看着。孩子们一边吃蛋糕，一边露出满足的笑容，男孩看见了，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蒋璎一时语塞，陷入沉默。
　　要是男孩把仅有的一块蛋糕，和小朋友们一起分着吃，那叫教孩子学会分享。
　　可一群小孩抢小男孩的蛋糕，男孩还要开开心心地由着他们抢，这叫什么道理。
　　年龄稍微大一些，柳泉君开始看电视剧。
　　剧里经常出现要求角色拯救世界的剧情，角色通常会有一个心理斗争过程。
　　而他一旦选择保命，就会妻离子散，众叛亲离。
　　选择拯救，如果他幸运活了下来，剧里的角色并不会怎么称赞他。顶多是他的亲人朋友抱着他，说他们果然没看错他。
　　要是那个角色死了，其他角色会看着他的尸体，说上一句他死得其所。
　　7013还在旁边点头，称他在实验室里，看的也是这种玩意，没看过其他的。
　　等到了可以使用网络的年龄，柳泉君在网上看不到任何反对自我牺牲的言论。
　　因为这类话题，被联盟设置成了违禁语，根本发不出去。
　　7013小时候看迷惑动画片，长大后看迷惑电视剧。
　　柳泉君比他还惨，她上学期间，学生们每天都要在操场上喊口号。
　　【为了和平，牺牲个人！为了联盟，奉献自我！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和平，和平！奉献，奉献！】
　　听到现在，蒋璎已经无话可说。
　　按照柳泉君的说法，玩家成为联盟内部成员后，也要参加联盟的集训，接受集体教育。
　　他听她说了一遍流程，感觉这和传。销洗脑现场，也没什么区别。
　　柳泉君能把洗脑包吐出来，是因为她亲眼看见妹妹被打死，尸体像垃圾一样，被人丢到一边。
　　其他成员没亲生经历过这些，他们依旧坚信联盟是对的。
　　蒋璎抽出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这已经不是思想极端的问题了，未来联盟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怎么可能在意世界和不和平。
　　联盟高层这么积极地追着邪。神和诅咒跑，一定有什么别的目的。
　　————
　　女队长没有跟蒋璎他们同行的意思。
　　等找到离开里世界的办法，她就会脱离队伍。
　　柳泉君准备尽快将副本内有两个邪。神的消息，传递给总部的人。
　　时间拖得太长，总部会起疑心。
　　至于7013对她进行精神操控留下的痕迹，她也有办法抹去。
　　她告诉蒋璎，以联盟目前的科技水平，只能检测到最近一次精神攻击残留的痕迹。
　　柳泉君有办法找人再次给她来一波精神攻击，同时确保不会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
　　等安全回到联盟后，她会暗中收集更多的情报，给蒋璎传递内部机密。
　　她是个很干练的人，蒋璎对她的实力很放心。
　　他们两人之间尚未建立多少信任，蒋璎拉拢她，只是想赌一把。
　　赌赢了，可以获得一个强力的内应。
　　赌输了，也没有太大影响。他是0号实验体，金贵得很，联盟舍不得失去他。
　　而7013原本就在逃亡的路上，大不了再被人追着跑一阵。
　　眼见该聊的都聊完，秦霍解除了对夏诗宁的精神操控。
　　被蒙在鼓里的狗狗人一回过神来，立刻对着柳泉君汪了一声，凶狠地冲着她呲牙咧嘴。
　　蒋璎没跟她说柳泉君的事，女队长被策反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他倒不是信不过夏诗宁，主要是担心以后她们不小心遇见，狗狗人会不自觉地对着柳泉君摇尾巴。
　　解决了未来联盟留下来的麻烦，蒋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聋子村副本上。
　　秦霍用尾巴尖按开他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他们在深渊边上，耽搁了将近三十分钟。
　　好在重要npc小警察，还没有出现生命危险。
　　秦霍视线穿破层层黑暗，看见小警察在巨人怪物尸体上，割下了半截粗壮的手指头。
　　他把怪物手指绑在背后，往左边口袋里，塞了一把地上的泥土。又在右边口袋里，放了几块臭臭花掉落的皮肉。
　　搜集完手边能找到的所有证据，小警察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躲到了大树后面。
　　远处那只如同大山一般的庞大怪物，给了小警察很大的心理压力。
　　他一边徒劳地按动对讲机，一边试图找到回到原本世界的办法。
　　‘沙——’
　　‘沙——沙——’
　　一阵电流声响起，正在按对讲机的小警察，忽的愣在原地。
　　他看向手中的对讲机，试着再次按了下去。
　　沙沙声再次出现，声音的来源却不是他手中的对讲机，而是头顶。
　　小警察放下对讲机，握紧配枪抬起头，随即震惊地僵在原地。
　　大树后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三层楼高的怪物。
　　它四肢干瘦，如同枯木，脑袋却格外地大，仿佛随时会从脖子上掉下来。
　　在小警察仰头看去的瞬间，怪物平整的惨白的脸，突然从中间裂开，如同张开一张嘴。
　　沙沙了几声后，怪物发出一个浑厚的男声。
　　“不用怕，我是警察，我们来救你了！”
　　紧接着，它又模拟出了警车的声音。真实到让他这个警察，一时间都有些晃神。
　　在小警察错愕的目光中，怪物面部裂开一道微笑的弧度。
　　“快过来，警察来救你了。”


第63章 聋子村（28）
　　蒋璎已经接到7013传递过来的信息， 知道npc小警察被一只怪物盯上了。
　　他们还没离开被黑暗笼罩的区域，能见度还不到半米。
　　蒋璎拉住夏诗宁，让她拽住女队长。
　　因为蒋璎刻意隐瞒了柳泉君被策反的事， 在毫不知情的狗狗人心里， 她还是那个差点害死璎哥的混蛋。
　　被蒋璎催促两声，夏诗宁不情不愿地抓住柳泉君的胳膊。
　　在7013的指路下， 三人手拉手一起往外跑，免得走散。
　　夏诗宁觉得他们现在的样子， 有些像一起过马路的小朋友。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忍不住轻笑出声。
　　秦霍边在蒋璎耳边低声导航， 边观察小警察那边的情况。
　　面前突然出现这样一只庞大的怪物， 小警察明显受了不小的刺激。
　　他也顾不得许多，举起手枪冲着怪物疯狂射击。
　　子弹打在怪物身上，打出一个浅浅的小坑。如同惨白色树皮一样的皮肤碎片， 被打得掉落下来。
　　其中几块细小的碎片，被风吹拂向小警察，落到他暴露在外的两只手掌上。
　　小警察下意识甩了甩手，那些残渣却像是黏在他手上一般，怎么都弄不掉。
　　右手手背上，传来强烈的麻痒感。
　　小警察担心怪物的残渣有毒，一边不断后退拉开和怪物之间的距离，一边拍打抓挠手背。
　　可就在他挠下去的瞬间， 一阵剧烈的疼痛， 险些让他痛呼出声。
　　小警察咬着牙低头看去，他手背的皮肤， 不知何时已经开始腐烂。
　　他不过是抓了一下， 右手手背上的皮， 几乎都快被他整块抓掉。
　　小警察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右手。
　　鲜血不断从他的手掌上滑落，他的皮仅剩一小块还黏连在手指上，取余手背的部分，全都垂了下来。
　　像一块肉色的破布，被风吹着微微摇晃。
　　小警察受过刀伤，也受过枪伤，他自认为也算是身经百战。
　　可在清楚看见皮下血肉的瞬间，他还是忍不住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左手的皮肤同样粘黏到了碎屑，小警察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以极快的速度腐烂，最终脱离身体。
　　就在这时，他又听见了警笛声，和浑厚的充满正气的男声。
　　“我是警察，我来救你了！”
　　小警察拿着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他仰头看向眼前的庞然大物。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恍若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撕下一块布遮住大半张脸，强装镇定地对着怪物怒吼一声，射光了全部的子弹。
　　这回他没有打躯干，而是瞄准了怪物的头颅。
　　几枚子弹打在怪物硕大的脑袋上，它被打得踉跄几步，身体开始左右摇晃。
　　它头部的防御，显然比其他部位要脆弱许多。
　　子弹打穿它的皮肤，一股股漆黑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小警察连忙后退躲闪，可仍然有液体溅到他的鞋上。
　　这黑液具有腐蚀性，小警察的皮靴被腐蚀了大半，连脚背都传来了轻微的灼烧感。
　　怪物摇晃几下，重新恢复平衡。它迈开细长干瘦的腿，从大树后面走出来。
　　子弹已经射空，小警察强忍着疼痛，握紧手中仅剩的一把小匕首，对着怪物徒劳地挥舞。
　　恐惧和痛苦侵蚀着他的神经。他往后退了几步，最终站立不稳，跌倒在了地上。
　　怪物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将他抓了起来。
　　被怪物攥在手里，小警察脸色惨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在他绝望的目光中，怪物光滑平整的脸上，缓缓裂开一条漆黑的裂缝，张开了一张巨大的嘴。
　　在死亡来临的时候，过往的记忆，开始他脑海里回放。
　　小警察眼眶泛起薄红，他嘴唇轻轻颤抖，小声地叫了句‘妈妈’
　　就在这时，怪物本就缓慢的速度，好像变得更慢了。
　　两秒钟后，小警察眼前的世界，慢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清冷沉着的男声，忽的从他身后响起。
　　“你手背上的皮肤是怎么回事，我们能不能直接开枪射击怪物？”
　　小警察循着声音，吃力地转过头。
　　下方的小路上，多出了三个人。
　　为首的梳着高马尾的男人，正一手拖着沉重巨大的骨刀，一手伸向他所在的方向。
　　一条小黑蛇吐着蛇信，从他衣领处探出头。两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他身后，齐齐举枪对准庞大的怪物。
　　两人视线相撞，小警察看见男人勾起嘴角，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那笑容中，还带着遮掩不住的自信与傲气。
　　小警察怔怔地看着几人。
　　一直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突然放松了下来。
　　—————
　　眼见小警察就要被怪物吃了，蒋璎情急之下，下意识往那边伸了伸手。
　　他迫切地想要救下那个npc，然后他便真的操控了时间。
　　怪物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完全静止。
　　蒋璎还没掌握这个新技能，他不敢收回手，也不敢想其他事情。
　　为了不让小警察成为怪物的晚餐，他问过话后，就继续举着手，一遍遍在脑海里重复‘操控时间’和‘保护警察’，这两个念头。
　　柳泉君反应比夏诗宁要快，她很快意识到蒋璎现在不方便分心，开始主动上前跟小警察交涉。
　　从小警察口中，问出了怪物的基本信息后，柳泉君眉头微微蹙起。
　　夏诗宁也知道正事要紧。
　　她暂时按耐下心中的愤怒，走到柳泉君身边，压低声音跟她商量。
　　“怪物行动缓慢，倒是不会有太大威胁。但它头和身体哪都不能打，有点难办。我们有无限子弹的武器，可以远程将它耗死，可那个npc该怎么救下来？他和怪物距离太近，肯定会被怪物的碎屑和黑液波及到。”
　　柳泉君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蒋璎。
　　她新认的盟友，还在努力操控着时间。
　　柳泉君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控制时间的实验体。
　　准确的说，她在空间中转站生活了那么久，从未听说过哪个阵营的人有这种本事。
　　0号实验体是未来联盟最杰出的作品，难道他评价之所以这么高，正是因为他能掌控时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默默将这些事记在心底，柳泉君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事情上。
　　她略微思索，放下手中的手枪：“我是小型猫半兽人，很擅长攀爬。我爬上去，把他带出来。你在下面接应，帮我打掩护。”
　　夏诗宁看了看巨大的怪物，又看了看挽起袖子准备爬怪物的猫猫队长，赞叹地哇了一声。
　　蒋璎能听到她们的对话，但他没精力分神。
　　他这种自我催眠的方法，效果十分显著。怪物已经被他静止了两分钟，还完全没有挣扎的迹象。
　　蒋璎觉得，自己大概对技能的使用方式，有了初步的了解。
　　柳泉君双手上长出白毛，逐渐变成一对猫爪。
　　她试着在怪物身上抓了两下。
　　确定皮肤粗糙可以攀爬后，她顺着怪物干瘦细长的腿，蹭蹭几下窜了上去。
　　夏诗宁兴奋地摇着狗尾巴，一会看看蒋璎，一会看看柳泉君，觉得两个大佬都好厉害。
　　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柳泉君就爬到了怪物手臂上。
　　她先让小警察伸手抱住自己，而后用力掰开怪物的两根手指，让小警察有了活动空间。
　　小警察低头看向她的猫爪猫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挂在柳泉君身上，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谢谢你，猫、猫女。”
　　柳泉君没搭理他，背着他正要顺着原路往回爬。
　　可就在这时，全程保持沉默的蒋璎，忽的冷声开口：“不行，我感觉我已经控制不住它了，快跳！”
　　他们刚刚合作没多久，对于蒋璎的命令，柳泉君还不怎么习惯。
　　她反应了一秒，才带着npc往下跳。
　　与此同时，原本静止不动的怪物，开始活动起来。
　　发现食物要跑，它伸腿往前迈了一步。正在下落的柳泉君，直直地撞向它的大。腿。
　　有夏诗宁在，秦霍不方便露面，一直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围观。
　　看见这一幕，他刚准备出手帮忙，却发现本应该下落的柳泉君，身体突然开始往上移动。
　　那怪物已经伸出去的腿，也缓缓地收了回来。
　　几秒后，怪物再次站回原位，柳泉君又一次回到了怪物的手上。
　　秦霍吐了吐蛇信，转头看向蒋璎。
　　蒋璎修长白皙的脖颈上，不知何时长出了细密的黑色鳞片。
　　看起来他离变成巨蟒，又近了一步。
　　秦霍凑过去轻碰了一下，那块蛇鳞立刻掉落下来，还顺带撕下一块皮肉。
　　蒋璎疼得闷哼一声。
　　秦霍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他不明白小璎的鳞片，为什么会这么脆弱。
　　巨蟒系列防御力很强，即便是幼蟒，鳞也不该脆到这种程度。
　　蒋璎不知道7013在想什么。
　　发现自己成功倒退了时间，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或许他以后有机会靠着这个技能，复活自己的爸妈。
　　他轻咬下唇，再次对着柳泉君低喝道：“跳！”
　　这回柳泉君早有准备，她抱起比她还高一头的警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在即将落地的时候，他们身边的时间开始变慢。负责接应的夏诗宁跑过去，将他们从半空接了下来。
　　蒋璎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余光扫见双手，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背上，长出了几片颜色浅淡的黑鳞。
　　狗狗人摇着尾巴跑过来，打算跟璎哥一起怪物。
　　跑到近前，夏诗宁当场愣在原地。
　　蒋璎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变成了毫无血色的苍白。他双眼变成蛇瞳，殷红的嘴唇间，隐约能看见带着分叉的舌尖。
　　除了样貌外，他周身的气质，也变得阴柔几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感。
　　夏诗宁捂住嘴小声喃喃： “璎哥，你看起来……好奇怪。”
　　暂时压下心中的不安，秦霍偷偷探头看去。
　　看清蒋璎的脸后，他满意地甩甩尾巴。
　　小璎真是越来越像他了，他们可真有夫妻相。


第64章 聋子村（29）
　　失去蒋璎的控制， 怪物行动速度重新恢复正常。
　　它先是缓慢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到嘴边的食物真的跑了，怪物转动细长的脖颈， 看向下方的几个人。
　　夏诗宁拖拽着小警察， 避免他被战斗波及。
　　跑了几步，小警察逐渐从惊恐中回过来神来。
　　他看看面前的夏诗宁， 又扭头看看留在原地的一男一女，茫然地开口道：“他们怎么不走？”
　　夏诗宁闻言汪了一声：“那两人是大佬， 负责正面战场。”
　　“他们要留下对付怪物？那不行， 太危险了！”
　　“没事没事， 你要相信我璎哥， 我璎哥特别能打。一会我跟你说点事，你记住了，等回到原本的世界后， 记得跟其他人说。”
　　小警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那名梳着高马尾的男人。
　　男人身高一米七八左右，身体纤细修长，看不出多少肌肉。五官精致，气质阴柔。眼睛是金黄的蛇瞳，也不知道带没带美瞳。
　　比起战士，他更像一个明星。
　　但想到男人能单手提起一人高的沉重骨刀，又能操控怪物的身体， 小警察觉得这人比表面看起来要强大可靠得多。
　　他还在思索， 手臂忽然被人一把抓住。
　　蒋璎一声令下，夏诗宁就像脱缰的野狗一般， 拽着小警察直接冲了出去。
　　对小警察而言， 她速度快得惊人， 力气也格外得大。
　　他像个风筝一样，全程脚不沾地，被她拖着跑。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冲出了八百米多米。
　　夏诗宁拍拍手，眯起眼睛目测着距离。这个距离还是有点近，皮肤碎屑依旧可能沾到他们身上。
　　她正要拉住npc继续跑，一转头就看见小警察正一脸负责地看着她。
　　夏诗宁从他眼中看到了错愕、震惊还有遮掩不住的惊喜和崇拜。
　　估计是将她当成了神仙或者超级英雄。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崇拜地看着夏诗宁，她很开心，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
　　两人回身看去，蒋璎和柳泉君站在怪物两侧，一人拿着手枪，一人端着步。枪，同时对怪物展开攻击。
　　他们的武器不需要换弹，可以高速连发，伤害还比普通枪支要高出好几倍。
　　刚刚小警察打了半天，才让怪物出了点血。现在不过几秒钟的工夫，怪物几乎被射成蜂窝煤。
　　大片大片的惨白色碎屑，从怪物身上脱落下来，如同雪花一般在空中飞舞。
　　漆黑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落到下方的土地上，灼烧着土地发出滋滋的声响。
　　蒋璎头上戴着柳泉君借给他的一次性折叠头盔，双手则被他惯用的黑色手套包裹，勉强将暴露在外的皮肤全部遮住。
　　他边用喵喵枪射击，边躲避喷溅的黑液。
　　子弹虽然能给怪物造成伤害，可这怪物似乎不会死亡。
　　硕大的脑袋几乎被他们射出了无数孔洞，怪物却依旧没有倒下的迹象。
　　在经过观察后，蒋璎发现怪物除了头部以外，其他地方没有黑液。
　　他给柳泉君打了个手势，随手将胸。前探头探脑的小黑蛇往衣服里一塞。
　　找准时机，蒋璎拔。出插。进地里的骨刀，拖着沉重的大刀迈步冲向怪物。
　　在双方刚开始交手时，蒋璎便使用了审判之眼技能。
　　怪物看起来很难对付，综合评分却只有A.级。他手中的骨刀，足以砍断怪物细长脆弱的腿。
　　在柳泉君的掩护下，蒋璎几个呼吸间，就冲到怪物脚边。
　　他双手握紧刀柄，腰身发力转动身体，手中骨刀猛地砍向怪物干瘦的脚踝。
　　随着一阵刺耳的切割声响起，怪物脚腕应声而断。
　　大片的白色碎屑，从断口处飘荡出来。怪物庞大的身体摇晃几下，轰的一声倒了下去。
　　蒋璎趁机补刀，拖着骨刀将它的两只手和另外一条腿，都砍了下去。
　　失去双手双脚，怪物趴在地上，怎么都爬不起来。
　　它的弱点太过明显，攻击手段也单一。蒋璎觉得它之所以能有这么高的评分，多半是依靠这些带有腐蚀性的皮肤碎片和黑液。
　　见怪物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柳泉君走到蒋璎身边，两人视线齐齐落到它的脖颈上。
　　蒋璎拿刀尖戳了戳怪物的脖子，“我准备把它的脑袋砍下去，你觉得里面会不会有黑液？”
　　柳泉君抱着手臂：“有可能，你没必要杀了它。这又不是真的游戏副本，杀怪也不会掉落经验，也不会增长积分。”
　　听她这么说，蒋璎打消了割头的想法。
　　站在怪物身边观察半晌，柳泉君侧头看向蒋璎：“你有没有发现你刚刚的力气比平时要大，速度也快了许多。”
　　蒋璎轻咬着下唇，眉头微蹙没有吭声。
　　柳泉君似乎还想说什么。
　　她正欲开口，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稚嫩软糯的童声。
　　“爸爸，你怎么还没回来，小秦害怕。”
　　柳泉君四处寻找声音来源。
　　被砍断手脚的怪物，依旧躺在原地。只是它平整的脸上，不知何时裂开了一条漆黑的缝隙。
　　小男孩无助的呼唤声，不断从裂缝中传出。声音真切，情感充沛。就仿佛真的有个小孩，被困在了怪物的身体里。
　　提到孩子，柳泉君又想起，自己先前前往英雄小镇副本调查时，蒋璎身边好像跟着一个孩子。
　　她回头看向蒋璎，却见男人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怪物。
　　他嘴唇张合呢喃着什么，柳泉君动动猫耳朵，听见他在低声唤着小秦。
　　发现他疑似遭受精神攻击，柳泉君立刻喊了他几声，但蒋璎就像听不到她的声音。
　　柳泉君嘶了一声。
　　她揪住蒋璎的衣领，刚想抬手给他几拳，将他物理唤醒。
　　下一秒，一道天真可爱的女童声，忽然传入柳泉君耳中。
　　“姐姐，是不是我们做完实验后，就可以变成小猫人？我好喜欢白色的猫耳朵，我们一起做小白猫，好不好呀？”
　　————
　　在听到熟悉童音的瞬间，蒋璎的意识就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回到了表世界，眼前是小春花的二层小卖铺。
　　他站在门外，一个四岁小孩站在门里，捂着脸低声抽泣。
　　蒋璎下意识喊了声小秦，男孩抬起头，露出满是泪痕的脸。
　　因为脸盲太严重，蒋璎根本没认出这男孩是谁。
　　可脑海里却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就是秦霍，是他收养的幼年金大。腿。
　　看见蒋璎，男孩擦擦眼泪开心地笑起来。他边喊着爸爸，边向蒋璎跑过来。
　　可能是由于太过激动，男孩在即将跑出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扑倒在地上。
　　他膝盖被磕破了皮，细小的血珠顺着白皙的小腿滑落，看起来伤得很严重。
　　在蒋璎地注视下，男孩对他伸出手，像是希望他过去抱抱他。
　　蒋璎眯起眼睛看了他几秒，随后毫不犹豫扭头就走。
　　笑话，他家小孩哪有什么乖。
　　要小秦叫爸爸，就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身后不断传来男孩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四周又雾蒙蒙一片，根本找不到出路。
　　蒋璎被弄得不耐烦了。
　　他啧了一声，转头拔枪对准男孩，面色阴沉冷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不就是那怪物的嘴么。快点放我出去，你要是再磨蹭一会，我就开枪了。”
　　在听见小秦的声音时，秦霍也愣了愣。随即很快意识到，这是怪物在使用精神攻击。
　　怪物口中不断发出各种声音。
　　有男孩的哭泣声，还要女孩的撒娇声。
　　柳泉君像是着了魔一样，双眼直直地望着怪物的嘴，迈步缓缓走了过去。
　　秦霍见状，准备先给蒋璎一口，用蛇毒将他刺激醒。
　　他刚刚吐出尖牙，之前还一脸茫然的蒋璎，突然对着怪物举起枪，作势要开枪。
　　怪物迟疑几秒，最终闭嘴安静了下来。
　　精神攻击消失，蒋璎大脑忽的清醒过来。眼前的景象也从表世界的小卖铺，变成了猩红昏暗的里世界。
　　撸了把凑过来蹭他脸的7013，蒋璎目光冰冷地看了怪物一眼。
　　那怪物脸上没有五官，看不到任何表情。
　　自知碰到硬茬，它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开始一动不动地装死。
　　如果不是怕它喷血，溅得到处都是，他早就弄死它了。
　　收起喵喵枪，蒋璎看向柳泉君。
　　也不知道到底在怪物制造的幻象里看到了什么，这个高冷的猫队长，前所未有的失态。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双目茫然地望向怪物的嘴。
　　在足足呆滞了一分钟后，柳泉君突然失声痛哭。
　　深埋在心中的悔恨和思念，在这一瞬间恍若洪水决堤，喷涌而出将她彻底淹没。
　　等走近了些，蒋璎听见她在哭着喊妹妹。
　　蒋璎本就烦躁的情绪，变得更加焦躁了。
　　他沉默半晌，屈膝坐在她身边，抬手轻轻拥抱住她。
　　秦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伸出尾巴缠住柳泉君的脖颈，试图给她一些安慰。
　　蒋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7013安慰人的方式，可真……特别。
　　两人一蛇安静地坐了一阵，柳泉君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再次开口时，她往日清冷平静的声音里，多了一次遮掩不住的鼻音。
　　“我妹妹本来不会死的，报名成为实验体之前，她跟我说她怕痛，不想去参加实验。我跟她说，‘没事的，爸爸妈妈和姐姐都会陪着你。你不是很喜欢小猫咪么？我们只要忍一忍，出来后就能长出猫咪的耳朵和尾巴。’”
　　柳泉君闭上眼睛：“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劝她，没有给她填那个表格，没有对未来联盟的理念，崇拜到磨灭人性的程度……”
　　想起烦心事，蒋璎点了根烟。
　　柳泉君管他要了一根，熟练地抽起来。
　　夏诗宁和小警察还在赶来的路上，怪物也被打老实了，两人暂时没事做。
　　蒋璎随口问了柳泉君一句，问她是怎么学会抽烟的。
　　柳泉君说是家人都去世后，她心情太过烦闷。看见队员抽，她也跟着抽。
　　蒋璎跟她差不多，也是被人带着抽的。
　　他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心情不好就抽烟。等意识到抽烟太多对身体不好后，他已经有了烟瘾，想戒也戒不掉。
　　秦霍围观两人对话，总觉得他们两个因为都会抽烟，有了很多共同话题。
　　他探着头，张嘴从蒋璎的烟盒里叼了一根出来。
　　还没来得及点燃抽一口，蒋璎就拍拍他的脑袋，让他不要什么都学。
　　柳泉君已经从负面情绪中走了出来。
　　她侧头看着两人的互动，深深地吸了口烟。
　　看起来，7013似乎把0号当朋友了。
　　她到底要不要告诉蒋璎，实验记录上显示，7013有吃朋友的习惯。
　　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实验人员给7013安排了很多朋友。
　　在相处过一段时间后，他们无一例外，都成了巨蟒的晚餐。


第65章 聋子村（30）
　　柳泉君既担心7013哪天心血来潮， 像吃其他朋友一样，把蒋璎也给吃了。
　　又想到她一个外人，要是将这件事说出来， 蒋璎不一定会信。就算信了她， 蒋璎该怎么处理。
　　和7013闹掰？
　　少了一条已经成熟的巨蟒，只剩0号那条小蛇崽， 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未来联盟。
　　柳泉君还在纠结，夏诗宁带着小警察一路小跑过来。
　　看见倒在地上装死的怪物， 她立刻用一种极为崇拜的眼神看向蒋璎。
　　柳泉君有些感叹地看了她一眼。
　　真羡慕这条傻狗， 什么都不知道， 呆头呆脑没有烦恼。
　　等人都到齐， 蒋璎看了眼小警察，开始研究怎么送他出去。
　　在他们刚刚忙着打怪的时候，夏诗宁跟小警察讲了表里世界、邪。神和诅咒的事情。
　　小警察听得一脸懵逼， 但还是掏出小本子，老老实实记了下来。
　　在记录完毕后，他跟夏诗宁提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你们说的那些事，会不会和大灾变有关？’
　　夏诗宁不知道该怎么回，也不确定有些事情，她可不可以和副本里的npc角色说。
　　她索性就把小警察领了过来，让他直接跟她璎哥谈。
　　听完小警察的问题，蒋璎眉头微蹙， 转头看向女队长。
　　柳泉君猫耳朵动了动， 看上去也有些疑惑。
　　蒋璎抱着手臂，迟疑地问：“你说的大灾变是指什么？”
　　小警察想了想， 犹犹豫豫地开口：“这应该算是一个民间传说， 小时候我爷爷奶奶经常和我讲这个故事。相传这个世界上， 曾经存在另一个文明。那个文明的科技水平，要远远超过我们。人口数量，也是我们的好几倍。”
　　“可是突然有一天，一场大瘟疫席卷了整个世界，之后又出现了地震、海啸和特大洪水。紧接着天空变成了猩红色，大地变成了焦炭色，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可灾难中的人类，非但没有团结起来，还为了争抢最后的利益，开始互相残杀。最终这个文明被核战争彻底摧毁，成为了一段口口相传的传说。”
　　大致讲完故事，小警察做了个收尾。
　　“爷爷奶奶经常用这个故事告诉我，在灾难面前，人类的力量是渺小的。所以人一定要团结，这是从人类诞生开始，大自然就教给人类的第一堂课。”
　　他顿了顿，好奇地看向眼前的三个人。
　　“我先前一直以为那些都是传说，但今天我真的看到了猩红天空焦黑土地，你们就是传说中那个文明的居民？”
　　柳泉君没有掺和他们的讨论，神情冷淡地在一旁擦着枪。
　　蒋璎眯起眼睛，边撸7013边沉思。
　　突然出现一条小黑蛇，夏诗宁疑惑地看了好几眼，向蒋璎投去询问的目光。
　　见璎哥没有回答的意思，她便安耐住心中好奇，回过头假装什么没看到。
　　小警察讲的传说，明显不只是一个故事，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事情。只不过是经过口耳相传，和现实有了些许偏颇。
　　结合先前获得的线索，蒋璎沉思半晌，脑海里逐渐出现一个完成的故事脉络。
　　他已经弄清眼前的平行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从小警察口述的传说，和蒋璎在巨型臭臭花里看到的信息，可以得出一个线索。
　　这个世界的时间，原本是一条直线。
　　在被外力干扰过后，它其中的某一段，变成了一个圆环。
　　祖辈流传下来的传说，其实是人类的未来。
　　传说中的那场大瘟疫，正是从里世界溜出去的‘诅咒·退化’
　　地震和海啸不是真正的自然灾害，而是巨型怪物在入侵表世界时，引发的连锁反应。
　　被诅咒过的人类，行为意识都会出现退化。他们失去人性变得更像野兽，根本没有能力团结起来。
　　诅咒笼罩世界，邪。神怪物满地乱跑。
　　退化后的人类在街道上互相厮杀、疯狂交。配、再也看不到半点文明生物的样子。
　　幸存下来的人类，已经彻底没有了退路。
　　所有的努力和尝试，全都以失败告终。绝望中的幸存者们，最终选择与这个世界同归于尽。
　　这就是传说中，摧毁了整个文明的核战争。
　　世界毁灭，人类的故事却没有到此画上句号。
　　受某种未知力量的影响，这个平行世界上的所有生灵，在这一瞬间踏入了无尽的循环。
　　以表里世界正式接触为起始点，过去和未来开始首尾相连。
　　循环里的人类，不断重复抗争、灭亡、再抗争再灭亡的过程。
　　里世界的村民为了逃出去，从表世界拐骗女人回来，制作成臭臭花，试图召唤邪。神。
　　在他们即将成功时，审判邪。神杀死所有村民，打乱另一个邪。神进入表世界的计划。
　　同一时间，因拐卖人口强。奸杀人，而被警察追捕的村长等人。死在逃亡的路上，恰好进入里世界。
　　他们将臭臭花的制作方法、召唤邪。神的方式，连同诅咒退化一起带回表世界，并就地建立了聋子村。
　　可能是诅咒和邪。神，对心怀恶意的人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全国各地流窜在外的犯罪分子，陆续前往聋子村，将这个罪恶的山村做大做强。
　　等人手充足了，为了不被警察杀死，村长又干起了自己的老本行。
　　村民们出去拐骗女人进村，做成臭臭花。利用臭臭花的能力，让自己获得永生。
　　随着村民外出活动，诅咒也被他们带到村子以外的区域。随着人员流动，逐渐在国内传播扩散。
　　未来诅咒扩散到全世界，传说再次变成现实，灾难降临世界。
　　之后又开始一轮新的循环。
　　蒋璎觉得，平行世界的时间之所以能陷入循环，或许和审判邪。神有些密切的关系。
　　按照日历上的记载来看，那位邪。神掌管着审判和时间，它有能力让世界陷入循环。
　　而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蒋璎发现它对人类，似乎没有多少敌意。
　　柳泉君能在它眼皮底下，安全地闯进村子。小警察和苏昕柔在外面晃荡那么久，它也没对他们动手。
　　审判邪。神希望人类能够活下去，至于它为什么这么做，蒋璎也不知情。
　　或许是因为受害者全都在痛苦与悔恨中，永远闭上眼睛。
　　他们迫切渴望时光能够倒流，祈求能获得重新来过的机会。
　　常年盘踞在村子上空，主掌时间的审判邪。神，误以为他们是在向它许愿。
　　于是它决定满足他们的愿望，给人类一次自救的机会。
　　————-
　　听完蒋璎的讲述，在场众人陷入沉默。
　　柳泉君对副本里发生的事情，没有多少兴趣。她一个人蹲在一边，研究回去之后，该怎么对付未来联盟的调查。
　　小警察一脸懵逼，茫然地看向蒋璎：“你在讲故事？”
　　蒋璎看了看躺在地上装死的怪物，又看了看另一具怪物的尸体。
　　小警察不吭声了。
　　他安静许久，才小声喃喃道：“世界要毁灭了？”
　　蒋璎没回答，他正四处寻找着离开里世界的办法。
　　夏诗宁见状，主动凑过去跟小警察解释。
　　她告诉小警察，由于他们的参与，本该从里世界带出诅咒和怪物的村长两人死亡。聋子村不复存在，未来随之发生了改变。
　　现在只需要等小警察回到表世界后，将他知道的信息告诉外界的人。
　　让国家意识到这里有多危险，彻底封锁这片区域，基本就没事了。
　　邪。神虽然可怕，但没人举行召唤仪式，它们也没机会降临世界。
　　只要将这个地方设置成禁。区，常年由军队驻守，禁止任何人出入，就可以改变人类的命运。
　　拯救人类未来的重担，突然落到了自己身上。
　　小警察既震惊又懵逼。
　　他生怕自己忘掉细节，再导致世界毁灭，便拿出小本本，开始仔细记录刚刚几人说过的话。
　　夏诗宁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小警察做记录的时候，偶尔会偷看蒋璎。
　　看完之后，耳尖还会泛红。
　　璎哥吸引GAY的神奇体质，夏诗宁是见识过的。
　　可这人是个警察，而且他们见面不超过半小时，全程也没有多少交流。
　　难不成蒋璎的体质已经神奇到，只要对面是个男人，就会被他吸引？
　　夏诗宁忍了又忍，忍不住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总是偷看我璎哥？”
　　小动作被发现，小警察轻咳一声，不自在地小声解释：“我在想他要不要加件衣服，或者索性不穿那件上衣了。他现在这样，有点太过……”
　　小警察红着脸，没再继续说下去。
　　刚刚情况太紧张，夏诗宁全程忙着打怪，没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此时小警察一提，她才有精力细看蒋璎的样子。
　　刚到里世界，蒋璎的上衣，就被巨人怪物当成食品包装纸撕掉了。他上身穿着的，是夏诗宁借给他的针织外套。
　　经过几场激烈的战斗，薄薄的针织外套，早已遮不住他的身体。
　　盘踞在身上的黑青色巨蟒纹身，失去了衣物的遮挡，暴露在外面。
　　蒋璎皮肤很白，即便这里光线昏暗，他依旧白得晃眼。
　　黑白色两色一对比，纹身莫名透出一股涩。情感。
　　胸。前的布料被怪物利爪扯碎，又经过碎屑和黑液的腐蚀，现在根本遮不住他的隐私部位。
　　零碎的布料垂落下来，被风吹拂的微微晃动。时不时扫过他纤细的腰身，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上去。
　　夏诗宁看了几眼，觉得小警察说得有道理。
　　她正犹豫着，该怎么跟璎哥开口。
　　一旁的小警察忽然脱下自己的衬衫，“他比我矮一点，我的衣服他穿应该正好。”
　　一件衣服而已，夏诗宁也没客气。
　　蒋璎正在跟小黑蛇低声嘀咕什么，搞得夏诗宁心里痒痒的。
　　她递完衣服，故意慢吞吞地往回走，竖起耳朵偷听。
　　在蒋璎换衣服的时候，她隐约听见他在说，‘好，我可以和你做，不过你到时候要轻一点。’
　　夏诗宁：！
　　璎哥要和那条蛇，进行大人之间的交易？
　　所以挂在蒋璎身上的小黑蛇，其实是个伪装成蛇的人？
　　夏诗宁还在担心璎哥是不是自愿的，有没有遭人胁迫。
　　紧接着，她就听见蒋璎低声说了一句，‘我的鳞片还很脆弱，你不要蹭得太用力。’
　　夏诗宁还没来得及思考‘鳞片’是指什么，就听见一个阴柔低沉的男声。
　　是小黑蛇在说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特别不像好人。
　　夏诗宁心中有些不安，她担心璎哥会碰到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看到蛇的瞬间，她就联想到，在北方大区闹得沸沸扬扬的‘巨蟒7013出逃事件’
　　不过负责抓捕巨蟒的联盟女队长，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看来小黑蛇和巨蟒没关系。
　　夏诗宁很好奇，但她什么都没问。
　　蒋璎已经有了变蛇的趋势，趁着他心情好，秦霍跟他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
　　希望等蒋璎彻底从人变成蛇之后，能跟他玩蛇身贴贴。
　　蒋璎听了他的详细流程，发现只是两条蛇互相交缠着蹭来蹭去。
　　7013帮了他很多次，这么简单的要求，他为什么不答应。
　　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秦霍心满意足地缩回脑袋。
　　蒋璎穿着新换好的衬衫，单手叉腰凝眉沉思。
　　秦霍歪头上下打量他，觉得蒋璎现在这身，没有先前的好看。
　　倒不是夏诗宁那件被撕得破破烂烂的针织衫，有多么适合他的小璎。
　　秦霍只是格外喜欢蒋璎衣衫不整的模样。
　　这会让他变得更加兴奋，身体也会出现不一样的反应。
　　秦霍调整着姿势，用尾巴将东西遮住。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他对蒋璎有了强烈的渴望，希望能与蒋璎，发生更亲密的关系。
　　秦霍准备等离开副本后，就偷用蒋璎的电脑，查查学习资料。
　　他是时候知道影视剧的男女主，在拉灯之后会都会做什么事了。
　　————
　　见7013没了别的事情，蒋璎对借他衣服的小警察表示感谢，重新将注意力放到送npc离开这件事上。
　　到目前为止，蒋璎还没什么头绪。
　　他围着大树来回踱步，时不时仰头看看头顶的臭臭花。
　　里世界的村民们既然能跑出去拐骗女人进村，就说明他们知道一条临时通往外界的道路。
　　可如今村民全都被审判邪。神做成了手办，蒋璎只能另寻办法。
　　他们所有人从表世界死进里世界，都会出现在臭臭花的人皮袋子里。
　　蒋璎盯着臭臭花树看了几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在原本的剧情里，村长两人肯定找到了这边的通道。
　　他们就算再凶残，也只是普通人。这颗树直上直下，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而且树上还挂着一堆摇摇晃晃的惨白色怪物，那两人主动爬上去的可能性不大。
　　考虑到他们除了把小破枪外，也没有什么像样的武器。
　　这里遍地是怪物，他们稍微走得远些，就有被怪物弄死的风险。
　　所以那条通道，一定开在臭臭花树周围，而且很可能就在地上。
　　想到这里，蒋璎脑海中忽的浮现出7013先前说过的话。
　　他说小春花在调查河里的井时，曾看见井里面喷出黑红色的泥土。
　　为了弄清这口井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将泥土带回了家。
　　蒋璎刚来里世界时，见过巨型怪物吃人。
　　它会先拆开‘食品包装袋’，再把食物撕成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吃。之后将不合口的部位，连同包装袋一起扔到地上。
　　而从井口喷出来的，恰恰都是衣服、碎肉和泥土。
　　蒋璎低头看向焦黑的地面。
　　里世界通往表世界的通道，就隐藏在他们脚下这片土地里。
　　周围没有可以挖掘的工具，村长两人手上也没有合适的物品。
　　通道不会藏得太深，两个人光靠手挖，就能挖出来。
　　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挖，而是在寻找出口的时候，不小心掉了进去。
　　蒋璎低声询问7013，能不能看见地下的情况。
　　一直靠在他肩头的小黑蛇，轻轻摇了摇头。
　　“看不到，这里的土层很特别，会隔绝精神窥探。”
　　7013的话音未落，蒋璎余光扫见柳泉君俯下身，在地上抓起一把土，装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确定当前环境无法使用外挂，蒋璎将自己的猜测分享给其他人。
　　他向柳泉君借来一根绳子，让所有人抓紧，免得在搜查过程中有人不小心掉进通道？
　　做完准备，四个人绕着臭臭花树，开始地毯式搜查。
　　终于到了狗狗人擅长的领域，夏诗宁特别开心。
　　她挽起袖子，像条真正的德牧一样，跪趴在地上闻来闻去。
　　小警察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他想开口阻止，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向蒋璎投去询问的目光，试图让他管管这个孕妇。
　　等转过头，小警察才发现另外两个人行为也很诡异。
　　全程保持沉默的高冷女人，鼻子贴着地面，鼻尖不断抽动。
　　梳着高马尾气质阴柔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条蛇，用蛇脑袋在地上晃来晃去。
　　画面看上去，特别像是在用机器扫雷。
　　小警察：……
　　他行为举止太过正常，反倒显得格格不入。
　　为了融入集体，他也缓缓蹲了下去。
　　————
　　找了半个多小时，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想到还独自留在表世界的小秦，蒋璎心情愈发烦躁。
　　他掏出手机，给苏昕柔发了条私信，试图拉她过来一起帮忙。
　　那边没反应。
　　听7013说，那个被诅咒搞坏了脑子的女人，正在疯狂自残，试图和里世界的两个邪。神签订契约。
　　审判邪神对她没什么兴趣，依旧躲在天空的云层后面，玩它的村民手办。
　　另一个长着触手的邪神，被巨型臭臭花吓跑了，现在不知道躲到了哪里。
　　蒋璎听完有些庆幸。
　　还好他身上的诅咒只有中度，不然他的下场，不会比神乐园的苏昕柔好上多少。
　　提到神乐园，蒋璎忽的想起一件事。
　　据苏昕柔所说，她在1050年看到了和三大阵营有关的标语。
　　而被表世界聋子村村民拐走的女孩，曾在离家出走前留下的书信里，留下她要在神的指引下，去寻找乐园的字样。
　　也不知道这个平行世界里，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蒋璎还在沉思，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犬吠。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蒋璎立刻弓起身子稳住身形，拽住正在快速滑动的绳子。
　　他顺着拉力传来的方向转头看去，刚刚还在树下闻来闻去的夏诗宁，现在已经消失不见。
　　她停留过的那片区域，土地极为平整，看不出半点异常。
　　如果不是看见一截绷得笔直的绳子，蒋璎很难找到她失踪的准确地点。
　　留下小警察和柳泉君拉绳子，蒋璎顺着绳子一路走过去。
　　他跪趴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伸手小心触碰那片土地。
　　那片区域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有区别，但他的手只是轻轻一碰，就穿过了表层的泥土，伸到了里面。
　　蒋璎往下伸了一段距离，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对着他的皮肤轻敲两下。
　　他用力往上一拽，拽出了一个灰头土脸的狗狗人。
　　夏诗宁还没完全出来，就开始狂摇尾巴。
　　她一手拉着蒋璎，一手指着身下的土地，神情激动地道：“璎哥璎哥，就在这下面！这层土下藏着一口井，我刚刚就是掉到井里了！”
　　蒋璎闻言，试着拨弄几下泥土。
　　那些土有些类似于流沙，无论怎么扒拉，都会以极快的速度恢复平整。
　　据夏诗宁说，这井里只有井口处覆盖着土，井里没有。
　　下面很深很黑，她担心绳子不够长，下去上不来，就没有再往里面去。
　　————
　　表扬过邀功的狗狗人，众人围在井边商量一阵，最终决定由柳泉君陪着小警察一起下去。
　　蒋璎跟柳泉君要了两根绳子，绑在两人身上。
　　告诉他们如果井里有水，光凭憋气游不过去。
　　或者碰到什么其他威胁生命的突发情况，就拽两下绳子，他和夏诗宁会把他们拉上来。
　　站在井口边，小警察有些犹豫。
　　他看向蒋璎，表情担忧地问：“我们走了，你们怎么办？”
　　在里世界停留的时间太长，蒋璎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他现在心情很差，不想回答任何问题。除了撸蛇，什么都不想做。
　　社交技能点满的夏诗宁，主动上前给小警察解释。
　　听说只要自己做得好，这些人就能在未来复活。小警察松了口气的同时，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估计是意识到这次分别，以后很可能再也没机会相见。
　　小警察跟他们结下了短暂的友情，临走前说了很多话。
　　又是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又是告诉他们还有女警察被困在这里，希望他们能帮忙把她也弄出来。
　　还说他一定不辱使命，将消息传递出去，改变人类的未来。
　　蒋璎原本还耐着性子听。
　　听了两分钟，他耐心逐渐耗尽。直接抬手一推，送小警察离开了这个世界。
　　夏诗宁抓着绳子感叹，“璎哥，警察话真多，感情也好丰富。这个npc和英雄小镇的小拉一样，都好像活人啊。”
　　她顿了顿，怀念地叹口气： “ 也不知道小拉怎么样了，我还挺喜欢的他的。”
　　蒋璎没有接话。
　　他垂眸看着下方的土地，在心里祝他们两人一路顺风。
　　与此同时，1015年的表世界里，一群警察正带着警犬，在漫山遍野地搜查。
　　为首的老警察紧绷着脸，看着地上的斑驳血迹，眼中写满了担忧。
　　几分钟后，几只警犬停在山下的一处空地上，对着地面狂叫。
　　警员们以为这下面藏着失踪警察的尸体，红着眼睛开始挖土。
　　手中的铁锹刚刚戳了下地面，土地就陷了下去。
　　一只手从地里伸出来，死死地抓住铁锹。
　　在警员们诧异的目光中，一男一女两个大活人从地下钻出。
　　光着膀子的男人挥舞着手臂，激动地冲着他们大喊：“队长队长！！！这边有很紧急的事情！快叫队长过来！”


第66章 聋子村（31）
　　在井口边守了五六分钟的时间， 蒋璎意识忽然模糊一瞬。
　　眼前的事物似乎正在发生变化，又像是这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等浑浑噩噩的大脑再次清醒过来时，蒋璎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木质板凳上。
　　身上的衣服和周围的场景， 也有了明显的区别。
　　他能从里世界离开， 说明柳泉君和小警察，已经成功从通道离开。和外界取得了联系， 改变了未来。
　　只是不知道这回的时间变动，会导致未来发展到什么方向。
　　将疑惑暂时压到心底， 蒋璎摸摸脖颈。
　　一直盘在他身上的小黑蛇， 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和先前一样， 7013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作为通缉犯， 他不方便和别人交换联系方式。
　　也不知道他们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指尖轻抚着肩头，蒋璎心里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
　　可能是在里世界时， 7013一直盘在这。现在巨蟒走了，肩膀空了下来，他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轻轻揉了揉眉心，蒋璎平复下心情，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上空倾洒下来，照在打着补丁的旧棉被上。
　　泛黄的贴满旧报纸的墙壁，和空气中飘荡的泥土气味，让这个房间看起来颇具年代气息。
　　屋子从整体上看， 和聋子村小春花家的二层小卖铺有些相似， 但屋内摆设略有不同。
　　这个房间里没有电视，只有简陋的木床和一个木制的衣柜。
　　蒋璎粗略地扫了一眼， 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墙上糊的报纸， 应该隐藏着很多时事新闻， 可以供他更好地了解，时间线改变后的世界。
　　只是蒋璎现在急着去找他收养的小男孩，没心思仔细看报纸。
　　明面上唯一吸引他的物品，就是老旧木桌上贴着的照片。
　　相片里是一对年轻男女，女人肚子没有鼓起来，男人怀里也没有小孩。
　　蒋璎脸盲得厉害，他通过男人戴在手腕上的红绳小猪，才认出照片里的人是他。
　　那他旁边的女人，应该就是小春花。
　　蒋璎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他抱养的孩子呢？小秦怎么不在相片里。
　　蒋璎想到两种可能。
　　第一种，由于秦霍既不是玩家也不是npc，是他自私带进副本里的特殊存在。
　　这就导致他和柳泉君一样，都不是副本里的角色，自身的生死处境不会跟随剧情变动而变动。
　　因为过去与未来的变动对他没有影响，小秦还同先前一样，独自留在聋子村的小卖铺里。
　　另一种可能，则是1015年的剧情改动，导致身处未来的小秦，在1040年到来之前就意外死亡了。
　　第二种猜测，成立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可即便如此，蒋璎还是被自己的猜想，弄出了一身的冷汗。
　　蒋璎没再多想，他打开房门跑出去，边往外走边喊小秦。
　　他还没喊几声，不远处的木楼梯处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衣着打扮干净利落的短发女人，快步走了上来。
　　她站在楼梯上，疑惑地看向蒋璎：“璎哥你喊的什么？我没听清。”
　　通过她的发型和身型，蒋璎勉强认出她是小春花。
　　为了防止出现误会，他先是问了小春花，有没有看到秦霍。
　　小春花一脸懵逼，“秦霍？那是谁？我之前从没听你提起过。”
　　见她真的不认识小秦，蒋璎抬起手腕，给她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小猪。
　　随后他语气略带焦急地询问：“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四岁小男孩，皮肤很白眼睛很大，脸圆圆的。总是笑得很腼腆，看着特别乖巧可爱。”
　　蒋璎顿了顿，弯腰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他手腕上戴着和我同款的手链。”
　　小春花摇摇头：“村里的孩子野惯了，男孩女孩都把自己搞的灰头土脸。我只在县城里，见过一两次你说的那种白净小孩。”
　　“璎哥，你什么时候认识那么一个小孩，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见蒋璎没有回答的意思，小春花也没有追问。
　　她擦擦额头的汗珠，“强强村肯定没有，要找也只能去县城找。你要是着急，等我搬完这箱货，开车带你去县城。我有点忙，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女人便转过身，风风火火地下了楼。
　　尽管说好了一会一起找，可蒋璎还没跟他的小秦分开这么久过。
　　让一个四岁的孩子，独自待在外面，他根本放心不下，现在心慌的厉害。
　　在原地纠结两秒，蒋璎决定先在强强村里找几圈。
　　要是找不到，他再去打听一下，看看强强村和聋子村有没有什么关系。
　　如果没有，他就直接找到聋子村原址，把他的小秦带回来。
　　————
　　1015年的小警察，带着怪物和诅咒存在的证据，从里世界回到表世界，改变了未来的剧情。
　　扮演原住民‘璎哥’的蒋璎，在时间线变动后，也随之离开里世界。
　　秦霍既不是这个平行世界里的原住民，也不是参与进剧情的玩家。
　　他是私闯进副本的，属于黑户。
　　未来和过去怎么变化，都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所以他只能通过通道，自己跑回表世界。再锁定蒋璎所处的年代，跨越时间找过去。
　　秦霍的形态大体分为三种，每个形态擅长的领域各有不同。
　　巨蟒化程度越高，越接近原始的野兽，他的防御力和近战能力就越强。
　　变回大人形态时，他会更擅长精神类攻击，跟远程攻击。
　　身体各方面的数值，会比变成巨蟒要低上许多，但可以通过其他攻击手段，弥补防御力上的不足。
　　受技能‘浓缩就是精华’的影响，他缩成小孩后，既能拥有巨蟒形态的优势，又能使用成人体的技能。
　　年纪越小，其他两种形态融合得越彻底。
　　而想要穿梭时空，秦霍必须使用人形。他的巨蟒形态受身体构造影响，没办法施展这个技能。
　　秦霍来时穿的衣服，早就找不到了。好在臭臭花树下，还能找到村长两人掉落的染血衣物。
　　柳泉君、小警察、夏诗宁和蒋璎，都先后离开了里世界。
　　原本热热闹闹的臭臭花树，此时显得格外冷清。
　　带着腥臭味的风，吹拂着秦霍的脸颊。周围太过安静，静到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被深藏在心底的回忆，再次在脑海中浮现。有那么一瞬间，秦霍仿佛又回到了未来联盟的实验基地。
　　他孤零零地坐在特制的玻璃观察室里，侧头看着外面冰冷的金属墙壁。
　　那些实验人员，每天都会和他见面。
　　只不过他们每次进来，只会从他身上抽血。
　　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理会他，就好像他只是个没有生命的摆件。
　　有段时间秦霍被憋出了心理问题，他对自己的存在，产生强烈的怀疑。
　　他甚至觉得他或许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自以为自己是人的蛇。
　　不然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愿意跟他说一句话。
　　秦霍被未来联盟关了一百多年，他对孤独的恐惧，要远超过死亡。
　　这种安静的环境，他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秦霍体型快速变化，最终变成一条几乎和井口同等粗细的巨蟒。
　　他张开嘴，将蒋璎掉落在里世界的骨刀，一点点吃进身体里存起来。
　　又将村长染血的半袖含进嘴里，准备出去后穿。
　　做好离开的准备，秦霍爬进井口，通过通道从里世界回到表世界。
　　现在里世界的时间是1015年，从这条通道出去，表世界对应的时间也是1015年。
　　秦霍顺着通道一路爬下去，遇到了小春花描述中的一层薄膜。
　　穿过薄膜，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将秦霍直接吸到了另一端井口。
　　头部的鳞片触碰到了略带湿润的土壤，周围传来犬吠和人类交谈的声音。
　　秦霍辨别了一下方向，拱开头顶的泥土，吐着蛇信偷看外面的景象。
　　一堆警察正牵着警犬，警惕又茫然地站在井口旁边。
　　那名熟悉的小警察npc，披着队长递来的毛毯，给他展示自己掉了皮的手背。
　　他激动地描述完在里世界看到的场景，转头指着井口所在的方向，试图让队长暂时封锁这片区域。
　　队长下意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刚好看见一只黑青色的巨蟒，从土里探出头。
　　正在吐蛇信的秦霍，和队长四目相对，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看着纷纷拔枪瞄准的警察，秦霍觉得自己出来的，可能不是时候。
　　————
　　蒋璎在强强村找了两圈，也没打听到小秦的消息。
　　反倒是在和村民的交谈中，大致弄清了时间线改变后，这个世界在1015—1040年的大致情况。
　　在1016年年末的时候，国家突然封锁了一片区域。还将周围县城和村落的人，全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有传言说，是因为那边出现了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冲出来了一座古墓，考古小队要长期在那边研究文物。
　　但几十年的时间过去，那片区域还处于封锁状态，也没有新文物出土的消息。
　　没人知道国家到底在做什么，民间什么传说都有。
　　强强村的大部分村民们，原本就住在封锁区附近。国家政策下来后，他们在国家的安排下领了补偿，搬到了这里。
　　听说那边现在成了危险地带，常年有军队驻扎，不让任何人靠近。
　　有些思念故乡的人想回去看看，他们隔着铁丝网，看到所有军人都戴着防毒面具，端着枪四处巡逻。
　　那个场面很吓人，之后就再也没人去过。
　　这明明是好消息，蒋璎却觉得很头疼。
　　这个平行世界的国家，会封锁表里世界通道所在的区域，这说明通过小警察给外界传播信息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接下来只要不出意外，世界上便不会再出现邪。神和诅咒。
　　蒋璎只需要给处在1050年的苏昕柔发个私信，问问她那边的情况。
　　就能知道国家的封锁计划，有没有存在隐患。
　　可小秦既然没和他一起出现在强强村，多半就是没受剧情改变的影响，依旧留在聋子村里。
　　现在聋子村没建成，小春花的二层小卖铺也不复存在。那里没有一个村民，遍地都是巡逻的士兵。
　　蒋璎连抽了七八根烟，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可他的大脑却越来越乱。
　　他生活在灾后世界，住在混乱不堪的城郊三区。
　　‘军人’和‘警察’只存在于政府军体制内部，和城郊三区这种野路子没什么关系。
　　在没成为玩家之前，蒋璎都没怎么见过军人，对他们没什么印象。
　　但他经常听三区治安公司的人，讨论政府军。
　　他们说政府军里的士兵，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即使是孕妇和幼童，他们都会毫不犹豫地击毙。
　　有人信誓旦旦地称，他们曾经看到城里的政府军，在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烧杀抢掠，奸。淫。妇女，生吃活人。
　　在蒋璎的想象里，独自留在表世界聋子村的四岁男孩，失去了他的陪伴保护，孤孤单单地在小卖铺附近等了他一晚上。
　　好不容易时间线再次发生改变，却没有等到他回来。
　　反而周围的景象，直接从村落变成荒地。
　　疯疯癫癫的村民们，也变成了残忍嗜血的持枪暴。徒。
　　他们可能正拿着枪，逼问小秦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跑进了封锁线内。
　　甚至会把他关进实验室做研究，或者直接将他射杀。
　　蒋璎紧咬着下唇，大脑因为太过慌乱，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沉默片刻，给夏诗宁打了一通电话，想和她商量一下。
　　电话刚刚接通，夏诗宁就听到话筒那端，隐隐约约传来吸气声。
　　她立刻严肃起来，担忧地问：“璎哥，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往常沉着冷静的蒋璎，此时像是变了个人。
　　夏诗宁明显听到他哽咽了一声，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隐隐约约多出一丝哭腔。
　　夏诗宁震惊地瞪大眼睛。
　　天啊，璎哥哭了？！
　　蒋璎将封锁区和秦霍的事情，同她讲了一遍。
　　末了他对着话筒低声喃喃：“我就算立刻动身赶过去，也需要将近一天的时间。小秦周围都是军人，他才四岁……”
　　蒋璎没再说下去，隔着话筒，夏诗宁都能听出他的紧张不安。
　　这让从小就住在城区，受政府军保护的夏诗宁，感到十分的茫然。
　　她迟疑一瞬，小声问道：“都、都是军人，难道不好么？”
　　蒋璎：？
　　为什么会好？
　　————
　　与此同时，刚处理完麻烦，从1015年跑到1040年的秦霍，被巡逻的士兵抓个正着。
　　几名士兵牵着狗，和地上的小孩对脸懵逼。
　　双方僵持半晌，士兵一边拉住军犬，不让它吓哭男孩。一边思考自己要怎么将眼前的幼童，带到指挥部交给长官处理。
　　上头根据目击者的描述，给出了里世界怪物的大致画像。
　　面前这个瘦瘦小小的三四岁小孩，怎么看都不像是危险的里世界怪物。
　　其中一名士兵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纸叠的小星星，试图把男孩勾引过来。
　　其他士兵端着枪警戒。
　　秦霍看了看小星星，又看了看面前的士兵，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被包围了。
　　今天真点背，去哪都被包围。
　　不过这个星星好像有点好看。
　　精神操控了面前的几名士兵，顺走了那名士兵给的小纸星。
　　秦霍一边好奇地摩挲纸星星，一边用精神力观察周围的一切。
　　这里没有村落的影子，驻扎了大量的军队，还围起铁丝网，看来这边已经成为封锁区。
　　精神力继续往前推移，视线穿过重重阻隔。
　　很快秦霍便在远处的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他看见蒋璎的时候，蒋璎正边打电话，边无声地哭泣。
　　从他和夏诗宁的对话中，秦霍听出他是在担心小秦的安危。
　　秦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蒋璎因为他流眼泪，他忽然觉得异常兴奋。
　　他的小璎哭起来真好看，要是能哭得再大声点就好了，他想听听看。


第67章 聋子村（32）
　　跟夏诗宁商量一阵， 蒋璎对军人的印象，逐渐有了改观。
　　在他心里，那些人从‘杀人不眨眼的持枪暴。徒’， 变成了‘会保护本阵营民众的持枪暴。徒’。
　　尽管夏诗宁一再跟他解释， 秦霍被当场射杀的可能性很小，蒋璎还是不放心。
　　他估算了一下两地之间的距离， 咬咬牙准备即刻出发，去把小秦找回来。
　　军队封锁区而已， 他又不是没有私闯过类似的地方。
　　没有理会夏诗宁的劝阻， 蒋璎挂断电话， 抬手快速抹了把脸上的泪水。
　　随着他的动作， 手腕上的小木猪吊坠，轻轻擦过他的脸颊。
　　手指轻轻摩挲着小吊坠，蒋璎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男孩稚嫩幼小的身影。
　　他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紧张和不安全都压进心底。
　　等再睁开双眼时，蒋璎已经恢复往日的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蒋璎记得刚刚小春花说过，一会可以开车陪他去县城。
　　他没打算让她跟着，只是想借用她的车。
　　巧合的是，即使时间线已经发生改变，居住的地点也从聋子村变成强强村。小春花还是选择在村里， 盖了一栋二层小楼， 开了一家小卖铺。
　　强强村的地址位置很好，离县城很近。
　　小春花去城里进了不少新鲜玩意， 蒋璎找到她时， 她正忙着从车上卸货。
　　听说他要借车， 小春花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叉着腰对他扬扬下巴：“不行，我现在还用着呢。”
　　蒋璎顺着她仰头的方向看去，看见一辆装满货物的三轮车，他一时间陷入茫然。
　　他在城郊三区治安公司工作时，只开过普通的轿车，机车和坦克。
　　灾后世界没有三轮车，蒋璎不会开，而且这玩意速度好像很慢。
　　他怔怔地看着年代剧里才会出现的三轮车，大脑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怎么办，步行出去实在太慢了，他需要一辆车。
　　小春花从车上卸下一箱儿童甜奶，扫了他一眼，诧异地开口：“璎哥，你眼圈怎么红了？你刚才哭过，有人欺负你？”
　　蒋璎没有吭声。
　　他之前打听情况的时候，好像看见村口有户人家有摩托车。
　　摸了摸藏在腰间的喵喵枪，蒋璎决定去跟村民借车。
　　希望这里的村民，比聋子村的正常一些。别提乱七八糟的要求，不要麻烦他拿枪借车。
　　————
　　通过精神力观察，秦霍弄清了蒋璎那边的情况。
　　剧情线改变后，蒋璎和小春花的居住地址，从聋子村变为强强村。
　　两地之间的距离很远，开车需要将近二十个小时。
　　不过这个路程对7013来说并不远。
　　他可以选择使用蛇形，一路爬过去。以他的速度，全程只需两个小时左右。
　　或者以人形使用技能，直接瞬移过去。速度还能再快点，最多五秒钟。
　　但‘瞬移’是未来联盟实验基地，给他开发出来的技能。
　　使用这类技能时，基地人员会立刻锁定他的具体位置，误差微乎其微。
　　蒋璎现在是条幼蛇，他没有真正成长起来，还不到能够应对未来联盟大部队的程度。
　　秦霍选择多爬一会，多费些时间。
　　一边在脑海里规划最佳爬行路线，一边暗中观察蒋璎的一举一动。
　　秦霍看见他的小璎，正在跟一个村民交涉。他拿出一沓钱，准备跟他借摩托车。
　　蒋璎哭完没多久，眼眶泛着薄红，眼中还蒙着一层水雾。就连说话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此时的高马尾男人，看起来远没有平时那样强势，眉眼间甚至还染上了一丝脆弱无助。
　　秦霍看了一阵，特意将视角调整为村民的角度。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蒋璎，越看越觉得脸上发热。
　　就在他嘴角开始抑制不住地上扬时，他突然看见蒋璎的手，偷偷摸上了腰间的枪。
　　犹豫了几秒，又强忍着收回了手。
　　秦霍见状，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操控士兵和军犬，让他们忽视了他的存在，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巡逻。
　　防毒面具后面，士兵们呆滞空洞的双眼，逐渐恢复神采。
　　他们牵着军犬，端着枪往前走。
　　秦霍余光扫见，那名被他偷了小纸星的士兵，疑惑地摸了摸口袋，似乎在思索纸星星掉到了哪里。
　　见他那么在意，秦霍以为小纸星里藏着什么线索。
　　他掏出纸星小心拆开，满是折痕的长条纸上，果然写着字。只是上面的内容，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今日巡逻见到一只野兔，我记起你一直想养一只。当时我还同你玩笑，说兔子好，活着能玩死了能烤，你跟我生了好久的气。许久不见，我很想你。】
　　纸条不长，大概也就二十五六厘米。
　　那名士兵想写的东西太多，黑色铅笔写成的小字，密密麻麻全都挤在了一起，阅读起来很吃力，但他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秦霍看完纸条沉默一瞬，试着根据上面的折痕，将纸条重新叠成星星。努力了好几次，也没能把星星折回去。
　　他将纸条收好，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蒋璎和他之间的距离太远，四岁的小秦独自一人赶回去，肯定会引起蒋璎的怀疑。
　　而且他特意把骨刀从里世界带出来，就是希望能送给小璎，给他一个惊喜。
　　就算小秦力气足够大，能拖得动一人多高的沉重骨刀。他也没办法跟蒋璎解释，他这把刀是从哪弄来的。
　　摩挲着地上的骨刀，秦霍陷入沉思。
　　或许他可以让7013，送小秦过去。
　　————
　　强强村的村民比聋子村那群疯子，要正常得多。
　　路上遇到的男性村民，不会用那种黏腻的目光死死盯着蒋璎。
　　他在跟村民借摩托车时，那个年轻的庄稼汉，也没有趁机对他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剧情线改变后，小春花没有未婚先孕。她不需要担心村里人说闲话，也就没跟蒋璎假扮夫妻。
　　现在蒋璎明面上的身份，是小春花的表哥。
　　比起同为男性的蒋璎，村里的光棍对小春花那个独立要强的单身女性更感兴趣。
　　蒋璎管男人借摩托车，男人往他手里塞肉包子，拉着他聊小春花。
　　蒋璎说东，他说小春花。蒋璎说西，他还是说小春花。
　　拖拖拉拉半个多小时，还没说到底可不可以把摩托车借给他。
　　蒋璎强忍着烦躁，咬着牙跟男人聊了半天。
　　随着时间的流逝，蒋璎心中的担忧愈发强烈，仅剩的耐心也彻底消磨殆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终于将话题聊到了摩托车上。
　　他上下看了蒋璎几眼，挠挠头尴尬地笑道：“这个车我留着娶媳妇用的，我都舍不得开，怕弄脏了。”
　　言外之意，就是说什么都不会借。
　　蒋璎：……
　　那他跟他说这么多，有什么意义。
　　小春花才不会嫁给这种啰里啰嗦的人。
　　蒋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已经在男人这里，浪费了一个多小时。
　　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耐心，居然可以这么好。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是个真人，不是数据构成的npc，不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随便杀人。
　　蒋璎早就做掉他，强抢摩托车了。
　　在男人再次将话题扯到小春花身上时，蒋璎火气噌的一下窜了上来。
　　他揪住男人的衣领，将他硬推进院子里。
　　同时暗中摸上腰间的匕首，准备跟他好好谈谈，让他少点废话。
　　就在蒋璎将匕首拔。出来么瞬间，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蒋璎心里一紧，猛地回头看去。
　　一个皮肤苍白样貌俊美，气质阴冷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蒋璎没认出这人是谁。
　　但男人不似活人的体温，和过于阴柔长相，给他一种极强的熟悉感。
　　他开始审判之眼，果然在男人身上，看到了‘SSS’的小标志。
　　在确定这人就是行踪飘忽的7013后，蒋璎一直紧绷的精神，莫名放松了下来。
　　他松开村民的衣领，转而抓住7013的手臂，压低声音焦急地向他求助。
　　“我抱养的那个孩子，他情况特殊，没跟我一起出现在这个村子里。你帮我看看他在不在聋子村原址，现在那里是片封锁区。”
　　面前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看，眼中还闪着兴奋的光。
　　蒋璎以为7013正在使用精神力寻找男孩。
　　他耐心等了几秒，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怎么样，看到他了么？他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秦霍沉默不语，垂眸注视着蒋璎。
　　他的小璎眼眶比先前红了一点，好像又要被急哭了。
　　真好看。
　　在蒋璎开始变得急躁之前，秦霍勾起嘴角，对他腼腆地笑起来。
　　“我知道你们不在一起，所以我特意把他送回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你落在里世界的骨刀，和落在聋子村里的孩子，我都给你带了过来。小璎，你开心吗？”
　　听说小秦没事，蒋璎长松了口气。
　　他看了一圈没找到，仰头期待地看向7013。
　　秦霍本来没想过提什么要求，他这么做只是想让小璎高兴。
　　但蒋璎充满信任的眼神，和隐隐带着些依赖的表情，实在太让人沉迷。
　　就仿佛他带回来的不是一个小孩，而是蒋璎的全世界。
　　这一瞬间，无数个阴暗的念头，在秦霍脑海中升起。
　　如果他借此机会，要求蒋璎和他拥抱、亲吻，甚至是深入交流……
　　是不是无论他提出多么过分的要求，蒋璎都会同意？
　　思索许久，秦霍轻轻按住蒋璎的肩膀，垂头在他耳畔轻声道：“你抱抱我，我就告诉你。”
　　蒋璎：……
　　他还没来得及取消审判之眼技能，巨蟒的那点小心思，他都看到了。


第68章 聋子村（33）
　　在7013沉默的时候， 蒋璎亲眼看着他胸口处，飘出一堆象征内心欲望的文字。
　　对于那方面，他懂得不多。即使想法再变态， 也不会让人觉得恶心龌龊。
　　除了亲吻拥抱外， 7013还想了不少花样。
　　【想和小璎接吻，吻到他没有力气， 只能靠在我怀里。】
　　【和他做更亲密的事情，让他和我融为一体。】
　　【他真可爱， 我想把他关起来， 让他的眼睛只能看到我一个人。然后我要在地下室里、铁笼里、漆黑的小房间里， 与他交尾缠绵。】
　　【如果用蛇身和他交流， 他会疼哭么？他哭起来可真好看，我好喜欢。】
　　虽然7013内心的想法，已经涉及到强制、囚禁、人外， 三种重口play。
　　但蒋璎看着那堆文字，心里没有出现任何波动，甚至觉得7013有点怂。
　　脑海里飘满了小黄油，轮到开口提要求的时候，连亲吻都不敢要，只敢问他要个拥抱。
　　既变态，又老实。
　　丢失的孩子，被巨蟒从封锁区带回来， 蒋璎苍白的脸颊， 终于有了些血色。
　　他现在感觉一片轻松，就像是压在心上的大石头， 被7013亲手卸了下来。
　　巨蟒是条诚实的蛇， 虽然还没看到小秦的身影， 但蒋璎相信7013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耍他。
　　而且在他印象里，7013很可靠。
　　他一定先将小秦安排在了安全的地方，再单独过来找他，不需要他太过担心。
　　蒋璎心情很好，好到选择性忽视了其中异常的地方。
　　他没有揭穿7013内心龌龊的小心思，抬手轻轻拥抱住他。
　　先前有过几次经验，再次被抱住后，秦霍没有浑身僵硬。
　　他快速催眠了目瞪口呆的村民npc，伸手用力回抱住蒋璎。
　　7013的力气很大，两人紧紧贴在一起，蒋璎几乎都能听到男人急促有力的心跳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巨蟒的体温很低，蒋璎和他抱了一阵，却觉得脸颊开始发烫。
　　静静地靠在7013肩膀上，蒋璎沉默许久，垂下眼睑轻声呢喃：“你把小秦带回来，我真的很开心，谢谢。”
　　蒋璎的爸妈去世了，在这个世界上，他再没有一个亲人。
　　尽管小秦从未将他看作父亲，也不愿意把他当成哥哥，只想和他做朋友。
　　可在蒋璎心里，小秦是他抱养的孩子，是他仅存的最重要的家人。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一直在男人胸口飘来荡去的那堆文字缓缓变浅，最终消失不见。
　　蒋璎感觉到7013带着凉意的手，正缓缓抚摸着他的后背。
　　听到头顶传来男人阴柔低沉，却满含关切的声音，“没事的小璎，别难过，我会永远陪着你。”
　　蒋璎紧咬着下唇，过了许久，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肩头传来一阵潮湿感，秦霍知道怀里的人，正在无声地抽泣。
　　他很心疼，又感到莫名兴奋。
　　在里世界时，蒋璎的精神全程高度紧绷。
　　此时远离了危险，也找到了孩子，他彻底放松下来。深埋在心中的痛苦，瞬间如同洪水般倾泻而出。
　　感受到7013对自己的关切，蒋璎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
　　他抓紧秦霍胸前的衣服，崩溃地哭喊出声。
　　喜欢的人哭了，秦霍有些手足无措，又异常的开心。
　　蒋璎愿意靠在他身上哭，就说明在他心里，7013是可以倾诉痛苦的对象。他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秦霍心脏跳得飞快，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忍不住垂下头，轻吻起蒋璎的发顶。
　　蒋璎没有躲开，默许了他的动作。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霍动作逐渐变得大胆。
　　他的吻从发顶，移到了额头。一点点扫过满是泪水的脸颊，最终落到了蒋璎的唇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唇角。
　　就在秦霍准备停下来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蒋璎，突然侧了侧头。
　　随着他的动作，两人的唇瓣贴在了一起。
　　秦霍脑海里炸开了烟花。
　　这一瞬间，他们仿佛变成了影视剧里的两个主角。
　　尽管秦霍前一百多年，都在实验室里度过。
　　可他现在却觉得自己的人生很美好，幸福到令他着迷。
　　————
　　和之前几次一样，7013没出现多久，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临走前，蒋璎掏出喵喵枪和佬佬铃想送给他，男人没要。
　　蒋璎送这些东西，倒不是为了报答7013。他只是忽然很想送男人点什么，让他带在身上。
　　思索一阵，蒋璎将手伸进衣服里。摸索着胸前的蛇鳞，略微用力扯下来一片。
　　捏着袖子将黏连在鳞片上的血肉擦干净，蒋璎将蛇鳞递到7013面前，挑眉对他笑了起来。
　　男人低头看看蛇鳞，抬头看看他，“给我的？”
　　蒋璎嗯了一声：“送你的礼物，可以拿来做装饰。”
　　在他的注视下，男人嘴角缓缓勾起，苍白的脸上，露出带着一丝病态的笑容。
　　他撩起衣服，毫不犹豫地从胸口扯下一块血淋淋的鳞片。连处理都不处理，直接递给他。
　　末了他还红着脸，极为腼腆害羞地笑了笑，“小璎，我的心脏可以再生，你要不要？”
　　蒋璎：……
　　虽然他在心里已经接受了7013，也想过他发展成更亲密的关系。
　　可直到现在，他依旧觉得这人有点变态。
　　互相交换过鳞片，7013解开村民身上的催眠，开开心心地走了。
　　按照他给的简易手绘地图，蒋璎在强强村里找了一阵。最终在一间砖瓦房里，找到了他抱养的男孩。
　　这间屋子的主人暂时外出，房子里没人。门上挂着大锁，蒋璎是翻墙进去的。
　　他进来时，四岁的小男孩正穿着一件崭新的童装，坐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骨刀。
　　发现他来了，男孩惊喜地抬起头，迈着小短腿跑过来，径直撞到他身上。
　　用力抱住怀里的小孩，听到他一遍遍喊着小璎哥哥，蒋璎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
　　摸了摸藏在掌心的蛇鳞，他突然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
　　听蒋璎说找到孩子了，夏诗宁长舒口气。
　　蒋璎没主动和她解释孩子是怎么回来的，她也没有多问。
　　夏诗宁知道璎哥瞒了她很多事情，但她不在意。
　　普通的事情，璎哥不会瞒着她。他不愿意说的，一定都是会牵扯到麻烦的事。
　　不告诉她正好，她只需要跟着璎哥的步调走。不需要费力气思考，可以省去很多脑细胞。
　　挂断电话，夏诗宁翻到个人页面，开始看自己剩余的任务。
　　因为这个副本世界既有表里世界，又有多重时间线，和上个副本比起来要复杂很多。
　　所以这回的任务界面，内容也更加详细。
　　除了任务要求外，右上角还有时间提示。
　　上面显示，所有玩家已经在游戏里停留了两天。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八天。
　　明明只过了两天多，夏诗宁却觉得好累。
　　不过不管怎么说，小警察npc成功改变了未来，危机已经解除。
　　接下来的八天，他们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
　　想到这里，夏诗宁心情颇好地把玩着手机，开始琢磨该怎么完成自己的三个任务。
　　时间线改变后，她的身份还是老师。
　　只不过工作地点从聋子村中心小学，变成了县城的一所高中。
　　今天是工作日，夏诗宁一睁眼睛，就从里世界，到了教室办公室。
　　她的任务和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要求她做一个好老师。
　　夏诗宁戴好特制的发卡，遮住狗耳朵，不让npc看出异常。
　　她边整理教案边揉揉平坦的小腹，感叹孕妇大着肚子真不容易。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夏诗宁头顶的大耳朵动了动，听出是几个人正在吵架。
　　她推门走出去，一对衣着朴素满身尘土的中年夫妇，正拉扯着一个男孩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学生。
　　现在是下课时间，很多老师学生站在旁边围观。
　　夏诗宁听了一阵，大概弄懂了这是怎么回事。
　　女孩是学校里的优等生，学习成绩很好。但父母是工人，常年不在家，她很缺爱。
　　高二的时候，她跟班里一个男生谈了恋爱。谈了不到一个月，两人就吃了禁果。
　　禁果吃了好几次，也没做防护措施。时间一长，女孩怀孕了。
　　男孩倒有点担当，他承诺要娶她。并且拿出自己所有都钱，问她是打。胎还是生下来，他都接受。
　　但他东拼西凑，自己的钱加上从好哥们手里借来的钱，既不够做人。流，也不够养起一个孩子。
　　两人怎么都凑不到钱，又不敢跟家里说。一拖再拖，最终事情被双方父母发现，闹到了学校。
　　男学生在跟四个大人发誓，说他一定会做个好丈夫。他今天就可以辍学，出去打工养家。
　　夏诗宁觉得他不靠谱。
　　少年人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总会轻易发下誓言。
　　等他走上社会吃到生活的苦，真正明白了养家到底意味着什么。夏诗宁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对女生保持现在的深情。
　　被一堆人围观议论，女学生一直在低头抹眼泪。
　　夏诗宁看不到她的脸，但可以想象得到，她这会应该很难堪。
　　她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到办公室里。
　　在进入办公室的瞬间，夏诗宁无意间扫了一下女孩的脸，却发现女孩眼神空洞，里面没有一丝光彩。
　　她以为她太过伤心，抬手帮她整理下头发，想要给她些安慰。
　　可就在手指触碰到女孩皮肤的那刻，夏诗宁却直接僵在原地。
　　女孩身上极为冰冷，没有半点体温。
　　在她被头发遮挡的地方，隐隐有几块不明显的尸。斑。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死人，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第69章 聋子村（34）
　　平复下心情， 蒋璎将男孩抱到椅子上，轻轻擦拭掉他鼻尖上的灰尘，：“小秦， 告诉哥哥， 你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男孩抱住他的手臂，脑袋乖巧地依靠在他的肩膀上：“是一条尾巴卷着大刀的大黑蛇， 他把我含在嘴里，一路叼着我爬了过来。”
　　提到7013， 蒋璎心情突然变得更好了。
　　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勾起， 蒋璎轻柔着小秦的发顶， 小声叮嘱他：“你遇见大黑蛇这件事， 千万不要和别人说。这是你、我和黑蛇叔叔三个人之间的小秘密。”
　　蒋璎说完，伸出小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男孩熟练地勾住他的指尖， 跟他拉钩钩。
　　拉完勾，他仰头好奇地问：“诗宁姐姐也不可以说么？”
　　蒋璎脸上的笑容微不可查地僵了僵。
　　夏诗宁是个很靠谱的人，可她的尾巴真的不值得信任。
　　遇到认识的人，或者印象不错的对象，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就会开始摇晃。
　　那人和她关系越好，她尾巴摇的越快。
　　每次见到蒋璎时，狗狗人的尾巴都会变成螺旋桨。
　　蒋璎不敢让她知道，柳泉君是他们在联盟内的线人。也不敢告诉她， 他们和7013是朋友。
　　生怕一条狗尾， 会弄出两条人命。
　　在夏诗宁找到能将犬类特征，彻底隐藏起来的办法前， 蒋璎决定暂时瞒着她。
　　和小秦约定完保守秘密， 蒋璎开始问男孩， 在和他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他都经历了什么。
　　试图通过男孩的叙述，获得一些表世界的线索。
　　秦霍哪知道表世界都有什么，蒋璎刚‘死’没多久，他就冲进里世界找他了。
　　为了不让蒋璎怀疑，秦霍装模作样地回忆了几秒，“小卖铺忽然从二层的房子，变成了一层的老房子。里面还多出了一个很凶的老爷爷，他问我是不是要买零食。”
　　蒋璎点了点头，这个变化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见蒋璎没有起疑，秦霍继续以孩子的口吻，编着谎话。
　　“我没有钱买东西，被他赶了出去。当时天很黑，村子里也没有人，但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我知道小璎一定会来接我。”
　　“我怕我要是走远了，哥哥回来找不到我。于是我就坐在小卖铺外面的大树下面，一边数星星，一边等你回来。”
　　男孩一脸严肃地伸出小短手，边比划边描述。
　　“我数了好久星星，数到最后不小心睡着了。等我再次醒来，周围变得好奇怪，一个房子都看不到。我也不敢乱跑，只能一直站在原地等。没过多久，我就碰到了会说话的大黑蛇叔叔。”
　　小秦年纪虽然不大，但说话的条理一直很清晰。
　　他没有提供有用的线索，蒋璎也没从他的话里，听出什么问题。
　　看着男孩天真单纯，又充满依赖的眼神，蒋璎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男孩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阵，指指另一边脸：“这边也想要亲亲。”
　　蒋璎没有多想，照着他指的方向又亲了一下。
　　亲完他在心里感叹，果然再乖巧早熟的孩子，独自留在陌生的村子里，也会觉得害怕。
　　小秦明显比之前更粘人了，从重逢开始，就一直抱着他的胳膊。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奶声奶气，听起来特别惹人喜欢。
　　秦霍摸着脸颊，眼中闪过兴奋的光。
　　7013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亲吻，小秦可以轻而易举得到。
　　如果他以这幅身体，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蒋璎怕是会当场抽出皮带，按住他狠狠抽一顿，手动更正小秦的错误思想。
　　就算蒋璎不往死里削他，他自己想想也觉得恶心。
　　秦霍轻轻摇头，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丢出去。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很想找个机会，再次变回大人。
　　蒋璎看小秦时，会露出长辈看晚辈的眼神，就像是父亲在看儿子。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从蒋璎先前的态度来看，下次再遇到7013，他或许就会答应他的追求。
　　那他要不要提前准备点礼物？
　　秦霍计划用自己的血和鳞片，做出几瓶药剂，帮蒋璎提升精神力等级。
　　提到鳞片，他约莫着蒋璎可能快到蜕皮的日子了。
　　秦霍第一次蜕皮，是在变成幼蛇的第十天。
　　他们毕竟不是真的巨蟒，只是被未来联盟制作出来的巨蟒改造人。和纯天然的蛇，有着本质的区别。
　　对他们来说，初次蜕皮非常痛苦，死亡率也极高。是他们与未来联盟出品的巨蟒基因，彻底融合的过程。
　　秦霍还记得，当时他身边围了很多实验人员。那些人似乎生怕他死了，全程检测他身体的各项数据。
　　蒋璎是最重要的0号实验体，等他蜕皮的时候，未来联盟一定会过来找他。
　　他们可能会把他带走，也可能只是单纯地进行观察。
　　秦霍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蒋璎是个很骄傲的人，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蒋璎扭曲抽搐，痛苦不堪的模样。
　　秦霍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蜕皮的时候，那些实验人员的反应。
　　他们隔着玻璃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即使他已经疼到撞击墙壁，他们依旧在交头接耳，手指不断对着他指指点点。
　　秦霍抬头看向蒋璎。
　　初次蜕皮的经历，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噩梦。他不会让同样的噩梦，发生在他的小璎身上。
　　————
　　跟抱养的男孩交流一阵感情，蒋璎背着小秦拖起沉重的骨刀。一路避开路上的村民，重新回到小春花的二层小楼。
　　为了防止小春花发现异常，蒋璎翻过围墙，将骨刀埋进院子里。
　　等他抱着秦霍走到正门时，小春花正在挨个房间找他。
　　看到蒋璎，她叫一声璎哥，快步迎上来。
　　上下打量一下他怀里的孩子，短发女人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她在衣服上擦擦手，捏了捏男孩的脸蛋。
　　再次开口时，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日温柔许多。
　　“璎哥，这就是你刚刚要找的小秦？你瞧他，大眼睛小嘴，长得这么乖，还白白净净的。真好看，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
　　小春花伸手想要抱抱孩子。
　　一直安安静静的男孩，突然扭头抱住蒋璎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头。
　　见孩子不愿意，小春花也没有坚持。
　　她去小卖铺里拿了一瓶甜奶，插上管递给秦霍：“呦，他还怕生了，真可爱。”
　　小春花还没卸完货，聊了没几句，继续忙着搬东西。
　　蒋璎暂时没事做，想过去帮她忙。顺便通过闲聊，获取一些线索。
　　毕竟在时间线改变之前，小春花就是个重要角色，她或许知道些重要信息。
　　他刚走到三轮车边，小春花就摆摆手把他赶到一边，“你去陪孩子玩，这活你干不来。上回你卸个货，还把腰闪了，看病买膏药花的钱，都快能再进一次货了。”
　　蒋璎：……
　　心情颇为微妙地回到二楼，蒋璎交给小秦一个任务。
　　让他一边喝甜奶，一边看墙上的报纸。然后把报纸上的内容，总结起来说给他听。
　　男孩一脸乖巧地点点头，双手捧着甜奶跑到一边。
　　终于得了空闲，蒋璎趴在床上，掏出手机打开联盟大厅app。
　　让他感到惊喜的是，他的技能一栏发生了变化。
　　除了超凡类技能审判之眼外，他终于掌握了第二个技能。
　　【习得技能：御时术（未觉醒）】
　　【技能详情：使用技能后，玩家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选择加快、减速、暂停或者小幅度倒退时间】
　　【技能来源：审判邪神】
　　看完技能介绍，蒋璎挑了挑眉，心里升起一丝疑惑。
　　技能说明上，没有说使用技能会出现副作用。
　　既然如此，之前他在里世界多次操控时间时，身体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强烈的反应？
　　难道是因为他的综合评分和精神力等级过低，暂时不支持他短时间内频繁使用技能？
　　还是说他当时会变得虚弱，和技能没有关系。而是他的身体本身，就存在什么隐疾。
　　蒋璎又不自觉想起，他从小到大注射的那些药剂。
　　他不知道这些异常反应，会不会和药剂有关。
　　目前信息太少，蒋璎暂时没有头绪。
　　他不再胡思乱想，伸手点进带着小红点的邮箱，开始查看最新信息。
　　【恭喜玩家获得特殊成就——掌握时间的人】
　　【特殊成就奖励：一块精致的怀表】
　　【道具奖励介绍：精致的怀表】
　　【怀表不具备任何攻击或者防御的功能，它存在的作用，只是帮助玩家更好地控制时间】
　　在点下‘已阅’两个字的瞬间，蒋璎手中就凭空多出一枚黄铜色泽的怀表。
　　怀表的样式复杂华美，看起来造价不菲。但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划痕，像是被人使用过。
　　灾后世界的人，很少会佩戴各种表。只有一些身份特殊的人，会购买一些特制的胸表。
　　平日夹在胸前的衣服上，需要的时候扯下胸表，里面的延长线会自动转出来。
　　防弹防水，可以看时间、做装饰、提供定位数据、预防暗杀或者暗杀别人。
　　蒋璎没买，那玩意卖得很贵，他没那么多钱。
　　摆弄着灾前世界才有的老古董，蒋璎回忆着影视剧里看过的画面，尝试用它调整一下时间。
　　但这枚怀表好像少了一个零件，他没找到任何能拔能转的地方。反倒是在怀表背面，看到几个刻上去的小字【时空？？】
　　最后两个字，因为磨损过度，已经模糊不清。
　　蒋璎仔细看了许久，也没看出那是什么字。
　　他唯一能确定的一点，就是这块表，至少有过一任主人。
　　暂时没找到使用怀表的方法，蒋璎将东西收起来，准备晚些再继续研究。
　　就在这时，他抱养的幼年金大。腿小跑过来，开始跟他汇报工作。
　　小春花家的墙上，贴的都是本地的地方小报。
　　除了国家大事外，内容基本都是地方新闻、小广告、连载在报纸上的小说、招工租房信息和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和其中几片小说，被人裁剪了下去。
　　这栋二层小楼里，只有他和小春花两个人。
　　她既然会把被剪过的报纸，贴在他的卧室里，就说明‘璎哥’也是这件事的知情者。
　　蒋璎先在自己屋里翻找一阵，确定被裁掉的部分不在他这边后，他直接抱着孩子下楼，找到了正在小卖铺里吃西瓜的小春花。
　　坐到小春花对面，蒋璎压低声音小声问：“那些寻人启事，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想法。”
　　小春花刚想把西瓜递过去，听到他的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她紧张地四处看了看，“你问这个做什么？这种事你干嘛在这里提，晚上回屋关上门再说。”
　　看到她这种反应，蒋璎心里有了谱。
　　他开启审判之眼，看向眼前的短发女人。
　　小春花头顶上，飘着一个代表综合评分的字母【D】
　　胸口有一行象征内心欲望的字，正缓缓地飘来飘去。
　　【该死的神乐园，我好想一锄头砍死邪。教头头，把她们救出来。】
　　蒋璎看得一愣。
　　神乐园？邪。教？
　　他刚想找个借口仔细询问，余光忽然扫到怀里的小秦。
　　正在喝甜奶的男孩，身上也飘着一行字。
　　【想和小璎永远在一起。】
　　看着这行字，蒋璎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7013好像也有过类似的念头。
　　不过自从上回谈完话，男孩就坚持叫他小璎。只有偶尔撒娇或者哄他开心的时候，才会叫他爸爸和哥哥。
　　而且在此之前，男孩也说过，要和他在一起一类的话。
　　蒋璎狐疑地多看了几眼。
　　见那行字没有发生变化，也就没往别的地方想。
　　就像蒋璎预想的一样，小春花和‘璎哥’关系很好。在他面前，她没有多少防备心理。
　　蒋璎只是有意无意将话题引到邪。教上，小春花脸上就露出了气愤的神情。
　　她上身前倾，凑到蒋璎面前，“小苏你还记得吧，就是刘老师他老婆，那个帮了咱们很多忙的女记者。”
　　蒋璎附和地点点头，小春花轻轻敲着桌子：“她和我说，她女儿最近也信那个教了，被她同桌带着信的。啧，就跟疯了一样，小苏根本管不住她。”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蒋璎遇到过发疯的刘老师。
　　他记得在1040年的时候，刘老师跟他说，他老婆三十左右，女儿五岁。
　　这回时间线改变，小春花的儿子没了，刘老师的女儿也可能有了变化。
　　蒋璎试探地问：“那孩子也不大啊，她那个年纪，怎么还会信那些？”
　　压在心头的负面情绪太多，对面坐着的又是最亲密最信任的友人。
　　小春花拉着他去了里屋，坐在炕上骂骂咧咧地跟他聊了起来。
　　蒋璎边附和地点头，边快速整理起信息。
　　一条相对完整的故事线，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蒋璎还在沉思，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是夏诗宁给他打来了电话。
　　蒋璎起身避开小春花，独自走到屋外。
　　在电话接通的瞬间，话筒里传来夏诗宁慌乱的声音。
　　“璎哥璎哥，出大事了。我们好像没能阻止里世界入侵表世界，我刚刚在学校，看到一个会行走的尸体。她能哭能动，现在就站在一堆活人中间。”
　　“而且她还大着肚子，我都不知道她肚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我的天啊！其他人根本没发现她早就死了，她妈刚才还在给她擦眼泪，她的男朋友还偷偷摸她的肚子，跟她说‘这是我们两个的孩子，我一定会养你们娘俩。’”
　　夏诗宁语速很快，听得出她受了不小的惊吓。
　　蒋璎试着安抚她的情绪，但狗狗人很焦虑。
　　因为会动的尸体已经盯上了她，那个死人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扭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蒋璎抿抿唇，深吸口气低声冷喝：“坐下！”
　　电话里传来汪的一声，随后是夏诗宁疑惑的声音：“我坐好了，璎哥要说什么？”
　　指尖轻敲着手机，蒋璎凝眉沉思道：“夏夏，我们好像弄错了一件事。表世界的怪物和诅咒，确实是从里世界跑出来的，但我们没有想过，这个副本里，为什么会出现里世界。”
　　夏诗宁有些茫然：“既然是虚构的副本游戏，那存在里世界应该也不算奇怪？毕竟这是游戏。”
　　蒋璎沉默一瞬：“夏夏，如果我说这个世界其实是真实的，它就和我们生活的世界一样。你还认为里世界的存在，是一件正常的现象么？”


第70章 聋子村（35）
　　蒋璎还记得在里世界时， 7013翻译的日记上，有这么一段内容。
　　【邪。神降临之后，它会把所有信仰它的囚徒， 全都从异维空间释放出去， 让他们重新回到现实世界。】
　　日历上将里世界的生物，称之为囚徒。
　　因为日历是在里世界一户村民家里找到的， 当时蒋璎几人下意识以为，‘囚徒’是村民们对自己的称呼。
　　他们生活在怪物横行、没有四季、看不见希望的世界里， 就像囚徒一样。
　　在第一次听到‘囚徒’和‘异维空间’时， 蒋璎脑海里隐隐有了些模糊的猜想。
　　但还没来得及细想， 未来联盟的追捕小队就被邪。神追着跑进村子， 打断了他的思路。
　　现在静下心来，蒋璎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所在。
　　日历里用到了‘回到现实世界’这种说法，说明里世界村民， 原本就生活表世界。
　　另外除了带有比喻意味的说法外，‘囚徒’这个词，还有一种最直白的解释。
　　囚犯、犯人、罪犯，因触犯某种罪行被抓捕关押的人。
　　而这种解释，恰恰能和日历上审判邪。神的介绍对上号。
　　审判邪。神，主掌审判与时间的神明。它依靠吸食被审判者的灵魂，和囚禁他们的肉。体获得力量。
　　被审判者会被囚禁，被囚禁的人正可以被称作囚徒。
　　从目前为止， 蒋璎获得的所有信息来看， 除了审判邪。神，里世界的所有生命， 都有逃出去的想法。
　　村民们希望依靠触手邪。神的力量， 彻底离开里世界。触手邪。神利用村民制作臭臭花， 试图通过召唤仪式，前往表世界。
　　前几次时间线中，表里世界通道彻底打开后，怪物和诅咒退化，全都借此机会跑了出去。
　　唯独审判邪。神，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逃离的意图。
　　触手邪。神在日历上各种许诺，通篇都是教人如何打开通道。
　　审判邪。神在日历的


第一部 分，做了个逼格很高的自我介绍。 
　　它称自己是与天空共存的神明，掌管时间、还能审判囚犯，很牛。
　　然后留下预言告诉人类，‘灾难即将降临，文明将要崩塌，你们快没了。但不会没的很彻底，之后还会出现灾后世界。’
　　最后留下短短一句话，教别人怎么召唤它。
　　‘时钟逆走之日，审判降临之时。’
　　除非人类找到让时间倒流的办法，不然就死了召唤它的这条心吧。
　　在触手邪。神忙着制作臭臭花时，审判邪。神给自己做了一堆村民手办，天天吊着玩。
　　蒋璎觉得它不仅没有逃离里世界的意思，还在那边待的很惬意。
　　将小春花刚刚跟他说的话，和这段时间搜集到的信息结合起来。
　　所有线索在蒋璎脑海中连成一条线，现在他彻底弄清这个平行时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这个平行时空中，存在一个宗教组织——神乐园。
　　他们沉迷于追寻各种未知的神秘力量，相信邪。神能改变他们的人生。
　　为了获得超凡的力量，也为了让邪神能够降临世界。
　　神乐园通过传播教义增加信徒，和诱拐人口等方式，不断增加组织内部女性人口数量。
　　举行召唤仪式，尝试让邪神借用孕妇的身体降临世间。
　　蒋璎之所以清楚这个平行时空的神乐园，到底有什么企图。是因为他在里世界，见过和他处在同一个时空的神乐园玩家苏昕柔。
　　这两个神乐园，召唤获取邪神的方式大体上一致。
　　作为普通村民的小春花，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有一个叫神乐园的组织，和很多女性失踪案有关。
　　那些被神乐园弄走的女人，无论多大年纪，各个都大了肚子。
　　她和一起暗中调查此事的女记者小苏，都不相信邪神的存在。她们认为神乐园一定是在背地里，偷偷搞非法代。孕的勾当。
　　蒋璎觉得她们的思路，从某种角度看也没错。
　　做非法代。孕的人，把女人当成明码标价的商品。召唤仪式的人，把女人看做让邪神降临的工具。
　　本质上都是对人体的物化。
　　区别不过是前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金钱。
　　而神乐园打着拯救世界的名号，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蒋璎只在这里待了两三天，对平行时空的神乐园，了解的不多。
　　但按照苏昕柔的说法，时空中转站中神乐园的女玩家，要为了召唤邪神贡献出自己的身体。
　　蒋璎至今还记得苏昕柔说过的话。
　　‘为了让神乐园的玩家，不再遭受献祭死神带带来的痛苦和折磨。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为了人类的未来，我愿意献出自己的一切。”
　　说这些话时，她摸着隆起的小腹，表情狂热虔诚到让人遍体生寒。
　　未来联盟强制要求个体为集体牺牲。
　　神乐园洗脑女玩家，让她们为了群体利益，成为邪神母体。
　　那光明协会背地里又做了些什么？会不会和其他两个阵营一个德行？
　　越深入了解三大阵营，蒋璎对它们的印象越差。
　　蒋璎生活在灾后世界，住在冲突频发的城郊三区。
　　他很清楚对生命没有敬畏之心的人，不会对和平有多少向往。因为环境越混乱，可供他们牟利的空间越多。
　　现在蒋璎对神乐园和未来联盟高层的真实目的，持怀疑态度。
　　小春花不知道神乐园到底存在了多久，之前有没有别的名字。
　　她认为这个邪。教组织，最多也就存在了十几年，不能再多了。
　　但蒋璎可以肯定，平行时空里的神乐园，至少存在了25年。
　　原剧情线里，村长两人在逃避警方追捕的过程中，意外掉进里世界，获得了制作臭臭花和召唤邪。神的方法。
　　他们进入了村子，并且带出了里面的日历。
　　两名正在逃亡的罪犯，进到空无一人的村子。不拿钱财不找趁手的武器，反倒拿了一本平平无奇的撕拉日历。
　　这说明他们知道那本日历的价值，比其他东西都要高。
　　村长两人和里世界的村民一样，他们看得懂日历上的特殊文字。
　　再结合7013通过偷窥小警察和苏昕柔的对话，得到的信息，可以得知村长所犯的罪名，正是贩卖人口。
　　他建立了一个名叫’天堂庄园‘的组织，以传教为由，专门做拐卖人口的生意。
　　村长和神乐园之间，一定存在着联系。
　　天堂庄园很可能是神乐园的分支组织，通过贩卖人口，为组织提供资金。并将拐卖来的女人，暗中送过去做邪。神的温床。
　　在1015年之前，神乐园就已经存在于这个平行时空，并有了可观的规模和大量的信徒。
　　警方曾经发现过它存在的痕迹，也曾捣毁过很多窝点。
　　但他们尚未意识到人口贩卖的背后，存在一个真实的即将降世的邪恶神明。
　　警方没有往那方面想，也很正常。
　　毕竟世界上不一定有邪。神，但一定有人口贩子。对他们来说，这种案子不算太稀奇。
　　直到现在，蒋璎也说不清到底是邪神诱惑了神乐园的人，让他们陷入疯狂，泯灭人情开始物化同类。
　　还是这些人从始至终，就没有将弱者当成过人。
　　————
　　同样察觉到这件事的，还有与天空共生的审判邪。神。
　　可能是看不惯触手邪。神的做法，也可能单纯是担心它的力量太过强大，会对自己造成威胁。
　　审判邪。神以审判的名义，创造出了专门关押被审判者的异维空间——里世界。
　　再将即将降世的触手邪。神，连同它的部分信徒一同关了进去，让他们全都变成里世界的囚徒。
　　囚徒为了逃出去，更加疯狂地尝试召唤邪。神。
　　不断利用短暂离开里世界的机会，跑出去拐骗女人进来，通过某种途径给触手邪。神提供力量。
　　至于怪物和诅咒退化，到底是怎么出现的，蒋璎还不清楚。
　　或许是里世界存在特殊性，受害者们的恐惧和执念长期积累，变成了具象化的有形体的怪物。
　　或许是村民们毫无人性，对待同类时的冷漠残暴，甚至不如野兽。最终让里世界里，出现了名为退化的诅咒。
　　蒋璎几人帮助小警察离开里世界，将怪物和诅咒存在的消息传递出去。
　　聋子村原址成为了封锁区，变相地彻底断掉了表里世界的往来。
　　只要审判邪。神没有心血来潮，突然把里世界的囚徒放出去，那诅咒跟触手邪。神就再没了降临世界的机会。
　　他们的努力，确确实实地改变了原有的剧情。
　　但时间线的改变，并没有影响到表世界的神乐园。
　　没了触手邪。神，他们还可以再尝试召唤其他邪。神。没了臭臭花，还会出现其他怪物。
　　就像这回，他们就弄出了会动的孕妇尸体。
　　神乐园的行为，无非有两种结果。
　　一，他们没能如愿地召唤出邪。神，反而搞出了乱子。或是技术不够成熟，召唤出的邪。神不听他们的话。
　　最后导致怪物横行，世界因此陷入混乱，人类走向灭亡的结局。
　　二，他们成功召唤到了听话懂事，实力还强大的邪。神。像想象中的一样，从邪。神那里获得了超凡力量。
　　人类和超凡人类之间，无论能不能和谐相处，会不会爆发战争，人类都将因此进入一个全新的纪元。
　　蒋璎不清楚时空中转站里的神乐园，到底想做什么。
　　但他可以确定，副本世界里和它同名的组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他们渴望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向往未知的神秘存在。
　　于是为了达成目的，他们杀死了成千上万的女人。并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这么做，是为了神。
　　————
　　省去7013出现的部分，蒋璎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夏诗宁。
　　并告诉她，想要彻底扭转这个平行时空的走向，让世界上不再出现’臭臭花‘，就要将神乐园彻底拔除。
　　夏诗宁安静许久，犹犹豫豫地开口：“璎哥，你要对付神乐园，我举双手双脚赞成。我也看不惯他们的做法，可是、可我们，就两个人啊……”
　　“而且你不是说，神乐园的诞生早于1015年么？我们这边时间点最早的玩家在1020年，就算我们两个再想个办法死到里世界，也只能回到1015年，没办法把危险扼杀到摇篮里。现在他们家大业大，很难连根拔起的。”
　　想起被自己收养过几个小时的臭臭花，夏诗宁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一边和会动的尸体对峙，一边低声劝着蒋璎。
　　“璎哥，我知道你人好，性子硬，眼睛里柔不得沙子。但我们两个人八天时间，连取得警方信任都难，根本没有干掉神乐园的可能，还很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再者说，我们在这个游戏副本里的任务，也不是拯救世界。就像第一个副本一样，英雄小镇那些被当成实验体的镇民，不是也很可怜？其中的npc小拉，还是我们的朋友。可我们还是拯救不了任何人，只能独自离开。”
　　想起和自己玩的不错的拉布拉多，夏诗宁尾巴耷拉下去。
　　“璎哥，我们是无限流里的玩家，不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们也要学会接受现实。能帮就帮一把，帮不了也不要自责，做到无愧于心就好。”
　　听着夏诗宁的安慰，蒋璎陷入沉默。
　　为了活下去，他杀死过很多人。
　　陌生人的生死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心里波动，蒋璎最多会对他们的遭遇表示同情，他压根没有狗狗人想的那么高尚。
　　蒋璎想做掉里平行时空的神乐园，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日历上的特殊文字，是7013家乡特有的语言。
　　未来联盟以这个种族会毁灭世界，威胁和平为由，对其实行了种族灭。绝计划。
　　凡是在平行时空中，发现了他们的存在。不管那些人有没有信仰邪神，一律屠。杀殆尽。
　　巧合的是，7013种族使用的特殊文字，正好和聋子村副本中，神乐园使用的文字完全一致。
　　蒋璎怀疑未来联盟屠杀7013的种族，不是为了维护和平，而是在打压自己的竞争对手，维护自身的利益。


第71章 聋子村（36）
　　早在第一个副本结束后， 蒋璎就对英雄小镇里经历的事情，产生了一丝怀疑。
　　在从白猫队长柳泉君口中，得知游戏副本并非虚构， 而是切实存在的一个个平行时空后， 蒋璎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在英雄小镇副本中，有一个名叫未来联盟的组织。
　　内部成员会穿着统一制式的防护服， 身上佩戴有黑青色巨蟒图案的徽章。
　　组织热衷于将人和动物结合起来，通过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先后做出猫头人身怪物、各式各样的狗狗人和一堆乱七八糟的怪物。
　　从名称、制服到研究方向， 都和中转站里的未来联盟一模一样。
　　那个同名的组织， 就是平行世界里， 刚刚建立发展起来的未来联盟。
　　除此之外，英雄小镇内还出现了另一个组织的身影。
　　光明协会。
　　颅内装满机械零件的人头串串、隐藏在宠物身体里，负责收集数据暗杀镇民的机械飞虫、身体被彻底掏空做成半机械人的长裙女人。
　　协会成员虽然没有出现， 但小镇里处处都有他们存在的痕迹。
　　从未来联盟宠物养殖基地出品的宠物身上，都装有光明协会的机械飞虫。同时送到宠物养殖基地的尸体和镇民，它们也会共同使用。
　　一个拿走镇民做猫头人身怪物，一个拿走尸体做人头串串。
　　小镇里两个组织的关系，类似于合作共赢。
　　而最让蒋璎在意的一点，是参与上一场副本的玩家。
　　英雄小镇里的玩家，分为两个阵营。
　　中转站光明协会的玩家，收到的阵营任务， 是窃取’强精神药剂’
　　中转站未来联盟的玩家， 后续收到的阵营任务，是阻止光明协会窃取‘强精神药剂’。
　　并在逃离小镇时， 身上携带至少三份‘强精神药剂’
　　在任务结束， 蒋璎回到北方大区， 将任务物品交上去后。
　　没过几天，未来联盟就在自己的内部商城里，上架了‘联盟版强精神药剂’
　　其他阵营的商城和三大阵营共用的商城里，都没有这个商品。
　　同时副本刚开始的时候，本该负责带领引到新玩家的老玩家，就在通过各种手段杀死未来联盟的新人。
　　最后还将发现超人类相关线索，和诅咒精神异常详细资料的光明协会玩家，也一同杀人灭口。
　　第一个副本处处透着违和，蒋璎很难不产生怀疑。
　　结合已知线索，蒋璎心中逐渐有了猜想。
　　英雄小镇未来联盟制作出强精神药剂的事情，通过某种途径，传到了中转站三大阵营那里。
　　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派遣玩家参与这次副本任务的目的，除了调查诅咒精神异常，就是为了获取强精神药剂。
　　如果蒋璎猜得不错，他们那批新手玩家，只是那两大阵营派过去的第一波侦察兵。
　　未来联盟的原本意图，是让这批新人先去副本里试试水。
　　他们在完成基础任务，探索副本世界的过程中，就相当于做了个简单的情报收集工作。
　　等十天后玩家回到北方大区，联盟再从玩家那里获取英雄小镇内的信息，决定下一步的计划。
　　但光明协会省去了前期收集的工作，直接给负责带新人的老玩家，安排抢夺强精神药剂、杀人灭口的任务。
　　本来协会的计划一切顺利，在即将大功告成时，蒋璎这边突然接到了阵营任务。
　　最终光明协会一根药剂都没得到，还倒搭了一老两新三名成员。
　　那远在中转站的未来联盟，为什么会知道光明协会窃取了药剂？
　　如果未来联盟有能力直接窥探到副本内一切，它就没必要四处派遣追捕小队，抓捕逃到各个平行时空的实验体。
　　也不用投入一批批人力，依靠玩家获取副本的信息。
　　而且当玩家身处副本中时，是谁通过阵营大厅app，为玩家实时记录各项数据，发送最新邮件？
　　联盟内部的工作人员，在进入副本后想要和总部取得联系，都只能使用联络器。
　　由此可见，三大阵营并不具备实时获取副本信息的能力，更没可能将奖励道具直接发送到玩家手里。
　　三大阵营只有app的部分管理权。
　　大厅app背后，是比它们更高级的未知存在。
　　蒋璎不知道那股力量是什么，对它也不怎么感兴趣。
　　但他可以肯定一点。
　　这个未知存在，正试图维持三大阵营间的平衡。
　　未来联盟失去镇盟之宝7013，实力大幅度下跌，于是那股力量适时地给蒋璎发布阵营任务。
　　导致本该被光明协会拿走的强精神药剂，最终成了未来联盟的专属道具。
　　而这次聋子村副本，参与游戏的玩家，一共分为两个阵营。
　　他和夏诗宁，两个老实单纯，脑子里只有赚积分的未来联盟玩家。
　　苏昕柔和她的队长，两个阴险狡诈，专门过来召唤抓捕邪。神的神乐园玩家。
　　现在神乐园只有一个死神，就可以和另外两个阵营斗得旗鼓相当。
　　如果它这回带了新的邪。神回去……
　　实力比巨蟒差一截的触手邪。神倒还好说，它的出现最多迫使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结盟。
　　让时空中转站的势力关系，从三足鼎立变成1v2，勉勉强强还能维持住平衡。
　　要是苏昕柔两人，真的将既能创造异维空间，又能操控时间的审判邪。神带回神乐园。
　　那其他阵营也不用玩了，大家一起等着吃席。
　　在背后管理阵营大厅app的未知力量，不想让一家独大的局面出现。
　　蒋璎猜测它之所以没有动作，是因为它很清楚，苏昕柔两人没有让时光倒流的能力，根本请不到审判邪。神。
　　可假如神乐园的玩家请到了审判邪。神，而跟他们处在同一个副本内的未来联盟玩家，又无力阻止他们召唤审判邪。神。
　　届时，那股未知力量又会作何选择？
　　一个大胆的计划，逐渐在蒋璎脑海中成型。
　　他要借用未来联盟，和app幕后管理者的手。杀死触手邪。神，做掉这个平行世界里，所有神乐园的成员。
　　——————
　　蒋璎在电话里，没有说他要做什么。只是告诉夏诗宁注意安全，安心做任务，其他事情交给他来处理。
　　夏诗宁听得出璎哥又有事瞒着她了。
　　也不知道是自己哪里表现得不好，璎哥信不过她。还是因为有些话怕被旁人听到，不方便电话里说。
　　夏诗宁没生气，反倒是有些担心蒋璎。
　　璎哥肯定还有别的计划，有计划就等于有风险，闹不好会出人命。
　　夏诗宁略微犹豫，小声地开口道：“璎哥，你一个人注意安全。实在不行，我们就赚点基础积分，在副本里混混日子，过的平凡一些也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蒋璎沉默一瞬，轻轻地嗯了一声。
　　静静地看着已经挂断的手机，蒋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也想轻轻松松混日子，可他是0号实验体，他的朋友是正在被抓捕的7013号实验体。
　　他们注定无法和三大阵营共存。
　　跟璎哥通完电话，夏诗宁焦虑的情绪缓解了不少。
　　那具会动的孕妇尸体，还站在门口与她对视。
　　想到蒋璎交代的话，夏诗宁决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老老实实做基础任务，争取在仅剩的八天时间里，扮演好一个好老师，多赚点积分。
　　其实夏诗宁有个问题一直没想通。
　　只是刚才璎哥好像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她也没好意思开口问。
　　夏诗宁不明白神乐园的玩家，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按照苏昕柔的说法，她的队长综合评分达到A.级，是完成过20次副本的老玩家。
　　他身处1020年，是这场游戏副本中，所处时间线最早的玩家。有他改变时间线，他们很快就能从里世界，回到表世界。
　　夏诗宁当时还觉得，有大佬带着真不错。
　　后来她才回过味来，那队长算个屁的大佬。
　　由于他操作失误，处在未来的三名玩家，就跟下饺子一样，一口气全都死进了里世界。
　　几乎一天的时间过去，他也没将他们三个复活。还是靠着她和璎哥自己努力，才成功回到的表世界。
　　就这？
　　神乐园一个小队的队长，就这种水平？
　　夏诗宁不相信一个A.级玩家，会这么废物。她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猫腻。
　　说不准那个神乐园的玩家，就是为了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才会故意害死他们。
　　夏诗宁胡思乱想了一阵，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事情上。
　　双方父母还在争吵，女学生的小男友，见自己父亲被人扇了一耳光，愧疚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哭着说，自己没想过女孩会怀孕。
　　因为在开房之前，女友和他说她小时候去医院，医生称她身体发育不全，这辈子怀不了孩子。
　　所以他们在做那件事时，才没有做任何避。孕措施。
　　男生话音未落，全程直勾勾盯着夏诗宁的女孩，突然转头委屈地哭了起来。
　　她的父母变得更加愤怒，满身尘土的中年男人抓住男孩的衣领，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医生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这种时候了你还撒谎埋汰我闺女，咒她没办法生娃！”
　　夏诗宁观察着男孩的表情，这孩子很可能没有说谎。
　　她转头再次看向那个女孩，却发现她的肚子，似乎和先前比起来又大了一点。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中年男人和男学生身上时，夏诗宁看见女孩肚皮上隐约浮现出几根细长的，如同骷髅一般的手指。
　　那不可能是婴儿的手。
　　女尸的肚子里，藏着一只怪物。
　　夏诗宁没有再盯着看，生怕又一次引来女尸的注意。
　　上课铃声再次响起，校长赶过来，将双方家长和两个孩子一起请到办公室，免得他们打扰其他学生。
　　夏诗宁也拿起教案，准备出去上课。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女学生，突然对一旁的校长道：“我想让夏老师陪着我一起去，可以么？”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听起来格外的古怪。
　　但在场的人都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哭得太久，将嗓子哭哑了。
　　校长看向夏诗宁，夏诗宁晃晃手里的教案，示意她还要去教书育人。
　　女学生也没坚持，一行人向校长室走去，渐渐从夏诗宁视野中消失。
　　夏诗宁长松口气，几步跑进任课的班级开始上课。
　　她的课很多，一直到了放学，她才得到空闲。
　　在回教师办公室的路上，夏诗宁看见校长正在跟教导主任谈话。
　　她想偷听他们的谈话内容，特意竖起狗耳朵，从他们身边走过。
　　校长让教导主任加强对学校的管理，不要再让学校发生类似的事情。
　　要她把校内所有早恋被发现过的学生，全都送去校长办公室，他要给他们处分。
　　夏诗宁觉得这个要求不合理，因为那些学生早就被处罚过了。
　　教导主任画着淡妆的脸上，也流露出犹豫的神情。
　　但校长态度很坚决，教导主任也没有多嘴。趁着刚放学，学生还没离开，转身去各个班级喊人。
　　与此同时，夏诗宁也到了教师办公室门前。
　　她正要推门进去，一直面对着墙壁的校长，缓缓转过身。
　　看清他的脸后，夏诗宁脚下动作顿了顿。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校长脸上，多出了一小块斑。
　　校长身上的老年斑确实不少，可她记得那个地方，先前好像没有斑。
　　而且老年斑不该是褐色的么，那块斑怎么是暗紫色的？
　　————
　　回到小春花对面，蒋璎抱起孩子继续跟她聊天。
　　小春花刚刚消了气，正一脸八卦地对他眨眼睛。
　　“我刚刚可听到了，电话里是个女人的声音。那人是谁啊，你不是说你是同性恋，只喜欢男人么？”
　　蒋璎怕她追问小秦的来历，一边敷衍地回答她的问题，一边戳了戳男孩的后腰。
　　正在摇晃甜奶瓶的秦霍，茫然地仰起头。
　　蒋璎掩着嘴，对他做了个打哈欠的动作。
　　秦霍懂了。
　　他抬手搂住蒋璎的脖颈，用小孩特有的稚嫩嗓音，开始跟他撒娇。
　　“哥哥，小秦好困。你陪我睡觉好不好，我想听你给我讲故事，唱摇篮曲。”
　　小春花见孩子困了，伸手想要抱他。
　　秦霍红着耳朵厚着脸皮，挂在蒋璎身上死活不肯下来，非要小璎哥哥哄他。
　　小春花一碰他，他就撒泼耍赖。
　　一边往蒋璎怀里钻，一边带着哭腔大喊：“你走开，我不要你，我要哥哥陪我睡，我只要哥哥！”
　　见孩子哭了，小春花不知所措。蒋璎趁机甩开她，抱着他上了楼。
　　枕在蒋璎肩头，秦霍脑海里全是自己撒泼打滚的模样。
　　可能是丢脸的次数太多，让他有点麻木。
　　这回他只尴尬了不到半秒，就成功将这段丢人的记忆抛到脑后。
　　回到卧室后，蒋璎将门关好，和他一起躺到床上。
　　距离任务结束，差不多还剩八天的时间，他不用急着进行下一步计划。
　　现在他要做的，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完成三个基础任务多赚一些积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蒋璎连着两天多没有休息，身体和精神都极为疲惫。
　　他原本想要对计划做进一步完善，可在脑袋挨到枕头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困意将他彻底淹没。
　　蒋璎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愈发模糊。
　　强撑几秒后，他连打了几个哈欠，抱紧怀里的男孩沉沉睡过去。
　　卧室的房门没有锁，这让蒋璎很没安全感。他睡得很不安稳，做了一堆没有逻辑的梦。
　　蒋璎梦到自己回到了城郊三区，和父母一起吃晚饭。因为太过思念他们，他想要过去和他们拥抱一下。
　　但下一秒，父母就将他按在了桌子上。摆满菜肴的餐桌，也变成了手术台。
　　蒋璎在梦里声嘶力竭地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阴柔男声。
　　蒋璎身体顿时放松下来。
　　他转过头正要叫上一声‘7013’，当看清眼前的场景后，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一条被剥皮抽筋的巨蟒，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他再也看不出任何巨蟒的模样，反倒像是一块血淋淋的肉条。
　　蒋璎猛地从梦中惊醒。
　　再次醒来时，他又回到了餐桌上。
　　这回他对面坐着的人，从面容模糊的父母，变成抱着小秦的夏诗宁和一脸冷淡的柳泉君。
　　柳泉君跟他说，她成功拿到了联盟内部的情报，只是中间出了点小岔池。
　　她背叛联盟的事情被发现了，因为0号实验体不能动，于是他们将报复对象，换成了小秦和夏诗宁。
　　在蒋璎的目光中，三个人身体上出现道道裂纹，最后变成一地碎肉。
　　强烈的恐惧感涌上蒋璎心头，让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地上的肉块堆在一起，他连谁是谁都分不清。
　　蒋璎捡起一个被鲜血染红的小木猪吊坠，瘫坐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它出神。
　　————
　　在综合实力达到SSS级后，秦霍就很少会感到疲惫。
　　自从出过蒋璎将他哄睡，丢下他独自跑进宠物养殖基地的事，秦霍索性就放弃熟睡了。
　　他以孩童的身体趴在蒋璎身边，尝试将手中的纸条重新叠回纸星星。
　　叠了一阵，秦霍忽然听见一阵抽泣声。
　　原本安静熟睡的蒋璎，此时正蜷缩着身子，颤抖着轻声哭泣。
　　泪水不断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滑落，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看来是做了噩梦。
　　蒋璎的嘴唇微微张合，秦霍凑过去，听见他在嘟囔7013。
　　这让他很受用，这说明小璎心里有他。
　　他正觉得开心，又听到蒋璎叫小秦。
　　小璎在梦中喊他的马甲，也还不错。
　　秦霍撑着脸颊，抬起一只小手给蒋璎擦拭泪水。
　　与此同时，蒋璎嘴里吐出一个个名字，“诗宁……柳泉君。”
　　秦霍脸色逐渐变冷。
　　原来出现在蒋璎梦里，不单单是7013独有的待遇，每个人都有。
　　秦霍突然不想用手给蒋璎擦眼泪了。
　　到了晚上六点，小春花做好饭，左等右等也没等到璎哥下来。
　　她走上楼，抬手敲了敲次卧的门。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声响。
　　小春花没有多想，她将卧室门推开一条缝，想要叫璎哥起来。
　　屋里没开灯，走廊内的灯光透过门缝照进屋内。
　　借着微弱的的光，小春花看见一条碗口粗细的黑青色巨蟒，正盘踞在光线昏暗的卧室里。
　　梳着高马尾的男人被巨蟒缠绕着，他身体软软地靠在巨蟒身上，仿佛还在熟睡。
　　在小春花惊恐的目光中，巨蟒吐出猩红的蛇信，轻轻舔舐起男人的脸颊。
　　与此同时，那双金黄色的蛇瞳，似乎正冰冷地注视着她。


第72章 聋子村（37）
　　等蒋璎再次睁开眼睛时， 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刚想起身，却觉得四肢无力，身体又麻又酸， 像是被人牢牢地捆住过一般。
　　这不是第一次了。
　　差不从成为玩家开始， 他每次睡醒，浑身都会莫名感到酸痛。
　　最初蒋璎还很在意这件事， 起床后会仔细检查身体。但随着次数的增加，他的疑心也在一点点减弱。
　　这种异常的感觉， 几乎每晚都会出现。而他每天早上， 都能平平安安地醒来， 说明这件事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
　　被他抱养的幼年金大。腿， 还躺在他身边熟睡。蒋璎看着男孩稚嫩可爱的面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笑。
　　他正准备亲亲男孩的脸颊，在他俯身的瞬间， 梦中的场景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蒋璎僵在原地，过了许久，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闭了闭眼睛，发誓自己绝不会让噩梦变为现实。
　　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蒋璎抽出随身携带的小木梳，边给自己梳头边沉思。
　　他刚才那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前半段做了个‘死全家’的噩梦，中间他想要醒来， 却睁不开眼睛， 意识也混混沌沌。
　　紧接着，一股窒息感突然将他笼罩， 他像是被一条巨大的触手缠住了。
　　那触手冰冷滑腻， 一直在磨蹭他的身体。之后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这个奇怪的梦，蒋璎也不是第一次做。
　　他还在北方大区的时候，偶尔也会梦到自己被触手缠住。
　　可梦会这么真实么？
　　刚扎好头发，蒋璎忽的想起一件事。
　　在英雄小镇副本中时，他也做过类似的梦。梦醒后，他在自己身上，发现了奇怪的印记。
　　有些像是鳞片之类的物品，压出的痕迹。
　　这一刻，一个熟悉的人影浮现在蒋璎脑海中。
　　7013是巨蟒，能留下蛇鳞印记。他有能力让他陷入沉睡无法醒来，还对他抱有特殊的感情。
　　嘶——
　　揉着酸痛的手臂，蒋璎缓缓眯起眼睛。
　　难不成7013还会趁他睡觉，偷偷跑到他房间里，缠着他来回舔？
　　这么变态的事情，他还真能做得出来。
　　也不知道什么，蒋璎突然感觉自己的皮肤，莫名有些发烫。
　　蒋璎还在思索，身旁的男孩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他打着哈欠，软软地往他身上一靠，“天好黑，要吃晚饭了么？”
　　蒋璎随手将他抱起来，压低声音问：“在我睡觉的时候，小秦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进入房间？”
　　男孩一脸乖巧地摇摇头。
　　蒋璎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
　　说起来小秦身上，似乎还有很多谜团，他至今都没有搞懂。
　　要知道就连未来联盟追捕小队的成员，想要前往平行世界，都需要总部为他们开启时空通道。
　　那秦霍一个小孩，为什么能随意跟他一起进入副本？
　　————
　　一楼的餐厅里，已经架好了木制餐桌。桌上摆着三碗饭和几盘家常菜，小春花正坐在一旁，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报纸。
　　见到蒋璎下来，小春花连忙放下报纸，招呼他一起吃饭。
　　蒋璎心里正盘算着，该怎么跟小春花解释小秦的来历。好在小春花似乎太过繁忙，把这件事忙忘了。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趴在他怀里的男孩，眼中金芒逐渐消失。
　　被精神攻击过的小春花，忘记了巨蟒缠绕舔舐将蒋璎的画面，也平静地接受了小秦的存在。
　　此时在她的记忆中，男孩是璎哥老同学的儿子。他父母工作繁忙，让他暂时在乡下住几天。
　　小春花拿来一瓶甜奶，插上吸管递到男孩面前：“我下午用井水镇过，现在还是冰的，比常温的更好喝。”
　　蒋璎一愣，眉头微微蹙起：“井？”
　　小春花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蒋璎记得在原本的剧情线中，小春花的家里并没有井。
　　但随即他又意识到，现在剧情已经发生改变。本该住在聋子村的小春花，搬到了强强村。家里布局发生些变化，也是正常现象。
　　蒋璎随便找了个理由，将这个话题跳过去。小春花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在蒋璎诧异地注视下，她抬起双手，在胸。前勾勒出一个火焰的轮廓。随后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
　　做完这一套流程，小春花夹起一块肉，边吃边跟蒋璎闲聊。
　　“今日全国‘活尸’病毒的感染者，又新增了三百多人。这世道可真乱，还好有神乐园的庇护，不然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蒋璎：？
　　她在说什么，他怎么一句话都没听懂。
　　正在喝甜奶的男孩，稚嫩的小脸上也闪过一瞬间的茫然。
　　蒋璎拿过一旁的报纸，上面的大标题，就是‘活尸’病毒感染者的新增人数。
　　下面有专家对病毒的分析，大致说的是，这是一种通过密切接触和水源传播的病毒。
　　中了病毒的人，会在一个小时内死亡。两小时后，身体会小面积出现明显的暗紫色尸斑，尸体开始像往常一样行走说话，伪装成活人。
　　并通过拥抱、亲吻、舔舐、抓挠啃咬或吐口水等方式，将病毒传播给身边的人。
　　感染病毒一个月之后，女性。感染者腹部将以极快的速度隆起变大，外表形似孕妇。
　　男性。感染者不再会伪装成活人，将会对见到的所有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强强村所在的城市，开始封锁高速公路，实行封闭式管理。
　　对所有进出人员，进行生命迹象检测，确保不会有活尸或者初期感染者，混进城市里。
　　专家提醒民众，外出时与他人保持安全距离，避免夜间出行。不要去人口密集的场所，以防出现大规模感染情况。
　　蒋璎挑了挑眉，他越看越觉得这些活尸，有些像是他在影视剧里看到的丧尸。
　　不过变成活尸的第一个月，各方面都和普通人没有区。也只会在人与人之间传播，不会出现活狗尸、活鸟尸等怪物。
　　和丧尸比起来，它传播性更强潜伏期更长，但攻击性更小，威胁性也更低。
　　让蒋璎不理解的是，明明他睡觉前，报纸上还一片祥和。
　　怎么他一觉醒来，这个世界就出现了生化危机？
　　有关活尸的报道，在报纸上占据了很大的篇幅。
　　蒋璎翻到下一页，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报纸上说，民间宗教组织神乐园，自发组建志愿者小队，前往全国各地的活尸重灾区，帮助当地政府对抗活尸。
　　相关报道旁边，拍了一张灰白图片。
　　五个穿着黑袍的人，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呈祈祷状。
　　他们的衣服上，绘制着两只抽象的小手，两手中间有一团小小的火苗。
　　这是神乐园的图标。
　　下面还有神乐园祭司给出的建议，他号召信徒饮用净水，称大自然所蕴含的神秘力量，可以庇护人类，为他们免去病痛。
　　蒋璎把报纸一合，勾起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
　　哦，原来是神乐园在背后做了小动作。
　　抬头看了眼正在对面吃饭的小春花，蒋璎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我们这口井，也用了挺久的了。井口一直露在外面，里面会不会脏，要不要找个时间清理一下？”
　　小春花愣了愣，噗嗤一声笑出来：“璎哥你不愧是城里来的，什么都不懂。你以为井里是全封闭的？井的最底下是土，你居然问上面的灰尘落到井里，会不会把井水弄脏。”
　　她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你这个问题好好笑，别说咱们这个井刚刚打了两个月，就是再过个两年，只要不出特殊情况，基本不用清理。”
　　蒋璎附和地点着头，视线快速在小春花身上扫过。在她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没有暗紫色的尸斑。
　　小春花暂时应该还没有将那口井，当做日常生活用水。
　　蒋璎正准备收回目光，怀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一瞬。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狗狗人发来的消息。
　　蒋璎在1040年，夏诗宁在1030年。他们处在两个时间点，没有机会面谈，只能通过联盟大厅app沟通。
　　夏夏：【璎哥，我这边出了件很奇怪的事。先前我和你打电话的时候，提到过一个会动的孕妇尸体，你还记不记得？】
　　A：【嗯，继续。】
　　夏夏：【校长带她和双方父母去办公室谈话，等我再次见到校长的时候，他身上也出现了尸斑。我刚刚又去找了她的爸妈，发现他们也没了活人的体温。】
　　夏夏：【不只是他们，教导主任、被校长叫过去谈话的，十几个早恋学生、负责看门的保安，前后全都长出尸斑。我还没找到机会近距离接触他们，但我觉得这些人多半也变成了会动的尸体。】
　　A：【活尸。】
　　夏夏：【嗯……对！璎哥，你用词还挺贴切。】
　　蒋璎心下一沉，他抬头看向小春花，继续若无其事地跟她讨论活尸病毒。
　　几个小时前，小春花还在痛骂神乐园，称他们是诱拐女性，搞非法代。孕的畜生败类。
　　蒋璎睡了一觉，剧情线再次发生变化，小春花成为神乐园的忠实信徒。
　　一提到活尸病毒，她就开始夸赞神乐园。
　　蒋璎强忍着恶心，跟她聊了一阵，最终弄清了活尸病毒的大致信息。
　　1040年时，政府已经对活尸病毒，有了相对详细的了解。
　　调查结果显示，活尸病毒出现在十年前，第一个被感染者，是一名高中女生。
　　至于她到底是怎么变成活尸，被什么东西传染的，政府还没调查清楚。
　　蒋璎开始跟夏诗宁，转述1040年活尸病毒的相关信息。狗狗人听得一脸震惊，连发感叹号。
　　夏夏：【1030年出的第一起？那我趁着病毒还没传播出去，将感染者全都关起来，再报警封锁县中心高中。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阻止活尸病毒扩散，进而改变未来？】
　　A：【嗯，我觉得可行。】
　　夏夏：【璎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操作！保证弄得明明白白的，让未来的你，可以安全无忧地度过接下来的八天！】
　　狗狗人活力四射的样子，让蒋璎心情好了很多。他挑了个加油的表情包发过去，叮嘱她注意安全。
　　与此同时，坐在他怀里的男孩，正一脸探究地看着小春花。
　　小春花身体似乎不太舒服，她不停地轻揉眉心，眼神越来越呆滞。
　　紧接着，小春花微微起伏的胸口，突然停顿了下来。
　　她身体轻微抽搐几下，瞳孔瞬间变得涣散。
　　过了一分钟，小春花重新恢复正常。
　　她僵硬地扭了扭脖子，含了含筷子的尖端，将桌上的每个菜都夹了一遍。
　　等蒋璎收起手机抬起头时，对面的小春花对他露出热切地笑容。
　　“璎哥，你那个破电话有什么好看的，上桌还不放手。这么长时间都不动筷子，快吃饭吧，一会菜都凉了。”


第73章 聋子村（38）
　　蒋璎观察了小春花几眼， 没有看出异常。
　　他拿起筷子正要夹菜，一只稚嫩白皙的小手，突然搭在他的手腕上， 不着痕迹地轻轻往下按了按。
　　联想到报纸上对于‘活尸’的介绍， 蒋璎瞬间读懂了男孩的暗示。
　　他眉头微挑，放下筷子看向对面的小春花。
　　短发女人脸上还带着热情爽朗的笑容， 看着让人倍感亲切。
　　只是那双原本乌黑明亮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光彩。
　　她夹起一块红烧肉， 放到蒋璎的碗里。空洞无神的双眼， 直直地看着蒋璎， 向往常一样一脸笑意地招呼他。
　　“我今天去县城进货， 听卖李子的王姐说，这家的肉特别适合做红烧肉。璎哥，你不是喜欢吃甜口么， 快尝尝看。”
　　蒋璎没有吃肉，他开启审判之眼看向小春花。
　　女人身上空空荡荡，既没有综合实力评分，也没有代表胸。前代表强烈欲。望的文字。
　　人死后，就什么都没了。
　　蒋璎静静地看了女人许久，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春花不解地望向她。
　　蒋璎将桌上的好菜，全都推到她面前，抿了抿唇柔声道：“你是个很好的人， 富有同情， 勇敢正直，只是命运没有善待过你。”
　　他顿了顿，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不对， 你本该有个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在乡下开个小卖铺，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和一个可以无话不说的朋友。不是命运没有优待你，是有人为了一己私欲，改变了你们这批人的命运”
　　在小春花茫然地注视下，蒋璎抽出藏在腰间的喵喵枪，将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
　　见到他掏枪，小春花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这是仿真模型枪？你从哪……”
　　她的话还没说完，带着弹匣的手枪上，一道火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枚子弹射入她的眉心，穿透她的头颅。在她身后的墙壁上，楼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一枪爆头，正常人早就倒下了，但小春花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原地。
　　她一脸茫然地摸摸额头，看到血的时候还愣了愣。
　　活尸和丧尸的特征太过相似，蒋璎下意识采用了影视剧里，应对丧尸的攻击手段。
　　见小春花什么事都没有，他收枪的手顿在半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小春花突然用力甩了甩手，张开嘴对着他的脸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
　　血滴和唾液飞溅过来，蒋璎本能地护住怀里的男孩，快速往旁边躲了一下。
　　可下一秒，刚刚还和他说说笑笑的短发女人，忽然像是疯了一般，手脚并用地爬上桌子。
　　桌上的饭菜被她撞到地上，盘子掉落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精心制作的糖醋排骨，与红烧肉一起打翻在地。原本干干净净的地面，顿时变得格外滑腻。
　　蒋璎用衣服挡住唾液和血滴，没让它们直接落到自己身上。
　　见小春花爬过来，试图往他身上扑。蒋璎立刻站起身，迈步想要躲开她。
　　在试图和小春花拉开距离时，他脚下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油污，整个人跟着踉跄一下。
　　小春花找准机会，扑通一声从桌上跳下来。如同一只硕大的蜘蛛，趴在地上飞速向他爬来。
　　见蒋璎这边情况危急，全程喝奶围观的秦霍，吐出口中的吸管，金黄的蛇瞳直直地望向小春花。
　　他现在被蒋璎抱着，手上碰不到人，脚下沾不到地。
　　近身攻击没有施展条件，远程攻击又有三四秒钟的技能前摇。
　　时间紧迫，秦霍来不及多想，本能地选择了最快最便捷的攻击方式，精神攻击。
　　只是在面对活尸时，精神攻击失去了它该有的效果。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小春花连一丝停顿都没有，四肢用力扑向蒋璎。
　　秦霍心里一沉，身上逐渐浮现出道道黑青色鳞片。
　　他不会让他的小璎变成活尸，哪怕暴露身份的代价，是被小璎拿枪追着打。
　　见小春花不再会感到疼痛，也彻底没了人性，蒋璎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猛地抬起腿，将半空中的小春花踹飞出去。
　　蒋璎长期在城郊三区的治安公司接受特训，他极其擅长近身搏斗，这一脚踹得又准又狠。
　　短发女人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她脖颈被蒋璎踹断，脑袋耷拉在一边。左手手臂扭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无力地垂在身侧。
　　蒋璎握紧手枪，对着她的四肢连开数枪，将她的膝盖和手腕全都打得粉碎。
　　可即便如此，小春花依旧在地上缓慢蠕动，一点点爬向蒋璎。
　　随着她的爬行，地上留下一条猩红的血痕。此时的她看起来，就仿佛是一条巨大的蠕虫。
　　到了现在，蒋璎终于意识到，活尸远比丧尸病毒要可怕。
　　它可以通过唾液等途径传播，不会在感染者身上留下任何伤口。在感染者尸变之前，肉眼很难分辨出身边的人，有没有染上病毒。
　　而且活尸不能通过爆头杀死，蒋璎都把小春花骨头打碎了，她还在顽强地蹭来蹭去。
　　五分钟的时间过去，蒋璎扣动扳机的手指都有些酸痛，活尸还没有杀死。
　　他背着秦霍跑到后院，挖出自己埋在地里的骨刀，双手拖着它进了屋，一刀将还在蠕动的小春花砍成两段。
　　蒋璎担心拦腰砍断，她上身下。身会分头行动。所以他特意从中间竖着来了一刀，将人分成左右两半。
　　下一秒，活尸就给他表演了什么叫残缺却顽强。
　　蒋璎抱着孩子蹲在餐桌上，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看着在地上扭动爬行的两条尸体，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难怪这个平行世界的政府，拿活尸病毒没辙。
　　还是未来联盟那身制服好用，从头到脚包裹的严严实实，很适合应对眼前这种场合。
　　蒋璎轮着巨大沉重的骨刀，花了点时间将尸变的小春花拆成零件，终于让她安静了下来。
　　看了看满地的零件，又看了看被鲜血染红的饭菜，蒋璎沉默一瞬别开视线。
　　地上残缺的人头，还在不断张合嘴巴。
　　蒋璎缓缓抬起枪，语气郑重地开口：“下一次，等你再醒来，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经营你的小卖铺，不用再经历这些事了。”
　　随着几声细微的枪响，活尸的脑袋被彻底打碎。
　　蒋璎收起枪，垂眸轻声道：“晚安，小春花。”
　　————
　　在原本的剧情线里，这个世界只有一种名叫退化的诅咒。
　　在从里世界复活回到强强村时，报纸上也没有关于传染病的相关报道。小春花还在研究怎么对付，疑似非法代。孕组织的神乐园。
　　活尸病毒出现的太过蹊跷，明显是有人在背后作祟。
　　蒋璎想到了另一名参与游戏的玩家。
　　那个从未发过言，明明有过二十几次任务经验，综合评分达到A.级，却全程在‘拖后腿’的神乐园老玩家。
　　蒋璎可以肯定，活尸病毒就是那名老玩家的手笔。
　　虽然还没有证据，但种种迹象表明，他们不是意外死进里世界的。
　　是处在1020年的老玩家，为了不让他们干涉到神乐园召唤抓捕邪。神的计划。故意借用时间的优势，处理掉了他们这两个其他阵营的人。
　　所以他们在里世界时，才迟迟没有人将他们复活。因为处在表世界最早时间线上的玩家，巴不得他们死的透透的。
　　可惜未来的走向，并不会按照个人的意愿发展。
　　老玩家的计划出了点误差。
　　本该活下来的苏昕柔，在时间线改动后，被npc抓走强行举行了召唤邪。神的仪式。
　　为了避免邪。神提前破体而出，给她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苏昕柔不得不选择自我了断，等待队长将她复活。
　　而本该死亡的蒋璎和夏诗宁，在里世界里发现了更早的时间线，通过改变1015年的剧情，成功自己复活。
　　苏昕柔回到表世界后，一定和她的队长通过信了。
　　老玩家知道了里世界的相关信息。
　　于是他开始搞新花样，给未来联盟玩家疯狂添堵。
　　蒋璎还惦记着除掉这个平行时空里的神乐园，免得它和中转站里的神乐园合作，弄出共享邪。神之类增强实力的骚操作。。
　　毕竟未来联盟就有前科。
　　没有成为玩家前，蒋璎生活的世界，就是一个平行时空。
　　而中转站里的未来联盟，和他所在城郊三区，似乎就存在合作关系。
　　可问题在于，神乐园老玩家现在在1020年，而他在1040年。
　　过去的人能够改变未来，未来的人没办法改动过去。他即便知道这人在背后捣乱，也没法弄死他。
　　蒋璎刚刚掌握‘御时术’，他的技能还没有觉醒，目前只能加快、减速、暂停或者小幅度倒退时间
　　要是7013在这里就好了，他好像能穿越时空。
　　等等，时空？
　　蒋璎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他新得到的复古怀表。
　　在怀表的背面，刻着四个字。后两个字模糊不清，但前两个字刻得很清楚。
　　上面刻着的，正是‘时空’
　　手指轻抚着怀表，蒋璎凝眉思索。
　　御时术所包含的内容，他光靠手便能做到，根本不需要利用怀表。
　　所以这块表……到底有什么用？
　　蒋璎找不到转动时间的地方，索性将指尖对准表盘，在上面逆时针画圈。
　　画完一圈，他抬头看看四周，又低头看看还在怀里喝奶的小秦，确定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盘腿坐在餐桌上，蒋璎摆弄着怀表陷入沉思。试图回忆起，之前操控时间时的手感。
　　秦霍不知道他的小璎在做什么。
　　他歪着头，看着蒋璎的指尖在表盘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也不知道转了多久，秦霍看见蒋璎白皙修长的手指上，开始浮现出黑青色的鳞片。
　　他愣了愣，猛地抬起头，蒋璎皮肤苍白如纸，双眸已然变成了金黄色。
　　与此同时，蒋璎的背后隐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怀表。他们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变换。


第74章 聋子村（39）
　　距离从里世界回到表世界， 已经过去数个七八个小时。随着时间流逝，天色逐渐黑了下来。
　　时间线改变，受剧情影响施加在苏昕柔身上的重度诅咒， 也随着这次变动彻底消失。
　　查看完个人状态， 苏昕柔退出神乐园大厅app，握着手机陷入沉思。
　　看来那两名未来联盟玩家的计划成功了。
　　但这次副本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努力， 而变得顺利，难度反而会提高许多。
　　就在复活回到表世界时， 苏昕柔跟队长汇报了里世界发生的事情。
　　和之前一样， 队长听完汇报， 依旧说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要合作共赢互利互惠。
　　苏昕柔信了他的说辞，还好奇地问，他那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为什么一直没有做出什么成绩。
　　队长跳过了这个话题，她也没怀疑。
　　直到几个小时以后，苏昕柔看到正在对面吃饭的npc家人，突然变成了一堆会活动的尸体，她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电视里发布紧急通知，称活尸病毒彻底失控，通知全体民众关紧门窗，禁止外人进出。
　　等待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上门逐个检查， 通过检查才能进入避难所。
　　剧情线再次发生变动， 朝着生化危机世界毁灭的方向一路狂奔。
　　旁人可能一脸懵逼，可苏昕柔是神乐园的玩家。
　　她只看了一眼， 便看出所谓的活尸病毒， 其实是一种传播类型的亡灵诅咒。
　　是神乐园玩家通过向死神献祭血肉， 给活人施加的一种诅咒。
　　可以在几个小时内，让人变成活死人。再通过人体接触，将诅咒传递给其他人。
　　副本自带的神乐园阵营，还没有拥有专属于自己的神明。
　　现在的他们，和普通人区别不大。尚不具备通过献祭，获得诅咒之力的能力。
　　能对npc施加这种诅咒的，只有她的队长。
　　苏昕柔询问队长，他已经处于表世界最早的时间点，不会被其他玩家影响。
　　既然未来联盟的两个玩家，不会对他们召唤邪。神的计划造成威胁，那他为什么要一直干扰他们正常做任务。
　　队长没有正面回答苏昕柔的问题，这让她起了疑心。
　　她怀疑神乐园参与这次任务，不仅仅是为了召唤抓捕邪。神，更是为了在这里发展神乐园的成员。
　　据苏昕柔所知，神乐园曾经派遣多名高级祭司，前往多个游戏副本。带着一群忠心耿耿的信徒，在副本里常驻。
　　其他两个阵营，也有过类似的举动。
　　这是神乐园内部高层人员才能知道的秘密。
　　苏昕柔进入无限流世界后，在神乐园里碰到了她的干爹。
　　干爹是她爸妈的朋友，她小的时候干爹经常来她家吃饭喝酒，他们关系还算亲近。
　　十年前她干爹无故失踪，十年后再次见到干爹，他已经成为神乐园的高级祭司。
　　苏昕柔还记得干爹喝醉酒，跟她说的话。
　　他说在他心里，她就像是他的亲女儿。等她实力提升上去，多完成几个任务，他就通过内部推荐，让她也成为祭司，成为神的代言人。
　　受干爹的影响，苏昕柔有个很大胆的猜想。
　　她觉得无限流游戏副本，其实只是一场谎言。
　　那些所谓的游戏世界，很可能是平行时空、异世界、或者其他什么真实存在的世界。
　　干爹没有说得太多，苏昕柔也不确定自己想的对不对。
　　她唯一清楚的，是自己既不想做什么神的代言人，也不想成为邪。神的温床。
　　苏昕柔刚成为玩家没多久，她对神乐园的信仰约等于零。
　　先前在里世界，她之所有表现得那么虔诚，是因为她的思想，被重度诅咒影响了
　　苏昕柔会同意成为守园人，答应成为邪神降临世界的温床，全靠她干爹的暗示。
　　干爹告诉她，他有办法既保证她的生命安全，又能召唤抓捕到邪灵。
　　只要苏昕柔成功将邪。神揣进肚子里，他就能借此机会帮她快速提升实力，让她一跃升到S级。
　　苏昕柔以为自己不会真正受到损害，还能获得丰厚的奖励，才会同意队长的组队申请。
　　所以第一次怀上邪。神，发现邪。神降生速度要远超过自己预期，根本撑不到第十天，就会破体而出时。苏昕柔才会果断选择了自杀，直接死到里世界。
　　思绪从回忆中剥离出来，苏昕柔躲在房间里，听着外面的活尸挠门声，忍不住叹了口气。
　　队长的信仰太过疯狂，她开始后悔自己将里世界的情报，如实汇报给队长的举动了。
　　苏昕柔还在思索，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队长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试图安抚她的情绪。继续给她做思想工作，让她履行守园人的职责，安安心心地做邪。神的温床。
　　另外几条信息，是未来联盟玩家蒋璎发送过来的。
　　A：【你真的想成为邪。神降世的温床，真的愿意让肚子里，多出一只丑陋的怪物？只要队长出了点意外，就没人知道你到底在副本里做了什么。即使你没有挺着肚子回去，你的功劳也不会小。】
　　A：【毕竟你利用两名未来联盟的玩家，成功消灭了活尸病毒。这个副本世界里的神乐园，因此变成对抗活尸病毒的大功臣，正式在这个国家乃至这个世界，站稳了脚跟。】
　　苏昕柔读懂了蒋璎的暗示。
　　这让她很震惊，她不明白蒋璎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在信息内，点明他知道神乐园参加游戏的首要目的，就是为了通过女玩家的身体召唤邪。神。
　　清楚活尸病毒是苏昕柔的队长在幕后操纵，也知道神乐园准备在这个世界发展下线，和这里的同名组织合作。
　　他几乎什么都知道。
　　苏昕柔指腹摸索着手机屏幕，开始思索其中的利弊。
　　过了半晌，苏昕柔心中有了决断。
　　她没有回复一个字，只是将队长的相关资料和照片，整理成文档给蒋璎发了过去。
　　苏昕柔以为这些信息足够了，但蒋璎随后又发来一条消息。
　　要她给他详细介绍，通过仪式召唤邪。神的流程。
　　苏昕柔只是略微犹豫，便将对应的仪式详细写了出来。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机密，神乐园守园人小队里的人都知道。
　　至于身处1040年的蒋璎，该怎么处理掉1020年的队长。这是蒋璎该操心的事情，不在苏昕柔的考虑范围内。
　　不过如果这回他们能合作愉快，苏昕柔准备尝试跟蒋璎保持长期合作关系。
　　她干爹的行为，隐隐透着一丝古怪，她怀疑他没安好心。
　　最重要的是，就连他干爹都惦记上她的子宫，要她做邪。神降临的温床。那日后肯定还会有其他人，要她为了邪。神牺牲自己。
　　没了诅咒退化的影响，此时苏昕柔的大脑很清醒。
　　她母亲是个富商，父亲是市长是政治家。商场和政坛，都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苏昕柔不是个感性的人，她不关心什么神乐园的集体利益，也不在意神乐园在背后做了多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除非这些事会对她造成影响。
　　神乐园不适合女玩家生存，这里不仅会损害她的利益，还会要了她的命。
　　苏昕柔要在自己被洗脑之前，找个法子转阵营。或者让神乐园完全放弃利用她的身体，召唤邪。神的事情。
　　不知道未来联盟那边，玩家的生存环境怎么样。
　　等回去后，她要好好调查一下。
　　————
　　这次蒋璎在使用怀表操控时间时，隐约摸到了使用怀表的一些技巧。
　　他发现只要自己精神足够集中，指尖就会跟表针产生微弱的联系。
　　表针会随着他的意愿快速旋转，让自己回到过去或者前往未来。
　　穿梭时空和操控时间前进倒退，在感觉上，好像也有些区别。
　　蒋璎还需要花些时间，好好琢磨清楚。
　　也不知道是使用御时术，太过消耗精神力。还是运用怀表，会引发什么副作用。
　　又或者是联盟的实验并不完善，给他的身体留下了未知的隐疾。
　　蒋璎还没有成功将时间调整到1020年，大脑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像是有人正在用铁锤，一下下狂砸他的头颅，几乎将他整个脑袋都给砸碎。
　　蒋璎紧咬着下唇，抱紧怀里的男孩，手掌紧紧地攥住怀表。
　　他指尖点在表盘上，不停地在脑海里，重复着自己想要回到的时间点。
　　在他即将疼到昏厥时，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擦拭起他额头的冷汗。
　　蒋璎垂下眼眸，正对上男孩关切的目光。
　　此时男孩的脸上，没了往日乖巧单纯的表情。他眼神复杂，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在蒋璎再次紧锁着眉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闷哼后，男孩仿佛下定决心般闭了闭眼睛。
　　他抬手抱住蒋璎，在他耳边用稚嫩的嗓音，一本正经地轻声道：“小璎，其实我……”
　　男孩的话还没说完，周围场景变化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下一秒，蒋璎身后金色的巨大怀表虚影彻底消失，两人身边的景象，定格在了一处老旧昏暗的房间里。
　　终于成功将时间倒退到1020年，蒋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垂头看向怀里的四岁男孩。
　　小孩坐在他大。腿上，保持双手怀抱他肩膀的姿势，对他露出乖巧腼腆的笑容。
　　他长得很可爱，笑起来很讨人喜欢。
　　等身上的疼痛稍微缓解，蒋璎也揉揉他的小脑袋。他嘴角勾起一个温暖的弧度，就像往常一样。
　　看到蒋璎的表情，秦霍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正要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头顶忽然传来熟悉的清冷男声。
　　“小秦，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秦霍眼中闪过一丝紧张，等再次抬起头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
　　他刻意歪了歪头，利用孩童的身体，做出一个特别可爱乖巧的动作。
　　蒋璎神情果然缓和了一些。
　　在蒋璎略带探究的目光中，男孩一脸无辜地眨眨眼睛，“我想和小璎说，其实我有消除痛苦的超能力。之前小秦摔痛的时候，妈妈都是这样哄我的。”
　　说着，他努力抬起小短手，在蒋璎眉心轻轻拍了两下。
　　故意捏出奶声奶气的嗓音，认认真真地板起脸：“拍一拍，痛痛飞！”
　　这招特别的管用。
　　秦霍将老脸丢在地上，用力踩了两脚，成功打消了蒋璎心中的狐疑。
　　蒋璎被他萌到，抱着他又揉又亲，没有继续追问他刚刚到底想说什么。
　　顶着四岁小秦的壳子，享受着7013做梦都得不到的待遇，秦霍却开心不起来。
　　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蒋璎发现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按照蒋璎的性子，如果他发现7013和小秦其实是同一个人，他会怎么做？
　　秦霍倒是希望，蒋璎能直接揍他几顿出出气。
　　要是蒋璎感觉被他戏耍欺骗，执意要将他赶走。或者为了顾全大局留下他，但对他冷处理……
　　强压下心底的不安，秦霍眼神逐渐变得冰冷狠厉。
　　他不会允许他和小璎的感情，出现任何裂痕。
　　一个个阴暗的想法，在秦霍脑海中浮现出来。
　　现在蒋璎还没有发现小秦就是7013，那他完全可以等时机成熟，找个机会让小秦被‘父母’接走。
　　或者更干脆点，让男孩死于‘意外’。死的干干净净，连尸体都没能留下。
　　如果他没来得及在小璎察觉真相前，处理掉四岁的小秦。蒋璎因此和他决裂，冷落他、不再理会他，甚至想要驱赶他。
　　那他就将蒋璎缠起来，把他带走藏好，两个人过着没人打扰的生活。
　　小璎看不见外人，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从此以后，蒋璎的眼睛里，只能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想到这里，秦霍莫名兴奋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炙热。
　　发现男孩拥抱自己的力度突然变大，小脸上的笑容还多了一丝病态。
　　蒋璎心中的疑惑逐渐加深，他开启审判之眼低头看去。
　　只见男孩的身上，飘荡着一行代表内心深处欲望的小字。
　　【想和小璎永远在一起，想要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蒋璎：……
　　说实话，他觉得这孩子在变态这一块，好像和7013越来越像了。
　　————
　　眼前情况紧急，不是跟秦霍深究的时机。
　　反正他俩在一起这么久，小秦也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蒋璎犹豫两秒，决定将疑惑暂时压到心里。
　　1015年的小警察，带着怪物存在的证据回到表世界，成功改变了副本的剧情线。
　　聋子村成为封锁区，本该在原剧情中出现的诅咒退化和各种怪物邪。神，全都没了出场的机会。
　　蒋璎身上的中度诅咒，也跟着消失不见。
　　没了诅咒影响，他大脑重新恢复思考能力，脑回路也变回了原样。
　　蒋璎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捋了捋和苏昕柔有关的事情，很快就发现异常。
　　在里世界时，那名女玩家身上带着重度诅咒。她的思维逻辑，理应和正常状态下的她，有着明显的区别。
　　中了诅咒的苏昕柔，变成神乐园的虔诚信徒，跪在地上疯狂割腕献祭。做事冲动感性，随心所欲不计后果。
　　那没有中诅咒的苏昕柔，就是一个对神乐园没有半点感情，做事极为冷静理智的人。
　　蒋璎略微思索，决定先给同为神乐园玩家的苏昕柔发条私信。
　　那边回复的速度有些慢，但结果他她预想的差不多。
　　苏昕柔同意和他达成临时合作，给了他那名老玩家的基本信息，和邪。神召唤仪式。
　　看完资料，蒋璎收起手机，抱起秦霍准备出门寻找老玩家。
　　就他起身的瞬间，紧闭的卧室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小女孩不情不愿地走进来，嘴里嘟囔着：“爸爸，我不想睡觉，我还想和小猴子一起玩。”
　　蒋璎见状，立刻闪身躲到阴影里，同时开启审判之眼，看向卧室门。
　　头顶飘着【G】的女孩，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走。她身后的中年男人，脑袋上飘着一个明晃晃的【A】
　　随着男人进屋，房间阴暗的角落里，蒋璎缓缓抬起喵喵枪，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他这次的运气，可真好。


第75章 聋子村（40）
　　厉兵收起手机， 一边露出温柔的笑容，敷衍着眼前的女儿npc，一边思索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早在他进入副本前， 一位负责守护圣园的高级祭司， 就找他谈过话。
　　厉兵认识那名李祭司，他是苏昕柔的干爹， 但他不知道苏昕柔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干爹。
　　守园人队伍私下建的小群里，经常会讨论这些事。
　　有人见到苏昕柔深夜进入李祭司的房间， 直到第二天天亮， 才衣衫不整地出来。
　　大家私下里都传， 说她这个干爹是床上的爹。要是没有干爹罩着， 她一个新人哪有机会成为守园人。
　　群里的人一边私下嘲笑她，给她取外号叫成人。娃娃3号。一边表面追求她，试图和她发生点什么。被她拒绝， 又会回到群里破口大骂。
　　厉兵没在群里发过言，但他长期潜水看过不少类似的说法。
　　那些人说的信誓旦旦，照片、聊天截图、目击者证词，各种证据都很齐全。
　　厉兵看的时间长了，也开始觉得苏昕柔跟李祭司背后有点什么。
　　所以在李祭司找他谈话，让他多多照顾苏昕柔时，他内心非常鄙夷。
　　李祭司暗示他一些事。
　　神乐园提前知道了副本世界的一些秘密，得知这里存在至少一位邪。神， 和一个刚刚兴起的‘神乐园’组织。
　　李祭司要他利用苏昕柔的身体， 将一个邪。神召唤抓捕到神乐园。加速副本神乐园的发展，让它能在副本世界站稳脚跟。
　　而且不能让其他参与游戏的玩家， 知道副本里存在神乐园。
　　如果消息不慎泄露了出去， 一定要赶在第十天到来之前， 杀死所有知情者。
　　通过和李祭司谈话，厉兵发现苏昕柔的干爹，对她好像没有多少感情。
　　在他口中，苏昕柔就像个生育。机器。
　　没人在意她在副本里完成了多少任务，他们只在意她能不能怀上邪。神。
　　即使成为守园人，她的处境依旧和其他神乐园的女玩家，没有什么区别。
　　厉兵问过李祭司，既然苏昕柔不想成为邪。神温床，那为什么不找一个愿意怀邪。神的女玩家。
　　女方积极配合，他这边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李祭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摩挲着木制的拐杖，苍老的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古怪至极的笑容。
　　在发现苏昕柔在副本里的价值，只是生育邪。神后，厉兵对她的印象更差了。
　　成为神乐园玩家前，厉兵是一名雇佣兵。在他眼里，没什么实力还需要他护着哄着的苏昕柔，就是个累赘。
　　厉兵制定计划不会和她商量。只有在需要她做事时，才会给她发布命令。
　　苏昕柔能力倒是还可以，至少在汇报工作这一块，她做得不错。
　　刚刚苏昕柔就跟他汇报了1050年的最新进展。
　　她按照他的要求，利用女警察身份的便利，查找了1040年和1030年活尸病毒感染者名单。
　　在名单上找到了蒋璎和夏诗宁的名字。
　　蒋璎住在强强村的一间小卖铺里，被同居的一名名叫小春花的女人感染。夏诗宁在县城高中工作，那里正是活尸病毒第一次爆发的地方。
　　苏昕柔还将相关文件，以电子照片形式，发送给了厉兵。
　　现在附近频道内显示的存活人数，依旧是四人，厉兵并没有生出疑心。
　　活尸诅咒是他搞出来的，他很清楚这个诅咒的厉害。
　　那两名玩家可能是身体素质很强，从感染诅咒到变成活尸的时间，要比普通人长上许多。
　　也可能是暂时还没感染上病毒，要再过几天才会死亡。
　　他们进入游戏的时间，是6月8日。按照游戏规定，十天后副本才会结束。
　　只要他们的死亡时间，在6月18日之前就可以。
　　苏昕柔发给他的资料上显示，蒋璎具体感染时间未知。他被处理掉的时间，是1040年6月12日，他被军队用炮轰成了渣。
　　夏诗宁具体感染时间不明，她在1030年6月14日，被不明真相的村民当成怪物，烧成了炭烤人。
　　通过活尸诅咒成功改变剧情线，解决掉未来联盟的两名玩家，厉兵现在心情很好。
　　就连眼前吵闹碍事的npc女儿，此时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由着小女孩将自己拉进房间，厉兵摸了摸怀里的蜡烛，准备一会用这个现成的小孩，举行一个仪式。
　　通过献祭单纯孩童最为纯净的灵魂，获得死神的祝福，得到新的诅咒力量。
　　这两天厉兵在做任务期间，一直在研究诅咒退化的原理。
　　他准备研究出一个类似于退化的诅咒。
　　要既保证能让被诅咒者退化，又能避免诅咒不受控制地肆意传播。
　　如果真能复制成功，那以后可以直接将诅咒种到神乐园的女玩家身上。
　　让她们从加入神乐园开始，脑回路就发生变化。开始疯狂崇拜邪。神、自愿献出身体成为邪。神温床、还会很轻易地跟男玩家发生关系。
　　这样可以省去很多思想教育时间，也不用再费尽心思，讨好追求那些女玩家了。
　　要是效果好，还可以偷偷给其他阵营的玩家，也弄上改良版的退化诅咒。
　　等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所有精神力等级低于S级的玩家，无论男女脑回路都变得不正常……
　　厉兵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辉煌未来。
　　他可以直接靠着这份功劳，成为第七名高级祭司。从此以后再不用冒着生命危险进入副本，每天只需要躺在床上，就有大笔大笔的积分送上来。
　　有钱有权，有美人争抢着成为他的情人，养猪都没有这么养的。
　　高级祭司的生活，可真让人羡慕。
　　就在厉兵盯着小女孩的背影，思索想要获得死神的帮助，需要献祭多少个小孩时。一股寒意突然从脊背窜了上来，让他瞬间回过神来。
　　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这是本能在告诉他，附近有危险。
　　厉兵快速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同时闪身往旁边躲去，试图寻找一处掩体。
　　与此同时，一枚子弹从黑暗中飞射而出，瞬间穿透他的左肩。
　　厉兵疼得闷哼一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子弹没有打中要害，不是因为他躲闪及时。这枚子弹本来就是奔着他肩膀来的，那人没打算杀死他，而是想要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黑暗中的人影没有给厉兵考虑时间，一枚枚子弹如同雨点般，毫不停歇地向着他射来。
　　卧室里能躲藏的地方本来就少，木制的桌椅和床铺，根本挡不住子弹。
　　厉兵一边开枪射向子弹飞来的方向，一边快速躲闪。
　　飞溅到地上的鲜血，被他鞋底磨蹭出道道血痕。他看似完全是被对方牵制，其实脚下一直在绘制符号，口中也在无声地祷告。
　　再给他三秒钟，他就能完成召唤仪式，借来死神的力量。
　　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时，一枚子弹突然打穿他的膝盖。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窜出，挥起一拳重重地砸在他的脸上。
　　那人手中藏着刀片，锋利的刀刃瞬间割裂他的嘴角，几乎将他的整个下唇都割了下去。
　　厉兵双眼泛红，疼到浑身剧烈颤抖。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扭曲狰狞。
　　偷袭他的人，已经意识到他在进行交换仪式。他身边没有帮手，没机会再和死神交易了。
　　神乐园玩家的弊端，在此刻彻底凸显了出来。
　　不同于其他两个阵营，神乐园玩家所有力量都来源于献祭和交换仪式。
　　通过交换可以获得临时的强大力量，力量越强，相关仪式所需要的时间越长。
　　而即便是最简单的仪式，都有5-10秒钟不等的技能前摇。
　　好在厉兵很早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每次进行副本任务，临走前都会将他这个角色的亲人朋友全都折磨致死。把他们血肉模糊的身体，和绝望哀嚎的灵魂，全都献祭给死神。
　　至今为止，单单是npc，他就献祭了至少二百人。其他落到他手中，被他弄死的玩家，少说也有几十人。
　　靠着献祭，厉兵从普通人类，变成了低等恶魔人。
　　虽然他评分是A级，但他比只知道自残的神乐园A级玩家，要强大得多。
　　这是他的底牌，是保命的手段，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
　　愤怒、痛苦、杀意和恐惧，将厉兵完全笼罩。
　　他果断放弃交换仪式，在那人准备再次出拳时，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躲过他手中的刀片。
　　黑暗中，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冷笑，传进厉兵的耳中。
　　紧接着，一把匕首向他小腹刺来。
　　厉兵反应很快，他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臂。控制住偷袭者的两只手，依靠着蛮力强行将人按到墙上。
　　那人似乎没想到他力气会这么大，也没想到他中了这么多枪，居然还能活蹦乱跳。
　　厉兵明显发现，来人先前一直平稳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凌。乱了起来。
　　天上的云被风吹得缓缓飘动，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了昏暗狭小的卧房。
　　小女孩被吓得呆愣在原地，她怔怔地看着浑身是血，和人扭打在一起的爸爸，眼中满是茫然。
　　就在她即将惊恐地哭喊出声时，一个小男孩走到她身边，抬手捂住她的嘴，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身边有个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小弟弟，女孩本来应该感到安心点。
　　但小弟弟脸上带着诡异的兴奋的笑容。
　　他满脸通红，呼吸粗重急促，浑身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凑近些，还能听见他在嘟囔什么，‘好漂亮，小璎，好想把他缠起来。’
　　看起来特别渗人。
　　原本小姑娘是想哭的，现在她连哭都不敢哭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厉兵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这是个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美得极具攻击性又特别耐看的年轻男人。
　　他气质阴柔、长相偏女性化，偏偏又梳了个高马尾。乍一看，厉兵还以为这是个女人。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莫名觉得眼前的男人很美。美得不像人类，更像是小说中常提到的妖精。
　　尤其是那双隐隐带着些许金色的双眸，它们就像有魔力一般，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厉兵望着男人的眼睛出神，愣了足足两秒钟。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脚已经被细铁丝牢牢捆住。
　　从男人绑人的方式上，就能看出他是个老手。即使他力气再大，也没办法挣脱开。
　　厉兵本该很愤怒，可在男人低头看他的瞬间，他却觉得心跳开始加速。
　　当男人用刀挑起他的下巴，俯身凑到他面前准备问话时，厉兵心跳变得更快了。
　　蒋璎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他用匕首拍了拍神乐园玩家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满是嘲讽的浅笑：“盯着我做什么？”
　　明明他态度极为傲慢恶劣，厉兵却觉得他更漂亮迷人。
　　理智告诉厉兵，他不是同性恋，也不是恋爱脑。
　　就算要对谁一见钟情，那对象也该是个女人。就算他真的喜欢上了男人，他也不可能失控。
　　厉兵觉得，蒋璎一定使用了什么迷惑人心的技能，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样。
　　他目光鄙夷又贪婪地在男人脸上游走，舔舔满是血珠的下唇，露出挑衅的笑容。
　　“还特意学了这种魅惑男人的把戏，你还真是个骚……”
　　最后一个‘货’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蒋璎就抽出匕首，将他的另一边嘴角也划开。
　　见神乐园玩家眼神依旧很恶心，蒋璎转头对一旁围观的男孩道：“带着那个小姐姐转过身，我这里有事要做。”
　　小秦乖巧地点点头，强行拖拽着女孩，将她拉扯到墙角面壁。
　　紧接着，房间里响起一连串的‘呜呜’声。
　　像是有人想要痛苦哀嚎，又被人捂住了嘴，发不出半点声响。
　　秦霍偷偷往后看了看，蒋璎正一脸狰狞地戳着男人的眼睛。
　　他一边将厉兵眼球捅得稀烂，一边在他耳边冷声嘲讽。
　　“你的身体好像能够再生？那我正好可以多捅几次。你刚刚不是看得很开心么，怎么不看了？你刚才怎么叫我来着？骚什么，继续说给我听。”
　　秦霍认出那名神乐园玩家是个低等恶魔人，有一点再生能力，但身体恢复速度很缓慢。
　　他想不通一个完成过二十多次副本的A级玩家，在跟蒋璎搏斗时，为什么会出现那么低级的错误。
　　难道他真的对蒋璎一见钟情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不至于愣神两秒多钟。
　　老玩家的反应，让秦霍想起了里世界的审判邪。神。
　　那名邪。神没有攻击后来闯进村子的柳泉君等人，也没对村外的小警察和苏昕柔下手。
　　偏偏在他们进村的时候，用细线勾搭了蒋璎和夏诗宁。
　　准确的说，它真正的目标就是蒋璎，夏诗宁只是买一送一的赠品。
　　再联想到在北方大区生活时，莫名蜂拥而上的追求者，和自己先前产生的怀疑，秦霍脑海中隐隐浮现出一个猜想。
　　蒋璎体质很特殊，他会吸引周围强大的人或者怪物，并让他们对他产生各种欲望。
　　追求者们想和他深入交流，食人怪物想小口小口地将他吃掉，审判邪。神想把他做成手办。
　　他们对蒋璎的欲望，已经超过正常范畴。
　　还在里世界时，小警察对蒋璎很崇拜也很敬佩，但仅此而已。
　　英雄小镇的小拉，明确地表达了对蒋璎爱意。他深深地爱上蒋璎，也试图追求过他。
　　可在蒋璎拒绝过后，他就自觉拉开距离，没有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
　　这两人的表现，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他们两个的共同特点，就是综合评分都没超过B级。
　　眼前这名神乐园老玩家，综合实力评分是A。他称得上强大。
　　他的反应，和其他疯狂的追求者一样。
　　那巨蟒7013呢？
　　秦霍坚信他对蒋璎的感情，是纯洁的，真挚的，没有一丝外力干扰的。
　　就算他是被小璎的体质吸引了，也没有关系。
　　这说明他们有缘分。
　　秦霍茫然几秒，红着脸腼腆地笑了起来。
　　他和小璎果然是天作之合，他们真般配。
　　今天去办了点事，下午四点多才结束
　　明天一天都没事，争取日个万把进度赶上
　　淦


第76章 聋子村（41）
　　先前意识到画面可能太过血腥暴力， 蒋璎抽出点时间，让小秦使用强制催眠的技能，把npc小女孩弄晕。
　　再让小秦老老实实躲进被窝里， 不要出来偷看大人办事。
　　没了少儿， 接下来就可以进行不宜的内容了。
　　蒋璎跟神乐园的老玩家友好交流一番，在他的不懈努力下， 老玩家对他的态度终于不再傲慢恶劣。
　　他被砍断手脚，趴伏在地上颤抖抽搐。一只眼睛变成了血窟窿， 牙齿也被拔掉一大半。
　　现在的他， 非常愿意配合蒋璎的工作。
　　蒋璎把玩着匕首， 开始从厉兵身上榨取情报。
　　因为对三大阵营了解得太少， 蒋璎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索性就换了一种提问方式，要去厉兵说出至少五条让他满意的信息。
　　如果做不掉，就把他的手臂片成片。
　　秦霍老老实实躺在被窝里， 用精神力偷窥蒋璎。
　　小璎变了许多，他还记得在英雄小镇时，蒋璎每次把人拆成零件，都会露出忧郁悲伤的神情。
　　就好像做这种事，会让他产生负罪感和疲惫感。
　　但此时的小璎不仅没忧郁，看他的表情，他似乎还觉得这么做有点爽。
　　秦霍静静欣赏着蒋璎的侧颜，看见隐藏在衣领下的道道黑青色鳞片。
　　无论小璎变成什么样， 他都觉得他很迷人， 好看到让人移不开视线。
　　或许蒋璎的体质，真的对他产生了影响。
　　秦霍不介意这些。
　　他在意的是， 蒋璎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体质， 未来联盟到底想用0号实验体做什么？
　　眯起眼睛沉思许久， 秦霍决定赌一把。
　　在蒋璎初次蜕皮到来之前，如果柳泉君还是没能从未来联盟内部，获得关于0号实验体的情报。
　　那他就潜入实验基地，窃取相关资料。
　　在蒋璎的威胁下，厉兵很快就说出了对自己第一时间想到的五条信息。
　　内容都和神乐园在本次副本中的计划有关。
　　这些蒋璎都猜出来了，他要他再说点别的。
　　厉兵吐出一口血沫子，他想了想，口齿不清地道：“三大阵营共用实验品这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
　　蒋璎挑挑眉，白皙的指尖轻轻擦拭着匕首上的血污，“说来听听。”
　　“三大阵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新招收一批新玩家。至于他们是从哪找弄到的人，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神乐园，会将新玩家分成四类。”
　　“完成新手副本后，在下一场副本开始前，综合实力评分达到A级的，被划分为优质玩家。神乐园会将他们带走培训，为他们提供丰富的资源。就像流水线生产一样，差不多再过五次副本，他们就能升到S级。”
　　“综合评分达到B级的，是潜力玩家。他们前往乐园商城，会享受优惠价，还能进入隐藏商城。除此之外，会有专人给玩家规划升级方向，让他们少走弯路。”
　　厉兵说着，对掉落在地上的无限子弹手枪侧了侧头，“我就属于潜力玩家，乐园商城所有东西都半价。有关成为低级恶魔人的献祭仪式，也属于潜力玩家才能买到的隐藏商品。”
　　蒋璎狐疑地蹙起眉。
　　他开局就是B级玩家，但他的联盟商城既没有打折促销，也没有解锁隐藏款。
　　是三大阵营的政策不一样，还是未来联盟在刻意针对他？
　　厉兵没有察觉蒋璎的异常，他喘了口粗气，继续往下说。
　　“接着是评分达到C的，称为普通玩家，是三大阵营中人数最多的人群。一群处在金字塔底层，既不会被优待，也不会被针对的小透明。”
　　“最后一类，则是所有评分没有达到C级的玩家。乐园内部成员，管他们叫做肉猪。”
　　蒋璎：？
　　怎么到了这里画风突变。
　　肉猪这个称号又不是厉兵起的，他也没跟蒋璎解释为什么叫肉猪，而不叫其他东西。
　　他根据自己的了解，详细描述了三大阵营对肉猪的态度，听得蒋璎心底阵阵发寒。
　　这批玩家因为潜力太差，在新人副本里，又没有出彩的表现。即使成功活过新手副本，以后也很难作出任何贡献。
　　所以他们被阵营淘汰了。
　　神乐园通过利用各种仪式，和死神进行交换获得力量。
　　死神不会把仪式内容写在纸上教给他们。
　　就像未来联盟一样，神乐园也有官方的研究机构。
　　一群经验丰富的老玩家，会凑在一起研究各种新仪式，和改良旧仪式。
　　无论是创新还是改良，最终都需要进行实验，于是肉猪就派上用场了。
　　他们会在肉猪身上降下诅咒，或者进行其他仪式。观察这些人的变化，好为相关的仪式提供丰富的数据。
　　经过多次实验后，相对应的仪式内容，才会被放到乐园商城上，供其余玩家购买学习。以提升他们的实力，和在副本中的存活率。
　　没有死在实验里，又不能继续为神乐园提供数据的玩家，会被送到未来联盟，做活体改造的实验体。
　　改造失败的尸体，一部分会被集体焚烧，另一部分不会暴露联盟实验内容的尸体，会被暗中运送到光明协会。
　　光明协会会用这些尸体，研究如何制作半机械人。
　　肉猪玩家不仅神乐园有，三大阵营都有，只不过名字不同而已。
　　蒋璎闭了闭眼睛，听得头皮发麻。
　　他不清楚在光明协会里，肉猪叫什么。
　　但他知道未来联盟将这类人，叫做‘为了集体利益牺牲个人的英雄’
　　联盟比神乐园更狠，他们连联盟内的原住民都不会放过。实验体严重不足时，还会跑到平行世界抓人。
　　蒋璎突然想起，女队长柳泉君曾经告诉他的情报。
　　由于巨蟒7013逃出实验基地，联盟商城巨蟒系列产品严重断货。实力大幅下滑，急需一个新的巨蟒改造人。
　　于是未来联盟高层决定，给联盟内所有综合实力评分低于B级的玩家，注射巨蟒培育药剂。
　　而这种药剂的死亡率，高达90%
　　这说明就连C级的玩家，在联盟高层眼里，也是可以被淘汰的肉猪。
　　蒋璎不是什么正义感爆棚的人，陌生人的遭遇，最多让他升起些许同情。
　　但三大阵营做的事，实在太过残忍、傲慢、甚至是高高在上。
　　就仿佛高层压根没将玩家们，看成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想到这里，蒋璎忽然愣住。
　　三大阵营高层的态度和行事风格，他好像在哪见过？
　　蒋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过了半晌，他眼眸微微亮了起来。
　　他在第一个副本英雄小镇，找到了关于超人类的资料。
　　精神异常诅咒，给世界带来的毁灭性的打击。
　　超人类们因为精神等级达到S级以上，可以免疫诅咒的影响。
　　他们忘记了初心，不仅不急着处理诅咒，还开始研究怎么利用诅咒获得更多的利益。
　　超人类在英雄小镇里建立了宠物养殖基地，将中了重度诅咒的人丢进小镇里，以此来圈养诅咒。
　　一边管镇民叫英雄，一边把英雄改造成怪物。
　　他们对待普通人的态度，和未来联盟高层简直一模一样。
　　蒋璎心中浮现出一个猜想。
　　说不准在中转站出现前，三大阵营的高层就已经是超人类了。
　　他们将自己看做更高等级的生命，是超越人类的存在。
　　在他们心中，人类和猫猫狗狗没有区别。
　　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大批大批的玩家进入中转站。各自阵营的原住民，也在不断繁殖。
　　资源充足，死多少都不心疼。
　　唯一值得担心的，是人类会说话有思想、重视尊严和自由、还是集体动物。
　　被逼急的时候，有一定概率凝聚力量，使用武力进行反抗。
　　所以每个阵营，都在对阵营里的人洗脑。
　　试图通过改变普通人的思想，让他们开开心心，心甘情愿地做个任人宰割的肉猪。
　　除此之外，厉兵还说出一个，让蒋璎感到更加不安的事情。
　　神乐园用来开发改良仪式的地方，叫圣园。
　　圣园最近在和光明协会合作。
　　神乐园尝试摸索出诅咒仪式，光明协会在制作能植入大脑的芯片。
　　两个阵营一同研究该如何直接改变玩家的认知，让他们从加入阵营开始，就愿意为了阵营牺牲一切。
　　蒋璎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他沉默半晌，冷笑着鼓了鼓掌。
　　资本家自愧不如，奴隶主直呼内行。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厉兵之所以能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和圣园里的几个人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出去喝酒。
　　他很早就看清神乐园背地里有多肮脏，成为玩家前也不是什么好人。
　　神乐园那套洗脑流程，对他没有任何效果。
　　蒋璎又问了厉兵几个问题，确定再也榨不出什么情报后。他抬手将人打晕，转身捡起隐藏在角落里的手机。
　　这个手机和他绑定了，虽然款式老，但该有的功能一个没少。
　　按动着手机按键，蒋璎翻动着相册，在里面找到刚刚录下的视频。
　　这个视频如果利用得好，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
　　————
　　随着时间的流逝，副本里的日期走到了6月11日。
　　早上9点多，厉兵缓缓从昏迷中苏醒。
　　他身上的伤口，在这几个小时中，已经渐渐痊愈。
　　昨晚袭击他的联盟玩家，没有给他做任何伤口处理。如果他不是低等恶魔人，有自愈能力，他早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梳着高马尾的漂亮男人，正抱着两个孩子在他的床上熟睡。
　　明明差点被男人打死，可是厉兵看见他时，还是会觉得心跳加速。
　　特别想直接压倒他，逼他崩溃哭喊。等玩够之后，再把他杀死做成标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床上的男人和他怀里的男孩，就同时睁开眼睛。
　　他们齐齐转过头，两双同样泛着金色光晕的眸子，冰冷地望向他。
　　想起蒋璎狠厉的手段，厉兵身体颤抖几下，低下头不再再四处乱看。
　　他很清楚蒋璎不杀死他，并不是心慈手软。
　　他只是担心他死后会进入里世界，给他们惹来乱子。
　　而且不管他配不配合蒋璎，等到了第十天，蒋璎都会卡着时间把他杀死，让他没机会回到神乐园。
　　不过厉兵并不怎么紧张，只要里世界还在，他就有机会复活。
　　对他来说，不能回到神乐园反而是件好事。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在这个副本里呼风唤雨 ，为所欲为尽情享受。
　　蒋璎抱着男孩起床，垂眸看着厉兵的表情。
　　尽管男人面部表情很少，他还是能摸清他内心的想法。
　　蒋璎看他不顺眼，堵住他的嘴，又把他拆分了一遍。
　　就在这时，他手机振动了几下。
　　蒋璎打开手机，联盟大厅提示他收到两条新私信。
　　夏夏：【璎哥，我已经把活尸病毒在学校爆发的事情，告诉了当地的警察。受里世界和怪物的影响，政府对这类事情非常重视，第一时间隔离了所有接触者，将学校和周边地区全都封锁。这边很顺利，未来情况怎么样？】
　　蒋璎还没回到1040年，他切出私聊界面，看向苏昕柔发来的消息。
　　小柔：【今早我的家人恢复正常，新闻上不再报道和活尸有关的事情。我黑进公安内部系统查了下相关资料，活尸病毒在1030年爆发，并在同年10月份彻底消失，是你那边的人做的？】
　　将好消息告诉狗狗人，并好好夸了她几句后，蒋璎盯着苏昕柔的私信，指尖缓缓摩挲着手机。
　　思索半晌，蒋璎敲下一段文字发了过去。
　　A：【你不需要用孕育邪神，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人和野兽有最本质的区别，回到神乐园之后，也别忘记这一点。】
　　与此同时，处在1050年的苏昕柔，很快就读懂了蒋璎的意思。
　　神乐园估计在搞什么小动作，想给全体女玩家洗脑。
　　苏昕柔瞬间联想到一点。
　　诅咒·退化。
　　没有人比神乐园更了解诅咒，一旦他们摸清了诅咒退化的原理，就很有可能做出改良版退化诅咒。
　　如果他们真的将这个诅咒，种给了神乐园的女玩家……
　　苏昕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么适合洗脑的东西，其他阵营肯定也会使用，到时候她逃到哪里都没用。
　　蒋璎等了不到半分钟，手机屏幕上就弹出一行小字
　　小柔：【需要我做什么？】
　　A：【假怀邪神。】
　　小柔：【哪个？】
　　A：【审判邪神。】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苏昕柔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这名未来联盟的玩家，昨天和她要过队长的资料，今天就跟她透露了神乐园要洗脑女玩家的事情。
　　这代表他不仅在一晚上的时间内，成功解决掉了等级为A的队长，还获得了很多情报。
　　透露情报，等同于对她抛出合作的橄榄枝。等于在蒋璎的计划中，有一环必须由她完成，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要她假怀审判邪神，说明蒋璎所说的‘假怀’，一定会是真的。
　　因为蒋璎作为未来联盟的玩家，不可能让神乐园多出一个实力这么强横的神明。
　　虽然蒋璎在活尸病毒这一块阴了她。
　　提前让另一名未来联盟玩家，在1030年就解决掉了活尸病毒。
　　没给这个世界神乐园表现的机会，没能如蒋璎所说站稳脚跟，让她失去了一个邀功的机会。
　　但这波合作一旦成功，她能暂时摆脱危机，从长远角度来看，能更好地保全自己。
　　即使失败，也只不过是让她的处境，变得和原来一样。
　　苏昕柔快速在心里盘算，很快给出了答复。
　　【好，合作愉快。】
　　蒋璎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这人不错，他喜欢。
　　————
　　跟苏昕柔聊完细节，蒋璎抱着秦霍挨个房间走了一圈。
　　家里出了这对父女，没有其他人。
　　母亲npc可能在剧情开始前，就已经去世。也可能是厉兵嫌她碍事，把她处理掉了。
　　厉兵是个A级玩家，把他关在哪都不安全。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男人，蒋璎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将还在熟睡的小女孩npc，和小秦一起放到腿上。同时拉过昏迷中的厉兵，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望着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秦霍沉着脸冷哼一声。
　　小璎和脏东西挨得这么近，身上那件衣服算是不能要了。
　　等下回再见面，他送小璎一件新的。
　　捎带上所有乘客，蒋璎掏出怀表。
　　他回忆着先前的操作流程，尝试转动怀表。
　　有了上次的经验，在指尖触碰到怀表的瞬间，蒋璎就跟怀表建立了强烈的联系。
　　细密的黑青色鳞片在蒋璎身上浮现出来，逐渐蔓延到脖颈，直至覆盖住他的脖颈，爬上他的脸颊。
　　原本乌黑的眼眸，渐渐变成了金黄的蛇瞳。他微微张开嘴，口中不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金色怀表虚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
　　指针快速转动，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变化。
　　秦霍一直观察着蒋璎的状态，确定穿越时间没有给他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后，秦霍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下来。
　　幼蛇的学习模仿能力很强，他抱住蒋璎的腰身，开始思索下次见面时，7013该教这条小蛇崽什么技能。
　　小璎只掌握了穿梭时间的方法，但不知道该怎么在副本间任意穿梭。
　　不如就先教他这个。
　　秦霍刚想到这，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正在窥视他们。
　　准确地说，是在窥视他的小璎。
　　秦霍将蒋璎抱得更紧，眼中瞬间闪过浓郁的杀气。
　　顺着目光所在的方向看去，秦霍发现审判邪神不知何时从里世界跑了出来。
　　它正躲藏在天空中，一边摆弄着自己制作的村民手办，一边蠢蠢欲动地盯着蒋璎看。
　　秦霍和审判邪神密密麻麻眼睛对视片刻，邪神遗憾地收起垂下来的细线，带着手办回家了。
　　秦霍无声地松了口气。
　　邪神想把它的小璎做成尸体手办，它可变态。
　　————
　　一清早小春花就出门上货去了。
　　她听村里一些人讨论，说同性恋是精神病的一种。就跟疯子傻子没区别，他们身上还有传染病。
　　小春花听完，决定把小卖铺做大做强，赚很多的钱，然后带着璎哥搬家。
　　搬到一个不会被人嚼舌根，周围还有很多好男人的地方。
　　这样她和璎哥，都能找到好老公。
　　这回除了日常用品和零食外，小春花还搞到了一些文具。
　　强强村中心小学要开了，这些文具肯定卖得出去。
　　卸完货后，小春花擦着汗往楼上走，想让璎哥过来帮她整理下货物。
　　她要找的人不在卧室里，简陋的木床上只躺着两个小孩。
　　小春花还在疑惑他们是谁，其中那个男孩便睁开眼睛，冷冷地看她一眼。
　　两人视线相撞，小春花大脑恍惚一瞬。
　　迷迷糊糊间，她忽然想起这是璎哥老同学的孩子，送到他们这里玩个十来天。
　　窗外传来奇怪的声响，小春花探头看去，是蒋璎正在关地窖的门。
　　小春花忙着去喂鸡喂鸭，还准备去集市看看猪。
　　她没追问蒋璎去地窖做什么，在上面喊了一声，告诉他在家整理货架照顾孩子，就急匆匆地走离开。
　　蒋璎擦干净手上的血，侧头看了眼上锁的地窖门。
　　他卸掉了厉兵的胳膊腿，在他嘴里塞了块布，厉兵没办法自己逃出去。
　　就算他逃了，也没什么关系。这里是1040年，是他的主场。
　　除掉厉兵这个隐患，其他玩家终于可以安心做任务了。
　　活尸病毒还没来得及爆发，就在1030年被彻底消灭。
　　没了厉兵在1015年，给副本里的神乐园提供技术援助。连接表里世界的聋子村原址，又成了封锁区。
　　直到1040年，神乐园还没搞懂到底该怎么召唤邪神。对邪神和各种召唤仪式的研究，还处于摸索阶段。
　　世界暂时没了危机，事情一切进展顺利。
　　在跟苏昕柔敲定完具体计划后，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蒋璎小日子过得特别舒心。
　　这次时间线变动后，小春花的命运比之前好了很多。
　　她在一起进货的途中，认识了小苏记者，两人成了好朋友。
　　女记者送给她一些城里姑娘穿的衣服，带她去理发店染头烫头。小春花请她来山里摘果子，将家里的老母鸡宰了给她炖鸡汤。
　　小春花一天到晚到处跑，蒋璎带着两个孩子看小卖铺。
　　白天往柜台后面一坐，边练习操控时间，边卖货做任务。偶尔陪两个孩子玩一玩，哄他们开心。
　　晚上去地窖跟厉兵进行友好交流，把他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再回到卧室里，给小秦讲睡前故事，和他一起睡觉。
　　厉兵的npc女孩醒来后，表现得很平静。她没有哭闹着找爸爸，反而和蒋璎特别亲近，还管他叫小叔叔。
　　蒋璎又不是傻子。
　　小春花和女孩的异常反应，早就让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一脸单纯的四岁男孩，沉默许久，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
　　1030年6月15日的早上，夏诗宁从睡梦中醒来，躺在床上拿着手机玩贪吃蛇。
　　今天她放假，三个基础任务走做完了，教师这个角色，她也扮演的不错。
　　在处理掉活尸病毒后，她还获得了一个‘助人为乐’的小成就。
　　那几项狗狗人的专属技能，都跟着升了一级。除此之外，还拿到了一个新的技能。
　　这回收获颇丰，夏诗宁心情很好。
　　她知道蒋璎有个计划，但璎哥没带她，说明这次的计划她帮不上忙。
　　为了不变动时间线，间接拖了璎哥的后退，这段时间夏诗宁都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
　　不随意出去探索副本，避免和其他人有过多的交流。
　　每天吃早饭时，夏诗宁都会翻看报纸。
　　警方还在不断跟民众宣传邪教有害，神乐园直接被打成了邪教。
　　神乐园拐骗走的npc们，也被警察救了回来。
　　看着夏诗宁汇报的1030年新闻，蒋璎嘴角微微上扬。
　　秦霍捧着一瓶甜奶，溜溜达达地从他身边路过。蒋璎余光看了他一眼，心情顿时变得极为烦躁焦虑。
　　到了规定的时间，苏昕柔给他发了个消息。
　　告诉他，她做完了准备，确保身体已经处在适合邪神进入的温床状态，随时可以进行召唤邪神的仪式。
　　指尖轻点着手机屏幕，蒋璎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孩。
　　等离开副本，回到北方大区，他就跟秦霍好好聊聊。
　　————
　　上午刚跟未来联盟的玩家聊完，晚上一个梳着高马尾的男人，就抱着孩子找上门。
　　苏昕柔拿出两双拖鞋，微笑着两人迎进家里。
　　考虑过蒋璎近期随时会来，她刻意找了理由，将npc家人全都支开。至少要到18号之后，他们才会回来。
　　苏昕柔没问蒋璎是怎么来到1050年的，也没提他怀里的孩子。
　　她给了男孩一袋软糖，表情柔和地看向蒋璎。
　　“你准备今晚就召唤邪神？”
　　蒋璎像撸蛇一样，轻抚着男孩的后颈。
　　秦霍低着头，遮掩住眼中的情绪。
　　小璎已经怀疑他就是7013了，他会怎么处理？
　　会哭泣着质问他，还是会大声呵斥他？
　　会打他，还是会把他赶跑？
　　秦霍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身体因为兴奋和紧张，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突然很想知道蒋璎对小秦和7013的感情，到底强烈到什么程度。
　　见蒋璎点头，苏昕柔率先起身，带他走进自己的卧室。
　　“材料我已经备齐，你不是死神的信徒，没办法主持仪式，但可以从旁协助。如果你想做什么……”
　　苏昕柔暗示地挑挑眉，在左数第三根蜡烛旁边顿了顿脚步。
　　蒋璎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随着时间的流逝，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苏昕柔跪在摆满蜡烛的阵法中间，被一条黑袍笼罩的身体上，绘制着漆黑的符文。
　　她割破手腕，任由鲜血滴落到地上的阵法上。抬手褪下黑袍，双手合十虔诚地祷告。
　　蒋璎将秦霍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在苏昕柔的祷告声中，阵法周围的蜡烛，开始一根根快速熄灭。
　　蒋璎找准时机，在左边第三个蜡烛熄灭的瞬间，他猛地抬起手，对准苏昕柔所在的方向。
　　第三根蜡烛忽的一下再次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苏昕柔口中吟唱祷告的对象，也突然发生变化。
　　她开始念诵审判邪神的故事，召唤审判邪神降临。
　　在蒋璎的操控下，眼前的一切，仿佛是按下了倒放的录像。
　　原本熄灭的蜡烛，一个个燃烧起来。地上的血液重新回到苏昕柔手上，被她脱下的黑袍，再次遮住她的身体。
　　唯一没有倒退的，是她口中念诵的咒语。
　　在苏昕柔吐出最后一个字后，蒋璎明显感觉周围气温变得冰冷下来。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顷刻间将整个房间笼罩。
　　苏昕柔绘制在身上的符文泛起红光，在房间里隐约出现一声嘶吼后，她平坦的小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蒋璎知道，召唤审判邪神的仪式成功了。
　　与此同时，未来联盟总部A区的一个小房间里。刚刚通过调查没多久的柳泉君，正在写任务报告。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柳泉君头顶的猫耳朵动了动。
　　她刚想仔细听听外面的动静，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两声。
　　一条通知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
　　黑底红字，是最紧急的通知。
　　【综合实力评分达到A级及以上，精神力等级达到S级的战斗组人员，请穿戴好防护服，戴好一级装备，前往中央广场集合。】
　　【通道将在五分钟后开启，所有符合条件的战斗组成员，请在规定时间内，在指定地点集合。】
　　【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护世界的和平。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为了光荣而战！为了和平而战！】


第77章 聋子村（42）
　　召唤仪式结束后， 苏昕柔就穿上衣服，带着蒋璎快步离开屋子。
　　在小区楼下的停车场内，停着她早已备好的越野车。
　　按照蒋璎的要求， 这几天苏昕柔一直在找人迹罕至， 适合战斗的地方。
　　原本蒋璎打算抓到邪神后，直接自杀进入里世界， 在那里等到第十天晚上。
　　但他不知道召唤走审判邪神后，里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是依旧存在， 还是连带着怪物和诅咒一起， 全都消失不见。
　　蒋璎和苏昕柔私聊谈论了一阵， 决定还是稳妥一些， 寻找其他适合进行大规模战斗的地方。
　　城郊西区是刚开发出的新区，苏昕柔利用警务人员身份的便利，对那边做了调查。
　　新区人少楼少， 还有大片空地，算是个不错的场地。
　　黑色轿车疾驶在寂静的马路上，苏昕柔沉默地开着车。
　　蒋璎抱着秦霍坐在后排，侧头望着窗外的街道。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苏昕柔直接闯红灯开了过去。透过车内的后视镜，她看见长发男人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苏昕柔抿抿红唇，侧头轻声道：“你不喜欢我闯红灯？”
　　蒋璎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
　　“这是副本世界，在游戏里我们可以飙车闯红灯。为所欲为随心所欲， 是游戏赋予玩家的特权。”
　　“好好开车。”
　　“你为什么要刻意找个人少的地方？我们不需要担心伤到别人， 他们只是游戏里的npc。”
　　蒋璎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眯起眼睛向她投去警告的目光。
　　苏昕柔借着后视镜， 对他抿唇笑了笑， 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内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半晌， 就在蒋璎掏出软糖，准备喂给怀里的男孩时，前方再次传来柔和优雅的女声。
　　“你应该知道在网络上，有人管玩家叫第四天灾。其实还蛮贴切的，我在之前的任务中，接触过不少玩家，哪个阵营的都有。”
　　“有的玩家很守规矩，不会随意违反法律，也不会无故伤害npc。有的，就像土匪下山。”
　　苏昕柔脸上流露出些许回忆的神情。
　　“他们会闯进npc的屋子里，像是在玩传统小游戏一样，翻箱倒柜搜刮值钱的东西。只抢东西，还算有点道德。有些还会强。奸杀人，把npc关起来折磨，享受肆意支配他人生命的快乐。”
　　‘但无论哪种玩家，他们打起架来，都不会顾忌周围民众的死活。我还记得某一次光明协会和神乐园的玩家，为了争抢副本道具获得阵营奖励，直接一所中学里打了起来。’
　　苏昕柔长长地叹了口气，“一整座教学楼直接被炮火轰塌，老师学生加起来几千人，一眨眼全都死了。警察很快就赶了过来，但他们根本不是玩家的对手。警察来一批死一批，警车就像是塑料玩具，一辆接着一辆被碾成碎片。”
　　“当时我和其他玩家一样，根本没想那么多，想打就打了。可从那之后，我经常会梦到那天的场景。梦到满地的尸体，和那些npc惊恐又充满仇恨的眼神。”
　　后排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齐齐用探究的眼神看向她。
　　沉吟许久，苏昕柔终于说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你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为什么要刻意避开人口密集区？是因为在你心里，npc的命也是命。还是说，他们其实是活生生的人？”
　　蒋璎抬起眼睑，通过车内的后视镜，与苏昕柔四目相对。
　　他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一直平稳行驶的车辆忽然扭动一下，苏昕柔脸色变得极为苍白。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轻声说了一句，“抱歉。 ”
　　这声道歉不是说给蒋璎听的，是说给那些早已死去的人。
　　蒋璎随手掏出一颗牛奶糖扔到苏昕柔腿上，继续低头哄孩子。
　　苏昕柔平复下情绪，拿起奶糖含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再次看向蒋璎时，她的眼中多了一丝温度。
　　一个做决定之前会顾及到他人生死的人，明显比三大阵营的高层更适合信赖。
　　她相信蒋璎这回没有阴她，不管计划成不成功，他都不会让她真的变成审判邪神降世的温床。
　　————
　　苏昕柔的话，没有给蒋璎带来多少影响。
　　给疑似7013的小男孩喂完软糖后，他就靠在后排闭目养神。
　　如果阵营app背后的管理者，真的暗中给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释放信号，让他们派大部队过来除掉隐患。
　　那他就在大部队进入里世界前，将审判邪神从苏昕柔体内放出来，让邪神和他们打。
　　要是没有两大阵营的军队过来，他便卡在离开副本的时间点，让苏昕柔身上的时间倒流。
　　从英雄小镇里发生的事，可以看出app管理者在暗中维护三大阵营之间的平衡关系。
　　审判邪神实力太强，它不可能允许神乐园获得审判邪神。
　　蒋璎让苏昕柔怀上邪神，等于给app背后的管理者，释放一个危险信号。
　　这个平行世界里，既有实力过于强大，可以击垮阵营平衡关系的审判邪神。
　　又存在极有可能跟中转站神乐园，形成合作关系的同名组织。
　　今天蒋璎能利用操控时间的能力，让审判邪神进入神乐园玩家的身体里。
　　未来的某一天，说不准神乐园也能掌握让时间逆走的办法。
　　同时他也给管理者，出了一道赌局。
　　让它赌蒋璎到底会不会在最后一刻，放出苏昕柔身体里的审判邪神。
　　毕竟对蒋璎来说，三大阵营平衡崩盘，从某种程度来讲算是好事。
　　神乐园就算把审判邪神搞到手，研究它也需要一定时间。
　　其他两个阵营在得到消息后，一定会趁着神乐园还没摸透审判邪神的间隙，联合起来共同应付强敌。
　　它们打得越乱，越没精力去抓捕外逃的实验体。
　　到时候蒋璎就可以跟7013一起，躲到某个平行世界里，过他们的安生日子。
　　但蒋璎没打算那么做。
　　一是存在隐患，平衡被打破会引来一系列连锁反应，未来不一定会向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二是三大阵营的玩家又不全是恶人，蒋璎不想把那么多玩家都牵扯进来。
　　也不想看到苏昕柔，真的因为邪神破体而亡。
　　————
　　柳泉君的精神力等级只有A，不满足集合要求。
　　她放下报告走出房间看热闹。
　　一群未来联盟的战士，边往身上套装备边往电梯里跑。
　　即使明知道这次集合，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他们神色却坚定，眼中看不到任何畏惧。
　　柳泉君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她曾为自己是一名战士，可以捍卫和平，而感到光荣。
　　直到现在，她依旧坚信为了和平牺牲生命，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未来联盟口中的和平，不是她想要的。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六的老鼠改造人，在路过柳泉君面前时，不小心地撞了她一下。
　　柳泉君感觉自己手心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她不着痕迹地将东西藏进袖子里，目送着一男一女两只小老鼠人离开。
　　再次回到房间里，柳泉君偷偷将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枚通体漆黑的小球，大小近似于玻璃珠。在小球的背面，刻着一个缩小版的巨蟒。
　　柳泉君认识这种小球。
　　它曾经是政府军制作出来，用于录制投放声音和影像的仪器。同时装载了可控制的定位系统，还兼具读取数据的功能。
　　它体积小，使用方便，很难被机器检测到，可以藏在任何地方。
　　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发明，但很实用。
　　柳泉君知道这种小球的使用要求。
　　在关闭了屋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后，她用指尖轻轻抠动圆球表面的细线，一道光束从小球中射出，在她面前形成一个投影。
　　刚刚给她塞小球的小老鼠，坐在一面看不出任何特征的金属墙壁前，神色严肃地面向镜头。
　　【这段录像会在10秒钟后结束，并自动删除，留影球也会自毁。一旦检测到房间内有电子设备启动的痕迹，同样会触发自毁机制。】
　　【我知道你联系上了7013和0号实验体，联盟内的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件事。你不要紧张，我有件是想和你谈谈。】
　　【你或许听说过一个组织，自然与生命协会，我正是这个组织里的成员。协会内部的占卜家，看到了你、0号实验体和7013号实验体的命运，存在多个交点。】
　　小老鼠顿了顿，眼中闪过凌厉的光。
　　【预言显示，在0号实验体彻底和巨蟒融合时，7013的生命将会终结。预言没办法详细给出7013的死亡原因，我将预言传达给你，希望你能让他们早做准备。】
　　————
　　1030年6月17日一早，夏诗宁坐到餐桌上，像往常一样翻看着报纸。
　　报纸内容一切正常，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夏诗宁心情颇好地给蒋璎发了个消息，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
　　蒋璎拿着手机，听着刺耳的防空警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今天凌晨4点多，这个平行世界的国家，检测到天空中出现不明物体。
　　他们或许还没弄清楚那是什么，但知道它们很危险。
　　有了应付里世界和活尸病毒的经验，这次政府的反应更加迅速。
　　警察开始撤离城郊西区的民众，军队和专家正在往这边赶。侦察机已经先一步飞到不明物体附近，试图弄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是上午8点整，蒋璎抱着秦霍，和苏昕柔一起躲在一间空房子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苏昕柔忍了一阵，试探地开口问：“天空上的黑影，是什么东西？”
　　蒋璎略微思索，“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未来联盟或者光明协会的大部队。”
　　苏昕柔诧异地瞪大眼睛，“那两个阵营大张旗鼓地跑进副本里做什么？”
　　蒋璎低下头，视线落到她隆起的肚子上。
　　苏昕柔目光闪烁，过了半晌，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秦霍趴在蒋璎怀里，享受着最后的宁静时光。
　　小璎已经发现他和7013之间的联系，只是没有戳破。等离开副本回到北方大区，蒋璎多半会找他谈话。
　　可能是端着枪谈，也可能是哭着谈。
　　想象着小璎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秦霍莫名有些兴奋。
　　他紧紧地抱住蒋璎，苍白的脸上泛着红晕，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
　　无论痛苦还是欢愉，只要是小璎给予的，他都会细细品味，再将它珍藏在记忆里。
　　但他绝不允许蒋璎从他身边离开，如果小璎气到想走，他就把他关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城郊西区的居民全都撤离完毕。军队封锁了整片区域，进入警戒状态。
　　下午三点，明媚的天空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黑。室外的光线越发昏暗，最后彻底见不到半点光亮，仿佛瞬间进入深夜。
　　一辆辆悬浮战车，从漆黑的云层中飞掠而出，径直冲向地面的部队。
　　双方应该提前进行过交涉，平行世界的政府没有攻击这支队伍，悬浮战车也刻意避开了地面的军队。
　　秦霍眼眸金光闪动，视线穿过层层阻碍，看到了悬浮战车内部的场景。
　　光明协会的高级军官，正在进行视频会议。
　　参与会议的还有未来联盟本次行动的负责人，和平行世界国家的统治者。
　　秦霍听到未来联盟的国字脸军官，正一脸正气地说着，他们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消灭邪神和它的信徒，保护世界和平。
　　这名军官显然也是未来联盟和平理念，最忠诚拥护者之一。
　　秦霍还在偷窥，耳畔突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
　　“你还不走吗？”
　　秦霍疑惑地仰起头，视线正对上蒋璎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气愤、疑惑、不解多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出来。
　　但最多的，还是担忧。
　　两人对视一瞬，蒋璎垂眸轻声道： “大部队来了，你怎么还不离开。”
　　秦霍知道他这些话，是说给7013听的。
　　一会真打起架来，未来联盟的人都忙着对付邪神，哪有时间抓他。
　　而且只要他不使用技能，那些人很难定位到他的准确位置。
　　秦霍没吭声。
　　他趴在蒋璎怀里，将头埋在他肩头，享受着独属于小秦的特殊优待。
　　这次副本结束，他就再也没机会躺在小璎怀里了。
　　————
　　当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的大部队，都出现在天空之上时，蒋璎抬手对准面前的苏昕柔。
　　他身上逐渐浮现出一道道黑青色的鳞片，皮肤变得更加苍白。
　　在他双眼变成蛇瞳的瞬间，苏昕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正在快速变小。
　　周围的时间没有发生变化，她身体身上的时间却在倒退。
　　看着对面正在操控时间的蒋璎，苏昕柔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如果蒋璎想杀死一个人，是不是可以选择让那个人身上的时间加速流逝。在很短的时间内，直接让他老死。
　　苏昕柔震惊地抿了抿唇。
　　时间在蒋璎手中，就像是可以随意操纵的细线。
　　未来联盟到底是怎么培育出这么强大的实验体的？
　　这不像是他们能做到的事情，准确地说，三大阵营没有一个能培育出蒋璎这种人。
　　巨蟒7013，就是未来联盟的极限。
　　苏昕柔还在思索，忽然觉得身体一轻，
　　她连忙撩起衣摆，看向自己的小腹，
　　原本绘制在她身上的符文，此时已经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城郊西区漆黑的天空上，浮现出密密麻无数只猩红的眼睛。
　　地面上早已做好准备的三方士兵们，纷纷乘坐上各自的载具。
　　一群长着翅膀的未来联盟改造人，在悬浮战车之间快速穿行。
　　他们手持着武器，悍不畏死地冲向天空之上的邪神。
　　光明协会成员操纵着巨大机器人，飞到半空准备射击。
　　大战一触即发，蒋璎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无论两大阵营的高层，发动这场战争到底是不是为了阻止神乐园一家独大，保全自己的利益。
　　来到这个世界的军官和士兵们，都是想要保护平行世界里，这些弱小的同类。
　　而这也是三大阵营发动的战争中，为数不多真的称得上正义的战争。
　　他们消灭掉邪神和还未发展起来的神乐园，让平行世界的人就再也不会被抓走做成臭臭花，不用再担心哪一天被邪神杀死。
　　至少这一次，被人当枪使的战士们，不会死在侵。略其他世界的战争上。
　　蒋璎还在沉思，一个硕大的浑身长满触手的漆黑怪物，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被囚禁在里世界里的触手邪神，被审判邪神放了出来。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触手怪物转移走时，一直安静观战的秦霍，看到审判邪神提溜着自己的村民手办，偷偷离开了这个平行世界。
　　秦霍：……？
　　还没开始打仗，审判邪神就收拾行李走了？


第78章 聋子村（43）
　　比起隐匿在天空， 看不出具体形状的审判邪神，眼前这个怪物长得就很有特色。
　　它身高在八百米左右，通体呈漆黑色。身体细长， 整体看上去有些像是蠕虫的， 但表面粗糙长有一个个石头般的凸起。
　　怪物靠着下半截身体，挺立在地上。它背部长满触手， 整个脑袋上除了一张嘴外，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绿色眼睛。
　　此时它正大张着满是尖牙的嘴， 口中不断滴落着腥臭的粘液。
　　在这两次副本中， 蒋璎看惯了各种恶心的怪物。此时看到触手邪神， 竟然觉得它还有些小清新。
　　等众人的视线， 从触手怪物身上移开时，天空之上的巨大神明，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科技水平更高一级的光明协会， 试图追踪审判邪神的踪迹，可惜没找到。
　　两大阵营此次行动的负责人，通过视频开了个简单的会议。
　　在跟平行世界的国家领导人商量过后，他们一致决定，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弄死触手怪物，给这次行动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反正触手邪神也是邪神，也属于三大阵营需要消灭的隐患， 他们早晚要除掉它。
　　蒋璎抱着孩子躲在隐蔽的角落里， 仰头看向窗外。
　　触手邪神实力明显不如审判邪神，和巨蟒7013之间， 也有一大段差距。
　　光明协会与未来联盟为了做掉审判邪神， 做足了准备。他们来的是最精锐的部队， 使用的是最强大的武器。
　　在触手怪物还没反应过来时，数百架军用巨型战甲便飞至半空，在光明协会士兵的操控下，战甲高举武器对着怪物集火射击。
　　炮弹集中怪物的身体，留下一道道痕迹浅淡的伤痕。隐隐有漆黑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
　　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身上密密麻麻的触手开始奋力挥动。
　　机甲体型太大，行动迟钝缓慢，很难做出躲避动作。
　　在怪物做出反击举动时，它们收起武器，双臂变形成巨大的盾牌。组成一道结实的防御墙壁，共同抵御怪物的攻击。
　　穿着特质的防护服的未来联盟士兵，灵巧地在巨型机甲和怪物之间穿梭。
　　其中几只花豹改造人，眨眼间便攀爬上了触手怪物的身体。他们拖着沉重的近战武器，走在怪物身上如履平地。
　　不过是短短三秒钟的时间，他们便冲到了几条触手根部，挥刀对着它的触手狠狠砍下去。
　　两个长着苍鹰翅膀的改造人，一边躲避光明协会武器的余波，一边在怪物头顶盘旋。
　　在找准角度后，他们举起武器对着怪物的眼睛精准打击。
　　这两人是双胞胎，他们搭配的很默契。轮番挑衅射击，成功吸引走了大半的火力。
　　怪物一只眼睛被打穿，它仰头发出愤怒的嘶吼。一团黑雾从它口中喷射而出，瞬间将两名苍鹰士兵包裹。
　　未来联盟最顶尖的防护服，只坚持了一个呼吸，就被黑雾彻底腐蚀。
　　距离雾气团边缘较近的士兵，及时逃了出去。
　　他来不及处理伤口，转头焦急地看向黑雾，想寻找他的双胞胎弟弟。
　　却只看见一具穿着残破军装的白骨，从雾气中跌落出来，径直砸到地上。
　　在他弟弟尸体旁边，是被一架被击碎的中型机甲，和奄奄一息的驾驶员。
　　平行世界国家的军队武器太过落后，他们的士兵正穿过枪林弹雨，从战场上带走伤员。
　　苍鹰士兵看见他们将驾驶员抬上担架了，想让他们也带走他弟弟的骸骨也带走。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三架被触手击碎的轻型机甲，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从他身边掉落。
　　地上的白骨被机甲砸碎，抢救伤员的平行世界军人，被机甲碎片贯穿了胸口。连同伤员一起，永远留在了这里。
　　苍鹰士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沉默一瞬，转头重新飞向空中。
　　在怪物的视线，被空中盘旋的鸟类改造人和小型机甲吸引走时，地面突然传来一阵轰轰巨响。
　　由半机械人变成的金属滚轮，在地面上快速滚动。
　　他们贴近怪物身体，滚轮上锋利的钩子深深刺进怪物体内。
　　滚轮绕着怪物迅速滚动，硬生生从怪物身上扯下一大圈皮肤。
　　与此同时，巨型机甲的充能终于结束。
　　它们齐齐瞄准怪物刚刚被剥掉皮的部位，架起武器轰出全力一击。
　　耀眼的光芒随着攻击绽放而出，像是同时扔出了闪光。弹，闪的人不睁开眼睛。
　　待光芒逐渐消失，怪物下半。身已经被轰成一坨烂肉。
　　漆黑腥臭的液体从伤口处喷溅而出，早已接到通知的地面部队及时退出液体溅射范围，只有一两名士兵不幸被黑液腐蚀。
　　没了下半身，怪物不能再保持挺立状态。
　　它轰然倒地，身上石头状的凸起突然炸裂。大片大片细小的碎屑粉末，随风飞舞落向附近的士兵。
　　未来联盟的防护服，只能保护士兵几秒钟的时间。连光明协会的小型机甲，都被粉末腐蚀成了废铁。
　　围观群众蒋璎，默默抬手关紧了窗户，免得粉末被风吹进来。
　　与此同时，触手怪物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愈。
　　掌握特殊技能的未来联盟士兵，用各自的手段牵制怪物。
　　怪物的动作时快时慢，偶尔还会撞到无形的墙壁，被看不见的重物压住触手。
　　没有技能的士兵，则变成体型庞大的野兽，冲上去和怪物死磕。
　　不断有机甲和改造人从天空掉落，他们的鲜血溅落向大地，如同下起了血雨。
　　怪物的嘶吼和武器的轰鸣声，将附近的仓库尽数震塌。满是裂痕的土地上，积满了猩红的血水与怪物体内的黑液。
　　蒋璎生活在城郊三区，大大小小的战争他也经历过不少。
　　但从未有哪一次战争，像眼前这般惨烈。
　　他有审判之眼，可以看清这些士兵的等级和心声。
　　刚刚落到居民楼附近疗伤的猎鹰士兵，综合评分达到了S级。他的胸前飘着一行小字，【好想回家，想和爸妈、弟弟妹妹团聚……】
　　不远处一个被腐蚀掉了半边身子的机甲驾驶员，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
　　他头顶浮现出一个大写的A，身上晃晃悠悠地飘着一句话，【好想再吃一次食堂特制的蛋挞，以后吃不到了。】
　　蒋璎闭了闭眼睛，他突然不想拥有能看到别人内心欲望的能力了。
　　一直安安静静靠在蒋璎怀中的秦霍，感觉蒋璎的手臂在小幅度颤抖。
　　他仰头看去，梳着高马尾的男人，正苍白着脸色，神色复杂地看向战场。
　　秦霍看不懂蒋璎眼中的情绪，他抬手轻轻抚摸起蒋璎的脸颊，试图给他一些安全感。
　　蒋璎攥住他的手，垂下头轻靠在男孩单薄的肩膀上。
　　他自己没能力杀死触手邪神，也没想过让7013出来帮忙，那会害死这条巨蟒。
　　就在这时，蒋璎怀中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平复下呼吸，打开联盟大厅app，里面弹出一条新的邮件。
　　【恭喜玩家达成特殊成就——观战者（一场人与神明之间的对决，让你意识到人类的生命到底有多么脆弱渺小）】
　　【特殊成就奖励：技能·预判】
　　【技能介绍：在战斗中，你能预判到对手下一步动作。该技能属于被动技能，战斗开始即可生效。】
　　蒋璎摩挲着手机屏幕，余光扫见一旁的苏昕柔，也在低头看着手机。
　　软件有隐私保护功能，他只能看见一块白屏。不过苏昕柔应该也和他一样，获得了特殊奖励。
　　在制定计划时，蒋璎担心出现意外，再加上夏诗宁也帮不上忙，最终选择不把实力较弱的狗狗人牵扯进来。
　　要是夏诗宁在这，说不准也能获得一个成就奖励。
　　蒋璎还在思索，余光忽的扫到怀里的小秦。
　　准确地说，是疑似7013伪装的假小孩。
　　7013常年被关在实验室里，技能全靠实验人员开发和自己领悟。
　　如果他给7013弄到一部手机，他会不会也能通过联盟大厅app，获得奖励进一步提升实力。
　　就像其他玩家那样。
　　未来联盟的高层，又能不能发现巨蟒使用了app？
　　————
　　即便敌人是实力相对较弱的触手邪神，这场仗依旧打了很长时间。
　　直到第二天傍晚，触手邪神才被打成残废。
　　确定怪物已经死透，两大阵营和平行世界的政府经过协商后，将怪物的尸体分成三份，带回去各自研究。
　　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的大部队离开了平行世界，留下一小部分人，协助国家清理神乐园的信徒。
　　他们似乎还准备去探索表里世界的通道，想看看审判邪神离开后，里世界还存不存在。
　　这些事都与蒋璎无关了。
　　未来联盟的人很忙，他们没有来找0号实验体的麻烦，也没发现7013的存在。
　　将苏昕柔送回家后，蒋璎带着秦霍，前往了1060年。
　　在未来，聋子村原址已经不再是军队封锁区。
　　这说明经过两大阵营的检查，确定里世界和其中的怪物，都随着审判邪神的离开而消失。
　　报纸上很少能见到和邪教有关的消息，公安系统内部情报显示，这个国家内的邪教组织神乐园被彻底被捣毁。
　　参与过诱拐人口，尝试献祭活人召唤邪神信徒，全都被出处以死刑。
　　确认中转站神乐园，再也没办法从平行世界这里讨到甜头后，蒋璎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他立刻回到1040年，特意跑到小春花家后院的地窖，杀了个神乐园的老玩家厉兵，给自己助助兴。
　　等小春花回到家时，蒋璎已经将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现在是傍晚七点，再过五个小时，就是离开副本的时间。
　　从第一个副本的经验来看，玩家离开，副本里对应的角色也会消失。
　　蒋璎坐在餐桌前，看着正在对面吃饭的小春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英雄小镇里的小拉，知道他和夏诗宁早晚会离开。也私下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平静地接受了离别。
　　但小春花什么都不知道。
　　蒋璎和她相处的时间很短，对她没有多少感情。
　　可在小春花眼里，‘璎哥’是她最好的朋友。
　　要是他突然在小春花面前消失，或者一声不吭地失踪，小春花估计会以为他出事了。
　　她会天南海北地到处跑，将一生的时间，都用来寻找她可能处在危险中的朋友。
　　直到吃完晚饭，蒋璎也没想到他该怎么跟小春花解释。
　　在距离离开副本，还剩一个小时时。蒋璎动笔写了一封信，准备告诉小春花，他需要暂时离开强强村。
　　他想了好多个借口。
　　比如关系很好的老朋友病重，他接到电话，连夜赶去城里帮忙。
　　或者上学时期曾经暗恋过的白月光回国，他大半夜跑进城里唯一的机场接他。
　　蒋璎还在思索，卧室门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小春花推开木门，提着一大袋子水果，迈步走了进来。
　　在蒋璎略带疑惑地注视下，她红着眼圈，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对他露出一个不舍又开心的笑容。
　　“你爸妈能跟你和好，这是件好事。他们已经接受你是同性恋的事情，你也别再跟他们置气。听说国外在同性恋这一块更包容，这个群体的人也更多，你在那边说不准能找个又帅又好的男朋友。”
　　小春花看了眼蒋璎放在床边的背包：“证件机票什么的，都带全了吗？你可别忘带什么东西。”
　　“对了，我没做过飞机，飞机上能带水果么？我刚刚洗干净了。我怕你晕机。你可以带上飞机吃。”
　　小春花深吸口气，低下头哭了起来。
　　蒋璎很快反应过来，他抬手抱住短发女人，语气自然地安慰起她。
　　“不难受，我只是出国又不是不再回来。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不哭不哭。”
　　蒋璎轻拍着小春花的后背，侧头看向一旁的小秦。
　　男孩双手捧着小春花给他的甜奶，边喝边晃着小短腿。
　　察觉到他的目光，男孩抬起头向往常一样，对他露出一个单纯又腼腆的笑容。
　　就仿佛小春花的记忆，不是他偷偷篡改的。
　　————
　　小春花开着小三轮，送蒋璎和小秦出了村，目送他们上了夜班车。
　　她站在路灯下，望着公交车的消失在夜幕里。直到彻底看不见它，她才收回目光。
　　她回到三轮车上，正想开车回家，突然在车里看到了一个小袋子。
　　袋子里面装了几万块钱，和蒋璎留给她的一个小发卡。
　　小春花拿着发卡，心里浮现出了一种莫名的感觉。
　　她的朋友，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79章 在北方大区的日子（1）
　　随着时间走到0点整， 蒋璎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大脑不受控制地陷入混沌状态。
　　他隐约感觉周围的场景在变幻，但又看不清东西。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两三秒钟， 等蒋璎恢复清醒时， 他已经回到了位于北方大区的小别墅里。
　　脚下刚刚站稳，蒋璎下意识低下头， 看向怀里的小秦。
　　男孩依旧老老实实地坐在他的大。腿上，没有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
　　两人视线相撞， 男孩白净的小脸上， 泛起淡淡的红晕。他抬手抱住蒋璎的脖颈， 对他露出浅淡的笑容。
　　只是这回除了腼腆和害羞外， 他的笑容里还多出了一丝莫名的兴奋。
　　这让蒋璎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一个快要被扒掉马甲的人，会笑得这么开心？
　　难道他想错了， 小秦其实不是7013假扮的？
　　蒋璎没忍住，又一次开启了审判之眼技能。
　　随着技能生效，蒋璎视线中的男孩，周身浮现出耀眼的金光。
　　除了头顶飘着的大写【SSS】外，男孩身前还有一行代表内心欲望的小字，正在左右晃荡。
　　【哭着质问我也好，打我骂我也好，好想快点看到他的反应。他在犹豫吗？怎么还不开始质问我， 好期待。】
　　蒋璎：？？？
　　这人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的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他正感觉茫然，又看见那行字自己刷新了。
　　【好想把小璎关起来， 让他只属于我一个人。】
　　蒋璎：……
　　哦， 这熟悉的感觉。
　　蒋璎看看眼前一脸单纯可爱的小男孩， 又看看他身前来回飘动的小字，莫名升起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他反复轻抿着嘴唇，几次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蒋璎大概猜得出7013变成小孩的原因，也记得当初是自己强行将男孩抱走，想要把他养成金大。腿。
　　无论是理智还是感情，都让蒋璎清楚地意识到，7013没有故意借用伪装的身份接近他，也从未想过要借此机会伤害他。
　　在前两次副本中，他还帮过他很多忙。
　　蒋璎说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心里升起一种被欺骗后的愤怒和委屈，但他的大脑又明确地告诉他，这件事他们双方都有错。
　　是他最先抱走了变成小孩的7013，而7013顺水推舟，在他面前扮演起了四岁男孩。
　　让蒋璎生气的是，即使后来他们两人成为可以信任的朋友，7013也没有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从他内心的欲望来看，7013不介意被他扒掉马甲，并不是因为他想让他发现这件事。
　　而是他觉得他的反应，会很好玩？
　　蒋璎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想错。
　　7013不像是会故意看他热闹的人，他这个人性子没那么恶劣，只是有一点变态。
　　他会期待看到他的反应，可能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随着时间的流逝，蒋璎心中的怒火越积越多。
　　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在秦霍的注视下，蒋璎呼吸愈发急促，眼眶逐渐泛起薄红。
　　他抽出藏在腰间的喵喵枪，数次抬起枪口，最终却一枚子弹都没有射出来。
　　过了许久，蒋璎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都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所以小秦……小秦是假的，这个世界根本没有那么一个小孩，对么？”
　　秦霍没想到他最先问的，会是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想要回答‘他不存在’
　　可看到蒋璎悲伤的神情，秦霍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抬手轻轻抚上蒋璎的脸颊，在他微红的眼尾上，落下一枚轻吻。
　　“不，小秦和7013都存在。如果你很喜欢那个四岁男孩，我就一辈子都当你的小秦。你可以看着你的男孩，随着岁月的流逝一点点长大，就像真的养大一个孩子那样。”
　　秦霍轻轻咬了下蒋璎的耳垂，用蛊惑的语气，在他耳畔低语。
　　“小璎想要7013，也想要小秦？只需要一点点精神攻击，我就可以既做你的伴侣，又做你的养子。这次我会更加注意隐藏，不会再让你看出任何破绽。”
　　“你能和7013肆无忌惮地拥抱接吻，也能继续做小秦的养父，陪他玩骑大马，给他讲睡前故事。你不需要有任何负罪感，我可以让你彻底忘掉7013和小秦之间的联系，让你同时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蒋璎觉得他的提议很变态，但也很诱人。
　　如果秦霍身体不是个小孩，说话声音没有奶声奶气，他说不准真的会心动。
　　耳边稚嫩的童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作为一个大人，他不能两个都要。
　　秦霍常年待在实验室里，接触不到人类社会。他不懂这些，可以随着性子乱来，但蒋璎不能。
　　7013是巨蟒系列改造人，他总是会在不经意之间，做出特别暧昧的举动。连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仿佛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暗示。
　　他自带的阴柔魅惑技能，在小孩体型上不生效。无论他做什么，蒋璎都只会觉得他可爱。
　　可以后呢？
　　一旦他真的和7013成为情侣，发生了更进一步的关系，他便没办法再以平常的心态面对小秦。
　　就算他忘记了两者之间的联系，秦霍伪装成小孩体型的时候，真的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
　　7013在这方面本来懂得就不多，蒋璎对他不放心。
　　他只有一个选择。
　　彻底让小秦从自己生命中消失，以后他的人生中，只有7013。
　　脑海中浮现出跟男孩相处的点点滴滴，蒋璎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经历过很多事情。
　　朋友死在面前，双亲的尸体更是找都找不到。其他城郊区域的人将他抓走折磨，未来联盟暗中把他改造成了巨蟒实验体。
　　他很清楚，在面对特殊情况时，情绪失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就像他在里世界哭得再崩溃，落在柳泉君脸上的拳头再凶狠，他死去的父母也不会回来。
　　最终他还是会选择和曾经的敌人合作，策反柳泉君，在未来联盟里安插眼线。
　　眼下急需解决的问题，在蒋璎眼中，就属于特殊情况。
　　如果真打起来，他不可能是7013的对手，巨蟒也不一定就会任由他打骂发泄。
　　再加上7013明显喜欢他，要是把他惹急了，小黑屋囚禁play说不准真能安排上。
　　即使7013真的任由他打骂，好像也没什么意义。
　　巨蟒皮糙肉厚，他扣扳机把手指扣到抽筋，也不会对巨蟒造成半点伤害。
　　对着7013发泄情绪，只会给他带来不可控的负面影响。
　　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快点理清他和7013之间存在的问题。
　　将该坦白的坦白，该说的说清。尽快把误会解除，免得生出隔阂，影响日后的相处和合作。
　　可即便蒋璎什么都想清楚了，他依旧很伤心。
　　秦霍还在期待蒋璎的反应。
　　男人垂头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的感情。
　　最后蒋璎既没打他，也没有哭。
　　他只是将他放到地上，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秦霍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都准备好挨打了。
　　小璎为什么不揍他一顿出出气？
　　————
　　夏诗宁刚刚看完自己的副本结算。
　　因为她去过一次里世界，参与并改变了副本的剧情，再加上剩下的八天时间里，好好扮演了老师的角色。
　　这回她获得的积分奖励，比英雄小镇高得多。
　　她认真挑选半天，在联盟商城app里，下单了一个‘犬类系列改造人强化套餐’
　　上午下单，下午到货。
　　商品详情界面显示，这项套餐里面含手术项目，到时候会有专人带着手术舱上门。服务。
　　夏诗宁暂住在蒋璎家的别墅，她准备跟璎哥商量一下，看看他能不能接受那些人在家给她做手术。
　　要是不方便，她就去附近的医疗站。
　　夏诗宁找到蒋璎时，蒋璎正躲在卫生间里抽烟。
　　他穿戴整齐坐在干干净净的浴缸里，浑身上下写满了自闭。
　　夏诗宁四处看了看，没看见和他形影不离的小男孩。
　　她往马桶上一坐，撑着下巴好奇地问：“哥，你怎么了？”
　　蒋璎没吭声。
　　夏诗宁觉得他可能是在想死去的爸妈，但这种话她要是问出口，多半会挨打。
　　蒋璎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转眼抽了小半包。
　　夏诗宁看得直皱眉。
　　可能是误以为烟味熏到了她，蒋璎扫了眼她紧锁的眉头，又抬眼看了看卫生间里正在工作的抽风系统。
　　最终还是掐灭烟头，将打火机和烟盒全都放到一边。
　　夏诗宁从未见过蒋璎这么萎靡的样子。
　　她忍了半天，忍不住关切地问：“璎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蒋璎头靠着浴室的瓷砖，安安静静地发呆。
　　夏诗宁连问了好几遍，他才轻声开口道：“没，只是在想些事情。”
　　“你要是有心事，可以跟我说说。我们是朋友，你不用和我客气。”
　　蒋璎闻言侧头看向她，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你找我有事？”
　　夏诗宁背后的大尾巴微微晃动，“我预约了下午的手术，是上门。服务，璎哥你这边方便么？”
　　蒋璎刚想说方便，突然想起自己家里，还藏着一条通缉犯。
　　他深吸口气，扶着墙从浴缸里站起来，“什么改造手术，下午几点？我陪你去附近的医疗站做。”
　　夏诗宁原本没打算麻烦蒋璎，
　　但蒋璎这幅生无可恋的表情，配上他所在的环境。感觉他距离自杀，只差一把刀了。
　　她真担心自己做完手术回来，推开卫生间的门，直接看见满地的血水，和割了腕的蒋璎。
　　夏诗宁不知道蒋璎怎么了，她也不敢问。只能拼命摇尾巴，试图哄璎哥开心。
　　就在这时，她发现背后有人在注视他们。
　　夏诗宁猛地转身，警惕地看过去。
　　浴室的玻璃门不知何时被人拉开一条缝，一个幼小的身影正透过门缝偷偷往里看。
　　男孩对她招招手，示意她出去，他想跟蒋璎单独说几句。
　　夏诗宁觉得，蒋璎总不会当着孩子的面作出过激行为。
　　她快步走了出去，路过门边的时候，还揉了揉男孩的小脑袋，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秦霍关上浴室门，将被弄乱的头发重新按平。
　　他走到浴缸边，将藏在衣服里的匕首掏了出来。
　　秦霍看得出蒋璎现在心情很差，也知道他就算再生气，也没办法对四岁小孩下狠手。
　　在蒋璎的注视下，男孩身形缓缓变大，最终变成了身材高大皮肤苍白的俊美男人。
　　身上的童装被他撑破，变成一地碎片。
　　男人赤。裸着身体站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将匕首强塞进他的手里。
　　见蒋璎还没有动作，秦霍将他持刀的手拉至身前，让刀尖抵住自己的胸口。
　　蒋璎紧咬着下唇。
　　他压制住心中强烈的负面情绪，克制住想要捅一刀泄愤的冲动。
　　下一秒，巨蟒垂头凑到他的耳畔。
　　阴柔低沉的男声传到他耳中，那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
　　“小璎，是我骗了你，你可以随便拿我出气。只要是你给我的，即使是疼痛，我也甘之如饴。所以你不要有负罪感，也不要想太多。”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这一百多年来，唯一一个愿意接受我的人。你想要小秦，我就变成小孩。想要7013，我就变回大人。”
　　“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可以。小璎，别难过了。”
　　蒋璎刚刚为了观察夏诗宁的综合评分，特意开了下审判之眼的技能。
　　现在他的技能还没有关。
　　他耳朵听着男人诚恳卑微的话，眼睛看见一行正在快速滚动的小字。
　　【他为什么不打我？因为舍不得？他心里有我。好想咬他一口，想把他吃掉。】
　　【好开心，想咬他。】
　　【好想咬他。】
　　蒋璎：……？
　　是不是我不捅你几刀，你就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第80章 在北方大区的日常（2）
　　蒋璎握着匕首沉默半晌， 最终还是没忍住，抬手对着秦霍的脸，狠狠地来了一拳。
　　他的力气很大， 一拳下去能将寻常人的鼻梁骨打断。
　　但秦霍是SSS级的巨蟒改造人， 他特别抗揍。
　　见他连点鼻血都没流出来，蒋璎突然更烦躁了。
　　7013是块木头么？
　　既不解释也不道歉， 还把刀往他手里塞，这不是逼他打他一顿吗？
　　蒋璎咬咬牙， 气得冷哼一声。
　　这他妈的是什么抖.M癖好。
　　尽管明知道7013皮糙肉厚， 连普通子弹都伤不到他。蒋璎的潜意识里， 还是不愿意拿刀捅7013.
　　他一把掐住秦霍的脖颈， 将他用力按在墙壁上。另一只手握住匕首，用刀尖抵住他的脖颈。
　　皮肤苍白的男人背靠着冰冷的瓷砖，乖顺地低垂着眼眸。乌黑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遮住他眼中莫名的情绪。
　　蒋璎眯起眼睛，仰头凑到他面前，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和烦躁，试图和他聊聊。
　　“我这种B级评分的人，根本打不疼你。我就算打到体力透支，也出不了多少气。7013，我给你一次好好解释的机会，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 秦霍忽然凑过头， 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
　　蒋璎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一瞬，耳朵瞬间染上薄红。
　　紧接着， 他耳边就传来男人阴柔富有磁性的声音。
　　“我扯掉一片指甲送给你， 它足够锋利， 能轻易刺穿我的皮肤。你用它戳刺我，可以弄出很多血。小璎，你想试试么？”
　　“要是你不喜欢真实的，我还可以假装自己很疼。你打我的时候，我会给出相应的反应。挣扎、哀嚎，哭喊求饶，你想看到的，我都能表现出来。”
　　蒋璎：……
　　他觉得他这两个方案，都点过于变态。
　　蒋璎不自在地收回手，神色复杂地看向眼前的高大男人。
　　在看清7013的表情后，他不由得愣了愣。
　　男人眉头微蹙，神色严肃。
　　他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蒋璎发泄出心中的情绪。
　　蒋璎忽的意识到，7013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这条巨蟒常年被关在实验室里，见不到外面的世界。他不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怎么跟人交朋友。
　　再加上未来联盟的实验人员，经常从他身上取血割肉，放到商城高价卖出。
　　这就导致在7013的认知里，他的身体是很值钱很受欢迎的东西，基本所有人都想要。
　　为了让身边的人开心，他会将自己身上的部位，以送礼物的方式送给他喜欢的人。
　　实验人员没有给过实验体任何尊重，从小在实验室里长大7013，受到环境的影响，也将自己的身体看做可以利用的工具。
　　蒋璎是他的朋友，是他心中的伴侣。
　　喜欢的人受伤，他就划破手掌给他疗伤。
　　心上人实力不够高，他便用血和鳞片，给他做强化精神力的药剂。
　　现在蒋璎被他弄生气了，7013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既想看到蒋璎因为他情绪失控，露出平时不会出现的神情。又不想让蒋璎因此和他绝交，逼他不得不将他囚。禁起来。
　　蒋璎的反应太过冷静，出乎7013的预料。
　　因为摸不透蒋璎的想法，于是这条巨蟒下意识用上，他专属的万能解决方案。
　　将自己的身体交到蒋璎手里，任由他对他施加任何暴力。哪怕拿走他身上的器官也可以，只要这能哄蒋璎开心。
　　反正他有很强的自愈能力，丢了部件以后还能再长出来。被关在实验室的那段时间，也没少被人割来割去。
　　蒋璎虽然不算特别聪明，但他经常游走在生死边缘，为了活下去，他脑子必须转得更快。
　　只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就根据对实验体的了解，再结合7013的种种奇怪的表现。快速猜出他为什么总是看起来那么变态，显得和正常人格格不入。
　　蒋璎烦躁地闭了闭眼睛，有些后悔弄清这些。
　　7013对他做出的所有怪异举动，都是在竭尽所能地讨好他。
　　蒋璎吃软不吃硬，面对这样的人，他很难下得去手。
　　————
　　7013算是蒋璎生命中，一个特别另类的存在。
　　他十一二岁的时候，一向疼爱他的父母，对他的态度突然开始一点点变得冷淡。
　　他们行为举止还表现的和之前差不多，会给他做饭，陪他说话，送他生日礼物，带他出去玩。
　　但年幼的蒋璎，还是能隐约察觉到，爸妈不像过去一样爱他了。
　　在他十六岁时，他的救命恩人以报恩为由，不断给他施加压力。强行要求他跟他发生关系，做他的情人。
　　蒋璎的父母知道这件事，但他们并没有阻止。他被男人堵在卧室言语骚扰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坐在客厅里看手机。
　　他们冷漠的态度，给蒋璎造成不小的伤害。
　　哪怕后来母亲专门给他道了歉，还做了一顿好吃的哄他，他还是无法忘记父母那时冰冷的眼神。
　　曾经蒋璎以为父母和他不亲近，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让他们失望了。以为父母不出面阻止，是他们心里也觉得救命之恩，该以身相许。
　　现在蒋璎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早就被人杀死顶替。
　　但过去的回忆，依旧给蒋璎带来了不可抹去的心理阴影。
　　等蒋璎长大后，他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追求者。
　　他们大多以男性为主，也有一些性格较为强势的女性。
　　无论男女，这些人都有个共同特点。
　　他们从没尊重过他。
　　蒋璎穿低领的紧身制服，追求者觉得他在刻意勾引他们。
　　他心血来喷洒了香水，就是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对这些人笑一笑，等于在传递暧昧信号。连私下里一起出去吃顿饭，都是在暗示他们晚上可以去开房。
　　治安公司关于他的绯闻，多到可以出一本书。传闻中和他上过床的人，加起来足够组建两支足球队。
　　尽管蒋璎依靠实力和狠厉的手段，成功证明了自己。
　　可私下里还有很多关于他的谣言。
　　没人在乎蒋璎生活到底检不检点。
　　乐子人只想吃瓜看热闹，追求者只想把他名声搞臭。
　　他们幻想着某一天，能将他逼到彻底堕落。不得不放下自己心中的高傲，真正成为他们口中，那个随便放荡的人。
　　可惜直到变成玩家离开城郊三区，蒋璎都没能满足他们的心愿。
　　倒是有不少嘴巴不干净的人，被蒋璎打到重伤住院。
　　如果不是公司规定不能杀死同事，这帮人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即便蒋璎已经知道不是世界上的人都坏，是他被改造过的体质存在问题，不是吸引大佬就是吸引畜牲。
　　但他还是没办法释怀。
　　7013是蒋璎众多追求中，唯一一个被他拒绝后，既没有恼羞成怒，也没有放弃的人。
　　他在小心翼翼地追求他，拿出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东西，努力哄他开心。
　　同时还保持了礼貌的距离，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让他感觉很舒服。
　　说实话，蒋璎对7013很有好感。
　　好感多到，在扒掉7013马甲后，他还能强压下暴躁的性子。站在巨蟒的角度冷静思考，理智分析双方的过错。
　　最终决定将这件事好好说开，免得产生隔阂，伤害到彼此的感情。
　　诅咒退化消失之后，蒋璎仔细地回忆了再里世界里，和7013接吻时的感受。
　　直到现在，他依旧没有觉得恶心，还会莫名心跳加速。
　　蒋璎有些想和7013在一起，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巨蟒的追求。
　　他是个很骄傲的人，唯独在情感这方面，他总是会不经意地感到自卑。
　　蒋璎不相信7013会一直喜欢他。
　　他担心自己答应的太早，7013会觉得他私生活很随便。
　　答应的太晚，7013会和其他追求者一样，认为他在故意钓着他。
　　现在蒋璎的大脑很混乱。
　　他一会想着到底还要不要打7013一顿出出气，一会思考他们之间到底该维持什么关系。
　　谈恋爱对蒋璎来说也是道难题，他还没想好怎么迈出这一步。
　　他思索半晌，决定还是先解决7013背着他开马甲的事。
　　过了这么久，这人怎么还不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非要他打他一顿，他才开心么。
　　————
　　秦霍赤。裸着身体，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
　　他双手搂住蒋璎柔软的腰身，低头等他做出决定。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秦霍隐约发现蒋璎对他拿身体送礼的行为，多多少少有些抵触。
　　虽然从蒋璎的态度来看，他好像认为他们两个都有错。
　　但秦霍觉得小璎没排骨篜里错，就算有，他也不在意。
　　秦霍在意的，只有蒋璎对他的感情。
　　小璎打他，说明他在因为他的事生气，他在乎他才会生气。
　　小璎不打他，说明他舍不得下手，他心里有他。
　　等了半晌，怀里的男人也没什么反应。
　　秦霍视线不由得又一次，落在蒋璎红到滴血的耳垂上。
　　回想起刚刚轻咬耳垂时的触感，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马甲翻车，理论上来讲，蒋璎应该很生他的气。
　　可刚才他咬他耳朵，蒋璎却没有避开。
　　以蒋璎的实力和警惕性，他不可能躲不开。更不可能被他抱这么久，还没有挣脱出来。
　　从蒋璎沉默的默许中，秦霍隐隐捕捉到了某种暗示。
　　某种蒋璎无意间流露出来，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暗示。
　　秦霍抿抿唇，试探地低下头，在蒋璎唇角落下一枚轻吻。
　　蒋璎没有躲，秦霍的胆子更大了。
　　轻轻咬了下蒋璎柔软唇瓣，秦霍双手紧抱着他，语气诚恳又缠绵地开口：“对不起小璎，利用小秦欺骗你的感情，是我做的不对。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相信我。”
　　他将头埋在蒋璎肩头，无师自通地用蛊惑的语气，在他耳畔低语。
　　“我好爱你，我突然好想吻你，可以吗？我的小璎。”


第81章 在北方大区的日子（3）
　　蒋璎理应还在气头上， 他本来不该同意7013的索吻。
　　可当男人小心翼翼，讨好地轻啄起他的唇角时，蒋璎的心跳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7013试探的动作十分轻柔， 仿佛只要蒋璎稍微流露出一丝厌恶， 他就会立刻拉开距离，好好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蒋璎忍不住再次开启了审判之眼， 想看看7013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在技能启动的瞬间，蒋璎看见自己眼前浮现出一行小字。
　　【好想和蒋璎接吻， 想和他做比接吻更亲密的事情。他怎么还没有反应……想跟他深入交流。】
　　蒋璎觉得有些好笑， 直到现在， 这条巨蟒还没弄懂深入交流的具体做法和常规叫法。
　　7013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少得可怜， 电视上不能播的，他一概不会。
　　估计在他的认知里，他能和蒋璎做的最亲密的事， 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蒙着被子滚几圈。
　　不知道为什么，意识到这一点后，蒋璎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兴奋。
　　7013拥抱的时候两只手特别规矩，接吻也是只嘴对嘴。
　　这个男人长相阴柔俊美，脑海里总是盘踞着变态极端的想法，但他其实会的并不多。
　　他只能等着蒋璎来教他。
　　巨蟒见他半天都没有反应，开始大着胆子轻咬他的唇。瓣。发现他没有厌恶，便偷偷将舌尖伸出一点， 试图舔舐他的嘴唇。
　　蒋璎不过是呼吸稍微急促一下， 男人立刻停下小动作，开始认真地观察他的表情。
　　这种不断试探底线的行为， 不仅没让蒋璎觉得恶心， 反倒让他脸颊越来越热。
　　在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7013的追求时， 他突然想起之前几次，在他身上看见的内心独白。
　　当时7013想的是，如果蒋璎不接受他的道歉，要和他分开，他就强行将他关起来。
　　巨蟒从小在实验室长大，肯定多多少少有些心理问题。
　　他一无所有又渴望得到陪伴，这就注定他会有比常人更强烈的独占欲，也会更加敏。感多疑。
　　再加上成长环境特殊，每天都能见到血腥暴力的场景。7013在感到不安或者过于兴奋的时候，很容易生出极端的想法。
　　他所有变态的欲望，蒋璎都可以理解。
　　不过他不想在这方面迁就他。
　　蒋璎也有他自己的骄傲。
　　他永远不会和一个，真的会强迫他囚禁他的人在一起。
　　双方默许的囚禁，是强制play。蒋璎不介意跟7013玩点刺激的，这叫小情趣。
　　但单方面的强迫，对蒋璎来说是一种巨大的侮辱，是把他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
　　开两个马甲在他面前演戏的事情，蒋璎气一阵就过去了，心里也不会留下疙瘩。
　　他现在在意的，是7013内心那些阴暗的念头，到底是不是脑嗨。
　　如果只是颅内自嗨，说明男人真的很爱他。爱到会因为顾忌他的感受，强行压制住自己极端的欲。望。
　　如果不是，那对他来说，7013和其他追求者，又有多少区别？
　　蒋璎任由7013拥抱住他，反复轻啄他的嘴唇。飞速运转的大脑里，不断闪过一个个想法。
　　他想假装拒绝7013，做出要和他断绝来往的假象。
　　好看看男人到底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真如他心中想的那样，将他关在屋子里锁起来。
　　理智告诉蒋璎，这种试探没有任何意义，只会给他带来不可控制的危险。
　　他综合评分才B，不知道这回有没有升级。但就算他一口气升到S级，也不可能是这条巨蟒的对手。
　　要是男人被他的试探彻底激怒，那他今天可能连这间浴室都走不出去。以后只能待在一个小房间里，再也没机会获得自由。
　　就算7013本来没想这么做，受到刺激后，也可能做出过激行为。
　　蒋璎一瞬间想出了许多种可能，和这件事的最佳处理方案。
　　他不该急着让7013证明什么，而且人是会变的。
　　一条最稳妥的计划，浮现在蒋璎的脑海里。
　　他和7013都不是风。流的人，不存在一。夜。情的可能。而他们已经亲吻过很多次，关系早就变得暧。昧不清。
　　眼下他应该先答应7013的追求，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接下来他就可以通过长期相处，一点点抚平未来联盟在巨蟒心里留下的创伤，让他不再像之前那么敏感。
　　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将夏诗宁介绍给他，适当地拓宽他的人际圈。
　　7013和真正的变态有本质区别，他性子并不恶劣，甚至算得上是一个好人。
　　他只是过于极端，太过缺乏安全感。
　　有了爱人和朋友的陪伴，他就能从自己封闭的小空间里走出来。
　　那些暴力血腥的想法可能不会彻底消失，但一定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少。
　　蒋璎什么都想到了，也知道当下最佳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可他真的很想知道，现在的7013到底会怎么做。
　　会不会像其他追求者一样，在还没交往前，便将他看成所有物。
　　会不会因为他的拒绝恼羞成怒，然后动手打他。
　　理性和感性两个小人，正在蒋璎脑袋里开会。
　　理性小人讲道理摆事实，将所有方案罗列出来，认认真真地分析着结果。
　　感性小人觉得它说的很有道理，在赞同地鼓完掌后，掏出枪把它突突了。
　　————
　　蒋璎太长时间没有动作，全程半闭着眼睛，任由他抱着。
　　秦霍以为他默许了他的接吻，激动到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用舌尖轻轻地碰了碰蒋璎的唇缝。想撬开他的唇。瓣，让两人像电视剧里的男女主一样深吻。
　　秦霍知道蒋璎性子强势，吃软不吃硬。即使蒋璎没有反抗，他也不敢使劲撬，怕小璎心里会不舒服。
　　就在秦霍大胆尝试，小心试探的时候。
　　一直安安静静额的蒋璎，突然推了推他的肩膀。
　　秦霍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磨磨蹭蹭地松开了手。
　　蒋璎后退一步，主动拉开了距离。
　　他抬手擦擦嘴唇，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的高大男人，“我们以后不要再接吻了。”
　　秦霍微微一愣。
　　他不安地抿抿唇，像往常一样露出拘谨的笑容，“是我刚刚做的太过分，还是小璎在因为马甲的事情生气？”
　　蒋璎不想借题发挥，也没想过将锅甩到7013身上。
　　他从架子上扯过浴巾，往男人身上一扔：“遮一遮。”
　　秦霍接过浴巾老老实实地围上，抬头对蒋璎紧张地笑了笑。
　　他在很认真地思考，自己刚刚是不是哪一步做得不对，该怎么哄小璎开心。
　　他这幅模样，反倒让蒋璎狠不下心说重话。
　　蒋璎紧咬住下唇沉默许久，转头避开男人的视线，语气冷硬地开口：“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有来往了。”
　　秦霍茫然地嗯了一声：“为什么？”
　　蒋璎斟酌着用词，“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那什么时候我们会合适？”
　　“什么时候都不会。”
　　经过一段时间的朝夕相处，秦霍对心上人也有了些了解。
　　蒋璎只会和两种人好好解释。
　　一种是他看得惯的，一种是他暂时打不过，不得不低头的。
　　秦霍相信自己是第一种。
　　因为蒋璎没有对他冷嘲热讽，也没有揪住马甲的事情不放。
　　这说明小璎很可能只是在生气，没打算真的和他分开。
　　秦霍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牵住蒋璎的手，将它放到唇边歉意地吻了吻，神色诚恳地看向他。
　　“小璎，我第一次有喜欢的人，感情这方面的事情我不是很懂。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舒服了，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会好好改。”
　　蒋璎想甩开他的手，但没挣脱开。
　　他扭头不去看秦霍的表情，脸色变得更加冰冷，“你没错，我只是不喜欢你。我们再这样拉扯下去没有意义，不如好聚好散。”
　　秦霍没想过蒋璎会这么说。
　　他怔了许久，等反应过来那段话代表什么含义后，一个个阴暗的念头瞬间喷涌而出。
　　蒋璎不要他了，他们明明说好了永远在一起的。难道对小秦的承诺，放到7013身上就不算数了？
　　秦霍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缓缓迈动脚步，将蒋璎逼到浴室的角落里。
　　当两人之间距离不足一掌宽时，秦霍俯身将蒋璎圈在怀里，在他耳畔小声低语。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刚刚吻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开也不反抗。”
　　男人过于强势的姿势，和被人堵在墙角的感觉，让蒋璎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了过去的遭遇。
　　这总让他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动手打他，暴力撕坏他的衣服。
　　为了保护自己，他身体本能地进入战斗状态，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的武器。
　　隐约察觉到蒋璎现在似乎很紧张，秦霍强压住内心的冲动，主动退后拉开了些距离。
　　见蒋璎随着他的后退，身体逐渐放松下来，秦霍心一点点沉下去。
　　先前两人嘴都贴一起了，蒋璎也没什么反应，这代表小璎并不讨厌他。
　　蒋璎会变得那么紧张，可能他做了什么事，彻底把人惹火了。又或者是他刚才的动作，让蒋璎感到本能的恐惧。
　　秦霍能理解这种感觉。
　　每当独自一人，被关进密闭安静的小空间时，他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身体。
　　这会让他联想到被囚禁在实验室里的日子。
　　那他的动作，让小璎联想到了什么？
　　他被人堵在墙角殴打过？
　　秦霍一直觉得他和蒋璎之间，会很有共同语言。
　　他们都是未来联盟的实验体，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他们看起来自由，其实都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
　　就在秦霍沉思的时候，身前突然传来蒋璎冷漠的声音。
　　“和你接吻不代表我喜欢你，说不准我本身就是个很随便的人，和谁都能亲。”
　　秦霍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向蒋璎。那张俊美阴柔的脸上，头一次出现这么丰富的表情。
　　他嘴巴张合几次，憋了半天，才神色严肃地道：“如果我惹你生气了，你可以骂我。小璎，我不喜欢听你诋毁自己。”
　　蒋璎没见过这么爱打直球的人，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场面。
　　两人对视半晌，蒋璎率先移开视线。强自镇定地留下一句‘好聚好散’，整理一下衣服作势要离开浴室。
　　意识到蒋璎真的要和他分开，秦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快步逼近蒋璎，用力拉住他的手臂，强行将他拖拽回来。
　　蒋璎被拽得踉跄几步，他下意识开启审判之眼，神色复杂地看向身旁的高大男人。
　　代表内心强烈欲。望的文字，正在秦霍胸。前不断刷新。
　　【把小璎关起来，把他锁住，让他再也离不开我。】
　　【我要和他永远在一起，把他关起来。】
　　【只要把他吃掉，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这些念头，秦霍平日里也会有，只不过现在刷新速度更快。
　　不知道是不是技能有了副作用，蒋璎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
　　他其实没打算出门。
　　在秦霍想要把他拖到浴室角落里时，蒋璎一把掏出藏在腰间的手枪，用枪口抵住男人的胸口。
　　秦霍垂头看看他微红的眼尾，又看看他手里的枪。
　　在蒋璎的注视下，他表情变了又变，似乎很受伤也很懊恼。
　　最后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松开手，低垂着头轻声道：“抱歉，是我过激了。小璎，你不要这么紧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看着他内心不断翻滚的阴暗念头，蒋璎闭了闭眼睛，试图重新恢复冷静。
　　秦霍迈步想要靠近，又被他用枪口顶了回来。
　　不管秦霍说什么，蒋璎都不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就这么僵持了两三分钟，蒋璎突然发现男人胸。前的文字，出现了些许变化。
　　【小璎看起来快哭了，是被我吓哭的还是气哭的？】
　　【他现在好像很怕我，我刚刚不该强拉他，我吓到他了。】
　　这是突然穿插在里面的新欲望，蒋璎真不知道他内心戏居然这么多。
　　就在这时，男人的胸口开始快速起伏。
　　蒋璎诧异地仰头看去，7013眼中的冰冷和狠厉，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褪去。
　　他没搞懂蒋璎为什么生气，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不停地说着各种道歉的话。
　　蒋璎清楚地看到他身前的文字正不断滚动，中间时不时冒出一些阴暗的想法。
　　他一边看着那行文字，一边往浴室门走。
　　随着他的动作，7013脑海中的想法越来越疯狂。
　　甚至他还灵光一闪，想到可以砍断蒋璎的双。腿，拴住他的脖子，这样他就再也跑不掉。
　　可直到蒋璎按住门把手，准备转身离开时，男人依旧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瞬，秦霍勉强勾起一抹浅笑，“小璎，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蒋璎站在门边，神色不明地开口道：“就这样？”
　　“抱歉，我不该强行把你推到墙角，不该拖拽你。”
　　“你不想打我？”
　　秦霍茫然地嗯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打你？”
　　“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
　　“小璎，你想说什么？”
　　“是你想做什么，你不想把我关起来，拿个绳子把我捆住？”
　　秦霍心虚地舔了舔下唇，他想的比这个过分得多。
　　不过蒋璎是怎么知道的？
　　他表现的那么明显？
　　他正在思考该说点什么，浴室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秦霍刚抬起头，蒋璎就几步回到他面前，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热切地吻住他的嘴唇。
　　情况变得太快，秦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还在愣神，蒋璎忽的拉住他的手，引导他亲手解下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在第一颗纽扣被解开时，秦霍耳畔传来蒋璎带着笑意的声音。
　　“抱歉，刚才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在故意耍脾气，你不要再道歉了。”
　　“我同意和你在一起，我该叫你7013还是秦霍？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深入交流到底是什么，我可以现在教你，就在浴室里。”
　　秦霍：……？
　　嗯？！


第82章 在北方大区的日子（4）
　　每个人心里都会有阴暗面 ， 尤其是像7013这种受到过创伤的人。
　　他的想法极端偏激，脑子里装满了血腥暴力，每天都会想要囚禁身边的人。
　　但只要7013不会真的伤害他就可以， 蒋璎不在意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毕竟蒋璎的内心， 也没有比秦霍干净到哪里去。
　　巨蟒的马甲还没掉的时候，蒋璎看着依靠在自己身上， 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他到处跑的小男孩，心中总会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种冲动。
　　如果小秦永远不会长大， 永远停留在四岁该有多好。
　　小孩子不会有成年人那些坏心眼， 和他在一起时， 蒋璎可以完全放松下来。
　　再加上年纪小， 离不开大人。这就导致男孩的世界小的可怜，小到只能装下蒋璎一个人。
　　等孩子长大，他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思想会发生变化， 会进入叛逆期，结交新朋友，爱上一个陌生人。
　　然后成长为一个男人，变得成熟沉稳，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随着时间流逝，他们之间由年龄差距形成的鸿沟，会越来越明显。最终两人会像其他家庭的父子一样，分立在鸿沟两侧， 再也回不到从前。
　　蒋璎很清楚， 小秦不可能一辈子都将他当成全世界。
　　他迟早要离开家人，寻找自己的人生， 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
　　除非蒋璎强行霸道地干涉他的人生， 或者他们成为彼此的伴侣。
　　虽然小秦一直没承认他们的父子关系， 但蒋璎很难将一个四岁小孩当成朋友。
　　在他眼里，他是他的养子，他们不该有超越父子界限的感情。
　　蒋璎认识了SSS级的7013，自己的实力也不算弱，他没有了抱大。腿的需要。
　　他从迫切地希望幼年金大。腿长大，变成幻想小秦永远停留在童年。
　　所以在掌握了操控时间的能力后，蒋璎脑海中就生出一个诱人的念头。
　　他是不是可以通过不断控制时间，让小秦永远也长不大，让他做一辈子的小孩。
　　巨蟒的马甲掉了，蒋璎在悲伤愤怒的同时，莫名有了一种解脱感。
　　他知道自己生活环境不怎么样，心理多多少少也有些问题。
　　蒋璎也说不准自己哪一天，会将欲。望付诸于行动，彻底剥夺一个孩子成长的权力。
　　或许是在小秦第一次跟他顶嘴的时候，也可能是他一心扑在追求某个人，长期冷落蒋璎的时候。
　　那个四岁男孩是巨蟒的马甲，从某种角度来讲，反而是件好事。
　　蒋璎也会有很多过分的冲动，他理解7013心中极端的欲。望。
　　只要7013不会不顾他的意愿伤害他，他不介意帮7013将部分幻想变成现实。
　　对面英俊高大的男人，似乎被他刚刚的话刺激到了。
　　原本苍白的脸颊，现在几乎红到滴血。那双眼眸不知何时变成了金黄蛇瞳，眼尾两侧也因为太过激动，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点点黑青色鳞片。
　　他无意识地流露出强烈的侵略性，按在蒋璎衣服上的手开始不自主地用力，像是想要直接将衬衫撕成碎片。
　　但他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
　　在蒋璎的注视下，男人收起强势的一面，抿起嘴角对他露出腼腆的笑容。
　　他轻轻吻了吻蒋璎的眼尾，在他耳边礼貌地小声耳语：“小璎，教我吧，我想学。”
　　————
　　秦霍在里世界偷听到不少新知识，他知道了从电影男女主钻进被子里，到第二天天亮，中间还发生了不少事情。
　　因为影视剧有审核的规定，所以没放给他看。
　　秦霍原本打算回到北方大区，趁着蒋璎出去给夏诗宁做训练的时候，偷偷用他的电脑上网，查查深入交流的步骤到底是什么。
　　他从没想过蒋璎愿意教他这个。
　　秦霍什么都不懂，又不想让小璎觉得他没用。
　　他学的很认真，蒋璎要他做的每一步，他都尽可能地做到最好。
　　按照新手引导，秦霍仔仔细细地做完前置步骤。
　　他一边手上动作，一边观察着蒋璎的表情。
　　男人坐在洗手池旁边，侧头依靠着一旁的瓷砖墙壁。他摘掉了发绳，高马尾散了下来。
　　乌黑柔顺的头发披散在他的肩头，他垂眸看着秦霍，嘴角带着些许浅笑。
　　暖色调灯光下，他身上向来凌厉的气势消退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很放松，透着一种由内而外的慵懒。
　　秦霍觉得现在的小璎，比任何时候都要漂亮。
　　蒋璎穿上鞋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秦霍的净身高至少一米九，两人之间存在不小的体型差。
　　不过蒋璎觉得问题不大，他身体素质也不错，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吃不消。
　　等到了实践的时候，蒋璎才意识到问题很大。
　　他综合评分是B级，秦霍是SSS级，他们的差距不仅仅体现在身高。
　　秦霍的体力、速度和力量，都比蒋璎高出好几个档次。
　　刚开始还好，男人什么都不懂，像个好学生一样，什么都听老师的。
　　到了后面，秦霍逐渐掌握了新知识，他就开始不听话了。
　　任凭蒋璎怎么呵斥推搡，他仿佛根本听不到，沉默地强拉着他交流。
　　蒋璎早已没了最初惬意慵懒的样子。
　　为了不露出狼狈的一面，他的下唇几乎被自己咬出血。指尖死死地抓住手边的东西，指甲险些被折断。
　　7013平日里有多腼腆礼貌，此时就有多凶狠粗鲁。
　　他内心强烈的独占欲，和深藏在温顺表面下的强势性格，在这一刻彻底暴露了出来。
　　蒋璎恍惚间，觉得自己身后站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会动的人型刑具。
　　他急促地喘。息着，向来冷静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在意识模糊间，蒋璎隐约听到一个男人断断续续的哭喊声。
　　他勉强思索了几秒，才意识到那是他自己在哭。
　　秦霍擦了擦蒋璎的眼泪，红着脸对他出一个害羞腼腆的笑容。
　　“小璎，谢谢你教我这么多，我很喜欢。”
　　他用比往常更加阴柔缠。绵的声音，俯身凑到蒋璎耳边柔声低语。
　　“我爱你，小璎。你的哭声真好听，可不可以哭得再大声点，我好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我能借用你的手机么？你现在真好看，我想把你的脸录下来。你别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以后也可以多看几次。”
　　秦霍的话音未落，蒋璎挣扎地抬起手臂，恼羞成怒地给了他一巴掌。
　　“不行，你给我闭嘴！话再这么多，就滚出去！”
　　————
　　将璎哥交给可爱的小朋友去治愈后，夏诗宁去回自己卧室用电脑填表格。
　　犬系改造人强化套餐里，有一项要求，是将自己的个人信息录入。
　　先前在里世界里，夏诗宁得知璎哥父母的死亡背后，有未来联盟的影子。
　　这个组织背地里，还在做不干不净的人体。实验。
　　夏诗宁觉得未来联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值得她信任。
　　于是她隐瞒了部分信息，没将自己在副本里获得的几个新技能填上去，只填了狗狗人的基础技能。
　　反正她只是做身体强化手术，没必要什么都填。
　　要是没被发现，就说明未来联盟并不能实时掌握每个玩家的全部资料。
　　要是被发现了，她重填一遍就好了。不然还能拿她怎么样，总不至于因为一份表格就弄死她。
　　夏诗宁正摇着尾巴耍心眼，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动静。
　　她关上电脑，起身警惕地握住手枪，头顶的大耳朵不断转动，捕捉着声音的源头。
　　是浴室里传来的。
　　璎哥出事了？
　　夏诗宁几步窜到浴室门前，狗耳朵贴上不透光的拉门。
　　隔着门，她听见蒋璎变了调的哭声。
　　那声音既崩溃又无助，其中还掺杂着让夏诗宁搞不懂的莫名感情。
　　有点不像是被打了，倒像是被……
　　夏诗宁猛地晃晃头。
　　浴室里就蒋璎和一个四岁的小秦，怎么可能是她想的那样。
　　也不对，万一进来其他人了呢？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夏诗宁就想起蒋璎诡异的吸GAY体质。
　　他吸也不吸正经人，除了英雄小镇的小拉，其他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变态。
　　所以在她填表格的时候，有人闯进浴室，强迫了璎哥？
　　那小秦在哪，是被关了起来，还是已经死了？
　　过于惊悚的猜想，让狗狗人瞬间夹起尾巴。
　　夏诗宁也顾不得思考璎哥都对付不了的人，自己进去是不是在送菜。
　　她愤怒地汪了一声，连门带锁直接将浴室一侧拉门拽掉，呜呜低吼着闯进浴室。
　　接着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冰冷雪白的地砖上，盘踞着一个蛇类改造人。
　　男人上身皮肤毫无血色，腰部以下是黑青色的巨大蛇尾。
　　一黑一白对比格外强烈。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阴森诡异，又透着一股异样的美感。
　　拉门被拽掉的时候，他正背对着门口，低头亲吻怀里的人。
　　受角度影响，夏诗宁只能看见那人的一条手臂。
　　但她从系在手腕上的红绳小猪手链，认出了那就是她的璎哥。
　　就在这时，男人盘踞在地上的蛇尾动了动。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蒋璎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闷哼。
　　他手臂徒劳地晃动两下，最终无力地垂了下来。
　　夏诗宁从没见过璎哥这么狼狈的样子。
　　蛇人一直没转过来，她只能看见男人宽厚结实的后背，认不出他是谁。
　　但她可以肯定，蒋璎根本没有伴侣。
　　怒火很快就战胜了恐惧，夏诗宁一边冲着男人汪汪怒吼，一边开枪对着他疯狂射击。
　　子弹打在毫无血色的皮肤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夏诗宁果断丢下枪，迈步猛冲上去。
　　她刚往前跑了两步，男人忽然回过头。
　　视线相撞的瞬间，夏诗宁意识模糊起来。她踉跄两步跪倒在地，大脑越来越迷糊。
　　在强撑了两秒后，夏诗宁变得呆滞。她起身神情恍惚地走出门，回到卧室对着电脑发呆。
　　解决掉狗狗人，秦霍低头蹭了蹭蒋璎的发顶。
　　小璎同意了他的追求，还教他什么叫深入交流。
　　秦霍太过开心，不知道该怎么宣泄心中的喜悦。他忍不住露出毒牙，咬了蒋璎几下。
　　在他漫长的生命里，他从未有哪天，像今天一般幸福。
　　————
　　今天对于蒋璎来说，简直是一场灾难。
　　7013马甲掉得干干净净，蒋璎失去了自己的养子，心里很难过。
　　决定满足爱人对获取新知识的渴求，操作不当导致7013过于兴奋，脱离了他的掌控。
　　搞的蒋璎身体很难受，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如果不是他综合评分从B升到了A，蒋璎估计自己早就晕过去了。
　　坐在盛满水的浴缸里，蒋璎边抽烟边摆弄手机。
　　秦霍正在浴室门口，拿着工具箱修门。
　　刚才蒋璎一直处于茫然状态，后来听秦霍提起，他才知道夏诗宁来过。
　　可怜的狗狗人，又被7013精神攻击一次。
　　蒋璎担心再这么下去，夏诗宁会被弄成傻狗。
　　他准备在各大商诚找找，有机会再联系下柳泉君，问问有没有能隐藏尾巴的道具。
　　掐灭烟头，蒋璎泡在温热的水里，准备看看上个任务的汇总。
　　刚回到北方大区的时候，他面前就浮现出一个虚拟屏幕，给他投放任务总结。
　　但那时蒋璎心思都在7013和小秦的关系上，随手就把屏幕关了，转成邮件查看。
　　刚打开联盟大厅app，蒋璎发现自己收到了两条好友申请。
　　其中一个，头像是一只小猫，名字是喵喵。
　　申请理由只有一行字，【喵喵喵，君君是世界上最棒的小猫！】
　　蒋璎：……
　　这是柳泉君妹妹的一段录音内容，她可能觉得这个可以当做暗号，就拿来用了。
　　但他还是没办法将这种好友申请，和一脸严肃的高冷女队长联想到一起。
　　他和秦霍折腾到了晚上10点，好友申请是下午两点的。
　　蒋璎通过后，那边没发来消息，估计正在忙。
　　除了柳泉君的小号外，苏昕柔也用小号加了他。
　　个人状态上显示，她正在休息。
　　蒋璎试着打了个句号过去，收到了自动回复。
　　蒋璎切出聊天界面，开始查看个人信息。
　　就在这时，清理完现场的秦霍，走过来跟他说，他想要再次变回小男孩。
　　蒋璎没同意，要求7013和小秦只能留下一个，免得出乱子。
　　这和秦霍想的不一样，他磨磨蹭蹭怎么都不肯彻底抛弃小秦的马甲。
　　蒋璎问他为什么。
　　秦霍脸颊泛红，有些不自在地解释。
　　他喜欢蒋璎抱着他走，还有点想玩骑大马，和勇者斗恶龙的扮演游戏。
　　另外夏诗宁跟他玩的躲猫猫，他也觉得挺好玩。
　　最重要的是，秦霍还想像之前一样，和蒋璎形影不离。
　　他的通缉令遍地都是，没办法以大人的形式出现。
　　如果抛弃了小秦的马甲，他以后就要东躲西藏，每次跟蒋璎见面都像做贼一样。
　　或者选择变成小蛇，长期躲在蒋璎的衣服里。只有独处的时候，才变回人型。
　　在秦霍的认知里，变成蛇没有半点好处。
　　除了缠在蒋璎身上，他什么都做不了。连和蒋璎交谈，都要小心翼翼。
　　他隐约猜出蒋璎在顾及什么，于是他很认真地发着誓。
　　承诺变成小孩后，他会老老实实做孩子，不会有任何不当的举动。
　　秦霍在努力争取当小秦的机会，蒋璎脑袋在想另一件事。
　　在听到藏在衣服里的小蛇时，他瞬间想到好几种玩法。
　　每一种，都刺激过头了。
　　蒋璎心有余悸地点了根烟。
　　呼，好在7013不懂这些。
　　他这辈子都不让秦霍知道，小蛇不仅能玩，还能玩得更花。


第83章 在北方大区的日子（5）  ？
　　在秦霍的软磨硬泡下， 蒋璎勉强同意让他继续使用四岁小秦的马甲。
　　秦霍身体缓缓缩小，变成一个小男孩。原本只能围在腰间的浴巾，他现在可以当袍子穿。
　　他披着浴巾遮住瘦小稚嫩的身体， 仰着脑袋对蒋璎抿唇笑了笑， 看起来特别乖巧可爱。
　　蒋璎刚觉得心灵有被治愈到，阵痛的腰身就立刻提醒他， 这孩子是条一百多岁的老蛇变的。
　　刚刚他被这条蛇日到崩溃求饶，连他的哭声都被录进了手机里。
　　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删除， 7013估计会偷偷把音频转到他的小mp3里， 戴着耳机走到哪听到哪。
　　蒋璎原本想要揉揉孩子脑袋的手， 在中途转了弯， 用力怼了男孩后背一把，将他推到一边。
　　秦霍明明知道蛇有两根，后期还变成人身蛇尾和他交流。
　　这是蒋璎的第一次， 秦霍发起疯来他根本控制不住，到现在他还觉得浑身疼的厉害。
　　男孩顺着他的力度，不情不愿地往楼上走。
　　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已经一百多岁的人了，走起路来还忍不住地颠了几下。
　　等走到二楼楼梯拐角时，他扒着楼梯木栏杆，对着楼下客厅小声叫了句，“小璎！”
　　蒋璎抬头随意嗯了一声。
　　两人视线相撞， 7013脸颊立刻泛起薄红。他不小心捏断了栏杆， 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羞涩又幸福的笑容。
　　看着天真单纯，富有感染力， 和床上的变态疯子简直是两个画风。
　　蒋璎已经知道这幅乖宝宝的皮囊下， 隐藏的真实面目了。
　　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小孩可爱。
　　反差过大， 蒋璎心情很复杂。
　　实在不行，就让7013当蛇好了，他现在都没办法直视小秦的脸。
　　7013回主卧换童装，蒋璎独自一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摆弄手机。
　　在他点开任务总结的邮件后，手机屏幕上开始缓缓浮现出一段段文字。
　　【恭喜玩家‘蒋璎’通关游戏-小寡夫的乡村生活（地图·聋子村）】
　　【下面开始结算】
　　【任务一、经营你的小卖铺，让它稳定经营到第十天（已完成）】
　　【任务二、照顾好你的儿子，让他成功活到第十天（已完成）】
　　【任务三、和村民友好相处，至少3名村民对你的评价达到‘喜爱’（已完成）】
　　上个世界的事情太多，再加上副本刚开始那几天，聋子村的村民被诅咒退化笼罩，脑子都有病，正好属于被蒋璎体质吸引的人群。
　　他担心好感度提醒太多，耽误他看正经邮件，就暂时将好感度提醒关了。
　　现在已经回到北方大区，不会再被乱七八糟的npc纠缠，蒋璎重新打开好感度提醒功能。
　　好感度检测信息上，不会详细标注出到底是谁对他有了好感。
　　蒋璎看着更新时间，勉强猜出个大概。
　　来自聋子村村民的好感度，没有特殊标志。
　　小春花对他的好感度是最高等级的‘非你不可（友）’
　　里世界被他帮过忙的小警察是‘沉。沦（友）’
　　后面的‘友’，算是个区分符号。
　　蒋璎感觉这app做的真不完善，爱情和友情的好感度，居然共用同一个词条。
　　后面两个好感度提示，就比较特别了。
　　其中有一个，应该是神乐园玩家厉兵的，他的等级也是‘非你不可’，但后面多出了一个小字‘临’
　　另外一个大概是审判邪神，它是‘沉。沦（临）’
　　看来他们两个，只是暂时受到他体质的影响。
　　蒋璎本来还在担心行踪不明的审判邪神，会不会跑去其他副本抓他做手办，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退出好感度界面，蒋璎继续往下看任务总结。
　　【基础角色任务完成度：100%】
　　【积分＋30】
　　【解锁隐藏角色一：一生要强的妻子（伪）·小春花】
　　【解锁度：100%（在她心里，你是她最值得信赖的璎哥。在你面前，她愿意说出任何秘密）】
　　【积分＋10】
　　【解锁隐藏角色二：隐藏在天空之上的神明·审判邪神】
　　【解锁度：10%（邪神喜欢手办，邪神不喜欢打架）】
　　【积分＋1】
　　【解锁隐藏角色三：鲁莽热血·小警察】
　　【解锁度：70%（他不认识你，你不认识他，但你们改变了彼此的人生）】
　　【积分＋7】
　　【解锁隐藏剧情：无尽轮回的时间】
　　【完成度：100%（神明误以为人类在向它祈祷，最终它满足了人类的愿望）】
　　【积分＋10】
　　【解锁特殊分支剧情一：活尸病毒危机】
　　【完成度：100%（发现、解决、拯救、和平）】
　　【积分＋100】
　　看到这一行，蒋璎突然愣住。
　　100点积分？！
　　上次他完成了临时发布的剧情任务，才得到了这么多。
　　这是不是说明在app幕后管理者眼中，阻止玩家毁灭小世界，和协助维持三大阵营平衡一样重要？
　　蒋璎心里，莫名对app管理者，有了些许好感。
　　他又往后翻了翻，看到了一个预想之中的奖励。
　　【解锁特殊分支剧情二：处刑·触手邪神】
　　【完成度：100%（一个简单实用的计划，几个狡猾的人。搭配上神奇的技能，和一群悍不畏死的英雄，可以得到一具新鲜的邪神尸体）】
　　【积分＋100】
　　引来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杀死邪神，能获得积分奖励，这点蒋璎早就想到了。
　　他也很清楚app背后管理者，肯定看得出他是在利用它。
　　但他没想到它还会在任务结算的时候，特意调侃他一句。
　　蒋璎从app管理者看似友好的话里，读出了一丝警告。
　　看来以后再做这类事的时候，要更加小心。
　　不再去想括号里的内容，蒋璎继续往下翻看。
　　【解锁新场景一：里世界（S级特殊场景）】
　　【探索度：100%（你窥探到了里世界的真相）】
　　【积分＋10】
　　【解锁新场景二：强强村（ C级普通场景）】
　　【探索度：10%（你逛完了整个村子，可喜可贺）】
　　【积分＋1】
　　【恭喜玩家技能‘观察之眼’，成功觉醒为‘审判之眼’】
　　【玩家已查询过技能相关介绍，如需重新查看介绍，请点击‘Help’】
　　【积分＋10】
　　【恭喜玩家成就‘初级男妈妈’，成功升级为‘中级男妈妈’】
　　【佩戴升级后的成就，可获得特殊属性加成‘是妈妈的感觉’】
　　【积分＋10】
　　【词条解释：是妈妈的感觉】
　　【玩家做出的食物、缝补的衣物、制作的手工等常见于日常家庭中的物品，有10%的几率获得属性‘妈妈的感觉’。将拥有该属性的物品，赠送给其他角色后，目标会在5-10分钟内，将你当成他的妈妈并无视一切不合理之处】
　　【注：一、该词条无视精神力等级，对有妈的角色，均可生效。二、警惕有恋母情结的人，喜欢吸母亲血的人，以及会暴力殴打母亲的人】
　　蒋璎： ……？
　　他抱养的是个假孩子，app管理者没看出来吗，为什么还要他当妈妈？
　　不过这个属性，好像还不赖。
　　蒋璎心情颇好地将成就佩戴上。
　　一会他去厨房炒花生米，以后遇到麻烦，就往人嘴里塞花生米，直接将敌人塞成儿子。
　　任务总结已经翻到了最后，还剩下三个奖励项目。
　　一个是获得特殊成就‘掌握时间的人’，给加了10点积分。
　　一个是称号从‘万人迷’升级到了‘蛇蝎美人’，再加10点积分。
　　还有习得新技能‘御时术’的奖励，也是10积分。
　　第二次副本任务中，蒋璎一共获得了319点积分。
　　再加上英雄小镇副本结束后攒下的133点，现在蒋璎卡里一共有452点个人资产。
　　蒋璎是0号实验体，是未来联盟藏在民间的巨蟒改造人。
　　他不需要去商城挑选身体改造方向，也没有地方能买到巨蟒强化套餐。
　　一波下来，他省了不少钱。
　　同时这也意味着，蒋璎没办法像其他玩家一样，直接按照未来联盟提供的最优方案进行实力提升。
　　但好在他的恋人，就是一条完全成熟体的巨蟒，实力评分更是达到了SSS级。
　　蒋璎用不着未来联盟，他有秦霍就够了。
　　切出邮箱界面，蒋璎开始查看个人属性。
　　【基础信息一栏】
　　【玩家姓名：蒋璎】
　　【种族：半兽型人类·巨蟒（幼年期）】
　　【各项数据综合评价：A（可提升）】
　　【技能信息一栏（简洁版，点击‘Help’可查看详情）】
　　【1.审判之眼】
　　【2.御时术】
　　【3.预判】
　　【4.巨蟒自带技能：震慑、毒牙（点击对应技能名称，可查看详细介绍）】
　　蒋璎按住提示，点进去粗略地看了看，发现内容和名字差别不大。
　　可以简单地总结为，用眼睛吓唬人，用毒牙咬人。
　　因为他还是条小蛇崽，所以他基本吓不到人，也毒不死人。
　　还有一定几率，被人误会成某种特殊的暗示。
　　这让蒋璎想起了7013。
　　蛇眼瞪人，是秦霍最常用的攻击手段。除此之外，他的毒液还能暂时让人摆脱精神控制。
　　蒋璎突然能理解，小孩为什么都渴望长大了。
　　他也想一。夜之间，成长为一条恐怖的成年巨蟒。
　　个人页面最下面，是‘称号/成就一栏’
　　蛇蝎美人、中级男妈妈、掌握时间的人。
　　蒋璎全都给佩戴上了。
　　三大阵营联合商城里，光明协会专区新出了‘一键式装备手环’。
　　现在商品正在做活动，所有款式限时特价。性价比最高的至尊款，降到100积分一套。
　　蒋璎觉得这装备很实用，卡里还剩452，他准备买三套。
　　钱可真不够花。
　　————
　　秦霍换完衣服下楼时，蒋璎正在厨房里炒花生米。
　　看着蒋璎单手扶腰的姿势，秦霍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浴室的场景。
　　长发男人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修长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双向来理智冷静，带着嘲讽笑意的眼眸，此时蒙上了一层晶莹的水雾。
　　他性子骄傲，即使这种时候，也拼命咬住手指，强忍着不愿意发出一丝声响。
　　可他没有意识到，这种崩溃到极点才会发出的隐忍泣声，反倒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更让入侵者心动。
　　蒋璎刚炒完一盘花生米，转身就看见男孩正站在餐桌旁边脱衣服。
　　他拿着勺子疑惑地嗯了一声：“你在做什么？”
　　男孩边脱衬衫边解释，“我准备变回大人。”
　　“为什么？”
　　“因为天黑了，是做少儿不宜事情的时间。小璎，熬夜对身体不好，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蒋璎：……
　　他早该知道秦霍的腼腆羞涩是假的。
　　一个满脑子都是囚禁play，天天惦记着学习深入交流的巨蟒改造人，怎么可能像他表现出的那么纯情。
　　秦霍可真是开了窍了。
　　唉，蒋璎有些怀念，连接吻都需要他手把手教学的纯净版7013。
　　秦霍还没来得及变回大人，就被蒋璎丢出了厨房。一同丢出来的，还有他的童装。
　　厨房门被人砰的一声关上，秦霍茫然地抱着衣服站在原地。
　　为了不往枪口上撞，秦霍没再招惹蒋璎，跑去次卧给狗狗人解了控制。
　　夏诗宁被他修改了记忆，完全不记得之前看到的画面。
　　她只记得她今天想偷懒，于是把改造手术挪到了明天。然后跑去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睡到晚上才起来。
　　夏诗宁抱着叫她起床的小男孩，蹦蹦哒哒地下了楼。
　　蒋璎刚做好饭菜，正在往餐桌上摆。
　　在见到他瞬间，夏诗宁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凝固了，心中开始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担忧。
　　她搞不懂这种愤怒悲伤的情绪是从哪来的，只是下意识看向完好无损的浴室，就好像哪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
　　怀里的男孩挣脱她的怀抱，跑到蒋璎身边抱住他的腿，仰头一口一个‘小璎哥哥’，叫得特别甜。
　　高马尾男人身上还围着围裙，他精致的脸上带着嫌弃的表情，看向男孩的眼神却很温柔。
　　他在刚刚做好的炒田螺里，抠出一块螺肉，喂给身边的小孩。喂完坐到餐桌旁，开口招呼正在发呆的夏诗宁吃饭。
　　三个人中午和晚上都没吃饭，蒋璎夜宵特意多做了一点。
　　反正他们今晚也不急着睡。
　　夏诗宁喜欢吃辣口，秦霍爱吃甜口，也喜欢尝试没见过的新菜品。
　　蒋璎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喜好。
　　他正在扒小龙虾，一旁安静抠田螺的小男孩，忽然仰头看向他。
　　在蒋璎警惕的目光中，他用带着撒娇的语气小声道：“妈妈，这个我抠不出来，你帮帮我。”
　　蒋璎：？
　　下一秒，餐桌对面传来夏诗宁不耐烦的声音。
　　“妈，你别惯着小秦，让他自己来。”
　　蒋璎：……
　　糟了，做饭的时候忘了摘称号，这饭被他下毒了。


第84章 在北方大区的日子（6）
　　蒋璎没想到这个称号居然这么厉害， 几颗炒田螺，就让SSS级的7013都认他为母了。
　　不过仔细想想，7013也有妈， 属于技能覆盖范围。
　　按照技能详情里的说法， ‘妈妈的感觉’会持续5-10分钟。
　　这是被动触发的效果，不是主动技能。蒋璎不知道该怎么解除控制， 只能认命地当一会妈妈。
　　他边吃饭边观察两个人中招后的反应，发现不同性格不同习惯的人， 他们的表现也有很大区别。
　　在‘妈妈’面前， 7013变得特别粘人， 还爱撒娇。
　　他摘掉一次性手套， 抱住蒋璎的手臂，亲昵地蹭了蹭他。
　　秦霍现在还保持着四岁小孩的模样，他依赖地看着蒋璎， 仰头用孩童特有的天真稚嫩嗓音，软软地叫着妈妈。
　　蒋璎被他弄得心脏狂跳，消失已久的父爱，又一次冒了出来。
　　他忍不住捧住男孩的小脸，柔声哄道：“乖，叫爸爸。”
　　脑子被有毒田螺搞迷糊的7013，不仅把他当成了亲妈，还忘记自己是在假装小孩。
　　他露出一个纯真可爱的笑容， 乖乖地叫了一声， “爸爸。”
　　蒋璎捂住胸口，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桌上的田螺。
　　不知道buff能不能重复使用， 孩子可比男人好多了。
　　夏诗宁坐在对面， 一边吃饭一边扒拉手机。
　　见蒋璎抱着男孩来回捏脸， 她单手敲敲桌子无奈地道：“好了妈，快到十一点了，我们快点吃饭，小秦一会还要睡觉。”
　　说完她放下手机，扒了几个小龙虾放到蒋璎碗里。
　　蒋璎看了看坐姿七扭八歪，对着手机嘿嘿傻笑的‘大女儿’，又看了看摇晃小短腿，安静吃田螺的‘小儿子’
　　突然儿女双全，莫名让他有了一种奇怪的幸福感。
　　他以后也想要个……
　　算了，他和秦霍都是男的，要不了孩子。
　　不过刚刚在世界频道看人聊天，据说三大阵营最近都在研究造人技术。
　　说不准未来的某一天，他也能科技造娃。
　　幸福的时光都是短暂的，五分钟后，秦霍和夏诗宁先后恢复正常。
　　在蒋璎调侃的目光中，正在看帅哥美女视频的狗狗人，默默收起脸上放肆的笑容。她合拢了岔开的腿，尴尬地夹起尾巴。
　　秦霍丢脸丢习惯了，他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坐在蒋璎怀里享受人生。
　　他和蒋璎体型差太大，变成大人身体后，蒋璎抱不住他。
　　在别人面前，蒋璎也不好意思往他怀里坐。
　　变成小孩最好的地方，就是可以无时无刻地跟他的小璎贴在一起。
　　秦霍很喜欢这种感觉。
　　见他们没有失去被控制期间的记忆，蒋璎索性将自己的称号，和佩戴后的效果告诉了两人。
　　末了他扫了眼桌上的饭菜，问他们还要不要吃。
　　夏诗宁红着脸，犹犹豫豫地小声问：“你为什么能获得男妈妈的称号？”
　　“……下一个问题。”
　　“哦哦，好。你的意思是，只要是你亲手制作的东西，都有10%的几率附加‘妈妈的感觉’buff？”
　　蒋璎点点头。
　　“你能知道哪些物品附加了属性，哪些没有附加么？”
　　“不知道。”
　　“那附加属性有什么限制？比如你炒了盘田螺，是一盘田螺只能触发一次buff，还是每颗田螺都有可能触发buff？”
　　见四岁的小秦也在竖着耳朵听，夏诗宁怕小孩听不懂，又换了种简单的说法。
　　“我们已经被田螺攻击过一次，那再吃这盘田螺，或者田螺里的洋葱之类的配菜，还会不会被控制？”
　　蒋璎还真没想过。
　　他垂眸思索一阵，将两盘炒田螺推到狗狗人面前，对她露出鼓励的笑容。
　　夏诗宁：……
　　秦霍正在看热闹，蒋璎又将一盘炒好的花生米放到他眼前。
　　趁着狗狗人忙着吃田螺，秦霍指指自己的脸，示意要小璎亲一口，他才帮忙做试验。
　　被蒋璎打了一拳后，他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开始往嘴里塞花生米。
　　三人一直忙到凌晨一点，才做完实验。
　　蒋璎遗憾地发现，buff不能反复刷。
　　同一批炒出来的田螺，只能算一盘菜。对同一个目标人物，只会触发一次效果。
　　花生米也一样。
　　作为实验报酬，蒋璎大半夜在自家院子，陪狗狗人玩了半个多小时的丢飞盘。
　　回到卧室里，又被巨蟒缠着做了三四个小时的深入交流。
　　一直交流到天亮，他终于坚持不住，被做晕了过去。
　　见爱人睡着了，秦霍就没继续折腾他。
　　他从人身蛇尾变回大人体型，抱着蒋璎去浴室里做后续清理。
　　看着熟睡在怀中的长发男人，秦霍伸手轻轻抚摸起蒋璎胸口的黑青色鳞片。
　　小璎身上的蛇鳞越来越多，说明他正在和巨蟒基因融合。
　　这理应是件好事，可秦霍心里却愈发不安。
　　蒋璎的蛇鳞怎么长得这么慢，为什么轻轻一拽就会掉下来。
　　按照这种成长速度，他还需要至少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迎来第一次蜕皮。
　　这不正常。
　　蒋璎身上的种种异常，和未来联盟做的实验脱不了干系。
　　原本秦霍预计，蒋璎会在这周星期三或者星期四之间初次蜕皮，现在看来是蜕不成了。
　　如果再过两天，柳泉君还没弄到0号实验体相关的线索，那秦霍就自己冲到未来联盟窃取信息。
　　强压下心头的担忧，秦霍垂头在蒋璎额头落下一枚轻吻。
　　他会保护好他的小璎，不会让他受到一丝伤害。
　　哪怕代价，是他的自由、尊严、乃至生命。
　　————
　　为了除掉平行世界里的触手邪神，未来联盟牺牲了不少A.级和S级的战士。
　　柳泉君手下队员全部死亡，成了光杆司令。联盟没有给她安排新的队员，而是将她分到了另一支队伍里。
　　她的任务也从追捕在逃实验体，换成了调查摧毁中转站的隐藏民间组织。
　　同时还要定期去一个平行世界里，做数据采集工作，处理某些特殊任务。
　　队长已经发来通知，上面显示明天晚上8点，所有队员准时去三号备战室集合。
　　除了全套的防护服外，还要求他们每人携带十只光明协会出品的机械虫。
　　在通知最下方，是这次任务的详细信息。
　　【任务地点：109号平行世界】
　　【任务一：位于城郊三区的分部，遭到不明组织袭击，被关押在治安管理公司地下的实验体集体失控。小组成员需协助治安管理公司度过此次危机，阻止当地政府和反叛军深入调查，杀死或抓捕在城郊五大区域之间逃亡的实验体。】
　　【任务二：在此次危机中，交由城郊三区保管的重要实验体资料，被该组织成员窃取。小队成员需追回资料，并杀死所有知情者。】
　　【任务时限：十天】
　　【注：本次任务具体事宜，以小队队长安排为主。必要时刻，可以实行A号方案。】
　　【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牺牲，都是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人类文明得以更好的延续。勇士们，为大义而战，为心中的正义而战，为未来而战！】
　　在任务末尾加上一段激励人心的话，是未来联盟的传统。以前柳泉君看到这些话，总会升起一种强烈的集体荣誉感和自豪感。
　　但现在她只觉得心寒。
　　尤其在看到任务备注里的A号方案后，她忍不住厌恶地蹙起了眉。
　　所谓的A号方案，其实就是屠城计划。
　　一旦执行任务的小队，认为自己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抓捕、灭口或者资料追回任务，队长就可以向联盟总部申请使用A号方案。
　　届时联盟会派遣一支携带大型毁灭性武器的舰队，清除一定区域内，所有综合评分低于S级的生命。
　　而平行世界内民众的身体，大多没有经过强化。几十万人之中，能出现一个S级的人，已经算是奇迹了。
　　所以未来联盟的内部成员，私下里都会管A方案，叫屠城方案。
　　在切出任务界面前，屏幕上会弹出一条提示。
　　【我已阅读完毕，并自觉遵守保密协议（是/否）】
　　柳泉君按了‘是’之后，随手将手机放到一边。
　　她已经将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邀请，通过小号私发给了蒋璎。
　　使用联盟大厅app聊天时，除了使用者本人，外人看不见屏幕上的内容。
　　这种和魔法一样神奇的技术，让光明协会眼馋了很久，但相关研究一直没有进展。
　　联盟不允许内部成员使用那个app聊天，他们有专门的内部成员交流软件。
　　柳泉君需要担心的，不是蒋璎和她的聊天外泄。而是不能让别人察觉到，她在使用联盟大厅app聊天。
　　给蒋璎发消息时，是凌晨三点。那边没回，估计正在睡觉。
　　柳泉君和其他小猫改造人一样，白天睡大觉，晚上蹦大迪。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下床挠了半天猫抓板，又翻出一盒猫薄荷抱着吸。
　　部分极度喜爱猫薄荷的小猫改造人，经常大半夜在公园聚众吸薄荷，爽到集体打滚抓挠空气。
　　有看热闹的人，将现场录像发到了网上。三大阵营玩家传着看，还做成了表情包。
　　未来联盟的脸都快丢尽了。
　　猫薄荷因此成了违禁。品。
　　这是柳泉君托关系，非法。购买来的一盒。
　　她抱着吸了半天，一直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心情也好了许多。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到了自己的家人。
　　她怀念骑车带着妹妹兜风的时光，想念妈妈做的饭，和爸爸教她射击的样子。
　　等柳泉君从极度舒爽的状态中脱离时，时间已经走到早上七点。
　　放在一旁的手机微微震动，是蒋璎给她回了消息。
　　柳泉君枕在薄荷上反应一阵，神色慵懒地拿过手机。
　　蒋璎刚从秦霍怀里挣脱出来，强行要求他变回小孩。
　　好不容易安抚完过于热爱学习的爱人，蒋璎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看到柳泉君回复的瞬间，他茫然地蹙起眉头。
　　他问的是，【自然与生命协会成员整体实力怎么样，能不能检测到7013的存在。】
　　那边回的是，【海星不酸可以带去。】
　　蒋璎：？
　　柳泉君被人偷袭，脑袋被人按在键盘上了？
　　过了几秒，屏幕上再次蹦出一条消息。
　　喵喵：【抱歉，刚刚有点头晕。】
　　A：【……？】
　　喵喵：【他们实力不算强，你和7013两人完全应付得来。我这几天对那个协会做了调查，一会我将详细内容整理成文件发给你。】
　　A：【你真没事？】
　　喵喵：【嗯，只是没睡好。】
　　蒋璎按住正在他身上乱动的大手，狠狠瞪了身后的高大男人一眼。
　　真巧，他也没睡好。
　　————
　　这回柳泉君给他传递的情报，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
　　一是告诉他，她这回的任务地点，是蒋璎原本生活的世界。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蒋璎工作过的城郊三区治安管理公司，就是未来联盟的一个小型分部。
　　二是自然与生命协会私下联系上柳泉君，希望能通过她认识蒋璎和7013。
　　柳泉君做过调查后，确定该组织属于友善阵营，可以适当接触。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蒋璎陷入沉思。
　　自然与生命协会的占卜家，向他们传递了一个预言。
　　预言上说，在0号实验体彻底和巨蟒融合时，7013的生命将会终结。
　　蒋璎问秦霍有没有什么头绪。
　　男人摇摇头，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担忧。
　　想到7013可能会有生命危险，蒋璎突然变得很烦躁。
　　他站在窗口抽了几根烟，最终让柳泉君帮忙传达消息，接受自然与生命协会于本周周三的见面邀请。
　　今天是周二，蒋璎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上午十点是夏诗宁预约的强化改造时间，蒋璎牵着已经变成四岁小孩的秦霍，陪同夏诗宁前往附近的医疗站。
　　未来联盟计划给所有综合实力评分在B级以下的玩家，暗中注射巨蟒培育药剂。
　　虽然夏诗宁预估自己在强化过后，实力可以升级到B级中等水平，但蒋璎还是担心未来联盟会对她下手。
　　秦霍是实验室出来的巨蟒实验体，没有人比他更懂这方面的东西。
　　在狗狗人做手术时，蒋璎就抱着孩子站在手术室外面。
　　男孩坐在他腿上，脑袋依靠在他怀里，双眼微闭似乎在小憩。
　　过了两个多小时，小男孩打了个哈欠。
　　他软软地搂住蒋璎的脖颈，在他耳畔小声道：“诗宁没事，但她隔壁病房里的玩家，被注射了一支巨蟒培养液。”
　　蒋璎不着痕迹地看向另一侧的病房门。
　　一只综合评分达到A级的金雕改造人，正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
　　等手术结束，一个同样长着金雕翅膀的女改造人，被医务人员搀扶了出来。
　　她的综合评分是C级。
　　蒋璎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去做强化手术。她是新手玩家，来这里是为了把自己变成金雕改造人。
　　男雕让她打开手机，看看种族一栏有没有发生变化。
　　女人很开心地点点头，说她已经完全变成金雕人了。
　　两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交换了一个深情的吻。
　　一旁围观的蒋璎，觉得很奇怪。
　　一个人能既和金雕融合，又注射巨蟒培养液么？
　　他还在思索，耳边突然响起秦霍略带疑惑的声音。
　　“他们没给她做巨蟒改造手术，只注射了培养液。”
　　蒋璎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理解。
　　秦霍眉头紧锁，选择了最直接的解释方式，“如果未来联盟所说的注射培养药剂，只是给玩家打一针，那玩家根本不可能变成巨蟒改造人。”
　　“巨蟒培养药剂是一个统称，里面至少包括二十几种药剂。外人不懂这些，负责执行的医务人员不该不知道。”
　　蒋璎神色微怔。
　　看来联盟高层，背地里还打着别的算盘。
　　————
　　让蒋璎觉得头疼的是，即使进行完强化手术，夏诗宁还是没办法自由控制自己饿尾巴。
　　他问柳泉君，联盟内部有没有什么办法。
　　小猫队长给了他一个建议，让夏诗宁出门尽量戴帽子穿长裙。
　　倒是夏诗宁在狗狗人交流贴吧，翻到了几条老狗的攻略。
　　她在商城里买了根固定带，将尾巴缠在腰上固定住。
　　固定带的强度很好，即使她再兴奋，尾巴也晃不动。
　　虽然不舒服还有点痛，但是蛮实用。
　　在进入副本之前，夏诗宁要努力适应没尾巴的生活。
　　既然夏诗宁粗暴地解决了自己的尾巴，蒋璎觉得一些事情，也就没必要继续瞒着她。
　　将柳泉君和7013的相关信息剔除出去，蒋璎把三大阵营背地里干的破事，和副本其实是平行世界的事情，告诉了夏诗宁。
　　狗狗人很震惊，啃了三块排骨，才勉强消化这些信息。
　　到了周三晚上八点，蒋璎按照约定，来到了别墅群附近的一处小树林。
　　这片区域居住的，都是蒋璎这类刚刚参加过几次任务的玩家。
　　他们对北方大区还不熟悉，晚上很少出门，都躲在各自的别墅里看电视玩手机。
　　蒋璎抱着秦霍，和夏诗宁一前一后钻进树林。
　　一个身材娇。小长相甜美的女人，正在林子里等他们。
　　她头顶长着一对小小的黄色耳朵，身后是一截短短的尾巴。
　　是个仓鼠改造人。
　　蒋璎还在疑惑，仓鼠改造人在副本里能有什么优势。
　　就在这时，女人突然张开嘴，一边扒拉脸一边往外吐东西。
　　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女人硬生生从嘴里，拽出一个矿泉水瓶大小的黑色盒子。
　　蒋璎：……？
　　夏诗宁：？！！
　　秦霍没有很震惊，这招他也会。
　　不过他没办法将东西藏在嘴里，只能直接吞下去。
　　女人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
　　她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一卷画。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将画摊开放到地上。
　　蒋璎看见那画上，画的是一个漆黑的长方形。看形状，有些像是一扇黑门。
　　女人低头看着手表，像是在等时间。
　　几秒钟后，她转头对蒋璎几人道：“我先下去，你们看我动作，一会一个个下。”
　　这见面以来，是女人第一次开口。她的声音很甜，说话时还露出两颗小门牙。
　　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蒋璎对她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交代完毕，女人一脚踩在地上的画布上。
　　下一秒，她的身体瞬间消失，仿佛被画上的黑门吸了进去。
　　蒋璎又想起了柳泉君给他的资料。
　　自然与生命协会是众多民间组织中，唯一一个掌握了一条时空通道的组织。
　　他们靠着这条通道，在中转站和各个副本之间到处跑。
　　蒋璎放下怀里的男孩，正准备先一步进入通道。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看了看，是神乐园的苏昕柔用小号，给他发的消息。
　　又是恐孕的一天：【神乐园调查组觉得，我虽然没能完成任务，但表现不错。我确实和你说的一样，得到了不小的好处。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又是恐孕的一天：【我曾在城郊三区治安管理公司的办公室里，见到和0号实验体有关的机密档案，档案上面写着‘蒋璎’】
　　蒋璎愣了一瞬，随即眉心直跳。
　　难怪柳泉君在未来联盟总部找了几天，都没查到0号实验体的具体信息。
　　原来他的实验数据，都被放到了城郊三区。
　　蒋璎不屑地啧了一声。
　　未来联盟这个狗东西可真够贼的。
　　不过问题不大，他可以让7013，带着他穿越空间，跑回城郊三区。
　　他，有挂。


第85章 在北方大区的日子（7）
　　蒋璎准备将短信上的内容， 分享给他的爱人。
　　正好柳泉君会去城郊三区出差，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他的资料拿回来。
　　这件事要等到回家之后， 关上卧室门躲在被窝里说。
　　蒋璎隐去信息的来源， 斟酌了措辞，将消息发给柳泉君。
　　让她出任务的时候， 帮忙留意一下他的资料。
　　在此期间，夏诗宁一直很安静。她没有看蒋璎的手机屏幕， 全程侧头警惕地观察四周。
　　柳泉君在忙， 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蒋璎收起手机， 一脚踩在画布上。
　　下一秒， 他的意识突然变得模糊，眼睛看不清任何东西。
　　这种感觉蒋璎很熟悉，他每次从副本离开， 都要经历这么一个过程。
　　约莫三个呼吸之后，眼前的事物开始清晰。
　　入眼是棕色的木质墙壁，墙上还挂着几盆小吊兰。一旁的小木窗前，挂着一个晴天娃娃模样的陶瓷风铃。
　　木窗没有关，微凉的带着青草香的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风铃叮当作响。
　　这是一个装修温馨的木屋，暖黄色的壁灯照在木桌上， 照亮上面精致的小点心。
　　听着风铃声， 嗅着点心的甜香，蒋璎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 他旁边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四岁的小秦霍凭空出现， 他一见到蒋璎， 就扑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
　　没过多久，夏诗宁也传送了过来。
　　几人站在木屋里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蒋璎正在打量木屋里的摆设，门外忽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之前那名仓鼠改造人推门走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长着羊角的男人。
　　羊角男走到蒋璎面前，微笑着对他伸出手，“你好，欢迎来到自然与生命协会，会长正在会客室等你。我姓杨，是会长秘书，你可以叫我杨秘书。”
　　说完他又指了指一旁的仓鼠女，“她姓王，你可以叫她王小小。很抱歉，我们毕竟是不被官方承认的民间组织，暂时不方便透露真实姓名。”
　　蒋璎点点头表示理解。
　　同时他也从这些人的行为中，得出了两条线索。
　　第一，这次聚会他能接触到的协会成员，都不住在北方大区，表面身份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
　　他即使不是脸盲，也很难凭借这一次的聚会，锁定他们在中转站里的身份。
　　第二，自然与生命协会应该很看重他，想和他打好关系。
　　即使协会成员还对他有所提防，但出于礼貌，也为了表示诚意，他们没有选择遮挡面部。
　　从柳泉君给他提供的资料来看，这个协会的人每次出现，都会戴上特质的面具，穿斗篷带兜帽隐藏身型。
　　他们愿意脱下装备，光秃秃地出现在他面前，算是冒着风险，在对他试好。
　　这让蒋璎对他们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仓鼠女王小小从怀里掏出几颗水果软糖，递给蒋璎身边的男孩。
　　见他们没看出他是7013，秦霍顺势装起了小孩。
　　他躲在蒋璎身后，接过糖果小声说了句，“谢谢姐姐。”
　　仓鼠女一愣，再看向他时，眼中多出了明显的喜爱。
　　跟蒋璎握完手后，羊角男杨秘书就一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边在前面领路，边跟蒋璎介绍他们这个组织。
　　“蒋先生，你对玩家口中的无限流世界了解多少？”
　　蒋璎基本都知道了，他挑挑眉模棱两可地回道：“多多少少听过一些。”
　　杨秘书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起来脾气很好，说话慢声细语，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
　　蒋璎没从这些人身上察觉到任何恶意，这让他可以稍微分出心神，不着痕迹地查看周围的环境。
　　杨秘书说了一路，蒋璎看了一路，对自然与生命协会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中转站内原本有五大阵营，未来联盟、光明协会、神乐园、政府军和反叛军。
　　有一天政府军和反叛军的大部队，突然进入一个副本，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有传言说，那些人全都死在了副本里。
　　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只知道它们完了。
　　这两个阵营大部队消失后，其他三大阵营攻破了阵营基地。
　　杀死驻留在基地里的高层，俘虏留在阵营里的少部分成员，同时还瓜分了它们的地盘和时空通道。
　　但其中有一条极为隐蔽的通道，三大阵营没有发现。
　　这条被遗漏的通道，就是自然与生命协会掌握的通道。
　　最先发现它，并利用它建立协会的人，是政府军的一名幸存者。
　　他同时也是协会的会长。
　　会长利用政府军已有的资料库，制作出了一个小型的时空通道管理机器。
　　协会成员可以通过这个通道，进入处在另一个时空的协会驻地，前往中转站任意公共区域。和政府军曾经去过，并记录下坐标的平行时空。
　　但由于协会科技水平和资金力量都有限，通道一次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协会成员想从驻地回到中转站，也需要前往协会内部的时空传送门，排队等待传送。
　　即便如此，杨秘书在提起自家的通道时，脸上依旧不由自主地流露出骄傲的神情。
　　一旁的王小小，也颇为自豪地扬了扬头。就仿佛杨秘书不是在夸通道，而是在夸她。
　　蒋璎看得出这两人真的很喜欢这个协会。
　　除此之外，杨秘书还和他说了不少的东西。
　　比如他们协会是一个爱好和平的组织，偶尔会去副本里，帮助那些萌新玩家，让他们能挺过新手期。
　　还会在三大阵营对中转站居民下黑手时，暗中将人救出来。
　　不过让协会头疼的是，神乐园内部的老玩家，和未来联盟的常驻居民，基本都被洗脑了。
　　即使救出来，他们也会再回去，还有可能暴露协会的位置。
　　蒋璎问他，那些被重度洗脑的人，他们救走之后会怎么处理。
　　杨秘书说会先关起来，进行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如果脑回路重新恢复正常，就让他们留在协会驻地。
　　要是洗脑效果怎么都祛除不掉……
　　杨秘书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笑，抬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驻地坐标一旦暴露，协会将会遭遇灭顶之灾。”
　　蒋璎点点头表示理解。
　　能救的救，救不了就果断处理掉，以免留下后患。
　　比起圣母，他喜欢这群人的处事风格，前提是杨秘书说的都是真的。
　　这一路上，蒋璎看到了长着兽耳兽尾的未来联盟改造人，身上绘制符文的神乐园信徒，也看到了装着机械手臂的光明协会成员
　　在杨秘书口中，自然与生命协会更像是个兴趣社团。
　　三大阵营中爱好和平心怀正义的人，会在空闲的时间聚集在这里。
　　平时喝喝茶聊聊天，遇到麻烦互相帮助。偶尔一起组队，去副本里救一救其他人。
　　不过协会没有什么福利可以分给大家，还需要成员自带食物，定期上缴一定的积分，保证协会能维持下去。
　　蒋璎听完心里很复杂。
　　他没想到这个充满童话气息协会，居然这么穷。
　　————
　　半个小时后，几人在杨秘书的带领下，来到一个二层木屋前。
　　门前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年轻守卫。
　　蒋璎过来时，他们正在喝茶下棋。
　　比起守卫，这两人更像小区看门的大爷。
　　蒋璎开启审判之眼看了一下，左边的男人头顶飘着代表实力的【S】，胸。前晃荡着一行小字【老子他妈的要赢！要赢！】
　　右边男人脑袋上面写着【A】，身前是【再赢一把就睡。】
　　实力很强大，欲。望很朴素。
　　蒋璎又转头看向身边的杨秘书。
　　男人综合评分A，心里想着【希望协会能给客人们留下一个好印象。】
　　一旁的仓鼠王小小，实力和欲。望都跟他差不多。
　　蒋璎觉得这些普通成员，好像……还不错。
　　杨秘书敲了敲门，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皮肤泛着金属光泽的高个子女人，对门外的几人笑了笑。
　　杨秘书开口介绍：“这是副会长。”
　　蒋璎看见她的评分也是S级。
　　除了副会长外，木屋的大厅里还有两个人。
　　杨秘书指着穿着花裙子的中年女人，告诉蒋璎她是协会里的占卜家预言家。
　　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则是协会的徽章，郝先生。
　　女人长相平平无奇，没什么存在感。但实力很强，综合评分已经到了SS级。
　　评分为S的会长，年轻时应该很英俊。现在三四十岁的年纪，身上更多了一种成熟男性的魅力。
　　一直跟在蒋璎身后的夏诗宁，被他的笑容弄得晃了晃神。
　　她连忙看向蒋璎的侧脸，很快就沉迷在璎哥的美色中，成功抵抗住了帅大叔的诱惑。
　　蒋璎还在观察对面的两人。
　　预言家和郝先生的欲。望都很纯粹。
　　预言家在想，【什么时候占卜准确率，才能达到100%。】
　　郝先生在心里祷告，希望今晚的谈话一切顺利。
　　蒋璎见惯了三大阵营高层的勾心斗角，乍一看到这几人的欲。望，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的脑子，就像夏诗宁一样干净。
　　到了现在，蒋璎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抱起伪装成男孩的秦霍，坐到藤条椅子上，看向预言家。
　　女人似乎有点社交恐惧症，与蒋璎四目相对后，她紧抿着唇露出尴尬的笑容，双手狂搓水晶球。
　　她这种反应，让蒋璎回想起与7013初次见面的场景。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故意装嫩的7013，突然有些惆怅。
　　当初那个纯净版男友，再也回不来了。
　　蒋璎和预言家对视半晌，女人手下的水晶球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最后还是郝先生开口，及时打破了室内诡异的气氛。
　　他微笑着看向蒋璎，“杨秘书应该已经给你介绍了协会的大致情况。”
　　蒋璎点点头。
　　郝先生正要继续往下说，看到蒋璎的脸后，却不自觉地晃了晃神。
　　这让他有些诧异。
　　郝先生知道自己是双性恋，但他总不能见一面，就爱上一个陌生人。
　　想到0号实验体的特殊性，郝先生侧头看向屋内其余两人。
　　预言家单手揪住花裙子，脸颊上泛起薄红。
　　浑身泛着金属光泽的副会长，表情倒是很平静。
　　这也正常，毕竟她是个纯女同，家里还有个小女友。
　　郝先生按了按眉心，喝了口茶水勉强平复下来。
　　他拿出一份资料，递到蒋璎面前，“这是我们弄到的，关于0号实验体的部分资料。只有一小部分，但总会有些用处。”
　　蒋璎下意识伸手去接。
　　两人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郝先生呼吸不自觉地停顿一瞬。
　　怦然心动的感觉愈发强烈，他面色平静地收回手，示意蒋璎慢慢看。
　　没过几分钟，他就找了个借口，让预言家推着他的轮椅，带着他去了楼上。
　　单独留下女同副会长，跟蒋璎谈话。
　　异性恋预言家和双性恋会长离开后，室内的气氛瞬间恢复正常。
　　副会长神色复杂地坐到蒋璎对面，双手交叉抵住下颚，语气凝重地道：“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体质有些奇怪。”
　　蒋璎翻资料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沉默地看向她。
　　副会长指了指资料，“据我所知，你和7013是世界上仅有的两条巨蟒改造人。但不同的是，7013是为了对抗怪物邪神，以及为联盟提供材料而生的。”
　　“而你，0号实验体，是一个行走的诱捕器。实力等级达到A级的异性恋或者男同，会对你‘一见钟情’。而心怀恶意的人，无论实力强弱，都会被你吸引。”
　　“除了人类，你还对诅咒、怪物、邪神，这些实力强大的非人生物，也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它们通常会想要吃掉，或者杀死你。”
　　副会长说着，在手腕上按了两下，于半空投射出一个虚拟屏幕。
　　“我们得到了一个情报，你的第一个副本是英雄小镇。你在那里住了几天，诅咒精神异常·雕像，被你住醒了。”
　　“在你离开后，未来联盟的特别行动小队，前往英雄小镇，将苏醒后的雕像打包带走。”
　　听到最后一句话，蒋璎忍不住诧异地问：“带走？”
　　副会长点点头：“对，带回了中转站。我们不清楚他们拿雕像准备做什么，也没找到雕像到底被藏在哪。但这是个隐患，那个雕像极度危险。”
　　“除此之外，一同被打包的，还有英雄小镇副本里的超人类。据说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再接受未来联盟总部的管理，会影响到那个平行世界联盟分部的正常运转。”
　　副会长说完，扒拉两下虚拟屏幕，投影出几个人像。
　　“三大阵营的高层，对超人类态度一直不错。这是被打包的超人类照片，你看看有没有你仇家，免得他们在中转站暗算你。”
　　蒋璎脸盲，而且一个超人类都没见过。
　　保险起见，他加了副会长好友。将照片存在了联盟大厅app里，只有他能看见。
　　发完照片，副会长收起手机，继续道：“对了，在逃实验体7013，等级已经达到SSS级，你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未来联盟计划通过利用你的体质，将7013吸引过来，对他实施抓捕。”
　　蒋璎缓缓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们有一个可靠的消息来源，具体情况不方便透露。今天和你见面，是希望能与你，与7013建立合作关系，我们……”
　　副会长后来说的话，蒋璎都没听进去。
　　他注意力全在怀里的小秦霍身上。
　　蒋璎原本以为联盟没精力监视每一个人。
　　但如果真如副会长所说，未来联盟早就计划着要用他的体质，将7013吸引回来。
　　那他们肯定会对他多加关注，不可能注意不到他身边多出来的小男孩。
　　哪怕没看出小秦霍就是7013伪装的，也该私下对他进行调查，这才符合逻辑。
　　可蒋璎不理解的是，未来联盟为什么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应。
　　知道这项计划的高层，仿佛根本没对小秦霍的存在产生怀疑。
　　而且副会长提到，他的体质，对7013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蒋璎目光微动，默默攥紧拳头。
　　那7013对他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第86章 在北方大区的日子（8）
　　协会会长没抵住蒋璎体质的诱。惑， 正在二楼拐角处往下偷看。
　　本该带他离开的预言家，也在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看着蒋璎。
　　他们实力很强，走路没有声音。夏诗宁没有发现他们又回来了， 蒋璎和副会长注意力在别的地方。
　　只有秦霍察觉到了两人的异常反应。
　　会长和预言家的精神等级， 都超过了S级。
　　秦霍能感觉到他们正在用精神力，一寸寸扫过蒋璎的身体。
　　虽然这种行为不会对他的小璎， 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秦霍还是生出一种被冒犯后的愤怒感。
　　下一秒， 正在楼上偷窥的会长， 后背忽然升起一股寒意。
　　像是有什么非常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他， 还对他产生了杀心。
　　会长轻轻拍了拍身旁的预言家， 示意她带着自己离开。
　　蒋璎体质特殊，他身边很容易出现强大的追求者，估计是哪个追求者在对他发出警告。
　　想到这里， 会长回头看了眼一楼大厅力度几个人。
　　和蒋璎同行的，一个是实力看起来不算高的犬类改造人，另一个是四岁的小孩子。
　　这两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危机的来源。
　　会长郝先生正在凝眉沉思，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蒋璎身上飘。
　　好在预言家及时按照他之前的要求，将他推到了卧室里。
　　等卧室门关闭，会长蹙眉看向眼前的花裙女人，“回回神， 蒋璎今年才二十出头， 你们之间有十多岁的年龄差。”
　　说完他忍不住揉揉眉心，烦躁地叹了口气：“他这种体质可真麻烦， 只是接触一小会的功夫， 我脑海中就冒出了很多恶劣的念头。”
　　预言家没吭声， 她红着脸颊，低头默默摆弄水晶球。
　　郝先生指尖敲击着轮椅扶手，“刚刚有人对我发出了警告，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一定比我强。蒋璎身边有很多麻烦的人，那个平行世界里的组织首领，就一直在追查他的消息。”
　　性格过于内敛的女人，没有接他的话茬。
　　郝先生顿了顿，开始谈论下一个话题。
　　“已经按照你的需求，找到机会和蒋璎近距离接触。这回你再来做次占卜，看看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女人点点头，她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抚摸起水晶球。
　　那股被人偷窥的感觉已经消失，也不知道是那名追求者放弃了监视，还是换了个更加隐蔽的偷窥办法。
　　郝先生仔细感受一阵，没有发现异常，想来应该是离开了。
　　他没管这件事，也没能力去管，那人实力在他和预言家之上。
　　预言家低垂着眼眸，全神贯注地与水晶球建立连接。
　　她沉吟许久，再次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拨开迷雾，未来变得更加清晰。我看见一间病房一样的屋子，大门紧闭，没有窗户，屋里盘踞着一大一小两条黑青色的巨蟒，它们正紧紧缠绕在一起。”
　　女人的语句断断续续，她正努力看清周围的一切。
　　郝先生掏出纸笔，根据她的描述，在纸上快速勾勒画面。
　　预言家眉头微蹙，语气中带了些许疑惑：“我看见其中一条巨蟒，吃掉了……吃掉了另一条巨蟒。接着紧闭的大门被人打开，一群人走进屋内，带走了剩下的巨蟒。”
　　郝先生画笔停顿在半空，“7013失控吃了0号？”
　　他说完，就立刻否决了这一点。因为在先前的预言里，死的是7013。
　　郝先生狐疑地问：“0号还没成长为成熟巨蟒，他不是7013的对手。”
　　“他们在交。配。”
　　“什么？”
　　“在被吃掉之前，7013和0号，在以巨蟒的形态交。配。0号在下面，7013将他看做自己的雌兽，即使在交。配的过程中，也保持着守护者的姿态。”
　　女人脸颊涨得通红，她睁开双眼，语气僵硬地道：“我觉得，大概因为他们两个是伴侣，所以在被0号吃掉的时候，7013虽然疼到剧烈颤抖，但并没有攻击或者反抗。”
　　郝先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在预言家的帮助下，郝先生对画面细节做了完善。
　　他拿起手机对着画拍了一下，在相册里做了个备份。而后将画纸递给预言家，让她帮忙送给0号实验体。
　　一提到蒋璎，性格腼腆的女人，就害羞地低下头。
　　她不太好意思去，犹犹豫豫半天没有挪动脚步：“会长，为什么不由你来送？”
　　郝先生表情有些古怪，他拿毯子遮住大。腿，神色复杂地摆摆手：“他的体质对我影响比较大，我离他远些，免得出乱子。一会你、杨秘书和小慧带他们去用餐。”
　　“对了，我给0号实验体准备的礼物，就放在那边的抽屉里，你记得带下去交给他。巨蟒7013可以匹敌神明，0号实验体拥有无限的潜能。协会如果想要和三大阵营平等地谈判，就需要争取他们两人的加入。”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郝先生脸上温和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握紧轮椅扶手，声音低沉地道：“我发过誓，不会再让协会里的任何一名成员，像小葫芦一样屈辱地死去。”
　　预言家目光闪动，悲伤地嗯了一声。
　　女人抱起礼物拿着画纸出了门，郝先生缓缓张开眼睛，头疼地看向盖着毛毯的双。腿。
　　蒋璎的长相、身材、声音，外在的各个方面都精准踩在他的审美上。
　　他本来就对蒋璎印象不错，在受到0号实验体特殊体质影响后，郝先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冲动。
　　如果7013真的像预言中所说的一样，会在不久的未来死在0号实验体手里。
　　到时候他是不是可以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追求失去伴侣的蒋璎。
　　郝先生凝眉思索许久，轻轻捶打两下脑袋。
　　7013要是死了，还未成长起来的0号，就会被未来联盟死死地拿捏住，彻底沦为他们的傀儡。
　　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
　　预言家抱着礼物从楼上下来，秦霍扫了她一眼，将刚刚偷听到的对话记在心里。准备回家后，将信息分享给他的小璎。
　　郝先生说过的一句话，让秦霍非常在意。
　　他说有个平行时空里，某个组织的首领，正在追查蒋璎的消息。
　　这让秦霍有了危机感。
　　他的小璎是名副其实的香饽饽，gay看见他想亲一口，怪物遇见他想咬一口。
　　秦霍真担心自己哪天没看好，蒋璎会被别人吃了。
　　蒋璎正在和副会长聊资料的事情。
　　据副会长说，这部分关于他体质的资料，是他们从一个组织那里抢到的。
　　那个组织和自然与生命协会一样，都对0号实验体的相关资料很感兴趣。
　　不过协会拿资料，是打算将它交给蒋璎。
　　至于那个组织拿资料做什么，协会并不清楚，他们对它的了解并不多。
　　对于副会长的说辞，蒋璎没有全信。
　　自然与生命协会又不是慈善机构，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帮他抢夺资料。
　　他们多半还有别的目的，但是和他有共同的敌人，所以可以合作。
　　蒋璎一边跟副会长交谈，一边分心思索7013的事情。
　　他不自觉地抱紧怀里的男孩，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先前的问题。
　　7013到底是被他的体质吸引，还是真的爱他？
　　如果某一天，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诱捕器体质消失了，秦霍会不会对他失去兴趣。
　　或者未来联盟再弄出个新的诱捕器，秦霍会不会移情别恋。
　　蒋璎不想在做正事的时候，想这些情情爱爱的东西。
　　但他一向冷静理智的大脑，现在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他像是被人从中间劈成两半。
　　一半用来和副会长周旋，尽可能地从对方口中获得更多信息。
　　一半在回想这段时间和7013相处的画面。
　　他很信任那条巨蟒，心甘情愿地将一切，都交给了他。
　　就连秦霍想要变成人身蛇尾，和他尝试一些刺激的行为，他也没有拒绝。
　　即使那还是他的初。夜，即使他的身体根本吃不消。
　　蒋璎嘴上没说，但他真的很喜欢秦霍。
　　可如果7013只是被他的体质‘诱捕’，那他这段感情又算什么？
　　秦霍还在偷看预言家怀里的礼物，想看看精美的包装纸下面，有没有藏着危险品。
　　就在这时，他发现蒋璎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僵硬，连向来平稳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察觉到蒋璎的不安，秦霍下意识看向对面的副会长。
　　女人刚刚结束和蒋璎的谈话，正在跟杨秘书低声交谈，询问招待客人的菜品是否备好。
　　见周围没有威胁，秦霍仰头看向蒋璎。
　　梳着高马尾的男人，本就白皙的皮肤此时变得更加苍白。
　　他紧抿着薄唇，神情间隐隐透着些许不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霍抓住蒋璎胸。前的衣服，侧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试图给他一些安慰。
　　但往常都很奏效的招数，这回却失去了效果，小璎看起来心事重重。
　　预言家下楼时发出的声响，打断了蒋璎的胡思乱想。
　　低头和秦霍四目相对，察觉到男孩眼中的担忧和关心，蒋璎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他觉得爱情真是会让人智商降低。
　　这些问题他回去和7013好好谈谈，问个清楚明白，总比他一个人在这里想东想西要好得多。
　　要是秦霍不是被他体质吸引，那他们还和以前一样相处。
　　要是秦霍确实是被诱捕过来的……
　　蒋璎目光逐渐冰冷下来。
　　他还是会跟秦霍继续相处下去。
　　然后在秦霍移情别恋，或者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提出分手时，将他锁住关起来。
　　未来联盟能控制住7013，他自然也能找到办法囚禁他。
　　蒋璎不喜欢被人戏耍，尤其在感情上。
　　暂时将7013的事情排到后面，蒋璎眯起眼睛，抬手揉揉小男孩的脑袋。
　　他最好是真的爱他。
　　预言家走到副会长身后，将手中的画递给她，由她交给蒋璎。自己躲在后面，小声做着解说。
　　听着女人对预言的描述，蒋璎和他怀里的男孩，同时蹙起眉头。
　　蒋璎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吃了7013，他又没疯。
　　秦霍既不安又兴奋，被小璎吃掉，等于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不过现在小璎已经成为他的伴侣，他没必要再选择那么极端的方式。
　　预言家只能看到7013死时的场景，看不到前因后果。
　　道过谢后，蒋璎仔细地将画叠好收起来，准备回家后好好研究。
　　预言家将会长准备的礼物转交给了他，让他回去后再打开。
　　蒋璎等了一阵，见怀里的男孩没有发出预警，便伸手接过了礼物。
　　夏诗宁全程都没有出声，直到确定谈话结束，她才好奇地看向预言家。
　　“你是怎么成为预言家的？我从没在商城里见过类似的强化商品。”
　　预言家下意识看了眼副会长，女人一拍脑袋，露出尴尬的笑容。
　　“抱歉，我脑袋里全是铁锈，记性不好，经常会忘掉一些东西。”
　　她调出一份会长交给她的文件，通过私信发送给蒋璎。
　　“关于实力提升这一块，你们应该也发现问题了。理论上讲，玩家一共有两个方向提升实力，一个是使用积分在商城购买，一个是在做任务时，获得的特殊奖励。”
　　“像是占卜预言、精神操控、魅。惑、涅槃、喷火御风等等，都是凭运气靠脸刷出来的。”
　　“三大阵营都有抓捕掌握特殊能力玩家的黑历史，他们会拿那些人做人体实验，试图弄清特殊技能出现的原理，再将技能弄到实验体身上。如果你也有特殊技能，最好别被未来联盟发现。”
　　副会长说到这里，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协会里曾经有个十来岁的男孩，我们叫他小葫芦。他掌握了‘灵魂之友’的技能，可以看到死去的亡灵，和亡灵进行沟通。”
　　“没过多久，神乐园闯进小葫芦的家，把他抓走了。我们竭力想救他出来，会长也露面和神乐园谈判。”
　　“可小葫芦被放出来时，两只眼睛全被挖掉，没熬多久就……走了。几个月之后，神乐园商城就上架了‘灵魂之眼’”
　　夏诗宁听不得这种事，没忍不住呜呜汪了一声，气得直磨牙。
　　蒋璎反应很平静，三大阵营做的那些破事，他听多了也就麻了。
　　确定谈话已经结束，蒋璎正要跟着杨秘书往外走，女人忽然一拍脑门，“对了，还有件事忘记说了。”
　　蒋璎重新转身看向她。
　　副会长回忆道：“那个一直在调查你的组织，他们的首领好像是个男人。他似乎对你有那方面的欲望，你最好小心点。”
　　蒋璎点点头，“还有其他事么？”
　　副会长摇摇头。
　　蒋璎迈步走向门边，他刚刚迈出门，身后再次响起一个女声。
　　“等等！还有个事，忘说了。按照以往的规律来看，你下个副本多半会成为带队的老玩家，到时候你的这位女性朋友，就不能和你一同进入副本了。”
　　夏诗宁遗憾地呜了一声。
　　这是个重要情报，蒋璎需要早做准备。
　　他点头谢过副会长，“还有事么？”
　　副会长摇摇头，金属脑袋被灯光照的闪闪发光。
　　蒋璎抱着小秦霍刚走出木屋，下一秒，屋内再次传来喊声，“等等，回来！还有件事，我刚想起来！”
　　蒋璎：……
　　你最好有事。


第87章 在北方大区的日子（9）
　　在副会长的邀请下， 蒋璎几人在协会驻地住了一晚。
　　自然与生命协会里清一色的木制小屋，这是蒋璎出生以来，第一次住小木屋。
　　这种感觉很新奇。
　　蒋璎躺在木床上， 怀里抱着变成小孩的爱人。草木香气在鼻尖萦绕， 让他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夏诗宁住在他隔壁，两分钟前用手机跟他道了声晚安。
　　等驻地里的其他人先后陷入沉睡， 只剩几个守卫在通道入口处打牌后，秦霍挣脱开蒋璎的怀抱。
　　在蒋璎略带审视的目光中， 他脱下童装， 身体逐渐变大。最终变成了一个赤。裸身体， 肌肉匀称皮肤苍白的俊美男人。
　　屋里只有蒋璎一个人， 附近也没人在用精神力偷窥。
　　秦霍曾听实验人员说过，虽然他不是未来联盟最完美的实验体，但他是实验室最完美的艺术品。
　　在他长开之后， 很多实验人员想和他来场一次性运动。
　　可是秦霍当时还没开窍，不知道那些女实验员和gay，是故意穿低领紧身的衣服在他面前乱晃。
　　他以为那段时间实验室空调不够低，大家觉得热，所以才减少了衣服的布料。
　　现在秦霍懂得也不是很多。
　　但在第一次为爱鼓掌时，蒋璎看着他的身体，赞叹地嘶了一声。随后又主动抬手拥抱住他，好像对他很满意。
　　秦霍记住了这个细节。
　　此时他像个初次尝试求偶的花孔雀一样， 僵直着身体， 努力向心上人展示自己帅气的一面。
　　蒋璎从他满含期待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他本来还有些烦躁的心情， 莫名平静了许多。
　　在秦霍开始犹豫要不要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 直接抓住蒋璎的手， 往自己腹肌上按的时候。
　　蒋璎将被子拉开，拍拍身旁的床铺，冲他无奈地笑道：“一百多岁的人了，还拐着弯的等我夸你。秦哥，躺下，我有话和你说。”
　　秦霍正要往被窝里钻，听到他的话又忽的愣住。
　　他脸上羞涩拘谨的笑容褪。去，低垂下眼眸，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蒋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正欲开口询问。男人突然拽开被子，双手撑住木床，直接将他笼罩在身下。
　　这个姿势过于具有侵略性，蒋璎甚至能感觉到，秦霍极具占有欲的目光，正一寸寸扫过他的脸颊，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明明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蒋璎却莫名生出一种即将被秦霍强吻的错觉。
　　已经初尝过爱情滋味的身体，瞬间回忆起和爱人耳鬓厮磨的快乐，连带着皮肤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这种身体失去自己掌控的感觉，让蒋璎有些抵触不安。
　　但他还是选择微闭上眼睛，修长的手指抓住身下的被单，做好了被人彻底占有的准备。
　　下一秒，男人俯身凑近，蒋璎听到耳畔传来一个阴柔缠。绵的声音。
　　“小璎，你刚刚叫我什么？”
　　微凉的呼吸洒在耳边，蒋璎不适地往旁边侧侧头，又被人轻轻捧住脸颊。
　　他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与不安，将头枕在男人宽大的手掌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不是说自己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多年，而我今年才二十三。你比我长那么多，又帮了我很多忙。于情于理，我叫你一声秦哥，都很合适。”
　　他抬手搂住秦霍的脖颈，轻咬下他的耳垂，“而且我们现在关系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我不想继续叫你全名，想换个更亲密的称呼。”
　　蒋璎的话音未落，嘴就被人用力吻住。
　　秦霍一边低声叫着小璎，一边解他衬衫的纽扣。
　　原本蒋璎打算今晚和秦霍好好谈谈。
　　现在他决定将话题留到‘日后’。
　　如果秦霍真的是被他身上诱捕器的体质吸引，并不是真的爱他，那他就把人囚禁起来。
　　大不了锁住秦霍，他上去自己动，来波日久生情。
　　秦霍可以因吵架因感情破裂，跟他和平分手，但唯独不能以这么荒唐的理由。
　　这是在耍他。
　　随着房间内的气氛达到顶点，蒋璎主动挺起身体，将弱点送到爱人面前。
　　秦霍正想试试小璎新教他的姿势，就听见男人在他耳边，充满暗示意味地吐出两个字。
　　“进来。”
　　————
　　隔壁房间里，夏诗宁睡得正香。
　　虽然身处陌生环境，但一想到和璎哥只有一墙之隔，她便感到一阵安心。
　　她在梦里狂奔地追飞盘，眼看即将将飞盘抓住，梦中忽然出现一阵奇怪的声音。
　　吱嘎吱嘎，像是有人在摇晃木床。
　　捕捉到异常的声响，夏诗宁立刻睁开双眼，紧张地看向四周。
　　随即她就发现，怪声是从隔壁传来的。
　　夏诗宁竖着狗耳朵，贴着墙听了一阵。
　　哦，原来是男同小情侣在为爱鼓掌。
　　还腻腻歪歪地说着，‘我爱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之类的情话。
　　两人都很克制，即使隔着一层木墙，声音也微不可闻听不真切，不会吵醒其他人。
　　夏诗宁扒拉两下听力过于灵敏的狗耳朵，重新躺回床上，翻个身正要继续睡觉。
　　下一秒，她猛地坐了起来。
　　等等，隔壁住的不是璎哥么？璎哥在跟人鼓掌？
　　夏诗宁又凑过去仔细听了听。
　　平日里声音冷淡，语气中总是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璎哥，此时正用一种温柔到极点的声音，颤抖地低语：“继续，快一点。”
　　紧接着，另一个富有磁性的阴柔男声响起，“我担心你吃不消。”
　　蒋璎似乎笑了一下。
　　随后隔壁那两人好像意识到，声音压得再低，也有传出去的可能。
　　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夏诗宁之后就再也没听到一点动静。
　　她呆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璎哥左一句‘爱你’，右一句‘快点’，怎么听都不像是被强迫了。
　　那男人是谁，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而且璎哥居然是gay，还交了男朋友。
　　他们什么时候处上的，关系都好到可以滚被单了，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夏诗宁懵逼半晌，最终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悲伤的念头。
　　完了，她家好好的一棵大白菜，被来路不明的猪拱了。
　　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思索半晌，以往被夏诗宁忽略的细节，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
　　在聋子村里世界时，他们曾经碰到一个戴着塑料面具，身材高大的陌生男人。
　　当时璎哥将男人说成特殊npc，以可能会有特殊奖励为由，将他带上了。
　　一路上npc都和璎哥离的很近，蒋璎看向他的眼神，也异常的和善友好。
　　夏诗宁记起了那个npc的声音，他和隔壁房间的男声，几乎一模一样。
　　再后来负责抓捕7013实验体的追捕小队，被邪神追着逃到了他们那边。
　　在女队长柳泉君出现后，那名npc就再也没露过面。
　　璎哥好像还有意给他作掩护，不让她在柳泉君面前提起npc。
　　夏诗宁觉得，那个戴面具的特殊npc，很可能就是7013。
　　紧接着，她又想起蒋璎和副会长的谈话。
　　他们没有直说，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信息。7013和0号实验体之间，存在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在得知7013会被自己撕咬吞食，痛苦地死去后，璎哥表情依旧平静，眼中就流露出了悲伤慌乱的情绪。
　　种种细节，结合之前听到的声音，夏诗宁脑海里隐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璎哥为爱鼓掌的对象，就是正在被未来联盟通缉的SSS级巨蟒，实验体7013。
　　夏诗宁心情好了许多。
　　看来拱了白菜的猪，是一头各方面条件都很优秀的好猪。
　　这么一想，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
　　因为场地限制，这次两人努力压缩时间，尽快结束战斗。
　　秦霍做完清理后，将蒋璎紧紧地抱进怀里。
　　他正准备将昨晚偷听到的对话，分享给他的小璎。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蒋璎，忽然迟疑地开口：“我问你件事，这件事很重要，你要同我说实话。”
　　秦霍认真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骗你。”
　　蒋璎沉默一瞬，转身探究地看向他：“你对我是不是一见钟情。”
　　秦霍瞬间回想起初见的情景。
　　他当初不仅没对蒋璎一见钟情，刚被抱走那段时间，还总是惦记着偷偷溜走。
　　秦霍觉得他们的初遇并不浪漫，这么干干巴巴地说出来，可能会让小璎觉得扫兴。
　　纠结几秒，秦霍微微眯起眼睛。
　　他忽然意识到小璎不是在找浪漫，而是在寻求一份安全感。
　　秦霍知道蒋璎的不安感从何而来。
　　他用更大的力度抱紧怀里的人，在他耳边认真地道：“你别担心，我对你不是一见钟情。我没有被你体质吸引，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就算是被那体质吸引也没关系，这说明我们有缘分，后续我也一定会真心爱上你。”
　　秦霍吻了吻蒋璎的眼尾，柔声安抚他的情绪：“小璎，你在感情方面，应该更自信一些。即使没有那种特殊体质，你也会有很多追求者，甚至他们的人品长相，各个方面都会比现在那些人要优秀得多。”
　　“不过我不喜欢他们，那些人不管好坏，在我眼里，都像苍蝇一样烦人。我喜欢你，你身边有我一个追求者就够了。”
　　蒋璎沉默不语。
　　他将头埋进男人怀中，放在床上的手，被人拉住十指相扣。
　　过分老实诚恳的恋人，不仅没有因为他的怀疑感到不满，还在一本正经地安慰他。
　　看得出实验人员给7013看的那些影视剧，除了夹带私货，有洗脑效果外，多半还带有甜宠的属性。
　　电视里的男女主，不仅都长一张善于解释的嘴，嘴里还都抹了蜜。
　　从小在实验室长大的巨蟒，一边被洗脑，一边被安嘴。
　　他不过是问一句，秦霍立刻将事情澄清，还一脸真诚地说出一堆情话。
　　蒋璎抬眸直视秦霍的双眼。
　　他忽然发现在这条巨蟒眼中，自己可能真的美好到完美无瑕。
　　所以在面对他时，秦霍能很自然地说出很多好听的话。
　　蒋璎焦躁不安的情绪，逐渐平复了下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怎么想的，误会明明已经解除，却还是想抓着这个问题不放。好让秦霍再多解释几句，继续认认真真地哄他开心。
　　蒋璎略微思索，好奇地问：“你当时真的没什么特殊感觉？”
　　秦霍老老实实地摇头：“没有，因为你把我当成孩子养，让我很不适应。最开始的时候，我总想着从你身边逃跑。”
　　“……可你的等级达到SSS级，又喜欢男人，按理来说我的诱捕体质应该会对你生效。”
　　“不，我不喜欢男人。”
　　蒋璎一愣。
　　所以下一句是‘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爱上了你’么？
　　紧接着，他就听见秦霍思索道：“刚认识你那阵，我只喜欢蛇，不喜欢人。现在想想，可能因为我那时审美过于特别，所以诱捕体质对我无效。”
　　蒋璎：……？
　　你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喜欢什么？


第88章 在北方大区的日子（10）
　　没有人比秦霍更擅长用嘴。
　　这不仅体现在某些不正经的运动， 还体现在应对危机的处理上。
　　在发现小璎脸色变得古怪后，秦霍立刻将头埋进他肩头，亲昵地喃喃道：“最开始我只喜欢蛇， 但和你相处久了， 我的审美逐渐从蛇变成你。那个时候我还没看出你是条幼蛇，可我还是喜欢上了你。”
　　见蒋璎好像有问题要问， 秦霍索性用力抱住他，开始红着脸和他撒娇。
　　蒋璎这人吃软不吃硬， 被秦霍拿捏的死死的。
　　他摸着男人柔软的头发， 觉得比起一条巨蟒， 他的爱人更像只狗。
　　蛇哪有这么粘人这么会撒娇的。
　　花了些时间将蒋璎安抚下来， 秦霍顺势转移话题，将偷听到的会长和预言家对话内容，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
　　他看得出蒋璎心里还有些芥蒂， 便故意一人分饰两角，捏着嗓子装女声，哄他的小璎开心。
　　就如他预想的一样，蒋璎是个很容易满足，也很好哄的人。
　　五官精致的男人侧躺在床上，目光温柔地看向他。他微微弯起眉眼，被他逗得轻笑起来。
　　男人乌黑长发自然披散着，露在外面的肩头布满了齿痕。暖黄色的小夜灯照在他身上， 时间仿佛都定格在这一瞬。
　　恍惚间， 秦霍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副美丽的油画。
　　他忍不住抬手轻抚一下蒋璎的脸颊，试图将这一幕牢牢地记在心里。
　　看着爱人慵懒放松的笑意， 秦霍又想起了被自己隐瞒的事情。
　　他还没告诉蒋璎， 他的爸妈早在他十来岁的时候， 就被未来联盟杀死替换。
　　小璎很聪明，他或许早已猜出了这个答案，只是一直不愿意接受事实。
　　秦霍原本打算离开聋子村副本，到了安全的地方就告诉他真相。
　　‘未来联盟在得知你有严重的脸盲后，杀死替换掉你的父母，在你身边伪装了十几年。’
　　这些话他怎么说的出口。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明明只是在跟蒋璎阐述一个事实。可秦霍努力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犹豫半晌，决定再将这件事往后拖一拖。
　　蒋璎还在思考秦霍刚刚说的话。
　　通过会长和预言家的对话，可以看出自然与生命协会废了这么大的力气，又是冒着风险示好，又是帮他寻找他的资料。并不是圣母心泛滥，在做什么慈善事业。
　　他们想通过多次接触，拉拢他和7013，邀请两条巨蟒进入自然与生命协会。
　　这样协会才能有谈判的资格，到时候三大阵营再想伤害协会成员，就要仔细掂量掂量了。
　　虽然对协会高层印象都不错，但蒋璎暂时没有加入的打算。
　　他还需要看看这个协会，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的长远利益。
　　————
　　从协会驻地回到北方大区别墅时，已经是周四下午一点了。
　　蒋璎发现自然与生命协会提供的餐食，味道比他做的要好吃很多。
　　在离开前，他特意跟厨师请教了一下，准备提升下厨艺。
　　过来送行的是副会长、杨秘书和预言家女士，坐着轮椅的会长并没有露面。
　　听杨秘书说，他身体不好，在卧室输液。
　　但秦霍视线穿过重重阻碍，看见一身儒雅气质的中年男人正躲在小房间里，双眼直直地盯着偷拍到的蒋璎的照片。
　　估计郝先生也知道自己眼中的占有欲太过露骨，才没有出现在蒋璎面前，怕留下不好的印象。
　　回了自家的二层小别墅，关上高价购买的防盗门，蒋璎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拆会长给他的礼物。
　　夏诗宁坐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纠结的表情。
　　她欲言又止，纠结许久，还是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璎哥是成年人了，他找对象，她跟着瞎掺和什么。
　　快速拆开礼盒包装，蒋璎抱起正在一旁玩叠纸的小秦，让他探探雷。
　　确定没有危险，他伸手打开盒盖，探头好奇地看过去。
　　精美的礼盒里，装着一个成人巴掌大小的音乐盒。
　　外壳整体呈现褐红色，带着木质纹理的表面，可以看见明显的划痕。
　　打开盒子，盒盖里贴着一个布满裂纹的长方形小镜子。盒里是一个光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镜面，上面站着两个缺胳膊短腿的乳白色小人。
　　小人身上除了白色，再没有别的颜色。
　　左边断了两条胳膊的小人，穿着一身掉了色的礼服。右边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小人，身着泛黄的带着陈年血污的公主裙。
　　从身型特征和衣服款式，可以看出这两个小人一男一女。
　　蒋璎看得直皱眉。
　　夏诗宁也疑惑地歪歪头：“这礼物怎么像是别人用过的，二手货都不会破烂到这种程度。我的天，这小人身上怎么还有血。”
　　蒋璎正准备赞同地点点头，怀里的男孩突然拉拉他的衣服，指向音乐盒侧面：“小璎哥哥，这里刻着什么东西。”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蒋璎看见一行几乎被磨平的文字——【时？？行】
　　这字体让蒋璎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连忙从怀里，掏出他获得的怀表。
　　在怀表上，同样刻着四个字，【时空？？】
　　这两件物品上的字体，几乎完全一致。
　　耳边传来夏诗宁困惑的声音，“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蒋璎像玩填字游戏一样，把两个物品摆在一起。
　　“这两行字拼起来，应该是‘时空旅行’，也可能是别的。现在可以确定，四个字的前两个字是‘时空’，最后一个字是‘行’”
　　他话音未落，夏诗宁就诧异地看向他：“璎哥，你能看懂？”
　　蒋璎狐疑地蹙起眉：“这不就是正常的文字？”
　　夏诗宁疯狂摇头，“没，我看着像是鬼画符。”
　　一直安安静静的小男孩，也趴在蒋璎耳边小声低语：“我也不认识，是我从未接触过的语言。”
　　蒋璎看看音乐盒上的字，又看看一脸茫然的两人。那么一瞬间，他怀疑他们在跟他开玩笑。
　　可惜夏诗宁和秦霍，都不是喜欢搞怪的性格。
　　蒋璎搞不懂哪里出了问题，他让夏诗宁将文字摘抄到纸上。
　　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蒋璎能看懂音乐盒上的字，但看不懂夏诗宁照葫芦画瓢写出来的东西。
　　他凝眉沉思许久，低头和怀中的男孩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担忧。
　　这种不合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  会让蒋璎产生强烈的危机感。
　　三人盯着桌上的怀表和音乐盒陷入沉默。
　　室内安静许久，夏诗宁犹犹豫豫地提出建议：“璎哥，这会不会是什么针对你的阴谋。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把它们埋起来或者直接毁掉？”
　　想到怀表的好处，蒋璎果断摇头，“音乐盒不知道有什么用，但这块表能帮助我。操控时间。我可以使用它穿越时空，前往我想去的任意年份。”
　　夏诗宁赞叹地哇了一声，“那是挺好用的，弄坏好可惜。”
　　秦霍略微沉吟，踮起脚伸手抓住音乐盒，试探地转了转侧面的小把手。
　　听到响动，众人视线齐齐地看过去。
　　音乐盒内光滑的镜面开始缓慢旋转，两个穿着宴会服饰的小白人，随着缓缓转动。
　　一阵扭曲刺耳的噪音从音乐盒内传出，听得人心烦意乱。
　　秦霍转了好几圈，也没看出什么名堂。他想了想，转身将音乐盒放到蒋璎手中。
　　下一秒，蒋璎怀里的手机忽的震动两下。
　　是联盟大厅app，提示他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软件有加密功能，除了蒋璎没人能看见邮件的内容。
　　夏诗宁知道这多半是获得新物品后，系统发来的物品说明。她搓搓手，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他。
　　与此同时，秦霍在协会送的礼盒里，翻出了一张礼物卡片。
　　正面是卡片自带的祝福语，【祝你一切顺利，平平安安度过每一场副本】
　　背面是一段手写说明。
　　【这是副会长在一个副本里，找到的特殊道具，但她无法使用。预言家小姐说，她在梦里看见你使用水晶球的画面，命运告诉她，它理应属于你。】
　　秦霍放下卡片的时候，蒋璎也看完了物品介绍。
　　他神色复杂地抚摸着音乐盒，对两人描述了它的基本信息。
　　“这是特殊物品，名字就叫音乐盒。它的使用方法是转动把手，上面的小人就会开始活动。”
　　夏诗宁等了一阵，“然后呢？”
　　蒋璎咂咂嘴：“没了，小人会动。”
　　夏诗宁：？
　　秦霍：？
　　为了对新道具有个更深入的了解，蒋璎把两个小人摆好，重新转动起音乐盒。
　　这回音乐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能隐约听到齿轮零件转动的细微声响。
　　在几人期待地注视下，缓缓旋转的两个小人，脑袋突然僵硬地扭动起来。
　　最后他们违背旋转规律，凑到了一起，做着稀奇古怪的动作。乳白色的塑料双手来回晃动，脑袋也小幅度的摆动，有些像是在交谈。
　　随后两人停止交谈，男性小人抬起仅剩的一只手臂，在身前晃悠两下。女性小人靠在他身后，机械地点点头。
　　不管蒋璎怎么转动发条，他们都在重复这一系列的工作，好像在传达什么信息。
　　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懵逼。
　　凑在一起研究半天也没搞懂音乐盒到底有什么用，最终蒋璎决定先将音乐盒放进背包里，说不准哪天就用上了。
　　————
　　晚上8点多，夏诗宁用过午饭，跑到小花园自己溜自己。
　　住在隔壁的牛角人一家，前段时间死在了副本里。
　　他们的别墅换了新主人，两个细犬改造人姐弟住了进去。
　　夏诗宁刚在花园跑了几圈，就被女细犬改造人勾搭走，三只狗狗人聚在一起玩球。
　　他们毕竟是陌生人，蒋璎有些放心不下。
　　他站在二楼卧室窗口，探头往隔壁院子里看。
　　在开启审判之眼后，他看见细犬姐弟，综合评分分别是B和C。
　　姐姐心里想着‘上回见到的拉布拉多可真帅，想和他谈恋爱。晚饭只吃了鸡胸肉，还想吃肉骨头！’
　　弟弟胸。前晃晃悠悠飘着一行字，【汪汪汪汪！要玩要玩要玩！还要还要！】
　　蒋璎：……
　　他的担心纯属多余。
　　确定夏诗宁没危险，蒋璎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转身看向床上的高个子男人。
　　7013好像有事情要和他说，进屋就开始脱童装，直接变成了大人。
　　蒋璎将浴袍扔过去，秦霍接住围在腰上，起身走到他面前。
　　“幼蛇的模仿能力最强，是学习新技能的最佳时期。在不久的将来，你将迎来初次蜕皮。如果未来联盟有什么阴谋，多半会那个时候对你下手。”
　　他垂下眼眸，握住蒋璎的手：“我准备将我会的技能，一一教给你。这些技能联盟商店里大多购买不到，其中还有很多技能，只有我才会，就比如可以变成小孩的‘浓缩就是精华’”
　　说到这里，秦霍忽然顿了顿。
　　他看着眼前成熟可靠的长发男人，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曾经在蒋璎回忆中看到的儿时记忆。
　　小蒋璎长得白白净净，走路蹦蹦跳跳特别的可爱。
　　如果不是时间紧任务重，秦霍真想先教蒋璎这项技能。这样他也能抱着变小的恋人，体验一下当爸爸的快乐。
　　秦霍教给蒋璎的第一个技能，是最难也最实用的时空穿梭。
　　熟练掌握技能，就可以前往自己曾经去过的平行世界。或者通过获取坐标定位，去往陌生的副本。
　　除了秦霍，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掌握这项技能。
　　曾经有一个玩家会用，他在副本里获得了技能。但由于使用难度太高，对身体造成的负荷太大，他很少能准确地施展出来。
　　没过多久，他拥有时空穿梭技能的事情，被未来联盟知道了。
　　于是联盟将他抓进实验室，对他进行活体研究。
　　最终玩家在实验中死去，联盟也成功开发出对应的强化药剂。
　　但无论是实验室现有的实验体，还是抓来的新实验体，都和死亡的玩家一样，无法正常使用技能。
　　试来试去，他们发现唯一能承受住技能副作用的，是巨蟒7013。
　　时空穿梭因此成为秦霍的专属技能。
　　他想跟蒋璎仔细地说了一遍注意事项，而后双手伸到身前，做出一个简单的撕扯动作。
　　“这个动作不是必须做的，只是一个辅助手段。熟练掌握之后，你随便做什么动作，都能前往想去的空间。不过身体和精神都会感到疲惫，尽量不要在短时间内多次使用，可能会出现昏迷的情况，严重可致人死亡。”
　　在秦霍的手把手教学下，蒋璎在脑海里想象出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驻地，抬起手试着使用辅助动作。
　　他撕了半天，房间内都无事发生。
　　秦霍担心蒋璎不小心穿到乱七八糟的地方去，他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身，一遍遍教他该怎么去感受，那些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随着时间流逝，夏诗宁已经和隔壁的两条狗成了朋友。
　　十八。九岁的细犬姐姐孟盼盼，将夏诗宁领到她花大价钱改装的地下室。
　　里面有很多训练器材，可以练习射击、搏斗和一些狗狗人的专属技能。
　　十岁的细犬弟弟孟唐，摇着尾巴在她们身边跑来跑去。
　　夏诗宁在新朋友家里玩到了十二点多，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家中。
　　此时别墅二楼的主卧里，蒋璎还举着酸痛的胳膊，反复尝试使用技能。
　　蒋璎不知道这个动作，自己已经机械性地重复了多少遍。
　　就在秦霍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让小璎休息一会时，他们面前的空气忽然开始抽动起来。
　　眼前似乎荡起道道波纹，蒋璎双手之间，隐约能看见一条细长的黑色缝隙。
　　他脑海中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仿佛只要凑近这条缝隙，他就能前往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驻地。
　　蒋璎原本清醒的大脑，变得有些模糊。
　　他恍恍惚惚正要往前迈步，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人咬了一口。
　　蒋璎猛地回过神来，房间内奇异的画面也随之消失。
　　秦霍轻轻舔舐他的脖颈，“刚刚只要你再往前走一步，就能进入协会驻地。在中转站完整地使用这个技能，有被未来联盟察觉的风险。你先练习基础，进入下一场副本后，可以进行实践。”
　　蒋璎迟迟没有动静，秦霍以为他不开心，便安抚地亲亲他的耳垂，“没关系，以我的经验来看，你已经进入入门阶段，算是初步掌握了技能。”
　　他的话音未落，蒋璎忽的迟疑地开口：“秦哥，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场景，似曾相识。”
　　秦霍目光微动，转头看向立在床边的黑色背包。
　　蒋璎收回举起身前的手，缓缓眯起眼睛，“当时音乐盒里的两个小人，做了和我们一样的动作。这个音乐盒，可能能预测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
　　周五晚上8点多，夏诗宁跑出去找细犬姐弟练习格斗，秦霍在卧室里摆弄音乐盒，蒋璎还在练习时空穿梭。
　　在第一次成功使用技能之后，联盟大厅app就发来邮件，提示他获得了新的技能【初级·时空穿梭】
　　技能详细介绍和，秦霍说的差不多，也没有秦霍教的仔细。
　　虽然还没熟练掌握，但蒋璎看得出这个技能的价值。有了它，等于给生命上一层保险。
　　他可以像聋子村里的审判邪神一样，在军队包围的时候，偷偷使用技能溜到别的平行世界。
　　就在这时，这段时间一直没有联系他的柳泉君，给他发来了消息。
　　她称经过调查，可以确定0号实验体的相关资料，曾经确实被藏在城郊三区。
　　趁乱盗走资料的，是一个未知的神秘组织。
　　柳泉君所在的小队，已经追查到那个组织的线索。据说他们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背后有神乐园的影子。
　　三区实验体暴。动，和实验体数据泄露，大概率是神乐园的阴谋。
　　目的不明，有一定可能是针对聋子村一事展开的报复。
　　现在柳泉君的队长，联系上了未知组织的首领，要他们交还窃取的所有实验体资料。
　　那名首领没有拒绝，但要求将0号实验体交给他们。
　　双方僵持不下，队长将这件事上报给了总部。
　　联盟总部另外派遣了两支十人小队，并将任务时长，从十天增加到三十天。
　　命令小队杀死未知组织的所有成员，武力夺回失窃的资料。
　　柳泉君发完就下线了，她所处的环境不允许她上线太久。
　　在临下线之前，柳泉君给蒋璎提了个醒。
　　【那个首领好像是一个成年男性，他对你似乎有着特别的念头。他目前留在城郊三区，但我们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可能再去往其他平行世界，或者出现在中转站，你自己小心。】
　　看完消息，蒋璎烦躁地揉揉眉心。
　　这诱捕器的破体质，给他引来了好多麻烦。
　　考虑到在中转站使用技能，进行时空穿梭，有被捕捉到的风险。
　　蒋璎决定再观察下局势，等进入第三个副本，再考虑要不要带着7013，前往城郊三区亲自抢夺自己的相关资料。
　　————
　　秦霍这几天，一直在观察小璎的身体变化。
　　可直到周日晚上，蒋璎也没有完全变成小蛇的迹象。
　　秦霍可以肯定，他的身体一定出了问题。
　　蒋璎迟迟无法变蛇，初次蜕皮期也会不断延后。
　　没有和巨蟒完全融合，身体不够强大，他很难学习更多的新技能。
　　这种异常的情况，让秦霍心里愈发不安，他搞不懂蒋璎身体到底怎么了。
　　小璎会不会永远无法长大，会不会留下后遗症，会不会某天突然离开他。
　　秦霍将所有不安都藏了起来。
　　他紧紧地抱住蒋璎，似乎这样就能保护好他，将他永远留在身边。
　　周日晚八点，是进入新副本的时间。
　　蒋璎之前提交了组队申请，想和上次一样，跟夏诗宁一起进入副本。
　　但申请很快被驳回。
　　看来自然与生命协会的副会长没有说错。
　　他综合评分升到了A.级，两次副本完成度也算高。这回副本他要以老玩家的身份，带领萌新玩家，没办法和其他老玩家组队。
　　夏诗宁等级太低，还做不了带队玩家。
　　没能跟璎哥组上队，她又跑去找细犬姐弟。三个实力差不多的狗狗人，成功组到了一起。
　　时间走到7点55分，蒋璎抱在小秦霍坐在沙发上，和对面的夏诗宁面面相觑。
　　狗狗人时不时看下时钟，又仰头看向四周。
　　在蒋璎狐疑地目光中，她犹犹豫豫地道：“璎哥，你一个人进副本？”
　　蒋璎眉头微蹙：“当然，老带新的副本里，只能有一个老玩家。”
　　夏诗宁搓搓手指，视线落在他脖颈的吻痕上。
　　她想问问璎哥的老攻7013，怎么没跟着一起过去。她还想看看传说中的SSS级大佬，面具下的脸到底长什么模样。
　　7013是巨蟒改造人，他的长相应该很阴柔，眼神冰冷，性格阴险。
　　但随便做个动作，都很魅惑诱人，就像小说里的蛇精一样。
　　这是夏诗宁对蛇的刻板印象。
　　她还怀疑，璎哥每天都会被蛇人老攻拉住为爱鼓掌。毕竟他老攻是蛇嘛，有两根东西的蛇。
　　夏诗宁期待地等了半天，也没等到7013出场。
　　在被传送进副本的瞬间，她还在想，大佬怎么那么不知道疼人。
　　昨晚明显和璎哥睡过，今天拍拍屁。股就走了，也不出来送送他老婆。
　　难不成是因为她在场，不方便露面？
　　没什么的，尾巴这个叛徒已经被她控制起来了。现在的她，很会保守秘密。
　　当时间走到八点整时，蒋璎感受到了熟悉的眩晕感。
　　他抱紧怀里的小秦霍，意识越来越模糊。
　　等再次睁开眼睛，他眼前出现一道泛着金属光泽的大门。
　　与此同时，一段段文字在空气中浮现出来。
　　【玩家信息加载完毕，开始投放游戏世界——】
　　【第三个游戏：女装小护士与奇怪的病院】
　　蒋璎：……
　　好怪的名字。
　　他立刻看向下方介绍。
　　哦，原来他就是那个女装小护士。


第89章 奇怪的病院（1）
　　根据游戏剧情介绍来看， 蒋璎在本场游戏中扮演的角色，是一家精神病院的小护士。
　　他因不明原因，男扮女装进入医院。
　　至于这个角色， 是如何骗过入职体检， 成功以女性身份进入的病院。又是如何瞒过那么多医生护士的眼睛，没有引起他们任何怀疑。
　　这些细节内容， 剧情梗概上都没有写。
　　和往常不同的是，这回蒋璎接到了四个任务。
　　【任务一：做一名受病人喜欢的小护士（至少3名病人对你的评价达到‘喜爱’）】
　　【任务二：获得同事的认同， 在月底的评选上， 被评为本月最佳小护士】
　　【任务三：避免社会性死亡， 在任务期间， 发现你女扮男装的npc，不得超过10人】
　　【特殊任务：引路人】
　　【本次任务副本是新手副本，难度为D级。身为老玩家的你， 需要指导引领六名萌新玩家，帮助他们度过新手副本】
　　【现根据玩家所扮演的角色，发放首次‘老带新’限时福利。请从以下三个选项中，选出你想要的福利道具（道具有效时限为10天）】
　　【限时福利一：小护士的爱心针管（一针下去，有50%的概率触发麻痹、昏迷、虚弱、致幻、精神崩溃的特殊效果）】
　　【限时福利二：小护士的黑框眼镜（戴上眼镜后，你或许会看到一些特别的东西）】
　　【限时福利三：小护士的万能卡（一张可以打开任意一扇门、前往任意一个楼层的钥匙卡）】
　　这么乍一看，好像哪个都不错。
　　看着面前的文字，蒋璎陷入思索。他低头看向怀里的男孩， 想咨询一下大佬的建议。
　　听完蒋璎的转述， 秦霍眉头微微蹙起：“虽然我也进过几次副本，但联盟给我发布的任务， 都和邪神怪物厮杀。我没有像正常玩家一样做过副本， 在这方面， 我的经验也很匮乏。”
　　“如果要我选，我会在二三之间做选择。福利一的效果，和精神控制类似。你不需要道具，你有我。”
　　可能是这段时间为爱鼓掌的次数太多，蒋璎脑子被爽的出了点问题。
　　明明秦霍最后一句话很正常，他却不小心想到了别的地方。
　　蒋璎晃晃头，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马赛克晃出去，重新陷入沉思。
　　福利一排除。
　　福利三看起来很有用，但以他如今的实力，完全可以暴力破开任何一扇门。即使他踹不开，秦霍肯定能踹开。
　　至于电梯卡，需要的时候直接从npc手里抢就好，没必要特意用万能卡。
　　蒋璎仔细想了想，突然发现一和三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最终他选择了黑框眼镜。
　　在手指触碰到福利二的瞬间，一副黑框眼镜凭空出现在蒋璎手中。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联盟大厅app收到一封信邮件。
　　邮件里有一份文件，里面包含了所有新玩家的基础信息。
　　蒋璎翻看着文件，本场游戏的六名萌新玩家，实力都平平无奇。
　　一个C级，四个D级，一个E级。
　　其中C级的女玩家，和E级男玩家，是神乐园招收的新人。
　　剩下的四名D级玩家都是男性，光明协会与未来联盟各有两人。
　　系统给的基础信息上，只有萌新玩家的姓名、性别、综合实力评分、阵营和联系方式。
　　玩家的照片、身世背景、所获得的初始技能或道具，这上面并没有提及。
　　这估计是app背后管理者，保护新玩家的一种手段。
　　毕竟三大阵营的老玩家，都或多或少有过屠。杀萌新玩家的黑历史。
　　随着系统倒计时结束，游戏正式开始。
　　蒋璎正准备好好看看周围的环境，面前的泛着金属光色的铁门忽然被人敲响，外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小璎，你换完衣服了么？半个小时后会送来一批新病人，我们要快点过去帮忙！”
　　想到自己扮演的角色，现在正在假装女人，蒋璎深吸口气，刻意将嗓音捏的雌雄莫辩，才开口对着铁门回应。
　　“好！我知道了！”
　　打发走过来催进度的npc，蒋璎转头看向四周。
　　这里应该是女换衣间，不远处的座椅上，摆着一套粉色的护士装，和一条黑色丝袜。
　　套装上还放着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蒋护士’
　　蒋璎放下怀里的小秦霍，走过去将护士装拿起来。
　　他以为这套衣服，会和他在城郊三区医院见过的护士服差不多。像是相对宽松的衣服裤子，或者是一套连衣及膝长裙。
　　但展开套装的瞬间，蒋璎直接愣在原地。
　　这是一套粉色连衣裙，它的裙摆刚刚超过蒋璎大。腿根。只要他弯腰幅度大一些，就有走光的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蒋璎还以为自己拿错衣服了。
　　这叫护士装？哪个医院的护士穿这种衣服。
　　看清裙摆长度，男孩脸上腼腆又期待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
　　好在黑丝是连体的，好歹能遮一遮。
　　除了这套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护士服的护士服外，休息室‘蒋护士’的柜子里，还有用来伪装性别的穿戴式假胸、一件女士内。衣、以及一套纽扣摄像机。
　　蒋璎拿起摄像机，突然对‘蒋护士’的真实身份，有了些好奇。
　　————
　　乐秋白家住在城郊五区，他是一家酒吧的小老板。
　　这段时间城郊五个大区都不太平，不管白天黑夜，总是会发生打架斗殴的事情。
　　为了自身安全，乐秋白暂时关了小酒吧，回到家里躲了几天。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轰响。
　　从居民慌乱的哭喊中，乐秋白隐约听出，是几个来路不明的人，在对居民区的一栋大楼进行炮轰。
　　眼看着枪声越来越近，躲在家里也不是办法。
　　乐秋白想要逃离这片区域，但电梯已经满员，他只能和其他居民一起走逃生通道。
　　在下楼的过程中，乐秋白透过楼道的窗户，看见了漫天的火光和满地的尸体残骸。
　　就在他被眼前地狱般的场景，震惊到失去思考能力时，他大脑忽的眩晕一下。
　　紧接着，周围的事物开始快速变化。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就身着白大褂，坐在一间办公室里。
　　面前悬浮着一堆文字，有任务介绍，任务要求、实力评分、技能、萌新自选福利和所属阵营。
　　看上去和网络小说里，常见的无限流有些相似。
　　乐秋白所扮演的角色，是一名男医生。
　　游戏刚刚开始，站在他办公桌旁边的中年医生npc，就告诉他过一会要来一批新病人，要他做好准备。
　　乐秋白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他仰头看了看，发现男npc的工作牌上，写着‘王医生’
　　王医生说完正事，单手拿着保温杯，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最近新来的蒋护士，那小细腰、那大长腿，可真诱人。还有云医生，啧啧啧，波涛汹涌，真想试试手感。”
　　乐秋白一愣，茫然地啊了一声：“这是可以说的么？”
　　王医生喝了口茶水，随意地笑起来：“怎么不能说，反正他们都是要死的人了。别说过过嘴瘾，就算给她们下药，也没人管。”
　　乐秋白眨眨眼睛，觉得这可能是npc在给他发布支线任务。
　　难道是要他迷晕那什么蒋护士和云医生，给中年医生送过去？
　　噫，好变态，这是什么黄油走向。
　　因为他一直不回话，王医生很快就对他失去兴趣，晃晃悠悠哼着小曲离开了。
　　乐秋白正准备四处翻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连忙收起刚刚翻出的资料，故作镇定地喊了一句：“请进！”
　　下一秒房门打开，一个盘着头戴着黑框眼镜的女护士，牵着一个小男孩，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进来。
　　女护士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光滑，眉眼间隐约透着一股阴柔的美感。
　　身上穿着淡粉色的紧身护士裙，裙摆短到只能遮住大。腿根部。修长笔直的双。腿被一双黑色丝袜紧紧地包裹住，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落上去。
　　女护士旁边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
　　他脸上带着婴儿肥，身上穿着咖啡色的背带裤。一双乌黑的大眼睛，一直好奇地看向四周。和乐秋白对视的瞬间，还抿起小。嘴，腼腆地笑了起来。
　　乐秋白看完女护士，又去看小孩。
　　他发现这一大一小虽然长得不像，但皮肤却一样的苍白，身上都带着一种由内而外流露出的阴柔感。
　　女护士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打着招呼：“晚上好，乐医生。”
　　等蒋护士走进，乐秋白才发现自己比穿着恨天高的女护士，矮了差不多半个头。
　　听到护士的话，他摇摇头：“我的姓不是那个乐姓，是另一个。读‘乐’，快乐的乐。”
　　蒋璎不在乎他祖上是不是其他民族，姓读什么音，他只觉得自己的脚脖子快断了。
　　为什么一个精神病院的小护士，要穿十厘米的恨天高。
　　是专门给精神病人准备的？
　　好让病人发病的时候，可以直接抢走他的高跟鞋，当成凶器四处捅人眼珠子？
　　蒋璎本来是不想穿的，但他最开始穿着运动鞋离开更衣室时，等在外面的小护士看见他的脚，眼神惊恐到仿佛看见了鬼。
　　在来时的路上，蒋璎见到的每个穿粉裙子的护士，都穿着小短裙恨天高。
　　和他慢慢悠悠的走法不同，她们一个个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穿着。
　　不过是穿了一会，蒋璎就觉得脚掌疼得厉害。
　　他状似随意地单手扶住桌面，一边将今晚需要检查的病房，汇报给眼前的乐医生。一边暗中审视地打量他。
　　和李王张等姓氏比起来，乐这个姓并不常见。
　　蒋璎在值班表上看见乐医生的字眼后，就意识到那名值班医生，八成是文件中所写的，未来联盟D级萌新玩家。
　　乐秋白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着系统赠送的白大褂。身材匀称没有多少肌肉，染了一头栗色卷发，笑起来会露出两枚小虎牙。
　　看上去很好亲近，没有什么威胁性。
　　蒋璎开启审判之眼看过去，男人头顶飘着一个【D】，胸口是一行小字【我进入无限流了？好耶！我是主角！】
　　蒋璎：……
　　这是哪来的傻子？
　　蒋璎特意跑来找乐秋白，一是npc要求他给乐医生带话，二是乐秋白是所有萌新玩家里，唯一一个一直没看手机的人。
　　这严重拉低他老带新的效率，影响他获取情报的速度。
　　跟乐秋白聊完病院的工作，蒋璎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记得看工作群’
　　而后便牵着脸色阴沉的小秦霍，准备去休息室歇歇脚。
　　他刚转过身，身后忽的响起男人好奇的声音。
　　“蒋护士，这个孩子是？”
　　蒋璎有些艰难地蹲下。身子，将男孩抱了起来。
　　他亲昵地蹭了蹭小秦霍的脸颊，表情温和地道：“他是我的儿子。”
　　秦霍当儿子当习惯了，他下意识抱住蒋璎的脖颈，甜甜地回了句“妈妈。”
　　乐秋白诧异地张大嘴，“啊、啊！我还以为你们是姐弟，夫人保养得可真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母子脸色好像难看了许多。
　　————
　　回到休息室，蒋璎立刻将恨天高拽下去。他活动着酸痛的双脚，烦躁地揉着脚踝。
　　秦霍站在他对面，试图想个能帮小璎快速适应高跟鞋的办法。
　　蒋璎曲起一条腿，揉捏着小腿。随着他的动作，本就又短又薄的裙子，彻底没了遮挡效果。
　　秦霍视线无意间扫过去，脸颊瞬间涨的通红。
　　明明不穿衣服的小璎，他都见过许多次。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兴奋。
　　看见浑身僵直的爱人，蒋璎升起玩闹的心思，他笑着伸脚勾住7013的腰身。
　　勾了两下，他忽然觉得对四岁的小秦霍做这种事，怎么看都很奇怪。
　　秦霍原本想要抓住蒋璎的脚踝，但扫见自己肉肉的小手后，他又将手收了回来。
　　蒋璎盘着腿坐在椅子上，秦霍红着脸和他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一抹淡淡的尴尬。
　　这一刻，他们都在心里怀念起了大秦霍。
　　距离新病人进入病院，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在这期间，蒋璎所扮演的角色，暂时没有别的事情要做。
　　他原本打算在病院走一走，熟悉一下副本的环境。但脚上的高跟鞋，让他暂时歇了这个念头。
　　等到晚上，病院里活动的npc减少，他再穿着运动鞋出去收集线索。
　　蒋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揉着秦霍的小脑袋，一手翻看着手机。
　　十分钟前，他在附近频道以老玩家的身份，公开进行了任务说明。
　　蒋璎没收到阵营任务，也不准备玩那些弯弯绕绕。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索性告诉所有新玩家，本次副本的难度为D级，但有一定几率出现诅咒、邪神以及各种未知的怪物，拉高副本整体难度。
　　副本为多人合作模式，想要完美通关，提高存活率，需要所有玩家团结一致密切配合。
　　在蒋璎准确点出每位玩家的姓氏和综合评分后，这群小萌新一个个出来冒了泡。
　　按照他的要求，在附近频道回复‘已收到’，并老老实实地做起自我介绍。
　　为了让一同进入副本的7013，能有点参与感，蒋璎将每个萌新的回复轻声念了出来。
　　叫我齐天大圣：【我这个角色是精神病，应该是轻度患者吧？我也不清楚。我现在在三楼休息室，和其他精神病一起下棋玩。我的任务只有两个，一个不要变成精神病人，一个是做一个合格的精神病人。】
　　看到这条回复，蒋璎从中提取到一个信息。
　　这家病院里的病人，或者说至少这名玩家所扮演的角色，在入院时其实并没有患病。
　　在接下来的十天里，病院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导致该角色有极大的几率，真的变成精神病。
　　目前来看，他很有可能最先遇到危险。通过观察他，可以看到本场副本最真实的一面。
　　蒋璎决定先将重点，放在他身上。
　　富婆饿饿：【大佬们好，我是男护士，在配药室配药。我不是学医的，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叫我齐天大圣：【那些药叫什么名？】
　　富婆饿饿：【不知道，这里所有的药都没有名字，清单上也只写了ABCD。这里的npc小护士要我拿C号特效药，给一会新来病人吃。】
　　怀抱清风：【我也是护士，我在五楼重病区，3号房的病人在发疯。听npc说是患有人格分裂的疯女人，吵着闹着要从病房里出来。】
　　小月亮：【等等，你们都在医院里？】
　　叫我齐天大圣：【对啊，这回的副本名字，不就叫‘奇怪的病院’么？】
　　小月亮：【？？？不啊，我的任务叫‘可爱美少女之姐姐去哪了’】
　　一直在窥屏的蒋璎，脑海里飘出一个问号。
　　通过ID，蒋璎认出这就是所有萌新里，唯一一个初始等级达到C级的玩家。
　　是神乐园新招进来的新人。
　　鉴于她是个女人，蒋璎觉得按照神乐园的行事风格，他们多半会逼迫这个好苗子怀孕，去做邪神的温床。
　　他感慨一下，低头在屏幕上打着字。
　　A：【你现在在哪？】
　　小月亮：【在一个老式小区里，我这个角色好像有个姐姐，我所有任务都和失踪的姐姐有关。】
　　寂寞的夜：【我也不在医院，我是一个道士，我在城郊的一个道观。我进入游戏时，系统显示的游戏名字，是‘奔跑吧，小道士！’】
　　秦霍：？
　　蒋璎：……？
　　凭什么到他老带新的时候，就闹出这么多花样，这不公平。
　　凭什么这么多男玩家，只有他要穿女装！
　　他有理由怀疑app背后的管理员，在偷偷报复他。


第90章 奇怪的病院（2）
　　和蒋璎当初经历的新手副本比起来， 这届的萌新还算省心。
　　他们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没人乱喊乱叫，或者因为看见性感小护士， 就说些猥琐下流的话。
　　蒋璎在更衣室的墙壁上， 看见了病院三层的平面图。他边听几个萌新的描述，边在脑海里想象出每个人的大致位置。
　　其中‘寂寞的夜’和‘小月亮’的情况有些特殊， 他们一个在道观，一个在老城区。
　　在跟蒋璎私下沟通过后， 两人开始在附近寻找线索。
　　其他四名在精神病院里的玩家， 受身份的影响， 目前不能随意走动。
　　‘叫我齐天大圣’跑去和精神病聊天， 试图从他们口中套出点信息。
　　看着接收到的一条条汇报信息，蒋璎欣慰地点点头。
　　真听话，真好带。
　　他正准备回复消息，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小秦霍，忽然仰头看向他：“你在做什么？”
　　蒋璎随口回答道：“在看他们的行动汇报。”
　　他话音未落，小男孩秀气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按住蒋璎的手腕，对他不赞同地摇摇头：“你接收回复行动汇报，等于默认成为他们的队长，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这些人只是普通人，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到了需要有人去拼命的时候，你的命令将会失去作用。而问责时， 即使他们表面不说， 心里也会将责任往你身上推。”
　　秦霍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神黯淡了下来。
　　“这是团队本， 不是师徒本。小璎， 我们没必要手把手保姆教学。你已经告诉了他们游戏规则， 这些人会自己在附近频道交流信息，你不要开私信。免得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带领队伍走向通关，保证新手生命安全，是你的责任。”
　　蒋璎没想过从小在实验室长大的7013，能说出这种话。
　　不是自己的责任，没必要往身上担，蒋璎知道秦霍说得有道理。
　　他一边在附近频道打字，一边心情颇好地开着玩笑：“看你说得这么明白，难道你之前也当过队长？”
　　蒋璎刚说完，手臂忽的被人一把抱住。
　　他诧异地转头看去，男孩抱着他的胳膊，将头埋进他怀里。
　　他声音闷闷的，里面似乎透着些委屈。
　　“大概五十年前，那时我还在实验室里。有段日子实验特别密集，我实在无法忍受那种生活。便暗中联系上几个同样有逃跑念头的实验体，准备和他们一起逃出去。”
　　男孩说到这，又依赖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可能因为是我最先提出要跑，那些实验体默认要我负责这件事。逃跑路线时间由我规划，遇到抓捕由我顶上去。所有事情都要我来做，一旦我出现失误，他们便会用责怪质疑的眼神看着我。”
　　“当时我也以为这是我该做的，有实验体在逃亡过程中死亡，我都会自责很久。最后我们的逃脱计划失败，在被抓到的时候，有几个实验体看我的眼神，我至今都无法忘记。”
　　秦霍闭上双眼停顿许久，才继续轻声说下去，“其中有一个实验体在被抓走前，冷笑着对我说，‘你干嘛摆出这幅表情，他们又舍不得杀你。一会我们都会被处理掉，烧成灰被丢进垃圾站里。7013，我可真是谢谢你。’”
　　蒋璎的暴脾气噌的一下窜了上来。
　　他轻拍着男孩的后背，眯起眼睛脸色阴沉地道：“阴阳怪气地嘲讽你？他算个什么东西，你是怎么回复的？”
　　怀里传来男孩委委屈屈的声音，“我没说什么，我只是把他吃了。”
　　蒋璎：……
　　7013在未来联盟吃不饱饭么？
　　怎么什么脏东西，都往肚子里吃？
　　那些实验体长期遭受未来联盟的压迫，对联盟有种本能地恐惧心理。
　　他们不敢对联盟发泄心中的愤怒恐慌，看起来很好说话的秦霍，就成了出气筒。
　　蒋璎感觉秦霍的经历，和自己现在面对的情况有些许区别。
　　不过他也不打算继续当‘队长’了。
　　副本前期相对比较安定，无论柳泉君那边情况如何，他都准备此期间，前往城郊三区抢夺0号实验体的相关数据。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当萌新们的保姆队长。
　　蒋璎还在思索，身上突然传来细微的疼痛。
　　他猛地低头看去，小秦霍红着耳尖，隔着衣服咬住他的胸口。
　　锋利的毒牙刺穿粉色的护士服，抵在他的皮肤上。只要尖牙再往旁边挪动一厘米，就能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这画面太过暧。昧，蒋璎身体瞬间僵直。
　　两人视线相撞，小秦霍松开嘴，用稚嫩的嗓音小声抱怨，“小璎，你安慰我的时候，一点都不专心。”
　　蒋璎深吸口气，揪住男孩的后衣领，将他丢到地上。
　　他整理好衣服，指着男孩的鼻子冷声警告：“再用这幅身体做这种事，以后就再也别想用四岁小孩的马甲。”
　　小男孩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歪歪头对他露出一个单纯乖巧的笑容。
　　即使明知道眼前四岁的壳子里，藏着一条一百多岁的老蛇。蒋璎还是被他可爱到，一句重话多说不出口。
　　相处这么久，巨蟒那点小心思，蒋璎早就摸透了。
　　每次变小，秦霍的性格仿佛也会跟着变得幼稚。
　　大秦霍会将曾经受过的委屈和痛苦，全都藏在心里。小秦霍则会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扑进他怀中撒娇。
　　或许是因为每次变成小孩，都会让秦霍回想起被蒋璎当儿子哄的日子。
　　————
　　晚上九点五十分，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了精神病院门口。
　　蒋璎和另外几名npc，站在门口等待接收病患。
　　这种场合不方便带着小孩，秦霍索性变成一条小蛇，躲进了蒋璎的衣服里。
　　小蛇不习惯憋在衣服里，他不断调整姿势，在蒋璎身上缓慢游移。
　　滑腻冰冷的触感，不断刺激着蒋璎的皮肤。
　　在所有npc都将注意力放到面包车上时，他偷偷锤了蛇头一下。
　　小蛇像是故意报复他一般，对着他胸肌轻轻咬了一口。
　　蒋璎颤抖一下，身体瞬间僵直。
　　好在秦霍做这件事时，并没有想太多，只咬一下便老实下来。蒋璎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莫名升起一丝遗憾的情绪。
　　面包车停稳后，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们拉开车门，从中拽出三个二十多岁的青年。
　　青年身上都穿着束缚衣，嘴被一条黑色带子勒住。他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血。
　　看见医生护士的瞬间，其中一名病患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他拼命挣脱开壮汉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向为首的王医生冲过去。
　　青年似乎有话要说，他撞到中年医生面前，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王医生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安抚地拍了拍青年病患的肩膀，“你放心，我们这里是专业的精神病院。你好好配合治疗，病情肯定能有所好转。”
　　听了他的话，病患的情绪变得更激动。他拼了命地摇头，身体不住地剧烈颤抖。
　　蒋璎站在小护士堆里，面带嘲讽的笑意。
　　这家精神病院，一看就在做不正经的勾当。
　　他身边的医生护士，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像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病患都不能说话，很难透露出什么线索。
　　蒋璎注意力逐渐发散，开始思考这个副本世界，为什么没有诅咒。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的传出一个清亮的男声。
　　“他会不会是想说，他其实不是精神病？”
　　这句话一出口，病院门前顿时陷入死寂。
　　医生护士齐齐转头看向声音来源，蒋璎也跟着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医生。
　　蒋璎脸盲太严重，认不出这人是谁。
　　不过男医生胸。前挂着工作牌，上面写着‘乐医生。
　　蒋璎挑挑眉。
　　哦，原来是个萌新玩家。
　　他记得那人好像叫乐秋白。
　　乐秋白反应还算快，在众人冰冷地注视下，他一边冒冷汗，一边看向一脸惊喜的病患，冷淡地勾起唇角。
　　“你不是第一个有这种反应的人，看来你的病情，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游戏刚开始，蒋璎不想第一天就死一名新玩家，这会影响他收集线索。
　　他找准时机轻笑一声，状似随意地接口：“病得越重的人，越觉得自己不是精神病。辛苦你们，快些把他控制住，别让他伤到王医生。”
　　病患的眼神震惊又愤怒，他奋力挣扎，转身跑向院子大门。
　　但他脚还被绑着，刚跑没几步便跌倒在地。他被壮汉拖拽着进了病院，口中发出绝望痛苦的含糊哭喊。
　　蒋璎面无表情地扫了病患一眼，心里没有丝毫波动。
　　病患要送去五楼的病房，蒋璎注意到王医生特意刷了张电梯卡，五楼的按钮才变亮。
　　等所有人都进入电梯，铁门缓缓关闭。
　　蒋璎站在电梯最里面，偷偷活动着酸痛的脚踝。
　　乐秋白偷偷看了他几眼，似乎想凑到他身边来，不过被其他小护士挡住了。
　　不知道是电梯老化太过严重，还是出了点故障。
　　在上升的时候，电梯一直不断发出’滋啦‘声。就像指甲抓挠铁板一样，刺耳难听，令人本能地感到烦躁。
　　每走一层，电梯便会摇晃一下。让人怀疑，下一秒它就会掉落下去。
　　三个病患已经被打晕，医生护士沉默地挤在一起。电梯内没有一丝声响，气氛愈发古怪。
　　在电梯走到四楼时，站在最里面的蒋璎，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些像是有人在啃完东西，也像是什么人在窃窃私语。
　　蒋璎狐疑地转头看去，背后是泛着金属光泽的墙壁，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试着抬起手，轻轻触摸电梯壁。
　　下一秒，蒋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掌心触碰到的，并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柔软的，带着些许体温的皮肤。
　　人类的皮肤。
　　电梯里太过安静，为了不被怀疑，蒋璎紧抿着唇，控制住自己呼吸的频率。
　　想到这个副本的特殊性，他拿下别在胸前口袋上的黑框眼镜。
　　戴上眼镜后，蒋璎眼前的世界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金属制成的电梯内壁，变成一个个浑身赤裸，皮肤惨白的人。
　　他们身体扭曲成诡异的弧度，相互纠缠在一起，如同一个硕大的毛线团。
　　’滋啦——’
　　‘滋啦——’
　　一条条干瘦的手臂从人团中伸出，异常锋利的指甲抓挠着电梯井，缓慢向上爬行。
　　似乎是察觉到了蒋璎的视线，人团中面朝电梯内的人脸，猛地睁开眼睛。
　　无数双空洞漆黑的眼眸，直直地望向蒋璎。
　　与此同时，寂静的电梯内，忽然响起王医生冷漠的声音。
　　“蒋护士，你在看什么。”


第91章 奇怪的病院（3）
　　面对王医生的问话， 蒋璎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他。
　　他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将嗓音捏的雌雄莫辩。
　　“刚刚戴上眼镜，在借着电梯墙壁照镜子。”
　　王医生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似乎是接受了蒋璎的回答。但他本就带着冷意的眼神， 变得比之前更加冰冷。
　　人体电梯还在缓缓上爬，厢体颤颤巍巍， 随着小幅度摇晃。
　　电梯内挤着十多个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除了怪物指甲抓挠电梯井， 发出的刺耳声音外， 再没有其他声响。
　　一直窝在蒋璎衣服里的小蛇， 从沉寂中察觉到了危险。
　　他吐了吐蛇信， 从裙摆下方探出头，准备催眠王医生。
　　之前被蒋璎帮过一次的乐秋白，嘴唇小幅度的张合着。他想要帮蒋璎解围， 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双方僵持半晌，直到电梯停到五楼，王医生才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打开手中的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水，语气和善地开起玩笑，“你们这帮年轻的小姑娘，还真跟网上短视频演的一样，到哪都喜欢照镜子。”
　　这明明是平平无奇的一句话， 却像是蕴含着某种神奇的魔力。
　　刚刚还像蜡像一般僵硬的小护士们， 表情瞬间变得生动起来，开始围着这个话题闲聊。
　　站在蒋璎左边的小护士， 对他甜甜地笑起来：“我要是蒋护士这么漂亮， 我肯定也天天照， 走到哪照到哪。”
　　右边的小护士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现在不也是照得很勤。”
　　几名年龄相仿的小护士相互打着趣，凝重紧张的气氛冲淡不少。
　　可蒋璎反而更烦躁了。
　　他发现这些小护士的眼中，根本没有一丝笑意。
　　最重要的是，在开启审判之眼后，蒋璎看见了笑意盈盈的小护士心里，最强烈的欲。望。
　　她胸。前只有一行短短的字，【救救我】
　　周围其他护士，心中的欲。望也都和她差不多。
　　有的在歇斯底里地求救，有的已经绝望麻木到只求一死。
　　唯有王医生胸。前的文字，和别人的不一样。
　　【蒋护士的腿可真长，今晚就把她叫去审判房。在处理掉她之前，陪她好好玩玩。】
　　蒋璎眼前一亮。
　　真是个体贴的npc，不仅专门给他送人头，还特意找个没人的角落，让他独享经验。
　　‘叮——’
　　电梯停稳，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由纠缠在一起的活人组成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王医生率先出了门，小护士和带着病患的护工紧随其后。
　　蒋璎左脚刚刚迈过电梯门，右侧的人体电梯怪物，突然伸手抓向他的肩膀。
　　蒋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抬起，启动了初级御时术。
　　那怪物的动作顿时被开了慢速，变得极为缓慢。
　　被高跟鞋束缚住自由的蒋璎，继续迈着优雅的步伐往外走。余光扫见靠近门口的几张惨白人脸上，流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他们漆黑空洞的双眼，疑惑地看了看那只慢悠悠伸出去的手，又齐齐望向其中一张人脸。
　　那张人脸茫然又委屈地闭上了眼睛。
　　从进入电梯开始，乐秋白就隐隐约约闻到一股怪味。中途他不小心靠到了脏兮兮的电梯墙壁，背后的触感也和冰冷的金属有着明显的区别。
　　再加上王医生跟蒋护士，在电梯里对峙了半天，把气氛搞得特别紧张。
　　乐秋白早就不觉得自己是无限流主角了，他现在心里慌得一批。
　　他站的位置也很靠后，在下电梯时，乐秋白想到蒋护士帮过他，又想着在大美人面前绅士一下，便让蒋璎先出去。
　　届时他就是电梯里最后一个人，也不用担心有人从背后偷袭。
　　等所有人都下去，乐秋白正想跟着前后脚离开。
　　但在他右脚迈出电梯门的瞬间，忽然有什么东西，从左侧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身形不稳，踉跄一步跪倒在地。
　　下一秒，电梯门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向中间闭合。
　　如果是普通电梯，乐秋白心里也不会太过惊慌。电梯门通常都有感性装置，在轻轻夹他一下之后，很快会再次打开。
　　可现在他的脚，还被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死死抓住。这副本里的破电梯，处处透着邪门。
　　乐秋白挣扎地想要起来，双腿被一只只手用力按住。他吃力地转过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滋啦——’
　　与此同时，电梯厢体再次摇晃起来。在无人呼叫的情况下，电梯开始缓缓下移。
　　乐秋白彻底慌了。
　　他站不起来，只能双手扒着地面，拼尽全身力气往电梯外爬。
　　刺耳的抓挠声像是催命的符咒，听得他心神不宁。
　　想到自己在进入副本前，曾经获得了一个特殊技能和一项成就‘好运连连’
　　乐秋白一边在心里祈求自己的运气好一点，一边凭空抓出一把匕首，往身后空无一人的电梯捅去。
　　他明显感觉到匕首刺中了某样东西，一直在耳边萦绕的滋啦声，顿时变得更加刺耳。
　　那看不见的怪物被他激怒，电梯速度骤然加快。
　　眼看着两侧电梯门距离自己的身体，只剩三指宽的距离。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突然传进乐秋白耳中。
　　乐秋白抬头看去。
　　穿着粉色护士裙的蒋护士，面色冰冷地向他跑来。
　　被黑色丝袜包裹住的修长双。腿，停在他面前。一只皮肤苍白体温极低的手，握住他持刀的手掌，从中抢走他的匕首，对着电梯内部用力戳刺。
　　乐秋白想看看小护士在做什么，他下意识抬起头，正好看见了裙底的景象。
　　虽然他没有这类经验，但裙底下的，无非就是各种颜色的防走光打底。裤或者内。裤。
　　而蒋护士的裙底，藏着一条黑青色的小蛇。
　　那条看不出品种的小蛇，此时正缠在蒋护士右腿上，无聊地吐着蛇信。
　　乐秋白太过震惊，一时间都忘记了非礼勿视。
　　他仰头怔怔地看着小蛇，小蛇低头愣愣地看着他。
　　事发突然，不仅他懵，蛇也很懵。
　　双方对视一秒，小蛇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猛地张开嘴，一双金黄的蛇瞳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
　　乐秋白心里莫名升起一种，骚扰别人老婆后，被当事人老公找上门来的心虚。
　　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在小蛇阴冷的凝视下，乐秋白本能地开口解释：“不不不，这是个误会！对不起！我错了！”
　　他话音未落，蒋护士抬手按了按裙摆，将小蛇蠢蠢欲动的脑袋按了回去。同时往后退了两步，单手拉住乐秋白的衣领。在电梯门夹到他之前，将他提溜了出来。
　　乐秋白跪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他险些被电梯里看不见的怪物腰斩，差点被不知道有没有毒的小蛇咬到。
　　他佩戴的成就，算个屁的‘好运连连’
　　缓过神后，乐秋白准备站起身跟蒋护士道谢，再为刚刚的事情道歉。
　　就在这时，一直苍白的手伸到他面前。
　　乐秋白下意识抬头，容貌精致的蒋护士，正半蹲在他面前。涂着口红的红。唇微微勾起，面带笑意温柔地对他道：“你自己起来，还是我扶你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乐秋白觉得自己见到了天使。
　　美丽、独立、温柔善良、富有同情心。
　　这就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女神。
　　————
　　蒋璎心情很烦躁。
　　刚才这个新人无意间的举动，把全程安安静静的7013惹毛了。
　　在攻击被他打断后，7013就开始咬他的大。腿，跟他发脾气。
　　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一下下用小尖牙戳他。痛倒是不痛，反倒带着一股莫名的暧昧。
　　问题在于，蒋璎认识秦霍也有一段日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他生气。
　　再看面前的新人时，他也没了好脸色。
　　乐秋白趴在地上喘，蒋璎面带冷笑站在一边冷嘲热讽。
　　但这人好像一点都没生气，还红着脸跟他道歉。
　　一拳打在棉花上，蒋璎更烦了。
　　他没再理会一脸蠢相的乐秋白，重新跟上王医生的队伍。
　　刚才闹出的动静不小，那些npc都站在原地回头看他们。
　　王医生看向蒋璎，露出古怪的笑容，“能一只手将一个人成年男人拖走，蒋护士的力气还真是不小。刚刚挥刀的动作，看着也很专业，之前练过？”
　　蒋璎对他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王医生也没多问，他的视线越过蒋璎，看向他身后的乐秋白。
　　“乐医生，你该多锻炼锻炼，不要总在办公室坐着。你现在年轻，摔了之后顶多是爬不起来。等老了之后，摔一下都有可能出人命。”
　　乐秋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幅度地点点头。
　　蒋璎缓缓眯起眼睛。
　　他发现王医生对他和乐秋白的态度，有着些许区别。
　　王医生看他的眼神，不屑中带着贪婪。而注视乐秋白时，眼中只有警惕和审视。
　　他在提防乐秋白？或者说提防他所扮演的角色。
　　王医生的内心欲。望并没有更新，蒋璎没办法获得线索。
　　他正想再仔细观察，中年医生已经转过身，率先走向四号病房。
　　隔壁三号病房门前，站着两个正在聊天的男护士。
　　其中有一个姓刘的护士，蒋璎记得他的资料。
　　他网名‘怀抱清风’，是神乐园招收的新玩家，综合评分为E级。
　　直到拉近距离后，蒋璎才知道他评分为什么那么低。
　　怀抱清风左边的袖子空空荡荡，他是个只有一条手臂的残疾人。
　　王医生打开四号病房的门，指挥着护工，将新来的三个病患一股脑地扔进去。又命令几个小护士将准备好的药，强行关进病患口中。
　　眼前这一幕看上去很正常，可在蒋璎眼中，却完全是另一幅场景。
　　重症病房猩红色的墙壁，仿佛有生命一般缓慢地蠕动。四张铁丝病床锈迹斑斑，上面布满了陈年血污。
　　三个病患刚被放到床上，病床上的铁丝就蔓延开来，将他们的四肢死死地缠住。
　　蒋璎忍不住摘下眼镜，鲜血淋漓的画面，顿时消失不见。
　　洁白的墙壁，干净的病床，床头的柜子上还放着安抚玩。偶。整个病房看起来整洁温馨，让人心情舒畅。
　　只有被铁丝缠住的三个病患，在不断发出惊恐的叫喊。
　　“我身上有东西！好疼，求求你们了，把它拿下去！！！”
　　“床上这是什么？别勒我脖子！有东西在勒着我的脖子！”
　　“对不起，我不该把那篇报道发出去。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蒋璎原本还在观察新玩家刘护士，在听到其中一个病患的喊声后，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了过去。
　　那人提到了‘报道’，他身上有线索。
　　蒋璎试图记住男人的脸，但是失败了。
　　他拍拍裙摆，还在生闷气的小蛇，不情不愿地抬抬脑袋，帮他记住关键人物。
　　帮王医生处理完病人，时间就走到了0点整。
　　几个不需要值班的小护士，坐着电梯去了一楼，向着主楼右后方走去。
　　蒋璎估摸着那边就是宿舍楼，他准备先把高跟鞋换了，再自己找过去。
　　女士更衣室里空无一人，蒋璎随手关上门打开灯。
　　小蛇从他大。腿爬下来，打算变回大人体型。
　　蒋璎正要往沙发处走，突然感觉脚下一阵粘腻。
　　他低头看去，一滩红色血液，顺着大门缝隙流淌进来。
　　蒋璎眉头微蹙，往旁边挪了挪。
　　在他警惕地注视下，血液缓缓组成一行字。
　　【蒋护士，你想不想知道你老公在哪？今晚2点整，到负一层找我。】
　　蒋璎：……
　　什么乱七八糟玩意，他这个角色有老公？
　　秦霍：……
　　他这个角色有老公？！


第92章 奇怪的病院（4）
　　地上的血字将蒋璎搞蒙了， 他特意打开手机，看了看任务的详情介绍。
　　系统里确实有提到，他所扮演的角色， 是一名因不明原因选择男扮女装的小护士。
　　蒋护士是个男人， 他上哪来的老公？
　　还是说他其实是个同性恋，他有个老攻？
　　蒋璎一时间摸不到头绪， 秦霍还趴在脚边，用颇为幽怨地眼神看他。
　　就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巨蟒的事情一样。
　　蒋璎能怎么办， 他也很无辜。
　　他很烦躁， 抬脚踩了小蛇一下。
　　秦霍防御拉满， 蒋璎那一脚对他来说， 就像是在挠痒痒。
　　被爱人黑丝裹住的脚轻轻踩住，正在生闷气的小蛇愣了愣，有些害羞地爬开了。
　　蒋璎不知道7013在羞涩些什么， 他还在脑海里整理线索。
　　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有一个和蒋护士关系很亲密的男性，被病院里的人控制住了。
　　蒋护士冒险男扮女装进入病院，估计也是为了救出那名男性。
　　不过蒋璎觉得，蒋护士如果真的只是个普通人，那他只身跑进病院，等于葫芦娃救爷爷。
　　但凡他对自己有点清晰的认知，或者脑回路和恐怖小说主角有些许区别， 他都不会这么做。
　　至少蒋璎就绝对不会。
　　尽管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A.级， 但他还是习惯去哪都带着他的外挂。
　　在城郊三区长大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比寻常人更加谨慎， 毕竟那里每天都在死人。
　　蒋璎略微思索， 假设潜入病院的动机为救人， 那根据眼下的情况，可以大致划分出三种可能。
　　一、蒋护士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他既不知道病院的危险性，性格还勇猛过人。
　　他穿上小裙子，一头莽进了病院。将生命完全寄托在运气，和并不一定存在的主角光环上。
　　当然，蒋护士这个角色或许很聪明，自信能靠智慧勇气取得胜利。
　　但这对蒋璎来说，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
　　这变相地表明这座病院里的npc，除了怪物和坏人，就是受害者。和npc合作的难度，会变得更高。
　　二、蒋护士有隐藏身份，通过衣柜里那套专业的纽扣摄像机，可以推测出他有一定概率是暗访记者、卧底警察、民间组织成员等特殊职业。
　　那个所谓的老公，大概率是他伪装身份的搭档、先潜入病院的前辈、或本次潜入行动需要寻找的主要目标。
　　蒋璎由衷地希望这条猜想是正确的。
　　只要蒋护士的同事不死绝，肯定会主动接触蒋璎，给他提供帮助传递信息。
　　最后一种可能，则较为特殊。
　　虽然蒋璎和app背后管理者相处的不是很融洽，但管理者不至于为了搞他，专门把一个萌新玩家，扔到和任务主线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寂寞的夜’会出现在道观，一定有他的理由。
　　这个副本有可能涉及到了灵异元素。
　　而蒋护士身上，存在着什么特别的地方。
　　比如他的体质，是灵异小说里常出现的招鬼体质；祖上招惹了某位大佬，被降下了世世代代的血脉诅咒；他那个所谓的老公和病院有着某种联系，他作为亲密之人被牵扯进来。
　　根据眼前零零散散的线索，蒋璎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他没再理会地上缓缓流淌的血液，坐到更衣室的沙发上，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做的事。
　　首先两点整，要去负一层找‘老公’。同时还要通过7013的精神力，监视三楼的病房区，观察玩家‘叫我齐天大圣’
　　那名萌新今晚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他需要视情况决定是否要展开救援。
　　如果需要，他赶完负一楼的场子，还要立刻跑去三楼。
　　蒋璎不认为他今天能把‘老公’救出来，这人一听就像是恐怖游戏中的关键人物。游戏流程不走到大后期，别想见到他的影子。
　　按照值班表来看，明晚蒋璎要值夜班。他白天放假，要趁着这个机会，仔细逛逛宿舍楼。
　　晚上值夜班再以检查病房为借口，去五楼四号病房，调查那名新来的疑似记者的病患。
　　接着根据新玩家们在附近频道的聊天内容，对线索进行进一步的完善。
　　希望新玩家老实一点，不要私下搞小团体，拉帮结伙隐瞒情报。
　　等忙完这些，蒋璎就准备使用刚刚掌握的‘初级·时空穿梭’技能，前往他生长的地方——城郊三区。
　　柳泉君和自然与生命协会的人全都提醒过他，那个抢走他资料的组织首领，是他的疯狂追求者。
　　追求者还要求未来联盟，用蒋璎来换取0号实验体的数据。
　　尽管秦霍嘴上没说，在他面前表现得也很平静。但蒋璎知道，自己的爱人一直在因为这件事生闷气。
　　他比蒋璎更想直接冲到城郊三区，抢回资料杀死首领。
　　一想到秦霍这段时间的反应，蒋璎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拎起盘踞在他脚边的小蛇，在他冰冷的蛇头上，落下一枚轻吻。
　　正在用精神力观察血液流向的秦霍，被他弄得愣了愣。
　　他扫了眼近在咫尺的爱人，突然吐出蛇信，挤进了蒋璎的唇缝里。
　　这是蒋璎第一次尝试货真价实的蛇吻，蛇信奇异的触感，让他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一个小时后还有正事要做，而7013又太过持久。要不是时间场地都不合适，他们或许会就地来一发。
　　很明显秦霍也知道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他很快收起了蛇信，盘在蒋璎手臂上，说起自己刚才看到的东西。
　　那滩汇聚成文字的血液，在蒋璎移开视线之后，便从更衣室门缝处流了回去，进入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
　　秦霍以为那间屋子藏着什么线索，特意用精神力穿过紧锁的房门往里查看，但只看见两个医用模特假人。
　　最后血液钻进模特假人体内，彻底消失不见。
　　蒋璎听完，迟疑地看向手臂上的小蛇，“你的精神力，能不能看出这家病院里奇怪的地方？”
　　小蛇歪歪脑袋，发出略带疑惑的阴柔男声，“什么？”
　　“由一个个纠缠扭曲的活人，组成的人体电梯。重症病房里猩红的血肉墙壁，和满是血污的铁丝床。”
　　小蛇明显一愣。
　　蒋璎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连你都看不到？看来福利二是开局最正确的选择。”
　　秦霍确实没看见那些，再加上他全程躲在蒋璎裙底下，没能及时通过他的反应察觉到异常。
　　小蛇从蒋璎手臂上爬下来落到地上，身体缓缓变成一个皮肤苍白的赤。裸男人。
　　蒋璎将黑框眼镜递给他，转身在背包里翻找出一块手表，准备给秦霍戴上。
　　这是他在三大阵营共用商城，买到的一键式装备手环。
　　由光明协会出品，可以快速换装。能套在身体的任何地方，能随着体型的变化改变大小。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功能，看起来很鸡肋。
　　手环里只有黑白灰三套固定的紧身战斗服，丑是丑了点，但总比裸奔强。
　　很多未来联盟的改造人，经常需要在人型与兽型之间切换。尤其是大型兽类改造人，在战斗中不小心撑破衣服导致裸奔，是很常见的事。
　　所以这套手环一上架，就被未来联盟的玩家抢购一空，听说联盟官方也专门采购了一批。
　　蒋璎趁着活动降价买了三套，一套给了夏诗宁，被狗狗人当项圈戴到脖子上。一套自己戴在手腕上，和红绳小猪手链挤在一起，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一套本来该给秦霍，可7013是巨蟒系列改造人。手环套在哪，都会影响他爬行。
　　现在需要秦霍变成蛇型的次数越来越多，连陪伴他许久的红绳小猪，都不得不暂存在蒋璎那。
　　秦霍没有接蒋璎递来的手环，他边研究黑框眼镜，边随口解释道：“这附近没人，我不介意在你面前赤身。裸。体。一会我还要变回小蛇，没必要特意穿下衣服。”
　　蒋璎默默收回手环，视线缓缓下移。
　　可能因为这回变成人型，只是为了看看眼镜。秦霍一时偷懒，变得很随意，随意到有些潦草。
　　他身上覆盖着不规则的鳞片，双腿紧紧并在一起，隐隐呈现蛇尾的形状。
　　完全人型下只有一根的地方，如今变成了双胞胎。而且它们无论是形状、长相还是尺寸，都和人类有着极大的区别。
　　一眼看过去，非常具有视觉冲击。
　　蒋璎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很想抽根烟平复一下过于复杂的心情。
　　秦霍戴着眼镜四处看看，蹙眉疑惑地问：“是这间屋子里没有特别的，还是这幅眼镜只有你能用？”
　　蒋璎接过眼镜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终在更衣室最里侧靠墙的位置停下。
　　位于下面的衣柜下方，隐隐有几滴新鲜的血液。但等他摘下眼镜再看时，只看见一尘不染的瓷砖。
　　秦霍赤着双脚，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旁。
　　蒋璎侧头看看他，“这里有血迹，柜子里的东西正在滴血。”
　　秦霍接过眼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语气平淡地道：“看来道具已经和你绑定了。”
　　蒋璎重新戴上眼镜，拿出自己的黑色手套戴好，用匕首用力撬开柜门。
　　考虑到柜子里可能藏有触发式机关，或者遇到未知怪物开门杀，蒋璎选择站位时，没有正对着柜门。
　　匕首摩擦金属，发出怪异的声响。在寂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在铁门打开的瞬间，蒋璎看见一团黑红色的东西，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速度，嗖的一下窜了出来。
　　如果他没有提前避开，那东西会直接扑到他脸上。
　　站在另一侧的秦霍，很清楚地看到蒋璎的肌肉快速绷紧。
　　他敏捷地做出一个侧身躲闪的动作，同时弓着身子，警惕地看向对面。
　　秦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见干净整洁的地面，和平整的泛着金属光泽一排排柜子。
　　自从成长为SSS级的成年巨蟒，他就没遇到过这么古怪的情况。
　　以往秦霍碰到的邪神，都会有一个肉眼可见的形体。即使是隐藏在天空之上的审判邪神，也可以通过捕捉它猩红的眼睛，确定它的方位。
　　可这次副本中碰到的怪物，刷新了他的认知。
　　秦霍眯起眼睛正欲开口询问，一直挥舞匕首格挡的蒋璎，突然转头看向了他。
　　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他脸上先后闪过诧异、慌乱的神情。紧接着他很快平静下来，嘴角还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把玩着匕首，冷笑一声：“秦哥，你陪它玩。”
　　秦霍听懂他的意思，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下一秒，他的口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除了强烈的窒息感外，秦霍还感觉到那东西正在往他身体里钻。
　　从他的嘴巴、鼻子、耳朵，甚至是双眼。
　　那只看不见的怪物，无法突破蒋璎的防御。于是将目标，放到一旁手无寸铁，还不穿衣服的7013身上。
　　秦霍毫不犹豫，果断变成小蛇。
　　从人向蛇的转变，让他面部结构瞬间发生变化。窒息感在某一刻短暂地减弱，粘稠液体钻出口鼻的异样感，也在这一瞬消失不见。
　　他用力甩了两下头，将那东西甩到地上。同时张开嘴，对着怪物可能掉落的地方，狠狠咬下去，准备给自己加个餐。
　　蒋璎见状，几步上前对着空气踢了一脚，将秦霍的夜宵踢飞。
　　他拎起地上地上的小蛇，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吃，那东西长得那么恶心，你居然下得去口？”
　　小蛇吐了吐蛇信，看上去有些委屈：“小璎，我看不见它。”
　　提到那只怪物，蒋璎脸上不自觉露出厌恶的神情，“你见过脑子么？那怪物的外形，看起来就像一坨被戳的细碎的脑子，表面还覆盖着一堆红色的血肉。在它跳动间，那些血肉会不断往下滴落，中间的脑子也会随之来回蠕动。”
　　“麻辣脑花？”
　　蒋璎：……？


第93章 奇怪的病院（5）
　　蒋璎觉得秦霍一定是饿昏了头， 才会说出这种胡话。
　　他在背包里翻出自己带的饼干面包，让巨蟒先垫垫肚子。
　　除了这两样东西，蒋璎还装了一袋子炒花生米和奶油爆米花。
　　这些东西上面， 可能含有buff‘是妈妈的感觉’， 不能随便给秦霍吃。
　　小蛇对麻辣脑花并没有那么执着，很听话地叼住面包趴在地上吞。
　　蒋璎抱住手臂， 审视地看着不远处的怪物。
　　那坨脑花一样的东西，智商好像还不低。在发现他们两人都不好对付后， 怪物一直尝试偷偷溜出更衣室。
　　而且比起只会拿匕首捅它的蒋璎， 它明显更害怕喜欢吃脑花的7013。
　　蒋璎追的它满屋子乱窜， 最后脑花被逼得无处可逃， 又钻进了之前的柜子里。
　　发现小璎一直站在敞开的柜门前，刚吃完面包的秦霍，变成人身蛇尾的模样， 挺立着上身爬行过去。
　　他俯身将脑袋枕在蒋璎肩头，眯起眼睛看向空荡荡的柜子，“在看什么？”
　　即使秦霍经常以这种形态出现在他面前，蒋璎再次看见时，还是被惊艳得晃了晃神。
　　他移开视线，抬手推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里面有一颗被人掀了天灵盖的人头，它在跟我说话。”
　　秦霍有些无聊， 含。住他的耳垂轻声问， “说什么？”
　　以往他这么做，蒋璎都会不自在地侧开头。
　　现在他却没有任何反应， 看起来心不在焉。
　　秦霍不满地用尖牙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 蒋璎才回过神。
　　他眉头微蹙， 迟疑地道：“它在说，‘你是否真的知道自己是谁？陪在你身边的人又是谁。你在这个世界上扮演的角色到底是什么？而你眼前的世界，是真实的么？’”
　　秦霍略微思索，“它为什么要问这些，它知道玩家的存在？”
　　“有可能，我再跟它仔细聊聊。”
　　蒋璎试着问出几个问题，但那颗开了瓢的脑袋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在自顾自地重复着之前的话。
　　即使他拿匕首，对着人头里的脑花恐吓威胁，人头也没有再给出其他线索。
　　蒋璎一时生气，把抱着他腻腻歪歪的秦霍，从身后拽出来。将他往柜门前一推，嘴上说着今晚就请他吃麻辣脑花。
　　这句话一出口，那颗人头终于有了别的反应。
　　它沉默一瞬，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人类不过是一面镜子，你以为你真正了解自己，其实你只是在接收外界的反馈。你以为别人了解你，其实他们只是在通过你，看这个世界。”
　　之后任凭蒋璎怎么威胁，它都只会重复着几句话。
　　看来有智商，但不高。
　　蒋璎不知道这颗人头，在发什么神经。
　　不过人头并不知道他的玩家身份，那些听起来乱七八糟的话，应该只是副本里的线索。
　　确定怪物已经没用了，一直安安静静的秦霍，低头跟蒋璎表示，人头知道的太多，不能留它。
　　至于灭口的事情，他可以代劳，保证一口下去永绝后患。
　　蒋璎不明白7013怎么会饿成这幅德行，连个又丑又脏的脑花怪物都不愿意放过。
　　他正准备怼秦霍几句，转头扫了正在蠕动的脑花一眼，下意识地舔了舔下唇。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蒋璎心里很嫌弃，但看得久了，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强烈的进食欲。望。
　　他也好想吃掉它。
　　————
　　凭借着超强的自我管理能力，蒋璎强忍着没碰脑花，也没让秦霍吃。
　　先后激起两条巨蟒的食欲，这玩意一看就有古怪。
　　他拿着一些易燃物品，将脑花和它的脑壳一起烧了。
　　那怪物死前似乎想发出哀嚎，蒋璎将布团塞进它嘴里，让世界安静下来。
　　彻底解决掉脑花怪物，时间已经走到凌晨1点45分。
　　蒋璎吃了几口面包，从背包里翻出，自然与生命协会赠送给他的老式音乐盒。
　　这个音乐盒是纯辅助道具，通过使用它，可以看见未来最近一次，即将发生在蒋璎身上的重要事情。
　　随着他转动发条，音乐盒上的两个乳白色塑料小人，开始缓缓旋转。
　　在蒋璎和秦霍地注视下，两只小人转到面对面的位置停下。
　　男性小人挥舞着仅剩的一条手臂，上身前倾，表情极为愤怒。
　　女性小人慌张上前几步，拉住男性小人，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道歉。
　　最后塑料男人抬手给了塑料女人一拳，转身滑行到音乐盒另一侧。塑料女人想要追上去，却被什么东西缠住，一直在原地打转。
　　两只小人表演的未来小剧场，到此便结束了。
　　蒋璎再转动发条，也只能重新观看同样的内容。
　　收起音乐盒，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秦霍，“你有什么想法？”
　　其实秦霍觉得那个挨打的塑料女人，行为举止和他有些相似。
　　可男性小人代表的是蒋璎，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小璎的事，为什么会挨揍？
　　秦霍不懂，他诚实地摇摇头。
　　蒋璎见状，也没有多问。他将小人的小剧场记好，穿好运动鞋，起身前往地下负一层。
　　人体电梯还像之前一样吵闹，从运行开始，便不断地发出刺耳的抓挠声。
　　蒋璎没有理会周围虎视眈眈的电梯怪物，低头摆弄着手机，翻看联盟大厅app。
　　秦霍重新变回一条小蛇，缠在蒋璎的右腿上，歪着脑袋用精神力监视三楼病房区。
　　他的监视对象‘叫我齐天大圣’，正在附近频道和其他人交流情报。
　　刚刚进入游戏不到半天的时间，副本内发生的事情很少。
　　除了在五楼工作的男护士‘怀抱清风’，发现重症区三号房的女疯子，总是在嘟囔什么‘镜子’
　　其余萌新玩家，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
　　蒋璎上线时，他们已经讨论完毕。
　　六个小萌新一致认为，这间病院里藏着一面镜子，那面镜子就是副本通关的关键。
　　他们决定从现在开始，多多留意身边出现的镜子。
　　如果没有遇到更衣室柜子里的人头，蒋璎或许会得出和他们一样的结论。
　　但在那颗人头口中，‘人类，是一面镜子’
　　三号病房疯女人所说的镜子，很可能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物品，而是一种抽象概念。
　　蒋璎想了想，将人头说过的话，大致重复一遍发了出去。
　　萌新们纷纷冒出头，在频道里感谢大佬分享重要情报，求大佬贴贴。
　　蒋璎对这些萌新的印象还不错。
　　不管他们能力强不强，至少都是正常人。
　　人头说的话让人无法理解，蒋璎潜水后，萌新玩家一头雾水地讨论一阵，没得出什么结论，便将话题跳转到别的地方。
　　乐秋白正顶着‘喝酒啦’的网名，绘声绘色地跟萌新们讲述他今天的遭遇，和救了他两次的美人护士。
　　在他的描述中，护士姐姐容貌精致，身材性。感美。艳动人，是个电视上都很难见到的大美人。
　　最重要的是，她善良勇敢，会在他遇到危险时，主动出面帮助他。
　　事后还站在一边，面带美丽的微笑，温柔地安慰他的情绪。
　　除此之外，女神还有很与众不同的小爱好，喜欢在裙子底下藏一条蛇。
　　她养的小蛇也很漂亮，黑色鳞片锃光瓦亮，长得溜光水滑，还知道护主。
　　真不愧是他女神养的小宠物，怎么看都招人喜欢。
　　虽然她穿着粉色的衣服，在一家处处都透着诡异的病院里工作。但乐秋白还是觉得，她就是真正的白衣天使。
　　如果以后不得不和npc打起来，他希望其他玩家能对他的女神手下留情，美人护士是好npc。
　　蒋璎看的直皱眉。
　　这人对他的滤镜，到底有多厚。
　　乐秋白不知道心中的女神，他美好的白月光，其实是个女装大佬。听他讲故事的萌新玩家们，自然也不知道。
　　怀抱清风：【这么好的npc，我怎么就没碰到。你是不知道，我今天遇到的npc都可傻。逼了。一群大老爷们凑在一起，张嘴闭嘴就是开黄腔。一看见路过的小护士，像发了情的狗一样恶心。我一个男的都听不下去，也不知道那些小护士怎么忍住的。】
　　叫我齐天大圣：【羡慕，你能碰到好心的美女姐姐，我只能和精神病人待在一起。他们不仅不好看，还喜欢大喊大叫。我隔壁床的人，到现在还在喊‘不要往我嘴里爬，我不吃了不吃了！’他那边明明什么都没有，我跟他说话，他也没反应。】
　　小月亮：【徒手杀怪？裙底养蛇？哇！姐姐好酷，性别不要卡太死，给个机会！】
　　富婆饿饿：【唉，我全程待在配药室。和我一起值班的同事，一直在对我挤眉弄眼。我以为他有什么线索想跟我说，就去跟他套近乎，没想到他是个gay。】
　　喝酒啦：【你怎么知道？他说他喜欢你？】
　　富婆饿饿：【没，他往我胸上摸，还用故意站在我身后弯腰，用他的大腚撞我的屁股。撞完还问我，‘你为什么不进来，我等你好久了，快进入我的身体。’】
　　喝酒啦：【噫——】
　　叫我齐天大圣：【操，好恶心！】
　　怀抱清风：【这么一看，不仅女护士有危险，男人在这家病院工作，也要注意保护自己。】
　　小月亮：【@喝酒啦，你说的美人npc姓什么，是不是姓云？我失踪的姐姐就姓云。】
　　喝酒啦：【不，她姓蒋。不过医院里倒是有一个姓云的女医生，我在一张旧值班表上看到了她。明天晚上本来该轮到她和蒋护士一起值夜班，但值班表临时改了，变成蒋护士和我。】
　　喝酒啦：【啊，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么！虽然她有一个四五岁大的儿子，但好像没有丈夫？这是上天给我的姻缘！】
　　小月亮：【蒋？这场游戏里的老玩家，好像也姓蒋。你说的蒋护士，会不会就是那个不常在线的老玩家？】
　　寂寞的夜：【不是，那个老玩家是个男人，应该只是同姓。】
　　蒋璎觉得看这些人聊天还挺有意思，如果乐秋白没有三句不离美女姐姐，那就更好了。
　　他正要继续往下看，一直在电梯井里刺啦刺啦爬行的人体电梯，终于晃晃悠悠爬到了一层。
　　由扭曲人体组成的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那些怪物没有继续对蒋璎下手，一双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背影，就像是在注视着一具尸体。
　　蒋璎还有事要做，懒得搭理它们。
　　一直安安静静的小蛇，似乎察觉到了不友善的目光。从他的裙底探出小脑袋，对着电梯的方向，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SSS级巨蟒身上比肩神明的强大气场，在这瞬间释放出来。
　　组成人体电梯的怪物们感受到了危险，它们齐齐闭上眼睛，老老实实关上电梯门。
　　而后用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刺啦刺啦地往楼上爬。
　　小蛇缩回脑袋，重新躲进裙底。他轻轻咬了口被黑丝包裹的大。腿，又用蛇尾若无其事地拍打蒋璎两下。
　　紧接着，他便听到了蒋璎无奈中带着笑意的声音，“是是是，夸你夸你。我的秦哥真厉害，可以直接将它们吓跑，好棒。”
　　小蛇满意地吐了吐蛇信。
　　虽然秦霍也觉得这样很羞耻很幼稚，但他就是喜欢听小璎说这些。
　　即使他已经达到SSS级，被誉为未来联盟的镇盟之宝。他依旧渴望成为伴侣眼中，最耀眼最可靠的存在。
　　————
　　病院负一层的装修风格，和地面上的其他楼层，有着明显的区别。
　　统一的白色墙壁，变成了冰冷的银白色金属墙壁。
　　从电梯出来，是一条狭长的走廊。直来直去，没有任何拐角，肉眼也看不见房间。
　　只有戴上黑框眼镜后，才能看到走廊里隐藏的一排排房门。
　　蒋璎用余光扫了一下，左手边第一扇金属门上，挂着的牌子，是‘悲伤’
　　第二扇门是‘喜悦’
　　第三扇门是‘疼痛’，第四扇门是‘希望’。
　　蒋璎一路走过去，分别看见了‘失望’‘好奇’‘愤怒’‘憎恨’‘善良’和‘恶意’等门牌。
　　似乎每一扇门，都对应着人类的一种情感。
　　而右手边的房门上，什么都没有写。
　　蒋璎很不理解。
　　一家病院的地下一层，既不存放尸体，也不存储文档，反而放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很想推门进去，看看里面都有些什么。
　　但门上既没有把手 ，也没有钥匙孔。
　　蒋璎用手摸了摸，在门边和墙壁交接的地方，摸不到一点起伏。
　　就好像这些门，是两侧墙壁的一部分。
　　等摘下黑框眼镜后，奇怪的门便再也看不见了。
　　蒋璎从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副本。
　　沿着狭长寂静的走廊，来来回回走了两分多钟，蒋璎都没找到可以进去的地方。
　　他又将眼镜戴了回去，最终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隐约看见一个长方形的轮廓。
　　凑近看，那里好像是一扇门。
　　但长方形轮廓附近，正好有一盏灯。冷白色的灯光下，金属墙壁被照得有些晃眼。
　　远远看去，又有些像是反光的全身镜。
　　蒋璎走到近前，平整的金属墙壁隐隐约约倒映出他的影子。
　　有那么一瞬间，它看起来更像镜子了。
　　蒋璎一路人没遇到一只怪物，可他还被地下一层古怪的装修风格，搞得后背发毛。
　　这是他第一次碰到这么匪夷所思的世界，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萌新副本该有的难度。
　　估计他的怪物诱捕器体质，再次发挥了作用。
　　将那些隐藏在副本深处，本来不该在此时出现的危险，全都吸引了出来。
　　app背后管理者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给他分配到老带新副本里，这不是要害死那群什么都不会的小萌新么？
　　一想到这里，蒋璎就觉得头疼。
　　他不在意萌新的死活，毕竟无限流世界就是这么冷酷残忍。但他和这群人无冤无仇，也不希望看到他们，因他牵连丢掉性命。
　　所以app背后的管理者，到底在搞什么？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蒋璎猛地转过身，原本空荡荡的走廊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
　　男人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发际线有点上移，脸上带着浅浅的皱纹。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拿着有着淡淡茶香的保温水杯。
　　正是威胁蒋璎来负一层赴约的npc，王医生。
　　蒋璎和他对视的瞬间，中年男人咧开嘴，露出看似友善的笑容。
　　他迈步向蒋璎走来，用随和的语气问道：“一直在门口傻站着做什么，怎么不进去？”
　　蒋璎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刚刚没听到人体电梯爬行的声音，也没听到开门声，这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王医生从他身边经过，低头看了他的脚一眼，表情古怪地开口：“蒋护士怎么没穿高跟鞋？”
　　蒋璎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两步，和看起来过于诡异的中年男人，保持在安全距离。
　　他微微活动脚踝，将嗓音捏的稍微偏女性化。
　　“鞋有些不合脚，脚踝磨破了皮，穿高跟鞋会疼。”
　　王医生挑了挑眉，“没事，你的鞋很快就会合脚了。”
　　男人说完，将手伸到面前，做出一个开门的动作。
　　蒋璎顺着他伸手的方向看过去，先前墙上的长方形轮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扇金属门。
　　上面还挂着门牌，写着‘休息室’
　　王医生推开门，率先走进去。
　　蒋璎一脸懵逼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飘满小问号。
　　这个副本是正常的世界么？怎么一切看起来这么灵异。
　　王医生从哪冒出来的，门哪来的？负一层怎么乱七八糟的？
　　全程老老实实躲在裙下的小蛇，从裙底探出头，狐疑地看向身后的走廊。
　　作为未来联盟的金牌打手，他也进过不少副本。
　　但这回的情况，严重超出他的认知。
　　秦霍没有感知到邪神或者诅咒的存在，也看不见副本里隐藏的怪物。
　　在他的眼中，病院里除了npc行为古怪，其他地方都很正常。
　　未来联盟的两条宝贝巨蟒，正在新手副本里对脸懵逼。
　　就在这时，王医生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喝了口茶水，用贪婪地眼神，看向眼前的蒋璎。
　　“蒋护士，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你老公在哪？今天我把他带来了，只要你答应我之前提出的要求，我就把他交给你。”
　　蒋璎不知道蒋护士和王医生的约定，出于谨慎，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让王医生产生了误会。
　　他误以为蒋璎不相信他说的话，索性对着房间内的一扇小门拍了拍手。
　　蒋璎下意识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上一秒还平整的墙壁上，忽的多出一扇门。
　　就好像它一直在那，只是他先前没看见。
　　秦霍不懂王医生在搞什么，他用精神力看过，那扇门后只有一堵墙。
　　他从裙底探出头，吐着蛇信狐疑地看向铁门。
　　下一秒，铁门被人从内侧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在蒋璎和秦霍警惕又茫然的注视下，一个身形颀长的俊美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梳着一头利落的高马尾，身高接近一米八，五官极为精致，皮肤呈现出毫无血色的苍白。
　　乌黑的眼眸中隐隐带着浅淡的暗金色，泛着薄红的眼尾微微上扬，眉眼间流露出一股阴柔魅惑的美感。
　　身上穿着一件最普通的家居服，手里拿着还未折叠完的纸星星，脸上挂着温柔惬意的笑容。
　　他美得雌雄莫辨，让人移不开视线。
　　蒋璎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这个人。
　　他脸盲太过严重，既觉得男人特别熟悉，又想不起他是谁。
　　在他努力回想，试图客服脸盲的时候。方才还一脸胜券在握的王医生，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来回晃着头，视线在蒋璎和男人之间来回移动，表情越来越诧异。
　　王医生这种反应，让蒋璎更好奇了。
　　想到反正今晚就要做掉王医生，蒋璎索性将裙底的小蛇拽出来，对着他小声问：“秦哥，从门里出来的人是谁？你认识么？”
　　秦霍刚从怔愣中回过神来，他语气复杂地回答道：“小璎，那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他这身衣服我印象很深，你在北方大区的时候穿过一次。当时我管你要纸星星，你给我叠纸星星时，穿的就是这件。”
　　他顿了顿，略带害羞拘谨地补充一句：“你当时的模样很漂亮，连梦里我都会梦到那个场景，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蒋璎愣愣地啊了一声，秦霍这么一提醒，他也记起了那件衣服。
　　随即蒋璎脑袋里，飞速飘过一连串的问号。
　　所以这个人是哪来的，王医生从哪弄出的另一个他？
　　npc口中蒋护士的‘老公’，就是他自己？
　　这是什么自攻自受的走向，他怎么看不懂了？


第94章 奇怪的病院（6）
　　经过最初的怔愣后， 蒋璎很快从王医生的反应中，看出了猫腻。
　　病院负一层的休息室里，应该存在着某种特殊力量。可以幻化出一个人心里最在乎的人， 或者是同他发生过亲密关系的人。
　　王医生多半曾经通过这种方法， 威胁过蒋护士。让他误以为自己的老公，落在了王医生手里。
　　现在蒋护士换成了蒋璎。
　　休息室里的东西， 没能变幻出秦霍的模样，反而变成他自己。
　　蒋璎估计， 这有可能是因为他脸盲太过严重。
　　每当他想回忆起一个人时， 他的脑海里只会浮现出那人的身材、衣服、发型和其他明显特征。
　　至于脸……
　　他一个都想不起来。
　　那东西在蒋璎这里卡到bug， 躲在裙底的小蛇， 又一直仰着头看热闹。
　　所以它索性变成秦霍心上人的模样，也算是完成了主人交代的任务。
　　蒋璎很快在脑海中缕清思路，他转头看向王医生， 试图从他口中得出正确答案。
　　王医生已经恢复平静，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向蒋璎，“你不是蒋护士。”
　　听到他的话，蒋璎也不觉得惊讶。
　　毕竟他对自己扮演的角色一无所知，王医生私下还一直关注着蒋护士，让他看出异常也情有可原。
　　蒋璎警惕地扫了一旁的假蒋璎一眼，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也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蒋璎不自在地抿抿唇。
　　这就是7013眼中的他？
　　他哪会笑得这么温柔， 滤镜可太厚了。
　　假蒋璎很老实，一动不动像个假人， 蒋璎也没再关注他。
　　他上前一步， 准备强行控制住王医生， 来波暴力审讯。
　　就在这时，办公桌后的中年男医生，用略带赞赏的声音开口：“你出生的速度，比我预想中要快得多。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蒋护士的尸体，被你藏在哪了？”
　　蒋璎：？？？
　　他在说什么胡话。
　　王医生顿了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真可惜，她长得那么好看，我原本还打算跟她睡几次。”
　　“让我想想，好像是傍晚的时候，有小护士跟我汇报，提到你穿着运动鞋从更衣室出来，被她提醒之后，才回去换得高跟鞋。你是不是就是傍晚出生的？真没想到温温柔柔的蒋护士，会生出一个男人。”
　　王医生拿着纸笔走到蒋璎面前，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你这身衣服该换了，明天我去让人给你准备男护士服。裙子、黑丝和高跟鞋，都是女性用身体取悦男性的小把戏。你是个男人，你不需要穿这些。”
　　蒋璎愣在原地，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这人在说什么。
　　什么出生、什么取悦男性，他怎么就处理掉蒋护士了？
　　蒋璎觉得王医生大概是对他产生什么误会。
　　他不仅不再对他抱有敌意，连原本写满欲望的猥琐眼神，都消失不见。
　　一直盘在蒋璎手上的小蛇，不解地拍打两下尾巴，摇晃的蛇尾吸引了王医生的注意。
　　病院里凭空出现一条会说话的蛇，他好像一点都不惊讶，还跃跃欲试地想要摸两下。
　　“这是你给自己生成的小宠物？你的喜好果然和蒋护士有很大区别。她和大部分人一样，只喜欢小猫小狗。”
　　王医生态度转变太快，蒋璎有一肚子的疑问，他决定先留他一命。
　　见男人伸手要逗弄秦霍，蒋璎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
　　这个npc说话做事太过恶心，会把他爱人的鳞片弄脏。
　　王医生很快就对小蛇失去兴趣。
　　他将蒋璎领到沙发处，坐在他对面，语气柔和地道：“看来你喜欢蛇和叠纸星星？”
　　提到叠纸，蒋璎下意识转头看去。
　　之前一直安静站在墙边的假蒋璎，不知何时已经连同那扇门一起消失，就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王医生还在跟他说话：“你不用管他，他不过是你的影子，算不上一个人。你和他不一样，你是真正的人，活生生的人。”
　　蒋璎越来越听不懂他的话了。
　　眼见王医生对他的态度特别友好，他索性不再掩藏内心的懵逼，捧着小蛇做出懵懵懂懂的神情。
　　王医生没有表现出一点怀疑。
　　他说话的语速放慢许多，整个人变得极为有耐心。注视蒋璎的眼神，甚至带着掩藏不住的父爱。即使蒋璎全程沉默不语，他也没有一丝不耐。
　　在跟王医生聊了一阵后，蒋璎本就懵逼的脑子，变得更懵了。
　　他手指机械地抚摸着小蛇，头一回觉得自己长这么大，居然还会听不懂人话。
　　————
　　王医生没有跟蒋璎介绍这栋诡异的病院，也没有跟他这一切具体是怎么回事。
　　他花了很长时间，试图让蒋璎理解一个道理。
　　在王医生的口中，这个世界不存在真实独立的人类。
　　人类对于自我的认知、梦想、以及所有的喜怒哀乐，其实都不属于他们自己。
　　每个人都是一面镜子，外界是什么模样，镜子里的画面便该是什么模样。
　　如果在一个范围内，保护弱小是正确的。
　　那生活在这里的人，即使没有主动庇护弱者，他们也会认为这种行为是高尚的。
　　但如果在一个地方，杀人者不仅不被惩罚，还会被歌颂。
　　那在那片区域里，杀人就是正确的行为。庇护弱者则会被嘲讽，多管闲事脑子有病。
　　人对是否对错的判定，取决于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大环境，和所接受的集体教育，而不是听从他的内心。
　　因为人类无法看清自己的本心。
　　当人们扪心自问，自以为做了遵循内心的选择时，其实他们所听到的一切心声，都来源于他对外界的认知。
　　而一旦镜子里的内容和外界画面不符，那这个人就不再是一个合格的人。
　　他会被孤立、殴打辱骂，批评教育、强行纠错，甚至被残忍杀害。
　　迎接他的只有两种结局。
　　被迫让自己镜中的画面，和外界保持一致，或者彻底切断和世界的联系。
　　王医生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抵住下颚，“我们称那些能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世界同化，并愿意做出改变，寻找真实自我的人，为破镜者。至于其他已经被彻底同化，再也没机会明白自己已经迷失的人，叫做镜中人。”
　　蒋璎被他绕的有些头疼。
　　他不太能理解他的理论，“等等，如果按照你说的，人会被社会同化失去自我，所以不能算是独立的人，可社会不就是由人组成的？”
　　王医生挑挑眉，“不，社会是由利益组成的，利益是自然强加给生物的一种概念。在野兽眼里，利益是最大最肥美的肉，是获得和雌性。交。配繁衍后代的机会，是占领更多领地。”
　　“在人类眼中，利益是赚取更多的金钱，获得更多的权力，享受更多的快乐，能够更好地活下去。人类的利益形成了社会，为了能最大限度且长远的维护个人利益，他们为此制定了规则，并要求所有后来者，都必须遵守这个规则。”
　　“你或许以为这是件好事，因为你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但假设一下，如果你是个恐怖。分子的孩子，在你生活的地方，强。奸杀人买卖人口就是那里的规则。那时你这面镜子里，会倒映出什么样的画面？当你表现和其他人不同时，你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王医生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用一种格外慈爱的眼神，看着面前的蒋璎。
　　“就像是奴隶。贸易盛行的时期，很少会有人认为贩卖奴隶是件错事，包括最底层的穷人和奴隶自己。镜中人心底最真实的自我，无法冲破外界的影响，改变已有的认知，让他们真正听到属于自己的声音。”
　　“失去自我的镜中人，和人工智能没有区别。他们都没有自己的思想，都受外界支配。不过是一个长着人类的躯体，一个看着更像机器而已。”
　　蒋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其实他被王医生绕进去了，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
　　但他并不在意他的话有没有道理。
　　王医生能说出‘女人穿黑丝短裙就是用身体取悦男性’的话，还准备强迫蒋护士陪他睡觉。
　　他做的事蒋璎看不顺眼，在他的心里，已经将王医生和畜生画上等号。
　　一条狗哪怕叫得再好听，它也是在狗叫。
　　想到这里，蒋璎小小的愧疚了一下。
　　夏诗宁要是知道他将王医生也划到狗的范围，估计会跟他生气。不陪她玩上一整天，她是不会原谅他的。
　　蒋璎在放空大脑发呆，王医生依旧兴致勃勃地跟他讲道理。
　　“食不果腹的孩子，梦想着能吃饱饭。贫穷的小孩希望以后能赚大钱，富家子弟会被父母的光环束缚，多半会从事和父母一样的事业。”
　　“无论梦想最终能否实现，它都不是属于人内心的真实愿望。而是外界强行赋予，倒映在镜子中的诸多影像。镜中人以为他们在主导自己的人生，其实只是在外界给出的固定选项中，做出一个选择罢了。”
　　蒋璎自顾自地溜号，同时按住认真思考的小蛇，免得实验室出来的老实孩子，被这狗npc带坏。
　　王医生说完，见蒋璎一直没回话，以为他没理解。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命令一个值夜班的护工，带个新到的病患过来。
　　挂断电话，他起身将蒋璎引到休息室另一侧。
　　之前那扇消失的小门，不知何时再次浮现。
　　他指着门，示意蒋璎往那边看。
　　过了几秒钟后，身穿居家服，手里拿着纸星星的假蒋璎，再次走了出来。
　　王医生在一旁激动到直搓手，开始跟蒋璎介绍这扇门。
　　他说这其实是一面，能够窥探到内心最深处的镜子门。
　　要是蒋璎已经彻底被外界同化，变成了纯粹的镜中人，那门后就会走出一个扭曲的怪物。
　　尚未被完全同化的人，门会根据他的内心，自动生成出对他影响最深的人。那个人多半改变了他的人生，成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而只有找到自己本心的破镜人站在门前时，才会有另一个自己推门而出。
　　这说明他内心最深处，装着真实的自己。
　　王医生按住蒋璎的肩膀，让他面朝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男人，语气愈发的激动：“蒋护士照镜子时，出现的人是她的老公。而你照出了你自己，你是新的破镜人。”
　　蒋璎沉默半晌，心情特别复杂。
　　屁的破镜人。
　　他就是脸盲太过严重，生命中不管重要的人还是不重要的人，在他的记忆里都没有脸。
　　这面长得和门一样的镜子，压根没办法根据他的想法，生成出一个完整的人。
　　所以它就将目标转移到他手中的小蛇身上，用秦霍内心的想法，对付着完成了任务。
　　念及于此，蒋璎脸颊不自觉地泛起淡淡的薄红。
　　他抬手摸摸手臂上的小蛇，趁着王医生转头的工夫，低头对着伪装成蛇的秦霍，落下一枚轻吻。
　　小蛇左右摇晃几下，似乎有些害羞。
　　随后便伸出猩红的蛇信，挤进蒋璎的唇缝，与他吻在一起。
　　蒋璎抚摸着秦霍光滑的蛇鳞，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秦霍吻的越热切，他的呼吸越急促。最后连常年握枪的手，都开始不自觉地轻颤。
　　在这一瞬间，蒋璎突然很想变成一条蛇。
　　这样他就能和他的爱人，以最亲密的方式，紧紧缠绕在一起。
　　也不知道还要过多久，他才能和巨蟒基因融合。
　　抛开对王医生的偏见不谈，蒋璎还没搞懂他说的什么镜子人理论，到底是不是对的。
　　即使有道理，和他也没关系。
　　反正不管他成不成为破镜人，能不能看清自己，他都会被三大阵营追着跑。
　　生活不会因为他思想的改变出现任何变化，操蛋的日子还要照样过下去。
　　————
　　几分钟后，接到命令的护工，急匆匆地带着新病患赶过来。
　　突然被带到这么个鬼地方，病患以为王医生要弄死他。
　　他拼了命地挣扎，被堵住的嘴里，不断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医生对蒋璎温和地笑了笑，走过去将穿着束缚衣的病患推倒，对着他的脑袋狠狠踹下去。
　　病患倒在地上痛苦挣扎，他身体剧烈抽搐，脑袋被砸的头破血流。
　　蒋璎站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王医生将几近昏厥的病患拎起来，像拽垃圾一样，拖拽到镜子门前。强行扒开他的眼睛，逼他往镜子里看。
　　‘吱嘎——’
　　两三秒钟后，在几人的目光中，镜子门再次缓缓打开。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回最先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不是推开门的手臂，而是一张人脸。
　　蒋璎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相对安全的距离。
　　与此同时，镜子门彻底打开，一滩红色的怪物，从门后蠕动而出。
　　比起人型，怪物更像一坨淋满劣质草莓酱的布丁。
　　它摇摇晃晃地爬出来，全身各处镶满了各式各样的人脸。
　　在它蠕动间，隐隐能在它的体内，看见工作证、银行卡、成绩单、处于拨通状态的电话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日常用品。
　　这让它看起来不仅不可怕，还有些搞笑。
　　室内安静一瞬，王医生转头看向蒋璎：“他就是完整的镜中人，他已经完全被外界支配，彻底迷失自我。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每天过得浑浑噩噩，大部分镜中人都这样。很可悲，和机器人没区别。”
　　蒋璎淡淡地哦了一声。
　　他觉得还好，至少这人在没遇到王医生前，还活蹦乱跳的。
　　不像他和7013，每天都有生命危险。
　　而且他感觉这个怪物，比王医生顺眼多了。
　　王医生跟他说那么多，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
　　蒋璎沉思半晌，忽的灵光一闪。
　　刚刚谈话时，王医生全程都表现得很耐心，还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他。
　　已知王医生一直将蒋护士，看作他的猎物。
　　他有一套有病的理论，坚信自己是与众不同的破镜人，并且误以为蒋璎是蒋护士生出来的小破镜人。
　　虽然还没搞懂破镜人是怎么出生的，蒋璎脑海里还是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王医生的一系列举动，大概可以理解为，幼儿园老师在教小朋友学习常识。
　　毕竟在王医生眼里，他傍晚才刚刚出生。
　　想通这点，蒋璎眼睛瞬间一亮。
　　既然王医生这么客气，那他也不跟他客气了。
　　在没榨干王医生最后一丝价值之前，他就是勤奋好学，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破镜人。
　　尽管这是个误会，尽管蒋璎觉得王医生说话像狗叫。
　　但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破镜人小宝宝。


第95章 奇怪的病院（7）
　　在蒋璎的有意配合下， 王医生很快进入幼儿园老师的角色。继续耐心地教他尝试，试图将他真正领进破镜人的世界。
　　至于那个可怜的新病患，则成为了他们的教学工具。
　　王医生索性把他身上的束缚衣脱下去， 像摆弄木偶一样， 将他拖来拖去。
　　通过观察他的动作神态，蒋璎发现所谓的破镜人， 其实和超人类有些相似。
　　他们都坚信自己是比人类更加高级的生物，习惯用高高在上的姿态， 俯视普通人类。
　　按照王医生的说法， 人类历史上曾经出现过许多破镜人的身影。
　　推翻女皇统治的反叛军领导者， 是破镜人。领导政府军发动政变， 推翻暴。君统治的，也是破镜人。
　　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对人类历史造成重大影响的事件背后， 都有破镜人群体的身影。
　　是破镜人在推动历史进程，而镜中人扮演的角色，则是随波逐流的民众。
　　王医生甚至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一本精致的小册子。他将小册子递给蒋璎，称这有助于他更好地了解破镜人的历史。
　　可能是为了方便携带和隐藏，册子只有巴掌大，约有一指厚。
　　正面的封皮上，印着一个长着镜子脑袋的简笔小人。他那张镜子脸上， 挤满了其他人的脸。
　　小人一只手握成拳头， 打在面部的镜子上，寓意着打破外界的影响， 看破真相寻找自我。
　　封面没有写名字， 但画面构图还算不错。
　　蒋璎没在册子上， 找到出版社的相关字样，也没看见条形码。
　　一看就是非法印刷的。
　　类似的小册子，在蒋璎生活的城郊区域，几乎随处可见，他对此习以为常。
　　粗略地扫了下外观，蒋璎没看见什么特别的地方。
　　在王医生温和地注视下，他翻看册子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好笑。
　　小册子上的内容，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 分，是对于破镜人和镜中人的介绍。 
　　内容写的很绕，用了一大堆不知道从哪扒拉出来的名词，看得人头疼。
　　但大致可以理解为，不管做的事情是好是坏，只要行为举止、思想认知与众不同，就有可能是破镜人。


第二部 分，是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破镜人。 
　　有领导国家走向胜利的伟人，也有发动侵略战争的罪人。
　　无论是造福人类的科学家，还是在活人身上做实验的疯子。
　　凡是历史上有名有姓的人，通通都上了破镜人的小册子。
　　书上对这一矛盾现象的解释，是世界上的一切，本来就没有对错之分。
　　如果一个国家，军火商占了大头，那枪支。买卖就是合法的。奴隶主得了权势，那奴隶。贸易便是合法的。
　　当两性之间的地位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权力金字塔上的人以男性居多。那嫖。娼、代。孕、买卖女性，也将不再违背道德和法律。
　　所谓的法律道德，和人们口中常说的善恶，只不过是掌握权力的利益既得者，为了维护其长远利益，而人为划分出的标准。
　　所以破镜人不讲究什么善恶，做事完全遵循自己的想法。


第三部 分举的例子，就比较接地气，让蒋璎迅速对前面的内容，有了更加清晰透彻的理解。 
　　破镜人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只要他认为那是他的本心。
　　今天心血来潮，建造一家孤儿院做慈善。明天灵光一闪，就把孤儿们卖给人口贩子。
　　刚在家里打完孩子，出门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应该反对家庭暴力，便立刻举着牌子，跟着游。行队伍一起抗议。
　　或许上一秒，他们还在做抢劫杀人，下一秒又会毫无征兆地做个好人。
　　在镜中人眼里，破镜人的行事作风常人难以理解，大多没有逻辑可寻。
　　除了这些想一出是一出的破镜人类型外，小册子上还提到所有小众群体中，都可能隐藏着破镜人，以及有潜力成为破镜人的镜中人。
　　同性恋、行为艺术家、特殊文化爱好者、极端素食主义环保主义，种族歧视、无差别杀人的连环杀人犯等等。
　　蒋璎有点疑惑。
　　连杀人犯都算？
　　那他们怎么没把精神病人，也列入破镜人候选名单。
　　等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在上面看到一段话。
　　【精神病人中，也存在破镜人。不过他们并不受其他破镜人的欢迎，这和个人喜好有关。】
　　蒋璎冷笑一声。
　　不，他们就是在歧视精神病。
　　感谢王医生给他的小册子，让他清楚地明白，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破镜人，和邪。教组织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大部分自诩破镜人的人，都是在给自己的为所欲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好心安理得地继续作恶，并坚信这一切都是心的选择。
　　或许这其中也有好的破镜人，但好人哪受得了这帮疯子。
　　他们只是找寻到了自我，又不是被洗。脑了，怎么可能跟他们玩到一块去。
　　蒋璎还在思索，忽的听到一阵细微的笑声。
　　他视线下移，看到手腕上的小蛇，正探头看小册子。尾巴尖来回晃动，像是在憋笑。
　　蒋璎屈指弹了弹他的小脑袋，小蛇反应极快，立刻抬头含。住他的指尖，用蛇信轻轻舔舐他的指腹。
　　柔软湿润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蒋璎愣神一瞬，呼吸开始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秦霍懂的不多，做这个动作时，也没有往别的地方想。
　　他只是很喜欢他的小璎，忍不住想用各种方式同他亲近。
　　但蒋璎什么都懂。
　　他们正处在热恋期，两人为爱鼓掌过几次，身体越来越契合。
　　秦霍很多无意识的亲昵举动，都会让蒋璎理解成充满暧。昧意味的暗示。
　　随着小蛇的舔舐，他已经被开。发过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发烫。
　　和欲。望一同出现的，还有不明显的饥饿感。
　　蒋璎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敏。感，但他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不清楚这是不是正常反应。
　　眼下的时间地点，都不适合做双人运动。
　　蒋璎不自然地调整一下坐姿，强行从小蛇口中抽出指尖。
　　黑青色的小蛇仰起头，对着他疑惑地吐了吐蛇信。
　　蒋璎盯着他猩红的蛇信看了几秒，深吸口气，抬手扯了扯衣领。
　　他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总在想那档子事？
　　蒋璎心里想了很多，但面上一直很平静，坐在他对面的王医生，并没有察觉异常。
　　见他合上册子，中年医生面带微笑地询问：“感觉怎么样？”
　　蒋璎学着秦霍的样子，一脸真诚地说着谎，“我也想要做最真实的自己，过真正想要的生活。不过医生，我有一些地方不理解。”
　　“你讲。”
　　“你刚刚说我是蒋护士生出的小破镜人，这是什么意思？书上没有写。”
　　王医生没有立刻回答，“你杀了蒋护士？”
　　蒋璎略微思索，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确定，我好像是……我说不明白。”
　　听到这种含糊的回答，王医生脸上的笑容反而多了一丝温度。
　　“这很正常，所有新生儿都是这种反应。我没办法跟你解释新生儿到底是怎么来的，因为我也不清楚。”
　　他挥手示意护工带着病患离开，转头继续跟蒋璎解释。
　　“我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流程，把未被外界完全同化的镜中人，带到这间病院里关上一段时间。他会在某一天突然死亡，紧接着，病院里会多出另一个他。”
　　“他们有着相同的长相，性格喜好却完全不同。在看向镜子门时，门后只会走出他们自己。院长对第一批忽然出生的人做过检查，他可以确定他们就是小破镜人。”
　　蒋璎抿了抿唇，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望着王医生，语气中故意透出一丝对长辈的崇拜。
　　“那王医生，你也是镜中人生出的小破镜人？”
　　他这幅乖宝宝的模样，极大的满足了王医生的虚荣心，他变得更加有耐心。
　　“不，我原本是镜中人，后来自己觉醒，成为了破镜人。院长认为我很有潜力，于是将我招进病院里。”
　　“方便透露你是怎么觉醒的吗？”
　　“当然，我之前是一名普通的中学教师，作为新来的年轻老师，我被分去教最差的一个班级。你应该知道什么是小太妹，那个班里的女生，全是小太妹。”
　　王医生慵懒地靠着沙发，双手交叠随意地放在小腹上。用回忆的语气，跟小破镜人分享着他的觉醒经验。
　　“那帮小太妹，啧，我监督她们自习，会被说眼神恶心。我站在她们旁边弯腰辅导功课，会被指责是想要借机看胸。”
　　“不过有一点她们说的没错，我确实想要偷窥她们。但那时道德伦理束缚着我，我只能想想，却从来不敢付诸实践。”
　　“我很痛苦，心中的冲动得不到满足，还要被她们冷嘲热讽。有一次一个小太妹因为打架，放学后一直被留到晚上。所有老师都走了，办公室里只剩我和她两个人。”
　　蒋璎听得直皱眉。
　　下一秒，就如他预想的一样，王医生露出嘲讽的笑容：“我承认我当时只是被她激怒，所以我把她打了一顿，又强迫了她。看着她绝望惊恐的眼神，那一瞬间我意识到这才是我一直想要的。”
　　“我以视频和照片，威胁她不许将这件事说出去。在我的要求下，她开始将其他女学生骗到我的家里。我每次都会给她一千块钱。久而久之，她变得比我还积极。”
　　王医生起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在抽屉里翻找一阵，从里面拿出一本相册。
　　他像是炫耀战利品一般，将相册放到蒋璎面前：“看，她们表情特别精彩，我都记录了下来。不过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打人。”
　　蒋璎呼吸顿了顿，他沉默一瞬，抬手接过相册。
　　王医生还在旁边观察他的表情，蒋璎心不在焉地翻着相册。手指机械地动作，眼睛盯着手腕上的小蛇。
　　为了不让王医生看出问题，他时不时停下动作，假装仔细观看。
　　他的表现成功通过了测试，王医生喝口茶水，对蒋璎愈发的满意。
　　“很快我就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而且我做的事已经瞒不住了。于是我在警察找上门前，开车冲到马路上，随机撞死一堆路人。他们的身体就像放烟花一样，嗖的一下飞到空中。再落下时，都变成了一堆碎块。”
　　他怀念地搓搓手，“你不知道，那画面有多漂亮。之后我逃离了现场，跑到附近的农村，闯进门砍死正在睡觉的一家五口，然后拍照留念。你应该看到了，相册里就有。”
　　“之后我囚禁了那户人家唯一的幸存者，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我每天都给他看他家人的尸体照片，他小孙子小孙女、儿子儿媳妇、他的老伴。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只是喜欢看他崩溃的样子。”
　　蒋璎低头遮住阴沉的脸色。
　　作为一个新生的破镜人，他没有是非对错之分，也不该在听到这种事时，表现出过于明显的情绪。
　　其实可以让7013对王医生进行精神操控，但他们对副本了解太少，连问问题都找不准方向。
　　目前来看，还是王医生自由发挥效果更好。
　　蒋璎很快平复下心情，等抬起头时，他脸上再次出现懵懵懂懂的表情，“后来你被警察抓住了？”
　　王医生没从他的反应上，看出任何异常。他彻底放下心中的戒备，愿意再告诉小破镜人宝宝一些更机密的事情。
　　他捧着水杯道：“院长比警察先一步找到了我，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我是新觉醒的破镜人，邀请我加入专属于破镜人的阵营。我同意了，他将我带到这家病院，让我在这里做一名医生。”
　　“只要待在病院，就是安全的？”
　　“没错，你哪天要是想出去，也可以和院长申请。他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之后你只需要听从心的指引做你想做的事，不用考虑后果。等你实现心中所想，院长再带你回到病院。”
　　提到院长，王医生露出崇敬的申请。
　　“院长是最完美的破镜人，才会掌握超越人类的力量。他说只要我们一直遵循本心做事，早晚有一天也会变得和他一样。”
　　“院长在帮助我们变成完美破镜人，不管我们想做什么，他都会满足。就比如半个月前，一座商场发生火灾，造成几百人死亡。”
　　蒋璎眯起眼睛：“是你们做的？”
　　“对，是我们做的，这是一个破镜人的生日愿望。实现心中最深的渴望后，他从镜子门里生成出的内心形象，变得更加清晰真实，甚至还会说话和思考。”
　　看着面带笑意的王医生，蒋璎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按住蠢蠢欲动的小蛇，对男人勾起一抹看似真诚的假笑。
　　如果只有王医生一个人，喜欢做反人类的事，那还可以说他是破镜人中的异类。
　　从上到下都这么干，只能说明这就是个破镜人邪。教组织。
　　不过王医生一个普通人，没进病院前在外面折腾那么久，警察愣是让他给跑了。
　　是这个副本里的警察，业务能力太差？
　　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拥有神秘力量的院长在背后操纵？
　　王医生以为他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其实他只是院长手中的一枚棋子。
　　而破镜人的说法和那扇镜子门，也是阴谋的一部分。
　　————
　　王医生还有用，蒋璎暂时没有处理掉他。
　　他申请见院长，王医生没同意，说院长最近不在病院。
　　先前过生日烧毁商场的破镜人，快要变成完美破镜人了。
　　按照传统，院长将他带出病院，帮他更快地成长，让他也获得可以在世界各地穿梭的神秘力量。
　　除此之外，院长离开前好像还说过，最近会有一批人来病院。
　　他们大概会在病院里待十天左右，那帮人离开后，他再回来。
　　至于院长具体去了哪里，王医生也不清楚。
　　在和王医生分开前，蒋璎忍不住地好奇地问他，为什么看见会说话的小蛇，不会觉得奇怪。
　　王医生给出一个很古怪的回答，“越优秀的破镜人，在病院里越能随心所欲。”
　　他手往旁边指了指，原本冰冷平整的墙壁上，立刻多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在蒋璎诧异的目光中，王医生拉住他的手臂，迈步走进通道。
　　两人在通道里走了不到一分钟，面前忽的出现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单人间，木制的床上铺着整洁的被褥，不远处摆着衣柜、书桌和日常家具。
　　蒋璎诧异地挑挑眉。
　　他们直接从病院的负一层，来到了员工宿舍？
　　王医生打着哈欠，随意扫了眼蒋璎手臂上的小蛇，“你一出生就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出一条会说话的宠物蛇，你的天赋可真是让人羡慕。”
　　蒋璎还想再追问，王医生剁了两下脚，他脚下的地面顿时多出一个大洞。
　　他悬浮在洞口，对他摆摆手：“太晚了，早些睡。破镜人拥有的特殊能力还有很多，明天我继续教你。”
　　“对了，蒋护士是蒋护士，你是你。你如果睡不着，可以给自己想个新名字。”
　　说完他嗖的一下掉了下去，地上的大洞随之合拢，彻底消失不见。
　　蒋璎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和手中的小蛇面面相觑。
　　室内安静许久，小蛇张张嘴，发出一道阴柔魅惑的男声，“我也可以，但不会像他这么轻松。三大阵营中，不可能有人能连续使用这种技能。”
　　在蒋璎的注视下，秦霍缓缓变成人身蛇尾的模样。
　　他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困惑。
　　“这能力类似于时空穿梭，会给寻常人类的身体，带来无法逆转的副作用。短时间内多次使用，轻则致残，重则死亡。其他阵营我不清楚，但目前未来联盟内部，唯一能承受住副作用的，只有巨蟒改造人。”
　　秦霍是个老实孩子，他很诚实，不会夸大其词。
　　蒋璎用观察之眼看过王医生的综合评分，E级。
　　没受过训练、没有特殊技能、身体素质一般的普通成年人，基本都是这个评分。
　　小孩、老人和残疾人，还会更低一些。
　　连SSS级的巨蟒，都不一定能随随便便到处穿，那一个E级的王医生，又是怎么做到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让蒋璎非常在意。
　　按照王医生的说法，院长临走前曾提到有一群人近期要来，他们待十天左右会离开。
　　而十天，恰恰是玩家在每场副本中，固定的停留时间。
　　这是巧合，还是处在平行世界的院长，知道中转站的玩家，会到这间病院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蒋璎扯了扯衣领，一边思索一边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想要打开屋内的空调。
　　他连续按了几下，室内的温度也没下降。
　　就在这时，秦霍带着些许担忧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中。
　　“空调是开着的，17度，屋内温度适宜。小璎，你的脸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第96章 奇怪的病院（8）
　　听到秦霍的问题， 蒋璎疑惑地嗯了一声，“没什么，只是有些热， 你不觉得？”
　　秦霍摇摇头。
　　明明室内的温度已经降到17度， 可蒋璎还是热的喘不过气。
　　现在屋里除了他的伴侣，再没有其他人。
　　蒋璎索性将衣领拉得更低， 把本就极短的裙子，全都掀了起来。
　　随着蒋璎掀衣服的动作， 一小节腰身也随之显露而出。
　　在黑色丝袜的衬托下， 他皮肤显得更加苍白。本就纤细的腰身， 此时看起来， 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秦霍正准备上前检查蒋璎的身体，看见这一幕，他脚下动作不自觉地顿了顿。原本乌黑的眼眸， 瞬间变成金黄的蛇瞳。
　　他视线在蒋璎身上一寸寸地游移，从笔直修长的双。腿，挪到在粉色护士服遮挡下，若隐若现的匀称腹肌。
　　长发男人已经将衣服扣子解开大半，两只白皙的手，正在拉拽胸。前的硅胶垫，试图将身上用来男扮女装的东西拽下去。
　　秦霍有些口渴，他舔了舔嘴里冒出来的小尖牙， 深吸口气重新恢复冷静。
　　他迈步走到蒋璎面前， 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床上坐下。
　　蒋璎浑身上下都热的厉害， 这种身体完全失控的感觉， 让他本能地生出一种强烈的危机感。
　　直到鼻尖嗅到爱人身上熟悉的蛇类气味， 他紧绷的神经才逐渐放松下来。
　　靠在秦霍怀里，蒋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他的身上。
　　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轻声道：“这不正常，我可以肯定我没被人偷袭，不存在药物控制的可能。所以，我这是到发。情期了？”
　　秦霍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蒋璎身上散发出的蛇类专有气息，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浓郁。
　　怀中抱着爱人发烫的身体，充满暗示意味的气息在鼻尖萦绕。由原始本能引发的冲动，逐渐涌上秦霍心头。
　　他用下半。身的蛇尾，将蒋璎的双。腿紧紧缠住。同时张口轻轻啃咬地爱人柔软的耳垂，在他耳畔轻声低语。
　　“你既没有和体内的巨蟒基因完全融合，也没有进行初次蜕皮，怎么可能会到发。情期。”
　　蒋璎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急促地喘。息几声，“那我这是……”
　　“我不知道，这不正常，或许和未来联盟在你身上做的那些特殊实验有关。”
　　秦霍说完略微停顿一瞬，啃咬蒋璎耳垂的力度，开始不自觉地变大。
　　直到将蒋璎的耳垂咬出血，舌尖舔到一滴小血珠，他才被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的回过神来。
　　秦霍垂眸看向怀中的爱人，困惑地蹙起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忽然很饿。
　　蒋璎已经拽掉了发带，柔顺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他小半张脸。他微闭着双眼，眼中似乎还蒙着水雾。
　　也只有在蒋璎神志不清时，秦霍才能看见他这么脆弱的模样，这让他很心动。
　　谁都没有说话，寂静的寝室里，只能听到两人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虽然还没搞懂到底怎么回事，但来上一发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秦霍最终还是忍不住，用力抱紧蒋璎小声询问：“小璎，我可以……”
　　那些话太过直白，秦霍不好意思说。
　　他低头蹭蹭蒋璎的脸颊，红着脸在他耳边低语，“今晚我想再次进入你的身体，可以么？小璎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因为你状态不对，就趁机做出过分的行为。如果感觉不舒服，或者身体恢复正常不想继续，你随时可以叫停。”
　　蒋璎用混沌的大脑思索一阵，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喜欢在下位躺着享受，也没觉得当个0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如果身体没有出现异常，蒋璎倒是很愿意和7013为爱鼓掌。
　　但现在他即使被随意触碰一下，都会控制不住发出细微的闷哼，反应也变得格外强烈。
　　他不想在做那种事情时，露出太多丑态。
　　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强压下去，蒋璎拍了下秦霍的脑袋，嘴角勾起无奈的笑容，“我们不是已经是情侣了，你在这方面怎么还这么拘谨。不过今晚还是算了，时间地点都不……”
　　他还没输完，秦霍就打断了他的话。
　　他收敛起带有强烈侵略意味的目光，在蒋璎额头上落下一枚温柔的亲吻。
　　“这是个借口对不对，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在抖，肌肉也绷得很紧。这应该是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让你很紧张？”
　　秦霍握住蒋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语气诚恳地安抚着他的情绪。
　　“小璎，我就在你身边，你可以放心的将一切交给我。你也不要想太多，无论你今晚作出什么反应，露出什么表情，我都不会因此轻视你。你不用害怕，放开些，我们是伴侣，我很爱你。”
　　熟悉的阴柔嗓音，渐渐抚平蒋璎心中的不安。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爱人，主动仰头凑到秦霍唇边，用舌尖扫过他冰凉的唇。瓣。
　　明明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亲昵举动，男人却好像很开心。
　　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局促又幸福的笑容，乍一看还透着一股老实巴交的傻气。
　　有那么一瞬间，蒋璎觉得他选择7013作为自己的伴侣，是他这一生中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
　　夏诗宁和细犬姐弟是邻居，他们关系很好。在组团下本后，双方很快就取得了联系，在副本里碰上头。
　　这回他们的游戏副本主题，是npc的冒险家小队，探索沙漠中的古代遗迹。
　　夏诗宁刚看到游戏名字时，觉得副本会非常难。
　　说不准他们会碰到僵尸、木乃伊、沙漠守卫、密密麻麻的大虫子，和走不出去的诡异宫殿。
　　以上这些，统统没有。
　　他们进入副本的第一天，什么危险的怪物都没有遇见。
　　几个玩家隐藏在npc队伍中，坐着车在沙漠里穿行，吃吃喝喝活像是在旅游。
　　到了晚上，众人在沙漠中的一处休息点停留，找了个旅店住下。
　　夏诗宁和细犬姐弟住在同一个房间。
　　屋里两张床，已经是懂事男孩子的弟弟，单独睡一张。
　　洗漱完毕，夏诗宁躺在感叹一声：“这一天过得真轻松。”
　　细犬姐姐孟盼盼，疑惑地看向她：“副本前期不都是很轻松的么？”
　　“哪有，我参加的第一场萌新副本，第一天死了三四个新玩家，我还被抓到了实验室里改造。那里有长着人头猫身子的怪物，黏在一起的人头串串，拿着斧头到处砍人吃人的疯子镇民。”
　　“我的天……”
　　“第二场副本不仅有多重时间线，还有表里世界。处在时间线前端的玩家，如果做了不正确的选择，会害死其他所有人。而里世界里的天空上，隐藏着一个庞大到看不清全貌的邪神。”
　　“啊？邪神，你遇到过活的邪神？”
　　“嗯，还有诅咒。”
　　孟盼盼摇摇尾巴，露出崇拜的神情，“遇到邪神和诅咒后还能活着出来，你真厉害。”
　　夏诗宁不解地歪歪头：“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一般A.级以下的玩家，只会在副本里发现诅咒和邪神的相关线索。在第八天到第十天的时候，才有可能真的接触到那些未知力量。”
　　“没有诅咒也没有邪神？那你们在副本里都做什么？”
　　“和精神病、杀人魔、丧尸和变异怪物之类的斗智斗勇。每场副本死亡的人数也不少，但都是在倒数几天时才会出现伤亡。前期主要在收集情报，整理线索。这样才能通过买情报，在联盟那里换到特殊积分奖励。”
　　夏诗宁愣愣地看着她：“那是什么？”
　　“是一项特殊业务，过完新手副本之后，会有联盟工作人员上门，给你扫码安装一个新的app。”
　　孟盼盼打开自己的手机，指着上面一个画着特工小人标志的app。
　　“这是联盟情报局，幸存的玩家会在任务结束后，在app里填写任务报告。对任务世界里的主线剧情隐藏剧情、特殊组织和未知力量等信息阐述得越完整，得到的奖励就越多。不过要准备好相关的证据，录音录像、文字实物，这些都可以。”
　　她打开软件演示一遍，狐疑地问：“你没有？”
　　夏诗宁茫然地摇摇头：“没人给我扫过二维码，璎哥也没有这个软件，不然他不会不跟我说。对了，我之前在怎么从来没在世界频道里，看见有人谈论这件事？”
　　她的反应出人意料，孟盼盼摆来摆去的尾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诧异地看着夏诗宁，“因为有专门的app，我们都在联盟情报局交流，而且有关内容很容易触发违禁词，没有人会专门跑到联盟大厅app。”
　　两人讨论半天，夏诗宁越聊越气。
　　她发现她和璎哥被联盟针对了，除了联盟情报交流局外，联盟还有很多福利没有带上他们。
　　比如联盟便民生活平台，玩家可以在里面查询强化攻略。联盟训练基地app，可以线上预约查找最近的训练场，使用积分在那里做训练。
　　这些软件活跃用户人数太少，还不打广告。联盟没有软件商城，只能通过扫工作人员提供的二维码获取专属的账号，才能登陆软件。
　　如果不是孟盼盼无意间提起，夏诗宁根本没机会知道。
　　孟盼盼说软件也不怎么好用，她还删除了好几个。
　　夏诗宁心情并没有好转。
　　蚊子腿也是肉，凭什么不带他们。
　　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德牧狗狗人，联盟这么做八成只是在针对蒋璎。只不过她恰巧和璎哥住在同一栋别墅，所以顺便把她的福利也没收了。
　　夏诗宁骂骂咧咧地生闷气，骂到一半突然顿住。
　　未来联盟这一系列反应，莫名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难不成，联盟认定蒋璎不会在未来联盟待太长时间，他们知道他很快就会死，才没有特意给他下载那些适合长期使用的软件。
　　或者说联盟不想让蒋璎那么快速的成长起来，所以通过隐瞒福利，让打副本成为他唯一获取积分，提升实力的办法？
　　夏诗宁沉默不语，脑子里一瞬间想了许多。
　　联盟这么做，会不会和蒋璎是0号实验体有关？
　　一旁的细犬狗狗人，一脸神秘地凑到她耳边，对她小声道：“对了，你现在有没有加入什么社团？”
　　夏诗宁转头看向她：“什么意思？”
　　“就是狗狗人社团，联盟里有很多这类小动物社团，我和我弟弟是‘樱花狗狗社’的成员。”
　　孟盼盼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朵小樱花，脸上写满了骄傲。
　　“这是我们社的标志，社团经常会组织聚餐和狗狗人特训。里面有很多帅气的男狗，成员可以在那里相亲。”
　　夏诗宁见过的帅哥很多，像是英雄小镇里的小拉，自然与生命协会的会长郝先生，和一直跟她住在一起的蒋璎。
　　她兴致缺缺地听着孟盼盼安利，脑袋里还在想，未来联盟到底为什么要针对璎哥。
　　孟盼盼见她没反应，立刻换了条安利思路：“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狗狗社，入会有福利哦！”
　　“什么福利？”
　　“三支免费的强精神药剂，虽然不是改良版，但是也很好用。相当于白捡了200左右的积分，快姐妹，跟我一起白嫖！”
　　夏诗宁觉得有点奇怪。
　　她记得未来联盟的商城里，应该只能买到改良版强精神药剂。
　　樱花狗狗社从哪搞到那么多的原版药剂？联盟都不管的么？
　　而且孟盼盼这么轻易就和她说了，看来这在社团内部，也不是什么秘密。
　　自然与生命协会只不过聚在一起喝茶聊天，都被联盟追着到处跑。
　　这樱花狗狗社到底什么来头？在联盟里头有人？
　　夏诗宁的大尾巴一下下拍着床单。
　　她转转眼睛，握住孟盼盼的手，收下她的安利，“姐妹，带我一个，我也想看帅狗！”
　　————
　　就像两人之前预想的一样，蒋璎今晚格外的热情。
　　在秦霍设下结界，确保声音不会传到房间外面之后，蒋璎便不再压抑自己。
　　他紧贴着缠绕住自己身体的巨蟒，不断发出让人心跳加速的哭叫声。
　　随着秦霍的动作，冰冷光滑的蛇鳞摩擦着蒋璎的皮肤。他抬手抱住面前的黑青色大蛇，仰头承受着他的亲吻，与猩红的蛇信纠缠。
　　A.级和SSS级的人，身体素质各个方面，都有很大的差距。
　　在发现蒋璎快要吃不消的时候，秦霍从巨蟒变成了人身蛇尾，给他减轻些负担。
　　彼时已经被日懵了的蒋璎，亲昵地抱住他的手臂，对着他撒起娇。
　　这是秦霍第一次看见他和人撒娇。
　　他偷偷拿起手机，拍下蒋璎的脸，准备回去好好欣赏。
　　第二天一早七点多，秦霍重新变回成年男人的形态，将昏睡过去的爱人抱进怀里，准备帮他做些清理。
　　就在这时，房间的瓷砖地面上，忽然多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这种强烈的既视感，让秦霍瞬间警觉起来。
　　他猛地扯过一旁的被子，将蒋璎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同时快速变成一条黑青色的小蛇，爬到被子上冷冷地盯着黑洞。
　　下一秒，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从黑洞中缓缓升起。
　　他手中捧着保温杯，脸上带着长辈看晚辈的慈爱笑容，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区别。
　　王医生在地上站稳，身后的黑洞随之消失。
　　见蒋璎躺在被窝里，他迈步准备往床边走。
　　王医生穿着皮鞋的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刚刚还在熟睡的蒋璎，猛地睁开眼睛。
　　他警惕地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过去。
　　见来人是王医生，蒋璎下意识冷下脸，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明显的杀意。但他很快就控制好情绪，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王医生来的太突然，秦霍既没来得及给小璎清理身体，也没抽出时间收拾床铺。
　　见中年男人要往出床上坐，他弓着身子，对他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蒋璎裹着被子坐起身，抬手将鳞片都气到炸开的小蛇拽进被子里。
　　王医生明显看见了他手臂和脖颈上的吻痕，但他的反应很平淡。
　　“你也在出生的第一晚，就给自己变了个女人睡觉了？啧啧啧，你这一身青青紫紫的，变出的女人挺野啊。”
　　蒋璎撸蛇的动作一顿，按住正准备精神攻击的7013。他略微酝酿一下情绪，抬头试图模仿王医生的表情，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可惜他装的不太像，没有让王医生生出找到同类的亲近感。
　　他兴致缺缺地站起身，将提前准备好的男护士服放到床上，示意蒋璎换上。
　　王医生边往外走，边跟他交代今天要学的内容。
　　他要带小破镜人熟悉这栋病院，认识一下其他破镜人朋友，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了。
　　王医生是个纯直男，他对蒋璎没有任何兴趣，即使他和蒋护士长得一样。
　　在临出门前，他好奇地问：“对了，你想好叫什么名字了吗？”
　　“还没。”
　　“也是，毕竟破镜人不死不灭，名字至少陪伴你几百上千年。”
　　蒋璎嗯嗯啊啊地回应着。
　　王医生没想到他是同性恋，没有给他时间清理的意思，他现在身上很不舒服。
　　不过好消息是，他终于不浑身发烫了。
　　蒋璎强忍着不适穿好衣服，没走几步路，他就感觉到有东西在顺着大。腿往下流。
　　这让他心情很差。
　　跟着王医生进了主楼，蒋璎刚迈进大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声。
　　他回头看去，一个年轻男医生正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那人表情很复杂，眼睛不停地往他胸口和腰部以下看。
　　在蒋璎狐疑的目光中，男人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心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啪的一下破碎了。
　　凭借着A.级玩家过人的听力，蒋璎听见了男人绝望而悲伤的喃喃低语。
　　“我的女神是个男的？原来女神要在裙子底下养蛇，是为了挡住他的鸟？”
　　“美女护士姐姐那么温柔那么善良，怎么会是男的？”
　　“我不同意，这一定是假的！对了，她也有可能在女扮男装？”
　　蒋璎：……
　　神经病。


第97章 奇怪的病院（9）
　　这次副本里的男性npc和男玩家， 身材体型都相差不大，身上还都穿着统一的白大褂。
　　这对脸盲极为严重，只能通过特殊特征来认人的蒋璎来说， 非常的不友好。
　　好在在开启审判之眼后， 蒋璎很快通过综合评分等级，和目标内心最强烈的欲望， 判断出他的身份。
　　那个男医生是乐秋白，昨晚差点被人体电梯怪物弄死， 还被王医生算进死亡名单的人。
　　本来王医生的计划， 是安排蒋护士和乐秋白在今晚值夜班， 然后趁机弄死他们。
　　现在蒋护士‘死了’， 只剩下乐秋白这么一个倒霉蛋。
　　蒋璎刚刚升起一丝对他的同情，忽然看见男人掏出手机，低头快速敲击起屏幕。
　　他涨红着脸， 手机按动屏幕的力度，仿佛能戳碎钢化膜。
　　蒋璎估摸着乐秋白除了联盟大厅app，也没有其他发些空间。
　　他好奇地打开附近频道，上面正飞速弹出一串串的消息。
　　喝酒啦：【兄弟们兄弟们！完了，我女神是男的！是大雕萌妹！】
　　小月亮：【？】
　　怀抱清风：【？？】
　　叫我齐天大圣：【艹？不会吧？】
　　喝酒啦：【我刚刚打完卡，我看见女神穿着男护士的衣服，跟着王医生进了主楼！】
　　小月亮：【emmm，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可能只是没穿裙子。】
　　喝酒啦：【不会错的！他胸都没了， 昨天那里还是有的，今天平了！没了！我的女神啊啊啊！】
　　小月亮：【不能光凭平不平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女生呀， 这好不礼貌， 你女神今天有喉结么？】
　　喝酒啦：【有！不对， 等等，昨天好像也有！】
　　小月亮：【哇哦！】
　　叫我齐天大圣：【好惨啊。】
　　喝酒啦：【不过他真好看，男装女装都好看。男人的话……我也不是不行，就是不知道他行不行。只要他行，我在上在下都行。救命之恩，应以身相许。】
　　小月亮：【零溢事件！】
　　怀抱清风：【诡计多端的男同性恋！】
　　看看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又看看不远处一脸害羞的乐秋白，蒋璎忽然开始后悔。
　　昨晚要是不救他就好了，人体电梯怪物每天爬来爬去也挺辛苦，就当给它加个餐。
　　王医生知道蒋璎在看手机，但他对破镜人新生儿格外包容，一点都不介意。
　　跟满脸通红的乐秋白打过招呼后，王医生两人一前一后进入电梯。
　　今天的人体电梯，依旧对蒋璎充满敌意。
　　在他迈步进去的瞬间，电梯门开始缓缓闭合，同时几只手从扭曲人体组成的门上伸出，向他的小腿抓去。
　　他扫了它们一眼，正准备侧身躲过去，王医生忽的咳嗽几声，眯起眼睛冷声警告：“够了丑丑，他还是个孩子，别吓到他。”
　　蒋璎：……
　　虽然知道他口中的孩子，指的是小破镜人，但听起来真的好奇怪。
　　而且丑丑是什么，是电梯怪物的名字？
　　它居然叫丑丑，名字真形象，电梯真可怜。
　　怪物丑丑很听王医生的话，它们收回手，指甲抓挠着电梯井，开始缓缓向上爬行。
　　王医生端着保温杯沉默几秒，语气柔和地开口：“你还没想好取什么名字？”
　　蒋璎撸着手臂上的黑青色小蛇，“嗯，其实我觉得蒋璎这个名字就不错。”
　　“蒋璎……嗯，看来你和蒋护士之间，还是存在一些相同的地方。这也正常，毕竟她算得上是你的妈妈，尽管这个母亲当的不称职。”
　　蒋璎对蒋护士一无所知，他回忆这段时间和王医生的对话，又摸摸能操控npc精神的小蛇，心里逐渐有了谱。
　　他适时地做出略带茫然的表情，“蒋护士的全名也叫蒋璎？”
　　“准确地说，是她的真名叫蒋璎。为了进入这家病院，她特意做个假身份，取了个假名。”
　　“特意作假？”
　　“嗯，她以为她老公被我们抓走，所以潜入病院。但我们抓她老公做什么，也不知道她在发什么疯。不过她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我也没打算和她客气。真没想到她能生出你这么有潜力的镜中人，也算是有点价值。”
　　王医生喝口温热的茶水，啧啧两声露出嘲讽的神情，“烈女寻夫，还带着一个娃。她胆子真大，以为我这里是谁都能来的地方？”
　　“对了蒋璎，我在更衣室里只发现大量的血迹，没有找到蒋护士和她儿子的尸体，你把他们藏在哪了？”
　　蒋璎做出回忆的神情，同时开启审判之眼看向王医生。
　　中年医生飘着一个大写的字母【E】，胸前飘着象征强烈欲望的一行字，【好羡慕蒋璎的天赋，如果我从出生开始就是破镜人就好了，唉。】
　　蒋璎观察几秒，没看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可以确定王医生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他握住手中的蛇头，假装迷茫道：“记不清了，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生的。有个女人在我对面，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觉得她很碍眼，特别想让她消失。”
　　蒋璎顿了顿，双眼直直地望向王医生：“然后她和她的孩子，就真的消失了。”
　　王医生的呼吸明显停顿一瞬，他不自觉地抿抿唇，状似随意地后退一步，和他拉开距离。
　　看见他的反应，蒋璎的心瞬间沉下来。
　　电梯内没人说话，在‘刺啦刺啦’的抓挠声衬托下，两人间的气氛显得格外诡异。
　　在电梯停到五楼时，王医生伸出手，简单地坐了个请的手势。
　　蒋璎率先走出电梯，他看得出男人对他的态度中，隐隐多出一丝尊重和敬畏。
　　这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
　　王医生害怕他，蒋璎即使懂得没他多，也能在谈话中占据上风。
　　但他的态度，也透露出一个信息。
　　那就是真的有破镜人，可以做到随心所欲，让人凭空消失。
　　而且还曾经在王医生的面前展示过这项能力。
　　按照目前了解的信息来看，那个人应该是病院里那位神秘的院长。
　　好在院长因不明原因暂时离开病院，估计任务结束才会回来，他们没机会和副本大boss碰上。
　　蒋璎对院长充满了好奇。
　　那个npc为什么会在玩家即将进入副本的时候，忽然离开病院。还明确地说出最近有一批人要进来，他要离开十多天。
　　院长到底是什么来头，难不成他真的知道玩家和中转站的存在？
　　————
　　蒋璎在精神病院五楼，听王医生主讲的破镜人小课堂时，夏诗宁正在另一个副本中，探索失落的古代遗迹。
　　据同行的npc所说，他们这次要去的，是传说中‘古老神明’的国度。
　　相传这片沙漠，曾经是一个繁荣强大的国家。这里的人穿着镶满宝石的衣服，住在由黄金搭建的房屋里。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拥有凡人无法想象的神力，即使最弱小的孩童，也可以在沙漠中随意穿行。
　　对于npc口中的传说，夏诗宁一个字都不相信。
　　如果一个种族真的厉害到那种程度，怎么还会灭绝？
　　她觉得这边可能确实存在古代遗迹，不过和什么古老的神明没有关系。
　　遗迹里应该遗留着一些金银珠宝，不过不会像npc所说的那样，得到宝藏就能获得神力。
　　沙漠旅行刚开始还挺有意思，时间一长，会让人感觉无聊。
　　细犬姐姐孟盼盼在前面开车，夏诗宁耷拉着尾巴，在后面拿着手机玩单机游戏。
　　昨晚她刚刚吃掉孟盼盼发的安利，虽然她需要回到北方大区，走完一系列入会流程，才能成为樱花狗狗社的正式成员。
　　但孟盼盼已经将她的好姐妹，当成狗狗社的一员。
　　她兴奋地跟夏诗宁分享着社团的趣事，还告诉她，过段时间未来联盟会从狗狗社选出最优秀的几名狗狗人，让他们直接成为联盟内部成员。
　　被选中的人会被派去做大人物的保镖，以后不再需要进副本拼死拼活地做任务。
　　就算不能做联盟内部的保镖，社团也可以介绍他们接私活。
　　比如去做一些新手玩家的教师，特训一天能赚10-30点积分不等，非常轻松。
　　夏诗宁听得直皱眉，她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一脸向往的孟盼盼。
　　“之前有人被选成过保镖么？”
　　“没有，樱花狗狗社才刚刚成立不到一个月。”
　　“这会不会是一场骗局？”
　　“应该没事，我看见穿着联盟内部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社团内出现过，社团大概和联盟官方有合作。”
　　受改造方向的影响，细犬狗狗人总是有发泄不完的精力。
　　孟盼盼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别的地方，开始跟她讨论社团里的帅哥美女们。
　　他们的社团会长，是一条高大英俊的拉布拉多，综合实力已经达到A，又帅又强大。
　　副会长是一只哈士奇，脑子不好使，但长得比会长还好看。
　　只是最近有些发福，快从哈士奇变成哈士猪了。
　　除此之外，还有书记小柯基，喜欢给人介绍对象的大金毛，和一堆各式各样的狗狗人。
　　孟盼盼喜欢拉布拉多会长，可惜他似乎已经心有所属。
　　她经常能看见会长拿着一个照片，怔怔地望着上面的狼犬女人出神。
　　他随身携带一把普普通通的手枪，那可能是狼犬女人，留给他的定情信物。
　　尽管夏诗宁选择加入协会，只是为了弄清楚樱花狗狗社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听到孟盼盼的话，她还是对社团产生些许向往。
　　就在这时，车队前面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声，正在开车的孟盼盼也猛地倒吸口凉气。
　　坐在后排的夏诗宁，快速打开车窗，探头好奇地往外看。
　　在看清远处的景象时，她震惊地瞪大眼睛。
　　一望无尽的沙漠中，上百尊巨大的直冲天际的雕像，静静地矗立在其中。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长有数条触角形似章鱼、有的表面光滑透明，被阳光照的格外晃眼。
　　还有雕像通体漆黑，浑身长满眼睛。不时有风从镂空的眼睛中吹过，发出呜呜的风声。乍一听，仿佛是怪物在长啸。
　　一座座荒废已久的城池，被怪物托举在手中，距离地面足有上百米。
　　而最让夏诗宁感到诧异的是，这些雕像中间，居然悬浮着一座城市。
　　城市下方是有些干涸的湖水，那些深蓝色的湖水和城市一起悬停在半空，水中隐隐还能看见巨型生物尸体的轮廓。
　　眼前这一幕完全违背常识，一瞬间，夏诗宁脑海里又响起npc和她说过的话。
　　‘我们要寻找古老神明的国度，找到迷失在时间长河中的超凡文明。’
　　————
　　昨晚王医生给蒋璎上完理论课，今天开始教他如何在病院里随意穿梭。
　　蒋璎问他为什么不去病院外面教学，是不是破镜人的能力只能在病院使用。
　　王医生看起来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一直在东拉西扯。
　　蒋璎听了一阵，才弄懂他的意思。
　　在病院里隐藏着一个宝物，它可以给病院范围内的所有破镜人，提供专属于破镜人的神奇力量。
　　像王医生这种后天破镜的人，一般都因为年龄太大，天赋太差，没办法自己学习破镜人的各种特殊能力。
　　他们只有在宝物力量覆盖范围之内，才能空间穿梭，和随意变换物品。
　　在王医生眼里，蒋璎是小破镜人宝宝。
　　他和病院里出生的其他小破镜人一样，是天生的破镜人，生来便掌握与众不同的力量。
　　王医生教得很细致，如果不是蒋璎太过抗拒，他恨不得抱着他手把手教学。
　　蒋璎又不是真的破镜人，他上哪学得会这些。
　　为了应付过关，他连秦霍这个外挂都用上了。
　　在王医生的注视下，蒋璎模仿他的动作，对着面前的墙壁伸出手，假装在感受体内的能量。
　　他手臂上的小蛇微微张开嘴，双眼闪过一抹金光。通过使用时空穿梭技能，将王医生和蒋璎一同送到三楼办公室。
　　好不容易蒙混过关，蒋璎发现王医生看他的眼神，好像变得更加敬畏。
　　或许在所谓的破镜人群体中，其实存在着一条鄙视链。
　　天生的瞧不起野生的，野生的看不起没破镜的。
　　因为对强者的崇拜，在面对天生的破镜人时，王医生会无意间流露出一丝奴性。
　　只要小破镜人的身份，不引起王医生的怀疑，蒋璎就能拿捏住这个npc。
　　上完一上午实践课，蒋璎和王医生分开，带着精神萎靡的小蛇，去二楼食堂吃午饭。
　　他刚进食堂，就被正在吃饭的乐秋白看见。
　　那桌还坐着几个人，从他们头上的字母来看，应该是其他在两名在病院工作的玩家。
　　扮演男护士的‘富婆饿饿’，和只有一条手臂护士的‘怀抱清风’
　　他们三个看起来关系不错，一直在低声闲聊。
　　乐秋白一见到蒋璎，立刻抛下新交的朋友，红着脸端着餐盘凑过去，想要和他坐一桌。
　　其余两人笑着调侃他，嘴里说着‘迎男而上，男上加男’之类的骚话。
　　乐秋白凑到蒋璎面前，他想和突然变成男人的蒋护士拉近关系，又没有追求男人的经验。
　　在蒋璎和秦霍疑惑的目光中，他学着酒吧里那些男人的模样，露出邪魅的笑容。刻意压低嗓子挤出气泡音，对蒋璎舔了舔下唇。
　　“美人，今天的午饭，因你变得更加可口了。”
　　蒋璎：……
　　妈的，神经病，当初怎么就没让人体电梯吃了他。
　　秦霍接触过的影视剧，都是未来联盟精挑细选的高级货。活了一百多年，他从没听过这么土的话。
　　他被油的愣了愣，忽然意识到，男人说的好像是一句情话。
　　这是乐秋白第一次对人这么心动，心动到愿意直接从直男变成gay。
　　他还在绞尽脑汁，试图拉近彼此之间。
　　下一秒，蒋璎手臂上的小蛇忽然嗖的一下窜起来，对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下去。
　　自从逃离实验室后，秦霍很少会这么生气了。
　　但这人当着他的面，追求他的老婆，他好过分好没礼貌！


第98章 奇怪的病院（10）
　　如果不是蒋璎及时将秦霍控制住， 乐秋白会当场变成一具尸体。
　　他捂住不断流血的脖颈，一脸错愕地看向那条黑青色小蛇。
　　蒋璎双手紧紧地抓住来回挣扎的7013，对他露出一抹没有感情的笑容， 语气冷淡地道：“不用担心， 它无毒。”
　　他话音未落，乐秋白脸色忽然变得青紫， 两眼一翻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蒋璎：……
　　他拎起还在嘶嘶叫个不停的小黑蛇，“你用毒牙了？”
　　小蛇吐了吐猩红的蛇信， 看上去很生气。
　　蒋璎神色复杂地蹙起眉：“在我遇到过的追求者里， 他算是有礼貌的了。”
　　他确实觉得乐秋白还可以忍受， 毕竟油腻总比猥琐要强。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 他的爱人身上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小蛇拿蒋璎没办法，只好扭过头钻进他的衣服里，自己吃醋生闷气。
　　蒋璎没打算真的因为几句土味情话， 就判一个人死刑。
　　在‘怀抱清风’和‘富婆饿饿’震惊的目光中，他单手提溜住乐秋白的衣领，将他拖出食堂。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让7013给他解毒。
　　他们这边的骚动，并没有引起npc的关注。周围的医生护士仿佛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依旧闷头安静吃饭。
　　偌大的食堂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一阵阵咀嚼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在大厅内回荡。
　　剩下的两名玩家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乐秋白不过是去撩个女…男神，居然差点把命搭进去。
　　食堂内的气氛太压抑， 两人也不敢再说话， 只能面对面用手机交流。
　　怀抱清风：【卧槽， 我们要不要去救老白啊。】
　　富婆饿饿：【应该没事吧，昨晚老白不是还在附近频道里说，他的女神温柔善良，还救了他两次。那个npc要是真想害他，昨晚也不会救他。】
　　怀抱清风只有一条手臂，但打字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他左右看了看，有些心神不宁地敲击起屏幕：【今天和昨晚不一样，今天他女神变成男人了。】
　　富婆饿饿：【怎么了，这不就是女装大佬么？他应该是打算给老白疗伤，不然他直接在餐厅处理掉他就好，没必要拖走。这些npc都不会管的，他们脑子都有问题。】
　　怀抱清风：【其实，我怀疑npc都不是人。】
　　富婆饿饿：【？？？】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玩家，因车祸断掉一条手臂的年轻男人，此时的脸色格外苍白。
　　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不断往附近的医生护士身上飘。
　　怀抱清风：【我昨晚在五楼值了一晚上的夜班，和另外一个男护士npc一起。在值班到凌晨3点左右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些……可怕的事情。但我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很奇怪。】
　　他手指快速按动屏幕，发出一条条信息。
　　坐在他对面的玩家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变得越来越难看。
　　————
　　按照怀抱清风的描述，昨晚凌晨两点多时，他正坐在五楼的值班室打瞌睡。和他一起值班的npc男护士，坐在一边看书。
　　他睡了一阵，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男声。
　　“你饿了么？”
　　本就没有睡熟的怀抱清风猛地惊醒，他想和同伴说没饿，但男护士已经自行起身，推门离开值班室，迈步朝着其中一间病房走去。
　　怀抱清风不知道要不要跟过去，附近频道的其他玩家又都陷入沉睡。
　　直到目前为止，他都没亲眼在副本里看见怪物，对于病院的危险程度还没有准确的认知。
　　考虑到跟上去可能获得有用的线索，怀抱清风咬咬牙也出了门。
　　男护士停在三号病房门前，拿出钥匙打开病房的铁门，转身对他招招手，邀请他一起进去。
　　怀抱清风记得那间病房里，关着的是一个瘦弱的女人。她身上穿着束缚衣，脚上还挂着铁链，基本没有什么攻击性。
　　想到这里，他大着胆子走上前，同时攥住衣袋里的匕首，做好攻击的准备。
　　他们进入病房时，女人正在躺在病床上发呆。
　　一见到两人进来，她又像白天一样，开始大喊‘镜子，镜子！’
　　虽然怀抱清风不明白，为什么同事嘴上说着饿，还要来病房里查房。但直到目前为止，情况都还算正常。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同事突然拿起地上的椅子，用力砸向女病人的脑袋。
　　一下、两下、三下……
　　在怀抱清风诧异的目光中，女病人很快被砸得头破血流。
　　她身体不断抽搐，拼了命地滚到地上，一拱一拱地想要爬离这里。
　　但她浑身都被束缚住，根本没有逃跑的能力。
　　眼看着一个女人，在自己面前被人往死里打。即使怀抱清风对精神病人没什么好感，此时也看不下去了。
　　他一边掏出匕首，对着男同事大声呵斥。一边往那边挪动，想要把女病人拽走。
　　在距离女人还有几步远的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女人的血只有一小部分留在地面上，其余大部分都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
　　就仿佛被脚下冰冷的瓷砖地面吸收了。
　　随着npc的殴打，病房里血肉横飞。女病人眼球被硬生生打爆，脖子被一脚踢断，脑袋当场转了个圈。
　　这回怀抱清风想救也救不成。
　　他毫不犹豫，果断选择扭头就跑。
　　同事并没有追过来，但怀抱清风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咀嚼声。
　　刚开始他以为是npc男护士在吃女人的尸体，可他却在墙上看到了一个扭曲的怪物身影。
　　怀抱清风没有控制住身体，在临出门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的病房内，女病人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男护士身体僵直地站在一边，手拎着椅子一动不动。
　　并没有什么怪物，看起来一切正常。
　　而墙上高大臃肿的影子，正一点点从地上爬出来。
　　它伸出肥胖粗壮的大手，像撕扯烧鸡一般，将女人的尸体撕成一段段的肉条，送进自己的嘴里。
　　怀抱清风再回头看去时，偌大的病房里，根本看不见怪物。
　　那可怜的女病人尸体，则凭空变成一段碎肉。短短几秒内，便只剩下半边身子，其余的部分全都消失不见。
　　这屋子里太诡异，怀抱清风没敢继续往下看。
　　他没想过回值班室，那里只有一扇小破门，前面还有一大块玻璃，怎么可能挡得住怪物。
　　怀抱清风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出病房，冲到电梯门前，想要坐着电梯下去。
　　已经按完叫梯键，他又想起之前玩家‘喝酒啦’，在附近频道提到在电梯里撞见鬼的事情。
　　身前的电梯正在上行，不断有刺啦刺啦的抓挠声在电梯井内回荡。
　　身后不远处的三号病房，牙齿咬碎骨头发出的咯吱脆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怀抱清风被逼上绝路，最后他咬咬牙跺跺脚，跑到了逃生通道，准备一路走楼梯下去。
　　————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一条条消息，富婆饿饿浑身直冒冷汗。
　　还好昨晚和他在配药室值班的npc，没有做出这么恐怖的事情。
　　那人只是喜欢一边盯着镜子发呆，一边神神叨叨地嘟囔着‘没有时间了’
　　富婆饿饿深吸口气，平复下紧张的情绪，发信息催促道：【后来呢？】
　　怀抱清风：【应急通道的门没锁，我就顺着楼梯一路往下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楼梯一圈一圈好像没有尽头。我至少跑了十几层，都没有看到头。】
　　富婆饿饿：【你往回跑了么？你回去的路也变成看不见尽头的楼梯了？】
　　怀抱清风：【是的，而且中间所有经过的楼层，都没办法打开门。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户往里看，只能看见静悄悄的走廊。】
　　怀抱清风：【门上的玻璃、金属的楼梯扶手、脚下的瓷砖地面，所有能照出人影的地方，当晚都光滑得像镜子一样，我的影子在里面特别清晰。周围到处都是我的影子，那感觉类似于走镜子迷宫。最可怕的是，镜子里的我，都在对着我笑。】
　　富婆饿饿：【卧槽，地狱级难度，那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怀抱清风：【我一直跑一直跑，最后终于跑到了头。我到了负一层，推开楼梯间里唯一一扇能推开的门，然后我就醒了。】
　　富婆饿饿：【？？？】
　　他抬起头，诧异地地看向对面的玩家。
　　独臂年轻男人出了很多汗，脸上一直在淌水。食堂里过于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看着有些刺眼。
　　看见他吓成这样，富婆饿饿心里很同情。
　　他想抽出一张纸，让他擦擦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餐巾纸和塑料摩擦发出的声音有点太大了，大的甚至让人感觉刺耳。
　　富婆饿饿正想看看四周，对面的玩家又开始发消息，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屏幕上。
　　怀抱清风：【我推开那扇门，脑袋就一阵眩晕，直接栽倒在地上。等我彻底清醒过来时，我发现我又回到了五楼的值班室。】
　　怀抱清风：【那个杀过人的同事，依旧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书，他还跟我开玩笑，说他从来没见到谁能将自己睡到地上去。三号病房的疯女人，还在大喊大叫，我在值班室都能听到。】
　　富婆饿饿：【？操？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证明你跑了一晚上的痕迹？】
　　怀抱清风：【一身汗，可同事说那是我做噩梦出的冷汗。】
　　富婆饿饿：【别的我不确定，但你确实好能出汗，你都开始滴答水了。】
　　对于‘做噩梦’这种说法，他一个字都不信。
　　开玩笑，他们可是在无限流的副本里。
　　进入游戏副本的第一天，那名老玩家就告诉他们，身边所有会让人产生不适的事情，都是危险来临的前兆。
　　这个食堂就让他很不舒服，在听过其他玩家的诡异遭遇后，他决定立刻动身离开。
　　富婆饿饿已经在输入栏里打好了字，正准备发出去，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是么？我出了很多汗，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富婆饿饿眉头蹙起，心中忽的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猛地抬起头，在看见怀抱清风的瞬间，他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刚刚还在和他聊天的男玩家，现在从头到尾全被汗水浸湿。
　　年轻男人放下手机，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他的额头与手背黏在了一起，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随着他左右擦拭的动作，他额头上的皮肤被拽得来回晃动。
　　一道道鲜血从他额头流出，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对富婆饿饿歉意地道：“抱歉，我出的汗是有点太多了。你的饭还没吃完，我会不会影响到你的食欲？”
　　说着，怀抱清风放下手，准备擦拭桌面上的血迹。
　　与此同时，一道听着让人牙酸的古怪声响，从他身上响起。
　　他的半个头皮连带着大片的血肉一起，被彻底拽了下来。如同一块肉色的胶布，黏在他的手背上摇摇晃晃。
　　富婆饿饿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年轻男玩家擦擦桌子上的血，又抬手擦擦脸上的汗。
　　这回他左半张脸的脸皮和眼珠掉了下来，与之前那些皮肉一同挂在他的手上，随着他的动作左摇右摆。
　　怀抱清风咧嘴露出无奈的笑容，裸露在外的肌肉组织跟着运动，看着既可怜又诡异。
　　他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还在为了一点小事诚恳地道着歉。
　　“对不起，我不是多汗的体质。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汗特别多。”
　　富婆饿饿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向着食堂外面冲去。
　　怀抱清风不明所以，见同伴跑了，也连忙跟上去。
　　富婆饿饿很同情这名玩家，可现在他真的很怕他。
　　他冲到门前抓住把手，一把将食堂大门拉开。
　　下一秒，他直接愣在原地。
　　门外不是医院明亮的走廊，而是另一个摆满蓝色桌椅的宽敞大厅。
　　打菜的窗口里，站着熟悉的手抖阿姨。一群穿着大白褂和粉裙子的医生护士，依旧坐在原处吃着饭。
　　眼前这一切都是这么的眼熟，门后又是一个食堂。
　　他甚至在食堂的尽头，看见有一个人正背对着他打开了食堂大门。
　　那人穿着一身蓝色的男护士服，身后跟着一个浑身都在淌血的独臂男人。
　　富婆饿饿震惊地愣在原地，身体仿佛瞬间石化。
　　他背后传来一个茫然的声音，“你怎么不走了？”
　　富婆饿饿紧抿着嘴唇，僵直着身体转过身。
　　他同伴脸上的皮肤，已经彻底脱落。身上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便露出了下面的白骨。
　　富婆饿饿强忍着惊恐，视线越过怀抱清风的肩膀向后看去。
　　食堂里的医生护士不知何时停下了用餐，正仰头齐齐看向他。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感情。
　　而食堂尽头本该是墙壁的地方，又多出一扇门。
　　此时大门敞开着，门后站着一个穿着蓝色护士服的男人。
　　男人的身材和所做的动作，和他的一模一样。
　　那是另一个他。
　　透过那扇门，富婆饿饿再次看见一个食堂。
　　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地尖叫出声。
　　此时他恨不得让时间倒流，自己代替乐秋白去撩蒋护士，代替他被蛇咬到昏迷。
　　被女装美人和他的蛇一口咬死，总比变成怀抱清风那副鬼样子要强。
　　————
　　蒋璎将晕过去的乐秋白，从食堂拖出来。
　　中途还碰到刚吃完午饭，在医院遛弯的王医生。
　　中年医生看看蒋璎，又看看脖子上多出个血窟窿的乐秋白，笑着对他点点头：“去抛尸？”
　　蒋璎笑了笑没说话。
　　王医生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不错，真不愧是优秀的小破镜人。这病院里的人，你看上谁随便杀就好，不用客气，院长不会生你的气。”
　　“那我看上你了可以么？”
　　“……”
　　“我开玩笑的。”
　　吓唬完王医生，蒋璎将乐秋白拖到二楼的男厕所。
　　他把人往地上一丢，抽出正在生闷气的小蛇，让他给他解毒。
　　黑青色的小蛇落到地上，缓缓变成一个人身蛇尾的男人。
　　他一脸幽怨地看向蒋璎。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阴柔许多。
　　“那些情话我都没和你说过，他倒是先说了。”
　　蒋璎探探乐秋白的鼻息，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说的话又不好听，你在这种事情上还争什么第一。”
　　他推了推秦霍，低声催促：“他只是傻了点，做事说话也不过分，我没有生气，没必要因为几句话要了他的命。”
　　“而且他的开局技能好像很特殊，我昨晚救他的时候，看见他凭空抓出一把匕首。可能是小所里常见的‘储物空间’，把他留下以后用得上。”
　　秦霍面无表情，抱着手臂冷哼一声：“他在追求你，你还留他。”
　　“那你有储物空间么？”
　　“……”
　　蒋璎看得出7013不是真的很在意这件事，只是装小孩装久了，习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和他撒娇。
　　他垫脚仰头，在7013嘴角落下一枚轻吻。
　　刚刚还气势十足的男人，立刻勾起了嘴角。
　　他一边红着脸盯着蒋璎，一边随手划破手掌，将血滴进乐秋白的嘴里和伤口处，为他解毒疗伤。
　　等简单地处理伤口，蒋璎将乐秋白丢进一个厕所隔间。
　　他拉着秦霍，走到另一个没人的隔间，凑到他耳边低语：“你今天早上没来得及给我清理。”
　　秦霍嗯了一声，歉意地吻吻他的眉心，同他柔声解释。
　　“王医生来的太匆忙，我当时一时心急，错过了操控他的最好时机。后来我看你和他交流的也不错，就没有使用技能。”
　　“没事，我没生你气。只是东西留在体内，我有点不舒服。现在已经不会再流，但我还是想洗洗，你帮我弄……”
　　蒋璎的话还没说完，揣在胸前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联盟大厅app，不到半个小时的工夫，附近频道就炸开了锅。
　　小月亮：【人数怎么少了一个！在线人数怎么只剩下6个！】
　　寂寞的夜：【我记得开局出现的老玩家说过，附近频道的在线人数的等于存活人数，玩家里有人死了？】
　　小月亮：【怎么就剩我们两个说话，其他人呢？】
　　寂寞的夜：【除了我们，其余玩家都在精神病院。不会是那边出了什么事，他们被团了吧？！】
　　叫我齐天大圣：【我没事，我刚刚在吃饭。】
　　蒋璎眉头微蹙，敲下屏幕回复。
　　A：【我在，‘喝酒啦’我看见了，他没有生命危险。】
　　小月亮：【所以怀抱清风和富婆饿饿出事了？】
　　蒋璎一边回消息，一边让秦霍用精神力查看食堂。
　　他记得之前那两人和乐秋白在食堂用餐。
　　秦霍知道有正事要做了，遗憾地收起期待的目光。
　　下一秒，原本乌黑的双眸变成金黄蛇瞳，他沉吟片刻，迟疑地开口：“没什么异常，他们还在吃饭。”
　　秦霍顿了顿，眯起双眼微微侧头：“不正常。”
　　蒋璎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不正常。”
　　“我看见的好像不是食堂，是镜子？我不确定，很奇怪的画面。”
　　与此同时，蒋璎看见附近频道，冒出一个熟悉的网名。
　　富婆饿饿：【救救！大佬们救我！救救救救救！我在食堂救我！！！！】
　　蒋璎：……
　　好家伙，都用上语音输入法了，看来情况确实很紧急。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扯了扯裤子，不自在活动两下腿。
　　又没时间清理了，唉，裤子粘在身上好难受。


第99章 奇怪的病院（11）
　　现在还是副本初期， 蒋璎对副本了解不多。他需要抓紧一些机会，获得更多的线索。
　　而存活下来的新玩家，不仅能在副本内帮他搜集信息， 做一些简单的基础任务。还能在副本结算时， 给他增加更多的积分。
　　蒋璎现在很需要积分。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身上奇怪的地方越来越多。
　　明明已经长出很多细小的蛇鳞， 也拥有了尖牙，他却迟迟没能变成真正的巨蟒。
　　最近时常浮现出， 明显的饥饿和难以忍受的燥热， 都让他生出强烈的危机感。
　　蒋璎认为这些异常， 都和未来联盟在他身体上做的实验有关。
　　他甚至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未来联盟或许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他变成真正的巨蟒。
　　在他之前，联盟已经做过很多次巨蟒改造的相关实验， 他们还制作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实验体‘巨蟒7013’
　　经验如此丰富的未来联盟，在对他进行改造的时候，没有理由出现这么严重的失误。
　　蒋璎怀疑身为0号实验体的他，根本没可能变成巨蟒。
　　7013似乎也隐隐察觉到这点，但他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蒋璎不知道自己的猜测到底正不正确，但他可以肯定一件事。
　　他异常的反应越多，就越接近联盟预期中的0号实验体，未来联盟对他下手的可能性也越大。
　　或许再有一两次副本， 或许就是这场游戏结束， 联盟便会找上门来，强行收取他们的实验成果。
　　自然与生命协会给出的预言， 也侧面证明危机即将来临。北方大区不再是安全的地方， 他必须快点找到新的住所。
　　蒋璎准备多赚些积分。
　　如果情况允许， 在离开副本后，他就在公共商城里采购一套光明协会的机器小人。
　　那套可以自动巡航的机器小人，最近在做活动，价格在他可承受范围之内。
　　而后他计划前往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驻地，暂时借住在那里。等实力强大起来，再考虑出来和联盟硬刚。
　　虽然三大阵营负责开启时空通道，将玩家从中转站送到各个副本中执行任务。
　　但每次副本的地点和主线任务，都是由app背后管理者发布。
　　蒋璎和未来联盟闹僵，并不影响他继续在副本里做任务赚取积分。
　　只不过不能再去商城里购买商品而已，他完全可以将积分，转给自然与生命协会在外活动的成员，让他们帮忙代买。
　　就像会长郝先生所做的那样。
　　想到九天之后可能会面临的麻烦，和眼前的这堆破事，蒋璎就一阵头痛。
　　如果他能够利用小破镜人的身份，让王医生放掉身陷险境的‘富婆饿饿’，或从他的口中，弄清那两个萌新玩家到底遭遇了什么。
　　那就说明他已经彻底取得了王医生的信任，是时候考虑前往城郊三区，夺取他的实验相关资料了。
　　蒋璎不再犹豫，他将乐秋白安顿好，抓着已经化成小蛇的7013，迈步走出2楼的卫生间。
　　陆续用完午饭的医生和护士们，正在走廊里边走边闲聊。不时有NPC说说笑笑的从食堂正门出来，走廊里的场景看起来生动又自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蒋璎再次从胸前的衣服口袋里，拿起黑框眼镜。
　　这幅眼镜哪都好，就是度数太高，好像是专门为重度近视的人制作的。
　　蒋璎视力很好，这眼镜他戴的时间太长容易头晕恶心。
　　和之前收到的老式怀表、破旧的八音盒一样，它一条眼睛腿的内侧，也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模糊的小字。
　　现在时间紧迫，蒋璎没有继续研究这些。
　　在他戴上眼镜那一刻，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变化。
　　原本热热闹闹的走廊，现在空无一人。白色的墙壁仿佛全都变成了镜子，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目的光。
　　食堂大门的门缝处，有猩红的新鲜血液缓缓流淌出来。看似一尘不染的玻璃门上，实际上印满了还在淌血的血手印。
　　仿佛曾经有人无助地抓挠拍打玻璃，想从这里逃出去。
　　蒋璎摸了把手臂上的小黑蛇，几步冲到食堂门口，抬手推开食堂大门。
　　在秦霍眼中，门后是干干净净的食堂大厅。忙碌了一个上午的医生护士，和两名萌新玩家，在各自的座位上用餐。
　　而蒋璎看见的，却是一幅地狱般的场景。
　　蓝色桌椅上的餐盘里，摆满了加工处理过的内脏碎肉。透过食堂打饭窗口上方的玻璃，能看到在锅里翻滚的人头。
　　几个穿着后厨人员工作服浑身惨白的人，正在处理菜板上的食材。
　　其中一个人从桶里拿出一只人手，扔到菜墩子上，开始剥皮剔骨。
　　蒋璎好奇地摘下眼镜，无骨凤爪。
　　戴上眼镜，无骨人爪。
　　他忍不住赞叹一声，不错，很合理。
　　看来今天中午的另一道硬菜，卤猪头肉，原材料八成是人脑袋。
　　还好他这两天，吃的都是自己带的食物。
　　除此之外，食堂的地面也从一块块白色的瓷砖，变为大小相等的透明玻璃镜子。
　　透过瓷砖镜子，可以看见一具具残缺不全的人类碎尸。
　　每块瓷砖对应一具，一眼看去至少有上百具。
　　尸体上满是撕咬抓挠留下的痕迹，上面还缠着带刺生锈的细铁丝。
　　而在门口不远处，是一滩新鲜的尸体碎块，和一件满是血污的男护士服。
　　这应该就是那个可怜的男玩家，怀抱清风。
　　蒋璎看见尸块下方的瓷砖镜上，伸出一条条细铁丝。它们正在把尸体，往瓷砖下面运。
　　铁丝似乎是有生命的。
　　在蒋璎迈步想要靠近查看时，他看见距离他最近的一根铁丝，忽然调转了一下方向。
　　就像是正在仰头警惕地看着他。
　　蒋璎从后腰拔。出手枪，铁丝如同蛇一般微微弓起，其余铁丝也放弃地上的肉块，齐齐掉头将锋利的尖端朝向他。
　　双方对峙半晌，蒋璎率先有了动作。
　　早在对峙的空档，他就开启了审判之眼，快速扫遍整个大堂。
　　死人不会有强烈的心里欲望，低智商的怪物，大多只显示综合评分。即使有欲望，看起来也很呆板单一。
　　在满是尸体和怪物的大厅里，一个活人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蒋璎看见自己右前方，五个瓷砖远的地方，飘着大写的字母【D】，以及代表欲望的一行小字。
　　【啊啊啊救我！！救我救我。谁救我谁就是我再生父母，我当牛做马！我以身相许！我什么都愿意做！！！】
　　蒋璎：……
　　以身相许？突然不想救了。
　　他看了看瓷砖玻璃下密密麻麻的铁丝，边思索要怎么救人，边抬手扯扯衣领。
　　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开始觉得热了。
　　一直安安静静缠在他手臂上的小黑蛇，仰头看向他泛着潮红的脸颊，担忧地吐了吐蛇信。
　　察觉到7013的关心，蒋璎摸摸他冰凉的脑袋，压低声音对他耳语：“等我忙完，由你来帮我处理身上的麻烦。这破地方的卫生间倒是弄得很干净，到时间就在那里好了。”
　　小蛇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悄无声息地钻进他的衣服里。那反应看起来，莫名透着一股子单纯羞涩。
　　想起他在床上时，强势到过分的反差表现，蒋璎更热了。
　　————
　　富婆饿饿本名柳当燃，他住在城郊一区，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报社记者。
　　最近城郊五个大区，经常发生小规模暴力。冲突。他每天都拿着手机到处跑，专门往各种危险的地方钻，试图拍下一些有用的照片。
　　柳当燃的运气不错，他拍到了很多非常有价值的图片。
　　比如一群长着动物耳朵穿着防护服的人、几个疑似举行神秘仪式的黑袍人、正在枪杀兽耳男的兽耳娘等等。
　　可除了他以外，没人见到过这些半兽人。
　　报社老板觉得他在胡扯，在故意p图骗他。
　　他没有得到应有的奖励。
　　冒着生命危险抓拍到的照片，不仅沦为笑柄，还给他引来了杀身之祸。
　　在进入无限流副本之前，柳当燃正在逃亡的路上。
　　有个长着兔子耳朵，身高刚到一米五的矮个子女人，一直在追杀他。
　　他猜到他们可能想要销毁照片，也很愿意配合。但兔耳娘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天天追着他打。
　　嘴里还说着什么，‘干完这票就能转正，萌萌加油！’
　　在即将被兔萌萌追上灭口时，柳当燃拐进一条小巷，他的瞬间模糊，之后就进入了无限流世界。
　　在病院的这两天，仿佛是在做梦。
　　带队的老玩家很高冷，只说了几句话就再也没出现。
　　但该交代的事情全都说得很清楚，还给出一些特别实用的经验，感觉是个很可靠的领队。
　　同队的新玩家们非常友好热情，大家经常会在附近频道分享情报。
　　之前柳当燃还在想，和这群人一起在无限流副本里求生，总比一个人被兔萌萌追着砍要强。
　　而且萌新副本看起来也不算太难，应该没什么危险。
　　这个想法在今天中午彻底破灭。
　　他新交的朋友怀抱清风，毫无征兆地死在他的面前。
　　那人的皮肤一点点融化，血肉一块块往下脱落。
　　他如同太阳下的冰淇淋一般，皮肤、眼球、牙齿、血肉乃至骨头，全都脱离他的身体，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最终柳当燃面前，只剩下一具白骨。
　　那一瞬间，他开始怀念兔萌萌和蒋护士了。
　　他们一个是可爱的兔耳萌妹，一个是漂亮的女装大佬。
　　如果他注定逃不过这一劫，他希望死在一个美人的刀下。
　　至少死之前，他的眼睛能好受一些。
　　直到变成残缺不全的骷髅架子，怀抱清风都没意识到自己早就死了。
　　他还左摇右晃地往柳当燃面前走，骷髅嘴张张合合，像是在说话。
　　柳当燃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地在食堂里四处乱跑，试图寻找到离开这鬼地方的路。
　　可无论他怎么跑，推开哪一扇门，后面都是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食堂。
　　他以为自己开门的方式不对，选择拼命拍打玻璃门，试图吸引外面的npc或者玩家的注意。
　　但他的努力，没有任何意义。
　　玩家‘叫我齐天大圣’在附近频道收到消息后，特意甩开看守病人的护工，从楼梯跑到二楼。
　　二楼楼道的铁门不知何时上了锁，他没办法去食堂支援。但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二楼楼道里有很多吃完饭的医生护士在遛弯。
　　他们神情惬意悠闲，嘴里说说笑笑。整个走廊看起来一片祥和，也听不到任何呼救声。
　　同时另一个在道观里做小道士的玩家‘寂寞的夜’，在附近频道发出消息。
　　他称他这个角色的师父，认为那家病院有邪祟作恶，曾经带着几个小道士前去降妖除魔。
　　但最后除了老道长，其他人都没有回来。
　　老道长发了疯，逃回道观以后，嘴里天天念叨着什么‘镜子’‘诅咒’
　　没过几天就突然死在床上，身上的肉几乎被啃个干净。
　　那些和他一起前去调查小道士，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失踪了。
　　这件事很快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传开，很多和尚道士做足准备前来伏魔。
　　可无一例外，全都交代在这里。
　　‘寂寞的夜’说，道观已经将那家病院设为禁区，禁止所有小道士往那边去。
　　他们还封锁了道观，不让任何人出入。每天都让小道士们，喝各种各样的草药符水，几乎全天都在做功课。
　　那感觉就好像是……在预防某种可怕的传染病？
　　游戏刚开始一天，‘寂寞的夜’很多事情都没有调查清楚，
　　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是，病院是这个副本里，危险系数最高的地方。
　　谁去谁死，无人生还。
　　看见玩家们发的消息，柳当燃的心都凉透了。
　　他完了，他寄了。
　　怀着最后一丝期望，柳当燃私聊了那位姓蒋的老玩家，试图得到大佬的帮助。
　　但大佬没有回复。
　　柳当燃以为自己被表情空白眼神呆滞的医生护士围住，被关在无法逃离的食堂里，已经足够倒霉。
　　但更倒霉的还在后头。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地面、墙壁、天花板，食堂所有地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面面镜子。
　　医生护士忽的齐齐消失，无论柳当燃朝哪里看，都只能看见自己的影像。
　　而不管他做什么表情，镜子中的他都会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柳当燃能感觉到空间在慢慢变小，就仿佛他被装进一个由镜子拼成的小箱子里。
　　他拼命捶打四周的镜子，连头顶和脚下都没有放过。
　　可即使他耗尽力气，镜子也没有松动的痕迹。
　　随着时间的流逝，柳当燃心中的绝望，也随之加深。
　　他瘫坐在地上，亲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点点变了模样。
　　他们面容逐渐变得模糊，开始大张着嘴，从口中生长出一条条长满倒刺的铁丝。
　　那些铁丝缠住他的手臂，勾住他的皮肉，用力往下撕扯。
　　在和铁丝接触到的瞬间，柳当燃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镜子里的人，不仅仅想要杀死他吃掉他，还想彻底替代他。
　　锋利的倒刺划破他的皮肤，深深地刺进他的身体里。
　　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生物的求生本能冲破绝望的情绪，再次占据上风。
　　柳当燃强忍着痛苦，从怀中摸出一枚硬币。
　　这是他在开局的‘萌新大转盘’里，抽取到的萌新小道具‘一枚许愿硬币’
　　介绍上说，握住硬币许下心愿，再将它扔进水里，有5％的几率会梦想成真。
　　柳当燃握紧硬币，声音沙哑地低声祈祷。
　　“我还没有给我的家人报仇，我要活下去。我要弄清楚我儿时遇到的那些黑色虫子，到底是什么，它们为什么要杀死我全家。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
　　附近没有水池，他四处看了看，将硬币丢进地上的血水里。
　　反正血水也是水，差不太多。
　　做完最后的挣扎，柳当燃坐在地上静静等死。
　　铁丝越缠越紧，已经勒进他的皮肤，碰到他的骨头。
　　就在柳当燃因为失血过多，意识逐渐模糊时，他听到自己头顶上方，传来几声玻璃破碎的声响。
　　原本封闭的镜子空间，突然被人打出了一个缺口。
　　一个穿着蓝色护士服，梳着高马尾的男人，出现在缺口处。
　　是乐秋白最常挂在嘴边的蒋护士。
　　在柳当燃的注视下，他探头对他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抓紧我，我拉你上来。”
　　柳当燃迟钝的大脑缓慢地转动着，他指指身上的铁丝，对他无奈地摇摇头。
　　下一秒，他就看见男人果断跳了进来，拿着一把消防斧，对着其中一条铁丝，用力砍下去。
　　柳当燃怔怔地看着这一幕，脸上莫名发烫。
　　他觉得男人并不算宽厚高大的背影，让他好有安全感。
　　秦霍刚刚帮蒋璎完成几次空间穿梭，现在有点疲惫。
　　他慵懒地趴在爱人肩头，无意间扫了眼一旁的萌新玩家。
　　秦霍：……
　　这人不是失血过多么，他脸红什么？


第100章 奇怪的病院（12）
　　看清食堂内的场景后， 蒋璎本来打算直接莽过去。
　　但那些铁丝比他预想的要灵活得多。
　　他不过是往前迈了一步，铁丝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直地向他飞射而来。
　　在倒刺即将划破他衣服的瞬间， 蒋璎微微抬手， 施展初级御时术。
　　周围狰狞的铁丝如同被按下暂停键一般，齐齐悬停在半空。
　　蒋璎一边操控着时间， 一边跑向第五块瓷砖。
　　和其他瓷砖一样，这块瓷砖也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透过玻璃能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和站在下方拼命捶打镜子墙壁的新玩家‘富婆饿饿’
　　蒋璎尝试靠暴力将脚下的玻璃打碎， 但即使他一枪打下去， 也没能在瓷砖上留下一丝痕迹。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 一条条细长的铁丝，从新玩家四周的镜子墙壁上伸出，一点点缠绕住他的身体。
　　蒋璎对着瓷砖连开数枪， 下方的玩家都没有半点反应。
　　看起来这家病院里，或许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小空间。
　　眼看着暴力没有任何作用，蒋璎也不再犹豫。他先让秦霍帮忙寻找王医生的身影，同时快步向着食堂大门走去。
　　在推开食堂大门的瞬间，蒋璎略带诧异地蹙起眉。
　　门后的场景，不是本该出现的医院走廊，而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食堂。
　　一直安安静静趴在他肩头的小蛇，扬起黑青色的脑袋， 凑到他耳边柔声低语：“有一股力量， 在操控着这个地方。让病院里的每个房间，都随着它的想法随意变换。”
　　蒋璎没有跟这破病院玩走迷宫的想法， 他直接让他的老攻， 将他传送到王医生所在的位置。
　　彼时的王医生， 正在医院三楼办公室里泡茶。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尝出味道，一个人影忽的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王医生吓得手一抖，温热的茶水直接洒在他的裤子上。
　　他眼中升起强烈的杀意，一把握住藏在腰间的匕首，想要把人捅成筛子。
　　在发现来人是个惹不起的小破镜人后，王医生又快速掩藏住愤怒的神情，露出温和谦卑的笑容。
　　“是小璎啊，你空间穿梭的技能用的越来越熟练了，天赋真让人……”
　　王医生还想客套几句，蒋璎便蹙眉打断他的话：“二楼食堂是怎么回事？”
　　通过观察中年医生的反应，他已经弄清这家病院内部，存在的等级制度。
　　天生破镜人在病院里有至高无上的地位，王医生这类野生破镜人，必须对他们臣服。
　　一是因为只有天生的破镜人，才能真正的掌握空间穿梭技能。他们生来就比野生破镜人更加强大，可以做到实力上的碾压。
　　二是王医生在进入病院前，强迫多名未成年女学生同他发生关系、开车故意撞伤撞死十几人后逃逸、强闯民宅杀死正在熟睡的一家五口，又囚禁唯一幸存下来的老人，不断给他看家人尸体照片，对他进行精神上的折磨。
　　如果没有院长将他带进病院藏起来，王医生早就被枪毙个百八十次了。估计直到现在，他的通缉令都还在外面挂着。
　　与其说王医生是加入了破镜人幸福美满的大家庭，不如说他除了成为破镜人外，再没有其他选择。
　　他对自己的处境，看得很清晰。
　　所以在面对还不是破镜人的小护士和病患时，王医生想杀便杀，想睡便睡，看起来特别的没有人性。
　　而在误以为蒋璎是小破镜人后，他又立刻变了一副嘴脸。
　　最开始趁着蒋璎‘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王医生试图将自己塑造成和蔼可亲的长辈。
　　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争取拉拢一个小破镜人，成为他在病院里的靠山。
　　后来蒋璎摸清了他的底细，没再给他好脸色，王医生便很自觉地摆清位置，开始恭恭敬敬地讨好他。
　　蒋璎开启审判之眼，清清楚楚地看到王医生的内心欲望。
　　这个中年医生真的将他当成小破镜人了。
　　即使他语气再差态度再蛮横，以杀人为乐的王医生，心里也没再升起一点杀意。
　　不仅如此，他甚至在担心蒋璎喜不喜欢杀人，会不会一时心血来潮，突然把他弄死。
　　就像他当初毫无缘由的，杀死那些无辜路人一样。
　　恐惧笼罩在心头，王医生为了暂时保住性命，选择性忽略蒋璎身上可疑的地方。
　　蒋璎只不过是问了一句二楼食堂是怎么回事，王他就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
　　据王医生所说，这家病院里藏着一个活着的宝物。
　　它能为破镜人提供超凡的力量，无论是野生还是天生的破镜人，都可以依靠这股力量，实现空间穿梭。
　　实力强大天赋异禀的天生破镜人，还能借此操控整个病院。
　　随意变幻它的各个房间，指挥野生破镜人和病院里的怪物，去做任何事情。
　　想要那个宝物源源不断的提供超凡力量，便需要定期给它喂食足量的活人的血肉。
　　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男性，差不多够宝物吃三天。
　　昨天新带进病院的三名病患，就是宝物未来几天的食物。
　　除此之外，进入宝物笼罩范围内的镜中人，也会在力量的催化下，逐渐变成王医生这种野生破镜人，或者像蒋护士一样生出小破镜人。
　　而那些迟迟没能发生变化的镜中人，会被作为食物处理掉。
　　每天的饭点，不仅医生护士会进入食堂用餐，宝物也会操控着细铁丝过去吃饭。
　　平时院长在时，是院长决定先把谁喂了。
　　现在院长外出，由另一名破镜人负责代喂。
　　那名破镜人的名字很奇怪，他叫A102。
　　A102进入病院的时间比王医生早得多，王医生和其他在病院避难的野生破镜人闲聊时，听到过一些未经证实的八卦。
　　他们说A102的实力比院长都要强，他才是病院真正的掌权者。
　　还有人说A102就是所谓的宝物，因为他经常偷偷杀人，给自己加餐。
　　这些八卦王医生只是听个乐子，在他的印象中，A102神出鬼没沉默寡言，动不动就生吃活人，特别的不好相处。
　　他还喜欢变成其他人的模样，或者将自己塞进墙壁里，在病院到处溜达。
　　今早王医生查看主楼监控，发现昨晚五楼值班室，多出一名早已死去的男护士。
　　这栋病院里，只有负责喂食的A102，有这种随意变化模样的能力。
　　连王医生最尊敬的院长，似乎都没有掌握这项技能。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A102前往三号病房，杀死里面的女病人，将他喂给自己养的小宠物‘胖胖’
　　眼见着蒋璎脸色沉下来，王医生以为他不相信他说的话，还准备给他调出监控，让他看看在三号病房吃宵夜的胖胖。
　　他说的太仔细，如果是平常，蒋璎很乐意继续听下去，但现在不是时候。
　　他出声打断王医生，问出了最急迫的问题。
　　“今天A102喂给宝物的食物，是那名姓柳的护士。他是我看中的人，在我动手之前，我不允许他死在别的地方。他现在就在二楼食堂作饲料，我该怎么把他弄出来。”
　　王医生眼中明显闪过一丝迟疑，在看见蒋璎掏枪后，他立刻出声道：“其实很简单，你随便找个能打能砍的东西，我教你怎么弄。”
　　在王医生诧异的目光中，蒋璎转身走进走廊。
　　他干脆利落地一拳打碎玻璃罩子。拽掉铁链拿出消防斧，单手提着气势汹汹地走了回来。
　　到了王医生近前，蒋璎将斧头往桌上一扔，语气不耐地问：“这个够用么？”
　　王医生本来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因为蒋璎得罪A102。
　　现在他不犹豫了，他发现这个小破镜人，也很不好惹。
　　————
　　从王医生那里上完课，蒋璎急匆匆地跑回二楼食堂。
　　按照王医生的说法，宝物用餐时，整个食堂都会倒转过来。
　　地面变成镜子，它会反映出天花板上的景象。
　　而天花板所在的地方，隐藏着真正的食堂。
　　受宝物的特殊力量影响，外界发生变化时，镜子里的场景会随之变化。
　　镜子里的画面发生变动时，也会影响到真实的世界。
　　两者之间，会相互影响。
　　蒋璎想要救柳当燃护士，需要仰头看天花板。
　　通过观察天花板里的真实食堂，找到柳当燃到底被困在哪个瓷砖下面。
　　然后再走到对应位置，一边仰头看天花板，一边用消防斧用力击打对应的瓷砖。
　　地上的瓷砖不会碎，但天花板上对应的瓷砖镜子，会随之一点点破碎。
　　等天花板上的瓷砖彻底碎掉，地面的瓷砖也会突然碎开，到时候蒋璎就能进去救人。
　　这套流程听起来很繁琐，实操起来很简单。
　　蒋璎只花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打破了柳当燃头顶的玻璃，利用镜子里的画面和现实相互影响这一特点，成功将他救出。
　　事发突然，A102暂时还没有出来找他麻烦。
　　蒋璎没有理会柳当燃炽热的眼神，打开手机开始查看附近频道的消息，
　　联盟大厅app有自带的防窥屏功能，蒋璎在后台添加了个性化设置。
　　在他看app时，周围人再偷窥他的手机，只会在他手机屏幕上，看见随机出现的假新闻界面。
　　刚刚逃出食堂，进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柳当燃就往他身边凑，红着脸跟他套近乎。
　　趴在他身上的小黑蛇，不断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如果不是蒋璎及时将他按住，醋意上头的7013，能一口咬死这个恩将仇报的狗东西。
　　蒋璎点进附近频道，看见‘99＋’的小标志。
　　这次参加游戏的萌新玩家都很团结，虽然他们刚才帮不上忙，但一直在认真讨论该怎么救柳当燃。
　　在老城区做任务的‘小月亮’，说警察正在调查这家病院，电视报纸上经常会出现各种政府宣传。
　　官方提示民众，如果突然感到焦虑、暴躁、易怒，或者出现各种极端想法，请到当地警局做心理测试。
　　如果家里有人无故消失，或性情突变，也要立刻寻求警方帮助。
　　虽然报纸上没说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小月亮在自己的个人界面上，看到了一个新多出来的状态——【诅咒：异化（轻度）】
　　各式各样的诅咒，是每个副本必见的老朋友。它的出现，在蒋璎的意料之中。
　　可让他不理解的地方是，病院这么混乱，遍地都是怪物和自称为破镜人的杀人魔。
　　为什么在病院里做任务的玩家，都没有感染诅咒。
　　反倒是相对正常的外界，已经彻底被诅咒笼罩。
　　是破镜人建立的病院，能够隔绝诅咒的影响。或是那个所谓的宝物，能够强化人的精神？
　　戴黑框眼镜的时间太长，它的度数太高，蒋璎头晕的厉害，
　　他依靠着二楼走廊的墙壁，摘下眼镜轻揉眉心。
　　体内的强烈燥热感、粘在身上的裤子布料、耳旁柳当燃没完没了的絮叨声，都让蒋璎感到异常烦躁。
　　他提着消防斧的手紧了又紧，嘴里叼着未点燃的香烟，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就在蒋璎即将发作时，不远处的卫生间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那人长相清秀，有一头栗色的看起来毛绒绒的卷发。
　　他揉着脑袋，衣服上带着斑驳血迹，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是被蒋璎随手丢进隔间里的乐秋白。
　　一见到蒋璎，他立刻快步走到他近前，对他露出欣喜的笑容。
　　想到王医生提到A102喜欢伪装成别人，蒋璎开启审判之眼，警惕地看过去。
　　乐秋白头顶飘着一个大写字母【D】，胸前是一行代表强烈内心欲望的小字，【蒋护士治疗好了我，他没让宠物蛇毒死我，他心里有我！】
　　蒋璎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余光无意间扫到了柳当燃。
　　眼尾上挑气质风流的男人，正对他说着各种感谢的话。他经验丰富很会调。情，明明很正常的话，到他嘴里就听起来很暧昧。
　　此时他的身前，也有一行字，【蒋护士冒着生命危险救我，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努力的帮助我，我……真希望他喜欢男人。】
　　蒋璎深深吸了口烟，一低头就看见缠在自己手臂上的小蛇，身上晃晃悠悠飘出一段话。
　　【小璎是我的爱人，我的！他们怎么可以用那么露骨的眼神看他，好没礼貌好恶心。如果我在这里亲吻小璎，当着他们的面在小璎脖颈上、锁骨上留下吻痕，他们会不会就不再骚扰小璎了？】
　　看出爱人心情很差，蒋璎抬手安抚地撸撸黑青色小蛇。
　　免得精神状态本来就不稳定的7013，会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把这两个新玩家吃了。
　　其实蒋璎大概能理解乐秋白和柳当燃的反应。
　　在经受过过度惊吓之后，人类很容易将感激之情，和一见钟情弄混。通常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才能分辨清楚。
　　他在两人生命垂危的时候，将他们救了出来。再加上他们年纪相仿，看上去又都是单身，这两人对他产生特殊感情，也不算太难理解。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的诱捕器体质，在暗中‘推波助澜’
　　蒋璎好不容易安慰完自己，安抚好开始暴躁不安的秦霍。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墙壁上，凭空出现两行字。
　　一个是代表综合评分等级的字母【SS】，和一行代表欲望的小字。
　　【他劈砍铁丝的样子好漂亮，血液的颜色和气味也好诱人。想和他亲吻、拥抱、再一口口吃掉他，让他与我彻底融为一体。就是他身上那条蛇，看起来不好惹。】
　　蒋璎：……
　　烦死了，怎么又来一个。
　　他有一个秦霍就足够了，这破体质到底给他搞了多少追求者！


第101章 奇怪的病院（13）
　　在蒋璎被追求者们缠住的时候， 夏诗宁还在探索古代遗迹。
　　她所在的探险队伍，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依旧没有找到进入城市遗址的入口。
　　这些巨大的雕像上， 根本没有能够通往上方城市的楼梯。最中间那座悬浮的城池， 和周围的建筑也没有相互连接的地方。
　　最终npc队长拿出攀岩工具，准备通过攀爬雕像， 前往雕像手中的城市。
　　其中那座长满眼睛的雕像，最适合攀爬。
　　它身上每隔几米， 就有一只可供休息的眼睛。眼睛的部位足够宽， 可以容纳多人过夜。
　　夏诗宁和细犬姐弟一组， 沿着雕像西侧向上攀爬， 她边爬边和细犬姐姐孟盼盼闲聊。
　　闲聊的话题主要集中在樱花狗狗社上，夏诗宁试图从孟盼盼口中，套出更多的信息。
　　孟盼盼把她当成好朋友， 对她毫无防备。
　　通过和她的交谈，夏诗宁得到一个让她很震惊的消息。
　　樱花狗狗社的会长，好像也在暗中关注她的璎哥。
　　而且她越听孟盼盼的描述，越觉得那个拉布拉多狗狗人社长，特别像是她在英雄小镇交的朋友小拉。
　　孟盼盼并不清楚社长的名字，但夏诗宁觉得她八成就是小拉。
　　再遇故人，她并没有觉得开心，反倒满脑子问号。
　　小拉不是第一个副本里的npc么， 他怎么突然成了未来联盟官方认可的改造人， 还在北方大区成立了一个社团？
　　未来联盟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小拉会不会被洗脑， 有没有被算计。再次见面时， 他们是不是就成敌人了？
　　夏诗宁正觉得担忧， 耳边再次响起孟盼盼欢快的声音，“会长最近一直不在社团，你去了可能也见不到他。”
　　夏诗宁顺势问道：“他去哪了？”
　　“不清楚，我们都不知道。但他走的很匆忙，他说他要去保护他最重要的人。”
　　————
　　蒋璎不是第一次遇到变态，7013是其中病得最严重的一个。
　　那条被未来联盟折磨出心理问题的巨蟒，大部分时候都在想，怎么才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花了很久，才想到其实可以将蒋璎吃了。
　　眼前这名追求者，明显比秦霍更加变态。
　　以蒋璎目前搜集到的情报来看，这栋病院里的所有npc中，院长的实力应该最强，其次是负责代喂宝物的破镜人A102。
　　在介绍A102时，王医生曾经提到过，他喜欢将自己塞进墙壁，在病院里来回遛弯。
　　看来这回被他体质吸引来的SS级变态，就是A102。
　　那人对秦霍有所忌惮，蒋璎也没有打算这么早便和病院的代理院长硬刚。
　　他手法娴熟地抚摸着小黑蛇的脑袋，一边暗示他往墙上看，一边扯开自己的衣领。
　　在他露出脖颈上密密麻麻的吻痕和牙印后，他左右两侧絮絮叨叨的声音戛然而止。
　　蒋璎转头看看左边的柳当燃，男人狭长的双眼瞬间瞪大，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些新鲜的吻痕，眼中闪过一丝难过。
　　他又转头向右侧看去，乐秋白紧抿着唇，清秀的脸上写满失恋的悲伤，连头顶蓬松的小卷毛，似乎都塌了下来。
　　蒋璎生怕他们看懂他的暗示后，还会像先前那些追求者一样，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于是他重新拉起衣领，刻意让语气听起来比平日更加冷淡疏离，“我有恋人了，我们感情很稳定。”
　　他拒绝的意思很明显，柳当燃识趣地没再多说什么。
　　他略带失望地笑了笑，主动后退两步，和蒋璎保持礼貌的距离。
　　乐秋白反应倒是有点特别。
　　他犹犹豫豫地上前，凑到蒋璎耳边小声问：“你的爱人……是、是谁？”
　　蒋璎总不能将7013说出来，他没有回答，修长苍白的手指却下意识抚摸起缠在手臂上的男朋友。
　　安静站在一旁的柳当燃，视线扫过他脖颈上露出的兽类牙印，又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手上的黑青色小蛇。
　　他记得之前乐秋白在食堂搭讪蒋护士时，那条小蛇反应特别激烈。它像是被冒犯一般，噌的一下蹿了出去，给乐秋白致命一击。
　　柳当燃思索一阵，脑海里隐约生出一个模糊的猜想。
　　再次看向蒋璎时，他的眼中多出一丝敬佩。
　　和小公蛇人蛇play，美人玩得真野。
　　乐秋白反应没有柳当燃快。
　　见蒋护士拒绝透露爱人是谁，他心中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为了不让蒋护士尴尬，他没有理会好友柳当燃的眼神暗示，压低声音开口：“蒋护士，你是不是被王医生威胁了？就像其他护士那样。”
　　蒋璎还在偷偷用审判之眼，观察A102的的动向。他没听清乐秋白的话，疑惑地扭头看向他。
　　乐秋白误会了他的意思。
　　想到王医生对那些npc女护士做的事，他咬咬牙鼓起勇气道：“蒋护士，你不用害怕王医生，我会保护好你。”
　　他红着脸，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你看，我有刀。以后王医生要是再来威胁你，你就过来找我，我绝不会再让他碰你。”
　　“你、你裤子黏在腿上了，要不要去厕所做下处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正忙着观察A102的蒋璎：……？
　　正忙着威胁A102的秦霍：……？
　　这人到底在一本正经的说什么屁话？
　　乐秋白声音压得太低，柳当燃和他之间的距离太远，听不到他具体说了什么。
　　他只看见乐秋白对蒋护士耳语几句，美人和他的蛇老攻就同时转头凶狠地看向他。
　　蒋护士还将手伸到了后腰，好像是在拔枪。
　　如果不是王医生正好过来找蒋护士，乐秋白今天估计会交代在这。
　　柳当燃边处理身上的伤口，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乐秋白见到王医生，立刻往蒋璎身边凑。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脑补了些什么，看王医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畜生。
　　今天中午和乐秋白面基时，柳当燃就觉得他这人傻乎乎的。连头上乱七八糟的小卷毛，都透着一股子傻气。
　　倒是王医生对蒋璎的态度，看起来有些耐人寻味。
　　乍一看，他们两人之间，好像是王医生占据主导位置。
　　但仔细观察却会发现王医生说话时，一直不自觉地低头躬身，这是由内向外流露出的臣服与敬畏。
　　很显然这场谈话，王医生才是真正弱势的一方。
　　而且他并不知道蒋护士和小黑蛇，发生了那种关系。
　　柳当燃是做记者的，他喜欢留意周围的一切。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蒋护士、黑青色小蛇和后来过来的王医生，他们三个都会时不时看向一旁的墙壁。
　　那条蛇先前还对着那面墙，摆出攻击的姿势。仿佛是雄性在捍卫自己的领地，和珍爱的伴侣。
　　柳当燃眯起眼睛，视线状似无意地落到墙壁上。
　　白色的墙面一尘不染，上面既没有图案，也没有装饰物，让人不知道该将目光集中到哪里。
　　柳当燃正觉得奇怪，下一秒，他发现白墙上似乎映出了自己的身影。
　　不过眨个眼的工夫，墙上的影子就变得愈发清晰。好像他不是在看墙，而是照镜子。
　　柳当燃刚才差点死在食堂里，现在他对镜子格外敏感。
　　他快速收回目光，几个箭步蹿到蒋护士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摆。
　　如果不是怕惹怒了那条带毒的蛇，他真想直接抱住蒋护士的大腿，大喊一声‘大佬求带，我愿意做你的腿部挂件！’
　　柳当燃已经猜出所谓的蒋护士，就是不喜欢在附近频道发言的蒋姓老玩家。
　　但蒋护士不提，他也不说。
　　乐秋白那傻子还把蒋护士当成可怜的npc，握着小匕首努力保护他，不让王医生对他动手动脚。
　　不过那条蛇是怎么回事，它那么细那么小的蛇，怎么和一个大活人发生关系的？
　　而且它看起来听得懂人话，难不成无限流世界里的蛇，其实是人变的？
　　柳当燃还在思索，忽然看见对面的墙壁上，隐隐浮现出一个人型轮廓。
　　那人应该是个男人，他颀长高大身型瘦削，轮廓和在场的人都对不上号。
　　一眨眼的工夫，那人又不见了。
　　柳当燃凑到蒋护士耳边，偷偷将这件事告诉了他，末了还提醒他一句，“那个人好像在偷看你，大佬，你小心一些。”
　　正在从王医生口中套话的蒋璎，若有所思地看了墙壁一眼。
　　下一秒，他看见墙壁突兀地出现一个人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高马尾男人，他双手被长满倒刺的细铁丝死死缠住，修长的脖颈被迫高高抬起。
　　蒋璎认得出那是他的轮廓。
　　在他的注视下，高马尾男人逐渐被细铁丝完全缠绕，身上的衣物几乎被彻底撕碎。
　　随后，另一个男人的轮廓，在墙面上浮现出来。
　　他操控着细铁丝，让它们钻进高马尾男人的口中，将他整个贯穿。再让铁丝刺破男人的皮肤，从他身体各处钻出。
　　在高马尾男人的影子，被彻底撕碎之前，身型瘦削的高个子男人捏住他的下巴，作势要低头强吻。
　　蒋璎看得出这是A102在调戏他。
　　他眉头越皱越紧，火气蹭蹭往上窜。
　　最后他抬手推开面前的王医生，抡起消防斧用力砍在墙壁上。
　　蒋璎的速度本来就很快，在下手时，他还使用了初级御时术的技能。
　　周围的一切都被强制放慢，只有他和7013还保持着原速。
　　蒋璎已经是A级的玩家，他这一斧头又快又狠，墙壁瞬间被砍出一道深深的缺口。
　　一股鲜血从缺口处喷涌而出，蒋璎清楚地听到了斧头砍进肉里的声响。
　　见这一招有效，他抬手对准墙壁，再次施展出御时术，直接将整片墙的时间定格。
　　随即他另一只手攥紧斧头柄，准备抽出斧头再砍几下。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肩头窜出，一头扎进墙壁的裂缝里消失不见。
　　蒋璎下意识在身上摸了摸，小黑蛇不在，看来是秦霍去找A102对线了。
　　他正觉得秦霍这样有些莽撞，但余光扫到墙面上残留的轮廓后，蒋璎嘴角又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他能认出墙上浮现出的高马尾男人影像是他自己，秦霍自然也认得出来。
　　7013深爱着他，又怎么会允许有人在他面前，这样羞辱他。
　　蒋璎不确定那两人是否还留在墙里，有没有跑到别的地方去。
　　他正准备喊一声秦哥，背后却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蒋璎警惕地转过头，越过柳当燃的肩膀，他看见墙壁上方，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我将永远和你在一起，我的小璎。】
　　蒋璎脸色瞬间沉下来，他握紧斧头迈步想要上前，再狠狠给他几斧头。
　　就在这时，他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满含怒火的阴冷男声。
　　“你已经是我的伴侣了，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与此同时，一个人身蛇尾的男人，从墙壁中缓缓钻出。
　　他伸出苍白的毫无血色的手臂，从后面紧紧抱住蒋璎。
　　“我现在很生气，小璎，我可不可以先去杀了他？”


第102章 奇怪的病院（14）
　　听到7013的问话后， 蒋璎大脑飞速运转。
　　秦霍的占有欲很强，从他喜欢在蒋璎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吻痕，便能看出这一点。
　　爱人当着他的面， 被别的狗男人调戏侮辱。他又不是没有脾气， 怎么可能忍得住。
　　哪怕他不生气，蒋璎心里也窝着火。
　　这件事注定不能善了。
　　而A102等级已经达到SS级， 算是副本里的一个小BOSS。秦霍和他打起来，必定会引起未来联盟的察觉。
　　到时候……
　　蒋璎略微思索，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未来联盟估计早就知道7013和他在一起， 只是没有特工和监控设备， 能躲过秦霍的感知， 所以才没有派人盯着。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要畏首畏尾，让未来联盟察觉又有什么影响，
　　而且如果蒋璎想要实施他的计划，A102就必须死，这一仗早晚要打起来。
　　思索不过半秒钟，蒋璎果断侧身往旁边让了让。
　　他一边开启御时术，将对面那片墙壁区域的时间整个暂停。一边侧头吻了吻秦霍的脸颊，对他柔声道，“秦哥，带他回来见我。”
　　两人虽然已经为爱鼓掌过无数次， 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亲吻， 还是第一次。
　　秦霍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有了温度，他舔舔下唇， 红着脸蹭蹭蒋璎的脸颊， 低低地叫了声小璎。
　　随后他身体猛地向前冲去， 眨眼间便钻进了对面的墙壁。
　　直到巨蟒最后一点黑青色的尾巴尖，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王医生等人才回过神来。
　　柳当燃擦擦头顶的冷汗，眼中满是后怕。
　　他刚刚清楚地感觉到，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压倒他的头发贴到了他的头皮。
　　是那条蛇妖粗壮的蛇尾。
　　与此同时，柳当燃还注意到蒋护士在对着墙壁释放技能时，手臂、眼尾和脖颈上，都浮现出了颜色浅淡的黑青色鳞片。
　　难不成他也是蛇妖？
　　蒋璎的目光在眼前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乐秋白身上。
　　他指指脖子上的吻痕，语气冷淡地解释：“是刚刚那人留下的，他是我爱人，你不要再乱说话。”
　　乐秋白沉默一瞬。
　　哦，原来蒋护士和蛇是一对。难怪之前他和蒋护士搭讪，那条蛇要咬他。
　　操，人蛇！
　　没有理会一脸震惊的乐秋白，蒋璎转头看向一旁神情呆滞的王医生。
　　虽然一会秦霍忙完回来，就可以直接清楚掉三人的记忆，不会留下什么麻烦。
　　但蒋璎思索半晌，还是决定和王医生摊牌。
　　他没打算脱掉马甲，暴露自己不是真的小破镜人的事情。
　　相反他准备好好利用这个马甲。
　　7013是SSS级的巨蟒，是未来联盟的镇盟之宝，专门为战斗而生的杀戮机器。
　　即使病院时A102的主场，蒋璎也相信不久之后，7013就会将A102送到他面前。
　　院长外出不在，A102失去反抗能力。再有王医生从旁协助，到时候在破镜人群体里实力最强的蒋璎，自然可以顺势接手这家病院。
　　目前蒋璎还不确定病院里的异常，到底和‘小月亮’所中的‘诅咒·异化’有关，还是建筑本身就有神奇之处。
　　如果可以，蒋璎希望能将病院占为己有。
　　未来联盟随时会对他下手，北方大区已经不再是可以休息放松的安全区，他必须尽快寻找到一个新的落脚点。
　　自然与生命协会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一来郝先生和占卜家小姐，似乎会被他的诱捕器体质影响，那里又有很多A级以上的玩家。长时间留在那，对他和那些协会成员，都是不小的隐患。
　　二来常驻协会、受到协会庇护，就会欠郝先生一大笔人情。
　　即便蒋璎的实力已经强到足够保护自己，不会再被追求者随意欺辱。可受过去经历的影响，他还是对欠人情有种恐惧心理。
　　他不想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利用过去的恩情肆意拿捏。
　　想到这次副本结束后，可能就到了和未来联盟摊牌的时候，蒋璎决定赌一把。
　　把病院搞到手，让这里变成他的家。
　　在王医生紧张又畏惧的注视下，蒋璎抬手抓住王医生的手臂，面带笑意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A102在和我的爱人谈话，现在到了我们两个的交流时间。王医生这边请，我有些话，想和你好好谈谈。”
　　“至于你们两个……”
　　蒋璎单手强行控制住王医生，回头审视地看向两名玩家。
　　这两人天赋都一般，不过好在人品还算不错，性格也对他胃口。剩下的几天，可以多多观察。
　　要是合适，就将他们发展成他的线人。
　　乐秋白是未来联盟的萌新，柳当燃是神乐园的新人。
　　而他手上恰好掌握了这两大阵营的黑历史，和未来即将实行的血腥计划。
　　他相信他们会很乐意加入他的队伍。
　　突然被点名，柳当燃和乐秋白反应有很大差别。
　　乐秋白表情有些紧张，又带着些期待。
　　到了此时，即使他反应再慢，也意识到蒋护士应该不是npc，而是那名不爱露面的老玩家。
　　他顿时有了种找到组织的归属感，眼睛都明亮起来。
　　柳当燃则低下头，避开蒋璎的视线，微微弯下腰表露出臣服的意思。
　　那个人身蛇尾男人的存在，大概率是很机密的事情。他们两个无意间撞到他出现的画面，很有可能会被大佬灭口。
　　毕竟没有哪条规则，提到老玩家不能杀新人。
　　如果可以，柳当燃真想扑过去抱住蒋护士的腿，哭着喊着求大佬收留。他愿意加入大佬的队伍，做大佬的人。
　　这不仅仅是因为蒋璎对他有救命之恩，又有能力随时杀死他。
　　更是因为蒋护士长得好看，他的那条蛇精男朋友，也特别的阴柔俊美。
　　柳当燃是颜狗，要是必须选择一方站队，他想和两个美人一队。
　　蒋璎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心里有了主意。
　　他拔。出喵喵枪，一枪托打晕一旁的王医生。
　　而后他单手提着像死狗一样的中年医生，转头将破镜人的存在，讲给柳当燃两人。
　　等他们一脸懵逼的听完后，蒋璎给他们发布了任务。
　　要他们负责收集整合所有其余玩家在附近频道发出的情报，引导他们将调查方向集中到诅咒和破镜人身上，并暗中查出是否有玩家存在阵营任务。
　　尽可能多的弄到‘诅咒·异化’的相关资料，将病院里所有的破镜人找出来，把资料调给他。
　　如果有其他需要，他之后会再联系他们。在调查期间，怪物不会轻易对他们发动攻击，但要小心病院里的破镜人。
　　有这两个人帮他盯着，即使他过几天前往城郊三区，也不用太担心这边的情况。
　　等蒋璎提着王医生离开，乐秋白拍拍好友的肩膀，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太好了，现在我们有大佬带着！”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失落地道：“唉，可惜大佬已经有了男朋友，我还想着……”
　　乐秋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当燃出声打断，“他男友那件事，你别到处说。你就当没看到，记住了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放心，我不傻。”
　　“真的么，我不信。”
　　“……”
　　————
　　得到爱人的支持后，秦霍钻进墙壁，径直冲向隐藏在墙壁中的A102。
　　秦霍不清楚A102为什么能藏进墙里，他之所以能进入墙壁，主要依靠一个特殊技能——‘灵体化’
　　据说神乐园的一名玩家，在一次副本中意外获得了邪神的祝福 ，得到这项技能。
　　和他一同组队参加副本的好友，在面对邪神时，不仅没有讨到好处，还永久性断掉一条腿。
　　在残疾带来的痛苦和悔恨中，嫉妒逐渐吞没了他的理智，彻底击碎两人之间多年的友情。
　　最终在副本里无意间遇到追捕小队时，他选择将这个消息高价卖给小队成员。
　　那名获得‘灵体化’技能的玩家，在副本结束后，被自动传送回到位于神乐园驻地的古堡。
　　他还没来得及写报告，就被潜伏在神乐园中的未来联盟间谍抓住，偷偷运送到实验室。
　　秦霍不清楚那名玩家在实验室里都遭遇了什么，他只知道实验人员给他注射药剂后，他成功习得了‘灵体化’技能。
　　不过这件事过去没多久，联盟内部就多出了一个新的诅咒源，相传和鬼魂有关。
　　秦霍不清楚新诅咒的具体信息，但他总觉得它的出现，和未来联盟做的那些实验脱不了干系。
　　蒋璎的御时术只是初级，使用有很多限制。想要操控等级已经达到SS级的A102，明显太过吃力。
　　在秦霍追上来之前，A102就挣脱开蒋璎的控制，快速顺着墙壁溜走。
　　秦霍有想过前面可能有陷阱，也清楚这或许是调虎离山，但他并不紧张。
　　在未来联盟的操控下，他曾经杀死过不少邪神。他的综合评分是SSS级，是因为目前的实力划分中，SSS级是最高等级。
　　秦霍有属于他自己的傲气，也对蒋璎的能力很信任。
　　他的小璎本身就是个强者，他有能力独自和敌人周旋。即便不是对手，也绝对能撑到他过去支援。
　　秦霍一路追着A102，来到了病院的负一层。
　　和昨晚不同的是，这回寂静狭窄的走廊两侧，多出了数十道紧闭的铁门。
　　A102瘦削的身影，嗖的一下从墙壁中窜出。
　　他的肩头被蒋璎一斧头砍出的伤口，正一边抬手捂住伤口，一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向着一扇铁门冲去。
　　一个细长的黑影紧随其后，以比他更快的速度飞扑过去。在A102即将钻进门内的瞬间，死死地将他缠住。
　　A102显然没想到秦霍的速度可以这么快。
　　他拼了命地挣扎，却怎么都摆脱不掉身上的黑青色巨蟒。
　　直到现在，秦霍才看清这个流氓的样子。
　　这是一个高个子男人，身高至少超过两米，身型轮廓极为瘦长。
　　最让人觉得诧异的是，他的皮肤几乎完全透明。秦霍甚至能隐约看清他体内的器官、血管和残余的食物碎屑。
　　那是几块疑似人脑的不明物体。
　　抱着某些幼稚的不可告人的胜负欲，秦霍看向男人的脸。
　　A102没有脸。
　　他又往男人的裤子上看去。
　　A102没有雀。
　　秦霍抿了抿唇，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这人无论哪方面都不如他，拿什么和他竞争他的小璎。
　　可能是意识到再这样挣扎，也没有任何意义，A102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颜色。
　　在秦霍警惕的注视下，原本半透明状态的A102，变成了一个面色苍白的男人。
　　他五官算得上精致，眉宇间带着一丝病态的美，灰蓝色的眼睛中，透着异样的疯狂。
　　秦霍只喜欢蛇和小璎，其他人他看不出美丑。
　　他看了几眼，觉得这人病病殃殃，小璎肯定不会喜欢。
　　和情敌做完对比，秦霍心情更好了。
　　他将锋利的指甲抵在A102肩头，准备卸掉他的四肢，作为礼物给小璎带回去。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A102，忽然仰头看向他，声音沙哑地开口：“你看见两侧的铁门上牌子了么？喜悦、善良、疼痛、憎恨……人类的所有感情都隐藏在门后面。”
　　A102不擅长战斗，本身的防御也不算强。
　　SSS级巨蟒之前的冲撞动作，给他身体造成不小的伤害。
　　他吐出一口血，做出放弃抵抗的样子。一边用蛊惑的语气迷惑秦霍，一边将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金属铁门上。
　　只要铁门完全映出他的身影，他就能直接转移到门上，只给巨蟒留下一个空着的躯壳。
　　A102眯起眼睛，“你难道不好奇你爱人的过去、你在他心里的分量、和他最真实的一面？我有一项能力，可以看清世界上所有真相。你问我任意一个问题，然后走进对应的门里，你就能得到最真实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秦霍果断抬手拽掉他的一条手臂，另一只手按住他的眼眶，准备将他的眼睛挖出来，彻底让他没了逃跑的可能。
　　尽管对实验体7013早有耳闻，巨蟒的狠厉残忍，还是超过A102的想象。
　　他来不及多想，为了保住性命，他直接操控住秦霍对面那扇铁门，砰的一声猛地将门打开。
　　秦霍很擅长使用精神攻击，很清楚很多攻击都需要通过对视释放。
　　看来A102的主要攻击手段，是可以无视精神力等级的精神操控。
　　秦霍没有抬头，他抓住A102的另一条手臂，想要继续拽胳膊。
　　下一秒，秦霍听到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你们这群垃圾！妈的，滚！！！’
　　这是小璎的声音。
　　秦霍脚步一顿，他从这句看似凶狠的嘶吼里，听出声音主人遮掩不住的恐惧。
　　他可以肯定蒋璎现在不在负一层，这只是A102拙劣的把戏。可能是幻象、精神攻击，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在意。
　　秦霍深吸口气，想要重新使用灵体化技能，耳边却再次传来A102的声音。
　　“这不是幻觉，门后装着的，是蒋璎的过去。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被人杀死过无数次，溺死、摔死、掐死、殴打致死、用火一点点烧死。”
　　周围的声响逐渐发生变化，秦霍听见‘蒋璎’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
　　在秦霍的印象里，蒋璎很能忍痛，可这个尖叫却算得上凄厉。
　　秦霍不自觉僵在原地，心脏瞬间提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蒋璎’挣扎咒骂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绝望的悲鸣。
　　A102还在低声引诱他，“刚刚是他被烧死的声音，是不是很可怜？”
　　“7013，你是不是很想知道，蒋璎为什么能够多次复活、到底是谁那么折磨他，以及如何为你的爱人报仇，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
　　秦霍微垂着眼睑，脸色越来越冷，“这是小璎不堪回首的过去，如果他想告诉我，他自然会说，我不打算偷窥他的伤疤。”
　　“可假如这些事，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呢？”
　　“那就让它们成为过去，你最好安静些。这些事你要是再敢乱说，我现在就处理掉你。”
　　A102停顿几秒，沙哑的低语再次传入秦霍耳中。
　　“那你想不想知道，在你之前，还有谁碰过你的小璎。他又有过几个伴侣，曾经爱过几个人。”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霍忽的抓住他的一条手臂，将它硬生生拽了下来。
　　A102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激烈，7013仿佛被彻底激怒。
　　他一把掐住A102的脖颈，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小璎和我说过，我是他的初恋初夜，我相信他，我不喜欢别人随意编排蒋璎。”
　　秦霍锋利的指甲抵在A102的眼眶上，一点点挖出他的左眼。
　　A102痛苦的挣扎起来，他听见面前响起巨蟒异常阴冷愤怒的声音。
　　“而且就算他有过前任，有过很多床伴，那也是他的自由，是我们两个事，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我只相信小璎说的话，轮不到你来随意诋毁他。”
　　“现在把你打开的门给我关上，是不是只有我杀了你，你才能老老实实藏住秘密，不让其他人偷窥小璎的过去？”
　　蒋璎刚刚和王医生聊完，对于他白嫖病院的计划，王医生表示很支持。
　　至少蒋璎用枪抵他脑袋的时候，他答应的很痛快。
　　十多分钟后，墙上突然浮现出两个人影。
　　人身蛇尾的7013从墙壁爬出，将一个半死不活的东西丢到地上。
　　蒋璎诧异地看向他，秦霍擦擦脸上的血，对他腼腆的笑了笑。
　　“A102我给你抓到了，不过小璎要快点审讯，他大概还能活……半个小时左右？当然如果你需要，他还可以多活一阵。”
　　蒋璎：……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第103章 奇怪的病院（15）
　　虽然巨蟒7013有很多伤人和吃人的记录， 但他平日里看上去一直很有礼貌。这还是蒋璎第一次见到他将一个人，虐待成这幅德行。
　　眼前的高瘦男人四肢全部被拽掉，双眼也被挖了出去。
　　他身上满是鲜血， 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 仅剩的躯干不断小幅度的抽搐，看上去极为痛苦。
　　血污遮挡住他的面容， 只能隐约看出他五官精致皮肤苍白，长相似乎不错。
　　至少在今天之前， 他应该算得上英俊。
　　蒋璎仔细打量几眼， 忍不住叼着啧了一声。
　　太惨了。
　　如果不是开启审判之眼， 看见了男人头顶SS级的小标志，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就是半个小时前，用特殊能力调戏骚扰他的A102。
　　王医生本来还有点小心思，不打算配合蒋璎的‘夺权’计划。在看到半死不活的A102后， 他彻底老实下来。
　　蒋璎将王医生打发走，让他去做他安排好的任务。
　　协助柳当燃和乐秋白，将病院里所有破镜人的资料都给他。然后找个理由，将他们全都骗到一间屋子。
　　做完这些准备，再跟他打电话。
　　等王医生离开，办公室的门再次关闭，蒋璎转头看向一旁的7013.
　　巨蟒还保持着人身蛇尾的模样，他阴沉着脸色， 看向蒋璎的眼神十分复杂。
　　他似乎想说什么， 又因为有所顾忌，一直没有开口。
　　蒋璎是个急性子， 他不喜欢秦霍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
　　他抬腿从A102身上迈过去， 走到秦霍面前， 拉住他的手蹙眉问道：“心情不好？你在追他的时候遇到了什么，还是他对你说了让你不舒服的话？”
　　蒋璎说着，用脚偷偷踢了A102一下。
　　看着爱人关切的眼神，秦霍脑海中再次回想起在负一层听到的凄厉惨叫。
　　他不敢相信蒋璎到底痛苦到什么程度，才会发出那种叫声。
　　秦霍深吸口气，俯身用力抱了抱蒋璎。感受着怀中温热鲜活的身体，他一直紧绷的情绪，才逐渐松懈下来。
　　他咬了咬蒋璎的耳垂，小声在他耳畔解释：“A102在病院负一层，对我使用了精神攻击。”
　　蒋璎皱皱眉：“不是说精神等级达到S级以上，就能对精神攻击免疫么？”
　　“不绝对，三大阵营在做相关测试时，选择的测试对象，都是中转站内擅长使用精神攻击的玩家，和已经被控制住的诅咒。”
　　秦霍顿了顿，忍不住轻轻吻住爱人柔软的唇瓣，试图通过亲密接触，抚平心中的不安。
　　“据我所知，曾经联盟中也有精神等级超过S级的内部成员，在执行任务中被邪神操控，所以大众所知的说法并不完全准确。A102掌握的精神攻击强度，可能和那个邪神一样，已经超过三大阵营的预计。”
　　蒋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他，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秦霍低垂下眼睑，眼尾泛起淡淡的薄红，仿佛随时都会掉出眼泪。
　　他抿抿唇深吸口气，将自己在负一层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秦霍知道蒋璎是个很骄傲的人，出于对他的尊重，他没有提床伴的事情。
　　小璎和他说过，他的初恋、初吻、初夜全都交给了他。
　　秦霍相信蒋璎不会在这方面骗他。
　　等讲述完，他偷偷观察起蒋璎的表情，“小璎，对于死过很多次这件事，你有没有什么印象？”
　　蒋璎目光微动，没有立刻回答。
　　他确实不记得自己曾经反复去世，但他总觉得A102的话听起来荒谬，却很有可能并不是在说谎。
　　因为还在城郊三区治安公司工作那阵，蒋璎曾被城郊二区的人俘虏过。
　　种种迹象表明，那次事件的幕后主使，正是未来联盟。
　　那时城郊二区的人受联盟指使，以审讯折磨为幌子，对他进行了多次实验。
　　而在被俘虏的日子里，蒋璎经常会疼到昏厥。他时梦时醒，记忆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如果0号实验体真的拥有复活的特性，在那期间，未来联盟或许真的对他做过许多惨无人道的事情。
　　这还是蒋璎第一次知道，自己也许拥有复活的能力。
　　他没打算现在就尝试，毕竟命只有一条。万一A102在唬人，他就废了。
　　蒋璎原本是个性子很直的人，在亲近的人面前，他喜欢把话说开。免得沟通不及时，让未来出现乱七八糟的变故。
　　可是看着面前一脸担忧的秦霍，蒋璎犹豫几秒，还是选择将猜测藏在心底。
　　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爱他的人会比他还要难过。
　　在秦霍的注视下，蒋璎抬脚用力踢了一下半死不活的A102，勾起嘴角露出嘲讽的冷笑，“我脑子又没问题，死没死过难道我自己还不清楚？”
　　他吻吻秦霍冰冷的唇瓣，脸上带着张扬自信的笑容：“就算我真死过那又怎么样，都是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可在意的。秦哥，你不要总是担心那些有的没的。我很好，你……”
　　蒋璎的话还没说完，倒在地上疼得直哼哼的A102，忽然发出虚弱沙哑的低语。
　　“蒋璎，0号实验体？你好像很信任你的爱人，但你知不知道他有一个秘密，一直瞒着你。”
　　A102仿佛意识到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他语速突然加快，在蒋璎抬脚踩他脑袋之前，他飞快地吐出一句话。
　　“你父母在你十二岁那年就已经死了，未来联盟杀死他们，利用你的脸盲，找到两个外部特征与你父母一致的实验员，来扮演你的双亲。这十几年间，你全程活在未来联盟的监视下。连你会选择加入城郊三区治安公司，都是联盟精心安排的结果。”
　　“而你心爱的可靠的伴侣，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他从没有跟你透露过。因为当初被派去杀你双亲的人，就是联盟的杀戮机器，巨蟒7013！”
　　听到他的话，原本抱着手臂围观的秦霍，当场愣在原地。
　　他没想过A102会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他会将蒋璎父母的死，推到他身上。
　　蒋璎停下动作，低头看看脚边的A102，又转头看看身旁的秦霍。
　　见7013眼中隐隐流露出震惊和不安，蒋璎心猛地一沉。
　　他咬咬下唇，神情复杂地开口：“他在诬陷你，对不对。”
　　这是一道送命题。
　　秦霍试探地拉住爱人的手，明显正在气头上的蒋璎面露挣扎。
　　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粗暴地甩开他。反倒是揉搓起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
　　蒋璎在等他解释。
　　感受到他的信任，秦霍很快冷静下来。
　　他垂下头，眼神诚恳地注视着蒋璎的双眸：“他前半部分说的是实话，未来联盟确实在你十来岁时，就派人杀死你的双亲。这件事我也知道，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蒋璎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但依旧点点头，让他继续往下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真相，这件事太……我怕我说完，你会受不了。抱歉，小璎，我不该瞒着你，我只是没勇气开口和你说。”
　　“那杀死我父母的人是谁，你知道么？”
　　“不知道，但不可能是我，我只负责处理综合评分超过S级的特殊目标。”
　　秦霍解释完，面带愧疚地看向面前的蒋璎。
　　他的小璎看上去更生气了，但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冷静。
　　“所以你瞒着我，只是因为不敢告诉我怕我伤心。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原因？”
　　“对不起，抱歉，是我的错。”
　　再次听到熟悉的三连道歉，蒋璎轻笑一声。
　　他随手将尚未掐灭的香烟丢到A102身上，抬手勾住秦霍的脖颈，在他唇瓣上落下一枚深吻。
　　他轻抚几下男人僵直的脊背，声音平静地道：“关于我父母的事情，我也早有猜测，你不用担心。”
　　秦霍垂头静静地看着他，他柔声唤了一句小璎，抬手按住他的脑袋，让他靠进自己怀中。
　　蒋璎没有挣扎，A102还在地上躺着，他紧咬住下唇强忍住泪水，不想在敌人面前哭出声。
　　尽管他什么都猜到了，可当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他还是很伤心。
　　至于A102说的什么7013杀了他父母，蒋璎半个字都不会信。
　　秦霍上身没有穿衣服，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小璎的眼泪落到了自己的皮肤上。
　　他轻抚着蒋璎的后背，试图缓解他心中的痛苦。
　　在心疼的同时，一股强烈的满足感莫名涌上秦霍心头。
　　从没有人像蒋璎一样，愿意无条件相信他。
　　秦霍手臂不自觉地慢慢收紧，像是想将蒋璎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让两人彻底合二为一。
　　躺在地上的A102没想到两人从争吵到和好，只花费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0号实验体不仅没和7013闹矛盾，还转身狠狠给了他几脚。
　　之后不管A102再说什么，只要有往7013身上丢锅的趋势，蒋璎都会打他一顿。
　　掉了几颗牙后，A102老实了，蒋璎问什么他说什么。
　　只是在问话的间隙，他还小声嘀咕几句，似乎在说自己没有说谎。
　　蒋璎把他的话当狗叫。
　　经过十几分钟的友好交谈，蒋璎对这个副本世界，终于有了准确的认知。
　　————
　　A102从有记忆开始，就生活在病院里。
　　据院长说，他是一个精神病人生出的小破镜人。他天赋异禀，出生后便将母亲杀死，连尸体都一并销毁。
　　换而言之，他在世界上无依无靠，院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他无从分辨真假。
　　他的名字是院长给取的，其他小破镜人的名字也和他同一个风格。都是大写的字母，加一串数字。
　　他们也可以给自己取个名字，但那只能算是小名。
　　没人知道这么取名有什么含义，或许只是院长喜欢。
　　懵懵懂懂的A102，在院长的教导下，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小破镜人。
　　每个天生的破镜人都能掌握超凡的能力，A102学得最快会得最多，他很快就成为了病院的二把手。
　　院长常常说，他是他最好的作品。每次吃能量液的时候，他都能多分到一些。
　　能量液是宝物凝聚出的精华，破镜人吃完会变得更加强大。不过有一定几率出现副作用，曾经就有几个小破镜人吃完之后死掉了。
　　常年服用能量液，让A102越来越像院长口中描述的完美破镜人。
　　他也因此获得了窥探真相、转换形态等破镜人专属的超凡能力。
　　只要待在病院负一层，他便能借助那些门后的力量，知道目标身上的一切秘密。
　　刚刚他就是依靠着这个技能，偷窥到了蒋璎的人生。
　　听着A102的话，蒋璎和秦霍的眉头越皱越紧。
　　眼前的破镜人好像没有说谎。
　　但蒋璎对于自己的判断有信心，他相信秦霍不会和他撒谎。
　　于是他又打了A102一巴掌，让他好好说话，不要再想着挑拨离间。
　　A102没吭声，看起来有些委屈。
　　秦霍站在一旁努力回忆，他确实在联盟的操控下杀过不少人。
　　可他一没去过城郊三区，二没处理过S级以下的目标。
　　就算是误伤，他也没可能伤害到蒋璎的父母。
　　A102在说谎？还是他技能出错了？
　　————
　　A102在病院里待了二十几年，从来没出去过。他对外面的世界不了解，也不喜欢与人沟通。
　　病院里的人，不是被折磨疯的病人，就是残忍嗜杀的野生破镜人。
　　他和他们都处不好，院长既是他的老师，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院长总是很忙，经常带一两个破镜人离开病院，很久才能回来。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A102没有能说话的人，他逐渐变成一个宅男，每天窝在自己的房间看动漫，偶尔才会出来一趟。
　　因为不常出门，他对这个病院了解的并不是很多。
　　只知道负一层藏着一个宝物，需要用血肉喂养。王医生会按照院长的吩咐，定期从外界拐骗人进来，把他们送进病院里做粮食。
　　虽然也是破镜人，但王医生是一个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
　　为了能凑够需要的人数，王医生在外面找了合伙人，成立了几家公司。
　　以招工为诱饵，将人骗进公司骗出国。最后再像买卖人口一样，强行拐进病院。
　　除此之外，王医生还会参加上流人士的聚会，给自己镀上一层成功人士的金边。
　　再利用这个身份，将想要挤入上流社会的年轻男女骗进病院里。
　　在A102的印象中，病院从没正常营业过，院长也不出去工作，但他们好像有花不完的钱。
　　院长是个很神秘的人，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长什么模样。
　　他经常戴着防毒面具，穿着一整套的防护服。
　　A102记得那套防护服胸前，有一个精致的徽章，上面绘制着一条盘踞的黑青色巨蟒。
　　他曾经邀请过几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人，来病院里参观宝物。
　　也就是在院长和那些客人对话时，A102听说了蒋璎和0号实验体。
　　院长特别骄傲地说，这家病院即将建造完毕。
　　一切准备就绪，它将成为0号实验体，余下生命中永远的牢笼。
　　至于后面又说了什么，A102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么多。
　　蒋璎眉头微微蹙起，转头和秦霍面面相觑。
　　所以这场副本的主战场，其实是未来联盟某个分部所在地。
　　蒋璎会出现在这，是未来联盟阴谋的一部分？
　　可三大阵营不是无法提前预知，并决定每个玩家副本去处么？
　　蒋璎记得这一部分，应该由app背后管理者负责。
　　管理者到底在想什么。


第104章 奇怪的病院（16）
　　经过和A102的友好交流， 再结合蒋璎搜集到的信息，只要稍加猜测，眼下的情况就十分明朗了。
　　这家病院是未来联盟的一个分部。所谓的天生破镜人， 其实是联盟某项实验中所用到的实验体。
　　就像巨蟒系列实验一样， 这应该是破镜人实验室。
　　院长每隔一段时间会离开病院，是准备将部分实验体送回总部的实验室。
　　至于小破镜人到底是怎么来的， 蒋璎觉得这和‘诅咒·异化’脱不了干系。
　　他怀疑这家病院，除了在进行有关破镜人的实验外， 还在尝试培育诅咒。
　　蒋璎记得在第一个副本中， 他遇过‘诅咒·精神异常雕像’。
　　再结合7013提供的信息， 可以确定诅咒源大多都存在具象化的实体。
　　那个所谓的破镜人的宝物， 很可能就是‘诅咒·异化’的本体。
　　A102并不知道宝物具体藏在那里，他在病院到处溜达过很多次，也没看见过疑似诅咒的物品。
　　大概只有院长知道。
　　A102坚称自己是个宅男， 能提供的情报只有这么多。
　　但蒋璎不信。
　　在他说出能量液存放的位置后，蒋璎开始询问他关于未来联盟的机密。
　　出于谨慎考虑，他在提问时，特意夹杂了一些自己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个自称掌握了‘窥探真相’能力的实验体，确实提供了不少线索。但和猫猫队长柳泉君传递给他的信息，存在着明显的区别。
　　而且他不知道院长身上的防护服，是未来联盟内部成员的工作服。对未来联盟的了解，十分的片面刻板。
　　很显然， A102还在说谎。
　　蒋璎冷笑一声， 眼神变得愈发冰冷。
　　眼见无论怎么审讯，A102都不肯说实话。他精神等级又超过S级， 秦霍没办法控制他。
　　蒋璎略微沉吟， 转头让秦霍去员工宿舍， 帮他把背包拿过来。
　　刚刚被泼了一盆脏水，巨蟒看起来还是有些慌。
　　他直接穿梭到员工办公室，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将背包送到蒋璎手上。
　　似乎担心只要稍微慢一步，A102就会背着他说他的坏话。
　　看着脚边被折磨到不成人形的A102，蒋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打开背包翻找一阵，掏出一袋子炒花生。
　　A102双眼被秦霍挖走，他看不见东西，只能听见蒋璎和秦霍的对话，以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或许又是其他严刑逼供的工具，A102静静地躺在地上，无力地叹息一声。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在病院生活。A102一身的本领都是院长教给他的。
　　A102无依无靠，院长是他唯一的朋友，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关心他，信任他的人。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完成院长交代的任务。
　　院长是个好人，至少对他很好。
　　A102正在沉思，他突然被人扶了起来，嘴里被人塞进一把东西。
　　他下意识嚼了嚼，又香又脆，还带着点甜味，好像是炒花生米。
　　A102不明白蒋璎这是在做什么，但他们一直往他嘴里塞，他除了咀嚼也没别的选择。
　　不知道吃了多少把，在他嚼的嘴都有些发酸时，他忽然感觉拖住自己后背的手，变得格外的温暖。
　　他忍不住往后靠了靠，不远处立刻响起一声不满的冷哼。
　　秦霍拿着还没塞进去的花生米，低头看着蒋璎托住A102的手臂，眉头紧紧地蹙起。
　　他觉得小璎的手，都被骗子的血弄脏了。
　　蒋璎一直在观察A102，看见他的细微的变化后，他抬手制止住秦霍的动作。
　　A102变得格外亲近他，看来特殊buff‘是妈妈的味道’，已经成功触发。
　　蒋璎记得这个buff，只会对有妈的目标生效。并且生效后的反应，等于目标平时和妈妈的相处模式。
　　按照王医生的说法，镜中人在病院待一阵时间后，病院内会突然多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会在出现的一瞬，杀死对应的镜中人。
　　这就是天生小破镜人出生的全过程。
　　蒋璎本来便对这套含糊不清的流程，怀有一丝怀疑。
　　A102的反应，更加笃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破镜人其实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蒋璎还记得来病院的第一晚，在配药室值班的玩家‘富婆饿饿’，也就是柳当燃，曾经提到过医生护士会给每一个病人，服用一种没有名字的药。
　　那应该就是未来联盟用来进行人体改造的药剂。
　　为了完成破镜人实验，院长将适合做实验体的普通人抓进病院。
　　长期服用药物后，一部分实验体可能分裂成了两个人，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失去记忆，最终变成了所谓的破镜人。
　　一部分则因为无法承受药物的伤害，在痛苦中死去，成为了宝物的食物。
　　在实验的影响，和院长的刻意引导下，A102坚信自己就是天生的小破镜人，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有一个妈妈。
　　但他在潜意识里，还怀念待在家人身边的日子。
　　buff很快会失效，时间紧迫，蒋璎没有深究。
　　他正准备问问院长到底有什么计划，全程死咬着牙不肯配合的A102，忽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哭声。
　　在蒋璎和秦霍诧异的目光中，浑身是血的男人，用仅剩的躯干来回摇晃，最后直挺挺地倒在蒋璎怀中。
　　他仿佛回到了妈妈的怀抱，瞬间委屈的哭了起来。
　　“我在这里过得一点都不开心，除了院长没人和我说话。明明我有尝试过主动交朋友，但其他破镜人都不理我，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在病院里生活，让我觉得很孤独。可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我是通缉犯，不能去病院以外的地方。”
　　蒋璎没想到buff生效后，A102最先做的事会是和‘妈妈’哭诉。
　　秦霍冷着脸站在一边，看上去心情很差。但蒋璎没有将人推开，他也忍着没有上前动手拽人，那样不礼貌。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用尾巴尖轻轻拍打两下蒋璎的脚踝。暗示小璎自己吃醋了，不要让别的男人靠在他怀里哭。
　　接收到秦霍的暗号，蒋璎将A102放到地上，盘坐在一边准备问问题。
　　之前还表现的很强势的男人，此时脸上流露出强烈的不舍和难过。
　　他循着声音侧过头，用虚弱的声音依赖地道：“妈妈，你要走了么？可不可以多陪陪我。我好像快死了，你再陪我一会好不好。”
　　蒋璎抿抿唇，抬眼看向对面的秦霍。
　　可能是从A102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秦霍神情略有缓和，他抬手按在男人额头上，假装自己是蒋璎妈妈。
　　他们都是巨蟒改造人，体温非常相似。
　　A102没有分辨出区别，很快平静下来。
　　蒋璎思索几秒，决定直奔主题，“你真的掌握类似于看破真相，知晓一切的技能？”
　　A102摇摇头：“院长让我这么说的。”
　　“院长离开前，交代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在成为联盟的破镜人实验体之前，A102应该是一个很乖很诚实的孩子。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让我勾引0号实验体。”
　　蒋璎：……
　　秦霍：……
　　你在说什么胡话？
　　————
　　其实蒋璎从始至终，也没相信A102的话。
　　未来联盟又不是慈善家，如果A102真的能窥探真相无所不知，那他们根本不可能将他留在这。
　　院长在离开病院时，肯定会将他一起带走。
　　在A102的配合下，蒋璎结合自己之前获得的情报，弄清了院长的计划。
　　这是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匆忙准备出的一个拙劣的阴谋。
　　app背后的管理者，负责给每个玩家安排每次的副本、扮演的角色和主线任务。
　　三大阵营一直在不断探索各个平行世界，他们有部分副本的资料，但没办法决定每个玩家的去处。
　　按照柳泉君的说法，三大阵营只能比玩家提前几个小时，获得本阵营参与副本的人员信息。
　　因为开启前往平行世界的时空通道，需要一定的准备时间。
　　如果有人向app背后管理者发出组队申请，并且得到了批准，那人员还会再发生一次变动。
　　而受科技水平的限制，三大阵营处于平行世界中的成员，无法直接向位于中转站的总部传递信息，总部也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蒋璎这次直接进入联盟分部，是app管理者做出的安排。
　　他来的太过突然，此时未来联盟专门为0号实验体准备的牢笼，还没有修建好。
　　估计联盟也没有想到app管理者会故意将蒋璎往这里送，他们没有相对的方案，没办法带走全部实验体，再将伪装成病院的实验室抹除。
　　全权负责破镜人项目的院长，在得到通知后，除了放挺外，就只能选择将计就计。
　　A102和院长相处了二十几年，对他算得上是言听计从，是一枚听话好用的好棋子。
　　院长将未来联盟的一些假情报告诉他，并让他留在病院里，挑选合适的时机和蒋璎接触，取得他的信任。
　　柳泉君叛变的事情没有暴露，对于蒋璎已经知道游戏副本是平行世界的事情，未来联盟并不知情。
　　在联盟的眼中，只参加过两次游戏的蒋璎，和其他玩家应该没有太多区别。
　　7013虽然和0号实验体厮混在一起，但他常年待在实验室，对于平行世界了解也不多。
　　而且他看似乖顺，实则性格极端扭曲。
　　按照柳泉君后来偷偷给蒋璎发的信息来看，被关在实验室里那阵，7013不仅有严重暴力倾向，还有多起吃朋友的恶性记录。
　　联盟给他找的朋友和老婆，都被他当成了宵夜，他的风评相当的恶劣。
　　7013太强大，联盟没办法近距离监视他们，无从了解两人目前的关系进展。
　　但根据数据来看，拥有诱捕器体质的0号实验体，在7013这个变态的手下，日子肯定过得很艰难。
　　巨蟒7013可能对0号实验体进行了精神操控，逼迫他成为他的雌兽。
　　也可能索性来场强制play，对他进行暴力侮辱，让他不得不选择雌伏。
　　或者不做那档子事，只是单纯对他施加暴力，享受折磨他的快乐。
　　毕竟被蒋璎特殊体质，招惹来的其他追求者，都打算这样对待他。
　　在联盟的预期中，7013和0号相处的不会太和谐。
　　他们之间的交流应该不会很多，估计大部分时间，都在上演变态巨蟒强制爱的戏码，或是巨蟒单方面的羞辱。
　　这个时候只要再稍微添把火，便能彻底打破两人之间本就岌岌可危的结盟。
　　A102提供的假情报，就是这把火。
　　在院长已知的情报中，蒋璎并不知道游戏副本其实是平行世界，对联盟和0号实验体等事，也没什么了解。
　　A102作为一个NPC，将相关情报告诉他。
　　一能取得信任，立住人设，让蒋璎相信他真的拥有‘窥探真相’的能力；二能用假情报，迷惑蒋璎的判断；三能往7013身上泼脏水，让蒋璎彻底恨上秦霍，两人之间再没有和谐相处的可能。
　　至于A102以什么借口接触蒋璎，其实也很简单。
　　他综合实力达到SS级，属于诱捕体质会吸引他的目标。他完全可以温柔正直追求者的身份，一点点接近蒋璎。
　　院长计划很顺利，但他没想到7013只是看起来变态，实际上是个懂礼貌的老实人。
　　蒋璎觉得秦霍很好。
　　他只不过是有一点点暴力倾向，和一点点异食癖。
　　偶尔吃个人，丰富一下食谱，这有什么的。
　　0号早就和7013滚到了一起。
　　而柳泉君那个看起来高冷忠诚的小猫，早就‘叛变投敌’
　　如果不是权限不够，她能把联盟老底都翻出来，展示给蒋璎看。
　　联盟信息库没有及时更新，导致院长判断失误。
　　主要参演人员A102，发现0号实验体不仅没有像院长所说的那样，在7013的控制下郁郁寡欢痛不欲生。
　　相反他还喜欢炫耀自己脖颈上的吻痕，恨不得当着别人的面，和那条蛇来一发。
　　这和剧本写的不一样，院长又不在家。
　　A102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演下去，恰好蒋璎的诱捕器体质，对他产生强烈影响。
　　院长的计划都被他抛到脑后，他就如同其他追求者一样，脑子里只剩下得到蒋璎这一个念头。
　　他将秦霍引到负一层，试图借助门后的力量，杀死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可惜秦霍的自制力比他想象的要强，全程没有抬头往门里看。
　　最终A102被俘虏，院长的计划以失败告终。
　　蒋璎问他门后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A102说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是院长在病院里饲养的怪物。
　　他隐约记得，院长管它叫什么‘古神守卫’
　　————
　　最近诸事不顺，柳泉君心情很烦躁。
　　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她和几名作战小队的成员一起，中了敌人的埋伏，成为了俘虏。
　　她被囚禁在一间屋子里，双手双脚都戴着特制的手铐脚链。几台监控器全天工作，24小时不间断地盯着她。
　　柳泉君眉头紧锁，背靠着墙壁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记得在被暗算之前，她曾经看见过几只小机器人，从他们队伍中间穿过。机器人发生爆炸，喷出烟雾干扰他们的视线。
　　之后又有疑似触手的东西，从地上生长而出，缠绕住他们的四肢。
　　视线受阻，短暂失去行动能力，这才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
　　小机器人是光明协会的产物，触手是神乐园召唤邪神得到的力量。
　　抢夺0号实验体的那个神秘组织，背后居然站着另外两大阵营？
　　柳泉君还在沉思，紧闭的铁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高大男人，缓缓迈步走进来。
　　随即房间里响起男人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音。
　　“蒋璎去了哪个副本。”
　　柳泉君很老实地摇摇头：“只有总部负责开启时空通道的人，才知道他的具体去处。”
　　那人没有为难她，直接换了下一个问题：“7013在他的身边？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神秘组织成员装束一致，气味声音也都经过处理，柳泉君认不出谁是谁。
　　但她知道组织首领对蒋璎抱有不一样的念头。
　　柳泉君沉默一瞬： “他们在一起？我不知道这件事。”
　　男人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柳泉君。
　　“这么说你和蒋璎之间，没有什么关系？那你可以去死了。”


第105章 奇怪的病院（17）
　　A102的能力算得上有用， 他对病院更加熟悉。在做代理院长期间，还能根据情况选择是否借住负一层的‘古神守卫’的力量。
　　有他从旁协助，蒋璎能更快地控制住这家病院。
　　恰好蒋璎手中， 也掌握了可以策反他的信息。
　　蒋璎没有选择这么做。
　　尽管同为实验体， 秦霍对A102产生了些许同情。但A102之前恶意调戏他的事情，还是触碰到秦霍的底线， 彻底将他激怒了。
　　蒋璎知道只要自己提出留下A102，秦霍肯定不会提出任何异议， 甚至还会主动放血， 给A102疗伤。
　　可他又不是真的没有脾气， 心里肯定会留下芥蒂。
　　A102和小拉、柳当燃、乐秋白这些追求者之间， 有着很大的区别。
　　他性格更加扭曲，有些类似于之前的秦霍。
　　再加上他生活在杀人犯遍地走的病院，长期被院长那套破镜人理论洗脑， 很容易做出极端的行为。
　　他将院长看做最信任的人，即使告诉他院长只是在拿他做实验，他也未必会信。
　　蒋璎的诱捕器体质已经对他起了作用，A102不是个会克制欲望的人，有很大可能会对他下手。
　　如果蒋璎没有和秦霍在一起，他或许会尝试和A102相处一阵，试着和他和平共处。
　　现在不行了，他需要考虑秦霍的感受。
　　作为匹敌神明的SSS级巨蟒， 秦霍也有属于他的骄傲。
　　蒋璎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A102是个隐患， 留下他短期内确实能带来不错的回报。
　　但有一定概率让他们内部多出一个未来联盟的奸细，长期下去也有可能让他和7013的感情出现裂痕。
　　未来联盟随时会对他们出手， 蒋璎很清楚一旦他和7013之间出现矛盾， 必定会被未来联盟逐个击破。
　　到时被未来联盟永远囚禁在实验室里， 承受无休止的折磨，就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思索再三，蒋璎选择杀死A102。
　　问完所有问题，确定男人再没有掌握其他信息后，蒋璎从背包里翻出提前准备好的爆米花，一枚枚塞进男人口中。
　　香甜的气息在A103口腔内爆开，奶油的味道在三人之间飘荡。
　　似乎也知道自己快死了，A102没有抗拒，一口一口将奶油爆米花吃下去。
　　在喂了小半把爆米花后，特殊buff‘是妈妈的味道’再次触发。
　　奄奄一息的男人依赖地靠在蒋璎怀中，胸口起伏越来越慢。
　　在蒋璎和秦霍的注视下，他小声呢喃一句：“妈妈，你做的爆米花真甜，我好喜欢。你知道么，我在病院过得一点都不好。你能来看我，我真的好开心。”
　　蒋璎单手抱住A102，安抚着他的情绪。空出的手掏出喵喵枪，对准他的头颅扣下了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男人脑袋软软地垂了下去，彻底没了生息。他满是血污的脸上，隐约带着幸福而轻松的笑意。
　　蒋璎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心情。
　　未来联盟有杀死实验体全家的习惯，A102的妈妈估计早已被杀死了。
　　她或许就死在A102面前，只是破镜人实验影响了A102的大脑，让他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最终他错把仇人当成唯一的依靠，成为院长最好用最听话的棋子。
　　蒋璎选择尽快结束他的痛苦，伪装成他的妈妈，让他在‘母亲’怀抱中沉睡过去。
　　这是他对一个实验体的同情。
　　占有欲极强的秦霍，这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只是安静地盘踞在一旁。
　　直到A102停止呼吸，他才将他从蒋璎怀中抱出来，准备找个地方把人埋了。
　　蒋璎正要站起来帮忙，秦霍突然单手搂住他的腰，直接将他抱离地面。
　　下一秒，数条细长的铁丝悄无声息地钻出地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射向蒋璎的身体。
　　在锋利的倒刺即将触碰到蒋璎脚踝的瞬间，一条粗壮的黑青色蛇尾猛地横扫过去。
　　秦霍的速度飞快力量极大，那些铁丝躲闪不及，眨眼便被巨力碾成粉末。
　　不到一秒就取得了碾压式的胜利，这是属于SSS级巨蟒的强大力量。
　　其余准备从墙壁和天花板钻出来的铁丝，齐齐僵直在半空。
　　秦霍转头扫了一圈，一排排铁丝随着他目光的移动，重新缩回墙壁内。
　　蒋璎老老实实靠在秦霍怀中，担心自己挣扎的动作，会拖累到巨蟒。
　　他观察一阵，侧头狐疑地看向秦霍：“你能看见那些铁丝了？我记得你先前看不到的。”
　　听到他的声音，秦霍脸上阴冷的神情瞬间消失。他低下头勾起嘴角，对蒋璎露出腼腆又温柔的笑容。
　　“那些东西原来是铁丝？我看不见它们，只是隐约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准备发动袭击。既然能被我感知到，那它的危险程度至少在S级以上。所以我就想着……”
　　秦霍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迟疑地开口：“柳当燃、乐秋白和王医生来了，我需不需要回避？”
　　“不用，未来联盟负责巨蟒项目的人员，早就知道我们两个在一起了，你没必要再继续藏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璎，你觉得我现在这幅样子出现在人前，合适么？”
　　蒋璎还没搞懂他的意思，紧闭的房门就被人敲了几下。
　　在得到蒋璎的允许后，房门打开。
　　进来的几个人看清屋内情况，当场愣在原地。
　　皮肤苍白的男人挺立在屋中，他上身赤。裸，肩头胸口覆盖着几片颜色浅淡的鳞片。腰部以下是一条黑青色的粗壮蛇尾，鳞片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
　　最吸引人视线的，并不是他的尾巴，而是他现在的动作。
　　他左手拎着一具血肉模糊看不出人型的尸体，右手抱着一个梳着高马尾的漂亮男人。
　　即使那具尸体只剩下躯干和脑袋，柳当燃还是认出，那就是之前通过用墙壁浮现轮廓，调戏戏耍蒋护士的人。
　　原来成为蛇妖的情敌，会有这样的下场？
　　柳当燃看看长相阴柔俊美的蛇妖，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这两个美人，都很符合他的审美，他都惹不起。
　　怕了怕了。
　　在看见A102的尸体后，王医生对蒋璎的态度变得更加恭敬。
　　王医生告诉蒋璎，他已经找到合适的理由，给病院内所有天生的破镜人都发了通知。以院长的名义，要求他们在今天五点，准时到二楼会议室开会。
　　这个时间点，是蒋璎先前特意要求的，他需要些时间去做准备。
　　王医生从手提箱里翻找出相关资料，双手递给他。
　　他看似敬畏老实，蒋璎却信不过他。
　　在他开启审判之眼的瞬间，他在王医生胸前看见一行字。
　　【他会不会像杀死A102一样杀了我？希望那些破镜人是他的对手。】
　　蒋璎挑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埋伏围攻他？开玩笑，他们已经被7013包围了。
　　一会就把他们一锅端了。
　　————
　　秦霍没有再感知到危险，他将蒋璎放回地上。将A102的遗体妥善放好，盘踞在他身后安静旁观。
　　蒋璎随意翻看几下资料，发现这些资料都很基础。无论是综合实力等级，还是所掌握的技能，上面都没有提及。
　　他抬头看向王医生：“没有其他的了？”
　　王医生擦擦额头的汗：“只有这些。”
　　“你在病院工作期间，有没有发现什么密室，或者院长常去的地方？”
　　“没有，院长是完美破镜人，他去哪都是直接瞬移，经常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眼看蒋璎脸色沉下来，王医生立刻补救道：“不过负一层和院长室是禁区，除了我和A102，其余人只有在经过院长批准后，才能进入那里。我只去那待过几分钟，也不敢乱看。”
　　蒋璎一只手垂在身侧，轻抚着秦霍冰冷光滑的蛇尾。
　　他略微思索，蹙眉问道：“王医生，古神守卫的事情，你了解多少？”
　　王医生面露茫然，“什么守卫？”
　　确定他真的不知情，蒋璎没有继续问下去。
　　对于古神守卫，A102知道的也不多。他只是隐约觉得，院长很畏惧那个东西，每次去负一层都不会停留太久。
　　平时关押古神守卫房间，都会隐藏起来。只有在遇到强敌时，负一层的那些门才会出现。
　　蒋璎问病院曾经遇到过什么强敌，A102说是一群会飞的机甲，和一些类似于召唤师、邪灵术士一样的怪人。
　　他们试图闯进病院，最后全都成了宝物的晚饭。
　　思绪从回忆中剥离，蒋璎下意识看向早已死去的A102，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整理好思绪，仰头对着一旁的秦霍耳语道：“你有把握对付那些古神守卫么？”
　　秦霍很诚实地摇摇头，“试图入侵病院的人，应该是光明协会和神乐园的精英。两大阵营联手还会折在这里，说明古神守卫应该很强大。”
　　“但奇怪的是，我感受不到危险的存在。即使之前在负一层，A102打开了我面前的门，我也没有察觉到里面存在一个怪物。”
　　秦霍金黄的蛇瞳中，隐隐闪过一丝不安。他不自觉地抬手抱紧身前的蒋璎，似乎生怕他会消失。
　　蒋璎没有在意对面三人的目光，侧头在秦霍脸颊上落下一枚轻吻，小声安抚道：“没事，不要紧张。”
　　秦霍低下头，压低声音在他耳畔低语：“小璎，这栋病院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几种可能。一是古神守卫的实力，远远超过我。二是病院里存在多个时空，负一层每扇门都通往另一个世界。而最后一种可能，是前两种结合在一起。”
　　“无论是哪种可能，这家病院都具有极强的危险性。如果小璎想要得到病院，可不可以先等我把病院好好探索完，确定没有危险，我们再住进来？”
　　蒋璎没有立刻回答，他轻抚着蛇尾陷入沉思。
　　巨蟒7013是未来联盟最强大的战争机器，如果秦霍都拿不准主意，那联盟不可能是古神守卫的对手。更别提抓住守卫，将它们囚禁在负一层的房间里。
　　无论背地里如何互相使绊子，三大阵营表面上都一团和气，很少会直接袭击对方。
　　光明协会和神乐园会联合起来，对病院展开袭击，说明他们认为守卫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三大阵营之间的平衡。
　　一旦未来联盟彻底掌控了那些古神守卫，就会出现联盟一家独大的情况。
　　这么看来，秦霍猜测的第三种可能性，明显更接近于真相。
　　未来联盟在派遣队伍探索平行世界时，发现这个世界存在异常。
　　可能是时空裂缝、也可能是时空融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病院所处的这片土地，连接了另外几个世界。
　　在进一步进行探索后，联盟发现古神守卫的存在。并在这里找到了还没彻底成型的诅咒源，‘诅咒·异化’。
　　于是联盟选择在这建立实验室，并把它伪装成一家精神病院。
　　他们一边抓捕诱骗副本内的居民，拿他们做破镜人实验。一边用失败的实验体喂养诅咒，试图让‘诅咒·异化’为自己所用。
　　同时寻找控制古神守卫的办法，让未来联盟再也不用依赖巨蟒7013，能拥有足以打破平衡一家独大的绝对力量。
　　不过既然联盟能和古神守卫和平共处这么长时间，他应该也可以。
　　古神守卫与两大阵营对抗，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除了A102外，病院里肯定还有其他人知道。
　　蒋璎准备先从天生破镜人开始调查。
　　他刚刚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人，玩家小月亮在副本里的临时npc姐姐‘云医生’
　　玩家进入的副本、扮演的角色，都是app背后的管理者安排的。
　　从前两次副本中，可以看出管理者的安排，往往具有一定的指向性。
　　比如英雄小镇副本中，便利店的老板在家里养了一只‘拉布拉多’。
　　通过成为店员接触老板，可以从小拉口中得知宠物养殖基地的事情，进而找到未来联盟位于平行世界的一个分部。
　　聋子村副本中，小春花是唯一一个知道前往里世界通道的npc。她只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她最亲近的人。
　　而比起给玩家提供副本通关线索，这些指向更像是在引导玩家，去发现和探索三大阵营的秘密。
　　既然如此，管理者刻意让小月亮，扮演一个寻找失踪姐姐的角色。这变相的说明，小月亮的姐姐应该存在某种特殊性。
　　想到这里，正准备起身的蒋璎，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双手交叠抵住下颚，若有所思地开口道：“王医生，柳当燃，你们两个去把云医生给我请过来。如果她出了什么事，王医生，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王医生低着头没吭声，眼中却有杀意一闪而逝。柳当燃侧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拉开和他距离。
　　在两人即将推门离开的时候，房间里忽然响起蒋璎带着嘲讽的轻笑声。
　　“以后不要再叫我蒋护士了，王医生，你可以改口叫我蒋院长。”
　　这个病院不错，他要了。


第106章 奇怪的病院（18）
　　被蒋璎威胁过后， 王医生再次老实下来。
　　有柳当燃在旁边盯着，中间没有出任何差错，云医生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那是一个身形高挑， 气质高冷的女人。她五官单拎出来都算不上精致， 但组合在一起，便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简单朴素的白大褂， 穿着她身上，给她平添了一丝禁欲感。
　　云医生是个很漂亮的冰山美人， 柳当燃一直在用欣赏的目光偷偷看她。
　　他视线上下打量一阵， 眼睛因为诧异微微睁大。
　　没过一会， 蒋璎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打开看了看， 是柳当燃给他发来的消息。
　　富婆饿饿：【大佬，云医生是男的。】
　　蒋璎略微诧异地挑挑眉，低头回复道：【你怎么知道？】
　　富婆饿饿：【啊， 他身体和女性有点区别。】
　　A：【？】
　　富婆饿饿：【算是我个人的小天赋，即使一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背影，我也能一眼看出那人是男是女，大概什么年纪。】
　　似乎是为了表现下自己，柳当燃继续道：【我在认人脸这方面，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就算是跟我擦肩而过，我也能记住那人的脸。】
　　蒋璎：……
　　完了，他突然好嫉妒。
　　患有严重脸盲症的蒋璎， 心情颇差的收起手机。
　　柳当燃注意到大佬的反应不对， 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男扮女装的云医生，踩着高跟鞋走进屋里。
　　蒋璎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他真没想到这里除了蒋护士以外， 居然还有一个女装大佬。
　　在看到坐在椅子上的蒋璎， 和盘踞在他身边的秦霍后， 云医生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在蒋璎看过去时，他重新恢复平静。
　　云医生很会控制情绪，表情失控的时间还不到一秒钟，但蒋璎还是捕捉到了。
　　他微微调整坐姿，眼眸中闪过一抹金黄色的光芒。
　　随着审判之眼开启，他看见云医生头顶飘着一个大写的【B】
　　一段象征着内心欲望的文字，缓缓从他胸前飘出。
　　【又来了一只怪物，就该将他们全都杀死。蒋璎怎么和怪物厮混在一起？他也被污染了？妈的，这地方可真恶心。】
　　蒋璎眉头微蹙，他想了想，转头看向其他人。
　　屋内其余的三个人，身前也飘着各自的欲望。
　　柳当燃：【气氛可真紧张，一会打起来别误伤到我。五点那场会议也很危险，蒋大佬想成为院长，那他多半会在会议上杀鸡儆猴，万一波及到我怎么办。不行，我该找个借口，翘掉那个会。】
　　乐秋白：【蒋护士是男的，他还有老攻了。他是男的，他有老攻了。是男的，有老……等等！万一他老攻不小心死掉了，那我是不是有机会了？】
　　王医生：【打起来打起来！】
　　蒋璎：……
　　这些人内心戏好足。
　　抱着一视同仁的心态，蒋璎顺便也看了眼身旁的巨蟒。
　　秦霍低垂着头，安安静静盘踞在一旁。他精神看上去有些萎靡，眼中的情绪极为复杂。
　　【好想和小璎交。配，再将他吃进肚子里。】
　　在蒋璎看那行字的时候，巨蟒还调整了一下蛇尾的姿势。他面颊泛着薄红，好像是想遮住身体的反应。
　　蒋璎的情况和秦霍差不多。
　　这两天他也经常感到燥热和饥饿，不过他并没有出现这种极端的想法。
　　不用想都知道他们身上的种种异常，和未来联盟的0号实验脱不了干系。
　　虽然蒋璎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不管什么锅，都可以往联盟那个狗东西身上甩。
　　蒋璎扫了一眼秦霍的欲望，便随意收回视线。
　　他相信巨蟒就算失去控制，也不会真的伤害他。
　　最多就是不管不顾，强拉着他来几发，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蒋璎单手撑着脸颊，让其他人都出去，只留下秦霍一个人。
　　他没有跟云医生拉扯的意思，直接让秦霍操控他的意识。
　　平日里都很听话的7013，这回表现有些反常。
　　他从后面抱住蒋璎，弯腰将头埋进他的肩上。
　　直到云医生表情逐渐变得古怪，巨蟒才抬起眼眸。
　　在与金黄蛇瞳对视的瞬间，云医生面露挣扎，意识快速变得恍惚。他身体摇晃两下，单手扶住桌沿勉强保持站立。
　　蒋璎见状，伸手拉住秦霍的手。再次开口时，语气中带上了遮掩不住的担忧。
　　“秦哥，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巨蟒脸涨得通红，将声音压得极低：“算不上不舒服，可能是发。情期提前了。”
　　他顿了顿，在蒋璎耳边小声道：“一会可以陪陪我么？我知道现在不会做那种事的时候。但我会很快结束，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好么，小璎？”
　　秦霍的语气和说出口的话，听起来都十分的卑微。
　　如果巨蟒那两把枪没有顶着他的后腰，手没有偷偷往他的裤子里伸，蒋璎说不准真会心疼他一下。
　　用一个吻回应秦霍的请求后，蒋璎将疑似进入发。情期的巨蟒推到一边。让他去帮忙调查院长办公室，自己尝试从云医生口中问出线索。
　　尽管云医生实力强大，综合评分已经达到B级，远超副本里其他npc。但他的精神力等级，明显不够S级。
　　他无法抵抗秦霍的精神攻击，现在完全处于恍惚状态。
　　等秦霍离开，蒋璎站起来准备好好审讯他。
　　等他站起身，发现云医生比他高出一个头。
　　他仰头沉默地看了几秒，拽出一把椅子，命令云医生坐下说话。
　　蒋璎往桌子上一坐，重新占领制高点。他抿了抿未点燃的香烟，开口问出第一个问题。
　　“你是男人？”
　　云医生点点头。
　　“你和蒋护士都是男扮女装？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近期王医生负责招人，他很好色，只收女医生和女护士。为了完成任务，我们必须伪装成女性，靠外表取悦王医生，才能潜伏进病院。”
　　提到王医生，男人化了淡妆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
　　“他总是会用恶心的眼神，盯着我和蒋护士看。不过他并不知道我们是男扮女装，这家病院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的医生。他们没办法从身型轮廓，分辨出我们的真实性别，所以潜入的过程还算顺利。”
　　“任务？你和蒋护士隶属于一个组织？”
　　“是的，我们是政府军的特工。”
　　“政府军？”
　　“字面意思，中央政府的军队。”
　　“政府军里没有女特工？必须叫男特工男扮女装？”
　　蒋璎刚问完这个问题，云医生茫然呆滞的双眼中，突然升腾起强烈的愤怒。
　　即使被秦霍精神攻击到神志恍惚，他还是本能地攥紧拳头，光洁白皙的额头上冒出道道青筋。
　　云医生深吸口气，语气冰冷地回答道：“男特工被抓住后，只会被抓走做成实验体，或者杀死变成食物。但女特工一旦暴露，就会成为邪神降世的温床。他们会通过举行仪式，逼迫她们不断怀孕生产，直到怀上邪神为止。”
　　“只能在黑暗中行走的特工，也是这个国家的英雄。如果为了和平安定，必须有人牺牲，那她们也该光荣的有尊严的离开。”
　　听到熟悉的词语，蒋璎眉头紧锁，狐疑地问：“等等，降世的温床？你们知道邪神的存在，听说过神乐园和三大阵营？”
　　云医生面露疑惑：“神乐园是什么？”
　　蒋璎意识到这样的问话方式有问题，他索性让云医生将政府军内部的情况，和他这段时间调查到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云医生是个意志力很坚定的人，这些情报会威胁到政府军和其他潜伏特工的安全。
　　他开始本能地奋力挣扎，颀长的身体不住颤抖，白色的医生制服逐渐被冷汗浸湿。
　　蒋璎坐直身体，掏出一把炒花生米。如果云医生摆脱了精神控制，他就喂他吃花生米。
　　喂完A102后，袋子里还剩一大半花生米，足够触发一次特殊buff，‘是妈妈的味道’
　　好在秦霍对精神操控类技能的掌握足够娴熟，云医生最终还是迷迷糊糊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
　　进入‘探索古代遗迹’副本的第二天，夏诗宁依旧在跟着npc一起爬雕像。
　　所有古代遗迹都建在几百米高的雕像上，连一条上去的通道都没有，只能靠爬。
　　夏诗宁早就没了和孟盼盼闲聊的力气，她现在只希望自己是一个鸟类改造人，这样她就能直接飞上去了。
　　几人又爬了一个小时，在雕像上找了个距离最近的镂空处，坐下去歇脚吃饭。
　　细犬姐弟从背包里拿出特制狗粮，正准备吃两口。
　　夏诗宁探头看看他们的狗粮，骄傲地摇起尾巴。
　　她打开自己的背包，掏出一个联盟特制的保鲜袋。将里面装好的食物，一个个掏出来。
　　酱骨头、牛肉干、肉罐头、磨牙棒和一堆狗狗人喜欢的小零食。
　　她仰着脑袋，略带炫耀地将食物摆成一排，“璎哥怕我在副本里遇到极端环境，找不到肉吃，就往我背包里塞了一些。你们看中哪个，自己拿，我们一起吃。这个酱骨头和牛肉干，都是璎哥自己做的，特别香，你们一定要试试。”
　　孟盼盼接过夏诗宁递来的一次性手套，拿起一块骨头啃了几口，有些羡慕地开口感叹。
　　“夏夏，你男朋友手艺真好。长得也好看，对你还好。我也想找个你这样的男朋友，女朋友也行，能给我做酱骨头就可以。”
　　夏诗宁茫然地歪歪头，随即反应过来，一脸惊恐地摆摆手，“你不要乱说，我和璎哥只是室友。我住一楼他住二楼，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怎么会，你们都同居那么久了，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他是gay，他只喜欢男人。”
　　“哇喔！”
　　“那个孩子是他的养子，和我没关系，我没有英年早婚。”
　　“哇喔！”
　　和好闺蜜凑到一起聊聊了会八卦，夏诗宁吃饱喝足正准备继续往上爬。
　　就在这时，一直在休息的缓台上，跑来跑去活动身体的细犬弟弟孟唐，突然激动地小跑回来。
　　他开开心心地将刚刚找到的东西，递到姐姐手上。
　　夏诗宁凑过去，仔细打量孟盼盼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的球状物体，看不出具体什么材质。表面泛着金属光泽，有些类似于铁。
　　看起来和这座古代遗迹格格不入。
　　夏诗宁问孟唐，东西是在哪找的。
　　尚且年幼的细犬弟弟，刚被两个姐姐鼓励的揉了脑袋，现在特别兴奋。
　　他摇着尾巴，指向不远处的墙壁：“墙上有个小孔，我从里面抠出来的！”
　　夏诗宁走到孟唐说的位置，找到了他描述的小孔。
　　堵住小孔的小黑球，已经被细犬弟弟抠走，孔洞中隐隐有光亮透出。
　　孟盼盼正准备凑过去看，夏诗宁从背包里翻找出提前准备好的小摄像头，黏在绳子上，塞进小孔里。
　　过了一阵，她将摄像头拽出来，将录像导进自己手机里。
　　随着视频播放，孔洞内的画面逐渐呈现在几人眼前。
　　看似实心的雕像内，隐藏着另一个空间。四周墙壁由纯金属制成，看起来有些类似于电梯。
　　夏诗宁还要再仔细看看，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呼。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雕像开始剧烈颤动。
　　几人扶住墙壁，警惕地循着声音所在的方向看去。
　　在他们斜前方的一座巨大雕像，活过来了。
　　————
　　秦霍向来很听蒋璎的话，倒不是他觉得自己在两人间的地位更低。
　　他只是知道蒋璎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以后能自由的、有尊严的活下去。
　　就像蒋璎信任他一样，秦霍也相信他的小璎不会害他。
　　所以在院长办公室翻找出那份特殊的资料时，秦霍心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资料上说，在到达第三试验阶段时，0号实验体无法像普通的改造人一样，以常规手法与体内的基因完全融合。
　　他需要补充足够多的营养，吃掉联盟专门为他准备的食物，才能真正地变成巨蟒。
　　比如其他体内含有巨蟒基因的人，比如早已成为成熟巨蟒的实验体7013。
　　尽管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预言家，说0号会吃掉7013。尽管老式音乐盒预言，他在未来可能会和蒋璎决裂。
　　他还是相信他的小璎不会伤害他。
　　秦霍坐在院长的办公椅上，拿着资料沉吟许久，决定将资料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交给蒋璎。
　　他尊重小璎的选择
　　如果小璎要吃他……
　　秦霍指尖微微颤抖，苍白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那是不是就代表，他们可以真正的融为一体了？
　　他可以永远和他的小璎在一起了。


第107章 奇怪的病院（19）
　　在7013的精神操控下， 云医生只是挣扎一阵，便很配合的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权限不够干，云医生并不知道三大阵营的存在， 更不知道它们的名称到底是什么。
　　他误以为三大阵营， 是同一个恐怖。组织内部，三个不同的分支或者派系。
　　一个分支崇拜邪神， 会拿活人进行祭祀。为了召唤邪神降临，他们不惜将女性变成邪神降世的苗床。
　　一个分支喜欢研究人体。实验， 他们内部有很多长着动物特征的人类。破镜人相关实验， 就是由他们主导的。
　　最后一个分支， 和前两个比起来简直要好上太多了。
　　这部分成员很少会折腾活人， 他们大多闷头研究战争机器。偶尔会把自己的身体部位，换成机械零件。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他们会将小机器人投放到世界各地， 采集样本收集数据，偷窥个人隐私窃取国家机密。
　　他的描述，和蒋璎熟知的三大阵营完全吻合。
　　云医生之所以会产生三大阵营是一家的误会，主要是由于他们三家都在病院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而且都属于凭空冒出来的外来者，干的还都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据云医生所说，这家病院存在至少五百年。它曾经是书院、医馆、富商的豪宅等等。
　　神乐园住进来时，它是一座教堂。光明协会在这里时，它是一个高科技实验室。等到未来联盟进入后， 它变成了精神病院。
　　刚开始蒋璎还没理解他的意思， 云医生给他仔细解释了一遍。
　　这栋建筑本身可能是个活物，也可能只是单纯拥有神秘的超凡能量。
　　它的内外部结构， 会随着房屋主人的意愿发生变化。
　　假设一个孩子成为屋子新主人， 他希望自己能住在游乐园里， 那这里就会变成一座儿童乐园。里面会出现滑梯、秋千、海盗船和过山车等游乐设施。
　　不过它不能生成有生命的物体，如果许愿出现动物园，那里面只会有配套设施，并不会有小动物。
　　除此之外，屋内初始的东西不能带走。
　　比如许愿这栋建筑变成手机卖场，里面确实会出现手机，但建筑自己生成的物品，没办法带出去。
　　而且建筑能变化的形态，也有很大的限制。
　　它只能变出世界上存在的物品，不会出现超越现有科技水平的物件。
　　从政府军搜集到的情报来看，建筑能够变化的范围，还会受到前几任屋主人的影响。
　　具体会有哪些影响，就涉及到了机密，云医生权限不够不了解。
　　他只知道政府军内部，给这栋建筑命名为‘梦想家’
　　蒋璎问他，要怎么才能成为屋主人。
　　云医生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蒋璎陷入沉思。
　　从政府军的资料来看，三大阵营曾先后进入过这栋建筑。并且都试图将这里，改造成自己在平行世界的分部。
　　梦想家自带的超凡能力，听起来似乎很诱人，但条件限制实在太多。三大阵营家大业大，不会图这点好处。
　　他们的主要目标，多半是建筑里附带的‘诅咒·异化’，和负一层门后那些‘古神守卫’。
　　三个阵营实力相差无几，最先占领梦想家的神乐园，怎么没能守住这片地方？
　　后来入驻的光明协会，又是怎么被未来联盟赶跑的？
　　是负责人太过粗心大意，没有安排人员驻守。
　　还是错误估计光明协会的实力，不小心丢了到手的肥肉？
　　几个组织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对彼此足够了解。在这种重大事情上，不该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蒋璎站在窗边，打开窗户点燃手中的香烟。
　　他缓缓吐出口中的烟雾，心里有了大致的猜测。
　　可能是除了云医生说的那些限制条件外，梦想家还有其他隐藏禁。忌。那两个阵营不小心触发禁。忌，被梦想家赶了出去。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未来联盟不像其他平行世界的分部一样，在这家病院里安排一堆作战人员。
　　或许实力强大的人聚集在一起，就是梦想家的禁。忌之一。
　　也可能是由于太久没能掌握控制古神守卫的办法，被古神守卫袭击，不得不暂时撤出。
　　蒋璎指尖轻敲着窗沿，视线无意识落到窗外院子中的草坪上。
　　A102说过，光明协会和神乐园曾组队进攻病院，但被古神守卫打败了。
　　三大阵营中，或许只有未来联盟，初步掌握操控古神守卫的办法。
　　可在中转站里，未来联盟的处境一直很尴尬。除了巨蟒7013外，他们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而且古神守卫这名字听起来，更像是神乐园的业务范围。
　　它们怎么就被未来联盟握在手里了？
　　这些问题政府军都没搞懂，云医生一个小特工，更没有可能知道。
　　蒋璎又换了几个问题，问出了一些没什么用处的信息。
　　他扮演的蒋护士、乐秋白扮演的乐医生、还有另外两名男护工，这四个人和云医生一样，都是政府军的特工。
　　蒋护士的身份是伪造的，所谓进入病院是为了寻找失踪的老公，也不过是政府军为了方便他潜入病院，给他安排的身份。
　　玩家‘小月亮’扮演的角色，有一个失踪多时的姐姐。
　　如果她继续深入调查，会从家中找到一些残留的线索，发现她姐姐是政府军的特工之一。
　　据云医生所说，那名女特工早已死在其他任务中。在上级的帮助下，他假借了她的身份，成功混入病院。
　　乐医生是比云医生更加高级的特工，这次潜入任务，由他全权负责。
　　但由于这两天乐医生表现得太过奇怪，就像变了一个人。云医生以为他也被‘诅咒·异化’污染，或者不慎暴露，被迫进行了破镜人实验。
　　出于谨慎考虑，他没再跟他进行联系，并开始试图自己联络总部。
　　如果不是被蒋璎叫到办公室，云医生今天就跟总部其他人员接上线了。
　　蒋璎跟他要到接线方式，准备把乐秋白派出去。想办法让他进入政府军内部，成为他的卧底。
　　趁着精神操控的效果还没结束，蒋璎又问了‘诅咒·异化’的相关线索。
　　虽然云医生此次的任务中，其中一项就是寻找到诅咒源头，并尝试将它摧毁。
　　但他直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头绪。
　　云医生觉得诅咒源，应该就是所谓的破镜人宝物。
　　在A102给宝物喂食时，他也尝试过通过追踪细铁丝的走向，寻找宝物的踪迹。
　　很可惜，所有尝试都失败了。
　　到目前为止，他只弄清了一件事。
　　被宝物吃掉的人，并不会真正消失。他们会被拆分重组，变成一个个扭曲狰狞的怪物。
　　云医生不清楚那些怪物藏在哪里。
　　深夜他在墙壁里、电梯里、杂物间里、甚至是自己的床底下，都听见过各种奇怪的声音。
　　有时候他会想，会不会整个梦想屋，都是有尸体和怪物拼凑成的。
　　如果蒋璎没有那副黑框眼镜，他说不准会有和云医生一样的推测。
　　就目前来看，他只在电梯和食堂里看见了怪物，其他地方没有。
　　蒋璎叼着燃烧的香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未来联盟将梦想家当成自己的分部，以他们的能力，不可能找不到诅咒的位置。
　　但联盟不仅没有除掉‘诅咒·退化’，还喂养疑似诅咒源的破镜人宝物，利用诅咒进行破镜人实验。
　　三大阵营对待诅咒的态度，和他们的和平理念背道而驰，有点太过暧昧不清了。
　　————
　　也不知道7013在院长办公室遇到了什么，耽搁的时间比蒋璎预想的要长得多。
　　云医生是个意志力坚定的特工，精神等级估计也到了A.级左右。
　　在被操控期间，他的意识一直在不断挣扎。
　　蒋璎问的问题触碰到他的底线，再加上太长时间没有重复施加控制，云医生开始逐渐恢复神智。
　　为了不给自己添麻烦，蒋璎不得不喂了他几把炒花生米，才把他控制住。
　　面对妈妈时，云医生没有7013和A102那么乖巧粘人。
　　在触发特殊buff‘是妈妈的味道’后，他静静地站到蒋璎身后，一边抬手给他按摩肩膀，一边柔声跟他低语：“妈，我最近还要再出去一段时间，你和爸在家保重身体。”
　　A102的尸体还没有埋葬，就在一旁的桌上放着。
　　想到A102死前的场景，蒋璎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情莫名沉重。
　　听到叹气声，云医生误会了他的意思。他脸上冷漠的神情消失，乌黑的眼眸中也多出一丝温度。
　　蒋璎还在想云医生为什么不给妈妈按摩了，身后的男人忽然俯身，将他抱进怀里。
　　男人比他高一头，抱他抱得特别轻松。
　　在蒋璎准备挣脱时，云医生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用略带无奈的语气，在他耳边温柔地道：“妈，你不用这么担心我，我只是去国外出趟差而已，又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
　　“我们公司福利很好，酒店、机票、餐厅，什么都给我订好了。我到那边每天工作完，晚上就去吃吃喝喝，体验外国的风土人情。就是我们有时差，你的白天是我的晚上，你睡觉的时候我都在工作开会，所以不方便跟你视频电话。”
　　云医生弯下腰，将头枕在蒋璎肩膀处。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力气太大，会压得妈妈不舒服。
　　“我会隔三差五，给你寄照片回去。等我忙完工作有了假期，带你和我爸一起去国外旅游。你与其担心那些事，不如好好做做攻略。等明年，我们一家子去旅游。”
　　此时的云医生，再也没有先前高冷冰山的模样。
　　即使蒋璎没有接他的话，男人也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说了很久。
　　过了一阵，他隐约感觉到有一滴眼泪，落到自己的肩膀上。
　　或许云医生在接到这次的潜入任务时，便知道这次任务凶多吉少，自己多半有去无回。
　　他说了一堆谎话安慰他的妈妈，不想让家人意识到，他这一去可能就是永别。
　　蒋璎抬起手臂，反手轻抚着男人的发顶。
　　他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突然想暂时做他几分钟的妈妈。
　　云医生是平行世界里政府军的特工，对于政府军来说，三大阵营属于外来侵略者。它们的所做作为，已经严重破坏国家的安定和谐。
　　政府军和三大阵营之间是完全敌对的关系。
　　如果以后蒋璎想在梦想家常住，他应该尽早接触政府军，想办法和他们和平共处，争取站在同一战线。
　　想到这里，蒋璎下意识摸摸云医生的脑袋，态度变得比之前更加柔和。
　　只要和未来联盟不对付，那他们就可以是朋友。
　　————
　　秦霍带着从院长室找到的资料，回到了蒋璎所在的房间。
　　他的头刚从墙壁里钻出来，在看清屋内的情形后，秦霍金黄色的蛇瞳缓缓眯起，脸色瞬间冷下来。
　　蒋璎坐在椅子上，云医生从后面环抱住他。两人姿势极为亲密，他的小璎甚至还用手摸那人的头。
　　秦霍悄无声息地钻出墙壁，冷着脸爬行到两人身后。
　　他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屋内的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他。
　　秦霍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缓缓张开嘴，露出嘴里的毒牙。
　　他现在有点生气，准备咬云医生一口，把他毒晕过去。
　　然后再好好问问小璎，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是误会，他立刻给云医生解毒。如果没有，他今天就给自己加餐。
　　在秦霍准备下口时，他听见云医生声音依赖地呢喃：“妈，我明天就走，今晚我想吃你做的可乐鸡翅，好不好？”
　　紧接着，蒋璎语气柔和地敷衍道：“好好，吃鸡翅。”
　　秦霍动作顿了顿，重新收起毒牙。
　　哦——
　　原来是磕了毒花生。
　　误会快速解除，秦霍保持着人身蛇尾的模样，挺直上身爬行到蒋璎面前。
　　蒋璎一看到他，下意识抓住云医生的手腕，准备挣脱开他的怀抱。
　　同时指了指腿上装着花生米的袋子，仰头想要跟他解释清楚。
　　秦霍眼中早就没了杀气，他面带腼腆温柔的笑容，仿佛宣告主权般，俯身用力吻吻蒋璎的唇。瓣。
　　“没事，不用紧张，我知道小璎要说什么。”
　　他将文件放到蒋璎怀中，准备问问他什么想法。
　　如果小璎看完资料决定吃掉他，那他可以给男朋友表演一个铁锅炖自己。
　　云医生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他看看蒋璎被亲的红肿的嘴唇，又看看突然出现的巨蟒，眉头微微蹙起。
　　秦霍压下心头的不满，攥紧蒋璎的手，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过去。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云医生抿抿唇，对他拘谨地笑了起来：“爸，你回来了，今天下班真早。”
　　秦霍：……？
　　蒋璎：？


第108章 奇怪的病院（20）
　　和妈妈亲嘴的人是爸爸， 云医生的逻辑听起来好像没有任何问题。
　　突然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儿子，秦霍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幸好云医生家里似乎是严父慈母，他面对秦霍这个假爸爸时， 表现十分拘束。
　　他没再黏在蒋璎身边， 老老实实找个椅子坐下，对秦霍点头笑笑， 跟他说起自己最近要去出差的事情。
　　秦霍是在未来联盟专业洗脑流程下长大的，虽然他被养的有些心理扭曲， 但不变态的时候， 他看起来特别礼貌友善。
　　云医生跟他说了多久， 他就认认真真听多久。中间还会适当做出回应， 看向云医生的眼神都柔和许多。
　　就在秦霍沉浸在‘父子扮演’游戏中时，他捕捉到了身侧传来的声音。
　　是蒋璎在翻看文件。
　　秦霍没有回头看，在他想来， 无论蒋璎想不想吃他，他都可以接受。
　　能被爱人吃掉，能和爱人融为一体，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可不知道为什么，秦霍现在莫名觉得紧张。
　　他竖起耳朵，将蒋璎的呼吸频率都听得清清楚楚。余光不受控制地往一旁飘，试图看清蒋璎的表情。
　　在听到纸张翻动声停止后，秦霍不自觉地抿起嘴唇。
　　他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蒋璎身上， 没有注意到对面椅子上的云医生， 已经脱离buff控制，脸上的震惊和茫然一闪而逝。
　　蒋璎将文件从头到尾翻看一遍， 越看心越凉。
　　上面说他想要真正变成巨蟒改造人， 只有两种办法。
　　吃掉联盟专门为他培育的巨蟒7013， 或者吃掉几万个体内含有巨蟒基因的无辜玩家。
　　而彻底与巨蟒基因融合后，0号实验体会飞速成长，最多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便可以成为比7013更强大的存在。
　　院长室里或许还有其他文件，但7013只拿回来这一个，就足以说明问题。
　　其他重要的涉及到实验体的文件，八成都被拿走了，甚至可能根本没有存放在这里。
　　这份文件是院长专门‘遗忘’，故意留给他们看的。
　　蒋璎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纸面，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确定文件里再没其他重要内容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文件合上。
　　秦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沉默半晌，语气平静地开口：“小璎，你想变成巨蟒么？”
　　蒋璎指尖随意敲击着文件夹，仰头对他安抚地笑了笑：“当然想。”
　　“那你……”
　　“吃了你？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小璎，你听我说完，其实我可以……”
　　蒋璎微微侧头，再次打断他的话：“你不可以，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如果我把你吃了，我们就能彻底融为一体，永远不会分开。”
　　看看自己爱人阴柔精明的长相，再想想他过于奇怪的变态脑回路，蒋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戳戳秦霍的眉心，“我之前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总想着吃这个吃那个。我知道你在未来联盟里经常被投喂活人，也能理解你从小被那群疯子养大，还没能真正适应现在的生活，但是秦哥，你不要再往那方面想了。”
　　“你要记住一点，即使我吃了你，我们也不会融为一体。我不知道你从哪来的错误思想，难道我吃进肚子里的每个食物，都能和我永远在一起？我又不是貔貅。”
　　秦霍表情明显呆滞一瞬。
　　蒋璎抽出一根烟，拿在手里随意把玩：“而且你就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是不是就会有可能另寻新欢？”
　　秦霍没想到蒋璎会说这种话，
　　他脸色顿时沉下去，金黄蛇瞳缓缓眯起，“小璎，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不喜欢。”
　　蒋璎收起脸上的笑意，直起身子认真地看向他：“没有开玩笑，秦哥，我不是个会为爱殉情的人。无论是今天你为了让我变成巨蟒增强实力，牺牲自己成为我的升级材料。还是未来的某一天，你为了救我丢掉性命，都不要幻想我能在你死后，永远保持单身。”
　　蒋璎的表情异常严肃，眼神也没有丝毫躲闪。
　　秦霍在他脸上，看不到任何说谎的迹象。
　　即使明知道蒋璎这么做，是很正常的事。理智上他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因自己的去世，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
　　可秦霍在听到他的话后，心还是瞬间沉到谷底。
　　他几次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阴暗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在秦霍脑海中飞速蔓延。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想到自己该在哪囚禁小璎。
　　要怎么惩罚他，才能让他放弃那些危险的想法。
　　蒋璎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巨蟒的反应，眼见着秦霍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略微不自在地避开视线：“你知道的，秦哥，我有很多追求者。一旦你死了或者残了，我会毫不犹豫另寻新欢。”
　　“我不打算吃你，你以后不要再提这种事。也不要想先前一样，总是想将自己的身体部位送给我做礼物，我不喜欢。”
　　蒋璎无声地叹了口气，调整坐姿重新坐回椅子上。
　　就和他预想的一样，秦霍只是脑补了一堆变态玩法，表面上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和他发脾气。
　　身材高大的一百多岁老蛇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看上去很精明的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两人对视一瞬，他语气可怜地叫了一声小璎，听着就让人心软。
　　被他无视后，秦霍也没有闹。他转身抱起A102的尸体，穿墙离开房间，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将人安葬。
　　蒋璎不自在地咬咬下唇，他很少对秦霍说重话，这算得上是第一次。
　　他知道被未来联盟囚禁的日子，给秦霍心理上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
　　也知道他十分缺乏安全感，经常出现自毁倾向。总是想通过自残自杀，让爱人永远记住他。
　　在看到文件的瞬间，蒋璎没有为自己无法变成巨蟒感到太过难过。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7013会不会为了他选择自杀。
　　秦霍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蒋璎现在心里很乱，他就连拿着文件的手，都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先前和秦霍说了那么多次，让他不要总往那方面想。秦霍嘴上说得好好的，这回看到这份文件，他还是会发疯。
　　除了有这些话吓他，蒋璎也没有别的办法。
　　在秦霍即将抱着A102的尸体，离开他的视线时，蒋璎忍不住再次开口道：“快点回来，别再做那些我不喜欢的事。这份文件上的事，以后不要再提。”
　　秦霍爬行的动作顿了顿，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两人对视半晌，蒋璎看见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薄红。脸上委屈的神情逐渐消失，最终他红着脸弯起眉眼，露出腼腆羞涩的笑容。
　　巨蟒快速回身吻吻他的眉心，扭着粗长的蛇尾爬出屋子。
　　蒋璎摸了摸被亲到的地方，有些后悔地叹了口气。
　　他刚刚不该多说那么一句，关心表现得太明显，让秦霍看穿他的心思了。
　　好在这回秦霍已经放弃‘铁锅炖自己’的念头，暂时不需担心。
　　蒋璎坐在椅子上缓了一阵，重新恢复平静。
　　他隔着衣服轻轻抚摸着胸口上细小的鳞片，眼眸中的失落一闪而逝。
　　其实蒋璎也曾幻想过，自己变成巨蟒后，就可以经常和7013缠在一起，给爱人更多安全感。
　　同时也能在7013的教导下，让自身实力飞速增长。
　　两条成熟体的巨蟒联手，足以和三大阵营叫板。推翻未来联盟，杀死联盟高层为父母报仇，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真是可惜。
　　蒋璎心情复杂地闭了闭眼睛。
　　看来未来联盟从始至终，都没有……等等。
　　蒋璎猛地睁开双眼，眉头骤然紧锁。
　　这件事逻辑上说不通。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未来联盟以‘维护平行世界和平’为借口，对7013所在的种族进行屠。杀。
　　并将一部分孩童，带回中转站进行活体实验。花费一百多年的时间，最终培养出了真盟之宝，SSS级巨蟒7013。
　　而蒋璎今年才23岁，联盟在他十二三岁时，刚刚开始在他身上进行0号实验。
　　除了他以外，同批进行实验的，还有城郊三区其他适龄儿童。之所以选中他，不过因为他是那批实验体里，对0号实验适应性最强的一个。
　　无论是培育时间、综合评分、战斗经验还是实验数据收集，0号实验体都比不上7013。
　　比起自由生长，很有自己主见的0号，明显从小接受洗脑，基本没有社交的7013，会更好拿捏。
　　眼下三大阵营的竞争，已然进入白热化。
　　从神乐园近期的行动，就能看出这一点。
　　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实力，高层开始计划给内部女玩家洗脑，逼她们强行生出邪神。
　　神乐园的女玩家人数并不算少，实力也不容小觑。
　　所谓的苗床计划一旦实施，阵营整体实力将大幅度缩水。还有很大几率，引起女玩家反抗和部分男玩家的不满。
　　内部玩家暴动，外部两大阵营虎视眈眈。
　　神乐园的高层只是高傲傲慢，又不是看不清形势的傻子，但他们还是制定了苗床计划。
　　这一举动，足以说明很多事情。
　　三大阵营之间的平衡即将被打破，和平共处的假象将会在近几年内彻底消失。
　　中转站内某个阵营在背地里偷偷增强实力，让神乐园感受到了危机。
　　或者一直稳定运行的中转站，未来将会出现一场巨大变故。高层不得不选择极端的方式，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蒋璎不清楚背后的隐情到底是什么，但在所有阵营都忙着强化自身的时候，未来联盟没理由杀死7013自断手臂。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已经成熟正值壮年、潜能尚存、战斗经验丰富的巨蟒7013，都比刚刚变成巨蟒幼崽的0号实验体，更适合帮助联盟度过难关。
　　如果这份文件上说，0号是专门为7013培育的升级材料，那道理上才说得通。
　　蒋璎手指轻敲着文件夹。
　　所以联盟到底在想什么？
　　是7013的外逃，让联盟对控制指挥7013这件事失去了信心。
　　那他这个从小在外面野惯了的0号实验体，难道会比7013更好骗？
　　还是说，这份文件里的内容，其实是假的。它的作用，只是为了挑拨他们的关系？
　　要是院长在就好了，他嘴里一定能跷出不少东西。
　　想到这里，蒋璎不由得挑了挑眉。
　　他和自然与生命协会搭上线的事情，联盟并不知情。
　　院长之所以会突然离开病院，是为了暂时避开他们两个。等十天时间结束，他又会再回来。
　　如果蒋璎在副本通关后先回到中转站，之后再借用自然生命协会的时空通道，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能趁着院长松懈的时候，抓住他这个联盟高层？
　　或者他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搞到一条和秦霍颜色相近的小黑蛇，故意带在身上迷惑联盟视线。由暂时留在副本中的秦霍，好好陪陪那个院长？
　　蒋璎陷入沉思，没有注意到坐在他对面的云医生，早已脱离buff控制，正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
　　由于秦霍刚才心思全在蒋璎身上，忘记消除云医生的记忆，这导致云医生意识模糊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已经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失误，导致政府军内部机密泄露，其余卧底的信息全部暴露。
　　如果组织因此遭受损失，那他就是罪人。
　　云医生不明白蒋璎在榨干他的所有价值后，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他对他用了什么邪术，为什么他会将蒋璎当成妈妈，还跟他那么亲近。
　　现在他已经摆脱控制，要不要趁着巨蟒怪物离开的空档，杀死蒋护士灭口？
　　云医生还在思索，忽然看见蒋护士将手按在胸。前，旁若无人地自摸起来。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摸得越来越投入。
　　云医生不认为一个智力健全思想正常的人，会突然在敌人面前做出带着性。暗示的行为。
　　即使这些动作看起来再不正经，背后也肯定有别的含义。
　　云医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一幕。
　　随着蒋璎按压胸口的动作，他胸。前的布料紧紧地贴合在胸。前，隐约凸出几个模糊的轮廓。
　　有两个是每个男人都有，云医生将其定义为装饰品的东西。
　　而另外几个，则有些像是……鳞片？
　　云医生看了几眼鳞片，突然回忆起之前蒋护士翻动文件时，他无意间扫到的内容。
　　文件上写着0号实验体。
　　这个代号他曾经在政府军的资料库里见过，它和古代神明资料放在一起，同属于政府军内部的最高机密。
　　云医生正在犹豫，要不要从蒋护士身上，套出关于0号实验体的线索。
　　就在这时，整栋病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无数根铁丝毫无征兆从房间四周钻出，向着房间内的两人涌来。
　　云医生看不见那些铁丝，他只是隐约察觉到危险。
　　蒋璎放下文件，掏出黑框眼镜戴好。
　　在看清眼前的画面后，他眉头紧紧蹙起。
　　病院里的诅咒，怎么忽然开始发疯。
　　是秦霍做了什么事激怒了诅咒，还是负一层的古神守卫要出来了？
　　搞不懂，打不过，先溜为敬。


第109章 奇怪的病院（21）
　　夏诗宁所在的队伍里， 没有人预料到这些巨大的雕像，居然会活过来。
　　在他们斜前方的，是个庞大到一眼望去看不到顶的雕像。
　　它整体呈现烂泥状， 以至于远远看上去， 回让人觉得比起完整的雕像，它更像是一件失败品的艺术品。
　　此时那滩雕工精致的‘泥巴’， 正在以及为缓慢的速度蠕动。
　　它本该干涸的身体，开始不断往下滴落深褐色的泥浆。
　　泥浆掉落在地， 砸出一个个篮球大小的坑洞。
　　紧接着， 在夏诗宁诧异的目光中， 坑洞中的泥浆， 组成一只只泥巴小人。
　　它们五官逐渐从模糊不清，变得栩栩如生。身上穿着同样是泥巴制成的古代战甲，手中拿着统一制式的盾牌利剑。
　　小泥人们从坑中走出来， 刚开始它们动作还有些摇晃。但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泥巴人们便变成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那一双双深褐色的泥巴眼睛中，仿佛还透露着坚毅不屈。
　　夏诗宁几人都懵了。
　　他们蜷缩在长有一堆眼睛的雕像身上，互相对视半晌，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迷茫。
　　泥巴怪物生完小泥人士兵后，就重新变成雕像。
　　士兵们集合完毕，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众人等了一阵， 泥巴士兵一直没有动作。夏诗宁正觉得奇怪， 她用来和副本npc联络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她这个角色的npc队长， 在小队聊天群里群发的消息。除了她以外， 其他参与副本的玩家， 也都在群里。
　　宝藏队长：【雕像复活，这不是科学能够解释的现象，我就知道关于古代神明遗迹的传说，全都是真的！】
　　宝藏队长：【我们刚刚看到的画面，就是传说中描述的神迹！这些雕像全都是活的，它们是古代神明的守卫！】
　　虽然目睹了泥巴士兵诞生的全过程，夏诗宁还是对古神的存在持怀疑态度。
　　她从躲藏的地方探出头，悄悄往下看了一眼。确定所有泥人士兵都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她才重新将注意力放到聊天群上。
　　夏夏：【队长，我还是不能理解。既然单单是古神的守卫，就能强大到这种程度，那古代神明的文明，为什么还会衰败？】
　　宝藏队长：【传说是因为他们触碰了禁。忌，最终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具有是什么禁。忌，怎么灭顶的，我也不清楚。】
　　宝藏队长：【这些都不重要，我们只需要确定后这里真的有古代神明遗留下的超凡文明，就足够了。我的朋友们，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只不过是传奇的开始，我们将成为传说的见证者！】
　　夏诗宁翻了个白眼。
　　屁的见证者。
　　传说古代神明住的都是黄金屋，穿戴的都是镶满钻石的衣物。他们居住过的遗迹里，随处可见金银珠宝。
　　这些npc，全都是为了钱来的。
　　再多的金子，对玩家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在中转站内，积分才是硬通货。
　　联盟商城内也卖黄金珠宝，价格低廉到离谱。只比日常用品，贵上那么一点点。
　　npc们在聊天群里狂欢，幻想着以后的富翁生活。
　　夏诗宁和细犬孟盼盼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安。
　　不知道之后的八天时间内，他们会不会直面古神守卫。
　　夏诗宁正在沉思，细犬弟弟孟唐突然小小的惊呼一声。
　　周围很安静，这一声听起来格外清晰。
　　孟盼盼立刻捂住弟弟的嘴，拖住他躲进角落中。
　　好在他们和地面之间的距离足够高，泥人士兵并未做任何反应。
　　确定没有危险后，孟盼盼敲了弟弟脑袋一下，紧张地小声开口：“你乱叫什么，不是说有事手机说么！”
　　孟唐摇着尾巴，看起来有些兴奋。
　　他掏出手机，点进三个人组成的小群聊。
　　哮天犬：【姐姐，小泥人比之前少了三个。】
　　夏夏：【……？这里至少上万个泥人，你怎么看出来的？】
　　盼盼：【我弟弟数数很厉害，记忆力很好。】
　　哮天犬：【最开始下面一共是10213个泥人士兵，现在变成了10210。少的人之前都站在左下角的那片去区域，衣服和别人不一样，手上也没拿盾牌。个子和其他人比起来，要瘦小上一点。】
　　夏夏：【队伍里的侦察兵？】
　　哮天犬：【有可能，那些泥巴士兵好像进入备战状态了。】
　　顾不得感叹这小孩真厉害，夏诗宁警惕地看向四周。
　　在雕像附近，并没有看见侦察兵出现的痕迹。
　　孟唐探头观察一阵，说又有几个侦察兵凭空消失了。
　　夏诗宁不太能理解。
　　这里只有泥巴士兵、古神守卫雕像和宝藏探险小队，泥巴士兵不是来侦查他们的？跑去哪里侦查了？
　　还是说，这里有密道？
　　等等，突然消失？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玩家离开副本时，会出现的情况。
　　那些侦察兵，难不成去了其他平行世界？！
　　————
　　房间内的细铁丝越来越多，眨眼便将门窗牢牢封住。
　　地面、墙壁、天花板，一眼望去全都是长满锋利倒刺的细铁丝。
　　蒋璎原本能在铁丝包围房间之前逃出去，但云医生看不见铁丝，只是隐约感觉到危险。
　　他专注感受危险的来源，又在蒋璎伸手拽他时，下意识躲了躲，这就导致两人都错过了最佳逃跑时机。
　　蒋璎心情很不好，抬手怼了云医生一拳。
　　云医生踉跄两步，蹙眉看向他。
　　眼见面前的长发男人猛地绷紧身体，脑袋不停转动，高高竖起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云医生从摇晃的马尾中，读出蒋护士此时紧张的情绪。
　　他摸出藏在怀中的匕首，警惕地弓起身子，“你听到什么？是不是墙壁里有东西在动？”
　　蒋璎没想到他适应能力这么强。
　　前一秒还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恨不得把他活活撕碎。下一秒就能和他和平相处，还隐隐试探是否能和他合作。
　　上回碰到这么和他胃口的，还是神乐园玩家苏昕柔。
　　在进入病院副本前，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苏昕柔经常会给他更新神乐园那边的进度。
　　她应该已经确定蒋璎就是0号实验体，也弄清了0号的重要性。
　　苏昕柔往他这边投资，和他保持若近若离的暧。昧态度，算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意识从回忆中抽离，蒋璎从怀中掏出喵喵枪，视线一转不转地盯着墙壁，“你看不见那些细铁丝？”
　　云医生摇摇头：“不，每次宝物进食时，我都能看见。”
　　“可你现在看不到，从病院出现震动开始，就不断有细铁丝从四周墙壁涌入房间，目前所有出口已经被堵死，我们被困在屋子里了。”
　　云医生一愣：“所以你刚刚抓我的手，是为了拉我出去？”
　　蒋璎没说话，转头对他挑挑眉，眉眼间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嘲讽。
　　云医生叹了口气，他抿抿唇道，“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回我看不见铁丝，它们都在哪？”
　　“到处都是。”
　　云医生一时语塞，两人都没说话，房间再次安静下来。铁丝爬行间发出的阵阵摩擦声，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蒋璎找不到突破口，眼见着地上的铁丝开始向两人脚踝蔓延，他果断回头对身旁的男人道：“抱住我。”
　　云医生再次狐疑地看向他。
　　回忆着秦霍之前的教学，蒋璎抬起手臂，双手做出撕拉的姿势。
　　一股奇妙的感觉，从他指尖上传来。
　　那触感略带粘稠富有韧性，不带有一丝温度，就仿佛他真的触碰到了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
　　这是技能‘初级·穿梭时空’，成功使用的标志。
　　云医生看向蒋璎的眼神越来越古怪，被连着催促两声，他都没有动作。
　　时间紧迫，这个人还这么难带。
　　蒋璎耐心彻底耗尽，他转头冲着云医生冷声吼道：“你能不能行，我让你抱住我，你听不见么。再磨叽，你就死在这，给那什么破镜人宝物做晚餐！”
　　云医生被吼的一怔，随即他咬咬牙，上前一步抱住蒋璎的腰身。
　　蒋璎深吸口气，他双手微微用力，仔细用指尖感受着那股奇妙的触感。
　　就在他准备撕开空间，暂时前往病院其他地方时，右侧的墙壁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被细铁丝覆盖的墙壁，出现道道裂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墙壁。
　　几声巨响过后，铁丝再也承受不住冲击，尽数化为粉末飘落下来。
　　看着这熟悉的画面，蒋璎一直紧绷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
　　他冲着那面墙壁露出笑容，刚想喊一声‘秦哥’
　　下一秒，墙壁被人彻底撞碎。掉落的石块和断裂的钢筋砸在地上，一颗褐色的泥塑人头，从弥漫的灰尘中显露出来。
　　它缓缓抬头，那双毫无感情的双眼，在屋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到蒋璎身上。
　　与泥人四目相对，蒋璎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他还以为是7013过来了。
　　啧，失望。
　　外面一共有三个泥人，它们明显是奔着蒋璎来的。一看到他，便直直地向他跑来。
　　这些东西比细铁丝厉害，蒋璎没有跟它们打一架的想法。
　　他立刻撕开空间，在被泥人触碰到的瞬间，带着云医生直接离开房间。
　　技能几次被打断，蒋璎现在很暴躁。
　　在临走之前，他抽空开了一枪，报复性地给一个泥人的脑袋开了瓢。
　　虽然知道子弹打不死泥巴人，但他有爽到。
　　目标突然消失，泥人们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为首的泥人收回伸出去的手臂，摸摸被打掉半边的脑袋，想要把它拼回去。
　　这时，寂静的房间里忽的响起一阵爬动声。
　　黑青色的粗壮蛇尾爬过掉落的碎石，将它们碾得粉碎。
　　一个皮肤苍白长着蛇尾的男人，从倒塌的墙壁处爬进来。他身上沾满血污，脸颊上满是新鲜的血滴。仔细看去，嘴里似乎也有残留的血肉。
　　他好像刚吃过什么东西。
　　三个泥人转过身，仰头看向挺立着上身的巨蟒改造人。
　　男人的视线扫过整个房间，眼神愈发的阴冷。
　　他金黄色的蛇瞳冰冷的注视着眼前的泥人，嘴角勾起一抹礼貌的微笑：“请问，你们有看见我的小璎么？他刚刚还在这间屋子里。”
　　泥人智商貌似不高，听不懂人话。
　　秦霍耐心地等了两秒，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的视线穿过重重阻碍，快速扫遍整栋病院。最终在三楼病院里，找到了蒋璎的身影。
　　确定小璎没受伤，秦霍无声地松了口气。
　　在转身的瞬间，他的蛇尾仿佛不经意间甩起，重重地撞在三个泥人身上，将它们打得粉碎。
　　听到身后的声响，秦霍边诚恳地道歉，边头也不回飞速向着三楼爬去。
　　————
　　云医生是政府军的特工，本名云重逸。成为特工后，他大大小小的任务也做过上百起，算得上是见多识广。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原以为能穿墙行动的破镜人，就足够离谱的了，没想到病院里还有能几脚踹塌墙壁的泥人。
　　好在政府军内部，也有掌握超凡力量的人。即使真的和病院里的怪物们打起来，政府军也不是没有胜算。
　　在成功使用技能穿梭到病院三层后，蒋璎就把云重逸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扒拉下去。
　　他主动拉开两人的距离，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云重逸的表情，全程都没有太多波动。
　　他眼中看不到明显的畏惧，也没有流露出半点无力或者绝望感。
　　即使特工擅长隐藏情绪，他的表现太平淡了。
　　这和见识多寡无关，多半是因为云重逸背后的阵营，实力并不比病院弱太多，让他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底气和决心。
　　整栋病院都在震，病人和暂时没被控制思想的医生护士，以为现在发生地震了。
　　他们惊慌地往楼下跑，人员最密集的三层区域，到处都是惊叫声。
　　蒋璎在休息区找个沙发坐下，他知道秦霍很快会过来找他。
　　经过最初的懵逼后，云重逸已经琢磨明白一些事。
　　面前的男人，确实不再是他熟悉的蒋护士。
　　他那名可怜的同事，可能被做了破镜人实验，而蒋璎是他同事生出的小破镜人。
　　和其他破镜人不同，蒋璎跟病院里的原住民并不对付。
　　他杀了A102，恐吓王医生，疑似想要夺取病院。
　　最重要的是，从之前他和蛇妖的对话中，可以推断出一个信息。
　　蒋璎就是0号实验体。
　　云重逸掩去眼中的震惊，视线一转不转地盯着地面。
　　他正在思索，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将0号实验体出现在病院的消息，传递给外面的同伴。
　　几秒钟后，两个人突然逆着人。流，跑到他们面前。
　　云重逸抬头看去，疑惑地蹙起眉。
　　两人身高体型衣着打扮，看起来非常眼熟。但他可以肯定，自己之前没见过他们。
　　这也正常，毕竟病院里这么多人。
　　在云重逸警惕的目光中，其中一人对他身旁的蒋护士笑起来，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蒋哥，我和当燃在医院的档案室里，找到了几份加密文件。里面有提到破镜人文件，和什么巨蟒改造实验。我们感觉这玩意，应该很重要。”
　　另外一人附和地点点头，神色紧张地道：“大佬，病院一直在震。我和小乐准备先出去避一避，你要不要一起。”
　　云重逸微微一愣。
　　当燃？小乐？
　　指的是柳医生和乐医生？人在哪，他怎么没看到。
　　云重逸正觉得奇怪，就听到身侧传来蒋护士的声音。
　　“档案室？好，我知道了。”
　　云重逸：……
　　你知道什么了？这两人你认识么，你就知道了？


第110章 奇怪的病院（22）
　　蒋璎只是脸盲， 又不是傻子。
　　这两人一露面，他就知道他们是别人假扮的。
　　乐秋白暗恋他，柳当燃是个颜控。
　　他们看他的眼神， 除了对大佬的敬佩外， 总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欣赏、迷恋和欲望。
　　尤其是乐秋白，他每次看到蒋璎， 双眼都会放光。
　　在蒋璎心中的分类里，这两个算是正常讨喜的追求者。
　　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变态的想法， 从言行举止上也能看出， 对他发自心底的感激和尊重。
　　面前两人眼珠子都快黏在他身上了， 目光中的侵略性强烈到， 仿佛能隔空撕碎他的衣服。
　　又是思想过于变态，被他身上诱捕器体质吸引过来的垃圾。
　　在两人靠近后，蒋璎果断开启审判之眼。
　　随着技能成功施展， 他瞳孔中泛起一抹金黄。
　　一行行象征着欲望的文字，逐渐呈现在他面前。
　　【0号实验体真的和资料上说的一样，长得真漂亮。可惜这么好看的脸，以后见不到了。实验室那帮科学疯子，真是暴殄天物。】
　　【反正他之后也没机会做人了，等把他骗到档案室以后，我能趁着他还是人，好好尝尝他么？一会跟队长打个申请好了。不知道他的自愈能力有没有7013那么强， 被分。尸之后能活多久。】
　　乍一看见那个尝字， 蒋璎还以为他和城郊三区那些追求者一样，在想龌龊的事。
　　没想到还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品尝。
　　啧， 变态。
　　彻底掌握‘初级·穿梭时空’的技能， 蒋璎现在底气特别足。
　　再加上7013也在病院， 随时可以过来支援他。他们是联盟最重要的实验体，联盟不会用太过极端的攻击手段。
　　目前来看，只要不撞上联盟的大部队，无论资料室有什么埋伏，他们随时可以全身而退。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飞速闪过，蒋璎决定将计就计莽一把，看看联盟到底想做什么。
　　心中有了决断，蒋璎仰头平静地看向面前的男人，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悦。
　　“这里没有发生地震，你们不用跑。刚刚说的资料，具体放在档案室的哪个地方，为什么没有直接把资料带出来？”
　　假扮成乐秋白的男人歉意地笑了笑：“本来想拿的，但资料都放在玻璃柜里。我们还没来得及把柜子打开，病院就开始晃来晃去。我和当燃以为是地震，所以……”
　　蒋璎随意说了他们几句，便很配合地顺着之前的话说下去，要求他们两个带他去档案室找资料。
　　在他起身准备跟着两个冒牌货离开的瞬间，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云重逸，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
　　蒋璎低头看去，云医生紧抿着薄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两人足足对视三四秒钟，云重逸主动避开目光，轻轻敲了他手腕几下，缓缓松开他的手。
　　蒋璎脸盲认不清人，云医生又不脸盲。他肯定早就察觉不对，意识到档案室里设有埋伏。
　　他刚刚或许是想阻拦蒋璎，或许是想提醒他小心。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蒋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跟那两人离开。
　　云重逸坐在原处，无声地叹了口气。
　　现在病院很混乱，病人和医生护士在楼道里乱跑、破镜人们在寻找震动来源、实力最强的A102已经死亡、王医生暂时在其他楼层。
　　这正是他向外界传递情报的最佳时机。
　　那两个长相和乐医生柳医生完全不像的人，能这么轻松顺利的骗过蒋护士，说明蒋护士多半记不清人脸。
　　而他们很清楚这一点，才会使用这样拙劣的把戏。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对方实力未知，档案室里也不知道藏有多少敌人。
　　云重逸是一名特工，做事之前，他需要优先考虑政府军的利益。
　　他权限不够对0号实验体不了解，摸不清政府军对他的态度。
　　在病院附近就有一处联络点，他准备先将0号实验体出现在病院的消息，汇报给上级，等上面做决定。
　　看着蒋璎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想到先前被细铁丝包围时，蒋璎毫不犹豫地向他伸出手，想要带他一起逃离的画面。
　　云重逸起身往三人离开的方向迈了一步。
　　随后他愣了愣，立刻恢复冷静掉头融入人。流，逆着惊慌失措的人群，向着二楼跑去。
　　他记得他们之前所在的地方，就是二楼食堂附近的一个空房间。
　　0号实验体的蛇怪男友看上去实力很强，他应该正在寻找0号。现在往二楼去，有机会碰到他。
　　云重逸没打算再回那间屋子，那里太危险。
　　一片狼藉的走廊里，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他在二楼电梯口附近，等了两三分钟，也没有看到一个活人。
　　危险将近的感觉愈发强烈，看不见的细铁丝随时会袭击他。
　　云重逸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正准备撤退，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轰鸣。
　　走廊左侧的墙壁，像是受到了撞击，浮现出道道裂纹。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转眼整面墙轰然碎裂。
　　几坨褐色的泥巴状物体，从墙上的缺口处飞射而出，径直砸在对面的墙上。
　　云重逸眯起眼睛仔细看去，那是几个险些被打得粉碎的泥人。
　　一、二、三……
　　云重逸粗略地数了数，发现地上至少有二十多个泥人的残骸。
　　他记得十几分钟前，二楼只有三个泥人。
　　这是泥人援军？它们是从哪来的？
　　云重逸掏出手机，对着泥人拍了几张照。
　　左侧废墟里传来激烈的战斗声，他打开手机录像功能，躲在掩体后面，屏住呼吸向里面看去。
　　满是血污和残肢断臂的食堂内，一个人身蛇尾的男人，被几十个士兵打扮的泥人团团围住。
　　他那双金黄的蛇瞳，看上去格外的冰冷。本就阴沉冷冽的面容，此时更是冷若冰霜。
　　这是0号实验体的蛇妖男友。
　　云重逸看得出蛇妖的实力，要远超过泥人士兵。
　　他可以轻轻松松将泥人士兵按在地上摩擦，甩甩尾巴就能把它们彻底碾得粉碎。
　　但泥人自愈能力特别强，上一秒刚被碾碎，下一秒便能从一滩烂泥重新变成一人多高的士兵。
　　靠着这个特点，它们对蛇妖发动自杀式袭击，硬生生拖住了远比泥人强大数倍的蛇妖。
　　云重逸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他快速录了一段战斗场面，站在战局之外的地方，冲着里面低声喊了一句，“蒋护士好像认不清人脸，他被两个陌生人骗到了档案室！”
　　喊完他也不管蛇妖的反应，转身想要往楼下跑。
　　在迈出第一步时，他大脑忽的眩晕一瞬，身后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男声。
　　“谢谢你的提醒，云医生，把你偷拍到的东西删掉。蒋璎是脸盲的事情，也给我忘干净。”
　　那个男声缓缓向他靠近，近到仿佛声音的源头不再外界，而在他脑海里。
　　“你急急忙忙的，是想去做什么？”
　　云重逸面露挣扎，却挣脱不掉7013的精神控制。
　　“病院会屏蔽信号，无法通过通讯设备联系外界。我准备去广场附近的联络点，将0号实验体出现在病院的消息送出去，让上级做决定。”
　　在他说话间，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政府军也在关注0号实验体？他们对他是什么态度。”
　　“我权限不够，不知道。我只知道0号实验体的相关资料，和古代神明的资料放在一起，属于政府军内部最高的机密。”
　　脑海中男声停顿半晌，在一阵打斗声结束后，男人再次开口道：“很好，从现在开始，你是我安插在政府军内部的卧底。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将0号实验体出现的消息告诉政府军。观察他们的态度，弄清政府军为什么会知道0号的存在。”
　　云重逸怔怔地站在原地，神色恍惚地听着耳边传来的一道道指令。
　　等重新恢复意识时，他已经出现在病院外面。距离病院隐蔽的后门，只剩下几步远的距离。
　　云重逸揉了揉阵痛的眉心，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他记起自己所有任务，也想起自己被‘秦霍’策反，被派到政府军内部卧底。
　　在秦霍的精神攻击下，云重逸选择性忽略疑点，不去想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被策反。
　　他深吸口气，推开后门闪身离开病院。
　　————
　　蒋璎跟着两个冒牌货上了病院四楼，在即将进入档案室时，他在不远处的卫生间门口，扫见几滴不明显的血痕。
　　蒋璎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看。
　　确定附近频道的在线人数没有减少，他无声地松口气。
　　看来乐秋白和柳当燃多半只是被打伤，暂时还没死。
　　蒋璎试着私聊两人，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也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重伤濒死。
　　蒋璎原本决定再等一等，等五分钟后，他就按住这两人逼问两名玩家的下落。
　　在进入档案室，看清里面的场景后，他不由得愣了愣。
　　柳当燃和乐秋白不在别的地方，他们就被关在档案室里。
　　一条条长满倒刺的细铁丝，缠绕住两人的四肢，将他们钉在墙壁上。
　　乐秋白先前剧烈挣扎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很多，伤得特别严重。
　　他低垂着头奄奄一息，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更会审时度势的柳当燃，状态比他好很多，此时正一脸绝望地望着天花板。
　　在看见蒋璎的身影后时，柳当燃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立刻虚弱地喊道：“蒋哥快跑，这里有炸。弹！！！”
　　蒋璎没跑，因为能操控炸。弹的人，就在他身边。
　　他神色一凛，猛地转身飞起一脚踢在身旁的男人身上。
　　男人来不及反应，被他踢的倒飞出去，惊呼一声重重砸在地上。他脑袋扭转一大圈，脖颈被一脚踹断当场毙命。
　　蒋璎回头看向另一个男人，却见男人的表情比他还要震惊。
　　蒋璎弓起身子，一拳砸在他肩头，废了他一条手臂。
　　他拎着男人的衣领，“这不是未来联盟的陷阱么，你是联盟的人你在这装什么傻！炸。弹遥控器在哪，交给我！”
　　男人怔怔地看看他，“你知道？可我，可我们没放炸。弹，其他人也……”
　　他说话时，还下意识往档案室深处瞟了一眼，那里藏着更高层的联盟成员。
　　男人的反应太古怪，蒋璎虽然还没搞懂怎么回事，心里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不再犹豫，丢下男人转身向门口跑去。
　　可就在这时，蒋璎眼前忽的一花。
　　一股热浪骤然将他包裹，巨大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蒋璎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可以确定联盟的人没有机会远程遥控炸。弹，所以是定时炸。弹？
　　可藏在档案室里的联盟成员，明明处在爆炸范围。
　　等等，对了，炸。弹不是联盟放的。他是联盟的0号实验体，联盟不可能舍得这么炸他，他们只会活捉他。
　　身体上的所有感官都在这一刻失去作用，蒋璎感觉自己好像和屋内的其他人一样，都被炸得飞了起来。
　　模糊的视线内，是乱飞的肢体、断裂的细铁丝和灼热的火焰。
　　在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蒋璎看见一个黑影冲进火中。
　　不断嗡鸣的耳朵，隐隐约约捕捉到一道惊慌失措的喊声。
　　“小璎！！！”


第111章 奇怪的病院（23）
　　虽然目前蒋璎的综合评分只有A级， 但秦霍和他相处这么久，对他的实力也有清晰的认知。
　　蒋璎在混乱不堪的城郊三区长大，经历的两次副本， 难度也要远超过平常的副本。
　　他的战斗意识远超过同等级的人， 又掌握了‘初级·穿梭时空’的技能。病院中会出现的危险，他基本都能独自应付。
　　即使处理不了， 也完全有能力拖到他过来援助。
　　秦霍对小璎的能力有信心，所以他在精神攻击过云重逸后， 没有立刻前往档案室， 而是选择用精神力探查病院。
　　档案室里确实设下了埋伏， 他看见五个未来联盟的高层， 躲藏在档案室深处。
　　他们身上没有大规模杀伤武器，综合评分在B-S之间。
　　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估计是打算继续用伪造出来的信息， 挑拨7013和0号的关系。
　　或者用别的手段，对蒋璎造成心理上的伤害。
　　秦霍知道他的小璎，在面对洗脑时，意志力有多坚强。
　　他会将敌人说的话，全都当狗叫。
　　确定蒋璎能自己应付，秦霍便没有立刻赶过去。
　　他清楚自己可能患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经常会冒出极端的念头，想要把小璎永远束缚在身边。
　　蒋璎很明确的和他说过， 他不喜欢被人这样对待。
　　秦霍不想把蒋璎逼得太紧， 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尝试和蒋璎拉开距离， 给爱人独立的私密空间。
　　既然小璎没有等他， 选择独自去面对未来联盟的陷阱。那他就应该尊重他的选择， 等小璎需要他的时候，他再赶过去。
　　秦霍以为他自己这么做，蒋璎会开心。
　　所以在处理完云重逸的事情后，他又沿着泥人士兵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到负一层，想去看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整个过程，前前后后不到五分钟的工夫。
　　他只是晚去了几分钟，档案室就爆炸了。
　　而他的小璎，还有没从档案室出来。
　　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四层都开始震颤。明亮的火光升腾而起，将档案室彻底笼罩。
　　秦霍赶到档案室门口时，一个下。身被完全炸碎的男人，从他面前飞了出去。
　　那人面部被炸得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他是谁。
　　秦霍定定地转头看向那具男尸，勉强分辨出那人的身份。
　　男尸不是蒋璎，是乐秋白。
　　这一瞬间，秦霍心中升起一丝幻想。
　　蒋璎是A级玩家，体内有巨蟒基因，还有强大的自愈能力，炸。弹或许伤不到他。
　　秦霍之前也被炸过好几次，他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蒋璎也是巨蟒，他一定也没事。
　　秦霍一边往大火里闯，一边在心里安抚自己。
　　小璎没理由出事，他是0号实验体，是联盟实验室最完美的作品。
　　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炸。弹炸死。
　　档案室焦黑的地面上，满是凌。乱的人体残骸。
　　一滩滩难以看清形状的碎肉，被火焰烧灼着不断散发出怪异的气味。随着浓郁的烟雾一起，涌入秦霍的鼻腔。
　　所有档案架被炸得粉碎，整个房间几乎被夷为平地。
　　秦霍一眼看去，能将档案室尽收眼底。
　　事发时档案室里，一共有十个人。
　　除了被炸飞的乐秋白外，其余人的尸体碎块都混在了一起。
　　秦霍一时间分辨不出，哪个才是他的小璎。
　　但他可以确定，档案室里没有活人了。
　　成为SSS级巨蟒之后，秦霍早已不畏惧火焰和烟雾。
　　他的眼睛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耳朵能在最嘈杂的环境中，捕捉到自己想要寻找的声音。
　　可在这一瞬间，他却觉得眼前忽然一黑，耳朵里只剩下刺耳的嗡鸣。
　　秦霍扶着灼热的墙壁，剧烈喘息着，大量烟雾随着他的呼吸，涌进他的口鼻。
　　这本不该对他造成任何影响，可他却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实在太大，秦霍一时间都没能生出悲伤的情绪。
　　大脑一片空白，他现在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感受不到。
　　秦霍拖着落满灰尘的蛇尾，快速爬行到距离最近的一堆碎肉前，尝试着翻找出自己爱人的尸体。
　　A102说0号实验体能死而复生，他肯定没有说谎。
　　只要他将蒋璎的是小璎的尸体找出来，拼凑到一起去，小璎就能复活。
　　秦霍将手伸进地上的烂肉中，以极快的速度翻找起来。
　　他怕拖得时间长了，小璎没办法复活。
　　几颗残破的人头，被他翻找出来丢弃到一旁。
　　其中有柳当燃的尸体、两个陌生男人的尸体、几个女人的尸体……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秦霍就将所有尸体分离开来。
　　算上飞出门的那具，他一共找到九个人的尸体。
　　但这其中，并没有他的小璎。
　　秦霍视线快速在屋内各处扫过，他可以确定，这屋里再没有其他尸骸。
　　现在有三种可能。
　　蒋璎被炸碎了，完全和其他人混在一起，拼都拼不出来。
　　这不现实，蒋璎是A级玩家，身体比寻常人强上很多倍，不可能碎成渣。
　　在爆炸来临之前，小璎及时使用穿梭时空技能逃走，没有被爆炸波及。
　　可秦霍很清楚他的技能掌握情况，他还不够熟练，技能前摇时间很长。
　　前两种猜测刚刚升起，就被秦霍自己排除。
　　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
　　小璎的尸体，被人偷走了。
　　除了未来联盟外，病院里还有另外一股势力。
　　神乐园、光明协会？还是政府军？
　　大脑中强烈的眩晕感，在这一刻彻底被愤怒取代。
　　秦霍面色顿时阴沉下来。
　　在爆炸发生后，他立刻赶了过来。中间间隔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钟。
　　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闯进爆炸现场，找到蒋璎的尸体带走。还要在离开时，不和他迎面撞上，显然不现实。
　　秦霍缓缓眯起双眼。
　　带走蒋璎的人并没有离开，他们还留在现场。
　　只是他看不见。
　　这家病院很奇怪，先前在食堂里，蒋璎能通过佩戴眼镜，看见那些怪物。也能通过观察屋顶，找到乐秋白的位置。
　　但他就做不到。
　　秦霍在废墟中，找到了被炸毁的黑框眼镜，现在它只剩下一只镜腿。
　　他视线穿过重重阻碍，将整栋病院里里外外检查一遍，依旧没有找到蒋璎。
　　秦霍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毫无血色。
　　他按住阵痛的胸口，扶着墙壁喘了几口气。用隐隐带着哭腔的声音，再次低吼了几声‘小璎’
　　没人回复他的呼唤，他的爱人不见了。
　　秦霍很后悔。
　　如果他在听到云重逸的通知后，立即放下手上的事，及时赶到档案室。
　　如果他当时没有想着相信小璎的实力，让小璎独自应对这次的事情。
　　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秦霍闭了闭眼睛，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以后不会了。
　　即使会被小璎厌恶，即使小璎真的死去，变成一具尸体。
　　他也不会再让他，离开他的视线。
　　哪怕只离开几秒钟几分钟的时间。
　　等把小璎抢回来后，秦霍会将他的爱人，永永远远留在自己的身边。
　　这样才不会被人偷走，这样才安全。
　　————
　　蒋璎茫然地睁着双眼，大脑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明明在昏迷之前，他隐约看见秦霍跑进档案室，也听到了他的呼唤声。
　　可直到现在，秦霍都没有来到他身边。
　　蒋璎缓了半晌，才想起刚刚发生了爆炸。他还模模糊糊，看到了不少乱飞的胳膊腿。
　　那是他的肢体么？
　　是他身体被炸得太过惨烈，丑的让人难以接受，7013不想要他了？
　　不对，秦霍不是那样的人。
　　难道是他被炸得太碎，和其他人混在一起，秦霍不方便寻找？
　　蒋璎大脑缓慢运转起来。
　　炸。弹不可能是未来联盟放的，病院里还有另外一股势力。
　　他不确定那是哪个阵营的人，但他们一定是奔着0号和7013号实验体来的。
　　秦霍还不知道这件事，他没有防备，可能会像他一样不慎中招。
　　对方不是联盟的人，如果7013被他们抓住，指不定要遭遇什么折磨。
　　想到这里，蒋璎心里一紧。
　　他想要快点爬起来，去和秦霍会合。
　　在几次努力过后，蒋璎发现一件事。
　　他感受不到自己身体。
　　是残疾了，还是只剩下一颗头？
　　那他怎么还能思考。
　　蒋璎渐渐冷静下来，他努力转动眼睛，尝试观察周围环境。
　　他好像还留在爆炸现场，而他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几个陌生人。
　　————
　　王医生正和其他npc一起，聚集在病院外的空地上避难。
　　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王医生很清楚。
　　在逃出病院时，他看见一堆泥人士兵，在走廊里乱窜。
　　这就是负一层门后藏着的怪物，A102说过它们好像叫什么古神守卫。
　　不过这和他没关系。
　　王医生转头看向四周，蒋护士、云医生、柳医生和乐医生，全都不在这里。
　　那条人身蛇尾的怪物也不在。
　　刚刚他听到了爆炸声，直到现在都没出来，他们几个多半被炸死了。
　　看来那枚炸。弹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
　　王医生紧抿着嘴唇，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他和身旁的npc一样，面上带着惶惶不安的神情。那双被镜片遮挡的浑浊眼眸中，却流露出强烈的兴奋。
　　如果不是楼里失控的怪物太多，档案室里火势太大，他真想赶到爆炸现场，好好看看蒋护士的尸体。
　　要是哪块没有炸碎，他一定要上去踩几脚，将他彻底碾碎。
　　天赋异禀的天生破镜人很了不起？
　　出生没几天就敢给他甩脸子，目中无人的狗东西。
　　王医生还在低头假装惊慌，余光突然扫见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正在人群中爬行。
　　其中有一只，已经爬到了他的皮鞋上。
　　看清那些甲虫的模样，王医生身体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直接蹬掉皮鞋，跳着脚拼命往人群外跑。
　　一边跑，王医生一边惊恐地大声质问：“你们这群疯子，是要卸磨杀……”
　　最后一个‘驴’字，卡在嘴边还没说完。一连串的巨响，就在人群中炸开。
　　脚下的土地仿佛都随之剧烈震颤，巨大的轰鸣几乎能震碎人的耳膜，让王医生眼前阵阵发黑。
　　爆炸余波席卷整片空地，灼热的空气与浓郁的黑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等王医生视线再次恢复时，他看见一双满是杀意的金黄蛇瞳。
　　一个皮肤苍白，眼尾带有几片黑色蛇鳞的男人，正垂头定定地看着他。
　　爆炸还没有结束，热浪还在空地上肆虐，但男人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
　　他背对着爆炸中心，单手将王医生按在地上。一边护着他，一边用手掌微微掐住他的脖颈。
　　两人对视一瞬，男人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扭曲到病态笑容。
　　“医生，你刚刚是不是想说‘卸磨杀驴’，档案室的炸。弹是你放的，对不对？”
　　他额头冒出青筋，眼眶泛起薄红，仿佛已经处在崩溃边缘，随时会失去理智。
　　王医生惊恐地看着他，有些不敢呼吸。
　　被炸飞的尸体，砸在两人身边。男人像是看不到这些血淋淋的尸体般，依旧专注地看着他。
　　“我的小璎不见了，他已经失踪将近十分钟。你知道在哪能找到他？可不可以请你，快点告诉我。”
　　王医生被炸得头晕，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不过是停顿一下，面前的男人就像疯了一样，突然一把按住他的头开始怒吼
　　“蒋璎在哪！回答我，他在哪！你想让我杀了你么！告诉我他在哪！”
　　王医生吓得哆嗦两下。
　　就在这时，有几滴水砸在了他脸上。
　　他身上的怪物，好像哭了。


第112章 奇怪的病院（24）
　　蒋璎不知道自己现在具体是什么状态， 也没有尝试开口说话。
　　四个陌生人正站在他身旁闲聊，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恢复意识。
　　他们浑身都笼罩在宽松的黑色斗篷下，既看不出身型， 也无从辨认性别。
　　不出意外的话， 他们就是在档案室里放置炸。弹，将他和未来联盟全都算计进去的未知势力。
　　蒋璎不再乱动， 他半眯起眼睛，保持着茫然呆滞的神情， 同时暗中开启审判之眼。
　　双眸中闪过一道金芒， 随着技能施展， 几行小字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四人中有三个综合评分是S级， 一个达到了SS级。
　　为首的高个子黑衣人，拉了拉围巾，将自己下半张脸完全遮挡住。
　　他的胸前缓缓飘出一段象征欲望的文字， 【0号实验体真的能够死而复生，这简直和传说中描述的一模一样。他会给世界给和平带来这么大的威胁，难道没有办法直接杀死他？】
　　蒋璎一愣，原来A102说他能复活，并不是在骗他。
　　可传说是什么？
　　他招谁惹谁了，他的存在怎么又威胁到了世界和平？
　　蒋璎想不通，他转动视线，看向另外三人。
　　距离他最近的一个人， 可能是嫌爆炸现场太热。他偷偷拉下面罩， 用手来回扇风。
　　从蒋璎的角度，能看见他修剪的十分整齐的小胡子， 闻到淡淡的高档男士香水味。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男人。
　　作为下属， 他的思想比领队要简单的多。
　　【身上好黏好臭， 想回去洗澡。】
　　小胡子左边的黑衣人，兜帽下隐隐露出两条麻花辫，大概率是个女人。
　　她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好像是在隐秘的祈祷。
　　【我们偷走了0号，7013会不会杀过来？死神在上，保佑我们千万别和7013撞上。我还年轻，我不想被巨蟒吃掉，保佑保佑。】
　　站在人群最外围的黑衣人，身型比其他人都要庞大，目测至少两米。
　　他烦躁地扇着风，右脚不停地抖动，看上去心情非常烦躁。
　　【好热，操热死了！他妈的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明知道我是北极熊改造人，还他妈的让我待在跟蒸笼一样的破地方。要吐了，好热好热！】
　　蒋璎越看越觉得迷惑。
　　从小胡子和队长的内心欲望，看不出他们所属的阵营。
　　但会向死神祈祷，说明麻花辫女人是神乐园的玩家。
　　抱怨太热的壮汉，是个改造人，是未来联盟的成员。
　　眼前这四人小队，难不成是三大阵营拼凑成的非官方势力？
　　中转站里大大小小的民间组织，确实有很多。
　　可那些组织更倾向于兴趣社团或者俱乐部，它们都需要接受驻地所属阵营官方的定期检查。
　　一旦内部高等级成员人数过多，就会收到官方发出的警告。
　　据蒋璎了解，中转站内的协会中，只有自然与生命协会有大量超过S级的成员。
　　上次去协会驻地时，郝先生明确表现出合作意愿，自然与生命协会没有理由对付他。
　　这些人到底是哪来的？
　　壮汉正甩着袖子扇风，蒋璎余光扫去，看见他的手臂上，有一枚红色的印记。
　　男人的动作太快，印记很快被袖子遮挡住。
　　蒋璎又隐晦地盯着看了半晌，发现那有点像是……一朵小花？
　　还在城郊三区治安公司工作时，蒋璎会往身上纹阵营纹身。
　　直到现在，他胸前还留有黑青色巨蟒纹身。
　　男人身上的小花，也是他的所属势力标志？
　　还是单纯依照个人喜好，随便纹的纹身？
　　壮汉不耐热，斗篷下只有一条短裤，所以蒋璎能看见他的纹身。
　　其余三人都穿着长袖长裤，蒋璎看不到他们的手臂。
　　耳朵还没从爆炸带来的巨响中恢复过来，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听不清晰。
　　用审判之眼观察四人三四分钟后，他勉强才听清他们的对话。
　　麻花辫女人正在小声抱怨：“队长，我们快走吧，我感觉7013就快找过来了。”
　　队长低头专注地看着蒋璎，没有理会她的话。
　　小胡子见状也弯腰凑过来，啧啧摇头感叹：“照片上的0号实验体多好看，现在被毁成这样，我看着都觉得可惜。你们这群莽夫，啧，真是暴殄天物。”
　　他抬手点了点蒋璎的脸颊，“唉，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偷走他。好好的一个美人，你们干嘛非要炸他，用烟雾蝴蝶或者睡眠苍蝇不好么。”
　　壮汉抱着手臂不屑地冷哼一声：“硬邦邦的还没有胸，算个屁的美人。一个大老爷们屁股长那么翘，我看着都恶心，你还稀罕，妈的死基佬。”
　　“男人就不能是美人了？性别刻板印象能不能别这么严重。还有你不要每次看到女人，都死盯着人家的三围，眼睛放尊重点。”
　　眼见他们要吵起来，一直沉默不语的队长，忽的低声喝斥：“够了！安静些，你们想把7013招惹来么！”
　　两人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队长无奈地道：“行了，我知道你怜香惜玉。0号会自愈，他漂亮的脸蛋很快会回来。你的爆裂甲虫，有没有投放出去？”
　　“炸都炸完了。”
　　小胡子边说，边蹲下身子，双手捧住蒋璎的脸仔细端详，嘴里不断发出叹息声。
　　“骨相真美，看照片的时候，就觉得他长得很精致。我还没来得及近距离欣赏，唉。”
　　随着视角变动，蒋璎勉强看清自己身体全貌。
　　A级玩家比他预想的更加强悍。
　　直面爆炸后，他身上的零件一样都没有少。只是皮肉几乎完全脱落，惨白的骨头直接暴露在外面。
　　蒋璎看不见自己的脸，如果头部情况和身体一致的话……
　　那他现在确实很丑。
　　蒋璎本来不是个在意外表的人，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希望秦霍暂时不要找到他。
　　他不想让秦霍，看见他这么狼狈丑陋的模样。
　　发现蒋璎身上的伤口，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自愈。
　　麻花辫女人蹲在他身边，不停地拨弄他新长出来的肉芽，像是在研究他自愈的原因。
　　研究一阵后，她略带不解地歪歪头：“我还是不明白自愈的原理到底是什么，未来联盟那么多改造人，为什么只有巨蟒系列可以自愈。巨蟒和其他动物比起来，有特别的地方？”
　　壮汉打了个哈欠：“别看我我不知道，我更好奇这么牛逼的改造系列，为什么不大量上架系统商城。”
　　“因为普通玩家体质承受不住？”
　　“鳄鱼、老虎、巨蜥、大象，这些动物比巨蟒差在哪了？凭什么他俩能成为巨蟒，普通玩家就不行。都是一样的综合评分，差在哪了。什么不能承受、还在实验中、药剂不稳定……联盟官方就是他妈的在放野屁，”
　　三人似乎很熟络，交流起来很自然。
　　蒋璎还想再多偷听一阵，弄清他们到底是什么势力的人。
　　就在这时，全程安安静静的队长，突然侧头看向小胡子：“过去这么久，0号实验体有没有恢复意识。”
　　小胡子扒开蒋璎的眼皮，拿光照他的眼睛。
　　他还没得出结论，队长就从怀中掏出一把手枪，毫不犹豫对着蒋璎的头颅扣动扳机。
　　蒋璎的身体还没恢复，他根本没有力气躲闪。
　　子弹瞬间打穿他的眉心，他眼前一黑，视线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在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他隐约听到小胡子心疼的嘶了一声：“队长，你能不能对美人温柔一点。就算他能复活，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一旁的麻花辫女人担忧地道：“不是说短时间内多次复活，0号实验体身体会出现未知反应吗？队长，我们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把他弄死弄残了？”
　　队长没有回答，也可能是蒋璎没有听到。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闪过秦霍阴柔俊美的脸。
　　7013很依赖他，要是他真的被这群人带走，7013该怎么办。
　　他连个能倾诉能商量的朋友都没有，会不会被未来联盟趁机钻空子，设计骗回实验室。
　　蒋璎试图挣扎，却依旧没能爬起来。
　　这四个人在原地停留将近十分钟，说明这场袭击不仅仅是针对他，他们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大脑逐渐失去思考能力，恍惚间蒋璎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秦霍想要来救他，而他拼了命地想告诉秦霍，‘这里有问题，你先别过来。’
　　————
　　王医生并不是个意志力坚定的人。
　　在秦霍威胁要卸掉他的胳膊腿，再将他的皮一点点扒掉后，他就彻底放弃抵抗，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
　　在成为野生破镜人后没多久，他机缘巧合结识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虽然不是破镜人，但有人有钱有势力。
　　朋友给他钱、给他介绍美女，帮他筛选适合做破镜人实验的人。
　　王医生在诱拐人口时，有尾巴没有收干净，也是那位朋友帮他处理。
　　作为交换，王医生在病院里装满了监控，让朋友相隔千里，也能通过监控观察病院内的情况。
　　偶尔还会按照对方的要求，私下里偷偷将破镜人的相关资料，交到朋友手中。
　　王医生想要钱和地位，朋友想偷窥病院的秘密。
　　两人关系愈发亲密，最终成为好兄弟，开始长期合作。
　　王医生交代到这里，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人身蛇尾的男人，早已彻底变成巨蟒。
　　王医生被他叼在嘴里，锋利的毒牙和他的脑袋之间，只有不到一掌宽的距离。
　　他此时面朝下方，边扬着手臂给巨蟒指路，边交代事情经过。
　　能说的都说了，再往下说，就涉及到他是如何放置炸。弹，如何炸死蒋护士的。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为了不被暴怒的巨蟒吞进肚子里，王医生将放炸。弹的具体过程一带而过。
　　只含含糊糊地提到，今天中午他将病院发生的事情，以抱怨的形式透露给朋友。
　　听说他被蒋护士威胁，朋友称要来给他找场子。
　　于是下午再次被打压后，王医生将A102被杀、蒋护士试图带着他的蛇妖男友抢夺病院的事情，全都告诉朋友。
　　朋友说，他可以帮忙除掉蒋护士等人，让王医生重新回归之前的生活。
　　作为交换，王医生需要帮他把蒋护士的尸体藏起来，他想要好好研究一下天生破镜人。
　　朋友一直对破镜人很感兴趣，王医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
　　对他来说，这次的交易算是各取所需，所以他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下午，王医生在指定地点拿到朋友给他的生物武器——爆裂甲虫炸。弹。
　　他拿着甲虫，在指定时间前往档案室，将甲虫从门缝放了进去。
　　没人注意到一直小小的甲虫，朋友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之后发生的事情，秦霍都知道了。
　　在即将到达档案室附近时，王医生再次提出自己的条件。
　　“找到他后，你不能杀了我。”
　　秦霍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不杀，他只会吃掉他。
　　————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璎的意识再次恢复。
　　他眼皮刚刚本能地动了动，耳边便响起一个麻花辫女人的声音。
　　“队长，两分七秒，我的天，他复活的好快！”
　　蒋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胸口一疼。
　　与此同时，他听见小胡子低声喊道：“队长！你怎么又杀他，他才刚复活！别这么残忍，我看着都觉得可怜！”
　　扫了眼贯穿蒋璎心脏的枪伤，队长重新收起手枪：“他就是个怪物，我知道你喜欢他的长相，但你别再胡闹了。”
　　“那他也是好看的怪物，队长你好像特别讨厌0号实验体。”
　　队长没吭声。
　　几人又站在原地闲聊一阵，壮汉忽然仰起头，警惕地看向屋顶，“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可能是7013。”
　　听到他的话，队长和麻花辫女人同时抬起头。
　　队长拉了拉面罩：“他怎么找过来的，王医生没有死？”
　　壮汉嗯了一声，“有可能，不过我有听到爆炸声，应该是7013及时过去把人救下了。”
　　一想到一会就要直面传说中的巨蟒7013，麻花辫女人紧张地搓起手，忍不住开口催促：“队长，还没好么，我们还要多久才能离开！”
　　小胡子原本也要往上看，余光却扫见蒋璎的胸口再次恢复起伏。
　　他看了眼时间，距离上次死亡，还不到两分钟。
　　小胡子抬手拍拍蒋璎肩膀，示意他不要出声。
　　他没有立刻将这件事汇报给队长，准备让0号小美人多喘口气，歇一歇再死。
　　身体上的疼痛，和反复去世对精神造成的影响，让蒋璎心情格外烦躁。
　　他半眯着眼睛，放在身侧的手缓缓用力，试图使用御时术技能，让自己回到爆炸之前。
　　就在他隐约感受到时间的流动时，几人头顶上方突地传来一声巨响。
　　大片玻璃应声而碎，碎片掉落在地上发出阵阵脆响。
　　紧接着，一个冰冷的满含愤怒的男声，传入众人耳中。
　　“原来我的小璎，被你们几个偷走了。”


第113章 奇怪的病院（25）
　　秦霍话音未落， 麻花辫女人猛地打了个哆嗦。她双手在胸前疯狂比划，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保护自己。
　　壮汉弓着身子咬着牙，对身旁的队长低吼：“我们不可能是7013的对手， 什么时候才能撤退！队长， 你给句准话！”
　　下方几个小人的对话，没有引起秦霍的注意。
　　巨蟒低头观察写下面的情况， 随意将口中奄奄一息的王医生吐了出来。
　　中了蛇毒的王医生，四肢不断抽搐， 脸色逐渐泛起黑青。他吐出一股股黑血， 如同脱水的鱼一般， 大张着嘴却无法正常呼吸。
　　他砸在四个黑衣人面前， 麻花辫女人吓得惊叫一声，脚下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队长抬手将她扶住，她却发现队长的手也在颤抖。
　　巨蟒吐出猩红的蛇信， 蛇瞳扫过整间屋子。
　　这是一个和爆炸现场一模一样的空间。
　　在档案室的四周，有很多肉眼难以捕捉的镜子。四个黑衣人就藏在地上的一面镜子后，需要打碎对应的镜面，再使用穿梭空间的技能，才能达到那片空间。
　　除了四个神经高度紧绷的黑袍人外，房间地面上还躺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那应该没办法称作一个人，更像是一具尸体。
　　他皮肉脱落、白骨外露、心脏部位和眉心处还有致命的枪伤。
　　秦霍不是脸盲， 但他一瞬间却没有认出那人是谁。
　　在他的印象里， 小璎是个很骄傲的人，他从没见过小璎这么狼狈的模样。
　　秦霍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一切， 他没想到自己一次失误， 会导致蒋璎遭受这种伤害。
　　他飞快地吐了吐蛇信， 随着他的动作，熟悉到极点的气味，传递到他的脑海里。
　　现在他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就是他的小璎。
　　从巨蟒露面开始，队长就不停地低头看表，并仔细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队员不停地催促他，他咬着牙冷声道：“快了快了，再拖几分钟，快了！”
　　壮汉身上的袍子早已被冷汗淋湿，闻言他又惊又急地怒吼一声：“几分钟？！那我们不都……”
　　他话还没说完，众人眼前忽的闪过一道巨大的黑影。
　　壮汉只觉得眼前一黑，下半身突然脱离自己的掌控。
　　耳边再次响起女人的尖叫声，他想说娘们一惊一乍就是烦人，张嘴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一直在上面愣神的巨蟒，毫无征兆地俯冲下来。
　　壮汉的上身被他一口吃了，下半身在地上站立一瞬，砰的一声倒了下去。
　　和尸体一起倒下的，还有麻花辫女人。
　　在场的几人都听说过巨蟒7013很厉害，但只有她真正见识过7013究竟强大到什么程度。
　　当时她还是个只有C级的新人玩家，在某个副本做任务时，正好撞见未来联盟在围捕一个邪神。
　　当时几千名A-SS级的联盟精英围堵邪神，才勉勉强强和邪神打个平手。
　　随着时间流逝，联盟阵亡人数越来越多。在邪神即将逃出包围圈时，巨蟒7013被联盟放了出来。
　　女人亲眼看着那条黑青色巨蟒，如闪电般袭来，一口咬住邪神的身体，缠绕住它开始撕扯翻腾。
　　那是野兽最原始的战斗方式，7013凭借着蛮力硬生生将邪神撕成两段。
　　从那之后，麻花辫女人总是能在梦里，梦见那条庞然大物。
　　她因此有了巨物恐惧，即使等级已经升到S级，实力不再像当初一样弱小。
　　可她再次见到7013时，还是战胜不了内心的恐惧。
　　眼看着不过一个照面的工夫，自己的队员就一个物理下线，一个精神下线。
　　队长用力拉拉兜帽，在巨蟒向他袭来的瞬间，低声吼道：“来不及了，画家！你带着0号实验体开门，我去断……”
　　最后一个‘后’字还没说出口，一股巨力便撞上队长的胸口。
　　男人身形一转，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下腰，避开巨蟒的攻击。
　　他掏出项链，双手握紧死神吊坠，对着瘫坐在地的女人大喊一声：“你和我留下来断后，再坚持三分钟！”
　　麻花辫女人咬咬牙站起来，她两手合十，用吊坠割破自己的手心。
　　随着血液滴落，一个猩红的阵法在她脚下缓缓浮现。
　　小胡子趁机将蒋璎拦腰抱起，身影骤然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这是他在副本里得到的特殊技能，短距离瞬移。
　　听着巨蟒愤怒的嘶鸣，小胡子低头看了看怀里面目全非的美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听说7013和0号实验体是伴侣关系，要是自己的美人老婆被人弄成这样，他肯定会把那人的皮给扒了。
　　队长事情做得太绝，这波死神来了都救不了他。
　　打不过，溜了溜了。
　　小胡子紧了紧怀里的蒋璎，他刚想再次施展技能，脚下地面突然消失。
　　紧接着，一股巨力径直砸向他的右腿，险些将他的腿骨直接砸断。
　　小胡子闷哼一声，踉跄几步跳到一边。
　　就在这时，他身后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把蒋璎给我放下！”
　　小胡子忍不住转头看去，队长和麻花辫女人跪在地上，一股股黑气从两人身上升腾而起。
　　被火灼烧得焦黑的地面上，浮现出一个个猩红的阵法。
　　数条黑色粘液组成的触手，疯狂攻击着正中央的巨蟒。
　　每次击打中目标，触手都会释放出各种诅咒，类似于给目标添加削弱buff。
　　但这些诅咒没有对巨蟒造成任何影响。
　　巨蟒根本没有理会触手的攻击，双眼死死地盯着他怀里的蒋璎，直直向他冲过去。
　　小胡子并不想和巨蟒干一架，他一个闪现从原地消失，拼了命地往楼下跑。
　　秦霍扭动身躯，蛇尾猛地甩到队长和麻花辫女人身上，轻松碾碎两人身前用来防御的触手，将他们直接砸进墙壁里。
　　麻花辫女人通过献祭血液，给自己上了加防御的buff，可她全身的骨头还是被瞬间打碎。
　　在彻底死亡前，她看见比她强大许多的队长，瘫软地倒在地上。
　　男人脑袋一侧凹陷下去，眼看着已经活不成了。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面容变得扭曲狰狞，咬着牙在掌心绘制出一个鲜血组成的阵法。
　　他将生命和灵魂献祭给死神，用死神的力量召唤出来自深渊的怪物。
　　在仪式完成的时候，男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具白骨。
　　黑色粘液从他掌心流淌出来，最终汇聚成一个漆黑的满身粘液的怪物。
　　它四肢着地，如同蜘蛛般向巨蟒飞速爬去。
　　正在追小胡子的秦霍，看都没看怪物一眼。尾巴一甩一转，将怪物撞到墙上，反复碾压成水。
　　看见队长用灵魂换来的怪物，就这么轻易地被杀死，麻花辫女人彻底陷入绝望。
　　她双眼失去焦距，胸口逐渐停止起伏。
　　身后的战斗持续不到一分钟，一连串骨头碎裂的声响，就传进小胡子男人的耳中，听得他头皮发麻。
　　队长是SS级的神乐园精英，他怎么死得这么快。
　　SSS级和SS级之间的差距，居然这么大？
　　还是说巨蟒7013的评分之所以是SSS级，是因为人为划分出的等级，最高只有SSS级？
　　连续杀死三个仇人，并没有让秦霍的心情好转。
　　在看见蒋璎狼狈痛苦的模样后，他大脑再次变得一片空白。
　　此时秦霍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把他的小璎抢回来，割肉放血将他身上的伤口全都治好，再用铁链将他牢牢地拴在身边。
　　让他再也没办法离开自己的视线。
　　小胡子的特殊技能，有点超出秦霍的预料。
　　他在楼道内快速闪动，技能几乎没有冷却，行动轨迹乍一看也没有任何规律。
　　在扑空过几次后，秦霍找不到小胡子的影子了。
　　他边飞速爬行，边变成人身蛇尾的模样。
　　金黄蛇瞳微微缩起，视线穿过一切阻碍。最终在病院一层的电梯附近，看见了小胡子的身影。
　　站在通往负一层的门前，小胡子犹犹豫豫没有进去。
　　他的任务是将0号实验体送到负一层，用他的血开启走廊上的那些门。
　　或者想个办法，将0号实验体带离病院。
　　但现在下面到处都是泥人士兵，他下去之后一趟估计会把命搭上。
　　7013很快就会摸清他技能的规律，想要逃出病院也不现实。
　　倒是可以通过电梯井，直接将蒋璎丢下去。
　　小胡子低头看看浑身是伤的0号实验体，有点舍不得这么粗暴的对待美人。
　　0号痛觉神经很正常，就被反复杀死也会感到痛苦。
　　明明任务要去是抓走0号实验体，又没说一定要杀死他折磨他。
　　队长却死活不同意迷晕0号的建议，非要把他炸死。
　　真残忍。
　　小胡子啧啧摇头。
　　反正队长和其他队员都死了，他独自一人也没能力完成任务，不如直接开溜。
　　打定主意，小胡子男人将蒋璎放在地上，往他嘴里塞了一枚止痛片。
　　然后他再次施展技能，想要瞬移到病院外的空地上。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一直安安静静的蒋璎，忽然睁开双眼。
　　他挣扎地抬起手臂，对准黑袍男人的背影，使用了御时术。
　　小胡子仿佛被人按下减速键，动作变得极为缓慢。
　　蒋璎吐出一口血沫，想问男人给他喂的药片是什么，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只坚持不到两秒钟，就垂下手臂瘫软在地上。
　　小胡子的身体随之恢复正常，他扭头诧异地看向去，想弄清楚刚刚那一瞬的变化，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紧接着，他便看见蒋璎身后的墙壁上，忽的浮现出一张人脸。
　　一个皮肤苍白、面容阴郁的男人，猛地从墙壁中钻出，一把掐住小胡子的脖颈。
　　男人上半身探出墙壁，下半身藏在墙内。一手将小胡子高高提起，一手揽住蒋璎的腰身，将他牢牢护住。
　　小胡子被金属强化过的脖颈上，浮现出一道道清晰的手指印。
　　他手臂不断变幻成各种武器，拼了命地攻击着秦霍，却只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
　　在他即将被失去理智的7013，徒手扭断脖子时，蒋璎突然抬起手臂，用露出白骨的手掌，按住男人的手腕。
　　他只是轻轻一搭，已经杀红眼的秦霍，就顺着他微不可查的力道，松开掐住小胡子的手。
　　脸上凶狠狰狞的表情，在这一刻彻底消失。秦霍从墙壁中钻出，俯下身将蒋璎抱在怀里。
　　小胡子捂住脖子，伏在地上剧烈喘息。
　　他看见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巨蟒7013，将头埋进0号的肩头。一边割腕放血给0号疗伤，一边紧抿着唇无声地抽泣。
　　小胡子男人心情很复杂。
　　7013上面的人身在安抚救治恋人，下面的蛇尾把他死死地缠住。
　　估计是想留个活口，好好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小胡子小声说了一句，“我给他吃了止痛片，光明协会出品，止痛效果一流。”
　　做过最后的努力后，他就瘫在蛇尾里，放弃无用的挣扎。
　　没人回应他的话，秦霍已经痛苦到失去思考能力，蒋璎耳边净是秦霍细碎的哽咽声。
　　0号实验体本身具有自愈能力，再加上7013不停地往外放血，蒋璎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的皮肉快速生长出来，覆盖住可怖的白骨。他因失血过多变得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有了血色。
　　依靠在秦霍的怀抱里，感受着熟悉的体温，蒋璎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
　　他依赖地靠在秦霍怀里，用力攥住男人冰凉的手，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妈的，好疼，以后他再也不乱跑了。
　　秦霍脑海里闪过一个个病态的念头。
　　他想把蒋璎囚禁起来，让他永远待在安全的地方。想用铁链拴住他，自己只要动动手就能将他拉回自己身边。
　　秦霍沉默许久，最终他吻吻蒋璎的脸颊，用依赖的语气柔声道：“小璎，我心理问题还没有好，胆子小离不开人，你以后可不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陪着我，我不想单独行动。和你分开太久，我会想你。”
　　他强压住内心的欲望，低垂下眼眸遮挡住眼中的疯狂。
　　“我知道小璎自己可以解决那些事情，只是我还不适应实验室以外的生活，想让你多陪陪我。我们以后不要分头行动了，好不好。我懂得不多，很容易上当受骗，我暂时还离不开你。”
　　秦霍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蒋璎，忽然仰头吻了吻他干裂的唇瓣。
　　这个吻像是按下了一个开关，秦霍立刻用力地回吻回去。
　　似乎只有通过负距离的接触，深刻地感受到爱人的体温，才能让他相信自己的爱人真的还活着。
　　随着秦霍的治疗，蒋璎的脸已经恢复原样。小胡子撑着下巴，歪头欣赏两个美人拥吻的画面。
　　他正想着一会该怎么坦白从宽，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身体明明没有受多少伤，却控制不住地开始痉挛。腹部绞痛难忍，他张嘴想要说话，却只能吐出一口口黑血。
　　小胡子男人知道，这是毒发的表现。
　　可能是组织里其他人给他下了毒，也可能是队长怕他泄密，对他进行了诅咒。
　　小胡子觉得他快死了。
　　他挣扎着伸出手，刚想向巨蟒7013发出求助，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救，救我，我中毒了，救我……”
　　秦霍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头亲吻起蒋璎。
　　死而已，问题不大。
　　有他和蒋璎在，这人可以反复去世。


第114章 奇怪的病院（26）
　　秦霍还算有点分寸， 在小胡子即将被毒死的时候，他及时松开了蒋璎。用指甲划破手掌，往小胡子嘴里喂了点血。
　　小胡子中的毒， 比秦霍预想的要厉害。蛇血只是让他体力稍微恢复一些， 他嘴唇依旧随着时间流逝，变得愈发青紫。
　　为了不让小胡子被未知的毒。药毒死， 秦霍只好咬他一口，让他中上蛇毒。
　　以毒攻毒的效果非常好， 小胡子又能多活上个十来秒。
　　突然被秦霍拽过去咬了脖子， 男人脸色变得相当精彩。
　　他误会了巨蟒的意思， 以为他不仅不想救他， 还想让他死得更痛苦点。
　　秦霍刚松开嘴，男人便捂住自己的脖颈，哭丧着脸看向一旁的0号实验体。
　　“用炸。弹炸你这件事， 是队长自己决定的，和我没关系。虽然爆裂甲虫确实是我提供的，但我提出的建议是使用烟雾蝴蝶和睡眠苍蝇。”
　　一提到炸。弹，身体还没完全恢复的蒋璎，脸色顿时沉下去。
　　小胡子见状，立刻语速飞快地道：“我们那个组织一直在针对0号实验体，你留我一条命，我回去给你当卧底！”
　　说完他还举起手， 做出发誓的手势， “你放心，只要你帮我解毒再放了我， 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 就是特别的忠心！”
　　秦霍：……
　　蒋璎：……
　　说谎的痕迹好明显。
　　见对面的两个实验体， 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小胡子咬咬牙，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什么问题，大哥您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蒋璎转头看了眼秦霍。
　　在不发疯的时候，7013是个很老实的人。
　　他认认真真地听完男人的话，紧蹙起眉头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行，你的行为触碰我的底……”
　　蒋璎用刚刚长出肉的胳膊，用力怼了秦霍一下。
　　秦霍眨眨眼睛不吭声了。
　　小胡子是个人精，他很快意识到7013已经打定主意要弄死他，他再配合调查也没用。
　　倒是0号实验体那里，还有挣扎的余地。
　　多半是因为先前0号第三次复活的时候，他没有汇报队长，给了他一阵喘息的机会。
　　之后带着他跑路的过程中，动作一点都不粗暴。也没有按照队长的要求，将他送到负一层。
　　虽然这些细节，不至于让0号对他心生好感，但也不会对他抱有太多恨意。
　　7013对0号特别顺从，只要他积极配合，让0号满意，说不准真能活下去。
　　蒋璎靠在秦霍怀里，开启审判之眼仔细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小胡子男人的综合评分是S级，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救救我！我可以做卧底，可以做小奴隶。我还没给他报仇，我不能死！】
　　求生欲望简直强到离谱。
　　蒋璎想了想，试探地问出一个问题：“你叫什么，是哪个阵营的人？”
　　小胡子比他还激动，他双手按住缠住自己的蛇尾，挣扎地道：“这个问题不重要，我们先说重要的！”
　　“我们小队所在的组织，是中转站一个非官方民间组织，叫‘和平议事会’。致力于探寻中转站和三大阵营的历史、研究邪神和诅咒出现及存在原因、寻找彻底控制或消灭邪神诅咒的办法、推翻三大阵营的统治，让各个世界迎来真正的和平。”
　　“我等下再说，你快救救我，我快毒发身亡说不出话了！”
　　小胡子说完，两眼一翻身体瘫软下去。他胸口起伏越来越慢，仿佛随时会挂掉。
　　蒋璎一愣，仰头看向7013
　　秦霍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他自我怀疑一瞬，对着蒋璎小声耳语。
　　“不应该这么快，理论上讲，他至少还能再坚持五分钟。”
　　蒋璎眯起眼睛，回头再次用审判之眼看了看小胡子。
　　男人双眼紧闭，奄奄一息。
　　胸前一段象征内心强烈欲望的文字，缓缓浮现出来。
　　【我都快死了，他们怎么还不给我解毒。是我装的不像？难道这两个实验体不会解毒和消除诅咒？我的天啊，救命！】
　　蒋璎：……
　　头疼。
　　他告诉小胡子，他至少还能活五分钟，时间到了再给他续命，让他继续往下说。
　　男人闻言，虚弱地睁开双眼，声音断断续续，“和平议事会在每个阵营驻地都有分部，总部设立在光明协会。我所在的部门是战斗组，负责出外勤。”
　　“我们这次之所以袭击你，是因为议事会成员认为0号实验体，会让世界毁灭，你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和平。”
　　“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你的成长，你对世界的危害，将要远远超过邪神、诅咒甚至是三大阵营。所以议事会决定在你成长起来之前，将你囚禁起来。”
　　蒋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和平议事会看来，三大阵营的威胁性，比邪神和诅咒都要强。
　　这他倒是很认同。
　　但问题是，他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个看起来脑回路很正常的组织，也要针对他。
　　小胡子见蒋璎脸色不好看，又给自己打了个补丁。
　　“别看我们小队四个人，这次是一起出的任务。其实除了队长外，没人理解议事会这么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来之前，资料上说0号实验体疑似被7013当成伴侣，我们三个听说过7013的传闻，对出这次任务都很抗拒。想着随便糊弄糊弄，能抓住你就抓，抓不出直接撤退。”
　　“但队长好像知道些内幕，我说句实话，他平时是个很温和的人。在执行其他任务时，他从来不会滥杀无辜。对待邪神以外的目标，也不会动用私刑。还会收留从各个阵营逃出来的实验体，让他们加入议事会，好有一个安身的地方。”
　　小胡子说话时也没忘记装死，他捂住胸口剧烈地喘息，嗓音愈发的沙哑：“他从接到这个任务后，行为举止就十分反常，像是变了个人。”
　　“在接到王医生发来的消息，得知0号实验体已经进入病院的时候，我无意中看见队长从包里掏出一张全家福，看着照片上的父母出神，过了三四分钟才恢复正常。”
　　似乎是怕蒋璎生气，小胡子反手再次打上一块补丁。
　　“议事会的决定和队长的反常，我对内情了解的不多，暂时给不出答案。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背后肯定另有阴谋。给我个机会，我会努力卧底，好好调查，争取早日弄清背后的隐情！”
　　可能是认清现实，知道用说一半藏一半的方式跟蒋璎谈判，不会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还会再次激怒正在气头上的巨蟒。
　　在蒋璎开口发问之前，小胡子又大致描述了他们此次的任务流程。
　　他们小队长期驻扎在这个平行世界，负责配合政府军暗中调查这家病院，也就是‘梦想屋’存在的原因。
　　经过五年的调查，他们确定一点，‘诅咒·异化’并没有藏在‘梦想屋’里。
　　每个诅咒源头，都是一个实体的物件。
　　而这整栋建筑本身，就是‘诅咒·异化’
　　在调查期间，队长付出一些代价，最终取得了王医生的信任，成为他的朋友。
　　通过给王医生‘送礼’的方式，以买卖人口的形式，不断将政府军的卧底输送进病院里。
　　像是云医生、柳医生、还有已经牺牲的几名小护士，都是队长安插进去的卧底。
　　一天之前小队接到上头的任务，有可靠的信息来源，称0号实验体以玩家的身份，前往他们所在的世界。
　　要求小队想办法抓捕0号实验体，并用他开启病院负一层走廊上的大门。
　　放出古神守卫，端掉未来联盟在‘梦想屋’建造的实验室分部。
　　杀死所有破镜人实验体，彻底摧毁‘诅咒·异化’
　　让这个平行世界，回归真正的和平。
　　小胡子说他不能理解这次的任务要求，他觉得古神守卫这玩意，听起来比诅咒和未来联盟还难对付。
　　任务只说将它们放出来，又没说事后该怎么处理。
　　他感觉这事不靠谱，议事会很可能会好心办坏事。
　　所以他做起任务也没有前几次那样认真，能敷衍就敷衍。
　　不过队长全权负责这件事，和议事会几名成员关系也十分密切，他说不准知道些内情。
　　————
　　蒋璎花了点时间，消化掉小胡子男人给的信息。
　　简单的来说，0号实验体又被一个组织盯上了。
　　他可真是个香饽饽。
　　蒋璎突然有些感叹。
　　这么一看，在他接触的几个组织里，自然与生命协会真的是一股清流。
　　老实巴交与世无争，整个协会从上到下，沉迷喝茶打牌无法自拔。
　　郝会长等人不仅没打算弄死他，还眼巴巴地希望他能带着老攻一起加入社团，成为社团的门面。
　　从小胡子的话中，可以听出队长才是关键人物。
　　蒋璎转头看向秦霍，想问问队长现在怎么样。
　　刚刚情况太紧急，秦霍光顾着找老婆，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情况。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重重阻碍，向爆炸现场看去。
　　那里一片狼藉，麻花辫女人的尸体瘫在地上，旁边还躺着一具穿着黑袍的骷髅。
　　队长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秦霍诡异地沉默一瞬，愧疚地低下头歉意地道：“他现在的状态，可能不方便说话。”
　　“残了？”
　　“不，他死透了。”
　　“……”
　　蒋璎无奈地叹了口气，秦霍将头埋到他肩膀上，“对不起。”
　　蒋璎摸摸他柔软的小卷毛，一边思索一边柔声安慰，“这不是你的错，你这么厉害，打起架来不小心把人杀死，是很正常的事。是那个傻逼队长太废物，随随便便就死了。”
　　秦霍还在气头上，听到小璎骂他的仇人，他抿着嘴轻声笑起来，也跟着骂了一句“傻逼”
　　两人之间弥漫的爱情酸臭味，并没有感染到其他人。
　　小胡子还在他们对面拼命招手，一行写着【救救我、救救我】的内心独白，正在他的胸前左右横跳。
　　他在审讯过程中，表现得十分配合。再加上做任务时全程消极怠工，跟着队伍挂机，没有主动对蒋璎造成任何伤害。
　　和爱人亲密过后，秦霍情绪得到安抚。
　　怒气值减半，他重新变回平时内向腼腆的样子。看见小胡子时，想把他一口闷掉的冲动也减轻了许多。
　　蒋璎沉吟半晌，压低声音问秦霍：“秦哥，你那个蛇毒续命的办法，还能用几次。”
　　秦霍很诚实地摇摇头：“一次性的，不能叠加。”
　　蒋璎抿了抿唇，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掌握了初级御时术，理论上讲，他应该能让时间倒退到爆炸发生之前。
　　不过他的能力不够，还需要道具辅助。
　　蒋璎推推秦霍，让他去爆炸现场找找他的怀表。
　　那玩意是特殊物品，应该没那么容易被炸碎。
　　秦霍以为他又要分头行动，死死地抱着他死活不肯松手。
　　小胡子看见这一幕差点哭出声。
　　他颤抖着嘴唇，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劳烦两位，可以先救救我，再去亲嘴么。我很机灵，很适合做卧底。”
　　蒋璎推搡秦霍几下，“别闹，我的意思是让你带着我一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一直安安静静的电梯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秦霍还没搞清声音的源头，双手便下意识紧紧抱住蒋璎，将他牢牢地护在怀里。
　　与此同时，一滩滩污泥从电梯门缝隙中渗出。
　　人体电梯怪物突然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像是受到什么威胁一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向上爬行。
　　刺耳的抓挠声，在众人耳边回荡。
　　小胡子脸色变得惨白，“完了，是古神守卫上来了。”
　　蒋璎从秦霍怀中探出头，刚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秦霍脸上腼腆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
　　他眯起双眼，语气冰冷地道：“是邪神，它就在电梯里，走！”
　　蒋璎先前见过的邪神，一个个都是庞然大物。
　　这么小的一个电梯，似乎装不下一个神明。
　　强压下心中的疑惑，蒋璎紧紧地抱住秦霍的腰身，将自己挂在男人身上，免得给他添乱。
　　巨蟒抱着老婆卷着战利品，一边施展时空穿梭的技能，一边飞速远离电梯。
　　电梯门向两边打开，露出电梯内的场景。
　　将整个电梯堆满的黑色淤泥，骤然间如同潮水般奔涌而出，将沿途的物品彻底淹没。
　　那些被黑泥包裹的，没有生命的物件，眨眼间变成一只只漆黑的漆黑的怪物。
　　它们扭曲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向着秦霍跑来。
　　在即将穿梭到爆炸现场的瞬间，蒋璎看见一滴泥点，落在了秦霍粗长的蛇尾上。
　　紧接着，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在蛇尾上蔓延。
　　蒋璎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他猛地抬手对准蛇尾，使用了御时术，“恶心的东西，给我滚下去！”


第115章 奇怪的病院（27）
　　被蒋璎的御时术选中， 正在秦霍蛇尾上快速蔓延的黑色淤泥，仿佛被人按下后退键。
　　它依照来时的路线，开始疯狂向后蠕动。没过一会， 便重新回到地面上。
　　蒋璎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从电梯涌出的那一滩淤泥中，突然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就好像有什么危险的怪物， 要从淤泥中爬出来一般。
　　蒋璎开启审判之眼，想看看那滩淤泥到底是什么等级的怪物。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 眼前忽的一黑， 意识也随之模糊一瞬。
　　是秦霍成功使用了时空穿梭技能。
　　等感官再次恢复正常时， 周围的场景已经从满是淤泥的一楼走廊， 变成满是血污和焦糊痕迹的爆炸现场。
　　档案室位于病院四层，怪物想要爬上来，估计需要三四分钟的时间。
　　蒋璎想去寻找在爆炸中， 随着衣物被一起炸飞的老式怀表。
　　可秦霍的手臂就像铁钳一般，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身，让他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
　　蒋璎仰头看去，秦霍面色凝重，垂头沉默地看向下方。
　　这还是蒋璎第一次在秦霍脸上，看见这种表情。前几次遇到邪神，他都没有这么紧张。
　　蒋璎低声问他，“那怪物很难对付？”
　　秦霍没吭声。
　　蒋璎推搡他两下， 他才回过神来， “我能和它打平手。”
　　听了他的回答，蒋璎才真正意识到敌人到底有多强大。
　　他转头看向一旁半死不活的小胡子， “你刚刚管那滩黑泥怪物叫什么？”
　　男人颤抖两下， 捂住胸口奄奄一息地开口：“古神守卫。”
　　秦霍眉头微蹙：“不， 它身上的气息我很熟悉，它是邪神。”
　　男人没有力气跟他争辩，断断续续地解释道：“它是门后、门后出来的。那就只能是……古神、古神守卫。”
　　说完他两眼一翻，彻底陷入昏迷。
　　蒋璎估摸着，小胡子现在已经进入死亡倒计时了。
　　大部分时候，秦霍都是很听劝的人。
　　他很认真地低声沉吟，“所以我们常说的邪神，其实就是古神守卫？”
　　秦霍手一松，蒋璎立刻挣脱出他的怀抱，开始踉踉跄跄地在爆炸现场找怀表。
　　“不对，在淤泥怪物出来之前，那个小胡子提到邪神时，嘴上说的也是邪神，而不是直接用古神守卫代替。”
　　他边找边随口道：“这说明在他的认知里，古神守卫和邪神是两码事。这有两种可能，负一层的门后既有古神守卫也有邪神，他分不清这两种东西，误以为门后出来都是古神守卫。”
　　“另一种就像你说的，所谓的古神守卫，其实就是邪神。负一层的门后，隐藏有‘邪神降世’背后的真相。等我们找到可以控制病院的办法后，暂时安稳下来，就找机会探索门后世界。”
　　蒋璎说话时，秦霍一直默默盯着他的背影，时不时附和一声。
　　几分钟前发生的事情，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
　　大脑的眩晕感还没有完全消失，他暂时没办法冷静思考。
　　现在秦霍根本不敢让蒋璎离开自己的视线，生怕爱人再次被人掳走，被人弄得浑身是伤。
　　尽管蒋璎已经重新回到他身边，会像过去一样亲吻拥抱他。
　　可秦霍依旧没有彻底从恐慌情绪中走出来。
　　即使明知道蒋璎能够死而复生，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蒋璎不是0号实验体，如果0号实验体并不会复活。
　　那他是不是就会因为一次错误的选择，永远失去他的爱人了。
　　秦霍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很害怕，双眼中恐慌不安的情绪，几乎快要掩藏不住。
　　但秦霍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蒋璎的死亡。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将蒋璎牢牢地拴住，拴在自己的手边。
　　沉默片刻，秦霍按了按胸口，试图让心脏不要再跳的过分剧烈。他摆动蛇尾爬到蒋璎附近，开始和他一起找怀表。
　　小璎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路的时候都会一瘸一拐。他原本想让他坐在地上休息，自己去找，可小璎没同意。
　　新生出的肉芽在他身上缓缓生长，鲜血不断从他伤口处滴落，被烧得只能勉强遮体的衣服，已经被血液浸湿。
　　随着他的走动，落满黑灰的地面上，留下一排排粘稠猩鲜红的血脚印。
　　秦霍垂下眼睑，默默注视着这一幕，心里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
　　蒋璎是个很骄傲很独立的人，即使受了重伤，也不愿意老老实实接受别人照顾。长期被人保护，他会让他感到不舒服。
　　和蒋璎住在北方大区那段日子里，秦霍也会借用他和夏诗宁的电脑，看看偶像剧或者网络小说。
　　他觉得小说里有一类型的角色就很不错。
　　他们柔柔弱弱身娇体软，没办法离开爱慕者的庇护独自生活。
　　总是喜欢和爱人撒娇、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床上，都特别听话粘人。
　　在秦霍眼里，蒋璎从内到外闪闪发亮，每一处都令他着迷。他从未认为蒋璎的性格，不如他们讨喜。
　　可他现在突然很希望，蒋璎能变得和小说里的角色一样。愿意多多的依赖他，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不再到处乱跑。
　　秦霍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蒋璎是个独立的有尊严的人，不是任由他摆布梳妆的玩具娃娃。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这是先天后天共同养成的结果，是刻在一个人灵魂中的特殊记号。
　　他不能强行要求蒋璎变成另一个人，这是在侮辱他的人格。
　　道理秦霍都懂，但那些扭曲的念头却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发芽，在恐惧的滋养下迅速生长。
　　如果他真的可以改变蒋璎，让他不再有那么多的主见和想法，变成只能依赖他生存的菟丝花。
　　那今天这种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再发生了？
　　————
　　在秦霍视线移开的瞬间，蒋璎无声松了口气。
　　刚才7013一直用炽热的眼神盯着他，好像随时会将他吃进肚子里藏起来，弄得蒋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长得人高马大的秦霍，被他的惨状吓到抹眼泪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蒋璎忍不住抿抿唇轻笑一声。
　　没笑多久，他后知后觉，心里忽然变得很难受。
　　这次受到的惊吓太大，秦霍估计会留下心理阴影。
　　等忙完手上的事，有了休息放松的时间，他就去好好陪陪他。
　　蒋璎还在思索，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掌突然伸到他面前，掌心里还放着一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怀表。
　　他拿起老式怀表转头看去，秦霍垂头避开他的视线。他紧抿着唇，表情看上去有些可怕。
　　蒋璎还没有关闭审判之眼，秦霍内心扭曲的欲望，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沉默一瞬，探头在秦霍唇角落下一枚轻吻，“秦哥，你不要觉得愧疚，这次的事情不是你的错。是我一时冲动太过莽撞，以后我会更加小心谨慎，你别自责。”
　　“我答应我们以后不会再分开行动，去哪都一起，好不好。你别怕，我还活着，我没事。”
　　他神色语气都特别温柔，像哄小孩一样安抚着7013。
　　秦霍阴柔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明显怔了怔。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的通红，又眨眼变得苍白。
　　他看起来好像更愧疚了。
　　在蒋璎再次开口前，秦霍从后面环抱住蒋璎，将头埋进他的肩头。
　　他一手拉住他的手，一手帮他打开老式怀表，声音闷闷地道：“我们已经找了将近四分钟，还有不到四十秒的时间，怪物就会爬上来。”
　　秦霍的样子很奇怪，但时间紧迫容不得蒋璎细想。
　　他食指指尖点在表盘上，闭上双眼开始仔细感受。
　　几个呼吸后，指尖处再次传来熟悉的感觉。
　　蒋璎双眼变得金黄，手指缓缓滑动。一个虚幻的金色时钟虚影，逐渐浮现在他身后，周围的事物开始随之飞速变化。
　　躺在地上的女人尸体，直挺挺地立了起来。鲜血从地面飞回到她的伤口处，她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重新变得整洁。
　　只剩下骨头架的队长，身上快速生长起皮肉。小胡子男人一路倒退着回到屋内，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自动飞起组成一面镜子。
　　几乎被爆炸夷为平地的档案室，再次变得整洁干净。安安静静的走廊里，传来医生护士交谈的声响。
　　前几次蒋璎使用怀表，都是选择自己前往其他时间段。
　　这次他换了一种方式，改为让时间倒退回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这是蒋璎临时想出来的办法。
　　A102、柳当燃、乐秋白、和平议事会的四个成员。
　　他们或是隐藏着一些有用的线索，或是能为他提供更多的价值。
　　这些人如果能够活下来，会给蒋璎带来更多的好处。
　　最重要的是，蒋璎刚刚忽然想到，如果时间倒流回爆炸发生之前。除了他这个技能使用者以外，是不是就没人记得爆炸的事情。
　　他们处在过去，无法预知未来。
　　那样秦霍会不会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完全不知道爆炸这回事。
　　理论上讲，爆炸带来的连锁反应，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也会随之消失。
　　重来一遍，他就有能力避开爆裂甲虫，不会再让秦霍看见他血肉模糊的样子。
　　蒋璎从未这样使用过御时术，但他感觉自己应该做得到。
　　随着技能的使用，蒋璎伤口快速愈合，身体和精神却愈发疲惫。
　　他剧烈地喘息几下，强忍住没有咳出声。
　　几分钟后，等蒋璎睁开双眼时，周围的景象已经从四楼档案室，变成二楼食堂所在的走廊。
　　本该死于爆炸的乐秋白和柳当燃，像两个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跟对面的王医生对峙。
　　熟悉的黑青色小蛇，缠绕在他的手腕上，看起来有些蔫头耷脑。
　　蒋璎原本想将时间，退回到进入副本的第一天。
　　可惜他技能使用的不够娴熟，身体也承受不住那么大的负荷，只能将时间倒退到几个小时前。
　　看着眼前的一幕，蒋璎确定自己的尝试真的成功了。
　　在使用技能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秦霍好像说了一句什么，‘小璎，我配不上你。’
　　蒋璎当时全神贯注，没有听清。
　　但这些都不重要，现在爆炸还没发生，秦霍不用再目睹爱人濒死的画面。
　　蒋璎忍不住轻笑一声，心情颇好地摸摸小蛇。
　　摸了一阵，他突然感觉那里不对。
　　小蛇太蔫了，他记得这个时候秦霍应该还在吃醋，正梗着脖子，跟其他追求者较劲。
　　蒋璎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理会周围的人，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开启审判之眼低头看去。
　　一行小字从小蛇身上，缓缓飘荡出来。
　　【他们好像都不记得爆炸的事情，如果我也装作不记得，小璎会开心么？】
　　透过那行字，蒋璎看见小蛇晃晃脑袋，仰头嘶嘶地吐起蛇信，看起来特别精神。
　　不知道为什么，全程都保持冷静理智的蒋璎，在这一瞬间心里突然升起一阵强烈的委屈。
　　他闭上双眼，没有理会周围几人诧异的目光，垂头亲吻起手臂上的小黑蛇。


第116章 奇怪的病院（28）
　　蒋璎不清楚秦霍为什么会记得爆炸的事情。
　　他选择倒退时间的主要原因， 也是希望能借此抹掉秦霍的心理阴影。
　　他已经习惯独自承受不堪的过去，不需要别人帮他一起分担痛苦的记忆。
　　可在知道秦霍真的记得爆炸的事情时，蒋璎心中却浮现出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就好像在这一瞬间， 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可以依靠的对象。
　　被炸死被枪杀的感觉很不好受， 他想让秦霍陪在他身边安慰他。
　　蒋璎眼睑低垂，嘴唇触碰到黑蛇头部冰冷的蛇鳞。猩红湿滑的蛇信， 扫过他的唇齿，深处他的口中， 触碰到他的舌尖。
　　随着两人的动作， 周围传来阵阵倒吸凉气的声响。
　　秦霍脸皮薄， 听到动静下意识用力缠住蒋璎的手臂， 似乎是想要躲藏进他的衣服里。
　　蒋璎抬眼冷冷地扫视一圈，这几个或是被他救过，或是被他揍过的人， 立刻不吱声了。
　　秦霍蛇尾害羞地直往蒋璎衣服袖子里钻，蛇信却仿佛有自己的思想，像是许久没沾到荤腥一般，使劲朝蒋璎嘴里伸。
　　在小黑蛇即将连蛇头都一起怼进去时，蒋璎一把掐住他，将他硬拽了出来。
　　他吃力地活动着被缠麻的舌头，抬手敲了敲秦霍的脑袋。
　　乐秋白三人的目光，在一人一蛇之间反复移动。
　　小黑蛇吐吐蛇信， 很腼腆地低下头。蛇尾却偷偷缠绕住蒋璎的手臂， 尾巴尖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轻轻滑动，好像是在和他调。情。
　　害羞了， 但没完全害羞。
　　等两人亲热完， 蒋璎重新将注意力， 放到眼下的事情上。
　　现在剧情进展到，他从食堂救出柳当燃，在卫生间附近和乐秋白汇合。
　　乐秋白看见秦霍留在他身上的吻痕，误以为他被王医生威胁强迫，怒气冲冲拿着小匕首和王医生对峙。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再过几分钟A102就会从墙上冒出来，被他身上的诱捕器体质吸引，用技能隔空调戏他。
　　然后被激怒的秦霍，会杀气腾腾地追到负一层，将A102打到半残。
　　距离爆炸还有一段时间。
　　这是蒋璎第一次使用技能倒退时间，他不清楚剧情会不会按照他记忆中的发展，有没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希望没有。
　　如果有，那也该由他主导。
　　他手臂上的黑青色小蛇察觉到了什么，扬起脑袋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对面的墙壁。
　　乐秋白被人蛇接吻的画面震惊到，刚刚才回过神来。
　　他不理解大佬和他的蛇男友在做什么，转头想要和好友说说话，却发现柳当燃正一脸惊恐地盯着墙壁，仿佛看了什么可怕的画面。
　　在场众人中，王医生是唯一一个背对着那面墙的。
　　作为病院常驻民，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无非是哪个破镜人穿墙路过，或者是A102又在用特殊能力捉弄人。
　　比起几人的反应，王医生更在意刚才看见的画面。
　　五官精致样貌艳丽的蒋护士，捧着他的小蛇，任由蛇信探进口中，舔舐他的唇蛇。
　　两相对比下，他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黑青色蛇鳞的衬托下，几乎白得发光。
　　王医生本来不喜欢男人，可蒋护士与蛇接吻的时候，眉眼间无意间流露出的媚态，弄得他心里直痒痒。
　　这么一看，男人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蒋护士不好对付，没必要为此把命搭进去，还是算了。
　　王医生刚想到这里，蒋璎忽的移开视线，冷冷地看向他。
　　两人对视一瞬，王医生莫名有种心思被他看穿的感觉。
　　他掩藏住眼中的欲望，正要主动移开视线，蒋护士忽的蹙起眉，厌恶地说了一句，“恶心。”
　　随后他掏出藏在腰间的手枪，抬手直接给了王医生一枪。
　　王医生腹部被打出一个窟窿，他捂住伤口怔怔地看向蒋璎。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乐秋白和柳当燃都被枪声吓得一愣。
　　连还躲在墙壁里看热闹的A102，都疑惑地探了探头，不小心在墙上弄出一张模模糊糊的人脸轮廓。
　　先前王医生给他上的破镜人小课堂，蒋璎还记得清清楚楚。
　　王医生炫耀一般，说着他如何借用教师身份的便利，诱。奸女学生；如何开车恶意撞死撞伤过马路的行人；如何闯进农民家中，屠杀一家五口，又囚禁年迈的老人，逼迫他反复观看家人惨死的画面。
　　蒋璎从战火不断的城郊三区出来，好人这两个字和他沾不上边。
　　他想弄死王医生，纯属是因为觉得这人恶心。
　　在众人茫然的目光中，蒋璎将王医生推倒在地，抬脚踩住他腹部的伤口用力碾压。
　　王医生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惊恐地睁大眼睛，嘴里不断发出痛苦的惨叫。
　　“蒋护士、蒋护士！我错了你原谅我，我错了！”
　　他不知道蒋璎为什么毫无征兆地对他动手，除了不断道歉，他也想不到别的解决办法。
　　刚刚死过是三次，本就有心理问题的爱人，差点被吓到自闭。
　　诸事不顺，蒋璎现在心情很差，小脾气蹭蹭往上窜。
　　王医生正好撞在枪口上，他决定在A102露面之前，先拿这个npc出气。
　　男人凄厉的求饶声，在二楼走廊内回荡。
　　不断有npc朝这边看，但没人过来阻止。
　　包括A102在内，所有路过的npc，都在冷漠地看着热闹。
　　甚至有几个长期被王医生性骚扰的小护士，面上露出挣扎的神情。
　　像是开心到几乎笑出声，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得不继续板着脸。
　　到了现在，病院里的大部分秘密都被蒋璎知晓，其余他不知道的部分，王医生这种普通人也没权力了解。
　　破镜人相关资料存放的地方，他在二刷之前就已经弄清楚。里面的文件他看过，现在还有些印象。
　　除了A102外的破镜人，都没有厉害到哪去。
　　不需要利用王医生设计控制，也不用秦霍出面处理，蒋璎自己就能将他们解决掉。
　　对蒋璎来说，二刷后王医生身上唯一的价值，就是利用他联系勾引出和平议事会的四人小队。
　　不过价值不大，秦霍完全可以利用精神力寻找到目标。
　　按照先前小胡子的说法，王医生是在A102死亡，被蒋璎言语攻击后，主动联系四人小队。
　　队长不顾队员们的反对，从小胡子男人那里要来爆裂甲虫，交给了王医生，并嘱咐他从门缝放到四楼档案室里。
　　而在王医生主动联系几人之前，四人小队并没有其他动作，没提前进入病院躲藏。
　　他们此时估计正在通过监控器，窥探病院内的情况。
　　不在病院，就等于处在秦霍可检测范围内，可以被他们揪出来。
　　等到王医生快要疼到昏过去的时候，蒋璎将人提溜到附近的空房间，拿着绷带做了简易的包扎。
　　这么好的沙包不好找，他需要多发。泄几次。
　　A102八成是看热闹看上头了，没有在原定时间露面。
　　直到蒋璎将王医生揍得半死，A102才从墙上冒出来，乐颠颠地用他的技能，想要隔空调戏蒋璎。
　　原本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秦霍被激怒，黑着脸冲上去。两人一追一逃，在前方病院负一层。
　　但秦霍刚尝过苦头，二刷副本全程保持高度戒备。
　　A102刚在墙壁上弄出自己的轮廓，蒋璎手臂上的小黑蛇，就像离了弦的箭一般，弹射起步噌的一下飞了出去。
　　这回秦霍没有放狠话，也没有酝酿情绪，直接搞了偷袭。
　　蒋璎只感觉一阵风刮过，一眨眼的工夫，巨蟒就死死咬住A102的喉咙，硬生生将他从墙壁里拖了出来。
　　已经从小蛇变成巨蟒的7013，邀功似地将全身麻痹的A102丢到蒋璎面前，垂下蛇头轻轻磨蹭着他的脸颊。
　　蒋璎知道秦霍这是什么意思，他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想再跟他嘴一个，来一场简单的负距离交流。
　　现在的秦霍，是条挺起身子脑袋能顶到棚顶的大蛇。
　　说实话蒋璎不想和他亲，他怕轻轻一吻一步到胃。
　　求亲热的请求，被爱人用眼神拒绝。巨蟒吐吐蛇信，再次蔫蔫巴巴地趴在地上，看着又委屈又可怜。
　　到底是自己喜欢的人，蒋璎没忍心看下去。
　　他叹了口气，微微仰起头。巨蟒立刻来了精神，他缠住蒋璎吐出蛇信，往他唇缝里伸。
　　全程一脸懵逼的乐秋白，震惊地瞪大眼睛。
　　他大张着嘴后退两步，“卧槽！亲上了卧槽，嗓子没事吧卧槽！”
　　站在一旁的柳当燃，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刺激。”
　　秦霍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他分出心神，视线穿过重重阻碍，开始寻找他的仇人。
　　————
　　与此同时，正在外面通过监控，观察病院内部情况的和平议事会成员，看着监控画面齐齐陷入沉默。
　　隐蔽的小房间内安静许久，身材高大壮硕的北极熊改造人，厌恶地皱起眉，“死基佬，恶不恶心，早晚要得艾。滋病。”
　　麻花辫女人擦擦眼镜，不悦地哼了一声，“我们只是来做任务的，和0号实验体又没有私仇，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脏。”
　　“你以为7013和0号实验体是什么好东西？别傻了，7013做了未来联盟一百多年的狗，这期间死在他手上的人至少大几千。”
　　“我没说他们是好人，我是让你嘴巴干净点。”
　　“啧，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对！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之前为什么要把那些女人送到王医生床上，你明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们去了就出不来了。你这是拐卖，是强。奸谋杀！”
　　“她们是妓。女，是鸡。躺着赚钱给别人上，是她们的工作，你懂么！我给了钱她们就要给人睡，这是你情我愿的。再说了，为了和平奉献身体还有钱拿，这么好的活上哪能碰到。”
　　“你、你个混蛋！队长，你快管管他！”
　　“你跟队长告个屁的状，队长同意了。这件事除了你所有人都没意见，就你叽叽歪歪的，屁事真几。把多。”
　　听到他的话，麻花辫女人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两个男人。
　　队长全身都包裹在黑袍里，他沉默不语，直直地盯着监控，抬手将兜帽拉得更低。
　　小胡子男人挠挠脸，尴尬地避开她的视线。
　　“前期需要获取王医生的信任，你也知道的，他好美色，比起钱更喜欢美人。我们也不好真的在大马路上抓女人，或者把政府军的女特工送过去。”
　　他咂咂嘴，有些心虚地小声道：“所以就想到可以找一些、找一些性。工作者。我们钱给的很多，也暗中帮她们照顾了家人。就……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们也很愧疚，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小唐，通往和平的道路上必定会有牺牲。为了铲掉这家吃人的病院，这个世界的政府军已经牺牲近百名高级特工，即便如此，每年还是会有几万人被诅咒、被怪物杀死或者被暗中抓走做破镜人实验。”
　　小胡子男人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麻花辫女人的脑袋，“小唐，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出牺牲。”
　　麻花辫女人没再吭声，在壮汉嘲讽的注视下，她走在角落里抱着手臂安静自闭。
　　她觉得不能因为一个人是性。工作者，就不把她的性命当回事。
　　那样的工作背后，不知道藏着怎样的过去。
　　就算是自愿的、天生就爱干这个，那她们也是人，也没有变异成鸡鸭鹅狗，不该说杀就杀。
　　无论是政府军的特工，还是和平议事会的成员，他们都没有受到蒙骗，都是经过心理斗争后，自愿为了理想和信仰牺牲的。
　　那些被送进病院的女人不一样，她们一无所知，糊里糊涂就死了，死前还被拉去做了实验。
　　小唐用力揪揪自己的麻花辫，烦躁地捂住脸。
　　组织这么做，和三大阵营的和平理念有什么区别。
　　要是以后再这样，她就不干了！
　　暂时安抚好女队员，小胡子男人心情复杂地长叹口气。
　　虽然嘴上帮队长说着好话，但他也不能理解一向正直的队长，这回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决定。
　　好像自从接到驻扎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后，队长整个人都变得格外陌生，仿佛走入了某个极端。
　　队长这段时间做的事，和他加入和平议事会的初衷背道而驰。
　　如果之后的任务，还出现类似的事情……
　　小胡子男人眯起眼睛，遮住眼中的冷意。
　　那他是时候找机会脱离组织了。
　　压下心中的想法，男人扫了眼监控，将心思重新放到任务上。
　　眼前这一幕足够说明，7013和0号实验体亲密程度，要远远超过他们的预计。
　　一旦0号实验体被炸死，7013一定会对他们展开疯狂的报复。
　　巨蟒7013的评级早已达到SSS级，别说他们四个，整个和平议事会都不见得能扛得住他的进攻。
　　小胡子熟练地在自己手臂上按压两下，看似完整的皮肤忽的裂开一道缝，露出隐藏在仿真机械臂内的微型武器。
　　他从里面挑出一枚睡眠苍蝇，递到队长面前，“任务只要求我们抓住0号，没说要杀了他。7013不好对付，我们还是用这个吧。做事留一线，别把他彻底得罪死。”
　　队长没吭声，依旧死死地盯着监控，眼神凶狠到像是在看自己的仇人。
　　小胡子越来越不安，他推搡男人几下，试图让他恢复理智。
　　“队长，你最近状态很不对，要是有什么心事，你可以跟我说说。”
　　他话音未落，监控上的画面突然有了变化。
　　刚才还缠绵地亲吻在一起的一人一蛇，忽然停下动作。
　　7013收起蛇信调转蛇头，金黄的蛇瞳直直地望向监控摄像头。
　　被他缠绕住的0号实验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监控没有声音，但小胡子男人从他张合的嘴唇，看出他说的是，‘秦哥，你找到他们了？’


第117章 奇怪的病院（29）
　　意识到自己躲藏的位置已经被巨蟒7013察觉， 小胡子猛地推了队长一下，语气紧张地低声催促，“队长， 快撤， 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队长不仅没走，反而用力攥紧双手， 眼睛里布满血丝。
　　听到两人的动静，正在角落自闭的麻花辫女人走了过来。
　　她看了眼监控画面， 疑惑地歪歪头：“奇怪， 7013和0号实验体哪去了？他们刚刚不还在亲嘴么？”
　　小胡子男人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来弄死咱们了。”
　　女人茫然地啊了一声， “为什么？我们不是还没动手，他们又不知道我们接到了针对0……”
　　她的话还没说完，小胡子一把捂住她的嘴， “7013无论是精神力还是综合评分，都达到了SSS级。他既然锁定了我们，就一定能实时捕捉到画面和声音，有些话别说出来。”
　　他交代完，像是想起什么，忽的放下手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行，来不及了，他八成已经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正在带着老婆往这边赶。被7013察觉， 彻底没了偷袭的可能，注定没办法完成任务。队长你别钻牛角尖， 我们快撤吧。”
　　小唐听了他的话， 立刻紧张地揪住两条麻花辫。
　　她很怕7013， 一听说巨蟒奔他们来了，她顿时被吓得红了眼圈，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S级的老玩家。
　　小唐抹抹眼泪，转身依赖地看向队长，想等他做决定。队长带领她完成过很多任务，她相信队长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小胡子很惜命，他还没给自己的爱人报仇，他还不能死。
　　眼见着队长非要一条路走到黑，男人一咬牙一跺脚，抓住一脸单纯的小唐，毫不犹豫地使用了自己的技能，眨眼便从原地消失。
　　房间里突然少了两个人，全程冷眼旁观的北极熊改造人，放下一直抱着的手臂，眼神复杂的看了看全身包裹在黑袍中的男人。
　　他走过去抓住男人的手臂，瓮声瓮气地道：“杨哥，他俩都跑了，我们也撤吧。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这次一较真，把自己较死了，以后谁还能帮你报仇。”
　　壮汉的话起了作用，队长顺着他的力道，从椅子上站起来。
　　两人刚要往外跑，紧闭的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撞开。
　　壮汉下意识弓起身子，赤。裸的手臂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白毛。
　　队长轻轻叹了口气，他摘下兜帽，露出俊美硬朗，带着些许细纹的面孔。一双猩红的眼眸，复杂地望向破碎的大门。
　　他知道这是7013找来了。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猜想，一颗巨大的几乎填满整个门框的黑青色蛇头可，缓缓探进房间内。
　　他的嘴里还叼着两个被毒麻了的人。
　　受蛇毒的影响，小唐脸色变得青紫，嘴唇不断颤抖。原本支棱的小麻花辫，好像也耷拉了下来。
　　小胡子男人面如死灰，他逃跑失败，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心。
　　余光扫见从巨蟒旁边走出来的0号实验体，他开始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又是把王医生按在地上踩，又是和老攻亲嘴。0号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高马尾，变得有些松垮。
　　此时正一边抬手重新绑头发，一边打量着房间内的众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看向他和小唐时，眼中没有太多情绪波动。直到视线转到队长身上，才浮现出强烈的恨意。
　　小胡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感到高兴。
　　从今天观察到的画面来看，虽然在实力上7013更加强大，但在感情上，0号才占据主导地位。
　　7013很听0号的话，只要他能想办法让0号满意，就能保住性命。
　　可不知道为什么，0号对队长抱有极强的敌意。
　　不出意外的话，队长这回是要出意外了。
　　小胡子和队长关系还不错，即使明知道自己和小唐八成不会死，他还是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眼见着队长还梗着脖子，一点都没有服软的意思，小胡子歪着头挤眉弄眼，给队长使眼色。
　　他脸都快抽筋了，队长依旧倔强的一批，头特别的铁。
　　小胡子男人和麻花辫女人的小动作，秦霍都看得清清楚楚。
　　蒋璎没阻止，他就没点破。只是安静地盘踞在蒋璎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从心理上震慑敌人。
　　壮汉已经彻底变成一只硕大的北极熊，四肢着地趴着地上，喉咙里不断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蒋璎没有理会他，微微挑眉看向对面的男队长，“你们是和平议事会的人？”
　　中年男人既不回答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用一种充满仇恨，又很无奈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倒是刚刚成年没多久，一直活在队长队友保护之下的小唐，很惊讶地嗯了一声，像是在疑惑蒋璎为什么会知道他们的身份。
　　蒋璎也不急。
　　反正敌人已经被自己控制住，距离未来联盟高层对他设下陷阱，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他好好弄清队长身上的秘密了。
　　蒋璎绑好头发，抬手摸了摸身边额的巨蟒。
　　秦霍低垂下头，金黄色的蛇瞳看向下方的两个男人。
　　北极熊的叫嚷声顿了顿，开始焦躁不安地晃动起身体，试图抵抗精神控制。
　　队长没什么表情波动，看上去精神等级已经超过了S级。
　　精神攻击没有效果，队长看上去又是个软硬不吃的。
　　蒋璎思索一阵，没想好该怎么对付他。
　　他暂时将目光落到被控制住的北极熊身上，抱着手臂再次问道：“你们是和平议事会的成员？”
　　在秦霍的命令下，北极熊重新变回男人。他的衣物在变身的时候被撑破，只能用黑袍遮住自己的隐私部位。
　　听到蒋璎的问题，他神情恍惚地点点头。
　　蒋璎继续道：“你在这个平行世界里的任务是什么？”
　　“常驻本世界，帮助政府军除掉‘梦想屋’，也就是‘诅咒·异化’。杀死未来联盟在梦想屋分部的成员，除掉所有破镜人实验体，不让联盟掌握破镜人技术。”
　　“这是长期任务，最近还接到了抓捕0号实验体的短期任务。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个人任务。上面要求我找个机会，处理掉队长杨星洲。”
　　全程瘫在巨蟒嘴里装死的两个人猛地回头。
　　蒋璎诧异地挑挑眉，好奇地看向队长。
　　杨星洲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还是之前那副表情。
　　察觉到几名队员的目光，他语气平静地道：“我知道组织会杀我，也猜得出他们会安排他来做这件事。小唐年纪小依赖我，画家对组织给出的奖励也没兴趣，不会冒着风险对我下手，只有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的回答出乎蒋璎的意料。
　　蒋璎放下手臂，仔细审视起眼前的中年男人。
　　“和平议事会为什么要杀你，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而且既然你什么都清楚，为什么还在为和平议事会卖命？因为信仰或者理想？还是对你来说，只有那个组织能帮助你复仇，比如杀了我。”
　　杨星洲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包括三大阵营在内，中转站里的所有组织中，只有和平议事会认为你的存在，会威胁到和平，应该被控制起来。我和议事会的看法不谋而合，所以我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蒋璎听懂了他的意思。
　　杨星洲身上应该隐藏着一个很特殊的秘密，特殊到从他加入议事会，被高层注意到开始，就注定他会被这个组织杀死。
　　而他在加入组织之前，便知道自己未来将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但为了报复0号实验体，他还是选择成为议事会成员，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果事情真如蒋璎猜想的一样，那里面就存在一个时间的问题。
　　在倒退时间之前，蒋璎从小胡子口中得知，他们这支小队已经在这里驻扎了五年。
　　五年前蒋璎刚成年，他还生活在城郊三区，在给伪装成治安公司的联盟分部，拼死拼活打工。
　　当时他还不认识秦霍。
　　杨星洲没有趁着他弱小，亲自来报复他。估计是不清楚他的具体位置，或者没办法自己选择需要前往的平行世界。
　　冒着生命危险加入和平议事会，就能完美解决这两个问题。
　　可蒋璎不理解，他们两个看起来完全没有交集，能有什么仇。
　　他眯起眼睛，略带困惑地问：“你看上去年纪应该在四十左右，我今年才23岁。成为联盟成员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我应该没机会接触到你，还是说你曾经生活在城郊三区，或是有亲人朋友住在那？”
　　杨星洲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攥紧，眼中是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0号，蒋璎蒋先生。既然你的爱人能利用精神力锁定我们的位置，发现我们的计划，那我和队员们的交流，你应该也知道了。”
　　杨星洲深吸了口气，仿佛服软般低下头，“用爆裂甲虫炸死你的主意，是我出的。他们都试图阻止过我，是我不听他们的劝告。”
　　“计划杀死你的事，和其他人无关。他们虽然算不上好人，但无论加入和平议事会之前还是之后，他们都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包括送性。工作者去病院，也是我做的决定。作为队员，他们只能听我的安排。”
　　杨星洲闭了闭眼睛，再次开口时话锋忽的一转。
　　“只要你们放我的队员们一条生路，别伤害他们，我承诺我会将我知道的一切，都交代清楚。”
　　蒋璎忍不住仰头和秦霍对视一眼。
　　抛开先前的仇不谈，这个队长还挺符合他的喜好。
　　巨蟒眼中的冷意少了些许，但明显还将他当成仇人。
　　蒋璎和秦霍的态度差不多。
　　欣赏是欣赏，仇恨是仇恨。他被这人连续杀死三次，每次都没有留情。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其他人有商量的余地，杨星洲不行。
　　蒋璎正在犹豫着该怎么回答。
　　秦霍突然蹭了蹭他，吐出浑身僵硬的两个人，垂头对他耳语，“小璎，你还记得上一次，这个小胡子男人是怎么死的么。”
　　蒋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眼中金光闪动，开启审判之眼看向队长。
　　男人头顶浮现出大写的字母【SS】，胸前缓缓飘出一段文字。
　　【看来没机会复仇了，是我没用。希望别因为我牵扯到他们，我做的错事已经够做多了，唉。】
　　蒋璎眉头微蹙。
　　上回合小胡子男人的死因疑似中毒，可他和秦霍当时都在旁边盯着，可以确保没有人给他下毒。
　　就算下的是长期慢性毒。药，也不可能恰好在那个时间发作。
　　排除毒药的可能，那就只能是被人下了诅咒。
　　和平议事会的成员由三大阵营组成，而这其中只有神乐园的玩家，能够对人降下诅咒。
　　在被秦霍提醒的瞬间，蒋璎下意识想到了小队队长，他有灭口的动机和实力。
　　可杨星洲说的是实话，他真的想要保下队员。
　　压下心中的诧异，蒋璎又转头看向另一个神乐园出身的小队成员。
　　麻花辫女人瘫在地上，胸前也飘着一行文字，【呜呜呜队长！啊啊队长不要死！！！】
　　蒋璎：……
　　哦，不是她。
　　他的沉默，似乎让其他人产生了误会。
　　小胡子以为他不打算放人，咬咬牙吃力地开口，“和平议事会是个很神秘的组织，只要你留下我，我会不断给你传递议事会内部消息。”
　　“另外我是光明协会的成员，我很擅长制造小型机甲和微型武器。爆裂甲虫、睡眠苍蝇这类昆虫武器，我都会做。如果你信不过我，不想让我做卧底，也可以留我做机械师。”
　　眼见蒋璎有些意动，他顿了顿，大着胆子继续道：“小唐、小唐她有个很有用的技能，她可以预测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走向是好是坏。”
　　蒋璎闻言，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地上的女人，“你这回预测的结果是什么？”
　　小唐哭丧着脸，“很糟糕。”
　　“那你们还选择今天执行任务？”
　　听到蒋璎的问题，小胡子开始给小唐的打眼色，让她不要乱说话。
　　但受角度影响，女人没看见。
　　“不是的，从加入小队开始，我每天都会预测小队成员，未来24小时内会不会平平安安，一直很准确。可在五年前某一天，我的技能突然就坏掉了。无论怎么预测，都显示队长他们会有生命危险，我也没办法。”
　　小胡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队长将小唐带大，把她保护得太好。导致这孩子老实巴交的，连说谎都不会。
　　0号没有一见面就动手，说明他还在犹豫，不是非杀他们不可。
　　而且他长得那么好看，心灵肯定也很美。
　　这种时候只要努力向美人……
　　啊不，向0号证明自己的价值，八成就有机会活下来。
　　小唐瞎说什么实话。
　　完了，她没价值了，废了。
　　秦霍微微侧头，在蒋璎耳边低语：“五年前，正好是他们接到任务，进入这个平行世界的时间段。她技能很可能没有失灵，而是致命的诅咒，在那时就被下到每个成员身上，所以无论她怎么预测，都会显示大家有生命危险。”
　　蒋璎和他的想法差不多。
　　那个诅咒多半是触发式的，只有说出特定的话，做出特定的行为，才会突然发作。
　　他和秦霍面面相觑，开始回忆小胡子触发诅咒之前，到底说了什么。
　　过于安静的环境，和体型庞大巨蟒7013，给了杨星洲很大的心理压力。
　　直面7013，真正认识到彼此之间的差距后。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杨星洲，再次冷静下来。
　　小唐算是杨星洲一手带大的，他知道现在在蒋璎眼里，技能失灵的小唐已经彻底没了利用价值。
　　杨星洲咬咬牙，无奈地闭上眼睛，“我可以先说一部分信息，以示诚意。但如果你想知道后面的秘密，必须先放了他们。”
　　没等蒋璎回答，他深吸口气轻声道：“先说说和平议事会，它的宗旨是……”
　　杨星洲第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秦霍忽的甩出蛇尾，报复性地给了他一嘴巴，暴力打断他的话。
　　蒋璎在一旁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神情凝重地看着他：“杨队长，你知道你们体内，隐藏着一个致命的诅咒么？”


第118章 奇怪的病院（30）
　　听到蒋璎的话， 在场的几人齐齐愣住。
　　小胡子男人最先反应过来，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小唐，神色狐疑地问：“你又乱研究诅咒了？”
　　麻花辫女人苦着一张脸， “我没有！我不会乱玩诅咒。”
　　“之前造成全队性转的诅咒， 不就是……”
　　“那是意外，而且我从来不乱。搞能要人命的诅咒。”
　　蒋璎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
　　看得出和平议事会作为一个民间组织， 确实和正规军有明显的区别。
　　他曾经接触过未来联盟的女战士柳泉君，和她比起来， 这几个人未免太过自由散漫。
　　虽然柳泉君的综合等级也是S级， 和小唐等人平级。但蒋璎觉得如果真打起来， 她能把小唐几个人按在地上锤。
　　队长大概是四人小队中， 战斗经验最丰富的了。
　　他眉头微蹙，警惕地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蒋璎不能将时间倒流的事情说出来，他也没打算跟他们解释清楚。
　　“在你们进入这个世界执行任务时， 有人在你们身上下了触发式诅咒。一旦说出某些特定内容，或者作出某些决定，诅咒就会发作，被诅咒者将在五分钟内死亡。”
　　他抱起手臂，侧头看了看还处在精神控制下的北极熊改造人。
　　秦霍心领神会，开始指挥男人往外抖搂和平议事会的秘密。
　　队长似乎对他拿壮汉性命做实验的事情，非常的不满。
　　他没办法阻止，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沉。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恨意， 再次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来。
　　蒋璎现在很想知道， 他为什么这么恨他。
　　壮汉交代的内容，和先前小胡子男人说的基本一致， 甚至还比他多出一些更机密的信息。
　　比如和平议事会在三大阵营内部， 都设有分部。他在没加入小队之前， 就是‘嗷呜嗷呜桃花社’的成员，他手臂上还纹着桃花社的纹身。
　　比如议事会明面上和三大阵营绝对对立，宗旨和目标也的的确确是推翻三大阵营，让中转站实现真正的和平。
　　但其实议事会内部有其他阵营派过去卧底的特工，阵营内部也有议事会的卧底。
　　互相卧底，双双变成筛子。
　　因此议事会偶尔也会为三大阵营服务，在遇到特殊情况时，那些阵营也会为议事会提供庇护。
　　除此之外，男人觉得比起三大阵营，议事会更关注巨蟒7013和0号实验体。
　　这只是他的个人感觉，仅供参考。
　　听完他的话，蒋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双方内部都有卧底的事情，在他的意料之内。
　　毕竟三大阵营又不是好惹的，自家驻地里藏着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他们不可能没有察觉。
　　和平议事会和自然与生命协会不同，它没有自己的独立驻地。
　　一个实力强大，威胁性极强的组织，能在三大阵营的包围中，安安稳稳的存在这么长时间，背后肯定有猫腻。
　　而且和平议事会到底是什么审美，为什么要给分部取‘嗷呜嗷呜桃花社’那种奇奇怪怪的名字。
　　0号实验体又做错了什么，怎么去哪都遭人惦记，他不想做这个香饽饽。
　　最让蒋璎在意的是，眼前的男人明明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说出了出来，却没有半点诅咒发作的迹象。
　　众人齐齐盯着壮汉，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房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十多分钟，男人依旧健健康康活蹦乱跳。
　　队长转头看向蒋璎，用眼神询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蒋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思想，走进了一个误区。
　　作为议事会成员，小队队员在日常交流中，难免会说出一些涉及到组织机密的信息。
　　所以‘说出机密’，不可能是触发诅咒的关键。
　　蒋璎还在思索，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霍，突然沉声开口：“他嘴唇紫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蒋璎看见本就半死不活的小胡子男人，此时脸色已经紫的发黑。
　　他嘴唇不断颤抖，看上去随时会去世。
　　变故出现得太快，瘫倒在他身边的小唐，吓得惊呼一声。开始拼命扭动身体，想要凑过去看看他。
　　见队员濒死，队长杨星洲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正想出声质问，蒋璎忽的抬起手，“秦哥给他们用的蛇毒并不致命，只会限制他们的行动。再者说两个人是同一时间，中同样计量的蛇毒，身体状态不该出现这么大的区别。”
　　杨星洲下意识看了看满地蛄蛹的小唐，他愣了一秒，默默退回原地。
　　蒋璎蹲在地上，伸手轻轻拍打两下画家的脸颊。
　　小胡子男人勉强恢复神智，奄奄一息地看着他。
　　蒋璎眉头紧蹙，手掌按在男人胸口，随时准备倒退他身上的时间。
　　“你这是触发诅咒的表现，我们需要确定你到底怎么触发的诅咒，才有可能救下你。”
　　小胡子求生欲极强，他配合地眨眨眼睛。
　　蒋璎语气凝重地问：“你在身体出现异常之前，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小胡子吃力地摇摇头，“我就趴在这里，没做别的事情。”
　　他说完顿了顿，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不过我好像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在听他说和平议事会和三大阵营暗中合作，比起推翻三大阵营，议事会更在意0号实验体的时候，我感觉信仰崩塌了。”
　　小胡子疲惫地垂下眼睑，一向精明的眼中，流露出了强烈的痛苦悲伤。
　　中诅咒的是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的身体状况。
　　他可以确定，自己这回死定了。
　　不甘、悔恨、无助和绝望，被压抑许久的复杂感情，如同潮水般喷涌而出，将他彻底笼罩。
　　学生时期初恋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孩，金发碧眼皮肤白皙，长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
　　他总是捏着自己的小圆脸，说这是婴儿肥。等他再长几岁，就能变成一个成熟美男。
　　只是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16岁。
　　小胡子男人剧烈咳嗽几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加入和平议事会，在这里浪费了将近十年的青春，就是为了推翻三大阵营。可我没想到……”
　　“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很生气，脑海里立刻冒出一个想法，这是一群伪君子一群骗子，我一定要脱离这个垃圾组织。再将他们背地里做的那些恶心的事情，全都揭露出来，让他们再也没办法出来骗人。”
　　“这个想法特别强烈，强烈到我愿意原地叛变，直接投靠0号和7013。他们两个虽然很可怕，但我从没听说过他们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蒋璎注意到在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时，一旁的杨星洲，脸色又沉了几分。
　　小胡子男人声音越来越虚弱，双眸也逐渐涣散。
　　到了最后，他已经忘记蒋璎要他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喃喃低语。
　　“如果他没那么优秀，三大阵营当初是不是就不会选上他。要是我那时候胆子再大一点，而他也没有那么单纯，没有那样信任光明协会。”
　　小胡子男人紧绷的身体逐渐松懈下来，他紫黑色的唇角扬起，露出浅淡的笑容。
　　“我们两个青梅竹马，他那么喜欢我，成年之后我们一定是要结婚的。他是个美人，身材又好，穿西装肯定很漂亮。”
　　说完这句话，他胸口彻底停止了起伏。
　　蒋璎找准时机，使用了御时术。
　　白皙纤细的指尖，抵在男人胸口。可指尖下传来的，却不是皮肤或者布料的触感，而是一股如水流如丝绸一般的感觉。
　　就仿佛这一瞬间，不可触及的时间，凝结成了可以触碰的实体，开始在蒋璎指尖上流淌。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小队剩余的三名成员神色各异。
　　身体壮硕的北极熊改造人，还没有摆脱秦霍的精神操控，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
　　队长杨星洲怔怔地看着队员的尸体，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很快这种困惑就转变成了愤怒。
　　他拳头不断攥紧又松开，最后似是极为自责般，抬手重新戴上兜帽，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
　　小唐距离小胡子男人最近，她本来就很怕7013，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濒临崩溃的状态。
　　在亲眼目睹同伴惨死后，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把她当女儿养的杨星洲，听见她的哭声，下意识往前迈了几步。
　　被他炸出心理阴影的秦霍，微微侧身用庞大的身躯挡住路，不让他再靠近蒋璎所在的方向。
　　绝望悲伤的情绪，开始在房间内蔓延。
　　刚哭没几声，小唐突然看见0号实验体的指尖，浮现出一点点颜色浅淡的金色光晕。
　　那团光晕穿过画家身上的黑袍，钻进他的胸口，缓缓扩散开来，最终笼罩住他的全身。
　　紧接着，画家脸上的青紫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胸口再次出现起伏。
　　小唐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死而复生？
　　这就是0号实验体的技能？
　　难怪三大阵营都追着他跑，如果能把这项技能提取出来，那就能一举称霸中转站。
　　等等，0号实验体不是未来联盟制造的么？
　　联盟都没掌握这么逆天的能力，0号为什么会掌握？
　　小唐脑海里冒出一堆问题，但在看见画家睁开眼睛时，她大脑忽的停止了工作。
　　她蛄蛹到小胡子男人旁边，扭头用力隔着衣服，用力咬了他的肩膀一下。
　　男人疼的嘶了一声。
　　听见他的声音，小唐嘿嘿傻笑起来。再次看向0号实验体时，她也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这是蒋璎第一次尝试使用御时术，强行救活一个人。
　　明明只是最管用的倒退时间，可他这回却感觉格外疲惫。好像利用技能让本该死去的人复活，会违背某种禁忌。
　　蒋璎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
　　秦霍看出他的不适，他低垂下蛇头，轻轻蹭了蹭蒋璎的脸颊，试图安慰他。
　　就在这时，两人听到下方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
　　“谢谢你们救了画家，我会报答你们的。”
　　蒋璎诧异地低头看去。
　　瘫在地上的小唐，双眼正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们在和平议事会干了那么久，却依旧能有自由的灵魂，和单纯的脑子。
　　蒋璎相信对于这些队员来说，队长杨星洲一定是个很好的人。
　　他把小队员们保护得很好。
　　蒋璎眼神复杂地看着不远处的杨星洲，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这人枪杀自己时，决绝冰冷的眼神。
　　杨星洲杀死他三次，他又不是圣人，根本不可能原谅他。
　　事情结束后，给他留个全尸，允许他的队员给他安葬献花，是蒋璎最后的宽容。
　　小胡子男人还没有完全恢复精神，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暂时说不出话。
　　死去初恋的事情，勾起了蒋璎的好奇心。
　　听起来小胡子男人的初恋，好像被三大阵营合伙坑死了。等男人恢复平静，他再问问具体怎么回事。
　　下在小队队员身上的诅咒，应该和他们的想法有关。
　　如果被诅咒者主观上，出现强烈的背叛议事会，或者出卖议事会机密的念头，诅咒就会被触发。
　　现在麻花辫女人正在小声嘀咕，反反复复说着，“我没想背叛组织，我对组织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试图通过刷反面buff，防止诅咒发作。
　　蒋璎听她念叨一阵，突然想起一件事。
　　队长杨星洲之前也提出用机密情报，交换队员性命的事情。
　　这也算是主观上的背叛，诅咒为什么没被触发？这不合理。
　　除非杨星洲是在骗他。
　　他嘴上说着放了队员就告密。
　　实际上是想告诉蒋璎假情报，反正他也无从判定真伪。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用假情报阴死0号实验体一波。
　　蒋璎扭过头，冷冷地看向杨星洲。
　　你完了，你的全尸没了。
　　————
　　蒋璎以为他使用御时术，只会让自己身处的副本时间，倒退到几个小时前。
　　就像审判邪神一样。
　　作为神明，它也只是让聋子村副本所在平行世界内的时间，陷入了无尽的循环，没有对其他世界造成影响。
　　但夏诗宁所在的世界，也跟着二刷了。
　　和秦霍不同，夏诗宁并不记得时间倒流之前发生的事情。
　　对她来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很新鲜。
　　她跟着npc们组成的探险队，爬上长满眼睛的雕像。
　　她越看越觉得这座雕像，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它。
　　夏诗宁边往上爬边沉思，很快到了先前休息过的地方。
　　她跟着细犬姐弟坐在空地上吃饭，吃了几根璎哥给她做的牛肉干，她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对了，这是聋子村副本里出现过的审判邪神！
　　可是聋子村里的怪物，怎么会以雕像的形式，出现在另一个副本里？
　　而且按照npc的说法，这些雕像就是传说中的古神守卫。
　　所以审判邪神，等于古神守卫？
　　夏诗宁脑海里冒出一连串的疑惑。
　　可惜线索太少，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夏诗宁仰起头，坚定地看向高空的城市废墟。
　　璎哥肯定对这些很感兴趣。
　　这波古代遗迹探索，她夏诗宁去定了。
　　她还在思索，不远处泥巴状的雕像突然活了过来。
　　它变成泥巴怪物，掉落的泥点子凝聚成一个个穿着盔甲的泥巴士兵。
　　与此同时，细犬弟弟孟唐发现隐藏在雕像上的小孔，从小孔看见雕像内部有高科技存在的痕迹。
　　并注意到泥巴军团内部，担任侦察兵的士兵们，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
　　这回夏诗宁没有老老实实躲在雕像上旁观，在斟酌过后，她决定弄清楚这些士兵到底想去哪。
　　孟盼盼被夏诗宁的决定吓了一跳，她探头看向下方密密麻麻额的士兵，忍不住夹起自己细长的尾巴。
　　倒是弟弟孟唐胆子更大，他去背包里拿出望远镜递给夏诗宁。
　　有了望远镜的加持，夏诗宁终于看清了下面的情况。
　　那些泥巴士兵并不是凭空消失的，它们脚下看似平整的泥地，不知何时变成一滩缓慢蠕动的淤泥。
　　侦察兵们走到淤泥所在的地方，身体会以极快的速度沉下去。不用望远镜，直接用肉眼从远处看，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夏诗宁觉得这里面肯定隐藏着很重要的信息。
　　她不敢真的钻进怪物堆里，在原地急得直转圈。
　　最后她一咬牙一跺脚，从背包里翻找出一枚影音收录笔，按开记录键准备往下丢。
　　孟盼盼见状，连忙低声阻拦，“你不能这么丢，会让怪物注意到哪个雕像上有人。”
　　夏诗宁疑惑地嗯了一声。
　　孟盼盼用厚厚的纸张给收录笔做了几层防护，并在摄像头上掏出一个小洞。
　　做完准备以后，她拿出一个弹弓，示意其他人先躲到掩体后面。
　　确定所有怪物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下方，孟盼盼将收录笔放在弹弓上。
　　她闭上一只眼睛，屏息凝神拉开弹弓。瞄了足足两三分钟，她抿唇低喝一声，“中！”
　　随后只听嗖的一声轻响，收录笔猛地飞出，直直地冲向怪物堆。
　　它就像开了追踪器一般，精准地落到距离他们最远、泥人士兵最少的一处淤泥内。
　　孟盼盼根本没去看结果，她相信自己不可能出错。
　　射完之后，孟盼盼忽然想到一件事，她转头迟疑地看向夏诗宁，“夏夏，你的笔连接手机了么？”
　　夏诗宁点点头，将手机掏出来。细犬姐弟立刻期待地凑过去，想要看看淤泥里面有什么。
　　三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只看见一团黑。
　　紧接着一个文本框弹了出来，【检测到您的设备，已从服务范围内消失，请重新连接。】
　　孟盼盼有些激动，凑到夏诗宁耳边小声嘀咕，“这不可能，光明协会出品的小道具，隔多远都能来连上。你看看后台，是不是设置有问题。”
　　夏诗宁没有切后台，她拿着手机怔怔地转过头，“不，有一种情况会失联。”
　　孟盼盼懵逼地歪歪头。
　　“那些淤泥，通往的是另一个世界。”
　　孟盼盼不懂她在说什么，“你是指另一个副本？这怎么可能，游戏出Bug了？”
　　看着细犬姐弟的反应，夏诗宁忽然意识到，大部分玩家并不知道副本其实是平行世界。
　　而她知道的东西，都是蒋璎告诉她的。
　　她不仅知道，还去过自然与生命协会的总部，亲自见识过时空通道伪装出来的入口，到底长什么样。
　　大部分玩家也没见过活的邪神，可她见过。
　　最重要的是，她璎哥是0号实验体，璎哥男朋友是巨蟒7013。
　　两人的身份都很神秘很强大。
　　夏诗宁忍不住翘起尾巴，她知道的东西可真多。
　　哼，骄傲。
　　与此同时，蒋璎正在监控室里，与小队队长杨星洲对峙。
　　杨星洲原本没有想要真的出卖议事会，他已经想到了一些可以迷惑视线的假情报。
　　毕竟只要0号实验体不开心，他就会开心。
　　可他从未想过，议事会真的打算要了三个队员的命。
　　杨星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现在心情很复杂。
　　既想要保住队员们的命，又想不背叛议事会，还想临死前坑蒋璎一把。
　　他不说话，蒋璎也没急着催他，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巨蟒，突然扭头看向病院所在的方向。
　　蒋璎仰头低声问：“怎么了？”
　　巨蟒吐了吐猩红的蛇信，阴柔的男声中，染上些许疑惑。
　　“负一层走廊上的门开了，1里面出现很多泥人士兵。除了士兵外，还有一团纸飞了出来。”
　　他顿了顿，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被卫生纸包裹住的电子笔，有点像是商城里卖的影音记录笔。”
　　蒋璎诧异地挑挑眉。
　　门后不是古神守卫所在的世界么，怎么会有光明协会的影音笔。
　　难不成那边其实是光明协会的驻地，或者说有其他玩家在门后的世界执行任务？
　　现在审讯杨星洲才是最重要的事，蒋璎没有过多在意，只是让秦霍记住影音笔掉落的位置，准备一会过去取。
　　他回过头，却见杨星洲嘴唇逐渐变得青紫，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诅咒触发后，才会出现的反应。
　　这说明杨星洲已经对和平议事会彻底失望，升起极为强烈的，背叛组织的心思。
　　两人对视一瞬，蒋璎从杨星洲眼中，看到了隐藏不住的恨意。
　　他没有在意，而是指了指瘫在地上的两名成员。
　　小唐靠嘴炮反向叠Buff的计划失败，此时她浑身发抖，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
　　蒋璎知道杨星洲坚持不了多久。
　　他俯下身子，单手点在小唐的眉心，平静地看向杨星洲。
　　“杨队长，我能救画家，自然也能救她。但前提是，你要将你身上的秘密说出来。比如，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杨星洲拳头攥紧又松开，他沉许久，最终仿佛认命一般，缓缓低下了头。


第119章 奇怪的病院（31）
　　为了保住小唐的命， 杨星洲还是屈服了。
　　他垂着眼睑，试图遮住眼中的疲惫和无奈。可微微颤抖的唇瓣，却透露出他此时心中强烈的不甘。
　　小唐也知道是自己拖了后腿， 躺在地上呜呜地哭。
　　眼前这一幕让蒋璎心情很复杂， 明明他才是受害者，怎么搞得他像大反派一样。
　　在众人的注视下， 杨星洲闭上双眼，深吸口气平静地开口：“蒋璎，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未来联盟的所有实验体， 都需要在实验室经过长久的培育。”
　　“你身边有一个犬类改造人朋友， 那你就应该知道，玩家即使只是想要变成最常见的猫猫狗狗改造人，都需要去医疗站进行一场大手术。后续想要强化自身的实力， 也需要接受强化手术。”
　　“而你，作为一个巨蟒改造人实验体。你从没进过实验室，从没接受过任何一项改造手术。你只是从十一二岁开始，被人注射药剂。你觉得你身上这套实验流程，符合未来联盟目前的科技水平么？”
　　“你告诉告诉我，在什么情况下，联盟会把实验体抬上手术床。又是什么情况，联盟才会源源不断往实验体体内， 注射各种的药剂。”
　　杨星洲说的话， 正是蒋璎一直以来，没能想通的疑点。他和同为巨蟒实验体的秦霍， 私下里讨论过巨蟒实验。
　　秦霍很明确地告诉他， 因为当时联盟没有任何经验。作为第一批相关的实验体， 他在真正成为巨蟒改造人之前，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手术。
　　对于蒋璎为什么没有动过手术，秦霍给出的可能是，现如今巨蟒技术成熟，和过去不一样了。
　　可这个答案漏洞实在太过，巨蟒改造技术就算再成熟，也不能比每年批量生产的狗狗改造人跟更成熟。
　　狗狗改造人都需要躺在床上挨几刀，巨蟒怎么可能不需要。
　　蒋璎仰头和秦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凝重。
　　他舔舔有些干裂的下唇：“可能巨蟒系列和其他系列不同，只需要药剂……”
　　杨星洲挑眉冷笑一声，出声打断他，“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蒋璎被他呛的一愣，随即他的脸色顿时沉下来。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开始蹭蹭往上窜。
　　他拦住差点冲出去的巨蟒，拔。出喵喵枪上前一步抵住男人眉心，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我不管你到底跟我有什么仇什么怨，我可以肯定我从没主动招惹过你。就算我们真的有仇，那锅也不该在我身上。你该找谁找谁去，有什么理由跟我甩脸子！”
　　“今天是你们几个送上门来找麻烦，躲在这么一个破地方惦记着杀死我。你有苦衷你就占理了？你可怜我就该让着你？我又不是圣人，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惯着你。”
　　杨星洲没想到蒋璎会突然发作，他脸色忽青忽白，一时间完全忘记了反驳。
　　蒋璎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猛地开枪将男人右肩打了个对穿。抬手按住他的头，重重撞在一旁的墙壁上。
　　杨星洲疼得闷哼一声，刚想要反抗却被蛇尾抽了一下。
　　骨骼碎裂的声响传到每个人的耳中，小唐尖叫一声，想帮队长求饶，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她只能在地上来回蛄蛹，边扭边不住地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你们不要生气。我队长脾气不好，但他不是坏人，你们不要再打他，对不起。”
　　蒋璎没有理会她。
　　他单手揪住杨星洲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我劝你最好认清自己的位置，态度给我放尊重点。和平议事会给画家下了诅咒，救活了他的人是我。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里嘲讽我。你把我当什么了，嗯？”
　　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剧痛让杨星洲的皮肤变得惨白，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看起来特别可怜。
　　蒋璎不觉得他可怜。
　　他在杨星洲手上，整整死了三次。他死的一脸懵逼，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
　　好不容易使用技能倒退时间，想过来讨个说法。可从他进屋开始，罪魁祸首就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仿佛他是复仇文里的主角，杀死蒋璎是一件正义且正确的事情。
　　蒋璎全程强压着怒火，即使再生气他也没有欺辱打骂那些队员。
　　如果不是触发了诅咒，到现在这几个人都能活蹦乱跳的。
　　他觉得自己态度就是太好，才会让杨星洲产生错觉。
　　蒋璎越想越气，握紧拳头对着他的脸‘哐哐’来了几拳。
　　杨星洲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低垂着头不吭声了，连眼中的杀意都少了许多。
　　估计被打懵了。
　　蒋璎甩手将人丢到地上，抬脚狠狠踩在男人的膝盖上，强迫他跪下去。
　　杨星洲疼得闷哼一声，他刚想挣扎，下巴却被人用手枪挑了起来。
　　0号实验体站在他面前，一脚踩在他身上，俯身对着他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你也看到了，我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技能。你不怕死，我也不怕你死。如果你说出的情报不能让我满意，我不介意让你反复去世，直到将你折磨到精神崩溃，不得不老老实实开口。”
　　坚硬的枪口，在杨星洲脸颊上缓缓游走。冰冷的触感，刺激得他不自觉颤抖一瞬。
　　与此同时，0号实验体弯腰凑到他耳畔轻声道：“我给过你脸了，你不肯要。既然在你心里，我本来就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那我就如你所愿。从现在开始，你也不用站着了。你就跪在地上，好好跟我说话。”
　　————
　　事实证明有时候，暴力能够解决很多问题。
　　如果没解决，那只能说明还不够暴力。
　　挨了顿打，杨星洲老实很多。
　　他虽然没有变得特别礼貌友善，但好歹能好好说话，不再像之前一样冷嘲热讽了。
　　在蒋璎的问话下，杨星洲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你既然和7013在一起这么久，你应该也对他的过去有些了解。联盟在他身上进行过有很多次手术，但你没有。据我所知，你其实根本不是巨蟒改造人。”
　　“而你注射过的那些药剂，实际上是靠人命堆叠出来的技能强化药剂。”
　　蒋璎眉头紧锁，几乎是本能地抵触这个答案。
　　他试图寻找反驳他的证据，一幕幕画面从回忆中浮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自然与生命协会做客时，他曾听副会长提到过，协会内有一个叫小葫芦的小男孩。因为掌握了‘灵魂之友’技能，被神乐园抓走做实验。
　　等协会把小葫芦要回来时，他已经被挖走双眼，没过多久，神乐园商城就上架了‘灵魂之眼’
　　当时蒋璎既觉得恶心，又感到困惑。
　　他不明白神乐园是只打算卖小葫芦那一对眼睛，还是想要再弄一堆眼睛，在每个上面都加上‘灵魂之眼’的技能。
　　中转站内大部分玩家都算是正常人，商城里凭空出现那么多双人眼，肯定会引起玩家的恐慌。
　　而且就算玩家真的买了眼睛，又该怎么装配上？挖掉自己的，按上新的？
　　所以之后在和神乐园玩家苏昕柔联络的时候，蒋璎特意让她帮忙发个‘灵魂之眼’商品截图。
　　截图上不是惊悚的人眼球，而是一套强化药剂。
　　上面说，只要在规定时间内注射完这些药剂，就能获得‘灵魂之眼’技能。
　　而在跟着秦霍学习时空穿梭技能时，他在解释技能来源时，也曾跟蒋璎说过。
　　最先获得这项技能的，是一名未来联盟玩家。消息传到联盟，联盟把他抓走，在他身上榨出了‘时空穿梭’技能的强化药剂。
　　联盟给秦霍注射了这项技能，秦霍才掌握了时空穿梭。
　　蒋璎越想越觉得心凉，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当初他和秦霍以为他能学会技能，是因为幼年期的巨蟒，具有很强的学习能力。
　　难道真相和杨星洲说的一样，其实他小时候注射的都是强化药剂？
　　蒋璎先前也不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可这从逻辑上说不通。
　　蒋璎还没开口，秦霍就先一步有了反应。
　　粗壮有力的蛇尾微微盘起，似是保护又似是安慰一般，将蒋璎轻轻缠绕住。
　　秦霍吐了吐蛇信，本就不善的语气，此时变得更加冰冷。
　　“杨先生，我很难赞同你的说法。一来技能强化药剂副作用很大，联盟实验室内部制定的硬性标准，是综合评分达到S级的实验体，才能进行技能强化。即便这样，部分特殊技能的药剂，依旧会造成实验体大量死亡。而玩家如果想在商城里购买技能药剂，同样也有对应的等级限制。”
　　“二来当时城郊三区内，有很多孩子和蒋璎一同进行了实验，但并没有出现大量孩童集体死亡的事情。再者说联盟既然掌握了那么多的技能药剂，为什么不给忠心耿耿的内部成员使用，反而用在一个小孩身上？”
　　蒋璎血肉模糊濒临死亡的画面，依旧不断在秦霍脑海中浮现。
　　他看向杨星洲的眼神愈发凶狠，金黄双瞳中的恨意，几乎已经凝成实质。
　　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秦霍冷冷地道：“我听懂了你的意思，但我很难接受你的说法，这不合理。”
　　被秦霍盯着，让杨星洲莫名感到恐惧。他不自在地别开头，避开他的视线。
　　“蒋璎承受的住，因为他不是人。”
　　秦霍和蒋璎同时陷入沉默。
　　有那么一瞬间，蒋璎怀疑杨星洲在耍他。
　　在蒋璎再次一拳打下去之前，杨星洲抢先一步道：“我今年三十七，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未来联盟已经在研究0号实验体了。那个实验体的名字，就叫蒋璎。”
　　蒋璎一愣，“可我才……”
　　“我知道，你之前说过你才23岁。但事实上你至少存在了三十多年，甚至可能更久。因为未来联盟之所以能制作出巨蟒改造人，就是从0号实验体身上提取到的数据。”
　　“联盟所有实验体都是按照时间顺序编号的，第一个参与犬类改造实验的实验体，是犬系1号，第二个是2号。巨蟒7013号，代表的其实是巨蟒系列，第7013号实验体。”
　　蒋璎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友，秦霍肯定地点点头，“不只未来联盟，其他阵营也是这么制定编号的。这个我们之前讨论过，你应该也知道。”
　　蒋璎表情很复杂，“不，我以为我这个编号是系列之外的，毕竟你活了一百多岁，从小就被编号成7013。如果我真的是巨蟒系列的第一个实验体，那我现在至少也活了上百年，可我为什么没有相关的记忆？”
　　他的话音未落，杨星洲忽的出声，“不，巨蟒系列第一个实验体，应该是巨蟒1号。”
　　蒋璎扭过看向他，原本已经老实的杨星洲，眼中再次迸发出恨意。
　　他语速变得飞快，声音里的愤怒几乎压制不住。
　　“0号实验体在联盟内部的真正含义，是万物的初始，所有实验体的开端。你根本不是未来联盟制作出来的实验体，而是联盟从某个地方找到的一只怪物。”
　　“联盟从你这里获得启示，想到可以将人和动物制作在一起，于是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改造人，和实验失败被处死的怪物。”
　　蒋璎越听越觉得他在鬼扯，他给了男人一拳，让他好好说话。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的仇人也该是未来联盟，你恨我做什么，我不也是受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粗暴地打断。
　　“我18岁的时候加入神乐园，认识了我的爱人。她很温柔很善良，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我们一同下副本，同生死共患难，相识相爱最后结婚生子。副本里的怪物没有杀死我们，一切都向着美好的一面发展。”
　　杨星洲吐出一口血沫子，本就猩红的双眼，此时红的仿佛能滴出血。
　　“在我女儿2岁那年，我的妻子在副本里意外获得了一项特殊技能。使用技能后，她就可以看见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神乐园有一个政策，完成任务填写任务报告，就能获得积分和道具奖励。她回到家，躺在我旁边。像往常一样填写完报告，放下手机和我商量该送女儿去哪家托儿所。”
　　这一瞬间，蒋璎心跳仿佛都停了一下。
　　他诧异地重复一遍，“看见内心深处的欲望？”
　　杨星洲肯定地点点头。
　　蒋璎眉头紧锁，“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妻子不会骗我，她还很开心地给我展示了，她填表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
　　审判之眼这项技能，蒋璎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秦霍和夏诗宁。
　　秦霍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蒋璎收回踩在杨星洲膝盖上的脚，不自觉地轻咬起下唇。
　　他的审判之眼技能，是在见到过审判邪神之后，从观察之眼觉醒来的。
　　而观察之眼，是开局是app幕后管理者随机分配给他的。
　　无论怎么看，都和技能强化药剂没关系。
　　这么一想，蒋璎心情好了许多。
　　他很清楚三大阵营只是表面看起来光鲜，背地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蒋璎大概猜得出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了。
　　杨星洲眼眶里渐渐泛起水雾，连嘶哑的声音变得有些颤抖。
　　“当天夜里，神乐园的守园人就闯进我们家里，将我们一家抓走。他们将我的妻子关进研究所，她再出来时，已经失去双眼奄奄一息，我的女儿死在了实验里。”
　　“他们拿我妻子的生命，制作出了‘审判之眼’的技能药剂。拿我的女儿，当那份药剂的第一个实验体。”
　　“而她们两个人用生命换来的药剂，最后注射到了你的体内，成为了你的技能！”
　　蒋璎怔怔地站在原地。
　　为什么那个强化药剂的名字，会跟他的技能一模一样？他那明明是随机出来的。
　　看着蒋璎的脸色，秦霍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他终于搞懂，为什么蒋璎有的时候，会突然用复杂的眼神，无奈的看着他了。
　　见蒋璎一直没说话，秦霍看了看地上的杨星洲，“如果技能强化药剂注射到谁身上，谁就是你的仇人，那你的仇人未免太多了一些。”
　　痛苦的回忆，不断刺激着杨星洲的精神。
　　他红着眼睛怒吼一声，“不是这样的，只有他能承受得住这项技能，那个技能是专门给他准备的！”
　　叫嚷声将蒋璎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垂头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男人。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认准我有审判之眼技能，你既不是三大阵营高层，十几年前综合评分等级也不高。”
　　“我不认为以你能力和地位，能获得实验的相关数据，得知三大阵营暗中联合开发0号实验体的机密。而且在我看来，神乐园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知情者。你当初能活着从实验室里出来，本身就疑点重重。”
　　蒋璎俯下身，重新用枪口挑起杨星洲的下颚。
　　他经历过太多事情，即使脾气依旧暴躁，偶尔还是会冲动行事。但他的大脑，却能够时刻保持理智。
　　蒋璎晃了晃手中的喵喵枪，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你说的话漏洞太多，不过你看起来深信不疑，那我也姑且算你是对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我真的想成为0号实验体，真的自愿想要注射那些技能强化药剂吗？”
　　杨星洲勾起染血的唇角，再次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认为自己是无辜的？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存在，三大阵营也不会发了疯一样，到处寻找获得了特殊技能的玩家，从他们身上提取技能制作药剂。”
　　蒋璎先前说过，如果他态度不好，他就揍他。
　　他狠狠踢了杨星洲几脚，将他踢倒在地，“我说过，即使你说的是真的，那些技能也是他们强塞给我的。”
　　杨星洲剧烈咳嗽几声，吐出一口血。
　　他趴伏在地上，嘲讽地看向蒋璎，“你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你敢发誓你从没用过审判之眼的技能？你敢说审判之眼没有帮助你完成副本，从中获得更多的好处？”
　　“你吃着技能强化药剂带来的红利，拿着技能给予的好处，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无辜！”
　　蒋璎都被他气笑了。
　　他想告诉杨星洲，他从小被联盟做实验，联盟利用他脸盲替换掉他的父母，至今他都不知道自己的亲人在那。
　　他曾经被联盟抓进实验室分部，死去无数次。
　　拥有诱捕器体质，让他走到哪，都能遇到想要上他或者杀他的变态、想要将他做成手办的邪神，和见面就要吃他的怪物。
　　蒋璎想说0号实验体并不光鲜。
　　如果丢掉技能就能摆脱0号实验体的身份，那他恨不得现在就失去所有技能。
　　蒋璎心里在怒吼，嘴上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蹲下身子，抬手揪住杨星洲的头发，眼神厌恶地看着他。
　　“我不想辩解什么，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明知道杀死你妻子女儿的罪魁祸首，是神乐园。却在神乐园还活蹦乱跳的情况下，特意绕了一大圈，跑过来报复我。”
　　“你这么做，是不是因为神乐园是一个庞然大物，而我只是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实验体，我只有一个人。你无力报复神乐园，于是你将怒火发。泄在我的身上。”
　　蒋璎指尖轻点男人的眉心，嘲讽地哼笑一声，“你说了那么多，不过是在为自己的懦弱无能，找一块好看的遮羞布。我说的对么，杨队长。”


第120章 奇怪的病院（32）
　　蒋璎的问题， 把杨星洲问的一愣。
　　即使隔着满脸的血污，他也能读出男人脸上诧异的神情。
　　蒋璎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他不认为自己对杨星洲有什么亏欠。
　　他老婆孩子是神乐园杀的， 又不是他蒋璎杀的。
　　就算他真的注射了技能强化药剂， 那也是未来联盟非要往他身体里塞，又不是他自己要的。
　　这整件事和他有个蛋的关系。
　　杨星洲对他的仇恨， 听起来好荒谬。
　　他居然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整整死了三次。
　　蒋璎越想越气， 对杨星洲仅剩的那点同情和欣赏， 在这一刻彻底转化成了厌恶。
　　他用手枪抵住杨星洲的眉心， 打开手机备忘录， 递到杨星洲面前。
　　“将和平议事内部重要信息，和你知道的成员资料，都给我写下来， 它能保下你那些队员的命，”
　　杨星洲没有接，他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蒋璎正准备给他一脚，男人忽的抬起头，眼神阴冷地看向他。
　　下一秒，跪在地上的杨星洲猛地飞扑向蒋璎，一直藏在袖子中的匕首，直直刺向他的胸口。
　　两人距离太近， 蒋璎来不及躲闪。
　　他本能地抬手想要抵挡， 一条粗壮的蛇尾忽然以极快的速度从旁边扫来。
　　在匕首即将刺进蒋璎胸口的瞬间，直接将杨星洲整个人撞飞出去。
　　杨星洲砰的一声撞到墙上， 让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 传进房间内每个人耳中。
　　北极熊改造人还没挣脱开精神控制， 依旧浑浑噩噩地坐在原地。
　　麻花辫女人小唐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她因诅咒变为紫黑色的嘴唇，不住地微微颤抖。
　　眼见着队长被巨蟒打得爬都爬不起来，0号实验体还怒气冲冲地往那边走。
　　小唐忍不住小声哀求，“对不起，我替他说对不起好不好。你们不要再打了，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对，可不可以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这里、我这里有一枚祖传的祖母绿戒指，它有很特殊的能力和收藏价值，你拿去。还有……对了！我还有积分！我攒了三千多点积分，商城里大部分东西都能买，全都转给你！你不要杀了杨队长好不要，求求你了！”
　　小唐哀求几声，刚刚恢复体力的小胡子男人，挣扎地抬起手，捂住了她的嘴。
　　虽然中途他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但躺地上那段时间，他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
　　他知道这一波队长死定了，谁也救不了他。
　　现在0号实验体明显正在气头上，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会适得其反。
　　还容易将0号完全激怒，将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
　　其实队长刚刚说的话，他也很难认同。这个复仇的理由，听起来莫名其妙。
　　而且最让小胡子男人不理解的是，队长之前居然有过老婆孩子？他怎么不知道？
　　明明队长这段时间最常做的事，是拿着全家福，盯着父母的相片看，现在怎么又扯上妻女了？
　　小胡子越想越懵逼，他突然觉得眼前的队长，看起来格外的陌生
　　从五年前进入这个平行世界开始，队长整个人就变得特别奇怪。
　　小胡子确实曾经受过他很多照顾，但队长这五年间，做了太多违背他原则的事情。
　　为了获得王医生的信任，他明知道面前是个火坑，依旧选择将大量性。工作者骗去病院。
　　为了报复三大阵营，在这里蹲守三大阵营中，过来做任务的萌新玩家普通玩家。
　　然后背着他和小唐两人，将那些人关起来反复折磨。
　　等他发现时，用来虐待玩家的地下室里，到处都是被折磨疯的三大阵营玩家。
　　墙上地上，一眼看去全都是血液、人体器官和肢体残骸。
　　小胡子男人也痛恨三大阵营，但这样太过火了。
　　据他所知，三大阵营背后干的破事都，大部分玩家并不知情。
　　小胡子男人不能接受队长的做法。
　　他想放走那些玩家，队长不允许，他们两个大吵了一架。
　　如果不是他太怂，他们或许会当场打起来。
　　最后被囚禁的玩家，全都被队长折磨死了。
　　小胡子男人也没再管。
　　他比队长低一个等级，他很清楚即便真打起来，自己也不可能是队长的对手。
　　有时候勇于抗争并不能换来好的结果，只会让房间里再多出一具新鲜的尸体。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推翻三大阵营，才有机会给恋人报仇。
　　他的命很珍贵，不能这么白白的丢掉。
　　事后，队长冷静下来，跟他很认真地道了歉。他承认自己一时间被仇恨冲昏头脑，并发誓以后他绝对不会再做这种事。
　　先前几年同生共死，建立起来的信任和感情，让小胡子选择原谅他。
　　他以为自己能将这件事翻篇，却没想到今天又忍不住回想起来。
　　小胡子男人躺在地上，眼神复杂地看向不远处的队长。
　　眼见着被激怒的0号实验体，彻底没了之前的忍让，将队长打得血肉模糊。
　　他既想像小唐一样，开口为队长求饶。又清晰地意识到，求饶不会有任何结果。
　　看着面目狰狞的杨星洲，小胡子男人突然眼眶一热。
　　他不知道先前那个正直温柔的队长，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那个会看出他心中隐藏的痛苦，拿着热牛奶，去他房间开导他安慰他。
　　会看出小唐的不安，特意给她准备惊喜礼物，带他们跑去乐园疯玩发泄的杨哥，好像在某个夜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
　　杨星洲拼尽全力的一扑，没给蒋璎造成什么影响，倒是把本就神经紧张的巨蟒吓得够呛。
　　即使知道蒋璎能复活，不会真正死亡，秦霍也死活不肯再让他靠近杨星洲。
　　他变成人身蛇尾的形态，用尾巴死死地圈住蒋璎，自己探起上身凑到杨星洲面前，继续审讯他。
　　杨星洲赤红着双眼，吐出几口血水，瘫坐在地上对着蒋璎冷冷地道：“你…咳咳，你以为三大阵营为什么发疯一样制作技能强化药剂，它们就是为了培养你。”
　　“如果没有你，拥有特殊技能的玩家也不会死！你是个怪物，是一切罪恶的源头，你没资格说自己无辜。和平议事会里憎恨你的人很多，今天就算我死了，他们早晚也会找上……”
　　秦霍蹙眉打断他的话，“那你为什么不去找神乐园报仇。”
　　杨星洲嘴上说的凶狠，眼神却早已没有先前那样坚定。
　　“就是因为有0号，三大阵营才会这么做。”
　　“不，因为你是个只敢将仇恨，宣泄在无辜者身上的懦夫。”
　　“我不是！”
　　秦霍见不得别人这么冤枉他的小璎，冷着脸跟杨星洲吵了起来。
　　蒋璎没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他知道老实巴交的巨蟒，肯定吵不赢。估计再过一两分钟，就会怒气冲冲上嘴咬人。
　　刚刚杨星洲被秦霍打飞，飞的过程中掉了不少东西。
　　没想到那件看起来干瘪的黑斗篷里，居然藏着那么多东西，物品掉落率还真高。
　　蒋璎没有理会一旁哭求的小唐，冷着脸随意打量地上的东西。
　　一把短匕首、几块压缩饼干、几袋莓果干、一张照片。
　　蒋璎随手拿起照片，照片中是一对夫妻，两人中间还站在一个男人。
　　应该是一张全家福。
　　蒋璎脸盲严重，认不出这几个人是谁，自己有没有见过。
　　他正在思索，脑海里忽的灵光一闪，想起了小胡子男人，先前和他说过的话。
　　在时间倒流之前，作为小队里唯一一个被活捉的人，小胡子为了保命交代了很多事情。
　　其中就有一条是，‘在知道0号实验体，已经进入病院后。他看见队长拿出一张全家福，怔怔地看着照片上的父母。’
　　秦霍没吵过杨星洲。
　　这人的思维已经固化，无论他说什么，杨星洲都像车轱辘一样，翻来覆去说着那几句话。
　　既不肯道歉，也不肯老老实实说情报。
　　就在秦霍思考该怎么处理他时，蒋璎突然用力挣脱开他的蛇尾，迈步走到他身边，对着杨星洲举起手中的照片。
　　意识到自己被戏耍后，他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的阴沉。
　　“杨星洲！你上哪来的妻子女儿？”
　　蒋璎将照片重重砸在男人脸上，眯起眼睛冷冷地道：“我再说最后一遍，你的仇人是神乐园不是……”
　　他的画画还没说完，杨星洲抬起头，对他露出狰狞的笑容。
　　“别狡辩了，我弟弟就是被你害死的！”
　　蒋璎被他弄得一愣，“你刚刚说什么？弟弟？”
　　杨星洲冷笑一声，双眼愤怒地望着他。
　　他眼中的恨意不似做伪，也没有半点谎言被拆穿的不自然。
　　蒋璎和秦霍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有些摸不清状况。
　　他们两个没有说话，被仇恨占据理智的杨星洲，却没有停止怒骂。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被蒋璎‘害死’的人，就从他的妻子女儿，变成他的弟弟，又变成他的挚友。
　　蒋璎默默数了数，发现在杨星洲口中，自己不仅达成了特殊成就‘诛九族’
　　连他的朋友、学生、恩人等等，全都没有放过。
　　蒋璎狐疑地嘶了一声。
　　这波不是杨星洲在装傻，就是他真的傻了。
　　他转头看向两名队员，想从他们口中问出点线索。
　　小唐已经不再哀求，她连身子都不抖了，正瞪着一双大眼睛，震惊地朝着这边看。
　　小胡子男人神情复杂，紧锁着眉头若有所思。
　　蒋璎正准备迈步过去，小胡子突然抬起头，抢先一步开口：“等等，蒋先生你先别打他，队长可能不是真的想杀你！”
　　蒋璎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终于找到能救队长的办法，小胡子男人有些激动。
　　他将自己在地下室，撞见队长虐。杀三大阵营玩家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并刻意强调队长在墙壁和地面上，都弄出很多鲜血、内脏器官与人体残骸。
　　这些都是神乐园玩家，在与死神交换时，必备的材料。
　　小胡子男人怀疑，队长很可能并不是在单纯虐。杀玩家，而是在用他们的生命尸体和灵魂，制作某种诅咒或者阵法。
　　当时他突然闯进去，应该无意间破坏了仪式的完整，导致队长受到阵法的反噬，最终让他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神乐园每年都会出现不少被仪式反噬的人，他们会性情大变，做出平日里绝对不会做出的事情。
　　所以队长或许，没有他表现的那样憎恨0号实验体。
　　他只是被反噬了，意识混乱就是被反噬后，最常出现的反应之一。
　　蒋璎听完，转头向经验丰富的巨蟒7013看去。
　　秦霍沉默地点点头。
　　看来反噬可能确实存在，蒋璎收回目光。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来报仇的，又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被反噬就可以追着他杀三次？
　　眼见0号实验体不为所动，小胡子男人用力咬咬牙，“你们不是想知道议事会背后的秘密么，他现在这样很难配合。”
　　他对身旁的麻花辫女人侧侧头，“小唐也是神乐园的人，她经常研究各种诅咒。你给她个机会，让她尝试解咒。说不准等队长清醒过后，就愿意配合了。”
　　小唐的表情依旧很震惊，那双大眼睛里，还隐隐浮现出泪花。
　　小胡子男人很清楚她为什么会哭。
　　这件事整个小队里，只有她不知情。
　　在小唐心里，队长是个正直善良的英雄。她从未想过自己最敬仰的人，能做出囚禁折磨萌新玩家的事情。
　　蒋璎思索半晌，仰头和秦霍对视一眼。
　　队长晚点再解决也不迟，和平议事会的情报同样很吸引人。
　　小胡子的建议可以试试。
　　通过眼神交流统一过意见，蒋璎对小唐扬扬下巴，“你解咒需要什么条件。”
　　小唐还被诅咒掌控，身上疼得厉害。
　　她又疼又伤心，一边抖一边抽抽搭搭地开口，“我需要去现场，亲眼、亲眼看见召唤仪式的阵法，或者尝试感知仪式残留的气息。根据仪式类型，确定该用什么办法解咒。”
　　蒋璎点点头，抬手拎起小胡子男人，“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带我们过去。”
　　————
　　乐秋白不知道蒋护士和他的蛇男友两人，为什么亲着亲着，突然就杀气腾腾地走了。
　　蒋璎临走前，跟他俩说病院暂时没有管理者，其他破镜人不会出来管事。
　　巨蟒暴揍A102的画面，对病院里的怪物们，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它们现在很老实，玩家们可以出来自由探索，争取在医院里翻出更多有用的线索和道具。
　　男扮女装的蒋护士把乐秋白掰弯，即使明知道蒋璎有男友，他依旧将他当成自己的男神。
　　虽然他在暗暗进行过比较后，意识到无论颜值还是实力，自己都不如那只蛇妖。
　　但他也没打算和蛇妖竞争。
　　男神救了他，他要做男神的小跟班。
　　做跟班总不犯法吧。
　　乐秋白严格执行蒋璎的指令，把自由活动的通知发到附近频道，拉着柳当燃开始探索病院。
　　蒋璎特意交代不要去负一层，乐秋白索性从二层跑到三层。
　　在三层休息区，他听见几个病人在闲聊，讨论什么品种的兽耳娘最可爱。
　　柳当燃颠颠地凑过去，跟着他们一起讨论。
　　还没说上几句，就从里面冒出一个男人。
　　他对柳当燃打了个眼色，像对暗号一样，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叫我齐天大圣，我姓孙你可以叫我小孙。”
　　柳当燃眉头一挑，“我，富婆饿饿，你有什么事不能手机说。”
　　小孙挠挠头，“我不是精神病么，你之前被困在食堂跟我们求救。我甩开看护跑去二楼想救你，不仅没帮上忙，回来之后手机还被看护看到了。他们把我手机收走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地道：“先不说这个，我跟你讲，我刚刚在病院里，看见了兽耳娘。”
　　“哈？”
　　小孙双手放在头顶，比了个耳朵的手势，“兽耳娘啊，长着耳朵的妹子。别人都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
　　他很骄傲地仰起头，“应该是因为我有一个能看破所有伪装的技能。系统说它叫什么‘识破幻象’，我不喜欢，我就管它叫‘火眼金睛’”
　　在成为玩家之前，柳当燃在城郊三区做记者。
　　他暗中追查最近一直在三区交手的两拨人，排到了长着动物特征的人。
　　因此被一个矮个子兔耳娘追杀，在即将被追上之前，意外进入无限流世界。
　　柳当燃有点应激，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追问出现在病院里的兽耳娘，具体长着什么耳朵。
　　小孙想了想，“不只有兽耳娘，还有男人。前前后后约莫有十来个人，都长着耳朵尾巴。大概有猫有狗，还有豹子和狮子老虎。他们全都伪装成了医生护士，好像……是往楼上去了。”
　　“我觉得这事挺古怪的，想跟你们商量商量。但我手机没了，也找不到其他玩家，一直拖到了现在。”
　　乐秋白搜查完病房，一路小跑过来，正好听了个尾巴。
　　柳当燃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他低声嘱咐小孙，让他不要再跟其他玩家提起兽耳娘的事。
　　本该在城郊三区活动的兽耳人，突然出现在副本里，怎么看都很蹊跷。
　　柳当燃掏出手机，将信息发给蒋护士。
　　在蒋璎回复之前，他决定暂时不往楼上去了。
　　蒋璎那边没动静，倒是附近频道先有了最新的消息。
　　柳当燃点开看了一眼，是扮演小道士的玩家‘寂寞的夜’，发来的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个小泥塑，泥塑看起来，有些像是一只怪鸟。
　　在泥塑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奇怪的符号。
　　寂寞的夜：【道观里有一个禁止进入的屋子，我偷偷溜进去看了，屋子里贴满了黄符，好像是在镇压这个小泥塑。】
　　寂寞的夜：【除了小泥塑，也没别的东西。这上面好像是某种文字，你们有谁认识这种字么？】
　　小月亮：【我的天，那种屋子你都敢进，你胆子好大。】
　　寂寞的夜：【这有什么不敢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里面连个看守的道士都没有，我说进就进。对了，你们觉得这玩意有用么，我要不要顺走？】
　　柳当燃没见过上面的文字。
　　他把图片保存到相册，在相册里打开，给乐秋白和小孙看了看。
　　三人对脸懵逼。
　　出于谨慎考虑，他让寂寞的夜先不要乱动。先将图片发给带队的老玩家，说不准蒋大佬见过。
　　柳当燃刚把图片转发给蒋璎，附近频道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寂寞的夜：【凭什么发给他，这可是我找到的，万一这是好东西，他想据为己有怎么办。】
　　小月亮：【？可万一那是坏的，你碰了会没命的。】
　　寂寞的夜：【是好的谁补偿我，你们不要那么相信他。我们是新人，他是老油条。小说你们没看过么，哪本无限流小说里的角色，手上没有沾满鲜血，别把他当个好东西。】
　　小月亮：【你在发什么疯，这是附近频道，不要乱说话，大家都能看得到。】
　　乐秋白见不得男神被人骂，上线跟人对喷。
　　大圣小孙没手机，又没办法窥屏，急的抓耳挠腮。
　　没过几秒种，寂寞的夜发来一张自拍。
　　一个男人单手拿着泥塑，炫耀般地比了个耶。
　　先前在蒋璎的牵线下，萌新们在附近频道聊了很长时间，对彼此也算熟悉。
　　柳当燃可以确定，寂寞的夜原本不是这样的人，那个泥塑有问题。
　　他将情报全都发给蒋璎，坐在原地紧张地抖着腿。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忽然叮的一声打开。两名男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孙扫了他们一眼，立刻凑到柳当燃耳边，“他们长着动物耳朵，有点像是狮子。”
　　柳当燃没吭声，低垂着头自顾自地玩着手机。
　　在从他们身边经过的瞬间，其中一名医生拉住乐秋白，神色傲慢地开口：“乐医生，你有没有看见蒋护士？”
　　乐秋白正要说没有，男人又道：“我知道你是玩家，现在你给蒋护士发消息，告诉他在病院里发现了重要线索，需要他尽快赶过来。”
　　他没有理会周围npc的目光，拔出手枪对准乐秋白的眉心。
　　他身边的医生则张开嘴，对柳当燃和小孙露出了獠牙。
　　男人手指搭在扳机上，冷冷地出声威胁，“我不管你用什么借口，最多二十分钟，我要在病院里看见蒋护士。如果你们做不到……”
　　他猛地调转枪口，一枪打死一名路过的病人。
　　“那下场就和他一样。”


第121章 奇怪的病院（33）
　　和平议事会四人小队查看监控的地方， 就在他们临时住处的楼上。
　　一听说要领路，小胡子男人往楼下指了指，说这里的负一层就是。
　　距离特别近。蒋璎连时空穿梭技能都没用上， 和秦霍提溜着四个人， 直接到了目的地。
　　队长杨星洲的脑子，确实病的不清， 现在还在翻来覆去地地大吼，反反复复说着蒋璎有罪。
　　二刷之前， 杨星洲并没有出现类似的反应， 看起来和正常人没区别。
　　蒋璎合理怀疑， 这是和平议事会在他身上下的诅咒， 被激活后出现的连锁反应。
　　三大阵营都没有在成员身上，下必死的诅咒。
　　和平议事会一个非官方的民间组织，一个类似于兴趣社团的存在， 居然只许进不许出，行事作风还真是霸道。
　　也不知道组建议事会的，都是些什么人。
　　蒋璎用从杨星洲身上找到的钥匙，打开负一层地下室的门。
　　随着秦霍推开木门，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臭味，径直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蒋璎没绷住，忍不住咳嗽几声。
　　秦霍是SSS级的巨蟒，嗅觉特别敏锐。他被熏得皱皱眉， 视线下意识穿过木门， 向房间内看去。
　　在看清里面的情形后，他眉头微挑， 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杨星洲。
　　来的路上， 蒋璎的手机一直在震。他掏出来刚准备看看怎么回事， 秦霍阴柔的说话声，突然传入他的耳中。
　　“小璎，进去之前做好心理准备。你可能会看见很……”
　　秦霍抿唇纠结着措辞，“很恶心，很猎奇的画面，即使在未来联盟的实验室生活那么久，我也没见过这么……残忍的画面。”
　　自从在英雄小镇待过一段时间，蒋璎觉得自己已经开了眼界，算得上是百毒不侵。
　　蒋璎一脸好奇的走过去，摸索着按在墙壁上的按钮。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漆黑恶臭的地下室。
　　被秦霍随手提着的两个队员，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蒋璎保持着开灯的姿势，紧锁着眉头，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从墙壁到地面，被人画满大大小小数不尽的阵法。
　　阵法老旧掉色，从远处看去，像是无数双圆瞪的血红色眼睛。
　　天花板上钉上一排排铁钩子，一个个人类的尸体，被铁钩刺穿口腔上牙膛，牢牢勾住悬在半空。
　　有些像是加工厂里，被吊得整整齐齐的猪肉。
　　尸体有男有女，至少一百多个。
　　他们或腐烂生蛆或干瘪风干或变成惨白的骷髅，在密密麻麻的尸体堆里，还有两个人尚未完全死去。
　　他们正疯狂挥舞手臂，用仅剩的力气拼命抓挠铁钩。被刺穿的难以闭合的嘴里，不断发出啊啊的怪叫声。
　　尸体与尸体之间间距很小，那两人每次挣扎，手臂都会撞到临近的尸体。
　　那几具尸体被撞得来回摇摆，又会撞到附近其他尸体，引起连锁反应。
　　一时间房间里每出现一次‘啊啊’的挣扎声，整个屋子的尸体就会随之摇晃起来。
　　仿佛被风吹拂的芦苇，连绵不绝荡来荡去。摇曳间，还携带着浓郁刺鼻的腐臭味，闻着令人作呕。
　　小唐和画家已经开始吐了，秦霍将两人丢到一边，免得他们弄脏自己漂亮的尾巴。
　　蒋璎被熏得退了出来，他扶着墙壁干呕几声，转头看向一旁的杨星洲。
　　男人精神状态还没有恢复正常，本就猩红的双眼，似乎比之前更红了。
　　蒋璎问他为什么弄出这么多尸体，杨星洲说‘你该死，你害死了我全家！’
　　问他究竟想要举行什么仪式，他说‘我要杀了你，为我的老师报仇。’
　　蒋璎索性不再问他。
　　等小唐吐完，蒋璎按住她的眉心，将她身上的时间，倒退回诅咒爆发之前。
　　小唐刚刚感觉折磨自己许久的痛苦骤然消失，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被0号揪着衣领丢进屋里。
　　屋里太臭，小唐也不敢吸鼻子。她抹着眼泪在尸体间穿梭，很快便来到两个幸存者附近，垫着脚想要把他们放下来。
　　蒋璎经验很丰富，屋里那两个活人，他一打眼就知道不能乱碰。
　　诡异环境，来路不明，还被血污遮住面孔，嘴里挂着铁钩不能沟通。
　　这么多标签叠加在一起，直接把‘可疑’两个字印在了脸上。
　　就连没什么坏心眼的巨蟒，都没有提出要救人。
　　眼见小唐傻呵呵跑了过去，蒋璎无奈地冷声道：“去做你的事，离他们远点。”
　　小唐想说这两个人还活着。
　　但话还没说出口，吊在她面前的男人，忽的伸手向她脖颈抓去。
　　到底是S级的玩家，小唐反应极快。
　　在遇到致命攻击时，她嘴上说着救人，身体却本能地做出反击。
　　她一个闪身躲过攻击，干净利落地卸掉男人的手臂。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刺进男人的胸口。
　　这一刀又快又狠，直接将男人刺了个对穿。
　　眨眼间，地下室又多出一具尸体。
　　吃了一次教训，小唐没有再惦记救另一个人。
　　她先是仔细观察地面和墙壁上的阵法，随后掏出脖颈上的项链，双手交握于胸前，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周围残留的气息。
　　蒋璎拎着画家，迈步走进来，秦霍用蛇尾卷起北极熊改造人和杨星洲，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来到剩下的一个活人面前，秦霍挺起上身，随手用指甲划断铁钩。
　　男人咚的一声砸在地上，嘴里发出嚯嚯的叫声。
　　蒋璎将小胡子男人丢到地上，手持匕首，用刀尖挑起男人的鲜血淋漓的下巴。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看上去已经失去神智。被蒋璎卸掉四肢后，他趴在地上不断挣扎蠕动，想要扑过去咬蒋璎。
　　蒋璎脸盲很严重，他只能通过人身上最明显的特征，记住一个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是他没办法记住的类型。
　　他有一头平平无奇的板寸，平平无奇的五官，以及最常见的肤色。
　　除了那双全黑的眼睛外，蒋璎没找到任何有特点的地方。
　　他正准备仔细研究一下，秦霍忽然诧异地咦了一声，“他长得和照片上的男人好像。”
　　蒋璎一愣，他将从杨星洲身上掉出来的全家福，递到秦霍面前。
　　秦霍又不脸盲，他看了几眼很肯定地点点头，“对，这个男人和全家福上的父亲一模一样。”
　　蒋璎有点茫然。
　　他记得刚刚杨星洲说，他的父母也是被他害死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
　　蒋璎刚想扭头去看杨星洲的反应，秦霍略带迷茫的声音，再次传到他的耳中。
　　“刚刚被小唐杀死的男人，也是杨队长的父亲。”
　　他顿了顿，抬头环顾四周，“房间里有将近一半的尸体，长着他父母的脸。”
　　本来蒋璎是想趁着小唐检查痕迹，抽空看看手机信息的，现在他也没心思看了。
　　小胡子男人半死不活地瘫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开口：“这些尸体黑色的眼睛？那他们都是、是食尸鬼。”
　　他对蒋璎摆摆手，“你离尸体远点，食尸鬼不会死亡，只会熟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醒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蒋璎身旁一具早已干枯的尸体，突然微微动了动。
　　下一秒，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猛地抬手抓向蒋璎。
　　在锋利的指甲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蒋璎猛地侧身躲开，同时拔。出喵喵枪。几个呼吸间连开二十几枪，直接将尸体打成筛子。
　　有几只不长眼的食尸鬼，一边在钩子上来回摇晃，一边用手去抓秦霍的身体，
　　它们指尖抓挠在皮肤上，连半点划痕都没留下，反倒是留下一道道黑色泥污。
　　秦霍本来没在意，还觉得挠来挠去挺舒服。他特意调整一下蛇尾，让它们给他好好服务。
　　等看见身上的泥道道后，秦霍脸都绿了。
　　他猛地变成巨蟒，嘶嘶叫着冲出去，将刚给他按完摩的几位老师傅，弄成一地骨头渣。
　　蒋璎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有点愣，他已经习惯了。
　　没有理会借机对着食尸鬼发。泄怒火的巨蟒，蒋璎扫了一眼四周。
　　小唐正在认认真真研究仪式，画家坐在地上发呆。北极熊改造人和杨星洲，被秦霍用尾巴卷着到处跑。
　　目前这边的情况很稳定，蒋璎终于得了空闲。
　　从他被炸到失去自理能力开始，揣在兜里的手机就一直震个不停。
　　蒋璎打开联盟大厅app，一堆消息提示冒了出来。
　　既有系统发来的邮件，也有别人给他发的私信。
　　蒋璎手指按动屏幕，按照时间顺序一一查看。
　　首先是系统消息，【恭喜玩家达成特殊成就——逃生魔术师（我死了，但只死了一点点）】
　　【成就佩戴效果：可在一分钟内，强行从任意环境下脱离，并留下一具尸体迷惑他人，让所有目击者坚信你已经死亡（看破魔术表演真相的人除外）】
　　【成就获得条件：在短时间内，死亡次数达到三次及以上，并保证最终存活。】
　　看到这条邮件时，蒋璎心情很复杂。
　　他没想到反复去世，居然也能获得成就奖励。
　　离谱。
　　蒋璎感叹完，又打开下一封邮件。
　　【恭喜玩家使用御时术，达成特殊成就——逆转未来（我命由我不由天）】
　　【恭喜玩家使用御时术，达成特殊成就——复活（我还没允许你死，你就要给我活）】
　　【玩家技能‘御时术’满足觉醒条件】
　　【技能二次觉醒完毕】
　　【觉醒技能：超凡类-初级时间管理者（可升级）】
　　【技能详情：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是御时术的强化版。搭配老式怀表使用，说不准会有奇效。】
　　看着邮件，蒋璎陷入沉思。
　　他有理由怀疑，他收到的邮件，都是app背后管理者手动敲下来的。
　　被神秘大佬这么关注，真让他受宠若惊。
　　除此之外，蒋璎还习得了一个新技能。
　　【习得技能：死亡凝视（巨蟒专属）】
　　【技能详情：使用技能后，直视目标双眼，并对其进行威胁恐吓，有50%的几率让目标迅速屈服。做到有问必答，不问也答。实现审讯流程简洁化、加速化（只对综合评分低于你的玩家有效）】
　　【技能习得条件：一天之内，对你产生极度恐惧情绪的人，达到5人及以上】
　　蒋璎有点诧异，他点开help键查看详情，屏幕上弹出人员名单。
　　第一个是王医生，蒋璎在他的资料上，见过他的全名。
　　名单上第二和第三个人，是杨唐棠和闻华久，他们应该就是麻花辫女人小唐，跟小胡子男人画家的全名。
　　在名单末尾，是两个问号。
　　详情里标注‘？？’指代未解锁，即玩家没看见过没交流过的隐藏角色。
　　蒋璎估计，应该是自己在病院里，拿王医生出气的时候，把路过的npc吓到了。
　　他没有太过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如果当时周围有危险人物，秦霍肯定会提醒他。
　　退出邮箱，蒋璎进入聊天界面。
　　柳当燃给他发了一堆私信。
　　大致可以总结为，玩家‘叫我齐天大圣’看见兽耳娘，扮演道士的‘寂寞的夜’，发现一尊奇怪的小泥塑。
　　蒋璎点开柳当燃转发给他的小泥塑图片，他看见泥塑底座上，写着一行字【时空旅行】
　　他连忙掏出自己的怀表，和泥塑上的符号进行对比。
　　两个物品上刻印的文字一模一样。
　　蒋璎眉头紧锁，手指轻轻摩挲着怀表。
　　时空旅行……
　　为什么这些特殊物品上，要刻这四个字。
　　为什么他能看懂这种文字？
　　就目前来看，特殊物品只有他一个人能使用。
　　柳当燃说‘寂寞的夜’状态很奇怪，像是被小泥塑弄得性情大变。
　　看起来还会对靠近的人，造成一定的精神攻击。
　　蒋璎略微思索，决定在离开这个副本世界之前，去道观将泥塑带回来。
　　————
　　巨蟒7013在碾压食尸鬼取乐，0号实验体低头摆弄手机。
　　见没人关注自己，小胡子老老实实坐在地上，心里打着小算盘。
　　在绝对压倒性的局面下，0号也没有杀死他们几个，或者通过折磨他们逼问队长。
　　反而拖拖拉拉，僵持了十多分钟。
　　这足以说明0号和巨蟒7013，跟三大阵营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他们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绝对不残忍嗜。杀，比那几个组织要好得多。
　　反正现在已经证明，和平议事会也不是好东西。两条巨蟒看起来和三大阵营也不对付，不如加入他们。
　　小胡子决定先在态度上，将自己归为0号实验体的阵营，再努力证明价值。
　　他叫闻华久，是一名出色的机械师。虽然综合评分只有S级，但制作机械的能力，在整个光明协会都排的上号。
　　为了保住小命，闻华久决定拿出自己最完美的作品。
　　他挣扎地抬起手，在手臂上点了两下，从仿真机械臂里捏出一只苍蝇。
　　他不过稍微有点动作，看似正在出神的0号实验体，就冲他投来警告的眼神。
　　蒋璎提着刀走到他面前，闻华久抢在他发问之前，将苍蝇递到他面前。
　　即使声音依旧因为疼痛不住颤抖，可一提到这枚苍蝇，他的语气里还是不自觉流露出强烈的自豪。
　　“这是窃听苍蝇，纯机械制作的。它很智能，可以避开障碍物，很适合用来窃听机密情报。这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世界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闻华久挠挠头，“但受体积限制，很多元件装不进去，它暂时还不能自动寻找目标。需要手动将它放置到一定范围内，让它自由拍摄录像。”
　　蒋璎没有立刻收下，他眯起眼睛，开启审判之眼。
　　紧接着，他看见一段文字从小胡子男人胸前，缓缓飘荡出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愿意跟着大佬混我不想死！】
　　很直白很纯粹的欲望，蒋璎挑挑眉，抬手接过小苍蝇。问清使用方法后，用卫生纸包起来，放在兜里存好。
　　虽然嘴上没明说，但两人都知道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含义。
　　闻华久看起来都快哭了。
　　放在怀中的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蒋璎打开看了看，还是柳当燃给他发来的消息。
　　上面只有几个字，【兽人出】
　　比起一句完整的话，更像是情况太过紧急，只来得及发出几个字，给他做提醒。
　　联系先前收到的私信，和时间倒流之前遭遇的事情，蒋璎很轻易猜到了病院那边的情况。
　　未来联盟想要阴他，却没在病院找到人。于是他们盯上同在病院活动的萌新玩家，想要从他们口中问出点线索。
　　五分钟后，一直跪在地上跟死神沟通的麻花辫女人杨唐棠，终于睁开双眼。
　　蒋璎转头看向她，“有结果了？”
　　杨唐棠点点头，眼眶再次泛起薄红，“这是复活阵法，队长他，他应该是想复活什么人。”
　　蒋璎刚想细问，手机忽的震动一下。柳当燃发来消息，称病院负一层有异常，问他多久能回来。
　　与此同时，发泄完情绪的7013，再次从巨蟒变成人身蛇尾的形态，缓缓爬到蒋璎面前。
　　他擦擦脸上的血，歪头对蒋璎露出腼腆干净的笑容，“小璎，我看见病院里有几个联盟的人。我们去把他们杀掉，好不好？”
　　蒋璎嗯了一声随意道：“行，处理完这边，你就把他们吃了当晚餐吧，我记得你好像一直很饿。”
　　杨唐棠：……？
　　等等，为什么这两个人谈论吃人的话题时，表情会这么平静？
　　是她有问题，还是他们有问题。


第122章 奇怪的病院（34）
　　杨唐棠已经弄清地下室里残留的阵法， 属于什么类型了。
　　它们图案看似不同，其实从功能上来看，都归属于同一类。
　　那就是通过向死神祈祷， 沟通死者召唤亡灵。
　　相传只要举行仪式的人， 实力达到一定程度，甚至能通过招魂仪式， 让死者的灵魂寄托在他人身体上，以达到复活的效果。
　　杨唐棠虽然算不上大师， 但对诅咒和阵法也有些研究。
　　她通过现场残留的痕迹， 可以确定队长想要复活的人， 是他的父母。
　　只是仪式似乎出了问题， 他没有召唤出他的父母，反倒从死神那里，弄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像是恶灵、魔鬼、诅咒和其他死者的灵魂。
　　而且每个神乐园玩家， 在购买学习复活仪式时，都要提前签署一个购买须知。
　　须知会告知玩家，多次使用复活仪式，会对人的身体带来不可逆转的影响。即使时间倒流，也不可能将影响彻底剔除。
　　举行仪式的人，可能会因此死亡、快速衰老、变成疯子、或者变异成怪物。
　　蒋璎原本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使用新觉醒的技能，倒退队长身上的时间， 让他恢复理智可以正常沟通。
　　因为不确定队长的脑子，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出现问题的。再加上每次倒退时间，都会让蒋璎觉得很疲惫。他便决定先做观望， 让小唐先做尝试。
　　听到杨唐棠说的须知， 蒋璎眉头微蹙， 下意识反问：“时间倒流也不可以？”
　　杨唐棠点点头又摇摇头，“官方公告上是这么说的，我也不清楚。”
　　蒋璎观察着她的表情，“官方为什么要特意这么一嘴？三大阵营或者和平议事会里，有能让时间倒流的人？”
　　秦霍微微侧头，抬手安抚地按住蒋璎的后腰。
　　据他所知，未来联盟手里至今也没有能够让人操控时间的技能强化药剂。
　　整个中转站，掌握这些技能的人，应该只有小璎一个。
　　杨唐棠给出的答案，也跟秦霍心里想的差不多。
　　她有点怕秦霍，低头摆弄着衣摆，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这应该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方便玩家更好地记住仪式的危险性。”
　　蒋璎没再说什么。
　　他垂下眼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三大阵营会不会已经知道，他拥有操控时间的能力了？
　　除了秦霍外，夏诗宁和苏昕柔也见到过他控制时间的画面。
　　夏诗宁对朋友很忠诚，打死都不会乱说。
　　苏昕柔是个很精明很清醒的女玩家，她不仅不会泄密，还会努力帮蒋璎隐瞒。
　　按理来说，三大阵营应该没途径得知他拥有这项技能的事情。
　　不过他们知不知道都没关系，反正蒋璎和三大阵营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早就被他们盯得死死的。
　　而且以三大阵营目前的科技水平，他们即使知道，也没能力阻止蒋璎操控时间。
　　这个底牌暴露不暴露，对他没什么影响。
　　想清楚这一点后，蒋璎重新放松下来，仰头示意杨唐棠继续往下说。
　　女人低着头，声音变得更小了，“没，没了。”
　　蒋璎一愣，“什么意思？”
　　“复活仪式对人造成的副作用，是没办法祛除的。我只能决定仪式是什么，没办法帮队长恢复正常，也没能力弄清他在举行仪式的过程中，还做了别的什么事情。”
　　“那这满屋子的尸体是怎么回事，你总该知道吧？”
　　“不、不知道。我没弄清食尸鬼是怎么来的，按理来说复活仪式里，没理由出现食尸鬼。”
　　比起对队长杨星洲的仇恨，和对小胡子男人闻华久的欣赏，看起来懦弱胆小的小唐，没有给蒋璎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
　　时间倒流之前，她全程打酱油。二刷的时候，她依旧没什么存在感。
　　对蒋璎来说，这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他连对杨唐棠冷嘲热讽的兴趣都没有。
　　既没杀她的冲动，也没邀请入队的想法。
　　蒋璎索性将没什么用的杨唐棠赶出屋子，关上房门，抬手对准队长杨星洲的眉心，准备对他使用新觉醒的技能——时间管理者。
　　期间秦霍试图读取杨星洲的记忆，可惜失败了。
　　据他描述，别人的记忆是一片片碎片或者一扇扇门，而杨星洲的脑袋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浆糊。
　　虽然他失去理智后，不会阻止外人窥探记忆。但外人也没办法从那团浆糊中，看清他的过去。
　　蒋璎叹了口气，现在他再没有别的办法。
　　想要知道和平议事会的机密，只能尝试倒退杨星洲身上的时间，争取让他恢复正常配合审讯。
　　闻华久见杨唐棠被推出去，立刻老老实实转身面壁思过，贼得很。
　　指尖点在男人温热的皮肤上，蒋璎缓缓闭上双眼，使用时间管理者的技能，小心地操控起时间。
　　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只是这回似乎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技能还没使用完成，耳边忽的响起秦霍略带诧异的声音，“小璎，你的技能升级了？”
　　蒋璎睁开双眼，周围的场景不知何时出现了变化。
　　他们还处在灯光昏黄的地下室，屋顶依旧吊着一堆啊啊乱叫的食尸鬼。
　　只是除了真实场景外，这里还多出一些朦朦胧胧的虚幻场景。
　　两个场景明明重叠在了一起，却能通过透明度和色彩光影的区别，让人能够非常直观的将两者分辨出来。
　　虚幻的场景，和现实差别不大。只是地下室的棚顶上，既没有铁钩也没有尸体。
　　整个地下室里，只有杨星洲一个人。
　　他割破手掌往外放血，用自己的血绘制出了一个阵法。
　　将复活仪式所需的蜡烛、木偶等物品，摆放在阵法边缘后，杨星洲跪在地上，开始祈祷。
　　神乐园信徒信仰死神，他们大部分时间都说人话，但在举行特殊仪式时，会说专用的语言。
　　秦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仰着头打量起周围虚幻的影像。
　　杨星洲的实体还被他的尾巴牢牢卷住，他抬手试着触碰不远处的杨星洲虚影，却只碰到了附近吊着的食尸鬼。
　　只是不知道，蒋璎到底是将杨星洲过去的记忆具象化。还是将过去发生在地下室里的事情，以投影的形式显示出来。
　　秦霍一直觉得蒋璎掌握的能力，有点超过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在北方大区时，蒋璎也曾试图教他操控时间。
　　可秦霍努力很久，连感受时间流动都做不到。
　　为什么同为巨蟒改造人，蒋璎一天就能学会他的技能，他却怎么都没办法掌握蒋璎的特殊技能。
　　难不成因为他不是幼蟒，学习模仿能力变差了？
　　还是说……
　　蒋璎真的不是巨蟒，而是另一种未知的存在？
　　秦霍准备好好和小璎聊聊这个问题，他刚一转头，就看见蒋璎正听的一脸认真。
　　秦霍愣了愣，按住蒋璎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小璎，你听得懂他的祈祷词？”
　　蒋璎也很诧异，“你听不懂？在我耳朵里，他说的就是普通话。”
　　双方对视一瞬，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懵逼。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
　　那些刻在老物件上的文字，也只有蒋璎能看懂。
　　蒋璎做了个总结，跟秦霍大致描述了杨星洲的虚影，都说了点什么。
　　“他前半部分是在歌颂死神，中间是在说他满怀敬意，自愿献上自己的灵魂和血肉，只求能唤回自己父母的灵魂，让他们能在人间重聚。”
　　杨星洲还没说完，蒋璎听了一阵，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他凑到秦霍耳边，跟他小声耳语，“他最后那句很长的话，说的是赞词。但不是在赞美死神，而是伟大光辉永恒不灭的时空领主，那应该也是某个神明。”
　　蒋璎顿了顿，从怀里摸出自己的怀表，“怀表上面写的是‘时空旅行’，我不确定是我想得太多，还是我手里这些拥有特殊能力的老物件，其实原本都属于时空领主。”
　　秦霍比他还茫然，“那你为什么能看懂特殊文字？”
　　“我不知道。”
　　“你是时空领主？”
　　“说实话，你觉得我像么？”
　　秦霍不说话了。
　　他记得蒋璎之前和他说过，他的爸妈都是普通人。他家里有一本相册，能找到他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
　　而且刚认识那阵，秦霍窥探过他的记忆。蒋璎的记忆只有些许混乱和缺失，但各个年龄段的都有，记忆链条相对完整。
　　这么一看，蒋璎和时空领主之间，应该确实没有什么关系。
　　在两人低声交流的时候，虚幻场景中的杨星洲，已经完成召唤仪式。
　　地上的阵法冒出道道红光，一个虚幻的骷髅头影像，逐渐在阵法上空浮现。
　　复活仪式难度很大，杨星洲每一步都进行得很小心。
　　蒋璎觉得这样看下去实在太慢，猴年马月才能看到重点。
　　而且对他了解和平议事会，也没有多少帮助。
　　眼前虚幻的场景，仿佛被按下加速键一般，开始快速往前推进。
　　见自己再一次成功使用了技能，蒋璎略微惊讶地挑挑眉。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对时间的掌控，好像比之前更轻松精准了。
　　蒋璎深吸口气，抬手尝试再次后退时间，可惜场景并没有发生变化。
　　时间管理者这项技能，应该有很多种使用方式。
　　他这回半蒙半猜，不小心弄成重现某个场景内，在特定时间段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而非直接窥探杨星洲的过去。
　　蒋璎无奈地放下手，从怀里掏出炒花生米，递给秦霍一把。
　　两个人像看电影一样，看面前虚幻的画面。
　　几分钟后，蒋璎终于弄清楚，杨星洲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了。
　　————
　　从被和平议事会，派遣到这个平行世界做任务开始，杨星洲就通过自己在议事会里的关系，得知这里存在‘诅咒·异化’。
　　它的本体是一个可以随意变幻的建筑——‘梦想家’
　　在梦想家的负一层，隐藏着一堆门。
　　大部分门都是梦想家用来迷惑闯入者的。
　　如果在门打开时，有人站在门前，门就会想法设法，引诱人抬头看向门内。
　　而看见门后世界的瞬间，人就被夺走灵魂当场死亡。
　　据神乐园和议事会掌握的线索来看，那些假门可能拥有看见真相的能力，也可能能够窥探人的记忆，或者可以制造出幻象。
　　杨星洲唯一在意的是，情报称在负一层的一堆假门中，隐藏着三扇无法被打开的门。
　　那三扇门能通往其他时空，门后的世界里，藏着一个或者多个实力异常强大的古神守卫。
　　每一个古神守卫，实力都远超过他们在副本里，碰到过的那些邪神。
　　它们残忍嗜。杀，没办法沟通。
　　但据说只要掌握了0号实验体足够多的血肉，就能在短时间内，只会古神守卫在梦想家附近活动。
　　在虚幻的场景中，已经完成召唤仪式的杨星洲，对着两个贴有父母照片的木制人偶，倾诉着自己内心的渴望。
　　他加入和平议事会，是为了给爸妈报仇。可十多年过去，和平议事会一直没有对三大阵营出手的意思。
　　因为长期使用生命灵魂，同死神进行交换，神乐园玩家寿命普遍不高。
　　即使没死在副本里，最多也就能活到六十岁左右。
　　杨星洲已经奔着四十岁去了。
　　随着年龄增长，他和其他同年龄段的神乐园玩家，都面临一个问题。
　　如果不能再通过副本任务，获得系统给予的特殊技能，他们的实力就很难再有进步。
　　更何况杨星洲早已到达了SS级，错过了最后的黄金期，他想要提升实力更是难上加难。
　　杨星洲知道和平议事会想处理掉他，因为他掌握了一个秘密。
　　0号实验体并不是未来联盟的作品，他是联盟从古代遗迹里，找到的一只怪物。
　　中转站里原本存在五个阵营，政府军和反叛军主张将怪物送走，免得破坏世界和平。
　　神乐园、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想要利用这只怪物的力量。于是他们合伙设下陷阱，将那两大阵营的主力阴死了。
　　没有了外界的阻力，三大阵营开始不断抓捕拥有特殊技能的玩家。通过给0号实验体注射技能强化药剂，共同对他进行培养。
　　不过后来未来联盟，独占了0号实验体。并借用他的基因，开始进行巨蟒改造人实验，并成功培育出了巨蟒7013.
　　眼见着三大阵营的实力越来越强，0号实验体也开始成长，可自己年纪越来越大，依仗的和平议事会又迟迟没有动作。
　　杨星洲最终决定冒一次险。
　　他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只能跟父母的照片，说出他自己的计划。
　　驻扎在梦想家里的联盟分部人员，手中有0号实验体的血。
　　杨星洲想要偷出0号的血，操控负一层的古神守卫，让它们杀光梦想屋里所有的联盟成员，和破镜人实验体。
　　看着眼前的虚幻的景象，听着杨星洲沙哑的声音，蒋璎全身仿佛被冻住一般，直直地僵在原地。
　　他仰头和秦霍对视，一时间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星洲是本着倾诉分享的心态，和照片说着些的。他只说了自己想说的，并没有详细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
　　蒋璎对他提到的秘密，持怀疑态度。
　　先不说以杨星洲的地位和实力，根本不足以接触到这些，只有阵营高层才能知道的机密。
　　蒋璎很确定自己的记忆完好无损，秦霍也可以看见他小婴儿时的画面。
　　看见医生护士将他送出产房，看见妈妈抱着他喂奶，看见爸爸拿着婴儿玩具逗他开心。
　　秦霍精神力早已达到SSS级，他可以确定蒋璎的大脑里，没有精神攻击残留的痕迹。
　　以三大阵营目前的实力，还没办法使用科技的手段，篡改一个人的记忆。
　　记忆没有被人修改，无论怎么看，蒋璎的人生轨迹都和人类没有区别。
　　蒋璎还在思索杨星洲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霍，忽地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想到一个办法，晚些我们去趟负一层。你割破手指放出一点血，如果门后的泥人士兵能被你操控，那就说明你的身份确实有问题。我可以肯定，巨蟒改造人的血液，并不具有这种神奇的能力。”
　　蒋璎闻言扭头看去，秦霍勾起唇角，对他露出安抚的笑容。
　　他红着耳尖，略带自傲地扬扬头，“小璎，你放心尝试，古神守卫我应付得来。”
　　话音未落，秦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的薄红迅速褪去，脸颊重新变成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俯身重重抱住蒋璎，力气大到仿佛要将他融进身体里。
　　蒋璎很快读懂他的心思，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安抚地轻拍起男人的后背。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一个阴柔的、略带颤抖的声音，“相信我，小璎，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蒋璎不自觉笑了起来，“没事，我能复活，死不了。”
　　他的爱人又开始选择性失聪，依旧梗着脖子死死地抱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
　　跟照片倾诉完，杨星洲完成仪式最后一步，开始等待父母的灵魂回到阳间，寄居在他准备的人偶里。
　　可惜他对复活仪式的掌握并不成熟。
　　从旁观者视角，蒋璎清楚地看到有五缕黑色的雾气，从阵法中钻出。
　　其中两个钻进木偶中，另外三个都钻进了正低头祈祷的杨星洲体内。
　　钻进木偶体内的，是两个恶灵。杨星洲将木偶处理掉后，开始总结经验教训。
　　他认为可能是道具不合适，于是再次进入地下室时，他手里拎着两个刚刚从医院里偷出来的尸体。
　　刚死没多久，尸体还热乎着。
　　这次复活仪式依旧没有成功，反倒是又有几道黑气，进入杨星洲的身体。
　　通过观察虚幻的影像，蒋璎看见杨星洲的眼睛变得越来越红，他的精神状态似乎也在快速恶化。
　　仪式的道具从木偶，变成偷来的尸体，变成抓到的恶棍罪犯，变成街边的流浪汉。
　　随着仪式失败次数越多，杨星洲的状态越扭曲。
　　他开始无差别杀人，从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婴儿甚至是孕妇。
　　被仪式反噬到脑子后，杨星洲仿佛走进了死胡同。他坚信自己没办法复活父母，是因为自己还没找到合适的仪式道具。
　　他不断尝试，不断杀人。最后他将目光，瞄准到三大阵营的玩家身上。
　　如果用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献祭，是不是就能复活父母了？
　　围观全程的蒋璎，心中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他觉得杨星洲很可能已经不是原来杨星洲了，他几乎被仪式反噬成一只怪物。
　　一个SS级的玩家，都没办法抵抗复活仪式带来的负面影响。
　　神乐园明知道复活亲友爱人，对于人类来说有多么强大的诱惑力。他们为什么还有把复活仪式，以商品的形式放进商城，供所有神乐园玩家购买。
　　蒋璎不知道高层怎么想的。
　　看着逐渐被侵蚀心智，变得愈发残忍的杨星洲，他只觉得神乐园高层的心可真狠。
　　蒋璎还在思索，站在他身旁的秦霍，突然发现尾巴上传来异样的感觉。
　　他扭头看去，被他死死缠绕住的杨星洲，不知何时已然停止挣扎。
　　他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上鼓起一个个水泡。那些水泡在他身上反复缩小鼓起，蠕动着走边全身。
　　紧接着砰的一声炸开，喷溅出黄绿色的粘液。
　　粘液飞溅到秦霍的鳞片上，他像是炸了毛一般，猛地将尾巴里的杨星洲甩飞出去，一把抱住蒋璎往旁边躲闪，避开溅落的液体。
　　蒋璎被他动作吓了一跳，他没敢乱动，抓住秦霍的手臂紧张地问：“他身上的粘液有腐蚀性么？你有没有受伤，让我看看你的尾巴。”
　　秦霍双眼认真地看着杨星洲，他摇摇头冷声道：“没事，没受伤。”
　　“那你反应怎么那么激烈？”
　　“因为好脏。”
　　“……”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这样不礼貌，可它真的好脏。”
　　蒋璎：……
　　重点是礼貌么？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干净了，我怎么不知道。


第123章 奇怪的病院（35）
　　蒋璎的注意力没有在秦霍身上停留太久， 就被杨星洲吸引过去。
　　即使两人之间有仇，蒋璎还是觉得刚见面时，这个和平议事会小队队长看起来， 确实很有气势。
　　反派小boss的气势。
　　后来被他和秦霍逮住， 杨星洲的言行举止，也很有SS级强者的风范。
　　就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 杨星洲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他白皙的皮肤上长满大大小小的水泡，原本成熟俊朗的面容， 鼓起无数的红肿脓包。
　　比起正常的脓包， 他的脸更像一锅沸腾的开水， 正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水泡鼓起来又炸开， 喷溅出带着尸臭味的黄绿色粘液，在身上留下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大坑。
　　此时的杨星洲，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早前被秦霍打断了双腿和一条手臂， 现在便趴在地上，用仅剩的手抓挠着爬行。
　　满是鲜血的嘴里，不断发出怪异沙哑的吼声。
　　刚开始蒋璎以为那只是些无意义的音节，听了一阵他才分辨出，杨星洲喊的似乎是‘爸爸妈妈’
　　水泡不断鼓起炸裂，随着他的爬动，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黄绿色的粘液和鲜红的血痕。
　　他爬行速度很慢，浑身布满粘稠的液体， 像一只被脱了壳的人型蜗牛。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 蒋璎总觉得杨星洲身上烂掉的地方，好像正在缓缓蠕动变化。
　　与此同时， 他耳边传来秦霍阴柔低沉的声音， “长出人脸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 在蒋璎的注视下，杨星洲左侧脸颊上的烂肉，缓缓生长出一张扭曲的人脸。
　　那块伤口只有三指宽，那张脸也只有伤口大小。
　　但它确实是一张五官完整的男人的脸。
　　它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凸起，最后硬生生从杨星洲的脸上冒了出来，像是镶嵌在他面部的小型人脸面具。
　　这回蒋璎也不自觉地打了个激灵，反手拉住秦霍，快速后退了一步。
　　他听见秦霍嘶了一声，“我在全家福上见过，这是杨队长的……爸爸？”
　　房间里的动静实在太大，被关在门外的杨唐棠开始敲门，小声询问能不能进来。
　　见一直没有人回应，队长又不停发出痛苦的哀嚎，她一咬牙一跺脚，强忍着恐惧一脚踹开房门。
　　身后的声响传入小胡子男人耳中，闻华久犹豫一瞬，还是忍不住转过了身。
　　他注意力被周围的虚幻影像吸引一瞬，在视线落到杨星洲身上时，闻华久整个人都呆住了。
　　蒋璎被突然犯了洁癖的秦霍，拉着往旁边躲。余光扫见闻华久，正一脸呆滞地看着杨星洲。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一直藏在他双眼之中的精明，逐渐被水雾遮挡住。
　　过了许久，闻华久终于有了反应。
　　他大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半天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直到杨唐棠崩溃地哭出来，闻华久才像是被哭声惊醒一般，霍然起身看向蒋璎。抬手颤抖地指着他。
　　他刚说出一个‘你’字，又忽的将手放下。
　　在0号实验体和7013出现时，他就知道队长完了，可他从没想过队长会以这种屈辱的样子死去。
　　有那么一瞬间，闻华久想质问0号实验体，不过他很快就想起杨唐棠先前说的话。
　　0号实验体和巨蟒7013没有对队长做什么，害队长濒死的，是和平议事会下的诅咒。害队长变成怪物的，是神乐园出售的复活仪式。
　　而杀死队长父母，促使他使用这个仪式的，也是三大阵营。
　　闻华久很清楚，这件事和0号实验体没关系，怨不得他们。
　　失去理智后，杨星洲只会执着地攻击蒋璎，完全不理会一旁的闻华久和杨唐棠。
　　蒋璎不确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可能是因为杨星洲变异前，仇恨都集中在他身上，变异后仇恨继承了。
　　看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杨星洲，蒋璎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
　　杀死自己三次的仇人受到惩罚，变成如今这幅凄惨的模样，他却没有感到开心。
　　听着两名队员哽咽的抽泣声，一股莫名的凄凉感，从蒋璎心中升起来。
　　杨唐棠原本姓唐，杨星洲像照顾女儿一样照顾她，她就自己在名字前面加了个杨。
　　现在杨唐棠的情绪彻底崩溃，正在发了疯似的割腕放血。一边放血一边往杨星洲身边跑，想要把他救回来。
　　秦霍一尾巴将她打飞，闻华久小跑过去按住杨唐棠，转头看向还在蠕动爬行的杨星洲。
　　彼时杨星洲的身上，已然长满人脸。
　　其中几张脸，闻华久见过。
　　他们是队长去世多年的爸妈、小队里曾经死去的两名年轻队员、和队长两情相悦却死在副本里的女人。
　　他甚至在密密麻麻的人脸中，看见了自己初恋的脸。
　　与此同时，一直在房间内自动变换的虚幻影像，进行到了后半段。
　　影像中的杨星洲被复活仪式反噬大脑，他以为怪物的身体，能更好的接收亡者的灵魂。所以他通过各种仪式，将抓来的活人变成食尸鬼。
　　他将地下室布置成地狱般的模样，使用仪式将每个受害者的脸，都变得和父母一模一样，
　　为了复活父母，杨星洲尝试了所有办法。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解决方案，他是SS级的人，是神乐园的高级玩家，做了死神几十年的信徒。
　　他的身体足够强大结实，足够接近死神，他才是接收亡灵的最好的媒介。
　　于是再次举行仪式时，杨星洲将父母的灵魂，引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这不算成功复活父母，但他能感觉到父母的灵魂，与自己同在。
　　通过观看虚幻的影像，能看见仪式结束之后，杨星洲一个人坐在地下室里自言自语，和体内的父母单方面聊天。
　　杨星洲并没有就此收手。
　　他像是红了眼的赌徒、上了瘾的瘾君子，每隔几天就要来进行一场复活仪式。
　　刚开始他只是尝试复活自己的队员、朋友、恋人。
　　等和他有关的人都进入他体内之后，杨星洲继续复活其余和他素不相识，但同样和三大阵营有仇的人。
　　蒋璎从来没想过，世界上会有这么可怕的仪式。
　　影像中的杨星洲，仿佛被复活仪式带来的反噬操控了。
　　他明知道仪式有副作用，依旧停不下来。
　　即使闻华久隐约察觉异常，来地下室想要和他聊聊，他为了仪式不被打算，还精心找借口将人赶走。
　　蒋璎也算是见多识广，诅咒、怪物和邪神，他也见过不少。
　　可他现在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等影像播放到他们几人进入地下室的画面时，蒋璎猛地抬起手对准半空，停止使用时间管理者的技能。
　　冷汗浸湿他的护士服，蒋璎低头看向满身人脸的杨星洲，忍不住再次后退一步。
　　秦霍揽住他的后腰，双眼紧紧地盯着地面。
　　他抿抿唇，语气迟疑地道：“我怎么感觉，他变得比之前强大了。”
　　蒋璎一愣，随即快速开启审判之眼。
　　随着技能生效，他看见杨星洲头顶，浮现出几个大写的英文字母【SSS】
　　蒋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一股极端愤怒的情绪，瞬间涌上他的大脑。他用力咬了咬牙，眼中升起难掩的怒火。
　　神乐园高层好深的算计，好狠的心。
　　目前神乐园只有一个死神，玩家找不到其他信仰，只能不断自残和死神进行交换。
　　长期自残导致玩家寿命普遍不长，在三大阵营中，神乐园玩家的寿命是出了名的短。
　　即使不死在副本里，他们大多也只能活到五六十岁。
　　而三大阵营的玩家群体，有一个和普通人类一样的通病。
　　年纪越大，提升空间越少。
　　再加上有些人天赋一般，等级达到一定程度后，如果没办法在副本中获得技能，那综合评分就再也没了提高的可能。
　　简单的来说，玩家一旦老了，就没价值了。
　　三大阵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各个平行世界拉人过来做玩家。
　　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定期稳定地涌入中转站。
　　实力强的老玩家会被各个阵营吸纳，成为内部成员。
　　实力一般的老玩家，或是在副本里打杂做侦察兵，或是悄无声息地死在某处。
　　理论上讲，杨星洲这种等级的玩家，直到现在都没被神乐园收编，为组织发光发热，那就只有两种解释。
　　一，神乐园尝试过收他，他没答应。
　　二，杨星洲父母的死和神乐园有关，神乐园高层很清楚双方之间有死仇。杨星洲不可能听他们指挥，说不准还惦记着怎么报复他们。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神乐园高层想到可以利用复活仪式。
　　等级太低的老玩家，和经验太少积分也不多的新玩家，就算咬牙买下仪式资料，也没能力完成仪式。
　　复活仪式对这类群体，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有能力完成仪式的老玩家，实力都达到了乐园收编的标准。从玩家变成神乐园内部成员，成了只听乐园指挥的自己人。
　　等他们进入乐园后，只需要及时将复活仪式的危害说明清楚，给他们看看真实案例，这部分人也会自动放弃使用复活仪式。
　　有了这个隐形的筛选机制，整个神乐园中，会被复活仪式反噬的人，只剩下杨星洲这一小撮。
　　他们既不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变为巨蟒7013那样强大的存在，往那一站就能镇住其他势力。
　　未来也没办法为神乐园，创造更多的价值。
　　实力强、年纪大、不服管，还存在未知的隐患。
　　于是神乐园找到了另一种，让他们实现价值的办法。
　　在商城里投放复活仪式的资料。
　　杨星洲这群人有足够的积分购买资料，有实力单独完成复活仪式。
　　最后他们也会像神乐园高层期待的一样。
　　用失去人类的躯。体、思想和尊严为代价，燃烧生命大幅度提升实力。
　　变成可以被神乐园驱使的强大怪物。
　　以杨星洲的实力，可以压制住反噬，暂时让自己保持正常。
　　神乐园应该不知道和平议事会，要暗中杀死杨星洲。
　　乐园高层或许是准备等他回到中转站，进入乐园的地盘之后，对他发起攻击。
　　等他身受重伤实力下降，仪式反噬对他的影响，就会完全显现出来。
　　只是神乐园没想到，议事会会给杨星洲下必死的诅咒，也没想到杨星洲会碰到蒋璎和秦霍。
　　最终在一系列巧合的作用下，杨星洲提前遭受重创，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这些事情蒋璎能联想到，秦霍自然也想得到。
　　他静静地看了杨星洲许久，别开头看向蒋璎，准备提议在杨星洲变异完成前，先一步将他杀死。
　　蒋璎看出他的意思，正准备点头回应。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哭泣的闻华久，突然调转身体向着他们跪了下来。
　　他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反倒是眼中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在蒋璎略带诧异的目光中，闻华久低垂下头，嗓音沙哑地道：“我问过小唐了，仪式的……仪式的反噬是不可逆转的，也就是说他再也没办法恢复原样。只能永远做一个没有理智，被无数恶灵寄生的怪物，永远活在痛苦中。”
　　“队长是个很好很骄傲的人，如果他一定要离开，我希望他能走的稍微有一点，有一点点尊严。”
　　闻华久拉住杨唐棠，重重地磕下头。
　　蒋璎抱着手臂沉吟一瞬，微微挑了挑眉，“你们下不去手，想要我们两个杀了他？”
　　杨唐棠想说，即使队长变成怪物，她也愿意照顾他。
　　可杨星洲还在反反复复地喊着‘爸爸妈妈’，满含痛苦的声音不断传到她耳中。
　　最终她闭上眼睛，和闻华久一同点了点头。
　　蒋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向地上的怪物，开始思考该怎么杀死他。
　　也不知道杨星洲升到SSS级后，巨蟒和他打起来会不会受伤。
　　秦霍侧头静静地看着蒋璎。
　　他在想要是他的小璎有一天，也变成一只怪物，他该怎么办？
　　秦霍是个很自私的人。
　　他知道以蒋璎的骄傲，一定不可能忍受那种屈辱。对他来说，一辈子做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不如安安静静地离开。
　　但如果蒋璎真的变为怪物，他肯定不会杀了他。
　　他会把小璎藏起来，然后两个人躲在深渊里，一起做见不得光的怪物。
　　————
　　即使闻华久不求他，蒋璎也会杀了杨星洲。
　　他明白闻华久说那些话，是希望他在杀杨星洲时，能让他死得干净利落些，尽量留个全尸。
　　蒋璎对杨星洲的感情确实很复杂，但其中仇恨还是占了大多数。
　　他根本没在意杨星洲尸体完不完整，拔。出枪对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人脸，开始快速射击。
　　子弹打入那些人脸上，人脸如同被扎破的水气球，啪的一下炸开。
　　一股股黄绿色粘液喷溅而出，溅落到食尸鬼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原本老老实实吊在屋顶的食尸鬼，忽的剧烈挣扎起来。
　　粘液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它的全身，眨眼便将它仅剩的皮肉腐蚀得干干净净。
　　蒋璎见状，下意识看向秦霍的蛇尾。
　　黑青色的蛇尾上没有半点伤痕，只是几块蛇鳞像是掉了漆，颜色比其他鳞片要浅淡许多。
　　蒋璎啧了一声。
　　巨蟒这层皮可真厚。
　　秦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的鳞片被腐蚀掉漆，他瞬间炸了毛。先前强压下去的杀意，再次冒了出来。
　　他眼中迸发出金光，猛地弯腰但单手按住地面。
　　地下室平整的地面忽的震动下来，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在地上迅速蔓延。
　　‘咔咔咔——’
　　满是陈年血污的瓷砖炸裂开来。
　　碎裂的瓷砖齐齐刺向中间的杨星洲，尖锐的裂口利剑一般，瞬间贯穿他的身体。
　　杨星洲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好像清醒了一些，眼睛有一瞬间恢复清明。
　　在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后，他颓然地闭上双眼，绝望地轻声喃喃：“杀了我。”
　　他很清楚，自己再也没机会报仇了。
　　带有强腐蚀性的粘液，从伤口处喷射而出。
　　秦霍抬起手，瓷砖碎片也随之变换位置，快速组成一道弧形屏障。
　　在秦霍的操控下，瓷砖组成一个镂空的球型，将杨星洲整个包裹起来。
　　他手指握紧，瓷砖开始收缩，向杨星洲疯狂挤压。
　　痛苦的哀嚎声不断从瓷砖内传出，杨唐棠忍不住想要阻止，被闻华久拦了下来。
　　被瓷砖关住的怪物正在拼命挣扎，瓷砖被他冲撞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秦霍再次挥了挥手，从四周墙壁拽出几大块钢筋水泥，将瓷砖之间的缝隙封死。
　　随着他的操控，瓷砖水泥组成的球越来越小，房间内的人能清晰地听到骨骼被碾碎的声响。
　　蒋璎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秦霍很强，也知道他从小被未来联盟精心培养大，掌握了很多技能和。
　　但在此之前，秦霍每次打架不是使用精神攻击，就是变成巨蟒形态，扑过去撕咬绞杀。
　　这还是蒋璎第一次见到他，用远程攻击杀人。
　　在双方都是SSS级的情况下，秦霍依旧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几分钟后，他松开手，瓷砖和水泥混着一滩看不出形状的烂肉，一起掉在地上。
　　蒋璎仰着头，沉默地看着他。
　　虽然他总是会开玩笑，说秦霍是他的人形外挂，抱大腿使他快乐。
　　可他其实并不想一辈子活在秦霍的保护下，双方之间过大的实力差距，让他隐隐升起一股自卑感。
　　这段时间蒋璎熟练掌握御时术，评分升级为A，手里有了一些神奇的老物件。
　　他有时候会想，自己提升实力的速度应该挺快。他和爱人之间的距离，是不是小上一些了？
　　蒋璎之前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事情，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
　　可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很想变得更强大，他想离秦霍更近一些。
　　蒋璎脑海里忽的浮现出一个想法。
　　如果他用技能，将自己身上的时间调整到未来会发生什么？
　　他会提前变强，还是直接死亡？
　　他是不是可以尝试用技能，提前预知未来的事情？
　　与此同时，正在闷头哭泣的杨唐棠，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她刚刚好像扫见一道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钻进了0号实验体的身体里。
　　光线太暗，她也没看清。要不要提醒他们一声？这是可以说的么？


第124章 奇怪的病院（36）
　　杨星洲死了， 死得很彻底。
　　看着地上那一滩烂肉，蒋璎垂在身侧的双手，开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杨星洲死前， 复活仪式对他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影响。蒋璎没办法通过使用时间管理者的技能， 让他身体上的时间，倒退到副作用爆发之前。
　　但现在杨星洲已经死亡。
　　复活仪式残留在他身上的副作用， 会不会也会随之消失？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他现在倒退杨星洲身上的时间， 是不是就会得到一个清醒理智、没有变成怪物的杨星洲。
　　事实证明以杨星洲的能力， 确实可以独自完成复活仪式。
　　那是不是只要他操作得当， 就能利用杨星洲， 复活自己的父母？
　　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被蒋璎压了下去。
　　这是神乐园推出来做诱饵的商品，名字叫做复活仪式， 实际上指不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杨星洲先前凄惨的模样，给蒋璎敲响了警钟。
　　他不再惦记复活仪式，转而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要是他能找到父母的尸体，是不是也能用时间管理者的技能复活他们？
　　理论上讲，只要把他们尸体上的时间，调整到他们死亡之前，就能让他们活过来。
　　他之前就是这么救活小胡子男人的。
　　即使找不到尸体也没关系，他可以将整个世界的时间， 都倒退到他十岁那年。
　　或者他就可以直接通过穿越时空， 前往父母去世那年救下他们。
　　就像聋子村时一样，通过改变过去影响未来的走向。
　　蒋璎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想法， 每一个想法都格外诱人。
　　他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秦霍。
　　倘若他能将念头变成现实， 就代表他真正掌握了时间管理者的技能，真的做到让时间变成自己手中的工具。
　　到了那时，即便他只有这一项技能，也足够变得和巨蟒7013一样优秀强大。
　　秦霍发现蒋璎一直在看着他。
　　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他收回手红着耳尖一脸期待地看向他。想让小璎夸夸他，再给他一个奖励的亲吻。
　　但感知一向很敏锐的蒋璎，此时似乎在想别的东西，没有注意到他。
　　秦霍有点失落。
　　他等了一阵，见蒋璎还在沉思，便安静地走到一旁，开始研究杨星洲的尸体。
　　闻华久刚刚给杨唐棠包扎完手腕上的伤口，两人紧挨在一起瘫坐在地上，表情看起来失魂落魄。
　　杨唐棠对杨星洲的尸体进行了检查，她告诉秦霍，队长的灵魂已经离开，他的身体变成一具空壳。
　　秦霍问她，那先前那些钻入队长体内，在他副作用爆发后变成一张张人脸的黑色雾气，现在都去哪了。
　　杨唐棠本来就很怕巨蟒7013，在围观他杀死怪物队长的全过程后，双方巨大的实力差距让她更害怕了。
　　她手指揪着衣服，低着头不敢直面秦霍：“我也不确定，可能和队长的灵魂一起，投入了死神的怀抱。也可能直接消失，或者钻进附近地方去。”
　　“像是周围的食尸鬼、正在主持仪式的人、身体天生虚弱或者生了重病的病人，都有可能成为新的宿主。”
　　杨唐棠顿了顿，将头低的更低。
　　她死死攥住闻华久的手，一边从同伴身上获得勇气，一边用蚊子一般细小的声音补充道：“我刚刚好像看见，有一道黑气从队长身上钻出来，进入了0……蒋璎的身体里。”
　　她说话音量很小，可配合上内容，落到别人耳中就像雷鸣般刺耳。
　　闻华久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0号实验体，身体不着痕迹的绷紧，再次进入战斗状态。
　　正在研究尸体的秦霍，猛地转头诧异地看向她。
　　他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地问：“你确定？”
　　杨唐棠紧咬住下唇，为难地摇摇头，“这里光线太暗，再加上眼睛哭得太肿，我不确定那是不是我看错了。不过黑气很危险，我还是建议谨慎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蒋璎言行举止思维方式，有没有出现细微的变化。”
　　跟蒋璎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秦霍也见识到不少恶心人的阴谋诡计。
　　在发现杨唐棠说话含糊其辞时，他脑海里自动冒出一堆阴谋论。
　　不过秦霍很快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人没必要和他耍阴谋。
　　杨星洲死的这么诡异，和平议事会不见得会好好对待他们这两个目击者。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向三大阵营复仇，他们两人目前唯一的选择，就是成为蒋璎的队友，得到0号和7013实验体的庇护。
　　秦霍能看得出杨唐棠很怕他，她在说出这条信息之前，一定经过反复思考。
　　只要她没有太过天真蠢笨，就能想到这句话很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给她招来危险。
　　杨唐棠选择说出来，说明她已经打算，或者说是默认她和闻华久已经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想明白其中关键，秦霍眼中的冷意消失。
　　他对杨唐棠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笑容，“谢谢提醒，我会多加留意。对了，你知道那些黑气具体是什么吗？”
　　杨唐棠想了想，“有可能是恶灵、冤魂、怨念、执念等等，它们会影响人的思想，如果在体内堆积过多，就会让人变成……”
　　她扫了眼杨星洲的尸体，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滑落下来。
　　在闻华久的安抚下，她哽咽几声，逐渐平复下情绪，“我主要的研究方向是诅咒和各种仪式，对于检测驱散恶灵，我了解不多。所以才会这么长的时间，都没发现队长的身体，已经成了恶灵的窝。”
　　杨唐棠深吸几口气，掏出手机打开神乐园官方app，“神乐园玩家擅长的领域各不相同，之前我在做副本任务的时候，认识了几个朋友。他们之中有两个人，比较擅长对付恶灵。”
　　“他们只是普通玩家，根本没听说过0号实验体的事情。要不我找个借口，给你们牵个线？”
　　秦霍略微思索，对她感激地笑了笑，“我想先去和小璎聊聊，看看他怎么想。”
　　一直沉默不语的闻华久，忽的开口道：“我之前察觉到队长的异常时，也试图和他聊过，但被他找借口糊弄过去了。虽然现在还不确定小唐到底看没看错，我还是建议保守一些，找专业人士做个检查。”
　　秦霍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两个意思。
　　闻华久在隐晦地向他们试好靠拢，试图将他和杨唐棠，绑定到两条巨蟒的阵营里。
　　同时他也在提醒秦霍，蒋璎现在很可能没办法正常思考。如果他拒绝配合，秦霍要考虑采取强制手段，不要走他们队长的老路。
　　秦霍没说什么，只是很自信地回到蒋璎身边，将刚才的事情转述给他听。
　　他相信他的小璎，能作出理智的选择。
　　正在用手机备忘录制定特训计划的蒋璎，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他。
　　双方对视半晌，蒋璎闭了闭眼睛，将备忘录上的内容尽数删除。
　　他深吸口气，轻轻揉搓起眉心，“我没觉得自己哪不对，但在听你提到可以做检查的时候，我开始本能抵触。这种情绪特别强烈，让我下意识想要反驳你，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你说得对，保险起见我是需要做个检查。但杨唐棠介绍的人我信不过，等回到中转站后，我会联系苏昕柔，她能有办法处理。”
　　他拉住秦霍的手臂，勾住唇角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相信我，秦哥，你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秦霍隐约感觉哪里不对。
　　他眯起眼睛疑惑地打量着蒋璎，总觉得小璎对他的态度，和过去比起来似乎有了一些距离感。
　　秦霍有点难过。
　　他正想再和蒋璎说几句话，好对比感受一下。
　　蒋璎就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不要太紧张’，便去处理别的事情。
　　杨唐棠和闻华久将杨星洲的尸体收好，眼巴巴地看着两条巨蟒。
　　蒋璎点点头，允许他们给他烧成灰装在骨灰盒，找个地方好好安葬。
　　反正他已经报了仇，对鞭尸也没兴趣。
　　他们以后想扫墓还是想送花，都和他没关系。
　　这两个年轻队员，一个擅长诅咒，一个会制造机械。人还算老实，心眼不算太坏，他要了。
　　望着尚未摆脱秦霍精神控制的壮汉，蒋璎陷入沉思。
　　这人能为了利益，接下暗杀杨星洲的任务。以后就能为了更高的利益，反手捅他一刀。
　　把他放回和平议事会，那里的人又有能力从他脑袋里，检测到巨蟒7013的精神攻击残余。
　　一个小小的失误，未来指不定惹来多少麻烦。
　　蒋璎想了片刻，忽的灵光一闪。
　　既然他想要更加熟练的掌握技能，就不能总是将香蕉苹果梨，作为实验对象。
　　一个综合评分达到S级，还拥有北极熊基因的玩家，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
　　与此同时，还在病院里被人拿枪指着脑袋的柳当燃，整个人都麻了。
　　在被兽耳男威胁，要求他发消息把蒋璎骗过来时，柳当燃心里其实是很拒绝的。
　　他又不傻，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针对蒋璎的阴谋。
　　蒋大佬在食堂里救过他的命，柳当燃不想恩将仇报。
　　早在刚进入游戏时，蒋璎就和他们说过，联盟大厅app自带防窥屏功能。
　　只有玩家自己，能看见手机上的内容，别人只能看见纯黑的屏幕，或者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
　　最开始柳当燃想到，他可以借着app这个特点，直接将真相告诉蒋璎。
　　他相信蒋大佬和他的蛇男友，肯定能想到，既不落入陷阱又能解救他们的办法。
　　乐秋白明显和他有一样的想法，还在偷偷给他打眼色。
　　可在手指即将按到手机屏幕时，柳当燃余光扫见，其中一名长着狮子耳朵的男人，正在冷冷地盯着他的手。
　　他瞬间意识到，这个男人可能有能力，根据他手指敲击的位置，猜测他到底发送了什么内容。
　　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柳当燃彻底没了办法。
　　他没有理会挤眉弄眼的乐秋白，老老实实按照男人的要求开始骗人。
　　在消息发出去的一刻，柳当燃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他感觉自己的良心掉了一地。
　　两个狮子人很没有耐心，他们不停地低头看表，好像特别着急。
　　在等了十多分钟后，为首的狮子人突然抬手按了按耳朵，像是在听人说话。
　　他脸上傲慢的神情消失不见，表情变得格外谦逊。
　　柳当燃和乐秋白齐齐竖起耳朵，想偷听点情报。
　　面前的狮耳男人，抬脚将他们踹倒，拿枪托狠狠砸在两人头上。
　　眼见着已经没有活路了，乐秋白索性梗起脖子，暗暗握住袖子里的匕首，想要冲上去拼命。
　　柳当燃看出他的心思，一把将他拉住，强行按着他弯下腰，对着男人露出讨好的笑容。
　　他半举着自己的手机，低下脑袋谄媚地开口：“他这么长时间还不来，我要不要再发个信息，假装这里事态严重，好催催他快点过来。”
　　狮耳男人停止动作，摆摆手示意他快些。
　　柳当燃又斟酌了措辞，给蒋璎发了几条私信。
　　狮耳男人观察他的手，大致猜出他发了什么，对他的配合还算满意。
　　乐秋白和柳当燃性子不同，他没想到好友这么容易就软了，又担心自己男神的安全，正暗自着急。
　　就在这时，他发现一直安安静静的玩家‘叫我齐天大圣’，好像正仔细听着什么。
　　他极力让表情保持平静，眼神却越来越震惊。
　　乐秋白同样很震惊，他没想到那个狮耳男人站的那么远，小孙作为一个新手，竟然能听清他对耳机说了什么。
　　狮耳男人没耽搁多久，就挂了电话回来了。
　　小孙大睁着眼睛，一脸的卧槽。
　　尽管柳当燃在很努力地讨好两个狮子人，试图保住他们三个的小命。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狮耳男人的耐心还是逐渐耗尽。
　　0号和7013一直没回来，说明他们很可能发现了异常。
　　计划失败，是时候换个方案了。
　　未来联盟高级成员，出现在副本世界里的事情不宜外传。
　　再加上这三个新玩家，很可能已经知道病院和未来联盟分部有关。
　　临走之前，必须除掉他们。
　　两个狮耳男人对视一眼，忽的抬起手，同时对着面前的三名玩家扣动扳机。
　　子弹从枪口中飞出，径直射向柳当燃的眉心。
　　他浑身肌肉绷紧，大脑意识到要躲闪，身体的反应却根本跟不上。
　　在子弹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柳当燃发现他眼前的世界，好像静止了。
　　与此同时，他听见一声熟悉的冷笑。
　　“现在他们动不了，秦哥，你的晚餐时间到了。”


第125章 奇怪的病院（37）
　　柳当燃很快就听出， 那是蒋璎的声音。
　　大佬来救他们了。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狮耳男人背后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人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 随后一个皮肤苍白样貌阴柔的男人， 从墙壁中缓缓钻出。
　　他只露出了赤。裸的上身，其余部位全都隐蔽在墙壁之中。
　　修长毫无血色的双臂伸向两个狮耳男人， 双手从后面掐住他们的脖颈，猛地向后拖拽。
　　两个体格健硕， 身高接近两米的男人， 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被他直接拽进墙中消失不见。病院雪白的墙壁， 再次恢复原样。
　　下一秒，走廊里响起清晰的吞咽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柳当燃在原地愣了半晌， 冷汗不住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眼前的子弹被人用匕首打落，掉落在地上发出几声轻响。
　　投掷匕首的人手法又快又准，匕首几乎擦着几人的皮肤划过，却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一只小飞虫从他面前路过，让柳当燃意识到被暂停的世界又恢复正常了。
　　与此同时，乐秋白激动的喊声，在他耳边响起，“璎哥！”
　　柳当燃僵硬地转过身，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穿着一身护士服， 梳着利落高马尾的漂亮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沙发上。
　　这次回来， 男人身旁还多出了两个穿着黑斗篷的人。
　　他们一男一女， 灰头土脸面色苍白， 精神状态看上去不太好。
　　其中怀里抱着黑色皮箱的女人，眼眶异常的红肿，眼中还隐隐闪着泪光。
　　柳当燃看着蒋璎微微前伸的手，意识到刚刚应该就是他，让整个世界的时间暂停下来的。
　　他不知道蒋璎这到底是算什么能力，但一抬手就能让世界暂停，还能选择让某个人不受控制自由行动。
　　这要是打起架来，岂不是无敌了？
　　柳当燃羡慕地咂咂嘴，突然发现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不是一般得大。
　　一天的时间内，连续多次操控时间，蒋璎的精神很疲惫。
　　他打了个几个哈欠，很想在事情结束之后，好好睡一觉。
　　之前情况太过紧急，他的精神高度集中。现在神经稍有放松，那股熟悉的燥。热感和饥饿感，再次变得明显。
　　秦霍的状态估计和他差不多，不然刚刚也不会吃的那么急切。
　　蒋璎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双腿不自在地交叠起来，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杨星洲死前说过的话。
　　他说他是古代遗迹里的怪物，还说三大阵营曾经倾尽全力，联手培养他。
　　如果杨星洲说的是真的，那他就算没有手握龙傲天剧本，也该像巨蟒7013一样强大，怎么直到现在还这么弱小？
　　握了握双手，好不容易被蒋璎强压下去的冲动，再次冒了出来。
　　他必须快点熟练掌握技能，这样他才能复活他的父母，在三大阵营的针对下，保护好他的爱人和朋友。
　　蒋璎还记得秦霍说的话，知道自己可能被黑气控制了。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想要变得强大，应该是很正常的心理，不用太过紧张。
　　蒋璎掏出手机，从历史记录里找出被删除的备忘录，开始完善训练计划。
　　他是时候更加勤奋努力一些了。
　　不远处的三名萌新玩家，齐齐眼馋地看着蒋璎。
　　乐秋白和小孙凑在一起嘀嘀咕咕，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羡慕。
　　小孙搓搓手，小声道：“要是我也能暂停时间，我就能做我一直想做的事情了，像电视剧里一样。”
　　乐秋白之前是酒吧小老板，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见过。
　　那里总有人想等到女人失去意识，或者手动让她们失去意识，做些不干不净的事情。
　　他轻咳一声，语气不悦地问：“说来听听。”
　　小孙嘿嘿笑了起来，“你小时候没有那种幻想么？全世界所有人都不能动，只有你能动。然后你就可以进到超市里，吃你想吃却买不起的零食，想吃什么吃什么，我五六岁的时候总是惦记这些。”
　　“我确实也有过，可你已经二十多了。”
　　“没事，男人至死是少年。”
　　“刑吧。”
　　“不不，我事后会付钱的，我只是想为所欲为一下。”
　　“……你这不是少年，你这顶多幼儿园大班。”
　　跟乐秋白开了几句玩笑，缓解下心中的紧张。小孙凑到乐秋白耳边，压低声音迟疑地问：“我说，你觉得他身上的黑影是什么？”
　　乐秋白一愣，“什么？”
　　小孙隐晦地指了指蒋璎，“我看见他身上有一股黑气，就像是，唔，就像是开了人物描边。你怎么这么惊讶？你们都看不见？”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卧槽了一句。
　　乐秋白还没从上一个话题中回过神来，就被他吓得一激灵，“你又怎么了？”
　　小孙抿抿嘴，表情变得极为古怪，“你刚才是不是管蒋大佬叫璎哥？他是不是叫蒋璎？”
　　乐秋白不明白他要说什么，愣愣地回了个嗯。
　　小孙面色犹豫，最后他一咬牙一跺脚，轻轻推开乐秋白，快步向蒋璎走去。
　　乐秋白下意识想跟上，被一旁的柳当燃拉住。
　　他眉头微蹙，低低地说了一句：“应该是璎哥的私事，不该听的别听。过来帮忙，璎哥身后那两人手里拿的行李箱，一直在往外滴血。无论是毁尸灭迹还是安葬亲朋，行李箱都不合适，我们去帮他们找个密封好点的容器。”
　　乐秋白被他拉着，一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临走前柳当燃还敲打他几下，告诉他蒋璎的蛇男友不好对付，让他保持好分寸感和距离感。
　　吃饱喝足的秦霍，从墙壁里钻出来的时候，蒋璎刚刚整理完备忘录。
　　从他们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四分钟的时间。
　　杨唐棠两人情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参与战斗。再拖下去楼上的未来联盟成员，也会生出疑心提前跑掉，是时候去四楼档案室看看了。
　　蒋璎刚想起身，一个身材消瘦皮肤偏黄，五官不算精致但气质很讨喜的男人，一路小跑着来到他面前。
　　他脸盲严重，认不出这人是谁。
　　秦霍看了男人两眼，凑到他耳边柔声提醒，“是扮演病患的新人玩家，ID‘叫我齐天大圣’”
　　吃过饭后，一直困扰他的饥饿感减轻许多。秦霍心情很好，耳语完还轻轻咬了下蒋璎的耳垂，试图表示和他的亲昵。
　　蒋璎侧头往旁边躲了躲，“别闹。”
　　秦霍身子一僵，为什么不让他咬，明明之前他们经常这么做。
　　他微微眯起双眼，遮住眼中的担忧。
　　围观全程的小孙，以为小两口吵架了。
　　他视线尴尬地四处乱飘，最后轻咳几声，“璎，咳璎哥，你还没回来的时候，那个狮子人和人打了个通电话。”
　　蒋璎揉揉被咬出牙印的耳垂，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孙脸颊不自觉泛起薄红，“我听见电话里的人说，说蒋璎、蒋璎咳，嗯……还是那个么。”
　　早在小孙开口之前，闻华久就把杨唐棠拉走了，现在附近只剩下蒋璎和秦霍两人。
　　被两个大佬紧紧地盯着，小孙越来越紧张。
　　蒋璎眉头紧锁，“我没懂，你有话直说。”
　　小孙脸更红了，“他问蒋璎有没有跟7013睡过，还是不是处。是的话，他给的价还可以更高一些。不是也没关系，他很喜欢蒋璎，价钱还是照旧给，希望他们不要弄出岔子，好好配合他把人娶到手，别伤到他未来的妻子。”
　　他刚说完，就看见对面两人的脸色，刷的一下沉了下去。
　　紧接着蒋璎低喊了一声，“小唐闻华久，走！”
　　刚刚才离开的两个黑衣人，立刻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飘荡过来。
　　蒋大佬的蛇男友脸色铁青，额头上都冒出青筋。周身隐隐流露出一股阴冷的杀意，嘴里似乎还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蛇尾一卷，将三人轻轻卷住。抬手对着空气做出一个撕扯的动作，几人直接从原地消失。
　　只有几滴从行李箱中流出的血迹，证明这里曾经站在几个人。
　　小孙震惊地瞪大眼睛，直到柳当燃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拖着大塑料膜的乐秋白，左右看了看，“璎哥呢？”
　　小孙咂咂嘴，一脸羡慕地开口：“去找人算账了，不知道具体去了哪。”
　　乐秋白很失望地叹了口气。
　　想起蛇男人刚才杀气腾腾的模样，小孙忍不住对着乐秋白友情提示，“我知道璎哥救了你两次，但你还是换个人喜欢吧。”
　　乐秋白蔫蔫巴巴地低下头。
　　他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一句，病院仿佛地震一般，剧烈摇晃起来。
　　几人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像是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与此同时，四楼档案室内一片狼藉。原本整齐排列的架子倒了一地，鲜血飞溅到墙面上，顺着墙壁缓缓滑落，留下一道道猩红的痕迹。
　　小孙转述的话，直接让秦霍变成被点燃的炸。药桶。
　　他使用时空穿梭的技能，冲到四楼档案室。
　　在见到联盟几个高级成员的瞬间，他连客套讲两句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俯冲过去。
　　秦霍发起疯来蒋璎拦不住，也压根没打算拦。
　　巨蟒来到太快，联盟成员虽然及时做好防备，快速组成防御阵型，但队伍还是被眨眼冲散。
　　蒋璎开启审判之眼，快速扫过在场众人。这群人是联盟的精英，其中有几个人已经达到SS级。
　　一段段代表内心欲望的文字，从他们胸前飘出，落入蒋璎的视线里。
　　就和大部分联盟成员一样，这些精英也被联盟那套和平理念洗脑了。
　　他们掏出各自的武器对准巨蟒7013拼死抵抗。
　　即使被巨蟒撞碎下。半身，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他们都没有半点后悔。
　　心里想的，依旧是为了和平，自愿牺牲一切。
　　新入队的杨唐棠和闻华久，也迅速投入战斗。
　　一条条漆黑的荆棘从地上钻出，缠绕住高级成员的四肢。不断有黑气从荆棘上冒出，笼罩住成员身体，给他们施加负面诅咒。
　　一个被荆棘缠住的黑猩猩改造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在麻痹和削弱诅咒即将生效时，他双手抓住荆棘，靠着蛮力将它们撕成碎片。
　　杨唐棠眉头一挑，鲜血淋漓的手掌按在地上，口中快速念诵咒语。越来越多的荆棘拔地而起，几乎塞满了整个档案室。
　　几只机械苍蝇从闻华久手臂中飞出，悄无声地落到其中一名高级成员身上。
　　苍蝇腹部弹出数根尖刺，试图刺穿目标的皮肤，往他体内注射麻醉剂。
　　但它是一只不幸的苍蝇，它攻击的是一只加强加厚版大象改造人。苍蝇没能完成它的使命，被大象随手捏碎。
　　闻华久和杨唐棠身体强度并不高，会格斗的普通人都能把他们撂倒。
　　他们两个人躲在门口处打辅助，巨蟒7013在正面战场上横冲直撞。
　　蒋璎原本也打算动手，但看见联盟精英被秦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时，他觉得自己进去，也帮不上忙。
　　他站在门口手臂微抬，有一瞬间，他忽然感觉茫然无措。
　　蒋璎一直以为，自己算得上是个很独立的人。
　　但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他其实一直活在巨蟒的庇护之下。
　　没有秦霍，他什么都不是。
　　这个念头一升起，蒋璎不由得一愣。
　　现在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么，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用力咬了咬下唇，蒋璎很快回过神来。
　　紧接着他就注意到，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有两个高级成员正在掩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撤离。
　　漆黑的荆棘、密密麻麻的虫子、各种颜色的射线，还有被巨蟒撞飞的断肢。过于杂乱的东西，遮挡住了蒋璎的视线。
　　他没办法看清那人的长相和内心欲望。
　　眼见着男人就要从档案室深处的窗户翻出去，蒋璎深吸口气抬起手，对准男人正要使用技能。
　　一只被逼急了的黑猩猩改造人，突然握手成拳，狠狠地砸向地面。蛛网般的裂痕在地面上蔓延，下一秒，整个档案室的地面轰然塌陷。
　　档案室内的众人开始飞速下落，闻华久立刻从手臂里摸出一只蝴蝶，往下放一扔。
　　那蝴蝶在迅速变大，但它变化的速度远没有自由落体快。
　　摔一下对秦霍来说，不会有任何影响，他只在意蒋璎会不会摔伤。
　　等秦霍转头向蒋璎所在的方向看去时，余光却看见四周的落石全部悬停在半空。
　　蒋璎依旧站在档案室入口处，他一手握住怀表，一手对准房间内部。在眨眼间，便将整个档案室的时间，定格在地面塌陷的瞬间。
　　紧接着，周围的景象开始飞速倒退。下坠的众人重新倒飞回档案室，碎石再次聚拢将地面拼的完好无损。
　　到了最后，地面上密密麻麻的裂缝也完全消失，仿佛刚刚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没有人说话，室内静得出奇。所有人都诧异地望着蒋璎，眼神震惊的像是看见了一只怪物。
　　秦霍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担忧，他被未来联盟培养长大，掌握了近百种技能。
　　他很清楚技能越强大，它的副作用就越强烈。想要得到好处，就必须付出代价。
　　就算时间管理者技能的副作用很小，蒋璎一天之内连续多次使用，身体和精神也会吃不消。
　　眼看蒋璎还要伸手操控时间，秦霍忍不住关切地开口：“小璎够了，交给我就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仿佛看见蒋璎的脸色变得更沉了。
　　秦霍觉得蒋璎可能误会了什么，他很认真地解释：“过度使用技能，会透支你的身体，你先去歇歇，这里我来……”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轻柔的男声突然打断了他。
　　“这里有你就够了？你把蒋璎当成了什么，你笼子里的金丝雀？7013，在没认识你之前，他自己也活得很好。”
　　秦霍不喜欢被人打断，他冷冷地转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同时微微向旁边侧身，将蒋璎护在身后。
　　正在往仿真机械臂里塞苍蝇的闻华久，隐约察觉到0号实验体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对。
　　他扭头探究地看了看，蒋璎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双不知何时变成金黄蛇瞳的眼睛中，却透着一种很复杂的感情。
　　闻华久一边欣赏美人漂亮的脸蛋，一边仔细观察。
　　他从美人的眼睛里，里读出了掩藏不住的自卑。
　　闻华久不由得一愣。
　　自卑？
　　卧槽0号为什么要自卑？他要是能花样掌控时间，他做梦都能笑醒。
　　没人理会一脸懵逼的闻华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先前被改造人们牢牢护住的男人，从人墙中走了出来。
　　他金发碧眼，一副混血的长相。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穿着一身白大褂。鼻梁高挺五官精致，样貌英俊帅气，举手投足间透着富家公子的优雅。
　　明明是在和秦霍说话，那双碧蓝色的眼眸，却紧紧落在蒋璎身上，不肯移开半分。
　　他眼神中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让蒋璎回想起很多不愉快的往事，他下意识拢了拢衣领。
　　秦霍和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
　　一个即使面带礼貌腼腆的笑容，说话老实真诚，看着也像精明阴冷的毒蛇。
　　一个就算满肚子坏水，也会让人觉得他是个温柔绅士的贵公子。
　　杨唐棠和闻华久几乎本能地对他生出好感。
　　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蒋璎下意识将目光落到秦霍身上。
　　满身血污的巨蟒，独自盘踞在原地。他表情平静眼神冷淡，蛇尾却不断拍打着地面。
　　从秦霍晃来晃去的尾巴尖上，蒋璎看出了他此时的愤怒和不安。
　　他能感觉到，巨蟒在害怕。
　　在混血男人的注视下，蒋璎走到秦霍身边，牵住他的右手与他十指相扣。
　　他勾起唇角，对男人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秦哥没把我当成金丝雀，他让我去休息，只是在关心我。就算他真的把我关在笼子里，那也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个外人插嘴，”
　　刚刚还杀气腾腾的巨蟒，在蒋璎出面后，气势顿时少了一半。
　　他用指尖磨蹭着蒋璎的掌心，想要告诉他，自己现在不舒服。
　　蒋璎能感觉到秦霍的手，比平时更冷了，掌心里还多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猛地抬手勾住秦霍的脖颈，垫脚仰头，在他的唇瓣上落下一个结结实实的吻。
　　被他呛了几句，混血男人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看见他们接吻，男人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咬了咬牙，低头缓了几秒。再次抬头时，他的表情重新恢复平静，双眼继续依旧深情地望着蒋璎。
　　“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和当初一样有个性，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在我心里你很完美，我相信你挑选对象的眼光。7013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强壮英俊单纯忠诚。但是小璎，他只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伴侣。”
　　男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对秦霍挑衅地挑挑眉，“因为他很偏激，而且永远学不会让步。在这段感情中，你看似强势，其实永远被他强压一头。”
　　秦霍不擅长和人斗嘴，只能偷偷尾巴尖蹭蹭蒋璎，试图为自己辩解。
　　蒋璎不耐烦地冷笑一声。
　　即便他现在心里莫名有点不平衡，总是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对他的爱人指指点点。
　　男人似乎还要继续说什么，蒋璎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
　　他抽出喵喵枪，对准男人的肩膀便要扣动扳机。
　　同时低声交代一句‘随便打，活着就行’，便松开了抓住秦霍的手。
　　忍耐许久的巨蟒，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混血男人面色一变，身前忽的出现一道浅金色的屏障。身旁的几个改造人迈步向前，想要用身体挡住巨蟒。
　　在巨蟒杀死其中一名猎豹改造人的瞬间，混血男人看着蒋璎朗声道：“蒋璎，你不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了么。你答应过我，会做我的妻子！我一直在找你，现在终于找到了，你难道还要反悔！”
　　秦霍动作顿了顿，扭头茫然地看向蒋璎。
　　蒋璎脑袋里飘出一个问号。
　　混血男人继续喊道：“你还记得在英雄小镇时的约定么？”
　　“我不介意你有一个儿子，也不介意你和别的男人发生过关系，无论你身体是否纯洁，我都是爱你的，小璎！如果你不想和7013分开，我愿意和别的男人一起分享你。我们三个可以一同举办婚礼，我不介意！”
　　蒋璎：？？？
　　这是英雄小镇里和他打电话的超人类，他怎么找过来了？
　　而且他不就是和秦霍睡了亿次么，和纯不纯洁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炸鸡全家桶套餐，凭什么分享他？
　　蒋璎还在懵逼，一旁的秦霍仔仔细细听完，很认真地摇摇头，“我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
　　秦霍刚想说他不同意，又想到自己没有询问过小璎的意见。
　　他强压住掐死混血男人的冲动，很克制地回头看向蒋璎，“小璎是怎么想的？”
　　蒋璎：……
　　这种时候你他妈跟我讲什么礼貌，你猜我怎么想的，打他啊！


第126章 奇怪的病院（38）
　　通过观察蒋璎的眼神， 发现小璎也不愿意三人行后，秦霍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仿佛求偶成功的花孔雀一般，回过头对混血男人露出一抹炫耀的浅笑。
　　看得出秦霍很克制， 但他的笑容依旧刺激到了混血男人。
　　他深吸口气， 微微仰头看向蒋璎，“所以你要背弃你我之间的婚约， 心甘情愿做他的雌兽，雌伏在他的身下？”
　　虽然在蒋璎的理解里， 雌伏只有两种解释。一种正经， 一种不正经。
　　正经的雌伏， 说的是屈居下位。
　　不正经的雌伏， 说的是一种体。位。
　　但他怎么总觉得这个超人类口中的雌伏，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
　　就好像他做0秦霍做1，他就比秦霍低了一等。
　　这是什么逻辑。
　　蒋璎眉头一挑， 冷哼一声，“你说话可真恶心，既然都一路追到这里来了，当初那个破婚约是怎么来的，你心里应该比我都清楚。”
　　“我当时扮演的角色，为什么会被困在英雄小镇里，每天都有生命危险，你难道不知道么？”
　　蒋璎记性很好， 那是他的新手局， 也是他和秦霍第一次遇见，对他来说很有纪念意义。
　　直到现在， 他每一个细节， 都还记得很清楚。
　　“英雄小镇所在的世界， 会变成那个样子，不就是你们这帮精神等级先达到S级的超人类，想要利用诅咒获得更高的权力地位。就和未来联盟混了一起，将普通人送到英雄小镇里，拿他们喂养‘诅咒·精神异常’，再给宠物养殖基地送去做人体实验。”
　　蒋璎看着混血男人，眼中的厌恶不加掩饰，“说白了，我扮演的角色和你之间的关系，就是奴隶和奴隶主。即使你已经知道我是玩家，还说爱我要娶我，我在你心里的地位依旧没有改变。”
　　“从你对我的态度就看出来了，我还没答应你，你就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在你心里，我天生低你一等，你有权力对我做任何事。妈的，什么狗东西！”
　　混血男人被他怼得一愣，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刚刚还背对着他的秦霍，忽的扭头看向他，红着耳尖对他腼腆地笑了笑。
　　看了看超人类，又看了看傻呵呵的巨蟒。
　　蒋璎忽然觉得，‘婚不婚约’这个话题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
　　秦霍被囚禁的时间太久，本来就心理问题，和情敌搞竞赛只会把他逼出毛病。
　　而且蒋璎觉得这个超人类无论是人品还是长相，和他的秦哥都存在很大的差距，没有可比性。
　　眼见着巨蟒还一脸冷淡地仰着脑袋，思考该怎么怼情敌几句。
　　蒋璎上前拍拍他的后背
　　行了行了，再比就不礼貌了。
　　可能是先前在蒋璎面前，扮演小孩的时间有点长。即使变成大人，秦霍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听蒋璎的话。
　　他没再跟情敌较劲，在混血男人再次开口之前，猛地抬起双手。
　　‘咔——咔——’
　　房间里传来一连串的轻响，众人脚下的瓷砖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裂缝如同蛛网般快速蔓延，最后连四周的墙壁都出现裂痕。
　　一名护在超人类身前的苍鹰改造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快速张开翅膀，拉住混血男人想要往外跑，同时神情凝重地低吼：“计划失败，撤！”
　　混血男人却没有他们那样慌张，他面色平静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底气很足。
　　蒋璎不可能让他们撤。
　　他准备使用时间管理者的技能，通过暂停时间，让房间内的所有敌人停下动作。
　　秦霍察觉到他的意图，动作忽的变得更快。
　　担心蒋璎再使用技能，身体会出现问题。他来不及将房间内所有物品都分割成碎片，直接操纵着已经化成碎片的瓷砖，向未来联盟的成员飞射而去。
　　联盟精英多多少少都在副本里获得了一些技能，他们有的身型突然变得巨大，皮肤变成坚硬的岩石。
　　有的双手合十，口中发出肉眼可见的音浪，将瓷砖震得粉碎。
　　由杨唐棠操控的荆棘，再次拔地而起。各式各样的机械昆虫，在屋内漫天飞舞。
　　整个档案室瞬间变得极其混乱。
　　训练有素的精英，比死去的杨星洲要难对付得多。
　　杨唐棠和闻华久的攻击只是起干扰作用，全靠秦霍一个人将对面的十几个人按在地上摩擦。
　　蒋璎原本也想帮忙，去被秦霍用眼神制止了。
　　秦霍掐住一个猎豹改造人的脖颈，将这个评分达到S级的联盟精英，整个提了起来。
　　他微微侧头，蹙眉看向蒋璎，“小璎，你去外面歇歇。等这里事情结束，我会把那个超人类，带过去给你审讯。”
　　蒋璎觉得爱人这么体贴，让他不用干活可以躺平，自己应该开心才对。
　　可他余光扫见一旁助战的两人时，那股莫名的自卑感，再次从他心底涌现出来。
　　蒋璎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
　　秦霍不让他参战，会不会不仅仅是觉得他会累？
　　还是因为在场的几个人里，就他评分最低，连S级都不到。他参与进去，容易拖大家的后腿。
　　蒋璎指腹轻揉着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有点分不清，哪些是他的真实想法，哪些是黑气对他造成的影响。
　　就在这时，一个联盟精英忽的从他身旁倒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软软地倒了下来。
　　蒋璎正要过去补刀，秦霍阴柔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小璎，交给我。你状态不好，先在门外休息。”
　　蒋璎握着喵喵枪站在原地，他深吸口气咬了咬下唇，转身沉默地走出档案室。
　　看见小璎站在相对安全的门外，秦霍放心下来，彻底放飞自我。
　　他双眼冰冷地盯着被精英们护在中间的超人类，对他露出礼貌的笑容，“你刚刚说，你想娶谁？”
　　他的身型快速扭曲，赤。裸的人类上身变成蛇型。
　　在众人隐含恐惧的注视下，黑青色的巨蟒再次冲进人群。
　　两分钟后，档案室里的枪声逐渐停歇，最终只剩下阵阵隐忍痛苦的闷哼。
　　————
　　自从选择投靠两条巨蟒后，闻华久就对两个新大哥很关注。
　　趁着秦霍碾压联盟精英的空档，闻华久借着杨唐棠的掩护，抽空向门外看去。
　　蒋璎独自一人，安安静静地站在战局之外。
　　他面色平静，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浅笑。但双手却不自觉环抱在胸前，脚下也不停变换站位。
　　闻华久能感觉到他的茫然无措，他再次从蒋璎的眼中，看到了自卑。
　　闻华久还记得刚见面时，0号实验体表现得极为张扬自信。在他的印象里，0号应该是个很骄傲的人。
　　也不知道到底是黑气改变了0号的性格，还是0号长期和7013待在一起，本来就有点自卑。而黑气的侵入，让他变得更加敏感多疑。
　　不管哪种是对的，这都不是好兆头。
　　闻华久想要过去和0号聊聊，免得自己新找的美人大佬，也像杨星洲一样，被复活仪式搞死。
　　刚转过身，他又意识到这样不妥。
　　他喜欢男人，蒋璎也喜欢男人，他俩恰好又都是男人。
　　基佬之间要保持适当的距离。
　　闻华久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眼见着未来联盟精英死的死伤的伤，局面已经被秦霍完全控制住。
　　他拉住杨唐棠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向正在和情敌对峙的巨蟒，“秦哥，我和小唐手收尾，你去看看璎哥。”
　　一听到他提蒋璎，巨蟒下意识扭过头，“他怎么了？”
　　闻华久怕蒋璎听到会多想，压低声音解释，“他状态不对，你去陪他聊聊。我没看错的话，他好像有点……自卑？”
　　他叹了口气，“如果我们当初有人及时察觉队长的异常，及时拉他一把，他也不会走上绝路。在监控室的时候，璎哥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我不想他走队长的老路。有些话我们不方便说，你去最合适。”
　　杨唐棠原本正在给手掌上的伤口包扎，听到闻华久提到队长，她低着头止不住地掉眼泪。
　　闻华久拉了她一把，对秦霍小声交代，“秦哥，别提我，你就当是你自己要过去陪他的。你先把这个串儿控制住，审讯的事情放一放。你们两个交流感情，情敌不宜在场。”
　　被秦霍拎在手里的超人类，仰头冷冷地看向闻华久。
　　你管我叫什么？你礼貌么？
　　秦霍觉得闻华久说的有道理，他一脸感激地对他笑了笑，送了他一小管血作为感谢。
　　虽然知道巨蟒7013的体。液，很适合治疗外伤。但闻华久拿到血瓶的时候，心情还是很复杂。
　　头一次见到有人把自己的身体，当做谢礼到处送。
　　还好7013长得帅，不然很容易被人当成变态。
　　超人类似乎有话要说，巨蟒一尾巴把他拍晕过去，巴巴地爬到蒋璎身边，缠住他开始来回蹭。
　　闻华久将血瓶收好，走到未来联盟成员的尸体中间开始摸尸，看看有什么战利品。
　　杨唐棠抹着眼泪跟在他身后，路过超人类身边时，她随手卸了他的手脚，免得他偷偷跑路。
　　等快要卸掉右腿时，杨唐棠余光扫见混血男人的口袋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她戴好手套，从挎包里抽出木制长夹子，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夹出来。
　　听到动静，闻华久回头警惕地看过来。
　　杨唐棠面前放着一枚金戒指，上面还镶嵌着蛇瞳般金黄的宝石。
　　从精致的雕工，就能看出这枚戒指价值不菲。戒指的主人将它保养的很好，旁人能看出戒指年代久远，却看不出时间留下的痕迹。
　　闻华久没看出什么危险，就拿出手套戴上，俯身捏起戒指刚想要仔细感受触感。
　　下一秒，他对面的杨唐棠忽然神色一变，猛地抬手用夹子狠狠地抽了他的手腕一下。
　　闻华久疼得表情扭曲，手指下意识一松，戒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犹豫，警惕地往旁边躲了躲。直到退到安全区域，他才向杨唐棠投去疑惑的目光，“发现了什么？”
　　杨唐棠低头看着戒指，满眼的震惊，“你刚刚拿戒指的时候，我看见你头顶有几根头发瞬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白，你脸上也多出一些皱纹。”
　　闻华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套，没想到隔着手套也会出事。
　　杨唐棠在挎包里翻找一阵，将戒指夹起来放进小密封袋里，又将袋子放进木盒子中，最后用塞进布袋子里小心提好。
　　她晃晃手中的袋子，“这枚戒指应该能吸收人的生命？我在它上面感受到了类似于邪神和诅咒的不祥气息。”
　　闻华久摸了摸手背上新出现的细纹，无声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至少老了十岁。
　　杨唐棠略带茫然的嘟囔声，传进他耳朵里。
　　“奇怪，我明明没碰到戒指，怎么我看起来也没之前精神了。”
　　闻华久抬头看去，杨唐棠正借着地面瓷砖的反光，左右打量自己的影子。
　　找到有特殊属性的物品，闻华久心情很好。
　　他笑了笑，起身随口道：“你失血过多，脸色肯定不好。等回去我弄点红枣……”
　　话刚说到一半，闻华久猛地僵在原地。
　　等等，刚刚战斗的时候，档案室的瓷砖地面，不是都被巨蟒7013拆了做武器了么？
　　就算剩下几块没拆全的，上面也应该满是灰尘血污，怎么可能被人擦得锃光瓦亮。
　　与此同时，站在他对面的杨唐棠很克制地惊呼一声，“画家，我们不在档案室了！”
　　闻华久闻言，立刻从腰间抽出刚刚放下没多久的武器。
　　他一边快速拉近和杨唐棠之间的距离，将她护进自己的保护范围内。一边警惕地看向四周，稍微提高音量，低低地叫了声，“璎哥！秦哥！”
　　没人回应他，房间里安安静静。
　　即使两人现在是背靠背的防守站位，闻华久还是能想象得到杨唐棠的表情。
　　她一定非常错愕，就像他一样。
　　四楼的档案室里，刚刚结束一场激烈的战斗。本该布满血迹、灰尘和残破尸体的房间，此时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未来联盟精英们的尸体、站在门外交流的两条巨蟒、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超人类……
　　这房间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他们两个，在这里背对背懵逼。
　　房间的面积，看起来没有出现变化。屋内的摆设少了很多，空空荡荡没有半个家具。
　　墙壁和地面，都换成了另一种金属材质。
　　闻华久很擅长制造机械，但这种金属材质，他从没有见过。
　　杨唐棠又叫了几声璎哥，还是没得到任何回复。
　　她双手握住吊坠，闭上双眼开始祈祷。过了半晌，她凝重地摇摇头，“我刚刚做了几次预测，问的问题分别是未来一天和一个月内，我们两个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闻华久嗯了一声，“什么结果？”
　　“预测的时间越长，结果越模糊。未来一天的运气有点坏，但不是太坏，我们应该只会遇到些麻烦。未来的一个月运气特别糟，九死一生。超过一个月的，我能力不够预测不到。”
　　闻华久没说话，他深吸口气平复下情绪，“估计是那枚戒指有问题，你把它拿好。待在这里没用，我们出去看看这到底是是什么地方。”
　　杨唐棠沉默一瞬，“队长不在了，你说我们突然消失，会有人来找我们么？”
　　闻华久没吭声。
　　杨唐棠低垂下眼睑，抿抿唇轻声道：“哥，我有些想他了。”
　　“别难过，我感觉璎哥和秦哥，说不准会找过来。”
　　“可是我们才刚认识，而且不到一个小时前，我们还是敌人。要是队长还在，肯定……”
　　“小唐，队长已经走了，是和平议事会和神乐园害死了他。我们必须活下，才能给他报仇。”
　　杨唐棠没再说什么，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喃喃：“结果好像是显示，需要有人帮忙，我们才能活下去。”
　　“哥，你说队长没有了，还能有人来找我们么？”
　　————
　　在屋里忙着打架的时候，被赶出房间休息的蒋璎，一个人站在外面发呆。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状态不对，就把一切不积极的想法，全都归结于黑气影响。
　　为了保持理智，他不断暗示自己，那些只是短暂的负面效果，不要太当回事。
　　可惜效果一般。
　　蒋璎能感觉到，闻华久在偷偷打量他。
　　他下意识觉得，他在嘲讽他。
　　战斗结束，闻华久跑过去和秦霍窃窃私语。蒋璎看到了，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脑海里一瞬间冒出很多想法。
　　闻华久会不会是去奉承秦霍了，别人是不是都认为，他是靠着秦霍才能活着的。
　　他们会在背地里议论他，说他是靠出卖身体换取保护。没了秦霍，他什么都不是。
　　如果所有人都这么说，秦霍有没有可能会被影响，以后也这么想他？
　　蒋璎越想越茫然，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烦躁地哼了一声。
　　他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过去的二十几年里，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破事。
　　妈的，这黑气把他弄得人设都快崩了。
　　等秦霍听了闻华久的建议，嗖嗖地爬过来时，蒋璎正好处在气头上。
　　两人对视一眼，秦霍被蒋璎冷淡的眼神，弄得有点茫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
　　拉住蒋璎的手轻轻吻了吻，柔声问道：“小璎，你心情不好？”
　　秦霍刚杀过一波人，现在脸上手上全都是血。他一笑起来，怎么看怎么变态。
　　蒋璎本来还能保持冷静，看见这个熟悉的笑容，他忽然眼眶一酸。
　　他往档案室里扫了一眼，未来联盟所有人都领了盒饭，超人类也被秦霍打晕。
　　确定光靠杨唐棠和闻华久足够完成收尾工作，蒋璎拉住秦霍往旁边走了走，避开门口让屋里的人没办法看到他们。
　　到了没人的角落，蒋璎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过了许久，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不觉得我很没用么，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就死了三次。明明你都把杨星洲解决了，我体内还钻进了黑气。”
　　“所有人都没事，只有我不停需要别人去拯救。好不容易掌握一个操控时间的技能，还不能多用。我不想这样，我感觉自己就是个废物。”
　　蒋璎说完，将头埋在秦霍身上，不再说一句话。
　　秦霍感觉到肩膀有些湿润，这回他终于明白闻华久说的‘自卑’，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他觉得只要蒋璎体力和精神状态跟得上，单靠操控时间这一项技能，他基本就无敌了。
　　如果这还算废物，那中转站遍地是废物。
　　秦霍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救了小璎几次。
　　不过小璎能复活，即使他不救，小璎多死几次，自己也能爬起来。
　　思考一阵，秦霍隐隐约约意识到，蒋璎的自卑可能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两个之间存在实力差距。
　　蒋璎不喜欢亏欠别人，他救过小璎次数太多，小璎又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
　　这种感激之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消失，反而逐渐转变成了不易察觉的愧疚。
　　最终在黑气的影响下，愧疚变异成了自卑。过去的恩情，将蒋璎本该骄傲挺直的脊背压弯。
　　他不想靠身体报答秦霍，他也想救秦霍一次。
　　只是秦霍太强，很难会出现生命危险。
　　秦霍没有顺着蒋璎的话往下说，他很粗暴地跳过这个话题。
　　“谢谢你，小璎，刚刚你在那么多人面前维护我，我真的很开心。”
　　蒋璎被他弄得一愣。
　　他仔细回忆两秒，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维护过他。
　　秦霍吻了吻他的唇瓣，“其实在那个超人类，提出三人一起结婚的时候，我真的很害怕，我怕你会同意。”
　　蒋璎眉头微蹙，“在你心里我是那样的人？”
　　“你不是，我只是觉得他比我要优秀。我担心你被他求婚之后，就不要我了。”
　　秦霍没有说谎，他当时确实很紧张。
　　不知道回想起了什么，秦霍眼神暗淡下来，“我在实验室里交过不少朋友，但他们都不喜欢我。有几个人在被我吃掉之前，还会骂我是怪物，是没有人性的战争机器。经常有人说我笑起来很虚伪，看着就让人恶心。”
　　他俯下身，将头枕在蒋璎肩头，“我活了这么久，只有你觉得我是个很老实很诚实的人。我脑袋里总会想些很肮脏的事情，我知道这不对，可我控制不住。”
　　蒋璎不知道实验室里的那些人，为什么会昧着良心说那种话。
　　7013注视别人时，眼神特别干净澄澈。他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个老实人。
　　又没有人规定老实人不能变态。
　　见蒋璎的注意力，已经被自己吸引。秦霍红着脸颊，认认真真地道：“小璎，你很清楚我的欲望有多肮脏。但你还愿意相信我，我很开心。”
　　他拉住蒋璎的手，与他十指相握，“对曾经的我来说，过于强大的自愈能力，是一种折磨。因为我一直很想自杀，却怎么都死不了，死亡对我来说是一种奢侈。可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原来拥有自愈能力，是这么好的事。”
　　“不是只有身体上的救助，才算是拯救。小璎，对我来说，你已经在无意间，拯救过我很多次了。”
　　蒋璎低头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情忽的好了许多。
　　他茫然地眨眨眼睛，“可我还是很没用，你不觉得我很废物么？”
　　秦霍老老实实地摇摇头，“不，只有你这么想。我和闻华久他们，都觉得你很，嗯，很牛逼。你要是不信，等你休息好了，我们抽出空闲，可以找个地方打一场，你试试就知道了。自信点，小璎。”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种词，感觉有点不自在。
　　蒋璎忍不住勾起嘴角，跟着说了一句，‘嗯，牛逼。’
　　他正想在亲亲秦霍，突然扭头狐疑地看向不远处的档案室大门。
　　秦霍愣了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
　　蒋璎松开他的手，单手按住腰间的喵喵枪，“屋里很长时间没动静，搜尸不该没声，情况不对。”
　　秦霍眯起双眼，不解地歪歪头，“房间里没人。”
　　“没危险？”
　　“不，我是说，杨唐棠和闻华久不见了。但我可以肯定，刚刚没人从屋里出来过。”
　　蒋璎平复下情绪，谨慎地迈步走进档案室。
　　屋里和先前一样，依旧安安静静，满地尸体。
　　超人类瘫在地上昏睡，手脚被人卸掉。在他身体旁边有两双血鞋印，刚刚闻华久两人就蹲在这。
　　蒋璎在脚印处蹲下，仔细地打量着混血男人。
　　秦霍悄无声息地凑过去，“有什么发现？”
　　“没，不过他们应该是凭空消失的。弄醒这王八犊子，他肯定知道。”
　　蒋璎起身，恶狠狠地踹了男人两脚。
　　这是我刚拉的壮丁，你把他们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第127章 奇怪的病院（39）
　　等秦霍将蛇毒解开后， 一直昏迷不醒的混血男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蒋璎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等着问话，秦霍保持着人身蛇尾的模样， 盘踞在他身边低头看他。
　　混血男人茫然地盯了秦霍两秒， 转头看向四周。
　　在看到蒋璎时，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秦霍阴冷的目光， 挣扎地坐起身，对蒋璎露出温柔绅士的笑容， “小璎， 婚房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一起回家。”
　　蒋璎被他弄得有点恶心， 他抽出一根烟刚想点燃，秦霍就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他舔舔下唇，将烟重新收好， 厌恶地看向地上的男人。
　　“我是0号实验体，未来联盟准备抓我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你就不怕等我跟你回了中转站联盟总部，连家门都看不到，就会被送去做实验？”
　　混血男人晃动几下身体，发现自己手脚被人卸掉，暂时动不了。
　　顶着秦霍满含杀意的眼神，他眨眨眼睛， 对蒋璎抛了个飞吻。
　　嘴撅出去还没收回来， 秦霍猛地掐住他的脖颈，将他提溜起来， 狠狠地甩到一旁的墙壁上。
　　蒋璎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秦霍平时看起来腼腆害羞， 生气的时候下手却特别狠。
　　嗯， 反差萌，他喜欢。
　　混血男人滑落到地上，脑袋被砸破了口，鲜血不住地往外流。
　　他倒吸几口凉气，擦掉眼睛上的血滴，“小璎你不用担心，我是联盟的高层，只要你成为我的妻子，没人能随便动你。”
　　蒋璎眼睛一亮，“你是高层？”
　　混血男人很骄傲地点点头。
　　蒋璎差点笑出声。
　　这么长时间，终于让他逮到一个联盟高层。
　　他有些激动地走过去，蹲在男人面前，问他愿不愿意将联盟机密，分享给他未来的妻子。
　　秦霍在旁边哼了一声。
　　混血男人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我不知道什么机密，我刚刚加入联盟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我是超人类，是被联盟请回去的高层。我有权知道很多事，只是我不愿意去了解。”
　　他微微扬起头，“如果我的妻子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可以为了他去调查。”
　　蒋璎观察一阵，发现男人好像没说谎。
　　他失望地站起身。
　　什么都不知道，还在这里浪费他的时间。
　　超人类还在絮絮叨叨跟他说情话，秦霍尾巴来回拍打，将地面都砸出跟窟窿。
　　作为被夹在中间的当事人，蒋璎现在烦得很、
　　刚刚档案室里战斗的场景，他也看到了。超人类全程被联盟精英护着，基本没有参战。
　　乍一看没什么厉害的地方，头顶的综合评分也是个平平无奇的A。
　　他是怎么做到既普通又自信的？
　　蒋璎尝试使用审判之眼，通过窥探他内心的欲望，弄清他的底气到底从哪来的。
　　在开启技能的瞬间，他的视野里同时出现两段文字。
　　左边是秦霍的，【这人说话不好听，好想把小璎支出去，让他好好休息一会，我自己留下来问他。该找个什么借口？我的嘴要是再聪明点就好了。】
　　蒋璎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看秦霍被气成那样，他还以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情敌的100种死法，没想到他在想这些。
　　巨蟒哪都好，就是太单纯。蒋璎不敢留他一个人，怕他被超人类骗了。
　　一旁的混血男人瘫坐在地上，双眼深情凝望着他。
　　【0号实验体可真美，可惜不是处子了。但我爱他，我可以接受。医生已经找好了，等给他做完人体改造手术，他就能怀孕生子，我们就能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我希望他能给我生很多宝宝，我喜欢小孩。】
　　蒋璎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又诧异地看过去。
　　混血男人已经开始琢磨，他们在床上可以用什么体位，以后要几个男孩几个女孩。
　　蒋璎过于震惊，震惊到没来得及恶心。
　　他一回头，秦霍正略带好奇地看着他。
　　蒋璎不知道该怎么把看到的说出来。
　　混血男人不仅要抢他老婆，还要给他老婆硬加个生子标签，让他老婆生一堆孩子。
　　这要是让秦霍听到，他就只能对着巨蟒的肚子，审讯混血男人了。
　　蒋璎没回答，秦霍也没再追问。只是趁他低头沉思时，偷偷给了超人类一尾巴。
　　假装没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蒋璎一个人站在旁边消化信息。
　　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一，这个超人类是个脑子不清醒的蠢货，自以为是联盟高层，就能靠身份横着走，觉得两条巨蟒不敢拿他怎么样。
　　二，他还有底牌没有用出来。
　　在他看来，那个底牌既能保住他的性命，也能让两条巨蟒反目成仇，让他有机会插足。
　　蒋璎对联盟高层也算有些了解，那里面都是人精。
　　三大阵营容不下废人，这人之所以看起来脑子有病，一定是因为他有恃无恐。
　　再看向混血男人时，蒋璎眼中多了一丝凝重。
　　他靠坐在秦霍盘起来的蛇尾上，抱着手臂冷声道：“我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我有爱人，不会做你的妻子。我们再这样僵持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你今天特意跑过来找我，总不是为了没完没了，跟我说那些没用情话。你既然势在必得，肯定有你的底气。现在给你机会，拿出来好了。”
　　混血男人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他背靠着墙壁，视线在蒋璎和秦霍之间扫过。
　　“好，既然你还记得英雄小镇的事情，那你应该没有忘记一个，叫‘小拉’的拉布拉多改造人。”
　　蒋璎眉头微蹙。
　　他当然记得，小拉是个很乖很忠诚的狗狗人。暗恋他却不会给他压力，在被他拒绝后，会主动拉开两人的距离。
　　虽然他们相处时间不长，但在他心里，他们是朋友。
　　蒋璎眼神不善地看着超人类，“你突然提他做什么。”
　　超人类没说话，用眼神恶心蒋璎。
　　蒋璎给了他一拳，男人吐出一口血。身体剧烈颤抖一下，发出似痛似欢愉的闷哼。
　　把蒋璎弄得一愣。
　　站在他旁边的秦霍，狐疑地看向地上的血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刚刚隐约在男人的血中，看见了一抹浅金色。
　　秦霍捡起一块散落的玻璃碎片，弯腰在地面的血水上拨动起来。
　　蒋璎注意到他的动作，本能地帮他打了掩护，打完才想意识到没有必要。
　　混血男人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蒋璎身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他。
　　贪婪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从他的脸缓缓移动到他纤细有力的腰身，再落到笔直修长的双腿。
　　蒋璎穿的很严实，可这种目光还是让他浑身不舒服。
　　于是在男人看完一遍，准备二刷的时候，他索性解开几枚扣子，露出锁骨和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吻痕。
　　还随手撩了撩上衣下摆，给他看了看秦霍在自己腰上，留下的道道指痕。
　　这回轮到混血男人浑身不舒服了。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厌恶地移开视线。
　　蒋璎没有再系上面的扣子，他将下摆拽好，嘲讽地看向男人，“现在能好好说话了？你为什么突然提起小拉，你想做什么。”
　　混血男人沉默半晌，再次恢复精神。
　　他抬起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浅笑，声音温柔到仿佛在和爱人说情话。
　　“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蒋璎嗯了一声，“行。”
　　说完他拉住还在研究血水的秦霍，仰头吻上他的唇瓣。
　　混血男人：？
　　把秦霍亲到耳尖泛红后，蒋璎松开手，扭头对混血男人点点头，“我亲完了，说吧。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想赖账？”
　　混血男人：……
　　————
　　闹到最后，蒋璎也没有亲他，只是甩了他两巴掌。
　　和心上人的右手亲密接触，男人不仅没生气，看上去甚至还有些爽。
　　蒋璎被他吓得眼皮直跳，之后全程由秦霍代打。
　　被情敌打的滋味并不好受，男人终于开始用正常人的方式，和他们交流了。
　　这个金发碧眼的超人类，自称杰鲁斯。他不肯告诉蒋璎全名，称这样叫着更亲密。
　　蒋璎没搭理他。
　　杰鲁斯脸颊被秦霍打得青紫，却依旧高傲地仰着头。看都不看秦霍一眼，深情地对蒋璎道：“小璎，你不是去过英雄小镇的宠物养殖基地，那你应该……”
　　蒋璎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知道宠物养殖基地是未来联盟实验室的分部，联盟把小镇居民当成实验体，小拉是其中之一。英雄小镇副本明面上没有问题，实际上早已归属于联盟管理。”
　　“你想说既然你能成为联盟高层，那小拉是不是也有可能和三大阵营扯上关系，我已经想过这个问题。英雄小镇里的‘诅咒·精神异常’雕像从沉睡中苏醒，届时联盟只有两种选择。牺牲大量精英，除掉或者抓住雕像。或是用大规模杀伤武器。直接轰平整个小镇，”
　　蒋璎眉头微蹙，略微沉吟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联盟应该选择了第一条方案，小拉可以趁乱逃出去。”
　　杰鲁斯轻笑起来，“小璎，你单纯的样子可真可爱，可惜被一个怪物先一步碰到了身子。刚才在战斗的时候，你倒退了时间？不如你把时间倒退回你被他碰过之前，我想拥有全部的你。”
　　蒋璎越听越不舒服。
　　自从见了面，男人就没完没了地提这一茬。仿佛蒋璎和人发生过关系后，就不再是一个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人。
　　蒋璎能看得出来，男人在说这些话时，眼神会变得格外包容。好像他还愿意接受这样的蒋璎，蒋璎应该很感动。
　　想起自己过去的遭遇，他下意识扯了扯衣领。
　　在他还没成长起来的时候，诱捕器体质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那些极端的追求者，在被拒绝以后，总是想要强迫他做那种事。
　　虽然他确实把自己保护得很好，经常会借此机会，照顾城郊三区火葬场的生意。
　　但他听到男人的话时，脑海里还是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过去的他没能保护好自己，他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蒋璎不自觉转头看向秦霍，凑到他耳边，跟他小声嘀咕：“要是我在你之前，还有过别的男人，你会怎么想。”
　　秦霍犹犹豫豫没有吭声。
　　“问你话呢，快说。”
　　“我还能怎么想，我要是提出吃了你前男友，你也不可能同意。”
　　秦霍别开视线，冷着脸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那个时候我没遇到你，没机会也没权利拦着。过去都过去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不喜欢这个问题，也不喜欢他说的话。以后不要再说这些，不好听。等你忙完了，我去弄死他。”
　　说完，他继续低头摆弄手中的玻璃片。
　　蒋璎正要转过身，秦霍忽的很小声地问了一句，“你是在和我假设情景，对么？”
　　蒋璎本来想说‘是’，但他莫名很想知道，秦霍会是什么反应。
　　他迟疑一瞬，摇了摇头。
　　秦霍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蒋璎心也跟着凉了下去，他刚想解释，秦霍就探身贴到他耳边。
　　“我知道你在说谎，你不用试探我。你要是提起来，我肯定很在意，毕竟我喜欢你。”
　　“你不提，我也不会特意去想。我现在心里不舒服，等你忙完了，我想让你过来哄我。”
　　秦霍抬手勾起蒋璎的下巴，金黄色的蛇瞳认真地注视着他。
　　“小璎，不要总是靠着抹黑自己来试探我，这样不好，我想让你更在意自己。也不要再说这种假设，我会吃醋，你再这样，我要和你生气了。”
　　他说完，低头亲了蒋璎一下，又跑去摆弄玻璃碎片。
　　蒋璎手指轻轻按住嘴唇，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红晕。
　　在一旁围观全程的杰鲁斯，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不是说7013一直被关在实验室里，不擅长和人相处么？
　　怎么刚跑出来没几年，撒娇都不会脸红了？
　　一记直球打散蒋璎脑海里所有念头。
　　他很快恢复冷静，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眼下的事情上。
　　可能是被情敌的球技惊到，杰鲁斯暂时安分下来。
　　蒋璎听了他说了一阵，终于弄清在自己离开之后，英雄小镇又发生了什么事。
　　————
　　就如蒋璎所知的一样，英雄小镇所在的世界，确实已经被联盟掌控，成为他们的一个分部。
　　原本按照联盟的计划，雕像至少还会安安稳稳在小镇里，沉睡至少二十几年。
　　联盟会在这期间，一边在分部里做人体。实验，一边追踪抓捕出逃的巨蟒7013。
　　这样等雕像苏醒时，就可以将巨蟒派出去，将雕像控制住，抓回去为联盟所用。
　　在联盟还没有将英雄小镇，真正变成分部时，杰鲁斯是最先和联盟合作的超人类。
　　初期他是合作的主要发起者，后期是实验室分部的主要合伙人。所以在这方面，他知道的比较多。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巨蟒7013还没抓到，蒋璎就以玩家的身份，进入了英雄小镇副本。
　　0号实验体具有特殊体质，他出现时，附近的怪物、变态、诅咒和邪神，都会变得异常活跃。
　　诅咒雕像受他影响提前苏醒，在感受到蒋璎离开英雄小镇的世界之后，雕像变得更加暴躁。
　　分部的成员全部被诅咒，实验室里的怪物完全失控，本就疯疯癫癫的镇民被雕像彻底掌控。
　　怪物在街上撕咬路人，路人拿着刀随机砍人。
　　场面失控，整个英雄小镇一夜间沦为地狱。
　　由逃出实验室的狗狗人们组成的小队，和其余还算清醒的镇民一起，拼命往小镇外逃窜。
　　但离开小镇的路，已经被超人类派来的军队封死。
　　第一波逃出来的人，被早已架起的机枪，打得血肉模糊。
　　小拉所在的狗狗人队伍，隔着封锁线和超人类军队对峙。
　　经过几轮谈判，在死掉几个狗狗人后，他们最终选择接受超人类的收编，成为了联盟的内部成员。
　　等狗狗人队伍撤出小镇，联盟派来的援军，对英雄小镇实施了轰炸，将整座小镇夷为平地。
　　还没逃出来的镇民，和里面的怪物全都被炸死。被炸得残破不堪的诅咒雕像，则被联盟总部收走，带回去做研究。
　　蒋璎心情很沉重。
　　在英雄小镇做任务时，他还当那是一场游戏，周围的人全都是npc。
　　离开副本之前，他将小拉送到小镇里的狗狗人队伍，也算是给他找了个归属。
　　蒋璎从没想过，自己的出现会给一个小镇，带来灭顶之灾。
　　不过好像小镇内部环境，本来就和地狱没什么区别了。
　　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杰鲁斯仰头对他露出安抚的笑容，“这不是你的错，小璎。”
　　蒋璎冷笑一声，“滚。”
　　听到说话声，秦霍也凑过来，小声安慰蒋璎，“小璎别多想。”
　　蒋璎深吸口气，沉默地将头靠近男友怀里。
　　秦霍一边轻拍着蒋璎的后背，一边冷冷地看向超人类，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杰鲁斯看见他的嘴唇缓缓张合，无声地说着，‘再纠缠他，我就杀了你，蠢货。’
　　花了两分钟的时间平复下情绪，蒋璎松开秦霍，继续和杰鲁斯交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杰鲁斯的脸色好像比之前更难看了。
　　蒋璎抱起手臂，“英雄小镇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你总不会这么好心，将情报主动告诉我，你到底……”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杰鲁斯打断。
　　“不，我当然会这么好心。因为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想保护你。而你曾经的朋友小拉，已经知道了一切。他认为是你害死了他的队长，那条雌性狼犬改造人。现在他正带领着一群狗，发了疯一样找你。”
　　在蒋璎错愕的目光中，杰鲁斯一字一顿道：“小拉，想杀了你。”


第128章 奇怪的病院（40）
　　对于杰鲁斯说的话， 蒋璎只信了一小部分。
　　距离离开英雄小镇，刚过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蒋璎对小拉的印象还很深刻。
　　那是一个很纯情的青年， 礼貌腼腆容易害羞。乍一看， 和秦霍表现在外的性格有些相似。
　　但没有秦霍强势极端，也没有玩的变态。
　　对于英雄小镇的毁灭， 蒋璎心里却是有一点愧疚。
　　不过他没觉得主要责任在自己身上。
　　诱捕器体质是未来联盟给他弄出来的，为了控制诅咒使用大规模杀伤武器， 也是联盟的主意。就连那些狗狗人， 也是联盟用机。枪扫射死的。
　　小拉和杨星洲的性格不一样， 又没有被复活仪式影响， 变得极端偏激。
　　只要他脑子还在，就不应该在未来联盟还活蹦乱跳的时候，天天惦记着找蒋璎复仇。
　　蒋璎仔细观察一阵， 发现杰鲁斯并没有说谎的意思。他是真的觉得小拉要杀他，所以颠颠地跑过来，想要保护他。
　　这就有点意思了。
　　蒋璎陷入沉思。
　　既然小拉并不打算杀他，杰鲁斯等联盟高层，却还对此深信不疑。
　　那就说明，‘向他复仇’这个信息，应该是小拉故意放出来迷惑联盟用的。
　　只有当他表露出对0号实验体的敌对态度，联盟才能放心将和0号实验体有关的任务， 分出一部分给他。
　　比起小拉在发疯一样找他， 是为了跟他寻仇。蒋璎更愿意相信，小拉这么急着找他， 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可能是小拉遇到麻烦了， 要找他帮忙。也可能是小拉察觉到他有危险， 想给他提醒。
　　蒋璎凝眉思索，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还记得，在进入‘奇怪的病院’副本之前，被他策反的联盟猫咪特工柳泉君，曾经给他提供过一个消息。
　　联盟在城郊三区建立的分部，遭到不明组织袭击。实验室被毁，大量实验体外逃，重要实验资料被盗。
　　一直被藏在城郊三区的0号实验体相关资料，被不明组织盗走。
　　柳泉君所在的小队，迟迟没能拿下那个组织。
　　所以未来联盟尝试和组织谈判，试图将0号实验体的资料要回来。
　　柳泉君参与了那几次谈判，她暗中告诉蒋璎，那个神秘组织首领的态度很强硬。
　　他很明确地给出了条件，想要要回被盗走的资料，就用0号实验体来换。
　　对于那个神秘组织首领，蒋璎原本是很反感的。
　　因为柳泉君说，首领对他有那种方面的企图，对他势在必得。
　　所以蒋璎下意识以为，首领和他过去碰到的变态追求者没有区别，都不是好东西。
　　但仔细想想，喜欢他的人好像不止有变态，还有一个老实巴交的小拉。
　　蒋璎有点累了，他下意识抽出一根香烟，想要抽一口提提神。
　　秦霍默默地按了按他的手腕，将他的打火机收走。
　　蒋璎没再坚持，他指腹揉捏着香烟，继续顺着先前的思路想。
　　所以那个组织首领有没有可能是……小拉？
　　他设计让联盟误以为他憎恨蒋璎，再利用内部成员身份的便利，得知蒋璎是0号实验体。
　　了解了蒋璎的处境后，小拉想办法弄清0号实验体资料存放的位置，跑到三区弄到资料试图帮他。
　　没人会怀疑小拉就是神秘组织的首领。
　　因为在联盟内部成员的印象里，神秘组织首领爱慕0号实验体，对他有极为龌龊的欲。望。而作为联盟成员的小拉，对0号抱有强烈的恨意。
　　小拉想的很周到，这不像是蒋璎记忆里，那个单纯腼腆的青年。
　　可能是狼犬女队长的死，让他一。夜之间成长了。也可能是有人在背后，给小拉出谋划策。
　　蒋璎想的出神，手中的香烟几乎被他彻底揉碎。
　　小拉既然能做到这一步，肯定不会天真到，以为联盟能舍得用0号换资料。
　　他该想到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容易被联盟抓住。
　　那他直到现在还选择用资料做筹码，坚持和联盟僵持，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盗取资料后，小拉看了资料上的内容，发现了很重要的信息。情况紧急，他必须尽快把消息传递给蒋璎，但他联系不上他。
　　通过某种方式，小拉得知了联盟队伍里有蒋璎的线人，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人。
　　于是小拉尝试通过这种方式，给隐藏的线人传递暗号，再让蒋璎主动来城郊三区找他汇合。
　　而另一种可能，则建立在小拉背后，还藏着其他势力的基础上。
　　为了找到蒋璎，也为了向未来联盟复仇。小拉在成为联盟成员的同时，暗中了加入另一股势力，或者和那股势力进行合作。
　　隐藏在背后的势力在城郊三区设下了陷阱，让小拉带人去窃取，再利用小拉和他之间的信任，降低他的警惕心，将他骗过去抓住他。
　　按照猫咪特工柳泉君的说法，偷资料的神秘组织很难对付。里面的成员，实力都很强大。
　　小拉成为联盟成员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就算他有什么机缘巧合，实力在短时间内大涨，他也没地方找到那么多强力的帮手。
　　总不能是那批被联盟收编的狗狗人，全都在短时间内，将综合评分从BC级提升到了S级以上。
　　看来小拉这次行动背后，确实有其他势力的影子。
　　蒋璎记得，柳泉君曾说‘神秘组织的成员，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背后有神乐园的影子。城郊三区这次的行动，有一定可能是神乐园针对聋子村一事，对未来联盟展开的报复。’
　　蒋璎轻揉眉心。
　　所以是神乐园在暗中做推手？
　　那小拉会不会被骗了，要是计划失败，神乐园会不会伤害小拉？
　　这一切都是蒋璎的推测，他目前还没找到直观的证据可以证明，在城郊三区活跃的神秘组织首领，就是被神乐园资助的小拉。
　　只是前往城郊三区的日程，必须要提前了。
　　万一首领真的是小拉，蒋璎担心再拖下去，小拉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他刚想到这里，秦霍忽然探头，亲了亲他的耳垂，对他柔声耳语几句。
　　秦霍说的内容，大致能和蒋璎的猜测对上。
　　除了提出尽快去城郊三区的建议外，他还一本正经地说，无论三区有什么危险，他都能护蒋璎周全。
　　蒋璎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但故意没顺势夸他厉害。
　　秦霍抿抿唇，看上去有点小失落。
　　蒋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掐了他的后腰一下，对着杰鲁斯的方向扬扬下巴。
　　“你和我想的差不多，不过你就这么说出来，不怕那个串串听到，破坏小拉的计划。还是说你有办法，能让他把那段忘掉？”
　　秦霍表情冷漠，尾巴却偷偷缠住了蒋璎的腿。
　　“没事，他听不到也看不清。在英雄小镇时，你一直被超人类偷窥，我当时还是小孩，为了让你能好好洗个澡，偷偷用了这个隔绝屏障，你还记得么？”
　　蒋璎一愣，随即就想起自己强行抱着小秦霍，将他按在大。腿上，给他洗澡的场景。
　　本来蒋璎都快把这事忘了，现在想起来，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他怼了秦霍一下，笑着翻了个白眼，“你故意的，想看我笑话。”
　　秦霍没说话，突然凑过来亲他。
　　想到杰鲁斯看不到，蒋璎也不再拘谨。
　　他配合地仰起头，和秦霍拥吻在一起。同时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腰间。希望爱人能轻抚他的敏。感处，帮他缓解他体内强烈的燥。热感。
　　秦霍依旧沉默不语，只是吻得更加用力，情绪似乎有些激动。
　　他的体温很低，冰冷的手掌在蒋璎的腰身上抚过，让他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蒋璎隐约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响。
　　他松开秦霍转头看去，杰鲁斯阴沉着脸，额头上都冒出了青筋。
　　两人视线相对，他气得冷笑一声，“还停下做什么，怎么不当着我的面上一次。”
　　蒋璎懒得接他的话，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想说的。
　　杰鲁斯早已保持不住自己的绅士风度，梗着脖子冷着脸，根本不肯配合。
　　蒋璎单手搭着秦霍的蛇尾，脸色逐渐沉下来，“既然不愿意说，那就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之前在档案室里，穿着黑袍清理战场的两个人，被你弄到哪去了。”
　　杰鲁斯冷冷地瞪了秦霍一眼，“你问我做什么，你男朋友不是厉害么，你怎么不问他去。”
　　蒋璎抽出喵喵枪，上前给了他一枪托。
　　杰鲁斯被打得嘴角流血，痛苦地皱起眉头。等缓过来后，挑衅似地仰头看向两人。
　　时间拖得越长，蒋璎耐心消耗得越快。他烦躁地上前，狠狠踹了他几脚。杰鲁斯也不吭声，低着头任他殴打。
　　在蒋璎准备再踹他几下的时候，秦霍突然拉住他的手臂，手指对着杰鲁斯指了指。
　　蒋璎疑惑地弯腰看去，只见混血男人低垂着头，不断喘着粗气。
　　他表情看起来并不算很疼，反倒带着些愉悦。
　　看着让人浑身不舒服。
　　两人对视一眼，杰鲁斯吐出一口血，将脸往前凑了凑，看向他时双眼都在放光。
　　“其实你可以直接踢我的脸，我的小璎。”
　　说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你身上有一股冷香，是你为了扮演这个角色，特意在身上喷的香水？还是你的……体香？”
　　蒋璎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秦霍一把捞进怀里。
　　现在蒋璎整个人都是懵的。
　　为什么？他刚刚明明连这人的腿骨都踢断了，他怎么还能爽？
　　就在这时，秦霍阴冷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里面还夹杂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小璎，你先出去看看那几个新手玩家。另外云重逸一直在走廊尽头窃。听，我相信你能解掉他。至于这边，就由我来处理。”
　　秦霍俯身揪住杰鲁斯的头发，俊美的脸上露出蒋璎从未见过的狰狞笑容。
　　“让我来陪你玩玩，看你还能不能爽到，脏东西。”
　　————
　　蒋璎没有拒绝秦霍的提议，一来秦霍正在气头上，连他的话都不听，杰鲁斯也没机会骗他。
　　二是，他真的被杰鲁斯吓到了。
　　蒋璎愣愣地走出房间，路过一扇门时，他不信邪地踢了一脚。紧闭的贴门上，立刻凹下去一个明显的鞋印。
　　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是他不行，是杰鲁斯有病。
　　蒋璎听了秦霍的话，没有用时间管理者的技能。凭借自身的近战格斗能力，抓住了想要逃出病院的云重逸。
　　他将云重逸捆成粽子，带到二楼丢到一间空屋子里，开始和他聊天。
　　云重逸很不配合，直到蒋璎说出中转站的存在后，他的表情才有了变化。
　　“三大阵营？中转站？进行时空旅行的玩家？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蒋璎指尖轻敲着桌面，“其实是五大阵营，中转站里曾经还有政府军和反叛军。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这个世界的政府军，存在了多少年。”
　　云重逸茫然地看着他，“大概、大概一百多年了。如果你想了解我们国家的历史，可以去历史书，上面都有记载。”
　　“历史书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国家历史没有出现断层，一切都……”
　　说到一半，云重逸忽的顿住。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逐渐浮现出震惊的神情。
　　蒋璎正要追问，病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
　　房间门被人一把推开，乐秋白急急忙忙地跑进来，“璎哥璎哥！有一大堆泥巴怪物，乘坐电梯从负一层上来了！小孙胆子大，跑到一层看了看。泥巴小怪中间有个大怪物，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现在正在往二楼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房间里的光线忽然变得极为昏暗。
　　空气中隐隐出现一股腥臭的气味，蒋璎身后的窗户缝隙处，缓缓滑落出几滴黑泥。
　　二楼走廊剧烈颤动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医生护士惊恐的尖叫声，在走廊中回荡。
　　乐秋白反手锁死房门，焦急地看向蒋璎。
　　蒋璎感觉身后隐约传来一阵阴冷的气息。
　　他转头看去，一条黑青色的巨蟒，缓缓从墙壁中探出头。他嘴上都是血，嘴边还有一条没来得及吞咽下去的人腿。
　　一人一蛇视线对上，巨蟒仰了下头，将食物彻底吞进肚子。
　　与此同时，房门处传来一阵巨响，门上裂开一道道裂纹。
　　一只漆黑硕大的泥塑脑袋，撞破房门探了进来，空洞的双眼看向屋内。
　　巨蟒挺起身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泥塑巨人侧过头，和巨蟒遥遥对峙。


第129章 失落的古代神明遗迹（1）
　　秦霍来得很快， 看得出蒋璎连死三次的事情，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蒋璎被两只庞然大物夹在中间，肌肉瞬间紧绷起来。他握紧喵喵枪， 紧盯着不远处的泥塑巨人。
　　他能感觉到， 泥塑巨人虽然在跟巨蟒对峙，但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这让蒋璎想起， 先前审讯杨星洲时，曾听他说过， 驻扎在病院里的联盟分部成员， 手中有0号实验体的血液。
　　在光明协会和神乐园联手攻打联盟分部时， 联盟就是靠着那些血， 操控了负一层的古神守卫，才将两大阵营的联军彻底击退。
　　蒋璎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就是0号实验体，而泥塑巨人是从负一层门后出来的。如果他现在放出一点血， 是不是就能控制住眼前的怪物？
　　蒋璎转头看向一旁的巨蟒，“秦哥，你有几成把握对付它？”
　　巨蟒正一点点从墙里往外爬，闻言吐吐蛇信低声道：“我能打赢它，只是会有些吃力，可能会受点轻伤。”
　　秦霍是个很诚实的人，他不会故意夸大事实。
　　蒋璎心里有了底，他跟秦霍交代几句后， 抽出匕首对准自己的手掌， 用力划了下去。
　　锋利的刀锋划破皮肤，鲜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 顺着手掌滑落到地上。
　　泥塑巨人从巨蟒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危险， 一直老老实实没有动作。
　　但在第一滴血滴， 落到地面的瞬间，它仿佛受到刺激一般，突然有了反应。
　　巨人硕大的身子使劲往门内挤，整面墙壁被它挤得轰然倒塌。无数被挡在外面的黑泥，如同大浪一般奔涌进房间。
　　秦霍猛地探头将乐秋白和云重逸含进嘴里，从窗外吐了出去。
　　这里是二楼，掉下去也摔不死人。怪物主要集中在负一层到二层，病院外的大院子反倒是最安全的地方。
　　眼前这只泥塑怪物，实力比聋子村遇到过的审判邪神，还要强上一些。
　　过大的实力差距，让蒋璎本能地产生了恐惧。
　　他深吸口气用力咬咬下唇，让自己冷静下来。同时抬起流血的手，试着大声命令，“给我停下！”
　　“呜——”
　　泥塑巨人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听起来既不像是人类大喊，也不像是野兽的嘶吼。
　　反倒像是风吹过山谷时，会发出的响声。
　　蒋璎心里生出了一个不祥的猜想，无论是从声音还是外表，这泥塑巨人都不像是活物，它真的能听懂人话？
　　他的担忧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泥塑巨人咆哮完，突然伸出硕大的手掌，撞碎沿途所有家具，径直向蒋璎抓来。
　　一直发出警告声的巨蟒，被它的举动激怒了。他挺起上身，藏在墙壁中的蛇尾猛地甩出，砰的一声重重砸在泥塑巨人的手臂上。
　　黑泥组成的手臂瞬间断成两截，轰然掉落在地。断臂很有分量，直接砸穿地面掉到了一层。
　　本就乱成一团的病院里，再次响起阵阵惊恐的哭喊声。
　　蒋璎踉跄两下，勉强稳住身形。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杨星洲在骗他，0号实验体的血根本不能命令怪物，还是自己操控古神守卫的方式不对。
　　想到一旦打起来，秦霍可能会受伤，蒋璎深吸口气决定再试试。
　　他扬起手对准泥塑巨人，上下用力挥舞两下，往地上指了指，“坐！啾啾啾，坐！”
　　巨蟒身型顿了顿，默默回头看了他一眼，“小璎，我觉得你这套训狗的方式，应该只对狗狗人有用。”
　　蒋璎很头疼，他又试了两种方式，泥塑巨人依旧不断伸手想要抓他。
　　眼见着爱人随时可能受伤，秦霍待不住了。他轻声安慰蒋璎一句，绕过他冲向泥塑巨人。
　　两个庞然大物顿时扭打在一起，在秦霍的有意牵制下，战局逐渐从房间转移到走廊。
　　病院二层仿佛地震般，不断地剧烈摇晃。
　　蒋璎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余光忽然看见地面上的黑泥，不知何时聚拢到了他的身前。
　　黑泥没有第一时间攻击他，而是涌向瓷砖上的血滴。等黑泥散开后，地上的血滴已然消失不见。
　　就像是被黑泥吃掉了。
　　在蒋璎警惕的目光中，黑泥爬上他的鞋子，钻入他的裤腿，快速爬向他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蒋璎忍不住抬手对准黑泥，使用出了技能，时间管理者。
　　屋内的黑泥按照先前的路线，飞速倒退出了房间。
　　蒋璎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伤口，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
　　所谓的操控古神守卫，其实是类似于，拿萝卜使唤驴？
　　电视上的人，是在驴子头上绑个长棍，棍上吊着根胡萝卜，骗驴不停地跑。
　　未来联盟是用他的血做诱饵，引古神守卫和敌人打起来。
　　未来联盟手里有他的血，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还在城郊三区时，曾被联盟设计抓去做过一个短期实验。
　　可他的血怎么会这么有用？
　　难道杨星洲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0号实验体真的是未来联盟，从古代遗迹带出来的。
　　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其实早已活了几百年，是三大阵营倾尽全力培养的怪物。
　　蒋璎脑海里闪过无数个问号。
　　如果他是怪物，那他爸妈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他记忆中生他养他的父母，也是别人假扮的。
　　他其实……根本没有爸爸妈妈？
　　蒋璎突然有点难过。
　　他是孤儿？还是被拐走的小怪物？
　　就在这时，巨蟒将泥塑巨人甩飞出去，硕大的怪物接连撞烂五六面墙，才勉强稳住身体。
　　二楼响起一连串的轰鸣，蒋璎想的出神，一下没站稳跌坐在地上。
　　他愣了愣神，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都他。妈的骗他，好气。
　　蒋璎一路嘟嘟囔囔将三大阵营骂了个遍，直进入二楼残破不堪的食堂，看见死死缠住泥塑巨人的巨蟒后，他才停下骂声。
　　随手举枪打穿两个泥人士兵的脑袋，蒋璎黑着脸，对着巨蟒大喊道：“秦哥走，我们去负一层！到门那边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
　　被巨蟒吐出窗户的两个人，正躺在病院外的草地上。
　　云重逸面无表情双眼紧闭，像是被摔晕了。背在身后的双手，却偷偷用趁乱捡来的玻璃碎片，快速割着手腕上的绳子。
　　乐秋白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阵痛的脚踝，感觉自己好像崴到了脚。
　　云重逸是政府军高级特工，他动作幅度很小，乐秋白没看出他在搞小动作。
　　见他一直不动，有些担忧地凑过去，一边试探他的鼻息，一边低声问道：“喂，你还能行么？”
　　云重逸没吭声。
　　乐秋白伸手在半空一抓，手中凭空多出一瓶治疗跌打损伤的喷雾。
　　他给脚踝上着药，嘴里叹了口气小声嘀咕，“我的天，那大泥巴怪。不是说萌新副本很简单么，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可怕的东西。完了完了，我怕不是会死在这。”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虚弱的男声，突然传进他耳中。
　　“萌新副本？”
　　乐秋白低头看去，云重逸不知何时睁开双眼，目光冰冷地看向他，“你们口中的副本是什么意思，三大阵营和中转站的事情是真的？把你知道的，全都给我说出来。”
　　一个被俘虏的人，不该是这种反应。乐秋白直觉不对。他下意识想往后躲，面前的云重逸却猛地坐了起来。
　　动作极为熟练，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手臂反剪面部朝下按在地上。
　　他正要发问，乐秋白单手在背后一抓，手中忽地多出一把手枪。
　　这是他和柳当燃在病院搜查时，在王医生的皮包里发现的。
　　乐秋白咬咬牙，凭着感觉扣动下扳机。
　　云重逸小腹一疼，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一把夺过他的枪，再次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死活不肯撒手。
　　乐秋白还想再拿个武器出来，耳边忽的响起云重逸颤抖急促的喘。息声。
　　“你们说的副本是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想对我的国家做什么！”
　　病院里的人还没有死绝，无助绝望的哭喊声，即使在病院外面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乐秋白努力转过头，余光看见云重逸额头青筋凸起，红着眼眶，眼中还泛着血丝。
　　两人视线相撞，云重逸表情扭曲一瞬，俊美的面容此时看起来格外狰狞。
　　“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但这是真实的世界，不是什么游戏副本！你们这群从中转站来的任务者，买卖军火毒。品、强。奸杀人，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我们不是可以杀着玩的npc，你们这些个没人性的畜生！”
　　乐秋白都被他说懵了。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枪口，突然觉得很委屈。
　　“你骂我做什么，我只是个小萌新。这是我第一场游戏，我才在这里待了两天的时间，我什么都不知道。”
　　乐秋白顿了顿，试探地开口：“不过你说的意思，我大概是明白了。你放心，我们和你刚刚说的那些混蛋不是一类人。我璎哥是好人，你看刚才他还让他男朋友救你来着。”
　　他对云重逸眨眨眼睛，“等一会璎哥忙完，你和他好好聊聊。他看不上王医生，也没主动伤害病院里的无辜路人。甚至负一层有怪物出现时，他和他蛇男友过去阻止了。”
　　云重逸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他刚刚陷入沉思，一道劲风突然向他袭来。
　　他本能地往旁边躲闪，过于虚弱的身体却没了往日的敏捷。
　　云重逸只觉得脑袋被人重重地砸了一下，随即便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乐秋白从地上窜起来，对着赶来帮忙的柳当燃露出感激的傻笑。
　　柳当燃第一次敲人闷棍，紧张到手脚冰凉，握着棒球棍的手里全是汗。
　　他擦着冷汗急急地问：“璎哥他们人呢？”
　　乐秋白抽出鞋带，重新将昏迷的特工绑起来，闻言对病院努努嘴，“在里面和一个超大号泥巴人打起来了。”
　　柳当燃急得的在原地转了个圈，“我刚刚在病院里找遍了，没有！泥巴怪物、璎哥、蛇男友，全都不见了。”
　　乐秋白没当回事，“发个消息问问不就好了。”
　　他打开联盟大厅app看了一眼，当场愣在原地。
　　柳当燃不安地抿抿唇，“怎么了？”
　　乐秋白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刚进副本的时候，璎哥是不是说，附近频道上显示的在线人数，其实就是玩家幸存人数？”
　　柳当燃想了想，“他说通常情况下是。”
　　“完了完了，附近频道的人本来还剩六个人，现在只剩四个了。频道里正在报数统计人员，扮演云医生妹妹的‘小月亮’，和扮演小道士的‘寂寞的夜’，都在群里说了话。再算上你和我，正好四个人。”
　　乐秋白眼眶渐渐泛起薄红。
　　再次开口时，他说话都带了哭腔“你说璎哥，璎哥和小孙，他们会不会被泥巴怪吃了……”
　　柳当燃愣在原地，心都凉了半截。
　　与此同时，刚刚和秦霍一起闯入门后世界的小璎，疑惑地看着一旁的小孙。
　　这人怎么也跟进来了？
　　————
　　闻华久和杨唐棠已经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转悠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却没有看见一个活人。
　　他们也想过，既然是从超人类身上搜出的戒指，将两人从病院弄到了这里。
　　那是不是也能通过再次触碰戒指，让他们重新回到病院？
　　两人又轮流触摸了几次戒指，还特意摘下了手套。可无论他们怎么尝试，周围的场景都没有发生变化。
　　杨唐棠重新将戒指收好，闻华久跟在她旁边边走边沉思。
　　这里似乎是个被遗弃的秘密基地，随处可见泛着金属色泽的墙壁，和被人遗弃的武器、防具和生活用品。
　　虽然房间位置内部摆设，有明显的改动。但这个地方的整体布局，和先前他们所在的病院，几乎是一模一样。
　　物品上没有落灰，每个房间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按理来说这里应该还有人在。
　　闻华久刚想到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作为机械师，他对这动静很熟悉。这是机器人滚轮摩擦地面时，产生的动静。
　　在两人警惕的目光中，一个长着长方形身体正方形脑袋，下面垫着四个轮子的小机器人，缓缓从拐角处跑了出来。
　　它两只铁爪子拿着一个拖地机，控制着机器一点点清扫地面。立在头顶上的小电线，随着它的走动左右微微摇晃。
　　光明协会的官方商店里，没有这个款式的机器人，它是玩家自制的。
　　小机器人见到两人，对他们机械地点点头，发出早已输入好的电子音。
　　“闻先生，杨小姐，欢迎回家，两位今天过得怎么样？”
　　闻华久本来没把小机器人当回事，闻言他诧异地问：“你怎么……我们的全名是什么？”
　　小机器人脑袋上的电子屏，浮现出像素笑脸表情，“闻华久，杨唐棠，请问有什么需要吩咐？”
　　闻华久和杨唐棠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震惊。
　　他迟疑地问：“这是哪？”
　　小机器人一板一眼地回道：“这是我们温馨的家，我们会永永远远生活在一起，过着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
　　“不，我是问你这里的具体地址。”
　　“这是我们温馨的家，我们会永永远远生活在一起，过着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
　　“你！地址地址！算了，这栋建筑的前身，是不是一家病院。”
　　“不是病院，这是我们温馨的……”
　　小机器人又将那段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闻华久气得眼皮狂跳。
　　到底是哪个蠢货，制作出了这么一个人工智障。
　　杨唐棠见他碰壁，上前换了个问题，“这里的主人是谁？”
　　小机器人的电子屏上露出一个哭脸，“我很想他，我很想他。”
　　“我问的是主人，你应该给我说名字。”
　　“我很想他。”
　　这个回答莫名其妙，杨唐棠也被弄得有点烦了。
　　她耐着性子继续问：‘还有谁住在这栋楼里？’
　　小机器人电子屏上图案变化，变成一个开心的笑脸，“住着我的好朋友和我的爱人，我们会永远生活在一起。”
　　“很好，他们叫什么？”
　　“我最好的朋友和我的爱人。”
　　无论他们问什么，小机器人都只会重复固定的几句话。杨唐棠很快对它失去兴趣，转头进入一旁的房间寻找线索。
　　闻华久作为机械师的职业病犯了，蹲在地上仔细研究起小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制作的很粗糙，制作他的人一看就是个初学者。
　　机器人不够智能，只能识别几个关键词，说出早已输入好的固定句子，不能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自动组合。
　　闻华久从仿真机械臂里，拿出一个小贴片，试图读取机器人的内部数据。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再次响起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
　　两个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跑过来，它们的铁皮身子上套着衣服和假发，看起来颇为滑稽。
　　其中一个戴着狗耳朵发卡的机器人，跑到闻华久面前，用机械音对他道：“下午好，华久哥。”
　　闻华久试探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夏夏，是一个活泼开朗的狗狗人，我对伙伴很忠诚。你要和我一起玩丢飞盘么，我喜欢跑跑跳跳！”
　　闻华久眉头微蹙。
　　夏夏……
　　这是机器人的制作者，给它取的名字？
　　“画家！画家你过来一下！”
　　房间里传出杨唐棠的喊声，闻华久放开机器人起身走过去。
　　屋内墙壁被涂成了暖橙色，乳白色的瓷砖地面上，摆着毛茸茸的卡通沙发，让人看着就想坐下去休息。
　　三张圆桌放在屋内，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卡牌游戏。有狼人杀、剧本杀、大富翁等等，每个卡牌包装上都有明显的使用过的痕迹。
　　沙发附近的书架上，摆满了漫画书和小说，都是很受年轻人喜欢的类型。靠近窗户的位置，还放着两个猫窝和猫抓板。
　　这里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却冷冷清清看不到一个活人。
　　杨唐棠站在房间最深处，仰头看着右侧的墙壁。
　　闻华久好奇地走过去，在看见上面的东西后，他一时间愣在原地。
　　墙上挂满了进行装裱过的照片，照片上的人有男有女，他们大多都不认识。
　　但在一张类似于全体照的照片上，闻华久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0号实验体坐在沙发最中间，7013以一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态，将他整个搂进怀里。
　　一个长着狗耳朵的高马尾女人，坐在0号实验体另一侧，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在病院里见过一面的乐秋白和小孙，站在沙发后面搞怪扮鬼脸。柳当燃抱着手臂，无奈地看着两人。
　　另外几个陌生的男女或坐或站，齐齐笑着看向镜头。
　　而在他们之中，站着两个穿着黑袍的人。
　　黑袍人面带笑意，神色轻松，看长相正是闻华久和杨唐棠。
　　闻华久盯着照片看了许久，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那枚戒指会不会是将他们带到了……未来？


第130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2）
　　泥塑巨人比秦霍预想的更难对付， 双方交手不过半个小时，他身上的鳞片就被扯下一大片。
　　两人赶到负一层时，那里只开了一扇门。
　　泥塑巨人和它的泥巴跟班们还在后面穷追不舍， 蒋璎也没工夫检查另外几扇门能不能打开， 直接带着秦霍跑了进去。
　　在进门的瞬间，蒋璎感觉大脑一阵眩晕。
　　他没有太过慌张， 无论是使用技能穿梭到别的空间，还是走人工开启的时空通道， 都会出现类似的现象。
　　不过门后的景象， 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看泥塑怪物的长相， 还以为它是从沼泽或者深渊里爬出来的， 没想到门后会是一望无尽的黄沙。
　　让蒋璎不理解的是，泥塑巨人明明和他们前后脚进来。进门之后，却没有跟过来。
　　就好像他们和怪物走了两条通道， 去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暂时没了危险，蒋璎一直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他仰头看向身旁的巨蟒，担忧地蹙起眉，“秦哥，你的伤怎么样了？”
　　巨蟒侧了侧身体，光滑的黑青色蛇身上，伤口早已完全愈合。
　　蒋璎只能通过三五片正在快速生长的鳞片，弄清秦霍先前到底伤在了哪里。
　　他暗暗松口气， 抬手轻抚着冰凉的蛇身， “辛苦了，哥。”
　　被人遗忘的小孙， 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 小孙还是发现蒋璎是个暴脾气。
　　他们每次见面， 大佬都眉头紧锁，眼中写满了不耐烦。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蒋璎脸上，见到这么温柔的笑容。
　　在小孙错愕的目光中，巨蟒垂下头吐出猩红的蛇信，与长发男人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小孙猛地倒吸口凉气。
　　他发誓他自己不是变态，他只是莫名觉得一人一蛇亲吻的画面有点好看。
　　但他性。癖很正常，不是什么人外爱好者。他就是不小心激动了一下，他不是变态。
　　想到乐秋白看蒋璎的眼神，小孙同情地摇摇头。
　　人家小两口关系很好，他的兄弟没戏了。
　　确定秦霍没事，蒋璎让他帮忙用精神力找找泥塑巨人的下落。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闻味解瘾。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小孙，狐疑地问道：“你怎么也跟进来了？”
　　小孙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有点怕蒋璎，只能挠着头嘿嘿尬笑。
　　蒋璎看他脸红的厉害，以为他是内向腼腆的性格，也就没再多问。
　　小孙能听见电话细微的说话声，也能看见联盟成员，故意用衣服帽子遮挡起来的动物特征。
　　而且据他所说，这不是他开局抽到的技能，是他自己的本事。
　　蒋璎觉得他的潜力很不错，对他有点感兴趣，“你全名叫什么？”
　　一提到自己的名字，小孙立刻来了精神。
　　他骄傲地扬起脑袋，双手来回比划，“我叫孙空空，跟我关系好的朋友，会叫我‘猴子’”
　　蒋璎点点头。
　　孙空空蹦蹦跳跳地走过来，问他喜不喜欢齐天大圣孙悟空。
　　他说他原名叫孙建邦，长大之后改名叫孙空空。名字是照着其孙悟空改的，因为他从小就很喜欢齐天大圣。
　　蒋璎不知道孙悟空是谁，也不懂孙空空口中的西游记是什么。
　　他问孙空空知不知道灾后世界，和城郊五大区。
　　小孙一脸懵逼。
　　蒋璎突然意识到，孙空空不是灾后世界的人。
　　他应该是app幕后管理者，从其他平行世界转来的壮丁。
　　一直仰头观察四周的秦霍，忽然迟疑地开口：“小璎，泥塑巨人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但它从活物变成了雕像。除了那个巨人外，那边还有几个雕像。”
　　“有一尊雕像长的很眼熟，我们之前在聋子村见过，就是那个藏匿于天空之上的审判邪神。”
　　秦霍话音未落，突然疑惑地歪歪头。
　　蒋璎以为有危险，警惕地握住腰间的喵喵枪，“怎么了秦哥。”
　　“没什么，只不过我在那堆雕像中间，看到了夏诗宁和细犬姐弟，门后是他们的任务世界？”
　　蒋璎一愣，快速掏出手机查看。
　　联盟大厅app附近频道的人数，从六人变成了七人。此时频道内，正不断弹出一条条的消息。
　　盼盼：【哎？之前不是五个人么，频道里怎么突然多出两个人？】
　　清风：【o-o？】
　　夏夏：【同一场副本的玩家不是应该一起入场吗？你们的副本名称是什么？】
　　喝最烈的酒，泡最辣的妞：【哟，哪来的新人？新人进频道，爆三围爆裸。照。妹子和女装大佬私聊我，A级大佬带你飞。】
　　夏夏：【你连新人成没成年都不知道，别上来就开黄腔，这里有孩子。】
　　喝最烈的酒，泡最辣的妞：【这又有什么的，古代十四岁就可以结婚上。床了。如果有需要，哥哥可以帮他们提前成年，去我空间，看我雕图。真材实料，童女无欺。】
　　清风：【0o0！】
　　夏夏：【狗东西，金针菇，垃圾人！】
　　喝最烈的酒，泡最辣的妞：【不就是一句玩笑么，多大点事叭叭起来没完没了，娘们就是事多。】
　　夏诗宁和男玩家吵了起来，网名叫盼盼的玩家在下面追问蒋璎的副本名称，围观群众清风发颜文字暖场，附近频道看起来格外热闹。
　　秦霍向远处看了一眼，转头跟蒋璎解释，“审判邪神雕像身上，聚集了一堆冒险者。我在里面看见了夏诗宁，和细犬姐弟孟盼盼孟唐。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地方，还有一队人在休息，其中有两个年轻男性正在用手机打字，应该就是另外两名玩家。”
　　蒋璎点点头，“他们很闲？”
　　“嗯，正在吃晚饭。”
　　秦霍说完，探头凑到蒋璎面前，伸出蛇信点了点他的眉心，“你一直皱着眉，心情不好？”
　　蒋璎摸摸他的脑袋，“没什么事，对了，超人类杰鲁斯你审讯的怎么样了？我看你过来找我的时候，嘴里好像叼着一个人，你把那个超人类吃了？”
　　一提到杰鲁斯，秦霍金黄蛇瞳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杀意，“我从他口中问出了不少东西，也确实吃了他，但他没有死。”
　　蒋璎一愣。
　　秦霍甩甩尾巴，看上去有些烦躁，“他是最顶级的超人类，自称已经进化到可以以意识形态存在。他说我只能杀死他暂时占据的躯壳，却永远杀不死他。因为他早已化成已一串数据、一团精神体、一个肉眼可不见的神明。”
　　“按照他的说法，联盟可以通过一个机器，将他转移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同时还能继承那个人的能力。”
　　看出蒋璎眼中的不安，秦霍用尾巴缠住他的小腿，安抚地蹭了蹭。
　　“我们之前看见的金发碧眼混血男人，其实是联盟内部一名普通成员，他觉得那人长得不错，你可能会喜欢，就用他的身体过来找你了。”
　　“他确实很诡异，但想要转移到别人身体，需要将目标牢牢控制住，还要联盟专业人员从旁协助。他并不能突然抢别人的身体，所以小璎不用紧张。”
　　蒋璎消化着信息，终于弄明白杰鲁斯的行为，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无脑莽撞。
　　不会死，也就不会畏惧巨蟒7013。
　　手指揉搓着未点燃的香烟，蒋璎好奇地问：“联盟高层又不是傻子，就这么放任他随随便便跑出来了？”
　　秦霍沉默了足足两三秒，才平静地回答道：“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那些拼死保护他的联盟精英，是他自己的人。”
　　蒋璎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打量秦霍几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秦霍刚刚的表情，有一点不自然。
　　蒋璎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秦霍笑着说没有，让他不用担心。
　　两人认识这么久，蒋璎知道秦霍不是会说谎的性子，他大概只是累了。
　　确定秦霍没事，蒋璎没再深究这个话题。
　　他扫了孙空空一眼，对他扬扬下巴。
　　男人立刻反应过来，说了一句“我去前面探探路”，就颠颠地跑开了。
　　见他走远，秦霍柔声提议道：“小璎，让他留下也没关系，我能清除他的相关记忆。”
　　“不了，你忙了一天也很累，不要急着用技能。”
　　蒋璎刚说完，就见秦霍的尾巴尖，开始来回拍打地面。
　　他仰头狐疑地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巨蟒摇摇头，将尾巴尖藏了起来，“我尾巴又乱动了么？没事，我只是心情好。”
　　说完他身型快速缩小，变成一条小蛇缠绕在蒋璎手上，慵懒地靠在他身上休息。
　　只微微抬起一点脑袋吐着蛇信，跟他说自己从杰鲁斯那里问出的东西。
　　蒋璎注意力被他吸引走，不再纠结先前的事情。
　　他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发现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麻烦很多。
　　————
　　杰鲁斯只是不怕死，不是不怕疼。
　　蒋璎打他的时候，他还能边疼边爽。轮到秦霍下手，他就只剩下疼了。
　　秦霍的蛇毒有很多种用途，既能麻痹神经，也能放大感官。
　　在他将杰鲁斯的痛觉强化数倍，又给他进行一番友好交流后，双。腿被碾碎的杰鲁斯，整个人都变得热情友善起来。
　　他说他这次之所以敢自己跑过来，不仅仅是因为他不会死不怕死，他身上还带着一个足以在危急关头，保住他性命的宝物。
　　一枚古董戒指。
　　那是他从联盟总部里偷到的，据说它既能将人带到过去，也能把人送到未来。
　　联盟内部管它叫做——旅行戒指。
　　未来联盟拿它做过实验，发现它有很多限制。
　　比如只有超人类，才能使用它自由前往自己想去的特定时间节点。
　　不过地点都是固定的。
　　如果在联盟总部使用戒指前往过去，就只能出现在过去某个时间段的联盟总部里。
　　如果在病院使用戒指前往未来，就只会来到未来的病院中。
　　使用戒指的人，既无法自主选择地点，也没办法离开固定的地点，只能在一定范围内行动。
　　而除了超人类以外的其他人，即使综合评分再高，在触碰到戒指后，也会被它随机带到，该地点过去未来中某个最危险的时间段。
　　在联盟的实验数据中显示，所有非超人类实验体，都会被旅行戒指间接杀死。
　　他们有的被戒指送到战场上，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交战双方误杀。
　　有的落地遇见天灾，直接死在洪水地震中。
　　即便有几个幸运儿，能平平安安活个两三天。也会因没办法离开固定活动区域，又无法使用戒指回到原本的时间点，最后被活活耗死。
　　未来联盟充分地利用了这枚戒指。
　　每当联盟有重大改动、准备推行新政策、选择建立分部，或是要进行某项重要实验时，会先在小范围内进行实验。
　　然后让超人类使用旅行戒指前往未来，去看看改动之后的结果是好是坏。
　　如果未来发展很好，联盟就会加大投入力度。如果不好，联盟也能及时止损。
　　而联盟之所以这么看重超人类，特意跑到平行世界邀请超人类加入。
　　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只有超人类才能自如地使用戒指。
　　未来联盟给杰鲁斯上过洗脑课，但杰鲁斯在没加入联盟之前，也是个领导，手下也有不少人。
　　他很清楚身居高位的人，最喜欢玩什么套路。
　　联盟的和平理念，杰鲁斯一个字都不信。他对联盟并不忠心，选择加入联盟，也只是为了更接近0号实验体。
　　他从联盟宝库里，偷走了戒指。计划将蒋璎追到手后，就带着美人和宝贝远走高飞。
　　找个联盟手伸不到的地方，发展属于他们的势力，再生一堆孩子。
　　秦霍说到这，停下来用尾巴轻抚蒋璎的后背，给他顺气。
　　蒋璎脸色阴沉，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人是不是有毛病！都被你打残了，还惦记让我给他生小孩！”
　　说着他眯起眼睛，低头看向手臂上的小蛇，“秦哥，你也想要孩子？”
　　这是道送命题，秦霍感觉蒋璎身上气势都变了。
　　他很认真地晃晃蛇头，“不，我对孩子没什么想法。而且你都有儿子了，小秦就是你儿子。你要是喜欢，我现在就变回去。对外你可以说，小秦是你和巨蟒7013的爱情结晶。”
　　秦霍本来只是察觉蒋璎心情不好，想拉小秦出来挡枪。说到一半，他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以后他和蒋璎各论各的，他管小璎叫爸爸，小璎管他叫老攻。
　　人外、父子，还不违法。
　　只有和他在一起，小璎才能有这么刺激的体验。
　　他果然比其他竞争者，都要有优势，小璎肯定最爱他。
　　秦霍想到这，开心地打了个结。
　　蒋璎把缠在一起的小蛇解开，让他继续往下说。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手中的蛇身僵硬一瞬。小蛇的情绪，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高涨了。
　　蒋璎刚想问问他，秦霍却抢先一步开口，接着说起了杰鲁斯。
　　轻抚着手中冰凉的蛇身，蒋璎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担忧。
　　秦哥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
　　秦霍口中的杰鲁斯，远没有蒋璎印象中的那样愚蠢。
　　杰鲁斯很清楚未来联盟容不下废人。
　　三大阵营需要的是能够作战的强者，而不是精神力点满，武力值却几乎为0的普通超人类。
　　杰鲁斯是个很有远见的人。
　　他很清楚，联盟之所以给超人类优待，是因为联盟宝库里有很多特殊物品，目前只有超人类才能自由使用。
　　一旦联盟掌握了使用那些物品的办法，这批被请过来配合做实验的超人类，将彻底失去作用。
　　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多，联盟不可能放他们离开。
　　运气好的话，会被联盟杀人灭口。运气不好，则会被联盟抓去做活体实验。
　　杰鲁斯可以肯定，自己要是一直留在联盟，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他配合联盟做过多次实验，弄清了大部分特殊物品的用途。
　　偷看过联盟内部资料后，杰鲁斯得知特殊物品大多是联盟在古代遗迹中带回来的。
　　而联盟在病院基础上建立的分部内，就有通往古代遗迹的通道。
　　于是杰鲁斯决定带着盗走的旅行戒指，假传命令通过官方时空通道，来到了病院所在的世界。
　　一来，他可以见到他心心念念的小璎，跟他求婚抱得美人归。
　　二来，是为了通过病院内的通道，进入古代遗迹所在的空间。看看还能不能从那里找到其他特殊物品，增加自己的实力。
　　闻华久两人消失时，杰鲁斯正处于昏迷状态。他醒来后，旅行戒指就不见了。
　　杰鲁斯猜想，闻华久和杨唐棠大概是误触了旅行戒指。他们还在病院里，只是被带到了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个时间段。
　　他还提出可以帮忙找人，秦霍想到蒋璎也能操控时间，留着杰鲁斯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乱子，就没答应。
　　————
　　蒋璎听完，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终于明白，杰鲁斯为什么要往秦霍的枪口上撞了。
　　无论是开启病院负一层的门，还是驱使古神守卫，都需要0号实验体的血。
　　目前整个中转站里，只有联盟手中有0号实验体的血液样本。
　　杰鲁斯经常接触旅行戒指，有偷到它的机会。
　　但他没有接触0号血液样本的理由，拿不到前往古代遗迹的‘钥匙’
　　他追求蒋璎，既是为了爱情，也是为了利益。
　　虽然杰鲁斯没有说，但蒋璎大概能猜到，他之所以对生孩子有什么强烈的执念。
　　多半是觉得蒋璎是0号实验体，是联盟从古代遗迹弄出来的怪物。那蒋璎生出的孩子，也有一定几率是怪物。
　　三大阵营抢着要的宝贝，他和0号实验体可以生一堆。
　　蒋璎气得冷笑一声。
　　难怪满脑子都是生孩子。
　　爱情事业两手抓，杰鲁斯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蒋璎心情很差。
　　难怪在明知道无法真正杀死杰鲁斯的情况下，秦霍依旧选择一口将他闷了。
　　没意义，但解气。
　　秦霍吐吐蛇信，跟他描述了自己是怎么残忍虐待杰鲁斯，将他逼到痛苦求饶。
　　蒋璎知道秦霍是想哄他开心，可他越听越感觉不对。
　　既然杰鲁斯是有备而来，他应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底牌。
　　一个能让7013和0号反目成仇，彻底离间两人的底牌。
　　蒋璎若有所思地看着秦霍。
　　杰鲁斯的底牌到底是什么？秦哥为什么要特意瞒着他？
　　想到这段时间获得的线索，蒋璎心中一沉。
　　难道联盟派去杀死他父母的人，真的是巨蟒7013？
　　所以秦霍就是知道了这个，才不愿意告诉他？
　　蒋璎大脑一片空白。
　　杰鲁斯想利用他，秦霍不肯和他说实话。
　　联盟派人替换掉他的父母，骗了他十几年。
　　结果现在告诉他，他是活了几百年的怪物，从小将他养大的父母，很可能也是别人假扮的。
　　在这一瞬间，蒋璎突然有些难受。
　　他好像一直活在欺骗里。
　　手机震动声，打断了蒋璎的思绪。
　　私聊频道不断有人给他发消息。
　　蒋璎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是孙空空发。
　　他说他在沙漠里发了高科技的痕迹。沙子底下，似乎隐藏着一个文明的遗迹。
　　蒋璎让孙空空注意安全，在附近守着，他一会就过去。
　　重新收起手机，蒋璎深吸口气，轻抚着怀里的小蛇，决定先将话说开。
　　“秦哥，我能感觉到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小蛇身体不着痕迹地僵了僵。
　　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蒋璎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我相信你永远不会害我，你现在不肯告诉我，一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等你觉得时机成熟了，再跟我说。”
　　“如果你隐瞒的事情，和我父母有关，那你现在就可以说出来。无论我父母的死，是否和你有关，我都不会将责任怪到你身上，我知道那是联盟的错。”
　　蒋璎捧起小蛇，直视他金黄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在和秦霍对视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很委屈。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蒋璎精神很疲惫。
　　他不喜欢被欺骗的感觉，在这方面，他极度缺少安全感。
　　小蛇吐出蛇信亲了亲他的唇角，蒋璎再也没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额头抵住小蛇的脑袋，轻声哽咽起来。
　　“哥，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啊。我怕你也会变得和其他人一样，一边说着爱我一边耍我。你这样……让我真的很害怕。我只相信你，哥，你别突然吓我。”
　　小蛇忽的从他手中挣脱开来，身型迅速变大，最终变成了人身蛇尾的男人。
　　他将蒋璎抱进怀里。边轻拍着他的后背，边在他耳边柔声安慰。
　　“不只是你父母的事情，还有别的，你听了会不舒服。这些事是杰鲁斯的一面之词，我想求证后再告诉你，好么。”
　　“不好，我现在就要听。”


第131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3）
　　秦霍本来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不然他也不能在被洗了脑的情况下，依旧毅然决然地逃离实验基地。
　　在脱离未来联盟的掌控之后，他还一边躲避联盟抓捕， 一边去各个平行时空调查诅咒和邪神。
　　秦霍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联盟那么重视诅咒邪神，那这些东西肯定有用， 自己多了解一些总不会错。
　　就算用不上，他也可以处理掉一些简单的诅咒邪神， 帮帮平行世界的普通人。
　　但自从来到蒋璎身边， 秦霍突然变得没什么主见了。
　　小璎想去哪， 他就想去哪。小璎想杀谁， 他就想杀谁。小璎想做什么，他就想做什么。
　　他仿佛变成了蒋璎的影子，与他时刻保持步调一致， 还感觉这样很舒服。
　　这是两人在一起之后，秦霍第一次有事情瞒着蒋璎。
　　他本来想等调查清楚再跟蒋璎说，可小璎眼眶一红，秦霍就将先前的考量，全都抛到了脑后。
　　蒋璎刚才只是太过激动，出了点生理性泪水。他靠在秦霍怀里，略带茫然地摸摸脸颊上的泪滴。
　　秦霍愿意和他说实话，是因为看见他哭了？
　　蒋璎活了这么大， 第一次知道眼泪还有这用处。
　　看来以后可以根据情况， 适当地哭一哭。
　　秦霍很清楚双方传递信息时，最忌讳的就是说了但没说全。
　　那比什么都不说， 更容易引起误会。
　　这是未来联盟实验人员教他的知识， 将情报完整再现， 是联盟情报局的必修课之一。
　　秦霍不明白自己一个实验体，为什么要学这种东西。
　　分了一会神，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眼前的事情上。
　　在蒋璎的注视下，秦霍把自己从杰鲁斯口中听到的情报，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就和蒋璎预想的一样，杰鲁斯真的从联盟内部，弄清了他父母的真实死因。
　　准备在关键时刻，让他和秦霍彻底变成死敌。
　　————
　　未来联盟内部资料显示，0号实验体的父母，其实是联盟两个内部成员假扮的。
　　在0号还是个婴儿的时候，他还是三大阵营共同的财富，也是政府军和反叛军针对的对象。
　　城郊一到五区，分别对应着政府军、神乐园、未来联盟、反叛军、光明协会。
　　五个大区内部，都设有对应阵营的分部。
　　后来中转站里的政府军和反叛军总部倒台，一区跟四区的分部也随之消失，被当地政府拉拢走了。
　　蒋璎相信杰鲁斯没有说谎，因为他在城郊三区长大，周围每个大区特征，他都记得很清楚。
　　被未来联盟把控的城郊三区，经常有人失踪。非商业区的街道上，总是空空荡荡。
　　别的大区，公交车靠椅上挂着杂志，而三区挂的永远是一整本的寻人启事。
　　在那里，没有一个流浪汉能在桥柱子下面住满一个月。
　　当时蒋璎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现在想想，三区的联盟分部大概完美继承了总部的优良传统。也喜欢随机挑选幸运路人，为他们送上免费改造的豪华套餐。
　　由神乐园管理的城郊二区，特别喜欢做些血腥。暴力的事情。
　　还在英雄小镇时，夏诗宁就和蒋璎说过她妹妹的事情。
　　一堆小学生们在学校的组织下，前往城郊一区的一座小山坡上郊游。
　　城郊二区得知消息后，直接冲破政府和一区的防线杀了进去。
　　抓住所有学生老师，直播虐。杀给全网观看。
　　神乐园的人信仰死神，死亡、恐惧和血腥，都能让他们变得更强。
　　而城郊五区算是所有大区里面，行事风格最低调的一个了。
　　中转站里的光明协会，给蒋璎的感觉和五区一样。
　　不争不抢，不声不响，没什么存在感。
　　当时三大阵营对0号的培养计划，已经到了中后期。
　　在弄清0号实验体的价值到底有多大后，一直承诺会共同分享0号的未来联盟，动了别的心思。
　　在0号还在襁褓里时，联盟高层派出两名高级特工，带着0号小婴儿前往城郊三区，以假身份生活。
　　一边抚养0号实验体长大，一边对他进行近距离实验观察。
　　联盟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其他两大阵营并没有发现异常。
　　联盟瞒了一年多的时间，独占0号的事情不慎暴露。
　　神乐园和光明协会开始疯狂寻找0号实验体的下落，想要把他带到自家地盘上看着。
　　但他们没想到，0号被联盟藏在了他们眼皮子底下，就在他们分部旁边生活。
　　0号实验体在一男一女两个高级特工的照看下，像普通孩子一样一点点长大。
　　两个假扮夫妻的特工，在朝夕相处中逐渐产生了感情，变成了真正的伴侣。
　　小0号活泼可爱天真单纯，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凶残恐怖的怪物。
　　在联盟的内部描述中，两名特工被0号天生自带的精神攻击蛊惑了神智，背叛了联盟。
　　事实上是，两名特工脱离联盟总部时间太长，经常和普通人往来。他们渐渐对联盟的和平理念，产生了动摇。
　　他们觉得0号没有联盟高层所说的那样危险。
　　他只是个小孩，一个孩子不该在手术台上长大。
　　为了保护0号，两个特工开始阳奉阴违。
　　他们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按照联盟的要求给0号注射药剂。没有根据实验人员给出的建议，对他进行联盟思想教育。
　　两人都是联盟精挑细选出来的高级特工，很擅长演戏和伪造情报。
　　联盟被他们骗得团团转，0号实验体也度过了十年的快乐时光。
　　这种和平温馨的日子，一直持续到0号长到11岁，升到小学五年级。
　　那一年神乐园驻城郊二区的负责人，在二区检测到0号残留的痕迹。
　　于是有了城郊一区二区共同进攻城郊三区，闯入蒋璎所在小学，进行大屠。杀的事情。
　　当时除了联盟高层和相关实验人员，没人知道0号到底是男是女，长什么模样。
　　神乐园的判断标准很简单，杀死所有人，其中死了又活的，就是0号。
　　袭击得来的措不及防，联盟在城郊三区的分部根本没有做好战斗的准备。
　　他们只能派遣距离学校最近的几名特工，潜入学校先一步找到躲藏在杂物室里的蒋璎，给他注射假死。药剂。
　　最终成功瞒过了神乐园的搜捕，保住了联盟最重要的0号实验体。
　　————
　　五年级时遇到的事情，蒋璎直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晰。
　　为了活命，梳着麻花辫的女同桌，拉着他躲到杂物间。
　　有两个穿着城郊三区治安管理公司制服的人，打开杂物间的门，却没有救他们出去，而是给他们扎了两针。
　　之后蒋璎的意识就陷入模糊，等他再次清醒时，他的女同桌死了，他被人拿枪指着。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楚。
　　他只知道整个学校，只有自己和几个幸运儿，从袭击中活了下来。
　　因为这件事，蒋璎那段时间，听到鞭炮声和一切类似于枪响的声音，都会出现应激反应。
　　但一向疼爱他的父母，却没有像过去一样好好安慰他。
　　过去的蒋璎不明白父母为什么突然不爱他了，现在他才知道，照顾他的两个特工，在那一天死了。
　　在得知学校遇袭后，假扮蒋璎父母的两个特工，知道联盟肯定会因此加强对0号的管理。
　　他们私下做的那些事，再也瞒不住了。
　　联盟从不缺高级特工，一旦被联盟带走调查追责，他们肯定会被处死。
　　两人想趁乱前往学校，将0号实验体带走。
　　但那边所有出入口都被封死，他们努力了好几次，根本进不去。
　　为了活下去，两名特工决定暂时抛下0号，独自逃离城郊三区。
　　至于他们打不打算过段时间过来接0号，资料里没有写，蒋璎也无从确认。
　　因为他们在离开城郊三区的当晚，就被联盟灭口了。
　　联盟派去铲除叛徒的人，正是巨蟒7013。
　　这就是杰鲁斯手中的底牌之一。
　　他坚信只要让0号实验体，知道7013杀死了他的双亲。
　　0号和7013即使不反目成仇，也会心生嫌隙。
　　杰鲁斯原本没打算第一次见面，就将底牌拿出来，但他没想到秦霍下手这么狠。
　　一来他可以少受点罪，二来也能阴秦霍一把。
　　秦霍既然知道了，面对蒋璎时，就不会再像之前一样自然。作为最亲密的伴侣，蒋璎肯定能察觉异常。
　　无论他隐不隐瞒，他和0号之间的感情，都会出现裂痕。
　　杰鲁斯也就有了追求蒋璎的机会。
　　————
　　蒋璎沉默许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脑袋里很乱，说不清到底是生气还是失望。
　　秦霍不够机灵，换其他人过来，这种时候都知道要说一两句谎。
　　即使不说谎，也该对言语进行一下润色。
　　比如暗中贬低扮演他父母的两个特工，把他们说成联盟忠心耿耿的走狗，从没想过要对蒋璎好。
　　或者隐瞒他们试图冲进学校，营救蒋璎的事情。让人觉得他们在遇到危险时，果断抛弃年幼的蒋璎独自逃命。
　　秦霍没有添油加醋。
　　只要是杰鲁斯说的，不管对他有没有利，他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蒋璎。
　　说完他就垂下头，像等待审判一般，静静地站在原地。
　　蒋璎闭上双眼沉默许久，捂住脸轻声问：“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接到的是什么任务？”
　　“记得，联盟让我去杀死两个窃取机密的叛逃人员。”
　　“你不知道那两个特工，生活在城郊三区？”
　　“嗯，联盟给我的任务地点，是另一个平行世界。我没有去过城郊三区，也不知道那里藏着0号实验体。”
　　秦霍回忆几秒，认认真真地解释：“你有脸盲，我在你的记忆里看不见人脸，不清楚你父母长什么样。我习惯记忆人脸，而不是体貌特征。”
　　“再加上我一直以为你的父母都是普通人，我又从没遇到过评分等级低于S级的任务目标。所以之前你问我你父母的死，和我有没有关系时，我都很肯定地说没有。”
　　秦霍低垂下眼睑，一点点降低自己的身高。
　　直到降到比蒋璎矮上半个头，他才停下动作。
　　“我不确定杰鲁斯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时间地点都能和我的经历对上。那两名假扮你父母的特工的编号，和我杀死的目标也一样。我或许……真的杀了你的养父母。”
　　“那两名特工没有穿梭时空的能力，他们不可能独自离开城郊三区。这件事太巧合，多半是联盟先抓住了他们两个，确定他们已经叛变后，再特意派我去处理这件事。”
　　秦霍双眸里的光彩，逐渐变得暗淡。
　　“我杀了你的父母，我们两人之间就存在裂痕，以后再也没有合作的可能。我觉得，联盟高层大概就是为了防止我们在未来的某一天联合对付三大阵营，才特意做的安排。”
　　秦霍解释完，就盘在原地不动了。
　　那时候他还是被联盟掌控的杀戮机器。
　　他身不由己是事实，杀死蒋璎的养父母同样是事实。
　　可不可以原谅他，不该由他说了算，要看蒋璎的想法。
　　蒋璎轻揉着眉心，缓缓蹲在地上，捂住脸陷入沉默。
　　秦霍站在他对面，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很抱歉。”
　　蒋璎点点头，摆手让他去一旁休息，他要一个人冷静一会。
　　蛇尾摩擦着沙地，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秦霍听话地爬到了一边，在距离蒋璎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蒋璎蹲在地上，童年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全都涌现出来。
　　城郊三区建设并不完善，他家条件也不富裕。
　　但每次他过生日，他父母都会去城里，给他买一小块生日蛋糕，送他城里小孩的玩具。
　　他小时候喜欢玩骑大马，没有小朋友陪他玩时，他爸爸就把他扛在肩上，带着他跑来跑去。
　　有段时间学生之间，很流行收集饼干盒上印的动漫角色卡片。
　　他爸爸妈妈帮他剪饼干盒，收集他最喜欢的角色。
　　尽管他们并不理解，这些花花绿绿的纸壳板子有什么好。
　　之前也有人跟蒋璎说过，杀死他父母的人是巨蟒7013。
　　蒋璎以为自己能冷静地接受这一切。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要是照料他的父母，从没真心对待过他，也没想过带他一起逃跑，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难过。
　　同时蒋璎的理智也告诉他，这件事不应该算在巨蟒头上。
　　那时巨蟒7013还被联盟控制，他也是身不由己。
　　道理蒋璎都懂，他只是一时间无法接受。
　　可能是蹲的时间太久，蒋璎双腿突然没了力气。
　　他一下跪坐在了沙地上，一向挺直的脊背，也不知不觉弯了下来。
　　秦霍想去扶他，手刚伸出去，又默默收了回来。
　　除了蒋璎父母的事情，杰鲁斯还说了别的，那件事也很重要。
　　蒋璎的反应让秦霍心里很难受，他想等蒋璎缓一缓，晚点再和他说。
　　孙空空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周围很安静。
　　蒋璎一直没说话，长久的沉默让秦霍越来越不安。
　　不断用嗡嗡的震动声，从蒋璎口袋里传出。
　　在声音第五次出现时，蒋璎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掏出手机狠狠砸在沙地上。
　　他红着双眼，抬头怔怔地看向秦霍，“你他妈的连说谎都不会么，这种时候你这么老实做什么！反正他们都死了，你想怎么污蔑就怎么污蔑，干嘛实话实说！你让我怎么办！”
　　秦霍知道蒋璎说的是气话，他要是真敢故意抹黑那两个特工，他和蒋璎就彻底没戏了。
　　他抿抿干裂的嘴唇，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阴柔的声音里，是遮掩不住的慌乱不安。
　　“可如果我现在不说实话，等你以后从别人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只会更生气。”
　　“而且你说过你是为了找到父母，才会深夜进入警方封锁区调查，被选中进入中转站成为玩家。你很爱他们，我要是说他们只是利用你，从来没爱过你，你听了会伤心。”
　　蒋璎气得轻笑一声。
　　他擦了擦眼睛站起来，上前给了秦霍一拳，“你觉得我现在心里好受么！”
　　秦霍没有反抗也没有躲，他愧疚地望着蒋璎，认真地道：“小璎，我看得出，先前在得知你父母可能对你别有用心的时候，你很伤心，尽管你没表现出来。”
　　“我没有说谎，因为我想如实地告诉你，你对父母的爱不是自作多情，你的父母虽然是联盟特工，但他们真的爱着你。你没有从小活在欺骗里，小璎，你活在爱里。”
　　秦霍试探地握住蒋璎的手，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当时我被联盟掌控，我必须完成任务。杀死那两个特工，对我来说和其他任务没有区别，我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感受着掌心处传来的心跳，蒋璎抬眼看向面前的秦霍。
　　两人四目相对，秦霍勉强勾起嘴角，对他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不管怎么说，直接杀死你养父母的凶手都是我。你现在很难过，我不想让你为难。”
　　他停顿许久，深深地吸了口气，“如果你不想和杀死父母的凶手在一起，我们就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
　　蒋璎没想到秦霍会这么说，他错愕地张开嘴，还没想好说什么。
　　眼前的男人说着说着，眼眶忽然一红。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下，隐隐带着哭腔道：“对不起小璎，我真的很愧疚，是我的错。你要是实在生气，就捅我一刀打我一顿。不要真的跟我分手，我怕一旦分开冷静，你就再也不会回来找我了。”
　　“可我觉得你也不会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这件事很严重，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对了，我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了审判邪神的气息。我把它抓来给你做赔礼好不好，小璎。”
　　“我锁定它的位置了，它就藏在它的雕像里。你别哭了小璎，我看着好难受。你想要那个邪神么，要的话我这就去抓它！”
　　蒋璎被他弄懵了。
　　最激动的人不该是他么。
　　这人怎么哭的比他还难过。
　　等等，什么审判邪神，他到底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玩手办的审判邪神：……？


第132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4）
　　蒋璎其实并没有因此怨恨秦霍， 他很清楚当时的巨蟒7013只是联盟手中的傀儡，也是受害者。
　　他不过是一时间无法接受现实。
　　秦霍没有装哭，他是真的觉得很愧疚。
　　而且小璎突然知道杀死他父母的凶手， 就是他男朋友， 心里肯定很难受。
　　蒋璎被他弄懵了，一直没回话。
　　秦霍以为他想要审判邪神， 一把拦腰抱起蒋璎，眯起眼睛沉声道：“它感受到我的气息， 知道我要抓它。我们要快点过去， 免得它一会跑了。”
　　蒋璎本来挺伤心的， 被他这么一闹， 气得直接笑出声。
　　他用力拍了秦霍后背两下，“我要审判邪神有什么用，你快把我放下来！”
　　秦霍低头怔怔地看了他一眼， 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回地上。
　　好不容易想到的赔礼，被蒋璎拒绝，他大脑再次变得一片空白。
　　蒋璎重新站稳身形，仰头看向秦霍。
　　男人低垂着眼睑，金黄的蛇瞳上还蒙着水雾的。但蒋璎却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狠厉。
　　蒋璎下意识开启了审判之眼，一段文字从秦霍胸口飘散出来。
　　【小璎是不是不会原谅我了？我可以把他拴起来，让他每天只能看见我一个人， 时间久了， 他就会重新爱上我。】
　　蒋璎没什么感觉，他都习惯了。
　　强制play虽迟但到。
　　秦霍轻轻摩擦着指腹， 脑海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
　　他嘴角刚刚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又忽的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之前杨星洲说过， 0号实验体被注射了‘审判之眼’的技能强化药剂。在使用技能后，他能看见别人内心最强烈的欲望。
　　秦霍猛地抬起头，对面的蒋璎正定定地看着他。原本乌黑的眼眸中，不知何时多出了点金色的光晕。
　　这是使用技能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秦霍慌乱地张了张嘴，将无措和不安都写在了脸上。
　　蒋璎正要说话，秦霍整个人气势突然一变。
　　他一手搂住蒋璎的腰身，一手强硬地扣住他的手腕，将他牢牢地束缚在自己怀里。
　　那双金黄的蛇瞳微微眯起，他仿佛一条从阴冷潭水中爬出的毒蛇，在蒋璎耳边冷冷地吐着蛇信，“你在使用技能？我心里想的事情，你都看见了？”
　　没等蒋璎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轻笑一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正常，觉得我心理变态，看着就让人恶心？你也看出我不是好东西，也想离我远远的，就像之前的那些人一样。”
　　“我知道你很爱你的爸妈，可我不小心把他们杀了。我送你邪神，你也不想要。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弥补，现在全都完了。你刚刚看我的眼神好疏离，小璎，你……”
　　秦霍没再说下去。
　　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涌现出来，一声声咒骂从记忆深处响起，不断在他耳边回荡。
　　他们都说他是只恶心的怪物。
　　他也觉得自己很恶心。
　　秦霍没有亲人，也没有关系亲近的朋友。
　　他感觉蒋璎是他人生中，唯一一个会关心他在意他的人。
　　有时候秦霍会想，如果他有一天死了。大概只有蒋璎会愿意帮他办葬礼，每年去他的坟墓前献花。
　　秦霍现在很害怕。
　　他弯腰将头埋在蒋璎肩上，双手死死地束缚住他的身体。
　　就在这时，他听到耳边传来蒋璎长长的叹气声。
　　“明明最难过的应该是我，你怎么比我哭得还伤心，你那个变态的劲怎么没了。”
　　秦霍没吭声。
　　蒋璎无奈地问：“吓哭的？”
　　秦霍点点头。
　　“怕我和你分手，再也不和你说话，彻底和你撇清关系？”
　　“嗯。”
　　“你杀了我父母，我怎么可能不生气。就算我觉得责任不在你，我没办法那么快就冷静下来，我又不是机器人。”
　　秦霍闷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蒋璎本来挺气的，被他搞得气不起来了。
　　秦霍心里想的变态，嘴上说的凶狠，实际上都不敢正眼看他一下。
　　他现在看起来很矛盾。
　　一边处在黑化边缘，好像随时会原地变态，从老实人变成法制咖。
　　一边害怕到不住掉眼泪，整个人都陷入自我否定，自我厌弃的怪圈。
　　蒋璎没有关闭审判之眼技能。
　　他看见秦霍胸前的字在变来变去。
　　上一秒还是，【囚禁他，囚禁他！】
　　下一秒就变成，【我是个恶心的怪物，我把小璎气跑了，不会再有人喜欢我了……】
　　蒋璎又不是真将秦霍看成了仇人。
　　他稍微冷静下来，就能想到联盟是故意驱使巨蟒7013，杀死他的养父母。
　　这是联盟为了防止两人合作，设计好的阴谋。
　　7013即使当时没有按照任务要求，杀死那两名特工。以后联盟也会找别的办法，让他和0号反目成仇。
　　遇到这种事，蒋璎也憋了一肚子火。
　　他冷了秦霍一会，最后还是没忍住，冷淡地开口：“你先松开我。”
　　秦霍低下头，死活不撒手。
　　蒋璎挣扎两下，怎么都挣脱不开。
　　他叹了口气道：“分手是你提的，不是我说的。你自说自话，还把自己吓哭，我也真是……你早晚要气死我。”
　　秦霍茫然地抬起头。
　　蒋璎眉头紧锁，抬腿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身体，“秦哥，你不要总是自己吓自己。你换位想想，我刚知道父母的死因，怎么可能不难受生气。”
　　“生气归生气，我自己缓一缓就好了。明知道这是联盟的阴谋，我怎么会和你闹掰，我还没蠢到那种程度。”
　　发现蒋璎看自己的眼神，不再像刚刚那样疏离。秦霍混乱的大脑，终于逐渐平静下来。
　　他松开了一直抓着蒋璎的手，蒋璎立刻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
　　“还有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知道你经常会有变态的想法，但我没觉得有什么。秦哥，谁心里没有点阴暗的东西，这没什么，你不要这么急着否定自己。”
　　“你在联盟实验室的时候，那些混蛋是不是总骂你，好像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你别听他们胡扯，他们才恶心。”
　　秦霍张了张嘴，“可我在这种时候，还想着强迫你。”
　　蒋璎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
　　他隐藏住眼中的悲伤，捧住秦霍的脸颊，在他唇上落下一枚安抚的亲吻。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伤害我，你只是一紧张害怕，就容易胡思乱想。”
　　蒋璎说着，伸手擦干秦霍脸上的泪水，“没事的秦哥，我不会不要你。而且你的人生也不该只有我，说句实话秦哥，我不觉得人可以单靠爱情活着。”
　　“现在你身边除了我这个男友，就再没了能说话的人，你这样很容易没有安全感。一会你就变成人形好了，小孙挺活泼健谈的，人也不错，你多和他聊聊。”
　　秦霍在蒋璎的脸上，看到了担忧和关切。
　　就仿佛联盟的阴谋没有在他们两人之间，留下任何隔阂。
　　秦霍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
　　他依赖地抱住蒋璎，认真地点了点头。
　　杰鲁斯还说了别的事情，秦霍没说，蒋璎暂时也不打算问。
　　他现在神经有点敏感，经不起折腾。等他过了这个劲，再听下一个噩耗。
　　与此同时，听到动静偷偷跑过来侦查敌情的审判邪神，安心地闭上了几百双眼睛。
　　巨蟒应该不会再过来抓他了，真好。
　　察觉到危险的气息，秦霍猛地睁开双眼，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天空。
　　他看见隐匿于天空之上的审判邪神，拎着手办开开心心地飘远了。
　　秦霍想了想，在蒋璎耳边小声嘀咕，“神乐园掌握控制邪神的办法，我们要不要也试试？我看审判邪神就是个不错的选择。要是能让它加入我们，推翻三大阵营的成功率能增加很多。”
　　蒋璎没想到话题会跳的这么快。
　　他迟疑地问：“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秦霍扬扬下巴，“先前我提到了审判邪神。的名字，它估计是听到了，特意跑来看看怎么回事。”
　　听他这么说，蒋璎又想起在聋子村副本遇到的事情。
　　被村民被抓起来的受害者们，在临死前发出绝望悔恨的呼喊。
　　在天空中玩手办的审判邪神正好听见，以为这些人是在跟它祈祷。
　　就颠颠地过去开了个里世界惩罚罪人，又让世界内的时间陷入循环，满足受害者们想要让时光倒流的诉求。
　　可惜它理解错了，那些受害者并不是向它祈求。
　　它也没有因此收获到半个信徒，东跑西颠白忙了半天。
　　在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的军队，联合起来过来杀邪神的时候。
　　审判邪神毫不犹豫丢出了另一只邪神做挡箭牌，自己拎着小手办飞速逃离现场。
　　蒋璎觉得审判邪神不是一般的邪神。
　　它实力更强，智商更高，还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和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眼里只有血腥杀戮的邪神，有着本质的区别。
　　蒋璎越想越觉得心动。
　　他们过几天就要离开中转站，去别的地方建家了。
　　可能会住在‘诅咒·异化’伪装出的病院里，可能会在门后的世界找个合适的地方。
　　0号和7013联手的消息，未来联盟高层瞒不了多久，也不见得还打算继续瞒下去。
　　要是能将审判邪神拉来坐镇……
　　蒋璎蹙眉想了想。
　　即使它什么都不做，天天就知道宅家玩手办。0号、巨蟒7013和审判邪神这样的豪华阵容，也能对三大阵营起不小的震慑作用，让它们消停一段时间。
　　蒋璎和秦霍对视一眼，看来是时候把诱拐审判邪神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此时，审判邪神正在沉思。
　　它在想到底要不要，将正在自己雕像上爬来爬去的小人们，做成新的手办。
　　————
　　城郊三区内一片混乱，窃取0号实验体相关数据的神秘组织，依旧不愿意把资料交出来。
　　未来联盟既不想交出0号实验体，也没办法交出0号。
　　总部已经传来消息，0号进入了‘诅咒·异化’所在的平行世界。
　　而‘诅咒·异化’伪装成的病院里，隐藏着前往古神遗迹的通道。
　　就算现在派人过去，从7013手里硬抢0号，也来不及了。
　　他们完全可以在联盟士兵出现后，直接通过通道前往古神遗迹。
　　门后的古神守卫或许会友善对待0号和7013，但绝对不会跟未来联盟的人和平共处。
　　联盟高层没想到app背后管理者，会突然将0号安排到诅咒异化的世界。
　　这一招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作为被敌军俘虏的战斗人员，柳泉君并不知道这些。
　　这段时间她一直被神秘组织首领关起来审讯，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组织首领的意思很简单，要她将0号实验体进入中转站之后遇到的事情，全都说出来。
　　问她有什么用，她和蒋璎只是偶尔有联系，平时又不聊日常。
　　柳泉君最开始以为，组织首领之所以问这些，是因为他们知道她背地里和蒋璎合作的事情。所以想要从她口中，问出一些机密信息。
　　但观察一阵后，柳泉君发现组织首领更关注蒋璎的感情生活。
　　而且他好像产生了什么误会。
　　误以为蒋璎之所以和巨蟒7013腻在一起，是被7013强制。囚禁了。
　　柳泉君不想掺和进这种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之中，她只想快点离开这破地方。
　　在摸清组织首领的态度后，柳泉君一点点让对方相信，她跟蒋璎有过交集关系不错。
　　首领果真如她预想的一样，没再暴力审讯她，只是将她软禁了起来。
　　在被软禁期间，柳泉君暗中做了调查。
　　她发现一件事。
　　组织首领跟几个高层，似乎都认定7013会对0号实验体不利。
　　他们想要用资料交换0号，是想将0号实验体保护起来。
　　柳泉君从里面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给她的时间太短，她还没调查清楚。但她可以肯定，这件事和三大阵营没关系。
　　未来联盟先前的情报有误，这不是神乐园对联盟展开的报复。
　　这更像是和平议事会的手笔。
　　因为担心会给0号引来麻烦，柳泉君暂时没和未来联盟暗中联系。
　　她隐隐觉得有人在城郊三区布下了陷阱。
　　要是有可能，她想尽快把这个消息告诉蒋璎，让他千万不要过来。
　　与此同时，身在古代遗迹副本中的蒋璎，已经和秦霍敲定了诱拐审判邪神的大致计划。
　　他俯身捡起摔在地上的手机，抖了抖上面的沙子，打开手机查看消息提示。
　　孙空空给他发了一堆消息。
　　【你忙完了么，璎哥？】
　　【璎哥璎哥，刚刚来了一阵阴风，把这片的沙子吹跑了不少，我看见沙子下面真的藏着东西。】
　　【卧槽！璎哥，是个机器人，沙子下面藏了个特别大的机器人。光脑袋就有十个我那么宽，估计几十层楼高！】
　　【卧槽卧槽！璎哥，这里面好像有电梯，里面有动静，我要不要下去看看？】
　　【璎哥，我下去了！你快点过来！】
　　蒋璎：……
　　这就下去了？！


第133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5）
　　孙空空只是莽， 又不是不想活了。
　　在临走前，他连发了好几张照片，还用备忘录手绘了一张路线图， 给蒋璎指明入口的位置。
　　秦霍被蒋璎安抚完， 从自卑自闭的状态中走出来。
　　他眯起略微红肿的双眼四处看了看，伸手指向一个方向， “看到他说的机器人了。”
　　蒋璎转头问他，“小孙说沙漠下面隐藏着一个文明遗迹， 你有看见么？”
　　秦霍沉默一瞬， 摇摇头， “我的精神力被阻挡了， 这些沙子有防止精神力探查的功能，它们很特别。”
　　他顿了顿，眼睛忽的一亮， “三大阵营总部的宝库、高层的住所和一些可能包含联盟机密的建筑，都能隔绝窥探。还在联盟实验室的时候，我曾经尝试过偷窥三大阵营的机密，但都被挡了回去。”
　　“覆盖在地上的沙子，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三大阵营可能在重要建筑的墙体中，加入了这种特殊的沙子。”
　　蒋璎点点头，并没有觉得太过诧异。
　　以前他就想过这个问题， 既然秦霍的精神力早已达到SSS级， 视线可以穿过阻碍，看到他想看的一切， 他为什么还会被实验室的人洗脑。
　　中转站内那么多玩家， 他没事盯着玩家看， 也能学到点东西。
　　而且他明明有很多了解三大联盟的机会，却表现得对高层的信息一无所知。
　　蒋璎一直很疑惑，但秦霍本来就是敏。感的性子，他担心自己直接问出来，秦霍会胡思乱想。
　　他没说，蒋璎也就没问。
　　到了今天，他终于解开了心中的疑问。
　　未来联盟来古代遗迹一趟，收获还真是不少。
　　被三大阵营抢夺的0号实验体、能前往过去和未来的戒指、还有宝库里那堆只有超人类才能使用的宝物。
　　只是不知道联盟是无意间进入了古代遗迹，还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跟着秦霍的指引，蒋璎来到了入口附近。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孙空空又给他发来了新的消息。
　　【璎哥璎哥，沙漠下面隐藏着一座城市！不过这里是倒过来的，你出电梯的时候要小心点，我刚刚就摔得不轻。】
　　蒋璎看得一愣。
　　他将消息转述一遍，秦霍同样困惑地皱起了眉。
　　蒋璎给小孙发消息，问他具体是怎么回事。
　　孙空空回复得很快，只是蒋璎还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一走出电梯，你就会倒过来。从天上掉下来，要及时调转身体，不然会像我一样摔下去。还好我掉落的地点是泳池。不然头朝下我就死定了。】
　　蒋璎没理解孙空空的意思，但记住了他的话。
　　他正要往里走，余光扫到秦霍下半。身的蛇尾，再想到小孙对秦霍惧怕的眼神，蒋璎掏出一直放在身上的一次性手环。
　　他拉住秦霍的手，轻轻将手环戴上他的手腕。
　　迎上秦霍茫然的眼神，蒋璎对他露出安抚的笑容，“去交交朋友。”
　　秦霍看得出蒋璎是真的为他好，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蒋璎没再说什么。
　　他垂下眼眸，遮挡住眼中的悲伤，迈步走到入口处探头往下看去。
　　一颗硕大的银白色机器人头颅，几乎将四周的空地全都沾满。
　　明明被沙子覆盖，常年风吹日晒，机器人的外壳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生锈的迹象。
　　在机器人的头顶，有一排由黑泥组成的新鲜鞋印，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点血污。
　　这是孙空空留下的。
　　病院里一片混乱，到处都是黑泥和尸体，蒋璎几人在病院跑来跑去，鞋底都沾了不少。
　　蒋璎沿着孙空空的脚印，一步步往里走。期间他打开手机查看了一下消息，孙空空似乎在忙，一直没动静。
　　附近频道已经安静下来，孟盼盼和夏诗宁又问了几句新人是谁，见一直没有回应，她们也就放弃了。
　　蒋璎犹豫一瞬，暂时决定先不将自己进入古代遗迹副本的事情，告诉夏诗宁。
　　他有诱捕器体质，他的出现只会提升副本整体难度，给夏诗宁带来生命危险。
　　审判邪神现在就在雕像里待着，有它的威慑在，副本里其他怪物，估计也不敢轻易露面。
　　审判邪神沉迷手办无法自拔，一时半会不会对夏诗宁他们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夏诗宁现在不是一个人行动。
　　队伍里人多眼杂，如果夏诗宁身边那几个玩家，在副本里跟0号和7013产生交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
　　等回到中转站后，他们一定会被三大阵营灭口。
　　蒋璎决定再等等。
　　在走上机器人头顶之前，他让秦霍给审判邪神传个话，让它别对那几个狗狗人下手。
　　蒋璎交代完，就见秦霍转头对着雕像所在的方向，张嘴嘶嘶了几声。
　　与此同时，准备着手制作新品的审判邪神，默默地回到了雕像里。
　　犬耳娘手办，要不成了。
　　刚刚吃完晚饭，正在雕像上攀爬的夏诗宁，突然感觉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一种同时被几百多眼睛直勾勾盯住的感觉，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夏诗宁僵在半空，僵硬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细犬姐弟。
　　孟盼盼夹着尾巴，背着耳朵瑟瑟发抖。弟弟孟唐紧咬住下唇，险些吓得哭出声。
　　夏诗宁深深地吸了口气。
　　这种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恐惧感，夏诗宁在聋子村的时候也经历过。
　　她很清楚，只是直面邪神时，才会出现的本能的恐惧。
　　夏诗宁正想和同伴预警，告诉他们这里有邪神出没。
　　下一秒，她余光突然扫见一抹猩红。
　　夏诗宁警惕地转头看去，她看见在她左侧两米远的地方，有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块。
　　石块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一只猩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三目相对，审判邪神遗憾地闭上眼睛。
　　炸毛了？可爱，想要。
　　————
　　蒋璎顺着孙空空的脚印一路往里走，越走心里的疑问就越多。
　　这个巨大的机器人除了头部外，其余地方都没有沙尘留下的痕迹。
　　它不是被埋进沙土中的，表层厚厚的沙子下面，似乎藏着另一个世界。
　　蒋璎拉着秦霍，从机器人的机器人的原型脑袋，一路滑到它的肩头。
　　它肩膀很宽，不用担心下落的时候不慎落歪。
　　左肩上残留着新鲜的血迹，估计是孙空空跳下来的时候，不小心磕碰到了。
　　蒋璎站在机器人身上仰头看去，肩膀距离头顶最低处，也有两三层楼高的距离。
　　孙空空敢往下跳，跳完还活蹦乱跳。作为新人，他确实有点本事。
　　刚刚想到这，蒋璎忽然愣了愣。
　　机器人脑袋和肩膀之间的位置是空的，那里既没有机械零件，也没有半点沙子。
　　这不符合重力，这不科学。
　　蒋璎仰着头，正好能看见头顶上空，悬浮着棕黄色的沙子。
　　它们漂浮在机器人头顶四周，聚集在一起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蒋璎提前知道上空棕黄色的东西是沙子，他甚至会以为那是昏昏沉沉的天空。
　　就在蒋璎愣神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秦霍阴柔的声音。
　　“刚刚有风吹过，机器人的头顶再次被沙子完全覆盖。没了那个缺口，我的精神力没办法覆盖到外面了。”
　　蒋璎转头看去，秦霍对他腼腆地笑了笑，“不过不用紧张，在彻底和外界隔绝开来之前，我又和审判邪神进行了友好的交流，希望它能帮忙照顾一下夏诗宁等人。”
　　“它同意了？”
　　秦霍摇摇头，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狰狞，“它没有给我回复，但我求了它几句，相信它一定会同意。”
　　看秦霍的表情。蒋璎觉得审判邪神八成是被威胁了。
　　“我知道你很厉害，夸你夸你。但是秦哥，出门在外你稍微克制一点。”
　　蒋璎说完怼了秦霍一下，让他别笑得这么变态，免得把孙空空吓到。
　　秦霍觉得如果小璎都说他变态，那他刚才的笑容确实放肆过头了。
　　他伸手从蒋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像个准备营业的偶像一样，对着它学习表情管理。
　　蒋璎被他这幅认真的样子逗笑，同时心里又有点不舒服。
　　看得出秦霍真的很期待交朋友，为了给孙空空一个好印象，他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要反复练习。
　　蒋璎叹了口气，还好孙空空对秦霍的畏惧，没有达到杨唐棠那种程度。
　　要是一看到秦霍就吓到腿软，这朋友也交不成了。
　　想到杨唐棠，蒋璎就头疼。
　　那两个新招来的队员，不知道被旅行戒指带到了哪里去。
　　戒指的上一任拥有者杰鲁斯，说不会使用戒指的人，会被随机传送到过去或是未来中，某个最危险的时间段。
　　蒋璎既无法探知未来，对病院过去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
　　所以对他来说，他们可能去了任何时间点。
　　想要把两人找回来，只能等他精神状态恢复之后，去各个时间段一个个找。
　　希望他们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机器人很大，肩膀也很长。蒋璎顺着孙空空的脚印走了六七分钟，还没看到尽头。
　　周围很安静，连风声都听不见。四周的景象极为单一，除了机器人银白色的外壳，什么都看不到。
　　一路上既没危险，也没有可看的东西。
　　秦霍忙着练习微笑，蒋璎一个人有些无聊。
　　他索性掏出手机，开始用联盟大厅app自带的备忘录功能，理顺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首先调查清楚古神遗迹，弄清到底怎么用0号实验体的血液，操控古神守卫。
　　等精神状态恢复得差不多，就前往病院的过去和未来，寻找跑丢的闻华久和杨唐棠。
　　这两件事加起来，大概需要四五天的时间。
　　那时候夏诗宁已经在古神遗迹副本中，也待满一周了。
　　副本线索基本搜集完成，任务也能做完大半。
　　玩家之间会出现伤亡，矛盾被激发出来，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都集中在一起。
　　到那时蒋璎再过去和她私下汇合，和她商量彻底搬离中转站的事情。
　　让夏诗宁在任务时限到达的那天，暂时不要带着她的手机，避免被召回城郊三区。
　　同时对审判邪神进行诱拐，争取把它拉入自己的阵营。
　　不过审判邪神疑似古神守卫，如果能掌握控制古神守卫的办法，就不再需要诱拐，可以直接将它强抢回家。
　　剩余那三两天的时间内，蒋璎还要和秦霍去一趟城郊三区。
　　看看抢夺资料的神秘组织首领，到底是不是小拉。争取将0号资料弄到手，再把小拉也带走。
　　看着备忘录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蒋璎长长地叹了口气。
　　麻烦事可真多，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清闲下来。
　　指腹轻抚着手机屏幕，蒋璎抿抿薄唇，垂眸遮住眼中的不安。
　　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预言家和他的老式音乐盒，一个说他在未来会吃掉秦霍，一个说他们会反目成仇。
　　蒋璎已经知道自己父母的死因，尽管心中还是对此事存有芥蒂，但他对秦霍的感情没有出现太大变化，他依旧深爱着他的爱人。
　　除了父母的事情外，蒋璎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他和秦霍彻底决裂。
　　蒋璎上次用音乐盒进行预言，是在知道父母死因之前。
　　音乐盒不方便随身携带，和佬佬铃等道具一起，被他塞进背包，放在了病院的员工宿舍。
　　在去城郊三区之前，可以先回趟宿舍用音乐盒再做一次预言，说不准结果就会发生改变。
　　秦霍笑得有点累，探头问他在忙什么。
　　app自带屏蔽秦霍看不到上面的内容，蒋璎主动将备忘录上的待办事项读了一遍。
　　秦霍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蒋璎见状，迟疑地问：“怎么了？”
　　秦霍凝重地看向他，金黄色的蛇瞳中写满了担忧。
　　“为什么你什么都想到了，却偏偏没有想到要尽快除掉钻入体内的黑气？小璎，你到底是将这件事漏了，还是对消除黑气这件事，有本能的回避？”
　　蒋璎一愣，错愕地站在原地。
　　在秦霍开口提醒之前，他把黑气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秦霍审视地注视着他的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蒋璎眼睛的颜色，好像比之前更黑了。
　　————
　　在秦霍的监督下，蒋璎将清除黑气提上日程，排在找夏诗宁和前往城郊三区之前。
　　秦霍跟蒋璎说了自己的发现，蒋璎照着镜子看半天，也没看出眼睛哪里有问题。
　　眼见着到了电梯门口，蒋璎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
　　巨型机器人肩膀尽头，有一个类似于装饰品的弧形凸起。凸起上有一个长方形的轮廓，前面有孙空空的脚印。
　　这就是孙空空在私聊里提到过的电梯。
　　蒋璎在墙上看见了孙空空的血手印，那处有些许凹凸不平。
　　电梯的开关就藏在那里。
　　蒋璎戴好手套，对着按钮按下去。
　　面前平整光滑的金属墙壁，忽然震颤起来。
　　一个裂缝浮现出来，向两侧缓缓展开。里面的景象，也随之出现在两人面前。
　　入眼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银白色墙壁，除了顶部的白色灯光外，四周还有一圈淡蓝色的灯条。
　　在灯光的照射下，整个电梯显得明亮干净，又透着一股科幻的气息。
　　蒋璎和秦霍对视一眼，迈步走进电梯。
　　电梯没有操作面板，顶部的四个摄像头齐齐对准来访者。
　　蒋璎正觉得有些不舒服，秦霍就冷哼一声，转头冷冷地看向其中一个监控，“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滚远点。”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被他点名的监控头砰的一声炸开，变成一地粉末。
　　剩下三个摄像头，齐齐调转了角度，改为面对金属墙壁。
　　蒋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霍。
　　在他面前说话温温柔柔，没事就蹭着他撒娇。在旁人跟前格外凶狠，动不动就张嘴咬人。
　　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巨蟒，还有两幅面孔，他喜欢。
　　秦霍凶完监控头后，一直板着一张脸。
　　蒋璎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等小璎夸他好帅。
　　随着电梯门闭合，一个合成的机械女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这里有吃不完的美食、喝不尽的美酒、看不完的美景。贴心的仆人会为你提供最舒适的服务，美丽的舞者会为你献上最精彩的舞蹈。】
　　在机械女音出现的瞬间，电梯开始飞速上升。
　　过于强大的冲击力，让蒋璎脚下踉跄两下。秦霍及时扶了他一把，免得他跌倒。
　　两人站定，扶着墙壁仔细听着那个机械女声。
　　【这里没有悲伤、痛苦、疾病和死亡。在这里。没有财富差距，人人平等。在这里，你将体验到人间极致的快乐。】
　　【我们歌颂伟大的神明，感谢他们为世间带来幸福与欢乐。感谢他们带走病痛和死亡，让时间永远停留在最美好的一刻。】
　　约莫过了一分多钟，上升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电梯停下，金属门再次打开。
　　与此同时，电梯内回荡起机械的合成音。
　　【欢迎来到——神乐园。】
　　听到熟悉的名字，蒋璎下意识摸上腰间的喵喵枪。
　　秦霍按住他的肩膀摇摇头，“没事的小璎，我们没有被送到神乐园总部。”
　　电梯外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都有什么。
　　秦霍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在迈出电梯门的瞬间，他轻咦了一声，随后嗖的一下消失不见。
　　蒋璎和他之间只有一步之遥，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却摸了个空。
　　孙空空提前给他发过预警，蒋璎有了心理准备，也没有太紧张。
　　在蒋璎即将迈过电梯门时，刚刚被秦霍吓得转开头的三个摄像头，忽然齐齐转回来对准蒋璎。
　　下一秒，机械女声再次响了起来。
　　【好久不见，欢迎回家。】


第134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6）
　　机械女声出现得很突然， 蒋璎没有防备。等反应过来想要弄清怎么回事时，他已经一脚迈出电梯。
　　随即他脚下一空，一股强大的吸力， 开始用力往下拉扯着他。
　　蒋璎大脑一阵眩晕， 强烈的失重感瞬间传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以大头朝下的姿势往下坠。
　　想起孙空空之前说过的话， 蒋璎努力控制着身体，想将身子调转过来。
　　刚活动两下手臂， 他忽然想起自己既然能操控时间， 还用得着来回扑腾么？
　　蒋璎叹了口气， 随手轻轻一挥。
　　他下落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最后几乎完全悬停在了空中。
　　刚刚稳住身形，蒋璎后背就被人撞了一下。
　　他警惕地转身看去，穿着黑色紧身衣的秦霍， 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眉宇间还带着一丝不悦。
　　看起来应该是想接住他，来一个波英雄救美。可惜蒋璎自己稳住了，秦霍有点小失落。
　　蒋璎狐疑地上下打量秦霍，“你这是……会飞？”
　　秦霍嗯了一声，“联盟给我注射过很多技能药剂，我掌握了近百个技能。其中就有飞行技能，不过一天之内只能使用一两分钟。”
　　蒋璎点点头， 又将自己临出电梯前听到的话， 转述给秦霍。
　　说完他顿了顿，不解地道：“我不确定那句‘欢迎回家’， 是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会对每个来访者说一遍， 还是单独说给我听的。”
　　秦霍略微思索，“电梯门开后，我也在电梯里停留了一会。那个机械音那时候不说，却偏要在我离开后才说。那不是程序，它确实是在跟你问好。”
　　蒋璎烦躁地揉揉眉心，“看来杰鲁斯和杨星洲说的都是真的，我确实来自古神遗迹，只是不知道我是什么品种的怪物。”
　　他话音未落，就看见秦霍对他歪头笑了笑，“我飞行时长到了，小璎你慢慢来，我先去下面等你。”
　　秦霍说完，身形猛地下沉。蒋璎下意识伸手去拉，秦霍却侧身躲了过去。
　　他低下头，看着秦霍急速下坠。最后被云海淹没，彻底没了影子。
　　蒋璎一时语塞。
　　秦霍这技能还真是鸡肋，能飞，但只能飞一点点。
　　好在秦霍皮很厚，摔一下没什么影响，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不过孙空空是怎么平安落地的？这种高度就算掉进游泳池里，估计也活不成了。
　　蒋璎没想通，他一边操控时间，让自己一点点往下降，一边转头好奇地看向四周。
　　周围是一片云海，看起来格外壮观。
　　头顶是一片暗黄色的天空，蒋璎在看见天空的瞬间，就莫名联想到了来时的沙漠。
　　既然孙空空说的是，沙漠底下隐藏着一个文明一座城市。
　　那上面一望无尽的黄色，会不会不是真正的天空，而是漂浮在空中的沙子。
　　不过让蒋璎不理解的是，电梯明明按在机器人的肩膀上，它怎么还能继续往上升？电梯不是应该往下降么？
　　蒋璎想了想，心中逐渐有了猜想。
　　他打开联盟大厅app看了看，附近频道果然只剩下他和小孙两个人。
　　看来那只是个伪装成电梯的时空通道，他们已经通过电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他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是系统发送的通知。
　　【玩家蒋璎进入副本——失落的古代遗迹。】
　　【检测到玩家尚未完成‘奇怪的病院’副本系列任务，暂不发布新的副本任务。】
　　【恭喜玩家蒋璎发现特殊隐藏场景——神乐园。】
　　按照蒋璎的经验，接下来应该是系统发布的奖励。
　　看清下面的内容后，蒋璎不由得愣了愣。
　　邮件下方不再是奖励通知，而是一段明显由手动编辑的文字。
　　【短时间内死亡三次，倒退了所有世界的时间，先后进入古代遗迹和神乐园。你今天的经历，还真是丰富多彩。我相信你的明天，会比今天更加精彩。】
　　蒋璎知道这是app背后管理者发的，他很想问它为什么这么关注他，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可惜系统发来的邮件，只能看不能回。
　　蒋璎等了一阵，没等到新的消息提示。
　　app背后管理者撩拨了他一下，就没动静了。
　　一阵吵闹的声音传入耳中，蒋璎收起手机向下看去，隐约看到一片黑影。
　　他还没有穿过云海，却已经看到了城市的影子？
　　蒋璎错愕地蹙起眉。
　　那城市似乎就矗立在云端之上。
　　又过去两三分钟，蒋璎终于看清了下方的景象。
　　高楼林立，科技发达。不时有悬浮汽车从空中通道飞过，一个个华美精致的空中花园，即使在半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座遗迹。
　　蒋璎眉头紧蹙，越看越懵逼。
　　每个玩家前去的副本，都是app背后管理者安排的。
　　而管理者并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它和中转站各个阵营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蒋璎原以为它将他送到‘奇怪的病院’，只是想让他搞垮未来联盟的破镜人实验室，再将诅咒异化伪装出的病院占为己有。
　　但现在看来，app管理者的真正目的，更像是想将他引入古神遗迹。
　　它是想让他知道什么信息，还是想让他从这里拿到什么东西？
　　蒋璎不清楚，但他隐隐觉得，app管理者好像和他是一伙的。
　　————
　　蒋璎降落的地方和孙空空差不多，旁边也有个游泳池。
　　孙空空正站在泳池边缘，仰头往上看。在他身旁有一个大坑，应该是秦霍落地的时候砸出来的。
　　看见蒋璎的身影，孙空空激动起举起手冲他大喊：“璎哥，我在这！你可算过来了！”
　　他不知道蒋璎能操控时间，以为他能在半空飘来飘去，是掌握了飞行的技能。
　　孙空空既崇拜又羡慕，他也想飞。
　　蒋璎落地之后四处看了看，警惕地问：“秦哥呢？”
　　孙空空反应了一阵，“璎哥的蛇男友？他觉得穿紧身衣有点不舒服，去对面的超市里买衣服了，让我在这里接你。”
　　蒋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正好看见秦霍从超市里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脚下多出一双黑色的皮鞋，手腕上系了一块银白色的腕表。头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好像还喷了发胶。
　　一个衣着过于性。感的女服务生，正一路小跑着追秦霍，想要给他打上配套的领带。
　　秦霍被女服务员叫住，停下脚步弯下腰方便她动作。等她系完，他微笑着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蒋璎这时才注意到，孙空空身上的病号服，已经换成了一套休闲装。头发也被人修剪过，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察觉到蒋璎打量的目光，孙空空很热情地跟他解释，“我摔进泳池之后，这里正好有几个泳装姐姐在游泳。她们人非常好，把我救起来后看我衣服湿了，就领去那边的商城买衣服。”
　　他对着不远处的秦霍扬扬下巴，“秦哥和我差不多，那些姐姐觉得他衣服有点脏，就给他换了套新的。璎哥你要不要也换一套？不用担心钱的问题，那里的衣服都不要钱。”
　　蒋璎向来不信免费这一说，在城郊三区待的时间久了，他很清楚免费的就是最贵的。
　　孙空空话很多，蒋璎还没问，他就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全都说了出来。
　　孙空空一直以为他们要寻找的，是失落的古代遗迹。
　　但他在这里逛了一阵，发现这座城市活蹦乱跳，怎么看都不像遗迹。
　　他在城市见到的所有人都温和友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商铺里的食物用品，可以随意取用，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
　　服务人员特别有耐心，情商也很高。随便拉出去一个，都算得上是金牌销售。
　　孙空空从一旁的户外桌子上，拿起一杯鸡尾酒递给蒋璎，“璎哥，这可真是个宜居的好地方。我刚才只是路过了酒吧，里面的调酒师就给我免费弄了杯鸡尾酒。”
　　蒋璎警惕地扫了酒杯一眼，自己没有喝，也不让孙空空喝。
　　孙空空摆摆手，“放轻松，璎哥，我已经喝完三四杯了，一点事都没有。我刚开始也不能理解，后来和一个路过的大爷聊了一下，他和我解释了这座城市为什么会这样。”
　　蒋璎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孙空空在口袋里翻了翻，拿出一本小册子递了过去。
　　蒋璎接过一看，册子上面写着‘神乐园居民须知’
　　翻开册子第一页，是一张可以展开的城市地图。
　　地图四周是四个灰色区域，图上标注那是其他城市。
　　从地图上可以看出，名叫神乐园的城市，建立在几百米的高空。它被一个巨大的时空领主雕像，单手托在手中置于胸。前。
　　在页面最下方，有关于神乐园的介绍，称这是被神明祝福庇护的城市。
　　相传神乐园是神明为它的子民打造的家园，这里所有居民都是神的儿女，体内有神的血脉。
　　他们在将神乐园中，获得永恒的幸福与无尽的生命。
　　蒋璎盯着‘时空领主’那几个字，微微蹙起了眉。
　　他记得中转站里的神乐园，明明和死神的关系最亲近。为什么这座叫神乐园的城市，却是建立在时空领主雕像上的？
　　难道是他想得太多了，这个神乐园和中转站的神乐园之间，并不存在什么联系，只是恰好叫了同一个名字？
　　蒋璎又往后翻了几页，上面的内容很多。
　　大概可以总结为，神乐园人人平等，不存在谎言和欺骗。居民和谐共处互帮互助，不需要为了生活奔波操劳。
　　神乐园的创造者，认为金钱、地位和歧视，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所以神乐园没有货币，没有管理者，没有性别种族或者外貌的歧视，做到了绝对的平等。
　　这本册子说是居民须知，其实更像一本游玩指南。
　　除了最开始的几页外，其余的部分都是商铺推荐。最后一页还印有几个电话号码，拨打电话可以去服务中心选择心仪的仆人。
　　蒋璎合上册子，嘲讽地冷笑一声。
　　前面刚说人人平等，后面就有仆人选购电话。有仆人和主人的区别，还算个屁的平等。
　　他正要随手将册子丢掉一边，余光突然扫见册子封皮上，印有一行小字。
　　【发行于3089年】
　　蒋璎不由得怔在原地。
　　蒋璎生活在灾后世界，出生于灾后23年。
　　据他所知，之所以会有‘灾后’这种叫法，是因为世界经历了一场大灾变，几乎对文明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幸存下来的人类虽然重建了家园，但无论是习惯、文明、语言还是政治体系，都和过去有了明显的区别。
　　于是人们将那次灾难当成人类历史的分界点，将那之后的时间，统称灾后几年。
　　小册上印刷的时间前面，没有标注‘灾后’两个字，看来这个平行世界的时间线，还处在灾前世界。
　　蒋璎手拿着册子，仰头环顾四周。
　　整座城市处于云端之上，生活在里面的人却不会感觉寒冷或是呼吸困难。
　　也不知道是使用了某种高科技，还是有神明在背后干预。
　　蒋璎放下册子若有所思。
　　灾前的3089年啊……
　　从时间上看，大灾变应该快发生了。
　　孙空空似乎来自一个很和平的平行世界，他对这个城市的平等理念很有好感。
　　蒋璎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也就没有戳破他的幻想。
　　秦霍远远地看见蒋璎，立刻一路小跑着过来。穿着新衣服在他面前转了圈，红着脸问他好不好看。
　　他胸肌结实匀称，又不过于凸出。腰身细而有力，双。腿笔直修长，很适合穿西装。
　　蒋璎看得眼前一亮。
　　秦霍一直在偷瞄他的表情，见状他勾起嘴角，腼腆地低下头。
　　不远处的服装店服务员，跑过来招呼蒋璎进去选购衣服。
　　蒋璎的护士装上都是血污和泥点子，穿在身上确实不舒服。再加上他想弄清这座城市是怎么回事，也就没有拒绝。
　　出于谨慎考虑，他把秦霍和孙空空也叫了过来。
　　秦霍本来想和蒋璎一起进试衣间，蒋璎把他推出来，让他和小孙好好聊聊。
　　试衣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秦霍和孙空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孙空空倒是不怕秦霍，他就是觉得这人面相很凶，看着不好相处。
　　就在这时，他看见对面样貌阴柔的男人，歪头对他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
　　孙空空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表情，几乎将内向紧张都写在了脸上。
　　秦霍主动伸出手，认认真真地道：“你好，我叫秦霍，很高兴见到你。”
　　孙空空下意识伸出手，秦霍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几下。
　　这种正经到仿佛商务会谈的交由方式，让向来不正经的孙空空不知所措。
　　他们两个人在外面尬聊，蒋璎在里面和服务员尬聊。
　　给他试衣服的女服务员一直在和他搭话，还将本就极低的衣领拉得更低，低到几乎遮不住隐私部位。
　　蒋璎被她搞烦了，语气不善地道：“不用再挑了，我看那套薄风衣就不错。你去忙别的事情，不用在我这里待着。”
　　画着精致妆容的女服务员，柔柔地看向他，“尊贵的先生，您需不需要特殊服务？”
　　蒋璎对着镜子整理着衣领，闻言疑惑地问，“什么服务？”
　　女服务员没说话，抬手快速地解起衣服扣子。
　　蒋璎立刻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在身上偷偷绑炸。弹了！
　　女服务员一边解扣子，一边柔声解释：“今天是我和我妹妹值班，我妹妹会给您做一套手部护理，您请坐。”
　　与此同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她的小腹处传出来。
　　在蒋璎的注视下，女人的腹部仿佛变成了滚烫的油锅，不断鼓起一个个包。
　　隔着衣服，蒋璎也看不见那到底是什么。但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来被复活仪式反噬的杨星洲。
　　正在门口努力交友的秦霍，听到试衣间里异常的动静。
　　他脸上羞涩的笑容瞬间消失，猛地一脚踹开木门，几步冲到蒋璎身边。
　　孙空空见状，探着头好奇地往里看。
　　蒋璎穿着黑色的风衣，右手持枪对准对面的服务员。
　　刚刚看起来还很正常的女服务员，不知何时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她脑部和胸部两个致命部位，都中了枪。精致的脸上鲜血淋漓，内衣被染得鲜红，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在她的小腹处，有一个红色的圆形疤痕。那疤痕面积很大，几乎占据她整个小腹。
　　此时疤痕正在快速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在蒋璎几人警惕的目光中，几缕黑色的发丝，从女服务员的小腹中滑出。随后一个女人的头颅，缓缓探了出来。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到蒋璎身上。咧开还带着血的嘴，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您好先生，需要特殊服务么？”


第135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7）
　　在场的几位都是见过世面的人， 就连刚刚成为玩家的孙空空，都在‘奇怪的病院’副本里，经历过一番毒打。
　　女服务员变异的画面很恐怖， 蒋璎几人的反应很平静。
　　他握紧手枪， 对着那颗伸出来的人头连射三枪。两枪打中人头的眼睛，一枪射入那人的口中。
　　人头被打得血肉模糊， 却依旧用被打烂的双眼，定定地望着蒋璎， 口中发出沙哑的声音， “尊贵的先生， 您要特殊服务么？”
　　见开枪不管用， 蒋璎转头看向秦霍，刚想问他有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一直扒着门框往里看的孙空空， 探头探脑地道：“璎哥璎哥，你跟她说不需要 ，你看她什么反应。”
　　蒋璎觉得这样不会有用，他过去碰到的怪物，都是说不清道理的。
　　但看孙空空一脸期待的模样，他试探地对着人头说了一句，“我不用，你走吧。”
　　女服务员腹中的怪物， 正在一点点往外钻。
　　闻言她仰起头， 精致的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好的先生， 那我先不打扰了， 有需要随时叫我。”
　　说完她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动作快到都出现了残影。
　　蒋璎莫名从她的反应中，读出一丝丝解脱。
　　像是打工人，终于不用再伺候难缠的客户，可以继续回去带薪摸鱼了。
　　蒋璎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孙空空这套真的有用。
　　女服务员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重新穿好，她擦擦脸上的血，对蒋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客人和她出去挑选搭配的领带。
　　秦霍鼻尖动了动，轻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凑到蒋璎耳边低语：“自从进入这里后，我就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蒋璎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这座城市里有很多人，按理来说气味应该很杂乱，但我鼻子好像失灵了，什么都闻不到。”
　　“或许这里所有活人都是怪物伪装的？就像刚才那个女服务生一样。”
　　“不，怪物的气味其实比人还要强烈。只要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哪怕是没有生命的石块或是塑料，我都能闻到它们淡淡的气味。”
　　秦霍手指扯着袖子，困惑地歪了歪头。
　　“刚才孙空空给我喝了口鸡尾酒，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喝到。包括身上这身衣服，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就好像我只是视觉上多套了件衣服，实际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紧身衣。”
　　蒋璎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
　　这个看似热闹的世界，给了秦霍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蒋璎抬手试探地摸摸手臂，风衣略微粗糙的质感，清晰地从指腹传递上来。
　　一个男服务生领着一位女客人从他旁边经过，他隐隐能闻到两人身上高档香水的气味。
　　他相信秦霍的判断，但他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蒋璎微微眯起双眸，开启审判之眼看向前方。
　　走在前面的孙空空，正在和女服务员搭话，试图加深对这座城市的了解。
　　一段文字从他身上飘荡出来，那是他此时最深切的欲。望。
　　【璎哥秦哥好帅，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厉害。等我变得强大，我就能打败入侵者，让世界重新变回灾难来临之前的样子！】
　　蒋璎无意间扫过去，被那段话弄得一愣。
　　他错愕地看向蹦蹦跳跳的孙空空，很想直接把他拽过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但孙空空不比柳当燃和乐秋白，蒋璎对他没有救命之恩。
　　两人认识的时间太短，亲密度不够，他贸然跑过去问，孙空空不见得会说实话。
　　蒋璎深吸口气，暂时将这件事放一放，转头看向一旁的女服务员。
　　女人脑袋被开了个窟窿，还在不断往外淌血。而她周围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有。
　　即使是怪物，都会有内心欲。望。
　　蒋璎心中逐渐有了猜测。
　　这应该不是真实存在的城市，它可能是幻象，也可能是某种精神攻击。
　　秦霍之所以能察觉异常，是因为他是他们之中，精神力等级最高的。寻常的精神攻击，对他都起不到什么效果。
　　不过连秦霍的眼睛都能蒙骗，这城市还真是古怪得厉害。
　　穿戴整齐后，蒋璎离开了商场。
　　出于谨慎考虑，他也戴上一键式换装手环。在自己身上生成出一件黑色紧身衣。
　　这样即使他穿在外面的风衣，真的只是虚幻的影像，他也不至于没衣服穿。
　　蒋璎给孙空空提了个醒。
　　孙空空转头对他露出狡黠的笑容，撩开上衣下摆，给他看藏在里面的病号服。
　　见蒋大佬被他的样子逗笑，孙空空笑嘻嘻地凑过去，小声跟他道：“璎哥，刚才我们走的时候，那个服务生好像哭了。”
　　蒋璎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秦霍。
　　秦霍摇摇头。
　　自从进入这座城市后，他就再没办法使用精神力，探查周围的一切。
　　这种精神力被阻隔的感觉他很熟悉，他在中转站也经历过，
　　见他摇头，蒋璎警惕地皱起眉。
　　秦霍摆摆手，示意无碍。
　　孙空空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交流，他还在跟蒋璎说服务员的事情。
　　服务员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被蒋璎打了五枪。新洗的衣服和脸上精致的妆，都被血弄脏了。
　　她妹妹比较内向，以为自己被客人讨厌，正躲在她肚子里哭。
　　女服务员很伤心，刚才孙空空和她闲聊的时候，她还问是不是自己哪里服务的不到位。
　　蒋璎诧异地转身看向不远处的商店。
　　女服务员站在柜台后面，脸上一边淌血一边掉眼泪。
　　蒋璎乱蹦乱跳的良心，开始痛了。
　　孙空空在旁边小声问：“璎哥，我刚成为玩家，对这些副本世界也不了解。里面的怪物，全都是坏的么？”
　　蒋璎刚想点头，忽然又想起夏诗宁在聋子村副本里，救下的怪物臭臭花。
　　她给臭臭花取名小乖，说小乖是个好怪物。
　　蒋璎犹豫一瞬，“不好说，大概有好有坏。但不要离怪物太近，大部分怪物都以人类为食。”
　　孙空空看起来不是很赞同他的话，蒋璎也没再多说什么。
　　等他被怪物追着咬几次，他就长记性了。
　　自从过了十一岁，蒋璎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为了活下去，他的神经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状态。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变不成夏诗宁那样的人。
　　————
　　晚上十一点多，夏诗宁所在的探险小队，终于爬到了审判邪神雕像顶部，看到了建在雕像之上的城市。
　　这座城市荒废已久，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也不知道到底是毁于战争，还是某种天灾。
　　让探险小队感到诧异的是，城市建筑风格并不像是古代建筑。
　　这里高楼林立，上空还有坍塌断裂的空中通道。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停着废弃的车辆。街道两侧整齐排列着一家家商户，通过破碎的玻璃，能看见里面落满灰尘的收银台，和无人管理的商品。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小队队长，夏诗宁迟疑地问：“那些废弃的车辆都没有安装车轮，我刚才从车窗往里看了看，它们好像都是悬浮车。”
　　她调转手电筒，照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辆车，“我感觉这座城市的科技水平，比我们生活的地方还要高出一大截。你们看上面，还有空中桥梁。队长，这真的是‘古代’遗迹么？”
　　手电光照亮队长的脸，中年npc表情呆滞一瞬，随后他咬咬牙：“不可能有错，建在沙漠之中雕像之上的城市，是古老神明生活的国度。这一切都能和传说对上，不可能有错。”
　　队伍中的几个学者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女人开口道：“资料上确实有相关的记载，称古神遗迹可能不是黄金城，而是一个科技文明更高……”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队友粗暴地打断。
　　他迈步向其中一间店铺走去，同时指挥众人去附近搜查，“不要磨蹭，这里肯定隐藏着黄金和珠宝。我们搜到零点整，再集合休息。”
　　夏诗宁头顶的狗耳朵忽然动了动，她不断调转着脑袋，最后低头看向脚下。
　　与此同时，细犬孟盼盼也蹙起了眉，“小心，地里有东西在动！”
　　她话音未落，三个狗狗人同时一跃而起，快速离开原地。
　　两个年轻男人紧随其后，从探险队伍中蹿了出来。
　　探险小队的npc们都是原生态的人，没有经过后天加工，反应要比玩家逊色很多。
　　他们还没做出动作，脚下的地面突然出现细密的裂痕。
　　那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从地底传出。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工夫，数条黑影突然冲破地面飞射而出，径直扎进那些npc的身体里。
　　眨眼间鲜血四溅，到处都是npc惊恐的惨叫声。
　　孟盼盼等人早已退出了几百米的距离。
　　夏诗宁一手一个揪住距离自己最近的两名女npc，拖着她们快速后退。
　　那两个女队员是研究古代神明的学者，是探险队队长特意请来的。
　　两人此时被吓得双。腿发软 ，如果不是夏诗宁拖着，她们早就瘫坐在地上了。
　　随手救下两个npc，夏诗宁调转手电筒向远处看去。
　　那些从地底钻出的黑影，其实是一条条银白色泽的金属触手。
　　它们有成人手臂粗细，顶部凸起带有尖刺，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闪着寒芒。
　　那些没来得及逃跑的npc，有几个掉到了地上的大洞里，剩余的全都被触手穿透身体吊在半空。
　　npc队长的尸体从高空摔落，他的胸口处，多出一个手腕粗细的洞。
　　孟盼盼倒吸口凉气，不安地跺了跺脚，“这还是副本前期，怎么会出现这么危险的怪物？”
　　夏诗宁还没想好该说什么，被她扶住的女人，推推眼镜喘着粗气道：“是、是古代遗迹里的机械守卫，它们会杀死所有心存贪念的人。”
　　女人姓李，是个博士。
　　她已经年过五十，身体不比年轻人。几乎将全身力气，都放在了夏诗宁身上，才勉强保持站立。
　　“有学者认为，古神遗迹的主人大概率是个很务实的人，从他起的名字就能看出这一点。”
　　眼见着机械守卫杀完npc，挥舞着触手向他们攻击而来，夏诗宁连忙拎着两个npc快速逃离。
　　李博士喘着粗气继续道：“机械做成的守卫，就叫机械守卫。负责守护神明的怪物，就叫古神守卫。如果是人类形态，就取名人型守卫。”
　　“刚刚我们看到的那个怪物，在传说中叫做‘触手机械守卫’。遗迹主人很擅长利用特征，对身边的人或物进行命名。”
　　正在跑路的夏诗宁，听得直皱眉。
　　她怎么觉得遗迹主人不像是务实，更像是取名废。
　　玩家们高速奔跑了半个多小时，才将穷追不舍的触手机械守卫甩开。
　　期间孟盼盼担心夏诗宁跑不动，帮她拎了一个npc，夏诗宁开心地对她摇尾巴。
　　几人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坐在地上休息。
　　夏诗宁刚把李博士放下，一个男玩家忽的将一个小石子丢到她脚边，烦躁地对她低吼：“你到这种时候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做什么！那个年轻的还好说，起码自己能跑动。她都五六十岁了，你把她拉上是想给我们找个祖宗么！”
　　夏诗宁很快认出，他就是在附近频道对新人开黄腔的玩家。
　　她不知道这人真名叫什么，只知道他网名叫‘喝最烈的酒，泡最辣的妞’
　　网名太长不好记，所以她只好管那人叫傻逼。
　　孟盼盼见不得自己姐妹被人怼，叉着腰指着他，“关你屁事，她自己一个人救的，又没让你帮忙。你根本就没打算等别的玩家，刚才数你跑得最快，上哪能拖累到你！狗东西！”
　　男人一激动，骂了夏诗宁圣母婊。
　　孟盼盼眼睛一瞪，立刻拉着自己弟弟，对他汪汪叫起来。
　　男人虽然听不懂他们在狗叫什么，但知道肯定骂的很脏。
　　本来夏诗宁还想解释，她救两个npc并不只是因为好心，她们对古神遗迹非常了解，可以让他们少走很多弯路。
　　但她被那玩家骂出了火气。
　　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她懒得解释了。
　　就在这时，李博士突然拉了拉夏诗宁的衣袖。
　　夏诗宁俯身凑过去，李博士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年纪大了，也没别的办法报答你。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别跟别人说。”
　　见夏诗宁点头，她将声音压得更低，“我研究了半辈子，发现了一个秘密。古神遗迹的主人很可能没有死，他就沉睡在遗迹的某个地方。他应该是众神之主，是最强大的神明。”
　　“从资料中我推断出，如果能找到他将他唤醒，就能获得他的庇护，掌握足以改变世界的强大力量。”
　　夏诗宁听得一脸懵逼，她礼貌地道了声谢，歪着脑袋陷入沉思。
　　随即她忽的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等等李博士，在我们之前还有人进入过古神遗迹？既然如此，政府怎么没将这片区域封锁起来好好探索。”
　　李博士摇摇头，“不，我们大概是第一批进入的。”
　　“那你们怎么会了解这么多？”
　　“因为在古神遗迹之外的地方，能找到很多相关的记载。学者之间其实流传着一种说法，在古代神明主宰世界的时期，人类很可能是神明的奴隶。”
　　李博士叹了口气，“所以我对古神遗迹的主人，没有太多好感。”
　　夏诗宁好好记住了她的话。
　　她扭头想要去找孟盼盼，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拿着手电筒照过去，什么都没看到。
　　夏诗宁正觉得疑惑，李博士身后的墙壁上，忽然浮现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个沙哑的雌雄莫辨的声音，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你叫夏诗宁？”
　　夏诗宁下意识嗯了一声。
　　那声音继续道：“跟我一起说，你不叫夏诗宁。你不认识时空领主，和他的孩子。”
　　夏诗宁没听懂他的后半句话，但她还是很认真地摇摇头，“我不，我就叫夏诗宁。你是……啊！你是审判邪神？卧槽你怎么在这！”
　　她话音未落，缠绕住手上的细线忽的消失，审判邪神遗憾地闭上眼睛。
　　真不配合，看来没办法装作不小心误杀了。不知道剩下的两个小狗，会不会愿意配合它。
　　未来联盟的改造人它眼馋了很久，可之前遇到的不是狗熊就是大象。好不容易在聋子村碰到一个小猫人，旁边还有一个神子盯着，它没敢下手。
　　审判邪神看向正在汪汪叫的孟盼盼。
　　它想要小狗。
　　与此同时，正在探索神乐园的蒋璎，在路边找了一家酒店准备休息一晚。
　　他刚办完手续，准备去接钥匙。
　　秦霍和孙空空已经进了电梯。
　　蒋璎正要跟着进入，前台看了他几眼，忽然疑惑地问：“先生，您今天不是应该回家休息么？”
　　蒋璎猛地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探究地看向前台。
　　逛了几个小时，他已经知道城市里没有人，也知道前台看起来是人，其实是怪物或者幻象。
　　面对怪物时，蒋璎下手向来狠厉。
　　他正要把前台拖走好好审问，在摸到喵喵枪的瞬间，他忽然再次想起，那个被他打伤，吓得躲在柜台后面抹眼泪的女服务生。
　　蒋璎迟疑片刻，重新放好手枪，对前台礼貌地笑了笑。
　　“有朋友过来，今晚就不回去了。对了，半个小时之后，方便去房间为我提供客房服务么？”
　　前台微笑着点点头，“好的先生。”
　　蒋璎迈步走进电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情一时间说不出的复杂。
　　刚刚发现少贴一段，我刚贴上，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第136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8）
　　从傍晚逛到深夜， 蒋璎对这座城市也有了些了解。
　　这里的科技远比他生活的城郊三区要发达，
　　甚至比中转站内的北方大区，还要发达许多。
　　蒋璎只是沿着主干道走了一阵， 沿途就看到不少小型飞船、悬浮汽车和智能机器人。
　　依照这座城市的科技水平， 完全可以全面实现用机械代替人工。
　　但不知道为什么，城市内的服务行业， 并没有出现一点被科技取代的痕迹。
　　傍晚蒋璎几人探索城市时，每走几百米， 就能在街边碰到穿着过于清凉的男男女女。
　　他们热情地对着路人打招呼， 问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蒋璎最开始以为这些是附近店铺出来揽客的员工， 后来才发现他们不属于任何店铺。
　　路过的每个行人都是他们的客人， 都可以享受到免费的服务。
　　蒋璎不会轻易靠近怪人，秦霍不好意思跟陌生人说话。
　　只有天生自来熟的孙空空，一脸好奇地凑过去， 挑了一个长相清秀的男服务员，让他帮他捏肩。
　　服务员手法很好，孙空空爽的直跺脚。
　　蒋璎站在一边，开启审判之眼，环顾整条街道。
　　无论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是温柔热情的服务生，他们身上都空空荡荡，没有半点文字。
　　眼前的街道繁华热闹， 却没有一个人是真是存在的。
　　蒋璎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秦霍在研究精神力为什么不管用了， 孙空空一边享受按摩，一边和服务员搭话。
　　给他按摩的男人说， 这座城市是一个没有贫富差距人人平等的天堂。
　　所以不存在老板、市长之类的职位。
　　这里只有两种人， 服务员和居民。
　　孙空空问他， 如果没有钱可以赚，怎么还会有人愿意当服务员？
　　男人说这是自愿的，他们有自我奉献的精神，乐于服务他人。
　　孙空空本来还有些感慨，觉得眼前这几个人还真是高尚。
　　下一秒，他就看到一对长相很亮眼的小情侣，从一辆悬浮车上下来。
　　他们对着路边的服务人员队伍，随便点了两下，说了句他想要乘人车。
　　立刻有两个服务员走出队列，扑通一声跪趴在地上。
　　小情侣分别坐上去，服务员们开始手脚并用，缓慢地爬动起来。
　　孙空空都看懵了。
　　一直安安静静给他按摩的清秀男人，见他一直盯着那边看，探头小声问他：“先生你也想要坐人车么？”
　　孙空空不想。
　　他吓得直接蹿回蒋璎身边。一边指着越爬越远的‘人车’，一边璎哥璎哥的叫个不停。
　　蒋璎看得直皱眉。
　　他知道爬走的两名服务员，并不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在他们在这座虚假的城市内所呈现出的形象，还是伪装成人类外表的怪物。
　　可蒋璎还是越看越觉得烦躁。
　　三人探索了几个小时，看到了不少震碎三观的画面。
　　背上拖着客人，全程跪爬前行的人车；趴在花坛边沿，供市民坐下休息的人椅；被捆绑着吊在路边，身上放满鲜花的人型装饰物。
　　在经过一个景色优美的湖泊时，蒋璎还看见一个画家站在草地上画画，一个服务员弓着身子给他当画架。
　　而就在他面前的湖泊中，飘着几具服务员的尸体。
　　两个巨大的人型机器人，正在清理湖中的垃圾。它们将尸体打捞起来，连同杂物一起塞进机械嘴里。
　　一阵嗡嗡的机器运作声过后，垃圾和尸体被机器人制作成了肥料。
　　它们将肥料从腹部的空间内拿出，迈着沉重的步伐，去灌溉街道上的花坛。
　　全程处于呆滞状态的孙空空，终于忍不住扶着一旁的大树干呕起来。
　　他刚吐没两声，一个被拴在树旁的服务员，就面带微笑地走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小孙看着眼前面带淤青，脖颈上还拴着遛狗绳的年轻女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激灵。
　　蒋璎反应比他小得多。
　　他和秦霍相顾无言，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掩藏不住的厌恶。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给孙空空带来不小的冲击。
　　进入酒店客房后，他跟蒋璎打个招呼，就一脸恍惚地趴在床上发呆。
　　这座城市太过古怪，蒋璎出于安全考虑，只开了一间豪华高级套房。
　　套房有两间卧室，中间隔着一个装修精美的客厅。
　　蒋璎没有管大脑宕机的孙空空，他拉着秦霍走到另一件卧室，反手关紧房门，压低声音问 ：“哥，刚才前台和我说的话，你听见了么？”
　　秦霍正在打量房间，闻言点了点头。
　　蒋璎不解地蹙起眉，“在我从电梯出来的时候，那里的人工智能跟我说‘欢迎回家’，现在这里的前台，又问我怎么不回家。”
　　“我总觉得这个城市里的人认识我，而且和我很熟悉。等一会那个和我搭话的前台过来，我想好好问问他。”
　　他顿了顿，犹豫地开口：“我有点不想使用暴力手段，但光是口头询问，前台也不会配合。秦哥，你能不能催眠他？”
　　蒋璎说完，半天没有得到回应。
　　他抬头看去，秦霍紧抿着薄唇双眼放空，像是在发呆。
　　蒋璎又叫了几声，秦霍才回过神来。
　　他沉默地将蒋璎领到床边坐下，揽住他的腰身，将他抱进怀里。
　　还没进酒店的时候，蒋璎就觉得秦霍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他仰头关切地问：“秦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秦霍吻了吻他的唇角，眼中神色极为复杂，“小璎，我审讯杰鲁斯时，他曾经告诉过我两件事，我只和你说了一件，还有一件没有说。”
　　蒋璎瞬间就想到了死去的父母，也记起了他们的死因。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已经不难受了，另一件事是什么，你直说就好。”
　　明明即将听到坏消息的是蒋璎，秦霍却表现得比他还要不安。
　　他手上轻拍着蒋璎的后背，不断在他脸颊上落下一枚枚轻柔的吻。
　　直到蒋璎开始催促他，他才垂下眼睑，“小璎，我知道你很厌恶三大阵营的做法，也从没想过要伤害过人。在我眼里，你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蒋璎知道这只是铺垫，重点在后面。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秦霍深吸口气，“杰鲁斯说，你是未来联盟从古代遗迹中带出的怪物。”
　　“而在联盟的内部资料中显示，古代遗迹原本是一个强大的神明，为他的子民创造的居所。神的子民得到神明的赐福，拥有远超常人的超凡力量。”
　　“他们靠着神力成为了世界的霸主，同时也最大的奴隶主，人类被他们奴役了三千多年。后来守护这些人的强大神明，因为某些原因遭遇重创。他陷入漫长的沉睡，他的子民也因此失去神明的庇护，没有了超越常人的力量。”
　　“最终被奴役许久的人类，掀起一场革命，将神明的子民全部杀死。曾经辉煌的几座城市，也因此落败，变成了古代遗迹。”
　　蒋璎听完，眉头微微蹙起。
　　“所以……我是那个超凡种族，唯一留存下来的血脉？我的祖宗都是混蛋，往上数几代人，都该吃枪子？”
　　他很快想通，摆摆轻笑一声，“就算我真是那什么种族的后代也没关系，他们干坏事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中间隔了上百年，这些恩怨怎么算都算不到我头上。”
　　蒋璎说完，就见秦霍表情更复杂了。
　　他沉吟许久，“不，你不是超凡种族的后代。”
　　“那我是那个混蛋神明的后代？这样也说得通，不然三大神明也不会这么重视我。”
　　“不小璎，杰鲁斯跟我说，在联盟高层的内部资料里，你还一个称呼，他们叫你‘时空领主’。资料显示，你就是古代遗迹的主人。你遭遇重创陷入沉睡，未来联盟探索古代遗迹，将你挖出来，于是就有了0号实验体。”
　　一口气说完，秦霍顿了顿，犹犹豫豫地道：“杰鲁斯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我觉得他不像是骗人。杰鲁斯为了拖延时间，还特意跟我详细地描述，神的子民是如何残害奴役人类的。”
　　“我本来没有当回事，可他说的那些情形，像是人车人椅这一类，我今天在这座城市里都见到了。所以我感觉，他可能不全是说谎。你的身世背景，或许真的和古代神明有关。”
　　蒋璎：……
　　呵。
　　杰鲁斯满嘴跑火车，果然是个谎话精。
　　秦哥还真好骗，这么离谱的话他都信。
　　见蒋璎一直不说话，秦霍以为他心情不好，便拉住他的手，开始安慰他。
　　“小璎，他说的话不完全可信，你不要多想。在我看来，你无论人品还是实力，都和时空领主沾不上边，你不可能是那个混蛋神明。”
　　蒋璎：……
　　明明秦霍一脸真诚，可他总觉得刚才有一句话，听起来怪怪的。
　　而且这么离谱的事，他哪可能多想。
　　秦哥还是太老实了，说什么信什么。
　　以后要盯紧点，免得秦哥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秦霍以为自己带来的，是两个坏消息。
　　听在蒋璎耳中，就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笑话。
　　秦霍长这么大，基本没听过笑话。
　　每个人过来找他，说的都是正经事。不是问他要鳞片，就是问他要血肉。
　　杰鲁斯说的话，他是真的记在心里了，也是真的在担心小璎。
　　意识到自己白担心一场，秦霍有点委屈。
　　但蒋璎笑得很开心，他看久了，心里也觉得高兴。
　　他抿着唇跟着蒋璎一起笑，虽然他并不知道笑点在哪里。
　　蒋璎笑了一阵，身体一歪倒进秦霍怀中。
　　他抓住秦霍胸。前的衣服，一边闷声笑着，一边微不可查地哽咽两声。
　　秦霍感觉到有几滴泪珠，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请叹口气，用力抱紧怀里的人。
　　小璎想起父母的事，会主动靠近他的怀里。
　　这说明小璎虽然还是很伤心，但已经不怪他了。
　　————
　　过了十多分钟，外面响起门铃声。
　　蒋璎看了看时间，门外应该是提供客房服务的前台。
　　自从进入这座城市，秦霍的精神力就很难探查到周围的景象。
　　精神力覆盖范围严重缩水，还时灵时不灵，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璎透过猫眼往外看去，外面除了前台没有别人。
　　他打开门将前台放进屋，随后反手悄无声息地锁上房门。
　　早已等在一旁的秦霍，眯起双眼，金黄的蛇瞳直直地看向前台。
　　两人视线相对，秦霍沉默几秒，收回目光微微摇了摇头。
　　蒋璎眉心微蹙。
　　既然秦哥没办法对前台进行精神控制，那眼下就只剩下套话和暴力审讯两个办法。
　　按照三人的计划，下面本该是孙空空过去搭话。
　　但前台进屋后，视线就一直没有从蒋璎身上离开。
　　蒋璎抱起手臂，他不喜欢被人一直盯着看。
　　前台见状，神色恭敬地鞠了一躬：“尊贵的先生，我很荣幸能为您效劳。”
　　被无视的孙空空，在旁边小声嘟囔，“怎么只叫他尊贵的先生，到我这边，称呼就变成了客人。”
　　他声音很小，但蒋璎是A.级玩家，五感比寻常人灵敏很多。
　　他疑惑地扫了孙空空一眼，转过头继续审视地看向前台，“你认识我？”
　　前台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僵，随即他微笑着点点头，“是的先生，今天凌晨会有一场盛大的宴会。”
　　蒋璎：？
　　“我问你是不是认识我。”
　　“先生记得在凌晨2点整，前往市中心广场，参加今天的宴会。到时候会有悬浮列车，过来接您和您的朋友。”
　　前台反应太奇怪，蒋璎感觉情况不对。
　　他条件反射地开启审判之眼，却看见前台胸。前，缓缓飘出一行字。
　　【好吃的，想吃，好想吃！】
　　而他的头顶，是一个明晃晃的大写字母【S】
　　这是蒋璎进入这座城市后，看到的第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告诉秦霍，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的前台，身体忽然从中间裂成两半。
　　紧接着，一个散发着腥臭味的黑影，从前台体内窜出，直直地冲向蒋璎。
　　站在一旁的秦霍，一个闪身来到蒋璎身前。那黑影撞到秦霍胸口，撞出一声闷响。
　　意识到有巨蟒挡着，没机会再攻击到蒋璎，黑影闪身就要往墙里钻。
　　秦霍面色阴沉，单手揪住黑影，猛地将它按在地上。
　　黑影落地的瞬间，忽然如同沙子一般，哗啦一声散开。
　　秦霍抬手正要动作，身后忽的传来蒋璎的冷喝声：“给我回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时间开始倒流。已经四散开来的影子，再次聚拢到一起。
　　这次几人终于看清了黑影的样子。
　　那是一条正在蠕动的，如同细长蚯蚓一般的沙子。
　　它上面满是血污和碎肉，随着它的晃动，能在它身上看到一颗颗猩红的眼球。
　　蒋璎的审判之眼还没有关闭，他在前台和蚯蚓之间来回看了看，肯定地点点头。
　　“刚才就是这玩意寄生在前台的体内，我才能从前台身上，看到代表内心欲望的文字。”
　　秦霍正要说什么，他手中的蚯蚓沙子突然调转身体，一头撞在他的手腕上。
　　看样子是想咬破他的皮肤，钻进他的体内。
　　蒋璎和秦霍齐齐低头，默默看着蚯蚓在秦霍身上拱来拱去。
　　最后蚯蚓的脑袋都拱断了一截，秦霍手腕上连个印都没留下。
　　秦霍骄傲地扬扬下巴，对蒋璎腼腆地笑了笑。
　　蒋璎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好厚的皮好厉害。”
　　小璎夸的不认真，秦霍有点小失落。
　　两人围着蚯蚓研究半晌，也没搞懂一个疑似由幻象组成的城市里，为什么突然冒出一个真的怪物。
　　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这怪物能寄生在人体内，操控宿主像常人一样活动交流。
　　孙空空要重点关照一下，免得他被寄生。
　　这酒店的前台也不是一般人。
　　正常人被人从中间撕成两半，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前台却依旧活蹦乱跳。
　　他两半身子各自伸出手臂，撑着墙壁缓缓站起来。
　　然后一蹦一跳地往客房里走，说是要去找针线，将自己重新缝好。
　　孙空空到底是新人，没见过这么大的世面。
　　看着屋里蹦蹦跳跳，分头行动的两半人。孙空空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等前台好不容易将脑袋拼在一起，蒋璎坐在他对面，好奇地问：“你认识我？”
　　前台不方便点头，只好微笑着回道：“是的先生，这座城市里没有人不认识您，和您身边的这位先生。”
　　见他能好好交流了，蒋璎语气缓和许多，“你们为什么会认识我，我是谁？”
　　前台眼中流露出崇拜的神情，他两半身体努力弯出一个弧度，像是在对蒋璎鞠躬。
　　“您是这座城市的主人，是我们的庇护者，是最伟大的神明。”
　　蒋璎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紧接着，他听到前台恭恭敬敬地道：“您是众神之首，时空领主。”
　　蒋璎脸色沉下来。
　　好啊，又一个骗子。
　　如果他是那什么时空领主，三大阵营怎么还敢踩在他头上蹦迪？
　　他都被折腾成什么样了，哪个神明会像他一样惨，这实力设定根本不合理。
　　对怪物搞什么怀柔，他就不该听孙空空的话。
　　蒋璎挽起袖子，走到前台面前。
　　现在他要用自己的办法，让这怪东西好好跟他说人话。
　　————
　　与此同时，精疲力尽的乐秋白，走进一间空无一人的病房。
　　这是他和柳当燃约定好的地方。
　　自从蒋璎两口子和孙空空失踪后，他们两个就在病院展开了地毯式的搜查。
　　可哪都没有那三个人的身影，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
　　找的过程中，乐秋白还发现蒋璎带回病院的两个黑袍人，同样不见了踪影。
　　他只在档案室附近，找到黑袍人一直抱着的行李箱。
　　抱着试一试的心理，乐秋白打开行李箱。
　　里面没有他期待的线索，只有一堆烂肉。
　　烂肉旁边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致我们最爱的队长】
　　乐秋白都不敢细想这滩肉到底是什么，他连忙把箱子封好，小心翼翼放到了角落里。
　　距离蒋璎几人消失，已经过去五六个小时。
　　蒋璎点名留下的破镜人实验体A102，和政府军特工云重逸，中途醒了好几次。
　　如果不是乐秋白和柳当燃扎针扎得及时，这两个重要俘虏早就跑了。
　　乐秋白坚信蒋璎肯定没有死，要是那么厉害的人都死在病院里，他和柳当燃两个菜鸡还有活路么？
　　对着月亮伤神一阵，乐秋白一边看手机，一边吃面包充饥。
　　他打开联盟大厅app，一条消息提示弹了出来，是柳当燃给他发了私信。
　　富婆饿饿：【我一直觉得负一层不对劲，因为那些泥巴怪物，就是从那里上来的。小孙也是调查负一层之后，才失踪的。】
　　富婆饿饿：【我刚刚一咬牙一跺脚，去负一层看了看。现在那边没有怪物，看起来很正常，但地上的脚印很反常。】
　　乐秋白往下翻了翻，看见一张图片。
　　图片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还有蛇类爬行的痕迹。
　　这些足迹的尽头，是一面墙壁。
　　富婆饿饿：【这面墙一定有古怪，可能隐藏着一扇门，要触发机关才能打开。我没找到开启机关的办法，但我在墙壁对面，发现一个被纸巾严严实实包裹住的东西，有像是录音笔。】
　　柳当燃发了一张照片后，就没再说什么，应该是在往回赶。
　　乐秋白盯着照片看了一阵，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正准备收起手机，忽然看见附近频道一直有消息往外弹。
　　乐秋白好奇地点击进入，是另外两名玩家，正在发消息求救。
　　寂寞的夜：【刚过0点的时候，有几个穿着防护服带着大头盔的人，直接闯进道观，让这群道士交出小泥塑雕像。现在气氛很不对劲，好紧张。】
　　小月亮：【你那边也出现了？刚才我出去买夜宵，回来也看到穿防护服的人闯进了我这个角色的小区。】
　　小月亮：【门卫大爷就是问了下他们是谁，就被打爆脑袋！跑过来检查情况的两个警察，也被捅死了！】
　　小月亮：【我听他们说什么灭口，我的天啊，他们好像在找我！我的天啊！】
　　寂寞的夜：【操操操，我在的道观被人屠了！开机枪突突，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乐秋白看得脊背发凉。
　　就在这时，一直紧闭的病房门，传来一阵敲门声。
　　乐秋白正要起身过去开门，余光突然看见私聊频道弹出一个提示。
　　富婆饿饿：【病院里来了一堆怪人，楼道和电梯都被封死，我没办法回去。刚才破镜人和这群人发生冲突，我趁乱给A102和云重逸松了绑，现在我们三个正在往病院外面逃，你也快跑！】
　　富婆饿饿：【他们杀死好多医生护士，下手特别狠，你千万别被抓住。你那里是二楼，跳下去摔不起，快走！】
　　看完消息，乐秋白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柳当燃上不了二楼，已经离开了，那门外敲门的是谁？
　　乐秋白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手抓住一旁装着烂肉的行李箱，一手拎住从员工宿舍找到的蒋璎的背包，将它们暂时收进自己的小空间里。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门外的人力气很大，病房门已经快要被他敲碎了。
　　乐秋白咬咬牙，转身冲向窗户。
　　在他跑到窗边，伸手想要扒住窗沿的瞬间。
　　一个女人的脑袋，忽然从窗户外面升了起来。
　　乐秋白猛地蹲下身体，背靠墙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这里可是二楼，哪有正常人站在一楼，能在二楼冒出头。
　　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机械活动的声响，乐秋白抬起头小心看过去。
　　女人头颅缓缓探进屋内，在月光的映照下，她浑身的皮肤，呈现出明显的金属色泽。
　　那女人在屋里打量一圈，没有发现藏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乐秋白。
　　眼见着女人退出房间，乐秋白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隐约听见女人低声道：“会长，0号和7013不在病院。再留下去会和三大阵营发生冲突，我们要不要撤？”
　　乐秋白诧异地瞪大眼睛。
　　三大阵营？
　　好熟悉，璎哥也说过。
　　眼见着危险解除，乐秋白正准备起身赶紧走。
　　就在这时，刚刚离开的女人，突然又从窗外升起头来，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哎？这屋子我刚才看没看过，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啧，我这生了锈的破脑袋，可真耽误……事？”
　　乐秋白单手扒着窗沿，女人下巴垫着窗边。
　　两人四目相对，女人咧嘴一笑，“啊，被我抓住了。”


第137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9）
　　蒋璎和前台进行了一番友好的交流， 但前台的嘴比他预想的还要硬。
　　无论是被孙空空套话，还是被蒋璎按在地上捶，他都坚称蒋璎是时空领主， 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蒋璎观察一阵， 发现前台好像不是在说谎，他是认真的。
　　可蒋璎怎么想， 都没办法将自己和时空领主画上等号。
　　他们实力差距太大，他不可能是神明。
　　和服装店的女服务员一样， 前台被蒋璎打哭了。
　　看着肿着脸抹眼泪的前台， 蒋璎烦躁地移开视线。
　　秦霍沉默地站在一旁望着蒋璎， 想起这几个小时之间发生的事， 他若有所思地蹙起眉。
　　孙空空觉得前台有点可怜，跑过去安抚前台小哥。
　　送走前台后，孙空空趁着蒋璎去卫生间， 走到秦霍面前小声问：“秦哥，我怎么觉得璎哥他……好像很不喜欢这座城市里的人？”
　　秦霍正在愣神，闻言疑惑地嗯了一声。
　　孙空空挠挠头，“虽然我俩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在病院的时候，对新玩家一直很照顾。也没有为了获得情报，就对病院里的医生护士动粗。”
　　他想了想迟疑地道：“说实话，璎哥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秦哥， 他是不是哪不舒服？”
　　秦霍沉吟一瞬， 语气温和地开口：“谢谢你关心小璎，不用担心， 他没事。我们在城市里看到的所有人， 都是怪物和幻象， 他个人不喜欢这些东西。”
　　听他这么说，孙空空重新放下心。跟秦霍道了别，去卧室里补觉了。
　　秦霍目送孙空空离开，转头担忧地看向紧闭的浴室门。
　　他是巨蟒改造人，除了视觉外，他还习惯用嗅觉去感受世界。
　　那个前台闻起来没有半点味道，在秦霍心里，前台甚至都算不上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今天蒋璎就算把前台拆成零件，秦霍都不会有任何感想。
　　让秦霍感到不安的是，蒋璎在和前台进行友好交流时，脸色看起来格外扭曲狰狞。
　　那双乌黑的眼眸中，还隐隐闪着兴奋的光。这说明对他人施加暴力，会让他感到异常兴奋。
　　这不正常，秦霍很清楚他的小璎不是这样的人。
　　秦霍不安地抿了抿薄唇。
　　看来黑气对蒋璎的影响，变得越发强大了。
　　好在他事后看着哭泣的前台，脸上还露出了懊悔的神情。
　　黑气还没有彻底改变蒋璎，但这种情况维持不了太久。
　　杨星洲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秦霍缓缓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解决。
　　他决定明后天，亲自去一趟中转站。把苏昕柔从神乐园里抓出来，给他的小璎看病。
　　————
　　乐秋白都快疯了。
　　那个浑身都是铁皮，脑袋里面还生了锈的女人，简直强大到过分。
　　他用枪连打了女人三四枪，都没能在她身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
　　一看见他开枪，铁皮女人就警惕地看向不远处的房门。
　　乐秋白刚刚转头看去，紧闭的房门就被人砸的粉碎。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门外的到底是什么，铁皮女人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带着他直接从二楼窗户跳了出去。
　　她的速度很快力气很大，乐秋白感觉自己就像是她手中的风筝，脚下根本沾不到地。
　　在彻底从房间离开前，乐秋白挣扎地转头看向门口。
　　视线越过白色的窗沿，他看见一个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防护服里的人，端着枪闯进屋子。
　　而那人的防护服上，印着一个类似于手掌的图案。
　　铁皮女人往病院外面跑，乐秋白被她拖着，一路看到不少穿着防护服的人，端着枪在病院里游荡。
　　刚开始乐秋白以为他们是一伙人，制服上的图案不一样，可能只是因为所属部门不同。
　　但没过多久，那些人就发生了冲突。
　　几个衣服上印着太阳的人，开枪射杀了两个病院里的破镜人。
　　两个衣服上印着黑青色巨蟒的怪人，立刻上前质问，双方发生争吵，各自端起手中的武器。
　　一个衣服上印有小手的人，匆匆茫茫从旁边路过，被乱飞的子弹打穿了衣服。
　　他低头看看伤口，突然从口袋里拽出一枚项链，挽起袖子跪在地上开始自残。
　　乐秋白被那人的操作惊到了。
　　他突然意识到，此时病院里应该存在四股势力。
　　不同图案的防护服，代表三个不同的阵营。其中印有黑青色蟒蛇图案的阵容，和病院里的破镜人是一伙的。
　　而像拎小鸡崽一样拎着他到处跑的铁皮女人，则是另外一个阵营。
　　和那三个阵营的成员比起来，铁皮女人脾气要好得多。
　　她既不会乱杀挡路的npc，也没有对乐秋白动粗。
　　他还在思索，一直闷头赶路的女人，突然转头对他爽朗地笑了笑，“对不住了，朋友。”
　　她话音未落，乐秋白只觉得后颈处传来一阵刺痛。随即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乐秋白渐渐苏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
　　浅棕色的木质墙壁上，挂着几盆吊兰。不远处的圆形窗户紧闭着，窗前挂着一个陶瓷制作的晴天娃娃。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糕点香气，光是闻着，就能让人的身体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乐秋白撑着木床坐起来，盯着右侧的桌子。上面有一只小仓鼠，正在笼子里跑轮。
　　他愣了愣神，下意识闭上眼睛检查起自己的空间。
　　确定两个黑袍人的行李箱，和自己男神的背包，还在空间里好好的放着，乐秋白长舒口气。
　　就在这时，挂在门框上的小铃铛响了起来。
　　一个长着羊角的男人迈步走进来，他手上推着一个轮椅，轮椅上坐着一名容貌俊美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从上到下都散发着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
　　他勾起唇角，对乐秋白微笑道：“你好，欢迎来到自然与生命协会。我是协会的会长，我姓郝。”
　　男人身上似乎有种奇怪的力量，乐秋白原本正紧张地坐在床上，男人一出现，他便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观察着眼前玩家的反应，郝先生知道自己的精神攻击起了效果。
　　这名萌新玩家精神力等级并没有超过S级，他的意志可以被干扰。
　　指尖轻敲着轮椅扶手，郝先生直视着乐秋白的双眼，温和地问：“你在病院副本里，有没有接触过一个人。他叫蒋璎，习惯梳高马尾，身边跟着一条蛇。”
　　乐秋白犹豫几秒，觉得男人可以信任。
　　见他点头，郝先生继续追问：“我们有急事找他，但他似乎不在病院，你知道他的去处么？”
　　想起柳当燃提供的消息，乐秋白犹犹豫豫地道：“大概五六个小时前，病院里突然冒出很多泥巴怪物。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他和他的蛇就不见了。看留在地上残留的痕迹，应该是去了负一层。”
　　郝先生听完思索一阵，暗暗皱起眉，“残留的痕迹？什么痕迹？”
　　乐秋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先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地回答：“就是一些脚印和蛇类爬行的痕迹，我朋友看见这些痕迹是奔着墙去的，墙上应该藏有一个机关门。”
　　郝先生一直敲着轮椅的手，不着痕迹地顿了顿。
　　他身后的羊角男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找了个借口退出房间。
　　将乐秋白送过来的铁皮女人，就站在木屋附近的凉亭里。她围着在正在做占卜的中年女人，焦急地走来走去。
　　羊角男人疾步上前叫了一声副会长，随后压低声音将乐秋白说的话，大致转述了出来。
　　副会长听得一愣，“连地上的痕迹都没有清理？蒋璎不是那么冒失的性子，看来当时情况很紧急，他们八成正在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羊秘书怕打扰到预言家的占卜，将声音压得更低，“7013就在0号身边跟着，以他的实力……”
　　副会长打断他的话，“那泥巴怪物可能是古神守卫，巨蟒7013只是未来联盟利用0号的基因，制作出的人造神。他实力还没强大到，能碾压古神守卫的程度。那两个怪物要真的拼起命来，这病院早就塌了。”
　　“所以现在0号和7013都进了古神遗迹？蒋璎既然敢明目张胆地跑进去，说明他很大概率已经知道，古神守卫古神遗迹都和他存在联系。”
　　副会长搓着手走来走去，“他到底是从哪知道的这方面的消息，哪个混账东西告诉他的！”
　　羊秘书正要接话，性子急躁的副会长就用力拍了两下桌子。
　　“他。妈的，进古代遗迹就古代遗迹吧，总比被三大阵营抓住关起来要好。”
　　“自从三大阵营去遗迹里来了场零元购，还留在遗迹里的守卫们，就记恨上他们了。未来联盟就算知道蒋璎跑进了古神遗迹，手里没有7013在，他们估计也没胆子派人进去。”
　　正在进行水晶球占卜的中年女人，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不过是微微分了神，水晶球里的画面便再次消失不见。预言家叹了口气，尝试进行二次占卜。
　　她刚刚进入状态，副会长又狠狠地拍了几下桌子，“不行，三大阵营最喜欢耍阴招，他们就算不敢进古代遗迹，肯定也会在病院附近设置埋伏。万一蒋璎被他们抓住，那我们还挣扎个屁，直接投降好了。”
　　说完她大吼一声，“小九九，走，跟我去清理现场！妈的，烦死了！”
　　副会长力气很大，手还是纯金属制成的。
　　她几巴掌下去，手上一点事都没有，桌子却被砸的粉碎。
　　两次占卜都被打断，预言家抱着水晶球，一脸木然地看着眼前的桌子残骸。
　　水晶球最后呈现出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出来。
　　她看见蒋璎站在一片废墟里，浑身散发着黑气。他双眼里没有一丝光彩，整个人似乎被某种力量完全控制了。
　　巨蟒7013想要帮他，蒋璎却操控了巨蟒身上的时间，让他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衰老，最终变成一具骷髅。
　　预言家心情复杂。
　　好消息是，0号和巨蟒不知道做了点什么，未来走向发生变化，巨蟒不会再被0号吃掉了。
　　坏消息是，巨蟒并没有逃脱死亡结局，他只是换了种死法。
　　副会长带着人返回病院帮蒋璎善后，羊秘书回到小木屋里照顾会长。
　　几人离开后，偌大的协会场地便安静了下来。
　　三大阵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搞得了一次联合抓捕行动。
　　协会里大部分会员都被强制回去执行任务了，现在协会内部只剩下会长副会长几人。
　　不过也正是因为三大阵营的动作够大，自然与生命协会才能及时知道他们的行动计划，暗中出人帮助0号实验体。
　　三大阵营不希望蒋璎进入古神遗迹，自然与生命协会同样不想让他知道遗迹的事情。
　　预言家轻抚着水晶球陷入沉思。
　　协会中有几个会员，在三大阵营中的地位很高。他们有机会接触到阵营的高层，和一些机密情报。
　　会员们私下传递过来的消息显示，未来联盟从古代遗迹里带回来的0号实验体，很可能是一个叫做‘时空领主’的古老神明。
　　这个消息未经证实，会长和副会长都不怎么相信。
　　但据他们所知，那个什么‘时空领主’，其实是最强大最残暴的邪神。
　　死神这类喜欢吃人的怪物，都是他的小跟班。
　　虽然无论怎么比较，都没办法将蒋璎和时空领主对上号。
　　可万一他真的是时空领主，回自己的老家在古神遗迹里逛了一圈，就恢复实力变回凶残的神明，那该怎么办。
　　三大阵营跟协会有血海深仇，协会想要报仇，就只能和0号7013号两个实验体拉近关系。
　　至少目前来看，比起三大阵营会长还是更亲近0号实验体。
　　回想着上次见过一面的蒋璎，预言家紧锁起眉头。
　　联盟资料上说，巨蟒系列是靠着0号基因制作出来的。可是7013和0号掌握的技能，好像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而且三大阵营的机密资料里，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资料说，联盟给0号实验体注射了很多技能强化药剂，他因此有机会掌握许多强大的技能。
　　资料还说，0号是个神明。
　　神明怎么会需要人类为他强化身体？
　　预言家觉得，会出现这种矛盾的现象，只有一种可能。
　　三大阵营机密资料里的某部分内容，是高层伪造的。
　　可这样也说不通。
　　阵营高层为什么要伪造自家的机密资料？
　　难不成那些资料是他们放出来的迷惑别人的，真正的机密其实藏在别的地方？
　　预言家没想出答案，也没办法通过占卜得到结果。
　　她还在沉思，木屋的门突然打开，会长操控着轮椅一路来到她面前。
　　两人视线相对，会长面色凝重地道：“副会长带回来的玩家说，病院所在的世界里存在着一股势力，名叫政府军。”
　　预言家一愣，立刻想起了中转站内曾经发生的事情。
　　政府军和反叛军主力部队突然失踪，三大阵营摧毁了这两个阵营的基地。
　　会长曾经是政府军的一员，也是当时那场权力斗争中的幸存者之一。
　　预言家低声问：“你觉得那个世界的政府军，和中转站里的政府军有联系？”
　　会长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清楚，需要亲自过去看看。”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那名玩家还说，有人在一家道观里，发现了刻着神秘文字的小泥塑雕像。我觉得那东西有古怪，无论如何我都该去那个世界走一趟了。”
　　预言家接过来看了看，纸上是乐秋白参照照片，一点点手绘下来的文字。
　　这些图案她很熟悉。
　　在副会长送给蒋璎的老式音乐盒上，有和这一模一样的图案。
　　而在有关时空领主的机密文件中，似乎也出现过类似的神秘文字。
　　————
　　虽然被沙子蚯蚓操控的前台，要蒋璎凌晨两点等人来接他。
　　但除了老实巴交的秦霍，没人听他的话。
　　几人浅浅地补了觉，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就拿着地图奔着市中心的大广场去了。
　　即使已经是深夜，这座虚假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热闹繁华。
　　有了前车之鉴，这回蒋璎全程开启审判之眼，警惕地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
　　和白天一样，穿金戴银的市民们在享受免费的服务。
　　服务员们站在路边等着迎接客人，身上的布料加起来都凑不出一套完整的衣服。
　　街上有一队巨大的机械生物，正在缓慢行走。从外形来看，它们大多以大象、马、陆龟和蟒蛇为主。
　　生物硕大的身体上放满鲜花，遮住银白色的金属外壳，淡化了身上的机械感。
　　每个机械生物背上都站着人，他们或是杂耍或是跳舞，看起来特别热闹。
　　蒋璎没去过光明协会驻地，未来联盟的科技水平又不算太高。
　　眼前新奇的高级科技玩意，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慢下脚步好奇地看了几眼，侧头对秦霍轻声道：“秦哥 ，虽然知道它们都是幻象，但真的好壮观。而且我怎么总觉得，右边那个机械球，看着特别眼熟。”
　　秦霍记起那东西了。
　　英雄小镇里那名光明协会的老玩家，在追杀蒋璎的时候，就曾将自己变成类似的机械球。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回答，车队中就出现了变故。
　　一个机械马背上，表演骑独轮车的男人，不小心跌了下去。
　　车队并没有因为他的跌落放慢速度，走在后面的机械大象直接一脚擦在男人身上。
　　脊柱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围观群众的耳中。
　　孙空空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过去救人。
　　蒋璎一把拉住他，“你冷静点。这里没有活人。”
　　这个小插曲没有对庆典造成任何影响，车队继续缓慢前行。
　　机械大象抬起脚，露出下面的男人尸体。
　　他上身和大。腿被完全踩扁，内脏流了一地，画面看起来格外血腥。
　　没过几秒钟，走在大象后面的陆龟再次从他身上碾过，将他彻底碾平。
　　鲜血和碎肉粘在机械生物脚上，每走一步走在地上留下一个猩红的痕迹。
　　周围的市民看见这一幕，脸色都变得很难看。蒋璎听见自己身后的两个女市民，正在小声议论。
　　“车队将地面弄得这么脏，一会领主会不会生气？”
　　“他生气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我们的责任。”
　　“不好说，万一他像上次一样，又要处理掉一堆服务员呢？要是人手不够，就没人能帮我打扫房间了。”
　　“不是有机器人吗？”
　　“那哪有手扫的干净，我还是更喜欢人工。”
　　蒋璎回头扫了一眼，两个女人身上空空荡荡，一个字都没有。
　　看来她们也是幻象。
　　蒋璎有些失望，他正要转过头，忽然在密密麻麻的围观群众中，看到了一行文字。
　　【好饿，好想吃东西。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好困好饿。】
　　蒋璎瞳孔微缩，一边抬手暂停住时间，一边快步向文字出现的方向跑去。
　　秦霍紧紧地跟上，临走还没忘记拉上孙空空。
　　推开挡路的市民，蒋璎猛地从人群之中，揪出一个梳着丸子头的年轻女人。
　　他挥手解除暂停，女人眨眨眼睛，茫然地看向他。
　　双方对视一瞬，女人脸颊泛起薄红，拘谨地笑了笑，“您好，您找我有事么？”
　　蒋璎上下打量着她，试图确定她是不是被沙子蚯蚓寄生了。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齐齐在他身后响起。
　　“卧槽璎哥，她长着狗耳朵！”
　　“小璎，她身上有气味，这是个活人！”


第138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10）
　　好不容易在全是幻象的地方， 见到一个活人。
　　蒋璎几个人都很兴奋，看丸子头女人的眼神，就像是看到肉的野狼。
　　本来蒋璎还想找个借口， 将女人骗到小巷里。或者让秦霍来一发精神攻击， 让女人意识陷入恍惚，主动跟他们进去。
　　闹出的动静越小， 后续出现的麻烦就越少。
　　但孙空空性子比蒋璎还急，他猴急地抓住女人的手臂， 把她往巷子里拽。
　　女人胆子倒是挺大， 还真的就跟孙空空走了。
　　蒋璎在旁边仔细观察着女人的脸， 女人表情很古怪， 她似乎经常遇见这种事。
　　几人进了空无一人，但光线一点都不昏暗的小巷。女人甩开孙空空的手，转头无奈地看着他， “你们是和平议事会的人？怎么又来找我，我说了我对加入那什么组织没有兴趣。”
　　说完她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的蒋璎，“您真的是时空领主么？我只见过您的画像和雕像，他们都说您是神乐园的主人。”
　　蒋璎被她弄懵了。
　　他狐疑地问：“怎么会扯到和平议事会，这地方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女人茫然地眨眨眼睛，“所以……你不是时空领主？我就说嘛，那么厉害的神明， 怎么会像我们这种普通人一样， 在大街上乱逛。”
　　见她半天都说不到正点上，蒋璎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反手按住腰间的喵喵枪。
　　就在他要把枪拔。出来的时候， 站在他身旁的秦霍微微抬手， 按下了他的手腕。
　　蒋璎转头看去，秦霍遮掩住眼中的担忧，抿唇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孙空空又去跟女人聊了一阵，双方终于对接上了频道。
　　女人问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孙空空谎称他们是游客，第一天来这边旅游。
　　女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这还真是稀奇，我记得神乐园从不接待游客。”
　　蒋璎眉头微蹙，“为什么？”
　　女人视线在他和秦霍之间转了一圈，最后似乎被蒋璎吸引，脸颊逐渐泛起薄红。
　　她抿抿唇轻声道：“因为神乐园是专门为神的子民建造的，按照传统，乐园外面的人都不算是神的子民。他们只能以服务员的身份，进入这座城市。”
　　见蒋璎几人面色古怪，女人一脸认真地解释：“乐园以外遍布诅咒，住在乐园外的人全都被诅咒变成了怪物。能在这里工作，对他们来说是一种救赎。”
　　蒋璎看得出女人已经升起疑心，他也懒得再伪装，索性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既然不允许外人进入，那通往乐园的通道怎么没被封死。如果有人偷跑进来，乐园一般会怎么处理？”
　　他这句话一出口，一直很和善的女人，猛地弓起身子。
　　她露出锋利的獠牙，口中发出阵阵低吼，“你们果然不是什么正经来路的人！”
　　这炸了毛的反应，几乎和夏诗宁一模一样，蒋璎看的特别亲切。
　　女人正准备汪汪叫两声，叫别人过来，一起帮她抓这几个可疑人员。
　　就在这时，她背后突然升起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她只要声音稍微大一点，就会被人直接杀死。
　　女人不自觉地呜呜叫了几声，默默夹紧尾巴，仰头惊恐地看向四周。
　　紧接着，她的视线里出现一双冰冷的蛇瞳。
　　与那金黄眼眸对视的瞬间，女人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意识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等女人再次清醒后，就已经将刚才的冲突忘得一干二净。
　　她选择性忽略了疑点，开始热情地跟几人介绍起这座城市。
　　她自称是神乐园的居民，前段时间出车祸失忆了。
　　现在什么都记不清，只记得自己叫小狼。
　　好在她还有家人，有了家人的照顾，失忆没有给小狼的生活，带来任何麻烦。
　　据小狼所说，和平议事会是由时空领主创建的组织。
　　就和它的名字一样，这个组织存在的目的，就是维护和平。在世界出现大灾难，或者即将毁灭时，组织会出面拯救世界改写未来。
　　和平议事会之所以有什么大的力量，是因为议事会的高层，主要由古神守卫组成。
　　像是审判之主、死亡女神、轮回管理者等等。
　　不过世界一直很和平，所以议事会一直没事做。
　　最近议事会也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总是说世界要毁灭了，急需有志之士加入议事会，共同拯救世界和平，然后四处拉人入伙。
　　刚开始还有人相信，市民还慌乱一阵，但时空领主发公告，称这都是无稽之谈。
　　领主处理掉议事会几名成员算是惩罚，议事会表面老实下来，暗地里还在偷偷拉人。
　　小狼每天都会被人拉走三四次，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小巷，她都逛了好几遍。
　　本来被孙空空几人拦下的时候，小狼还有点紧张。发现孙空空把她往巷子里拽，她反而放轻松了。
　　蒋璎越听越觉得奇怪，他微微抬手打断小狼的话，“等等，你不是说和平议事会，隶属于时空领主吗？那怎么还会出现两者说法不统一的情况。而且有古神守卫坐镇，那议事会为什么还要出来拉人？”
　　小狼耸耸肩，“我不知道，不过我听别人说，好像是因为议事会受不了领主对服务员们的态度，想要……”
　　她单手在自己脖子前面抹了一下，又做了个翻手的动作。
　　蒋璎了然地挑了挑眉。
　　议事会要推翻领主的专政？
　　小狼做完手势，招呼几人一起去参加今晚的宴会。
　　“据说凌晨两点之后，中央广场上会有一场盛大的演出。到时候会有整整一千名服务人员，以演员的身份登台。而且领主也会露面，我还没见过领主的模样。”
　　蒋璎给孙空空使了个眼色。
　　小孙立刻自来熟地蹦到小狼身边，拉着她打探宴会的情报。
　　蒋璎抱着手臂凝眉沉思。
　　和平议事会、神乐园。
　　进入古神遗迹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这又不是阿猫阿狗那样大众的名字，世界上不可能这么巧合的事情。
　　中转站里的各个阵营，一定和古代遗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说不准三大阵营根本不是无意间发现古代遗迹，才跑进来零元购的。
　　阵营高层肯定早就知道这么一个地方，甚至可能就是从古代遗迹跑出去的人。
　　可既然如此，那些阵营为什么还不改名字？
　　是不想改不能改，还是有别的打算？
　　————
　　孙空空和小狼都是社牛，两个人互相牛了一阵，结下了跨越种族的友情，开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交不到朋友的秦霍，满眼羡慕地看着这一幕。
　　什么时候他的脸皮，也能像小孙一样厚，他就知足了。
　　羡慕了一阵，秦霍落后两人几步，凑到蒋璎耳边低语：“小璎，刚才我对她进行催眠时，发现她大脑里有精神攻击残留的痕迹。她的失忆不是车祸造成的，是有人刻意抹除了她的记忆。”
　　他说完迟疑半晌，才继续道：“可能是消除她记忆的人，对技能的掌握不够娴熟。也可能是状态不好、时间太匆忙，没能将小狼的记忆彻底清除干净。”
　　蒋璎回过神，好奇地低声问：“她大脑里还有记忆残留？你看到了什么？”
　　秦霍表情有些复杂，“我看到了小狼中枪‘死去’的画面，还看见了正在哭泣的小拉。小拉手上，还戴着你离开英雄小镇时，送给他的护腕。”
　　他话音未落，蒋璎猛地停下脚步，“古代遗迹里的人，怎么会和小拉见过……”
　　说到一半，他双眼忽的睁大，“小狼，她是不是个狼犬？”
　　秦霍想了想，“我闻不出狗的品种，但小孙跟我形容过她耳朵和尾巴的样子，听起来和狼犬很相似。”
　　蒋璎陷入沉思。
　　在离开英雄小镇副本时，蒋璎将小拉送到了当地的流浪狗队伍。
　　他没和那支队伍接触过，但先前碰到的超人类杰鲁斯曾说过，狗狗人的队长就是一条雌性狼犬。
　　在逃离英雄小镇的时候，那条狼犬死掉了。
　　将杰鲁斯的说法，和秦霍探查到的记忆结合到一起，基本可以确定小狼就是小拉的狼狗队长。
　　可一个死在英雄小镇里的狼狗，为什么会出现在古神遗迹？
　　联盟把她丢过来的？
　　蒋璎还在思索，孙空空找了个借口，颠颠地来到他身边。将自己打探到的情报，悄声转述给他。
　　想到小璎说自己该有点社交，秦霍硬着头皮跟小狼搭话。
　　他特别正式地跟小狼握了握手，阴柔的长相配上拘谨羞涩的笑容，看起来特别违和，成功把社牛的小狼整不会了。
　　孙空空跟蒋璎说着今晚会有的节目，表演大多以杂耍歌舞为主，但收尾的节目很奇怪。
　　那个节目叫‘大清洗’，是今年新加的，小狼也不知道内容具体是什么。
　　听到名字，蒋璎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将疑惑压在心底，好奇地问小孙：“你是不是有个类似于火眼金睛的技能？”
　　孙空空骄傲挺胸，“齐天大圣同款，我就是靠着这个，看出小狼是条狗的。”
　　蒋璎指了指秦霍，“你看他是什么？”
　　“一条蛇，黑青色的蟒蛇。”
　　“那你看我呢？”
　　孙空空随意道：“你也是蛇，对了璎哥，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变蛇。”
　　蒋璎没吭声。
　　他还没和巨蟒基因完全融合，在孙空空眼里，他就是一条蛇了。
　　看来之前得到的那些信息都是真的，未来联盟巨蟒系列所用的基因数据，是从0号实验体身上提取出来的。
　　蒋璎不自觉抬手按了按胸口的鳞片。
　　如果0号实验体真的是时空领主，或者神明的后代，那联盟倾尽全力培养巨蟒系列，应该是想要人造出一个神明。
　　只是巨蟒7013不符合他们的预期，于是联盟又将主意，打到了0号身上。
　　蒋璎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个神。
　　所以他的血才能控制遗迹里的古神守卫，因为它们本来就是属于他的。
　　可他这么牛，怎么还混得这么惨。
　　蒋璎一路沉思，很快就走到了中央广场。
　　广场后面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大楼，外表看上去，像是金碧辉煌的城堡。
　　小狼说，常驻神乐园的古神守卫和和平议事会成员，都在大楼里住着，那里算是这座城市的政治中心。
　　大楼前面搭起了华丽的浮空舞台，早已等在广场上的机械车队上，缓缓走下一个又一个的服务员。
　　晚会还没开始，观众席大多空着。
　　蒋璎正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背后忽的升起一股寒意。
　　他立刻警惕地抬起手，想要暂停下时间。
　　与此同时，一直在和小狼搭话的秦霍，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大楼。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栋大楼里藏着一个邪神。
　　而且邪神还盯上了他的小璎。
　　秦霍一把搂住蒋璎的腰身，仰头狠狠瞪了大楼一眼。
　　盯着别人的男朋友看，这邪神真没礼貌。


第139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11）
　　秦霍和那大楼里的邪神僵持一阵， 似乎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威胁，邪神主动移开了视线。
　　一直死死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消失，蒋璎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拉拉秦霍的手， 低声问：“秦哥， 你的精神力能探查到大楼里的景象么？”
　　秦霍眉头紧锁，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怎么能当着他的面， 盯着他的老婆看，他又不是没脾气。
　　听到蒋璎的话， 他深深地望了大楼几眼， 不甘心地摇摇头， “看不到， 不过它实力不如我。”
　　见蒋璎还仰头盯着他看，秦霍以为他没有直观的概念，想了想解释道：“目前我们碰到的几个邪神里， 审判邪神应该是最厉害的，泥塑巨人其次，大楼里的那位排最后。”
　　蒋璎不是有疑惑，他只是在担心秦霍。
　　秦霍还在跟他耳语，“如果真打起来，审判邪神是最好对付的，我能完胜。另外两个不好说，我可能会受伤。”
　　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孙空空， 忍不住蹦过来好奇地问：“为什么最强的最好打， 这里面有什么原理？是秦哥和那个审判邪神属性相克，还是它现在身上有伤？”
　　蒋璎看了他一眼， “都不， 只是因为它最怂。”
　　孙空空：……
　　赶跑了电灯泡孙空空， 秦霍垂眸对蒋璎温柔地笑起来，“虽然另外两个邪神很强大，但有小璎在旁边帮忙，我肯定不会受伤。你操控时间的力量很强，还能预知敌人下一步的攻击手段，这些在对战的时候都很有帮助。”
　　只有在两人吵架的时候，秦霍才会打直球，平时不会乱发球。
　　蒋璎听得出秦霍只是想安慰他，可他觉得自己心理状态很好。
　　自从进入古神遗迹之后，他感觉黑气就没再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秦霍站在蒋璎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小璎双眼的颜色，比白天的时候更黑了。
　　————
　　审判邪神并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讨论它，它在忙着看热闹。
　　那些在它的雕像上，爬来爬去的小人们，大多都被遗迹里的机械守卫处理掉了。
　　现在只剩下三只狗狗人、两个年轻男人，和两个被夏诗宁救下的npc女人。
　　上回聋子村突然冒出一堆小人，吵着嚷着要杀邪神，把正在发呆的审判邪神吓了一跳。
　　为了不被小人们追着打，它连夜收拾行李跑回老家。在古代遗迹里老老实实待着，一直没有离开。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曾经辉煌的城市，如今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审判邪神熟悉的神明们，全都消失不见。留在这的泥塑巨人守卫和机械守卫，它又不认识。
　　在聋子村时，它就从蒋璎身上感受到了时空领主的气息。但蒋璎不但不认识它，还很怕它。
　　他旁边实力强大的神子，对它又特别凶。
　　审判邪神太久没见过时空领主，也不明白领主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小人。
　　它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
　　即使老家已经破败不堪，审判邪神待在这里还是会觉得安心。
　　家里哪都好，就是太冷清，没意思。
　　探险队小人出现的时候，审判邪神观察他们一阵，很快就失去兴趣。
　　在机械守卫出手后，审判邪神以为活下来的小人就是属于它的了。它正准备把他们做成新手办，就收到了秦霍的警告。
　　审判邪神摆弄着早就玩腻的村民手办，几百双眼睛无聊地四处乱看。
　　小人们吵完架，分成两拨开始休息。
　　三只狗狗人和两个npc挤在火堆左侧，分吃一袋子牛肉干充饥。
　　两名男玩家坐在火堆右侧，啃着干巴巴的压缩饼干。
　　经过刚刚的交流，玩家之间已经互相知道了名字。
　　夏诗宁挑衅地扫了眼骂她圣母婊的男人，从袋子里抽出一根璎哥给她准备的牛肉干，对着另一个男玩家扬扬下巴：“我这还有很多，过来我们一起吃。”
　　那个最喜欢在附近频道颜文字的玩家，叫蓝清风。
　　他被夏诗宁翘着尾巴的样子逗笑，毫不犹豫地起身走了过去。
　　坐在地上的男玩家江峰余，下意识伸手去拉他。
　　蓝清风挣开他的手，和善地笑了笑，“我还是喜欢和大部队待在一起。”
　　见蓝清风挤到了女人堆里，江峰余不屑地冷笑一声。
　　夏诗宁吃饱喝足，挽起袖子正要继续和他对骂。
　　蓝清风边玩手机边拽拽她的袖子，“他是神乐园的玩家，那边性别歧视很严重，他思维已经固化了，你跟他较劲不值当。”
　　夏诗宁眼珠子一转，“你对神乐园和了解？”
　　蓝清风点点头，“对，因为我也是神乐园的人。你放心，我和那些臭男人脑回路不一样。”
　　听到他的话，江峰余嘲讽地看着他，“你还知道自己是神乐园的人？我看你跟未来联盟玩家走得那么近，还以为你已经转阵营了。”
　　夏诗宁和孟盼盼好奇地来回看。
　　蓝清风咬了口牛肉干，“你别听他胡说，不能转阵营。”
　　他话音未落，江峰余忽的从地上捡起一抹石子，甩手向几人扔去。
　　夏诗宁下意识侧头躲开，石子擦着她的发丝，啪的一声打到墙上。
　　她转头看去，只见拇指盖大小的石子，深深地镶嵌进了墙壁里。
　　如果她刚才没躲开，这石子能直接要了她的命。
　　一旁的孟盼盼见状，立刻炸了毛。
　　她弓着身子，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年纪小性子急的弟弟孟唐，已经先一步蹿了出去。
　　见细犬姐弟在帮自己出头，夏诗宁也站起了身。
　　蓝清风烦躁地放下手机，对着江峰余喊道：“你在这里发什么疯，这是副本世界不是神乐园，在这辱骂女玩家不是政治。正确！”
　　细犬姐弟性格和夏诗宁差不多，都不是心狠手辣的人。
　　她们只是想教训江峰余一顿，不是真的想杀了他。
　　但江峰余下手却一点都不留情。
　　小狗孟唐一时不察，被打伤了肩膀。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滑落，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见弟弟受伤，孟盼盼气得眼圈都红了。
　　她顾不得跟江峰余纠缠，连忙扶起倒地的孟唐，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在撕开衣服看清伤口的瞬间，赶来帮忙的夏诗宁和想要劝架的蓝清风，齐齐倒吸了口凉气。
　　男孩右侧肩膀，几乎被江峰余一刀捅穿。伤口皮肉外翻，不断往外渗着血。
　　最诡异的事，一条肉眼可见的黑线，正在他手臂的皮肤下来回蠕动。
　　蓝清风从腰间拔出短刀，在孟唐的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
　　孟盼盼看得出他是在帮她弟弟，安静地蹲在一旁没有阻止。
　　在两个狗狗人紧张的注视下，蓝清风掏出消过毒的镊子，从割开的口子探进去。
　　随后，一条漆黑的细长虫子，被他缓缓拽了出来。
　　孟唐到底还是个小孩，此时受了委屈，忍不住靠在姐姐的怀里嚎啕大哭。
　　夏诗宁转头看着那条虫子，“这是什么？”
　　面容清秀的男人，表情变得极为阴沉。
　　他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将虫子塞到里面。再次开口时，声音里隐隐多出了一丝怒意。
　　“一种可以凝成实体的诅咒，虽然和蛊虫不是一个东西，但效果都差不多。”
　　蓝清风神色复杂地看向身旁的夏诗宁，“诅咒虫对男女身体都会造成伤害，不过伤害的表现形式不一样。男性被诅咒虫爬进大脑后会性情大变，暴躁易怒，容易和人发生冲突。”
　　他晃了晃小玻璃瓶，诅咒虫在里面疯狂蠕动。
　　“被寄生的男玩家，实力会在短时间内增高一个评级，A级会变成S级，S级会强化到SS级，这种状态大概会持续一天时间。”
　　夏诗宁不解地问：“那一天之后呢？会变得更强？”
　　“不，会死。”
　　“？这么危险的东西神乐园还拿出来卖？！”
　　“因为很适合战争时期。”
　　蓝清风说到这就停下了，夏诗宁刚想问他，那女玩家被寄生后会怎么样。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孟盼盼忽的怒吼一声，“你个混蛋，你还想跑！！！”
　　夏诗宁猛地回头，就见江峰余不知何时已经背起背包，跑出了数百米。
　　眼看着他的背影就要从视野中消失，夏诗宁连忙追了上去。
　　孟盼盼还要照顾受伤的弟弟，蓝清风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无论是在附近频道，还是在现实中，蓝清风给孟盼盼的印象都不错。
　　她想着一会回来，要好好谢谢他。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蜷缩在角落里的李博士，忽然轻声道：“你快去看看吧，我们可以帮你照看你的弟弟。如果我没猜错，他们两个应该是在合伙骗你们，目的就是为了将小夏引出去。”
　　孟盼盼和旁边年轻的女npc，齐齐转头诧异地看向她。
　　李博士推了推眼镜，“刚才在你们吃东西的时候，对面两个人虽然没说话，但有眼神交流。就算小夏没有主动邀请蓝清风过来，他也会想办法拉近和你们的距离，之后的事情也还是会发生。”
　　孟盼盼有些犹豫。
　　她和李博士两人不熟，不敢将受伤昏迷的弟弟交过去。
　　可她又担心万一李博士说的是真的，夏诗宁一个人过去，怕是要出事。
　　孟盼盼努力冷静下来，“你既然看出来了，刚刚为什么不说？”
　　李博士不自在地避开她的视线，“他们手上有枪，随手甩出一颗石子都能镶嵌进墙里。我只是个普通人，哪敢当着他们的面说。”
　　她轻轻叹了口气，“你和小夏的性格……你们太热情太容易相信别人，这样不行的。”
　　孟盼盼觉得她不像是在说谎。
　　她一咬牙一跺脚，将弟弟留在火堆旁边，自己转身追了上去。
　　空无一人的废墟里安安静静，听不到半点声响，沿途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德牧改造人跑得很快，如今早就没了踪影。好在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气味，可以给孟盼盼指明方向。
　　她追出去一千多米左右，来到一处废弃已久的大楼前。
　　隐隐有清脆的铃声，从楼里传出。孟盼盼不自觉打了个哈欠，越听越觉得眼皮发沉。
　　随着她的靠近，铃声开始变得响亮清晰。
　　孟盼盼眼前阵阵发黑，她扶住墙壁勉强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意识彻底消失的瞬间，她忍不住呜咽一声。
　　不知道对面用了什么精神攻击类道具，她记得夏诗宁的精神等级也没有超过S级。
　　完了，他们这回怕是要折在这里了。
　　与此同时，留在火堆旁的李博士，将孟唐搀扶到自己身边。
　　她的女学生将孟唐的上衣脱下去，想要给他擦净身上的血迹。
　　就在脱掉衣服的瞬间，两人看见孟唐胸口、腹部、乃至后背的皮肤下，全都有蠕动的黑色细线。
　　想起几人之前的对话，女学生立刻用消过毒的小刀，在孟唐身上划出一道道小口。
　　李博士打开手电筒照明，女学生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腹部的一条黑色虫子夹出来。
　　她边一点点往外拽，边不解地小声嘀咕，“不对啊，这小弟弟受伤的地方不是肩膀么，怎么前胸后背都是这种虫子。”
　　李博士没吭声。
　　冷白色的灯光照在虫子身上，她下意识仔细看了几眼，眉头忽的紧紧蹙起。
　　“有关古代遗迹的资料中，提到过这种虫子，它和图上画的简直一模一样。”
　　她学着蓝清风的样子，用玻璃瓶子将虫子一条条塞进去。
　　“不过这玩意的作用，和蓝清风说的完全不一样。传说中死神的爱人喜欢会动的木偶，为了讨爱人欢心，它特意制作出了这种虫子。”
　　“虫子会寄住在尸体中，在虫子的操控下，尸体会做出各种滑稽的动作。同时只要虫子不死去，尸体就不会腐烂。”
　　女学生听得一愣，她正想问为什么蓝清风手中，会有古神遗迹的东西。
　　话到嘴边，她又突然怔住，“等等老师，刚才他们是不是提到了神乐园和未来联盟，那不是古神时期，两座城市的名字么？”
　　李博士表情很难看。
　　她没有接话，抬手挽起自己的袖子。
　　在她带着些许褶皱的手臂上，隐约能看见一条条正在蠕动的黑色线条。
　　她捡了块木头，在火堆里点上火，对着地面用力一划。
　　废墟表层的沙土被木棍划开，火焰灼烧下，无数条黑色的细长虫子蜂拥而出。
　　看着密密麻麻的虫子，女学生尖叫着跳起来。
　　李博士拿着笔在墙壁上留下信息，她边写边道：“难怪这娃娃前胸后背哪都有，看来是坐在地上吃东西的时候，虫子就钻进他身体里了。江峰余只是将他打伤了，没下什么虫子。蓝清风顺势那么一说，为的就是取得小夏和小孟的好感。”
　　“资料上说它们住在沙子里，因为是死神创造出来的，到了晚上虫子就会异常活跃。这地方沙子太多，我们换个水泥地再给他抓虫子！快走！”
　　说话间，两人身后的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只猩红的眼睛。
　　审判邪神觉得她们活不久了。
　　它悄无声息地垂下几根看不见的细线，准备给自己增加两个玩偶。
　　————
　　与此同时，另一个古神遗迹中的庆典即将开始。
　　蒋璎坐在观众席上，侧头跟秦霍低声交谈。
　　秦霍跟他说了他的担忧。
　　虽然进入古代遗迹后，蒋璎一直没感觉黑气对自己有什么影响，但他还是接受了爱人的提议。
　　两人敲定等庆典结束，就直接利用时空穿梭的技能，前往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驻地。
　　再由他们的通道，去往神乐园驻地。
　　之所以不直接去，是因为他们两个都没去过神乐园总部，没办法使用技能直达。
　　加上实在不熟悉环境，容易一头扎进敌人大本营。
　　到时候他们倒是能带着苏昕柔跑掉，但苏昕柔也会因此进入神乐园的黑名单。
　　这一切计划的前提，是庆典上不会发生冲突，秦霍不会受太严重的伤。
　　提前到场半小时，蒋璎几人已经暗中将现场仔细排查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埋伏。
　　那只隐藏在大楼里的邪神，就是庆典上最危险的存在。
　　聊完黑气的事情，蒋璎不自觉地扯扯衣领。
　　确定孙空空还在和小狼聊天后，他压低声音问：“秦哥，你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感消失了么？”
　　秦霍摇摇头，“没有，饥饿感也还在。”
　　蒋璎也很饿。
　　自从进入奇怪病院副本后，饥饿和燥热就一直困扰着他们两个。
　　忙的时候还好，注意力分散了，身上的感觉也不是那么明显。
　　可只要一闲下来，那股感觉就强烈到让人难以忽视。
　　先前他们在病院里找到一份联盟的资料，上面说7013是联盟专门给0号准备的升级材料。0号想要彻底变成巨蟒，就要吃了7013。
　　先不说那资料怎么看，都像是假的。
　　就算它说的是真的，也没办法解释两人体内为什么会有燥热感。
　　蒋璎觉得比起黑气，当下最应该解决的，是燥热和饥饿。
　　只是他们找不到头绪，完全无从下手。
　　随着时间走到两点整，庆典正式开始。
　　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响起，穿着火辣性感的服务员，在舞台上热舞。台下看表演的市民挥舞着手臂，跟着节奏一起蹦跳。
　　现场看起来格外热闹。
　　等到暖场舞蹈结束，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主持人，迈步走上舞台。
　　他说了很多开场语。
　　大概可以总结为，今天是神降日，欢迎各位神子神女来参加此次庆典。在庆典结束时，所有参与庆典的市民，都可以获得神明的赐福。
　　男主持人讲完，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蒋璎还在跟秦霍商量具体事宜，一抬眼就看见一辆外表极尽奢华的机械马车从天而降。
　　马车稳稳停在蒋璎右上方，由黄金制成的车门打开，一个镶满钻石的楼梯，缓缓延伸到蒋璎脚边。
　　男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和市民们的鼓掌声传入蒋璎耳中。
　　他听见他们在喊，伟大的时空领主。
　　现场气氛太火热，蒋璎明明还有很多疑惑没有解开，可在气氛的感染下，他真的有种自己就是时空领主的感觉。
　　仿佛永生和权力，正在向他招手。
　　好在蒋璎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表情重新归于平静。
　　马车空间足够大，他抬手牵住秦霍，同时叫上了孙空空和小狼，四人先后进入马车。
　　小狼受宠若惊，孙空空偷偷跟蒋璎说，小狼开心到狗尾巴都摇成了螺旋桨。
　　机械马车在场地上空盘旋一圈，将几人送到最前面一直空着的贵宾席上。
　　在主持人的引领下，蒋璎下马车入座。
　　他指尖敲击着扶手，眯起眼睛看向舞台。
　　随着幕布缓缓拉开，几个衣着华丽的演员走上舞台，他们要表演的节目是街舞。
　　蒋璎对舞蹈没什么情绪，他开启审判之眼四处打量。
　　就在这时，坐在他身旁的秦霍，突然低头凑到他耳边，“台上有两个人，我们之前见过。”
　　蒋璎脸盲太严重，怎么看都没看出来是谁。
　　秦霍抿抿唇，迟疑地轻声道：“如果我记得没错，他们是和你一起参与英雄小镇副本的玩家。。”
　　“站在左边戴着帽子的，是冷饮店店员。在进入游戏第一天，就被镇民处死了。右边戴着手套的男人，是被猫头人身怪物杀死的玩家。你最喜欢的喵喵枪，就是从他那边拿到的道路。”
　　秦霍脸上浮现出明显的茫然。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可以确定，舞台上是尸体在跳舞。”


第140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12）
　　成为玩家后， 蒋璎胆子也比之前大了很多。
　　会跳舞的尸体他还是头一回见，很新鲜。
　　听秦霍说完，他就探头好奇地往舞台上看。
　　他问秦霍， 能不能看出尸体跳舞的原因是什么， 秦霍摇摇头。
　　蒋璎开启审判之眼，看见两个尸体胸。前， 缓缓飘出两行小字。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表演，好无聊， 好饿。】
　　【好困好饿， 想回去吃东西。】
　　蒋璎看得一愣， 他没想到尸体也会有欲。望。
　　而且这两段文字， 他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
　　蒋璎下意识转过头，视线越过坐在左边的孙空空，看向刚刚加入队伍的狼犬女人。
　　小狼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演出， 在她的身上同样飘着一行文字。
　　【好想吃东西，也好想看演出，不能边吃边看吗？】
　　小狼被未来联盟枪杀的时候，蒋璎并不在英雄小镇。
　　他没有现场围观，不清楚小狼到底有没有死。
　　但舞台上的两名玩家，蒋璎是亲眼看到他们死状的。
　　冷饮店店员在正义处决仪式里，被夏诗宁一刀砍在脖子上，当场咽了气。
　　另一名男玩家在自己家中， 被闯进来的猫头人身怪物杀死， 胸部以下被吃的只剩下骨头。
　　这两人绝对死的透透的，没有半点抢救的可能。
　　小狼的内心欲。望单拎出来看， 没有任何问题。
　　可她的欲。望和两具尸体的基本一致， 那就有猫腻了。
　　蒋璎视线缓缓下移， 最终落到小狼的胸口。
　　秦霍先前偷窥到了小狼的部分记忆碎片，小狼应该是胸口处中了几枪。
　　女人身上穿着一件圆领半袖，外面套了一个小外搭，看不出胸。前有没有伤口。
　　制服小狼倒是很轻松，可现在夏诗宁不在身边。队伍里没有女玩家，不方便给小狼做检查。
　　蒋璎看了她几眼，目光重新落到舞台上。
　　两名早已死去的玩家，全身都包裹在演出服装里，看不到身上有没有伤口。
　　蒋璎指尖随意敲了敲扶手。
　　他要把他们堵到小胡同里，按在地上好好研究。
　　看得出这座城市的人，对庆典十分重视。无论是歌舞杂技还是语言类节目，都非常精彩。
　　即使蒋璎心里揣着事，中途还是被喜剧演员逗得笑出了声。
　　秦霍听不懂那些笑话，只是垂眸看到蒋璎，他就觉得很开心。
　　登台的演员很多，并不是每个人胸。前都有文字。也不是每个人，都和他们有过交集。
　　蒋璎因为太疲惫，靠在秦霍肩头想小憩一阵。
　　等他醒来时，已经到了凌晨六点，他睡了两个多小时。
　　因为成长环境特殊，周围有点风吹草动，蒋璎就会从睡梦中惊醒。
　　可这回舞台上吵吵闹闹，他却睡得很沉。
　　蒋璎看了看正在假寐的秦霍，抬头在他唇角落下一枚轻吻。
　　孙空空瘫在椅子上打着呼噜，小狼也昏睡过去。
　　在场几人中，只有秦霍看起来最精神。
　　他被亲的有些脸红，手指微微向上，隐晦地指向对面大楼。
　　蒋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那栋大楼顶层的露台处，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型生物。
　　它身上高大瘦削，远远看去像是一道鬼影。
　　在它的头部处，有一对猩红的巨大圆洞。
　　似乎是一双不带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蒋璎抬起头，和它视线相撞。
　　那黑影微微晃动两下，像是对他打了个招呼，随即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蒋璎没有追。
　　黑影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它应该就是秦哥先前跟他提到过的邪神。
　　现在情况不明，蒋璎不想跟它发生冲突。
　　秦霍也没有追的意思，他凑到他耳边低语：“小璎，刚才我们两个聊了聊。”
　　蒋璎诧异地看向他，“和那个黑影？你们能沟通？”
　　“能，我和审判邪神也能进行简单的交流。”
　　秦霍顿了顿继续道：“它和我说，‘你们如果要去古神遗迹，应该去沙漠的雕像上面寻找，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蒋璎没想到邪神这么好说话，不仅没见面就动手伤人，还给他们指了条明路。
　　处事风格看起来和邪神不搭边。
　　不过想到又怂又爱玩，天天拎着小手办跑来跑去的审判邪神，蒋璎就释然了。
　　它们这些高等邪神，好像都有自己的个性。
　　秦霍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他跟蒋璎说，那个黑影承认之前盯着蒋璎看了。
　　但它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觉得蒋璎给它的感觉很熟悉。像是它的一位故友，所以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蒋璎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这么一看，他时空领主的身份，估计已经坐实了。
　　蒋璎还在消化这个信息，秦霍又抛出一个重要线索。
　　“对了，我问了它是谁。它说它是死神，它不是这座城市的管理者，只是暂时住在这里。”
　　秦霍看出了蒋璎眼中的讶异，抿唇腼腆地笑了笑，“我也很惊讶，我还问它是不是中转站里，神乐园阵营的庇护者。对这座城市知道多少，古代神明的文明为什么会衰落。这些问题它都没有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不方便说。”
　　“我想它之所以会出来和我聊几句，多半是不想和我们发生冲突，希望我们能快些离开。”
　　蒋璎闻言陷入沉思。
　　他记得之前听说过，神乐园掌握了操控邪神的办法，能让邪神为他们所用。
　　大楼里的死神有没有可能，就是中转站里神乐园玩家们信仰的死神。
　　它不回答那些问题，也不离开这座虚幻的城市，会不会就是因为被神乐园控制了？
　　蒋璎还在思索，舞台上的表演就接近了尾声。
　　随着最后一支合唱团下场，男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
　　他说了很多话，大致可以总结为，感谢演员们为观众献上精彩的表演。接下来到了时空领主的主场，这座神乐园的主人，将带来一个特殊节目‘大清洗’。
　　男主持人话音未落，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舞台两侧的巨型机械生物，突然活动起来。
　　它们或是腿部出现一道门，或是肚皮向两侧展开露出通道。
　　一个个衣着单薄的男女服务员，从机械生物身体里走出来。
　　他们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华美性。感的衣服。
　　那一张张漂亮的脸上，挂着明媚热情的笑容。可他们的双眼中，却充斥着掩藏不住的恐惧和无助。
　　在市民们的欢呼声中，服务员们排成几队，分批次缓缓走上舞台。
　　这个名为‘大清洗’的节目，和之前的节目比起来，明显要 ‘特别’很多。
　　一千名服务员一同站到舞台上，像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般拥挤在一起，画面看着毫无美感。
　　蒋璎脸盲严重，看谁都像是初次见面。
　　倒是秦霍很快就发现，这一千名服务员，在之前的演出节目上都有登场。
　　看来是退场之后，直接进入了机械生物的身体里。
　　只是不知道那些尸体演员都去哪了。
　　秦霍转头看向四周，试图找到冷饮店店员的踪影。
　　蒋璎正在想，这么拥挤的场地，服务员该怎么表演。
　　就在这时，男主持人突然单手抱着一个箱子走过来。
　　他将箱子放到蒋璎面前的桌子上，邀请他拍下箱子上的金色按钮，宣布大清洗正式开始。
　　蒋璎拄着扶手，手掌撑着脸颊。
　　他抬眼审视地看着男主持人，“如果我拒绝按按钮，会发生什么？”
　　主持人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您是这座城市里最尊贵的来宾，您可以选择在场任何一个人做这件事。”
　　蒋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我自己不按，也不允许别人按呢？”
　　主持人很专业，他表情不变道：“也可以由工作人员在后台操控。”
　　蒋璎歪歪头看向舞台们，服务员们依旧挤在一起。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斥着绝望。
　　直觉告诉他，一旦大清洗开始，这些人都会死。
　　蒋璎倒不是很在意服务员们的死活，因为他一直开着审判之眼，很清楚舞台上没有一个真人。
　　他只是想知道，在市民心中，时空领主有多少分量。在这座城市里，这层身份又能给他带来多少特权。
　　眼前这些看起来活灵活现的市民，能不能根据不同的情况，做出不同的反应。
　　在主持人的注视下，蒋璎勾起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不需要后台操控，我累了，今天的大清洗取消，让那些服务员回去工作。”
　　蒋璎说完，挥手将桌上的箱子打翻在地。
　　一旁的秦霍很快就明白了蒋璎的想法。他默不作声，继续寻找那两名玩家的尸体。
　　服务员在台上，尸体演员们哪去了？
　　男主持人明显愣了愣，他看看地上的箱子，又看看面前的蒋璎，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过了足足两三秒的时间，他再次露出微笑，“好，那么大清扫现在开始！”
　　蒋璎没有生气，他抿唇轻笑了一声。
　　这些市民看似有思想，实际上，只是按照早已定好的剧情活动。
　　他们会根据情况，做出对应的反应，但一切行为都不可以偏离剧情。
　　今天这段剧情是大清洗。
　　就算蒋璎现在上台，将服务员们都放走。那些看起来一脸惊恐的服务员，也会自动自觉地回到舞台上等死。
　　蒋璎不清楚这座虚幻城市，究竟是在不断重演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还是有人为了达成某个目的，故意编造了剧情。试图让来访者，以为眼前的一切，就是这座城市的历史。
　　蒋璎没再理会眼前的主持人，在他的注视下，舞台的地面缓缓升了起来。
　　地面很快超过了舞台两侧的围栏，站在舞台边缘的服务员，被人群挤掉了下去。
　　地上不知何时凹陷下去，里面积满了滚烫的热油。
　　那些人掉进热油里，顿时被烫得皮开肉绽。滋滋的烧灼声和刺耳的惨叫，在舞台上空回荡。
　　即使蒋璎早就知道他们今天必死，还是被这一幕吓得愣了愣神。
　　剩下的服务员们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拼命抓住身旁的人，想要往舞台中间的安全地带挤。
　　不断有人推搡走动，不断有人跌落舞台。
　　市民们开始挥舞手臂高声呼喊。
　　“挤下去！挤下去！”
　　“缩小！缩小！！！”
　　像是在回应市民的呼唤，舞台的最外圈突然出现一道裂痕。随后舞台外圈裂开脱落，站在上面的服务员随之掉落下来。
　　一个个人在沸腾的热油里拼命挣扎，他们刚刚伸手抓住边缘想要爬上去，早已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上前一刀砍断服务员的手。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烤肉的香味，闻着却让人恶心。惨叫和欢呼交杂在一起，听得人汗毛直立。
　　被吵醒的孙空空，早就被这残忍的画面，吓得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秦霍不适地皱着眉，时不时调整一下坐姿。
　　大清洗的开始，标志着这段剧情已经结束，庆典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
　　秦霍正想问蒋璎要不要提前退场，一转头却看见蒋璎怔怔地望着舞台，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秦霍心下一沉。
　　他的小璎绝不可能在这种时候，露出这样的表情。
　　秦霍不再犹豫，他猛地起身一手抓住蒋璎，一手拉住孙空空。使用时空穿梭技能，直接从原地消失。
　　熟悉的眩晕感瞬间袭来，蒋璎晃了晃神，本能地抱紧秦霍保持平衡。
　　几秒钟后，蒋璎的意识逐渐恢复，他仰头疑惑地看向秦霍。
　　巨蟒罕见地没了笑脸，他紧抿着薄唇，眼神极为冰冷。
　　他一松手，被他提在手中的孙空空，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开始干呕。
　　看出他心情不好，蒋璎警惕地问：“秦哥，你怎么突然使用技能，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危险？”
　　秦霍没吭声，对地上的孙空空说了一句‘起来跟上’，便强行拖拽着蒋璎往前走。
　　他态度很差，但蒋璎没跟他吵。
　　秦哥从来没跟他甩过脸子，一定是他身上出了大问题，秦哥才会这么生气。
　　蒋璎快走几步，主动跟上秦霍的步伐。
　　他感觉到，秦哥握住他手腕的力度明显松了松，脸上也隐隐流露出后怕的神情。
　　蒋璎没再多问，他转头环顾四周，看到了一排排精致的木屋，和树下摆着棋盘的小木桌。
　　周围的景象蒋璎很熟悉，这里是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驻地。
　　不过和上回比起来，驻地冷清了很多，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也不知道协会会员都去哪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人惊喜的叫声。
　　“璎哥！璎哥！啊，还有小孙，你们怎么也来了！”
　　他好奇地探头看去，一个长相清秀一头小卷毛的男人，冲着他们跑过来。
　　蒋璎脸盲厉害，没认出男人是谁。
　　他下意识开启审判之眼，就看见一段文字从男人胸口处飘了出来。
　　【男神男神，我的白月光！！！那个蛇男人真粗暴，把我男神手腕都拽红了。他是不是在家暴我男神？男神是不是伤心了，我是不是有戏了！】
　　蒋璎：……
　　哦，原来是乐秋白。
　　————
　　自从离开英雄小镇后，夏诗宁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她追着江峰余汪了一阵，逐渐意识到情况不妙，这可能是一个陷阱。
　　可她正想放弃追击，江峰余突然调过头开始攻击她。
　　蓝清风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也跑过来追着她打。
　　这两个玩家一个A.级一个B级，夏诗宁独自一人被前后夹击，根本不是对手。
　　她只好利用德牧改造人的优势，拼命逃出包围。
　　那两人像是商量好了一样，死死地追在她身后，封住她的退路，不给她和细犬姐弟汇合的机会。
　　夏诗宁人生地不熟，找不到任何躲藏的地方。
　　她随身的小挎包里，揣着璎哥借给她防身的佬佬铃。
　　那是蒋璎在英雄小镇里，获得的精神类攻击道具。只要轻轻摇动铃铛，就能让精神力等级低于S级人陷入沉睡。
　　夏诗宁想用，但后面两人追的太死，她找不到机会用。
　　就在她快要力竭时，不远处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一只猩红的眼睛。
　　眼睛往前面晃了晃，像是告诉她往这边走。
　　夏诗宁愣了愣，那好像是审判邪神的眼睛。
　　想到在聋子村的时候，审判邪神没有对他们动手，看起来不是很坏。
　　夏诗宁索性就跟着它跑了。
　　在审判邪神的指引下，她跑进了一栋废弃的大楼。
　　大楼坍塌得厉害，里面地形错综复杂，像迷宫一样到处都是死胡同。
　　夏诗宁趁机给自己戴上耳塞，掏出佬佬铃轻松摇睡了两名神乐园的玩家。
　　同时她还在废墟里，发现了过来找她的孟盼盼。
　　原本夏诗宁是想要把两人绑好，和孟盼盼一起审讯他们。
　　但她还没来得及将孟盼盼叫醒，她脚下的地面就浮现出一只只猩红的眼睛。
　　它们排成一排，一直延伸到大楼废墟深处。
　　如同一串红色的路标，在指引她继续前行。
　　夏诗宁犹豫一阵，决定还是相信审判邪神一次。
　　它既然是邪神，肯定对古神遗迹很了解。它刚刚才帮过她，应该不会害她。
　　跟着它走，或许能获得什么重要线索或是道具。
　　夏诗宁叫醒孟盼盼，将自己的想法和她说了。
　　孟盼盼没搞清楚情况，脑子还有点懵。
　　她下意识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就算那边有好东西我也不能去，我弟弟还在两个npc那，我不放心。”
　　夏诗宁又开始纠结。
　　她既想要线索，又知道落单很危险。
　　要是璎哥在这，他会怎么选？
　　与此同时，审判邪神感觉李博士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如果没人给她驱虫，她最多还能活半天的时间。
　　它默默放下细线，等李博士一死，它就套住她的四肢。
　　等的时间有些久了，审判邪神困惑地眨了眨几百多眼睛。
　　那两只兽耳娘，是不是死在外面了，怎么还不回来？


第141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13）
　　蒋璎没想到会在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驻地， 见到乐秋白。
　　他和乐秋白聊了一阵，这人虽然有问必答，态度特别好， 可惜知道的并不多。
　　蒋璎问了半天， 也问出在他和秦霍离开后，三大阵营的人闯进了奇怪的病院副本。
　　他们的目标非常一致， 都是抓捕0号实验体、杀死副本里所有萌新玩家灭口、抢夺道观里的小泥塑。
　　除此之外，神乐园和光明协会还屠杀了病院里的破镜人实验体， 因此跟未来联盟小队发生了冲突。
　　完成全身机械化的女副会长， 将乐秋白从病院救出， 带到了自然与生命协会。
　　柳当燃没跟来， 他和破镜人A102、政府军特工云重逸一起，先一步离开了病院。
　　自从进入协会驻地，乐秋白就联系不上他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剩下的两名玩家下落不明，副会长离开前，问过他副本里还有没有其他玩家，看样子应该是想救他们。
　　乐秋白对自然与生命协会的印象非常好，他以为蒋璎没来过这，很热情地跟他介绍起正副会长。
　　他说目前驻地里，只有羊秘书和三名S级守卫留守，正副会长几个小时前又去了副本。
　　蒋璎有点诧异。
　　他早就预料到三大阵营会对他下手。
　　他们可能会在外面设下了埋伏， 等他回到中转站立刻对他下手。
　　可能直接闯进副本， 在病院里对他实施抓捕。
　　巨蟒7013很强，但他终归只有一个人。
　　只要三大阵营联手， 像上回计划击杀审判邪神一样， 派出大量军队围攻。倒也能将0号实验体， 从他手中抢走。
　　只是蒋璎没想到三大阵营会急切到这种程度，副本才开始两三天，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抓他。
　　也没想到三大阵营都聚齐了，自然与生命协会居然还敢掺和进来。
　　乐秋白刚在协会驻地待了不到半天的时间，中间有好几个小时还在睡觉。
　　他知道的信息，在协会里都不是秘密。
　　不过乐秋白给了蒋璎一个惊喜。
　　他对着半空挥了挥手，左手中凭空出现一个黑色大背包，右手则多出了一个旅行箱。
　　之前在病院里，蒋璎见过乐秋白凭空拿出一把匕首，
　　当时他就意识到这个萌新玩家很有用，可以当个移动仓库。
　　但他没想到乐秋白在跑路的时候，还没忘记带上他的背包，和杨星洲的尸骨。
　　蒋璎接过背包，很诚恳地对乐秋白道了谢。
　　他打开背包，从背包里翻出一把备用的无限子弹手枪，送给乐秋白作为感谢。
　　这把枪是他在联盟商城淘来的，比他那把喵喵枪还要好一些。
　　借着拿枪的空档，蒋璎快速扫了背包一眼，确定所有装备都在，他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没有怀疑乐秋白会偷他的东西。
　　三大阵营既然会跑到道观抢小泥塑，说明他们对那些老物件很感兴趣。
　　他担心病院里还藏有三大阵营的人，会捷足先登偷走老式音乐盒。
　　确定乐秋白不会再提供其他信息，蒋璎也没再继续跟他聊下去。
　　蒋璎很清楚秦霍的占有欲，到底有多强。
　　当着秦哥的面，和其他追求者交谈。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舒服。
　　就算不考虑秦霍的感受，他也该和乐秋白拉开距离。
　　乐秋白喜欢他，过多接触很容易让他误以为，自己有机会和他进一步发展。
　　既然不喜欢乐秋白，就不要给他任何盼头。
　　蒋璎的麻烦已经够多了，他不希望感情上再出现乱七八糟的纠葛。
　　发现男神在刻意疏远自己，乐秋白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是实力太弱小，还是来的太晚？
　　眼见好兄弟情绪低落，孙空空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带到一边开导。
　　蒋璎趁机带着秦霍离开，去找了羊秘书。
　　看着男人颀长的背影，从视线中消失，乐秋白长长地叹口气。
　　他轻抚着蒋璎送给他的手枪，一脸的沮丧，“我特意把背包和行李箱都给他带上了，他明明那么开心，却不肯对我笑一下。”
　　孙空空拍着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别难过，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你也别在一棵歪脖树上吊死，哦对了，哥们不是同性恋，你别找我。”
　　乐秋白没精力跟他生气。
　　想起蒋璎被秦霍拽红的手腕，他小声跟朋友抱怨，“我没觉得那男人有什么好，长相阴险，还很暴力。”
　　孙空空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秦霍满脸害羞地凑过来和他搭话，一本正经跟他握手的画面。
　　后来他们一起看演出的时候，秦霍好像还一直用温柔的目光偷看蒋璎。
　　孙空空觉得秦哥人还不错，对谁都很和善。
　　他忍不住说了几句好话，乐秋白仿佛遭到背叛，用谴责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那条蛇哪里和善，他先前都吃人了。而且他们两个的身高一点都不搭，璎哥不到一米八，那男的都快窜到两米了。璎哥和他在一起久了，对颈椎不好。”
　　乐秋白握住手枪，嘴角疯狂上扬，“我就不一样，我正好一米八。我和璎哥这身高，才适合谈恋爱。”
　　孙空空眼睛又没瞎，乐秋白身上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柠檬味，他一眼就能闻出来。
　　没去管柠檬成精的好兄弟，孙空空掏出正在震动的手机打开看了看，是蒋璎给他发来的几条新消息。
　　A：【刚才我已经和羊秘书打过招呼，你们暂时就待在协会驻地不要离开，他会给你们准备房间。】
　　A：【三大阵营既然会去病院灭口，你们这批玩家自然上了必死名单，进入中转站只有死路一条。】
　　A：【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加入自然与生命协会；二，加入我。我和协会是盟友关系，所以你们做出任何选择，都不用有心理负担。】
　　A：【我和秦霍有事要去处理，那地方危险不方便带人，我们先走了。等我回来后，给我答复。】
　　同一时间，乐秋白也收到了蒋璎的私信。
　　两人私信的内容一模一样，其中有一份估计是直接转发过来的。
　　情感上，孙空空更倾向于蒋璎。
　　理智上，设施完善发展稳定的自然与生命协会，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孙空空有点纠结，他正想和好兄弟商量一下，回头就看见乐秋白正一脸幸福地捧着手机。
　　“因为要去的地方太危险，所以不带我。他这是担心我的安全，小璎果然也是在意我的。”
　　孙空空：……
　　噫。
　　————
　　郝先生没想到蒋璎会来驻地，也没另做交代。羊秘书只知道会长更亲近0号实验体，两家是合作关系。
　　他略微思索，同意了蒋璎的请求。
　　考虑到他们不熟悉神乐园的环境，羊秘书还特意叫来一名来自神乐园的协会成员，给他们做向导。
　　向导姓莫，是一名长相普通但气质温润的中年男人。他戴着银色的细框眼镜，带着些许皱纹的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
　　考虑到0号实验体和巨蟒7013的脸，肯定已经被三大阵营录入到了数据库。他们在中转站一露面，很可能会被瞬间锁定。
　　到时候别说跑进神乐园的大本营找人了，能不能平平安安的离开，都是个问题。
　　莫向导提出让两人做个简单的易容。
　　协会里原本倒是有掌握易容技能的成员，但那名成员是光明协会的精英，昨天下午就被紧急召回总部。
　　莫向导在柜子里翻了翻，找出一些衣物、假发和假胡子，齐齐摆放在桌子上。
　　他一边忙碌，一边盯着两人欲言又止。
　　蒋璎狐疑地看着他，“我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莫向导犹犹豫豫地开口：“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们身上怎么那么多沙子。连脖子和手腕上都有，粘在皮肤上不难受吗？”
　　蒋璎被他说得一愣。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黑色风衣干干净净，秦霍的定制西装也板板正正，哪里来的什么沙子。
　　原本秦霍还盯着蒋璎泛红的手腕，想着小璎是不是疼了，有没有伤心，一会找到机会自己该怎么道歉。
　　听到莫向导的话，他下意识反问：“在你眼里，我们两个穿着什么衣服？”
　　中年男人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认真地回答：“蒋先生是蓝色护士服，上面有很多血污和黑泥点子。秦先生是一套黑色紧身衣，看样子是用了光明协会出品的一键式换装手环。”
　　蒋璎挑衣服的动作一顿，他和秦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按照莫向导的描述，他们身上的沙子多到，像是在沙堆里滚了好几圈。
　　蒋璎陷入沉思。
　　他们先前在那座虚幻的城市里，遇到的不是幻象就是尸体和死神。
　　什么地方，才会有什么多尸体？
　　蒋璎隐隐有了些头绪，只是还不太确定。
　　虚幻城市的事情可以往后排一排，现在最急迫的是处理体内的黑气。
　　其实蒋璎觉得黑气对自己已经没影响了，但秦霍很在意态度很强硬。
　　他不希望两人的感情，因为这种事出现隔阂。
　　暂时将问题压在心底，蒋璎拿着小扫把，将自己身上的沙子全都弄下去。
　　可即便如此，在他眼里，他穿的还是黑风衣。
　　蒋璎研究一阵，没研究明白，索性就不再去想衣服的事情。
　　想到自己刚刚才副本里扮过女装，也算是有点经验。又一直留着长发，可以避免戴假发减少暴露的风险。
　　蒋璎决定男扮女装去神乐园总部。
　　视线在桌面上扫过，他抬头疑惑地看向莫向导，“你这里有没有女装，长裙短裙都行。比起普通换装，男扮女装应该更不容易引起怀疑。”
　　秦霍本来正在旁边挑选假胡子，听到蒋璎的话，他的脸颊瞬间爬满红晕。
　　小璎穿短裙和黑丝的样子，真的很漂亮。
　　对了，他完全可以像之前一样，变成小蛇躲在小璎衣服里，不需要另外换装。
　　莫向导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我爱人先前也住在这里，她的衣柜里倒是有不少女装。你的提议其实也有道理，但我还是不建议你们女装。”
　　蒋璎放下手中的美瞳，“怎么说？”
　　莫向导沉默一瞬，轻声道：“因为现在的神乐园，几乎已经没有女性的容身之所了。你穿着女装过去，反倒比直接顶着0号实验体的脸露面，要危险得多。”
　　蒋璎一愣。
　　他记得在中转站时，苏昕柔还和他私下聊过天。
　　那个时候她只是提了一句，神乐园的局势有些紧张，内部气氛古怪。
　　怎么还不到一周的时间，形势就变得这么严峻了？
　　蒋璎探究地看着莫向导，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中年男人垂着头，手掌轻抚着妻子的衣物。再次开口时，他连声音都哽咽起来。
　　“你应该知道，神乐园玩家获得力量的方式比较特殊，从上到下都需要通过献祭仪式，从死神那里获得能量。”
　　“但大概七八天前开始，死神不再及时给予信徒回应。即使使用了正确的仪式，也不一定能起到相应的效果。就连最基础最简单的仪式，都有很大几率得不到回应。”
　　“对于神乐园来说，这简直是致命的打击。官方及时封锁了消息，神乐园普通玩家，和其他两个阵营，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可神乐园内部有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的卧底，这个消息不可能瞒太久。”
　　莫向导语速越来越快，他攥着妻子的衣服，眼中逐渐浮现出强烈的恨意。
　　“我在神乐园内部的地位还算高，我隐约听到一个传闻，说是死神之所以不再配合神乐园，是因为它发现乐园的高层欺骗了它。”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神乐园赖以生存的死神，不能继续用了。为了尽快获得新的邪神渡过难关，神乐园高层决定将苗床计划提前。”
　　莫向导眼中浮现出水雾，他缓缓闭上眼睛。
　　“他们暗中抓捕大半女玩家，将她们关起来锁在床上，集体举行邪神降世仪式。试图让邪神通过她们的身体，进入神乐园总部。”
　　“同时给大部分男性玩家，下了一种很奇怪的虫子。它们由沙子组成，样子类似于蚯蚓。被虫子寄生的玩家，会根据虫子原主人的想法，产生幻听幻觉。”
　　莫向导从抽屉有翻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有一堆沙子，正在缓慢蠕动。
　　蒋璎上前仔细看了看，眼睛不自觉微微睁大。
　　这虫子他见过。
　　蒋璎正要开口，一直安安静静的秦霍，突然凑到他耳边，“小璎，这条虫子和我们在虚幻城市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蒋璎眨眨眼睛，“我也看出来了。”
　　秦霍正在认真描述虫子长相，闻言微微一愣，“你的脸盲好了？”
　　蒋璎：……
　　你好好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


第142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14）
　　在三大阵营的人闯入病院后， 柳当燃就跟着A102和云重逸跑路了。
　　倒不是他不想带上乐秋白一起走，楼道和电梯都有人堵着，他是真的上不去。
　　柳当燃刚成为玩家， 还没有多少本事， 但他身边有两个大佬。
　　政府军特工云重逸，想把柳当燃带回去， 交给组织处理。
　　破镜人A102觉得柳当燃及时给他松绑，也算救了他一命。
　　他一路上帮衬着柳当燃， 想要报救命之恩。
　　三大阵营闹出的动静很大， 病院周边的道路， 都被穿着防护服的人持枪封锁。
　　三人逃不出去， 只能先跟着云重逸，进入政府军在病院附近的地下据点。
　　柳当燃以为自己和A102，会在据点里遭受到非人的待遇。
　　但政府军是正经的国家军队， 没有搞私刑。
　　进来不到半个小时，柳当燃就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交代了出来。
　　负责审讯他的人，在听到玩家、三大阵营、中转站和改造人时，表情十分的平静。
　　掩藏在镜片后的双眼中，隐隐还能看见强烈的恨意。
　　柳当燃可以肯定，政府军一定早就知道无限世界的存在。
　　A102性子倔，没他那么配合。审讯人员看A102的眼神， 也非常的复杂。
　　既有对杀人。魔的厌恶， 又有对实验体的同情。
　　为了表达不满，也为了给A102一个下马威， 政府军给柳当燃安排了温馨舒适的房间， 好吃好喝关着。
　　A102则被关在一个空空荡荡的牢房里， 每天只能吃一个馒头。
　　这个据点里的都是人精，不可能不会暴力审讯的手段。
　　只是破镜人从某些角度来看，也是被未来联盟残害的受害者。
　　不到必要时刻，他们不想对实验体太过残忍。
　　柳当燃已经在据点里，待了一个晚上。
　　早上他吃过饭，想要过去看望A102。却看见那个实验体的牢房门开着，一个全身都带着金属色泽的女人，正在和他谈话。
　　好像是在问他，要不要加入什么协会。
　　柳当燃还想再看，一个长着仓鼠耳朵的女人，忽的出现在门口。
　　她很凶地瞪了他一眼，啪的一声将牢房门关上。
　　在铁门关上的瞬间，柳当燃见到铁皮女人按住耳机，很激动地跺着脚，“什么！这个政府军真的是那个政府军？！这也太好了！可他们为什么要躲在平行世界里？”
　　柳当燃默默将这些记在心里，想着以后有机会了告诉璎哥。
　　他回到房间，掏出手机想看看能不能联系上乐秋白。
　　和孙空空一样，乐秋白从附近频道消失了。
　　柳当燃不敢细想，他怕他死了。
　　就在这时，附近频道弹出一条条消息。
　　是这场副本里唯一的女玩家，小月亮在疯狂刷屏。
　　小月亮：【还有人在吗，我本来要去和‘寂寞的夜’汇合，但他变异了！】
　　接下来是一张图片。
　　看清照片后，柳当燃不自觉倒吸了口凉气。
　　被三大阵营屠。杀过的道观前，满是血水尸体和残肢断臂。
　　十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端着武器警惕地望着前方。
　　一个四五层楼高的庞然大物，站在道观前仰头咆哮。
　　那怪物的样子，几乎和柳当燃见过的泥塑巨人一模一样。
　　赶来汇合的女玩家，躲在附近的草丛里，惊恐地发着消息。
　　小月亮：【那些穿着防护服的怪人杀死所有道士后，要求寂寞的夜将小泥塑交出来。】
　　小月亮：【寂寞的夜就跟着了魔一样，死活不肯交。】
　　小月亮：【本来剧情还在正常发展，但两个衣服上绘制着黑青色巨蟒图标的人，头顶的防护面具被一个老道长用雷符打烂了。】
　　远处的打斗声传来，一条断臂飞落到小月亮面前。
　　女玩家吓得深吸两口气，发出最后一条信息。
　　【他们两个一靠近寂寞的夜，他手里的小泥塑，就突然变成一滩烂泥钻进他身体里。那个小泥塑好像对长着动物耳朵的人，特别的敏感。】
　　————
　　被蒋璎用手肘轻轻怼了一下，秦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脸颊微微泛红，对蒋璎尴尬地笑了笑。
　　刚才他一直在想黑气的事情，脑容量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秦霍气质很阴柔，笑起来像悬疑剧中的大反派。
　　一旁正在思念妻子的莫向导，被他弄得一愣。他下意识掏出神乐园的吊坠，就想要自卫。
　　蒋璎和秦霍相处的时间长，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性子。
　　他抬手捂住秦霍的脸，压低声音无奈地笑道：“现在这种气氛，你就不要笑了。”
　　秦霍歪头眨眨眼睛，看起来有点呆。
　　蒋璎跳过这个话题。
　　他拿起小瓶子左右晃了晃，瓶中的沙堆缓缓凸起一块。
　　里面的蚯蚓抬起头，向玻璃瓶外面张望。那样子看起来，特别的人性化。
　　蒋璎心念一动，开启审判之眼。
　　随着技能启动，他看见一段文字，从玻璃瓶里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
　　【地震了么？怎么晃来晃去。现在是白天，我不上白班。】
　　蒋璎：……？
　　他都看到了什么？
　　在那座虚幻的城市里，蒋璎也见到过一条一模一样的沙子蚯蚓。
　　秦霍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他们抓住的蚯蚓。
　　蒋璎只是朝着那条蚯蚓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呆住了。
　　【小哥哥好帅，我喜欢睡在帅哥的怀里。哇，那边的大叔也好帅！这玻璃瓶可真碍事，影响我和小哥哥亲亲。】
　　蒋璎沉默半晌，试探地伸出手指，指尖抵住玻璃瓶。
　　盘踞在里面的沙子蚯蚓，立刻摇摇晃晃地仰起头，隔着瓶子贴贴他的指尖。
　　蚯蚓身上那段文字，也随之发生变化。
　　【啊——睡前有美人贴贴，还要还要！】
　　眼见蒋璎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秦霍担忧地问：“小璎，你是不是用技能看见了什么？”
　　蒋璎木然地盯着蚯蚓，“它觉得你好帅，喜欢睡在你身上。”
　　秦霍反应两秒，低头对着蚯蚓腼腆地笑了笑，“谢谢夸奖。”
　　蒋璎：……
　　莫向导不知道两人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见蒋璎也拿出一条蚯蚓，他也没有太过惊讶，只当他们早前也遇到了其他神乐园成员。
　　等蒋璎研究完蚯蚓，莫向导继续跟他们说起神乐园。
　　神乐园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蒋璎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他一直知道三大阵营手段狠厉，可他没想到神乐园高层会残忍到这种程度。
　　————
　　死神拒绝合作，对神乐园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为了不被另外两个阵营发现异常，他们不得不以抓叛徒为由，暂时封锁了整个神乐园，防止消息泄露。
　　同时派出掌握特殊技能的精英小队，参加这次抓捕0号实验体的联合行动，免得被人看出异常。
　　而在私底下，苗床计划正式启动。
　　男玩家被沙子蚯蚓寄生，出现了幻听幻视。所有异性在他们眼里，都被各种仪式反噬成了人型怪物。
　　神乐园官方声称，反噬不是无药可救，只需要将人送到官方的医疗站，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就有几率痊愈。
　　在官方发布的公告上，还提到被反噬的玩家，可能会出现激烈反抗的情况。
　　为了防止玩家暴起伤人，或者拒绝配合治疗。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强制抓捕手段。
　　大量被寄生的男玩家，开始将家里的女眷，送到医疗站救治。
　　医疗站的工作人员，则将她们关进早已准备好的生产室。
　　一个生产室里，可以装下五个人。
　　神乐园高层派去的仪式专家，会将她们绑在手术台上。通过多次集体仪式，尝试让她们成为邪神母体。
　　这种方法非常极端，即使邪神没有进入那些女玩家体内，仪式也会对她们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可能丧失生育能力，可能造成身体残疾，也可能直接死在仪式台上。
　　据莫向导所知，目前神乐园各个医疗站里，总共囚禁了将近一千名的女玩家。
　　他们利用这种方法，成功召唤出一只低等级的邪神。
　　现在那只怀上邪神的女人，就被软禁在神乐园总部。
　　再过一天的时间，邪神会破体而出，她也会随之死亡。
　　这件事闹出的动静很大。
　　因为神乐园总是惦记着弄个新的邪神出来，内部性别矛盾又向来很严重。
　　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并没有生疑，他们以为神乐园只是在例行折腾。
　　神乐园玩家群体中，倒是有人察觉到了异常。
　　有些没被寄生的男玩家，和独居没有家属的女玩家，在阵营频道里提出质疑。
　　【什么仪式反噬这么牛逼，传女不传男，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那帮把老婆孩子送出去的傻逼，他们脑子有毛病吗？！那些女孩子怎么样了，有人知道吗？】
　　【呵，终于要撕破脸皮了？我早就看出神乐园上面的烂人，都他妈的性别歧视。】
　　【哇，歧视哎，这是可以说的吗？官方不会禁言我吧，不会吧不会吧。】
　　然后那些玩家，就被禁言了。
　　莫向导尝试过私聊那部分玩家，发现他们的账号全部被封。
　　只有进入副本后，才能在附近频道，和同一场副本的玩家聊聊天。
　　玩家又不是傻子，官方给出的说法，很多人都不信。
　　也有玩家组成队伍，在神乐园总部门前游行示威过，但对官方没有造成任何威胁。
　　每天依旧有人或是出于好心，或是趁乱打劫，闯进女玩家家里将她们抓出来。
　　每个一段时间，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新玩家被送过来，为神乐园提供充足的新鲜血液。
　　莫向导在神乐园内部的地位还算高，他看到过官方机密资料。
　　目前已经有超过三百名，综合评分不到S级的女玩家，因为集体仪式变成终身残疾。
　　将近一百名低于S级的女玩家，死在仪式台上。
　　三名S级女玩家，因进行过太多次仪式，精神彻底崩溃，失去自理能力。
　　莫向导说着，伸手拿起桌上的小玻璃瓶轻轻摇晃起来，双眼中满是悲伤和悔恨。
　　“那三名精神崩溃的女玩家，一个是我的妻子，一个是和我关系很好的干姐姐。”
　　他缓缓闭上眼睛，“这个玻璃瓶里的怪物，是会长郝先生从我体内取出来的。在此之前，我亲手将我的妻子，送进了医疗站。”
　　“我的干姐姐是个很干练的人，在得知我做的事情后，她将我打了一顿，扭送到自然与生命协会驻地。她觉得我疯了，让郝先生治治我的脑子，而她自己……”
　　莫向导放下玻璃瓶，长长地叹息一声，“她孤身闯入医疗站，想要救我的妻子，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出来。”
　　————
　　自从说完妻子的事，莫向导就开始萎靡不振。
　　他说他老婆，现在在家里休息，每天由他和保姆机器人照顾。
　　他也想过救他的干姐姐，但经常有像他干姐姐一样的玩家，勇闯医疗点救人。
　　神乐园高层意识到医疗点并不安全，于是将人都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莫向导并不知道新的仪式地点在哪，最近协会的人，也一直在尽力寻找。
　　有消息称，她们可能被送去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在他的帮助下，蒋璎完成了简单的易容。他从梳着高马尾的漂亮年轻人，变成大腹便便胡子拉碴的中年胖子。
　　莫向导不会用易容改变人的五官，他只是往蒋璎脸上贴了些道具，好让他面部看起来更胖更凶。
　　秦霍个子太高不好易容，弄成什么样都特别显眼。
　　莫向导纠结许久，迟疑第看向秦霍，“据我所知，未来联盟的改造人都能变成小动物，你能不能变成小蛇？”
　　秦霍点点头。
　　其实他很想钻进小璎的裙摆里，缠在他的大。腿上。
　　现在小璎被装扮成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和他的预期有些不符。
　　秦霍一边任由莫向导摆弄，一边歪头打量眼前的中年胖子。
　　片刻后，他腼腆地低下头。
　　即使变过装，小璎的眼睛也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无论他变成什么样，看起来都好漂亮。
　　胖胖的，可爱。
　　蒋璎不知道男朋友在想什么。
　　他挺着肚子揣着蛇，跟着莫向导来到一颗大树下，那里隐藏着一条传送通道。
　　莫向导抬起手，在大树上敲打来个下。粗壮的树干上，隐隐浮现出一个长方形轮廓，看起来像是一扇门。
　　蒋璎正要走进去，放在怀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以为乐秋白和孙空空有急事找他，便打开手机看了看。
　　联盟大厅APP里没有私聊消息，只有一条系统邮件。
　　【失去死神的神乐园，就像是一头被拔掉牙齿利爪的狮子。】
　　【我喜欢保持平衡，讨厌打破规矩。但如果破坏平衡的人是你，我不会介意。】
　　蒋璎缓缓眯起眼睛。
　　这是APP幕后管理者发来的邮件。
　　它是在暗示他，可以趁机做掉神乐园？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那么一个庞然大物，光凭他们两个真的能推倒？
　　蒋璎正在思索，刚刚开启通道的莫向导，转身邀请他进入。
　　他盯着莫向导看了半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是了，神乐园的仇人可不止有他们两个。


第143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15）
　　闻华久和杨唐棠两人， 已经在这栋陌生的建筑里，被困了十几个小时。
　　至今为止，他们没在这里见到一个活人。
　　好在曾经有人在这长期居住过， 仓库里还有充足的水源和食物。
　　这十多个小时中， 两人基本将整栋建筑都探索了一遍。
　　除了顶楼的一个大活动室上了锁，其他的房间都可以随意进入。
　　原本以两人的实力， 能轻松打开那扇门。
　　但每当他们接近那间大活动室时，心里都会生出一种本能的恐惧。
　　就像是里面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 只要靠近就会丧命。
　　探索完整片区域， 两人找了间卧室， 轮流在床上睡了一个半小时。
　　这间卧室装修的很温馨， 整体以奶白色为主，桌子上还放着几只小狗玩偶。
　　床上摆着一根巨大的骨头抱枕，床头柜放着房间主人的自拍照。
　　一个长着狗耳朵的女人， 正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闻华久小睡了一阵，一睁眼睛正好看见天花板上印着的卡通小狗。
　　他还没见过照片里的女人，不过从这间屋子来看，那大概是个很可爱的姑娘。
　　也不知道过去这么久，蒋璎为什么一直没过来找他们。
　　是实力不足能力不够，还是被什么事绊住了。又或者，他出了意外。
　　在闻华久心里，颜值即正义。大部分时候， 他都相信相由心生。
　　美人长得那么好看， 肯定是个重情重义的好人，一定会来救他们。
　　见他醒了， 杨唐棠分给他一袋面包， 坐到他对面跟他闲聊。
　　“画家， 我们找到了那么多的合照，每个照片里0号实验体都站在C位。你说0号是不是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阵营，这里就是他们在未来建立的基地？”
　　闻华久点点头，“这栋建筑的内部房屋布置，虽然和病院有些出入，但整体结构区别不大。那枚从超人类身上搜出的古董戒指，应该是将我们带到了病院未来的某个时间点。”
　　“我们尝试过从大门出去，可那边好像有无形的墙壁。看来是有某股力量，在阻止我们离开病院。好在璎哥似乎掌握了操控时间的能力，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闻华久顿了顿，随手撕开面包包装纸，“我现在更想知道，璎哥的基地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冷清。”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大照片，上面是基地成员集体照。
　　“这照片上也有我们两个，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也会成为璎哥的队员，住进这栋大楼。要是基地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两个也会死。”
　　杨唐棠撑着脸颊，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不知道啊，我原本以为基地被人袭击了。可这里没有血迹，看起来也很干净。”
　　她看向不远处的化妆台，台面上还摆放着一瓶打开的粉底液、一只拧出来的口红和开着盖的眼影盘。
　　那感觉就像是，房间的主人正在对着镜子化妆。刚画到一半，镜子前的女人毫无征兆突然消失 ，手中的口红也随之掉落在桌面上。
　　这栋建筑里，到处都是类似的场景。
　　休闲娱乐室内，按斗地主人数摆好的扑克牌。厨房切菜台上，放着早已调好的汤汁。
　　其中一间卧室的衣柜门敞开着，几件衣服胡乱地落在地上。
　　仿佛基地里的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凭空蒸发了。
　　屋内光线明亮，杨唐棠却感觉后背发凉。
　　两人没再说话。
　　这座基地里的人很多，但没有一个人喜欢记日记，也没有人喜欢拍日常vlog。
　　倒是有一个叫柳泉君的小猫改造人，特别喜欢记账。
　　杨唐棠仔细看过账本，从里面获得了基地主要人员的姓名。
　　夏诗宁把柳泉君的防护服咬坏了，欠了七百点积分。
　　苏昕柔乱用诅咒，差点让基地出现生化危机，罚她三千点积分。
　　柳当燃、乐秋白和孙空空拿炸。弹杀蟑螂，炸坏卫生间，一人一百点积分。
　　除了这几个最能捣乱的欠钱大户外，还有A102、细犬姐弟、李博士、郝先生等等。
　　内容详细丰富，但没用。
　　一直在基地里跑来跑去的机器人，闻华久拆了好几个。
　　可它们都是基地出事后，才被人制作出来的，根本没有记录什么有用的线索。
　　找不到任何线索，又不想就这么干等着。
　　要是他们能弄清基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后说不准能逃过一次死劫。
　　他们静静地吃完早饭，齐齐仰头看去。
　　看来是时候去唯一上锁的房间看看了。
　　————
　　这是蒋璎第一次进入神乐园的领地，从时空通道出来的瞬间，他就被鲜血溅了一脸。
　　通道出口开在一家咖啡店内，男女通用的卫生间里。
　　据莫向导所说，这家咖啡店里的机器人服务员，已经被副会长偷偷改装过。
　　接受过物理洗脑，是自己人。
　　蒋璎过来时，卫生间内正有人在激烈地打斗。
　　原本挂着维修牌子的隔间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炸出一个大洞。
　　透过大洞，能看见外面有三个男玩家，正在围攻一个女玩家。
　　蒋璎开着审判之眼，她能看出那名女玩家的综合评分，比其他玩家高出一截。
　　但现在神乐园的玩家们，无法通过献祭得到死神的回应，只能和人肉。搏。
　　一打三，那身材高挑的女人明显落了下风。
　　这次蒋璎来神乐园的主要目的，是进总部大楼找苏昕柔处理体内的黑气。
　　他和秦霍随便分出一个人，都能救下这个女人。
　　只是他不确定随手帮一个路人，会不会对他的计划造成不利的影响。
　　藏在蒋璎肚子里的秦霍，早就做好了弹射出去，做掉几个男玩家的准备。
　　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小璎的指令，秦霍疑惑地晃了晃身子。
　　作为伴侣，他对爱人很了解。小璎看起来冷漠理智，自认为不是好人。
　　但在秦霍眼里，蒋璎会同情弱者，也会主动去照顾受害者。
　　他心里应当是怀有一些正义感的，不然他完全可以和秦霍躲起来，安安生生的过一辈子。
　　而不是执意要冒着生命危险，推翻三大联盟。
　　在蒋璎犹豫期间，门外的打斗已然接近尾声。
　　一个男玩家一把揪住女人的长头发，将她狠狠按在隔间门上。
　　女人半张脸压住门上的大洞，和站在里面的蒋璎视线相撞。
　　她没想到里面会有人，那只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发现门内一个是中年男胖子，一个是中年眼镜男后，女人眼中瞬间升腾起强烈的恨意。
　　男人都是垃圾。
　　她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人渣！”
　　外面的玩家不知道隔间里，还藏着两个人。
　　隔着木门，蒋璎听见一个男人低声威胁，“邹昕玉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把东西交出来，我们立刻放了你。”
　　邹昕玉没吭声，依旧死死地盯着蒋璎。
　　她的沉默激怒了外面的几个男人，硕大的拳头猛地砸在她的肩头。
　　邹昕玉疼的闷哼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卫生间内回荡。
　　随着一拳拳落下，女人的脸上很快就见了血。
　　血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她看见门内的中年胖子有了动作。
　　他肥胖的布满胡渣的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一把无限子弹手枪，对准隔间的木门。
　　在邹昕玉满是仇恨的目光中，他快速调整射击角度，对着木门干净利落地连射三枪。
　　子弹眨眼穿过木门，留下三个空洞。
　　紧接着，身后传来几声闷哼。按住她脑袋的大手，也缓缓松开垂落下来。
　　浓郁的血腥味在卫生间内弥漫开来，邹昕玉转头看去，两名男玩家被子弹穿透头颅当场毙命。
　　仅剩的那名男玩家躲闪及时，他肩膀中了一弹，脸色变得惨白。
　　眼见同伴都死了，男人转身要跑，邹昕玉几步上前，一刀捅进他的后心。
　　男人踉跄两步，重重地倒在地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邹昕玉转身看去，身材臃肿头发油腻的中年胖子，收起枪迈步走了出来。
　　邹昕玉沉默片刻，点点头认真地道：“谢谢。”
　　蒋璎嗯了一声，随口说了一句，“客气。”
　　他正要转身离开，那女人突然叫住了他。
　　“我们进来时，隔间里没有人，你是通过时空通道进来的 。自然与生命协会，还是和平议事会？”
　　蒋璎闻言脚步一顿，莫向导眼中也闪过一丝杀意。
　　邹昕玉捂住受伤的手臂，说话时声音依旧清冷。
　　“就在一个小时前，神乐园实行了全封闭管理。乐园内的玩家无法在规定时间内进入副本，副本内的玩家无法按时回来。”
　　“联盟大厅虽然还能使用，但所有玩家的账号都被封闭了，世界、附近、阵营几个频道，除一对一私聊外，全部禁言。”
　　邹昕玉一边说一边往隔间里走，”高层及其家眷，和内部精英成员，正通过仅剩的几条通道，陆续撤离神乐园。今天之内，神乐园一定会有大动作。”
　　蒋璎还开着审判之眼，他看见女人胸前心口处，晃晃悠悠飘荡出一段文字。
　　【不知道组织的人，有没有成功撤离。我一定要守护好魔镜，不能让三大阵营将它抢回去。】
　　蒋璎无声地哦了一声。
　　魔镜？
　　那是什么，他想看看。
　　邹昕玉不知道魔镜已经被人惦记上了。
　　她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对蒋璎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感谢你。现在不是来神乐园的时候，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你们最好尽快离开。”
　　该交代的交代完，邹昕玉正想转身。
　　下一秒，她就看见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胖子，像变魔术一样，忽的从肚子里掏出一条蛇。
　　然后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抬手将蛇丢了过来。
　　那蛇在半空调整好角度，一个转体加速，一口咬住她的脖颈。
　　邹昕玉抓住小黑蛇，双手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她踉跄两步，眼前开始阵阵发黑。
　　被骗了，她就知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在意识完全消失之际，邹昕玉张开嘴，发出阴柔的男声。
　　“小璎，你肚子里好挤，压得我难受。我还是更喜欢你女装的样子，缠在黑丝袜上，真的很舒服。”
　　那胖子将小蛇往肚子里一揣，笑着骂了一句，“滚。”
　　邹昕玉能感觉到，有只手在自己衣服里摸索。
　　那人没找到魔镜，侧头跟身旁的人低声交谈。
　　他们当然找不到，没人能找得到，因为那镜子早已和她融为一体。
　　邹昕玉刚想到这，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
　　“哦？融为一体了？那还真的有些难办。”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邹昕玉心都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已经被人从隔间，转移到了小木屋。
　　一个长着羊角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你醒了？欢迎来到自然与生命协会，我是杨秘书，你也可以叫我羊秘书。”
　　邹昕玉脸色一沉。
　　睁眼就看见个男人，晦气。
　　————
　　将抓到的女人送回协会驻地，蒋璎逐渐回过味来。
　　邹昕玉应该是和平议事会的成员，那间卫生间里大概率还藏着议事会的一条通道。
　　神乐园封锁了大部分通道，她偷走魔镜后，想从卫生间的通道离开，正好和他们撞上了。
　　自从听了邹昕玉的话，莫向导就一直惴惴不安。
　　他失去自理能力的妻子还在家里，干姐姐下落不明。
　　作为神乐园内部成员，莫向导没有收到任何通知留言，没人让他回去接家里人。
　　不管高层到底在做什么，他们明显只想留他一个，没打算带上他的家人。
　　莫向导说他想先回家里看看老婆，蒋璎也没拦着。
　　一回到家，男人就急冲冲地跑进了卧室。
　　目光呆滞的女人，静静地坐在床上。
　　看见莫向导回来，她苍白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那双眼睛也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蒋璎正在打量四周，怀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他打开联盟大厅app，数条私信弹出，从频率上就能看出发信人的急迫。
　　又是恐孕的一天：【蒋璎？是你么蒋璎！你来神乐园了？！】
　　又是恐孕的一天：【我现在和其他女玩家一起，被关在神乐园总部大楼的十八层，这里一共有二百多个女玩家。】
　　又是恐孕的一天：【中午十二点整，仪式正式开始，他们要献祭留在乐园里的所有人！快来救救我！带我离开！】
　　这个网名蒋璎很熟悉，她是苏昕柔。
　　他快速敲击着屏幕。
　　A：【什么献祭，怎么回事。】
　　又是恐孕的一天：【死神不给出回应，苗床计划开始那么久，也只召唤出了几个低级邪神。于是高层就找了一个特殊手段，他们准备献祭上万人，好召唤出审判之主，为乐园所用！】
　　看着发来的新消息，蒋璎陷入沉思。
　　啊……
　　审判之主？是那个拎着手办到处跑的邪神？
　　乐园高层不会被骗了吧？


第144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16）
　　对于苏昕柔能知道神乐园高层内部的行动， 蒋璎并不觉得稀奇。
　　很久之前，苏昕柔就私下告诉过他。
　　她在神乐园内部，有一个做高级祭司的干爹。
　　他计划将她培养成神的代言人， 所以偶尔会带她一起参加会议。
　　不过她现在既然会向他发出求助， 说明她已经被高层放弃，准备将她也拿来献祭。
　　这么一看， 苏昕柔应该是利用身边的便利，通过非正规途径得到的消息。
　　跟苏昕柔沟通完， 确定她被囚禁的大致方位。
　　蒋璎让莫向导先将妻子安排好， 自己趁着这个空档， 询问了苏昕柔关于黑气的事情。
　　同为乐园内部高级成员的莫向导， 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体内的黑气，比蒋璎预想的还要棘手。
　　苏昕柔沉默半晌，才斟酌地发出一条回复。
　　又是恐孕的一天：【听你的描述， 那黑气应该是亡灵的执念。】
　　A：【怎么说？】
　　又是恐孕的一天：【杨星洲怀着对父母的思念，和对你的仇恨，尝试使用复活仪式。几次仪式过后，大量同样对你抱有强烈恨意的亡灵，感受到他的召唤，进入他的体内。】
　　又是恐孕的一天：【刚开始他对你的仇恨，可能没有那么多。但亡灵入体，影响他的神智， 让他对你的仇恨达到了一个顶峰。】
　　A：【他不是也恨三大联盟吗？为什么只召唤出了恨我的亡灵？】
　　又是恐孕的一天：【执念对人的影响， 主要受亡灵的数量影响。如果有十个憎恨三大阵营的亡灵，钻入杨星洲体内， 而恨你的只有四五个， 数量比前者少， 那三大阵营就是杨星洲主要仇恨对象。】
　　又是恐孕的一天：【理论上来讲，杨星洲会恨你恨到暂时将三大阵营放到一边，就是因为他召唤出的亡灵中，对你怀有恨意的亡灵数量，要远远超过憎恨三大阵营的。】
　　又是恐孕的一天：【亡灵所在地方叫冥界，也叫死域、地狱、死亡深渊，什么叫法都有。我们平时献祭活人灵魂，就是将灵魂送到死神的领地。乐园掌握的大部分仪式，也是直接和死神进行交易，复活仪式也不例外。而不管是哪个阵营的人，他们死亡后，灵魂都会直达冥界。】
　　苏昕柔没再继续说下去，蒋璎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被复活仪式召唤出的亡灵，都是从冥界出来的，不存在地域性差异。
　　杨星洲会变成那样，只有两种可能。
　　一，死神在背后干预，故意将冥界里憎恨蒋璎的亡灵，一股脑推给杨星洲。再把仇恨三大阵营的亡灵拦住，不让他们跑上去拉投票。
　　二，冥界的亡灵，随便扒拉出两个，都恨他胜过三大阵营。
　　可被三大阵营害死的人那么多，怎么都盯着他撒气？
　　他又做错了什么？又有人给他泼脏水了。
　　蒋璎想不通，索性暂时跳过这个问题。
　　又是恐孕的一天：【杨星洲想找你报仇，又因为实力不如人报仇失败。对他来说，强大起来就是他的执念。】
　　又是恐孕的一天：【那一缕钻进你体内的黑气，八成就是杨星洲的执念。他的执念影响了你，而你恰好也很想增强实力。两者叠加在一起，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还没等蒋璎回复，屏幕上再次弹出一条消息。
　　又是恐孕的一天：【不要觉得‘想要变强’不是错误的思想，执念入体只会让人的思想变得特别极端。即使将执念驱除，你的思想还是很难转变过来。】
　　又是恐孕的一天：【还好你发现的早，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这里关着很多这方面的专家，等你把我们救出来，多方会诊给你治病！】
　　蒋璎下意识心生抵触，但他很清楚自己不该拒绝。
　　问清守卫情况，蒋璎转头看向小跑回来的中年男人，“处理好了？”
　　莫向导点点头，“我把爱人暂时送到了协会驻地，杨秘书会照顾她，接下来要去哪？”
　　“总部大楼十八层，东侧最里面的1-5号囚室，里面关着二百多个女玩家，我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莫向导对那里很熟悉，他正准备带路，蒋璎忽的拦住他。
　　“你在神乐园认识的人多吗？”
　　莫向导一愣，“多，毕竟我是老玩家，在这里待二三十年。”
　　“那你还能不能联系到，在光明协会里的成员？”
　　莫向导点点头。
　　蒋璎打开手机，将一段视频私发给他。
　　在聋子村副本时，蒋璎遇到了过来抓邪神的神乐园小队。
　　苏昕柔是小队队员，队长是一个名叫厉兵的男玩家。
　　在蒋璎的审讯下，厉兵说出了神乐园和光明协会私底下的合作。
　　乐园内部负责开发改良仪式的地方，叫圣园。
　　圣园和光明协会联合起来，尝试开发能改变人脑的东西。
　　可能是芯片，也可能是诅咒。
　　他们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操控所有新老玩家。
　　让他们变成忠心耿耿的奴仆，随时为高层的个人利益献出自己的一切。
　　中转站里的玩家又不是没有脾气，他们一个个傲得很，怎么可能受这种委屈。
　　莫向导是个聪明人，粗略地看完视频，他推推眼镜冷笑起来。
　　“光是这样还不够，也是时候让光明协会的玩家，知道神乐园玩家脑袋被官方塞进虫子的事情了。”
　　他一边拿出纸笔，快速给蒋璎规划出最佳的路线，一边蹙眉低声道：“玩家对官方本来就没有多少信任，各个阵营里的性别矛盾也很容易点燃。”
　　“引起玩家恐慌，让光明协会和神乐园的玩家，跟官方发生冲突，倒不是什么难事。让另两个阵营的女玩家仇视神乐园，也很容易操作。”
　　莫向导将画好的图纸，交到蒋璎手中。
　　“但问题就出在，实力强横的玩家，基本都被三大阵营收为了内部成员，被洗脑成了阵营的忠犬。要是玩家们和官方打起来，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打赢。”
　　藏在蒋璎腹部的小蛇，探头探脑好奇地看着图纸。
　　蒋璎勾起唇角，低头仔细记录着图纸。
　　“神乐园敢一口气放弃几万名玩家，是因为付出这些代价，能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但死太多玩家，对联盟和协会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不需要玩家打过官方，只需要挑起矛盾，给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官方施加压力。让他们不能在神乐园出事后，第一时间跑过来支援就够了。”
　　他随手销毁图纸，轻轻抚摸着蛇头，抿唇露出嘲讽的笑容。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搞垮神乐园。”
　　“拖住神乐园部分精英的事情，你去和郝先生商量一下，他跟政府军，应该会有些想法。”
　　————
　　站在紧闭的活动室大门前，闻华久转头看向一旁的杨唐棠。
　　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杨唐棠突然没办法通过仪式，得到死神的回应。
　　虽然她也会些近战格斗的本事，身上也有不少武器，但实力终归是下降了一大截。
　　闻华久压低声音问：“你真不留在外面？”
　　杨唐棠脸色苍白点了点头，“你知道的，我胆子小。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诡异的地方，对我来说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被杨星洲惯得有些任性，闻华久也没再说什么。
　　他抬手按住活动室的门锁，左手食指根据门锁的结构，变成一把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这扇平平无奇的木门，被他缓缓推开。
　　‘吱嘎——’
　　这门不知多久没人打开过，门轴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刺耳。
　　活动室内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光线。
　　整个活动室漆黑一片，站在门口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这里似乎许久没人打扫，在开门的瞬间，大量的灰尘飞起，呛得闻华久险些咳出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香，像是高档香水，也像是人的体香。
　　其间还隐隐掺杂着淡淡的腥味，和冷香混杂到一起，不明显也不难闻。
　　作为经历过数次副本任务的玩家，两人对独特的气味都很敏感。
　　副本里的生物奇奇怪怪，副本外的玩家各有所长。
　　任何异样的气味，不管是香的臭的，都有可能在吸入的瞬间，要了人的性命。
　　杨唐棠反应极快，她当即屏住呼吸，从身上的黑袍里掏出巴掌大的小防毒面罩，遮住自己口鼻。
　　她正要将另外一个小面罩，递给自己的同伴。
　　一转头却看见闻华久面颊泛红，一双眼睛正呆呆地望着屋内。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那样子看上去，就像是磕。了药。
　　杨唐棠把面罩怼在他脸上，照着他的腰狠狠掐了一下。
　　闻华久疼得嘶了一声，表情也随之恢复正常。
　　杨唐棠上下打量他，“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好恶心，好猥琐。”
　　男人尴尬地笑笑，“我被灰尘呛到，没来得及屏气，吸入不少香气。紧接着，我就觉得特别饿，饿到想要上街啃人。”
　　杨唐棠被他的话逗笑了，也没再继续追问。
　　昏暗的环境下，闻华久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即使初恋已经死去，但他依旧深爱着那个男孩。
　　他怎么可以在闻到冷香后，对里面的未知危险出现生理反应。
　　强烈的饥饿感和莫名的燥。热感，让闻华久浑身不自在。
　　他打开仿真手臂上的储存仓，将里面的几只小虫子拿出来。
　　杨唐棠握紧手枪，跟闻华久一同走进活动室。
　　他们没找到灯，也没带夜视装备，只能在漆黑的活动室里摸索前行。
　　落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一大一小两串清晰的脚印。
　　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活动室深处一晃而过。
　　闻华久抬起右臂，仿真手掌的掌心处，射出一道冷白色的手电光。
　　接着手电的光线，闻华久看见不远处的会议桌上，端端正正坐着数道人影。
　　他们有男有女，头发或长或短，身上的衣服穿的整整齐齐。
　　闻华久比了个手势，和杨唐棠一前一后，警惕地走过去。
　　距离逐渐拉近，当手电光足以照亮人影面部时，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椅子上坐着的哪里是什么人影，那分明是一具具骷髅。
　　每个骷髅都被人精心装扮过。
　　它们戴着假发，穿着颜色各异的衣服。惨白的骷髅脑门上，贴着对应的人物照片。
　　基地合照上的所有成员，基本都在场。
　　闻华久的视线，快速扫过在场的骷髅。
　　柳当燃、乐秋白、苏昕柔、夏诗宁、郝先生……
　　闻华久从头一路看到尾，并没有看见他和杨唐棠的照片。
　　这应该是代表，未来的他们躲过了基地的那场浩劫？
　　闻华久还没来得及庆幸，耳畔突然传来杨唐棠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瞬间绷紧，猛地转头看去。
　　下一秒，他直接呆立在原地。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一具巨大的蛇骨架，立在会议桌旁边。
　　它硕大的头颅低垂，嘴部大张，仿佛要一口吞掉来访者。
　　一种强烈的恐惧感，从两人心底升起。
　　杨唐棠双腿一软，险些坐在地上。
　　她捂住防毒面罩，惊恐地喃喃道：“是7013，我不会感觉错，这肯定是7013！”
　　闻华久知道，杨唐棠对巨蟒7013的恐惧，已经刻到了骨子里。
　　他拉住同伴，正要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男声，忽的从两人身后响起。
　　“哦……原来是你们两个。今天大楼里一直吵吵闹闹，我还以为又有老鼠跑进来偷东西，正准备一会就出去处理。”
　　一股阴冷的气息，笼罩住整间活动室。
　　闻华久自认为胆子还算大，面对巨蟒7013都不会感到畏惧。
　　可此时，他的身体却开始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
　　两人僵在原地，既升不起反抗的心思，也不敢回头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类似的感觉，闻华久也曾遇见过。
　　那时他跟着队长杨星洲下本，在副本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活的邪神，他敬畏到连灵魂都在战栗。
　　就和现在一样。
　　不知道过了多久，活动室里出现窸窸窣窣的声响。一条黑青色的蛇尾，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是背后的人，绕到了他们面前。
　　闻华久活动着僵硬的脖颈，一点点抬起头。
　　视线顺着光滑的蛇尾缓缓上移，他看见了纤细的腰身、匀称的腹肌、垂在胸前的白色长发，和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在手电筒光芒的映照下，在黑青色蛇尾的衬托下，男人皮肤呈现出光洁神圣的瓷白色。
　　他白色长发自然下垂，发尾落到腰间。
　　薄唇殷红，气质阴柔眼尾上挑，长相雌雄莫辨。
　　每一处都好似经过精心雕琢，让人一眼看去，有种不真实感。
　　在与男人金黄蛇瞳对视的一瞬，闻华久下意识喃喃道：“蒋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长发男人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挺起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人，“好久不见，欢迎回家。”


第145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17）
　　和莫向导分开， 蒋璎拿着他给的身份卡，光明正大地走进神乐园总部大楼。
　　莫向导给他伪造的身份，是乐园一个中级祭司。
　　按照他的说法， 只要不碰到其他中级祭司或是高级祭司， 基本不会被人发现异常。
　　蒋璎原本想过，要不要使用时空穿梭技能， 直接进入总部大楼。
　　秦霍否决了他的提议。
　　三大阵营的总部都设了限制，里面一条时空通道都没有， 别人也别想自己开个通道跑进去。
　　总部的成员平时出任务时， 都会去广场上集合， 走总部之外几条专用的时空通道。
　　蒋璎以为撤退指令， 已经发出去一个多小时。乐园内的高层，应该不剩下几个。
　　他跟莫向导说出他的担忧，中年男人的表情很复杂。
　　他也没说什么， 只是告诉蒋璎不用急，再晚一个小时也没事。
　　主楼十层往上戒备森严，蒋璎走过去，容易被人扣下盘问。
　　但附近的家属楼的十三层有一排阳台，离主楼还算近。
　　从阳台可以跳到主楼外的一处凸起的装饰物上，再借着装饰物，翻到主楼十四层的一处走廊窗台。
　　那里当值的守卫，是自然与生命协会的成员， 他会帮助蒋璎上到十八楼。
　　等按照莫向导给出的路线图， 进入总部高层家属楼的时候，蒋璎才知道莫向导为什么会这么说。
　　乐园高层的小日子，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滋润。
　　十三楼装修类似于高级酒店， 每一个房间都住着一个美人。
　　他们有男有女， 气质各异。一个个穿着十分清凉，脖子上还戴着项圈。
　　项圈上挂着狗牌一样的小牌子，写着他们是哪位高层的情人。
　　此时他们正忙着收拾行李，准备跟着高层一起离开。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面容慈祥的白发老人，站在一间房门口，想要亲吻对面的男孩。
　　男孩十八。九岁，大眼睛小嘴，长得很可爱。
　　他侧过头避开亲吻，柔柔地推搡着老人的胸口，“别这样，我要去收拾东西了。”
　　男孩声音捏的很甜，蒋璎听得头皮发麻。
　　藏在他肚子里的小蛇，探出脑袋，好奇地看向声音源头。
　　整条走廊都弥漫着甜腻的香味，蒋璎受不了这股味。
　　他一边快步往指定地点走，一边开启审判之眼观察四周。
　　老人头顶飘出大写字母【SS】，胸前是一行字，【但愿这回真能把审判邪神召唤出来，那可是和死神同等级的邪神。】
　　他怀里的男孩身上，也有一段文字。
　　【这老东西要亲我了，妈的，他们怎么还不动手！】
　　蒋璎一愣，放缓了脚步。
　　还有别的势力插手了？
　　他转头向周围看去。
　　其他美人心里想的，大多是希望这次能平安活下去，高层晚上不要将火撒到他们身上。
　　整个十三层，只有这个男孩想着别的事。
　　看来男孩的同伴，并不在这层。
　　眼见着男孩就要被老人强行拖拽到屋子里，蒋璎缓缓眯起眼睛。
　　有点意思。
　　他悄无声息地像两人靠拢，在房门关上的瞬间，灵活地往里一闪，想要挤进去。
　　蒋璎动作很灵敏，但他忘记如今的他，不是过去的他。
　　他被莫向导打扮成一个中年胖子，体型比原来臃肿许多。
　　蒋璎低估了自己的身材，房门一关，他满是填充物的大肚子，正好卡在了门里。
　　房间里的一老一少停止纠缠，齐齐转头看向他。
　　透过门缝与两人视线相撞，蒋璎升起一种强烈的窒息感。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
　　这事不能外传，他要弄死所有目击者。
　　————
　　坍塌的大楼废墟里，一排猩红的眼睛正在不断摇晃。
　　顺着眼睛一路看去，只能看见无尽的黑暗。看不清尽头究竟有什么，又藏没藏有危险。
　　夏诗宁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莽一把。
　　璎哥就很喜欢莽，每次都能莽赢。
　　她觉得她也行。
　　地上红眼睛她见过，看起来和审判邪神的一模一样。
　　那个邪神没有其他邪神那么邪恶，刚才还暗中帮助她，应该不会害她。
　　夏诗宁一脸认真和地上的眼睛打着商量，“我朋友不放心她的弟弟，我不放心她。你可以不可以先在这里等等我，我把她送回弟弟身边，就过来找你。”
　　那串猩红的眼睛眨了眨，夏诗宁摇摇尾巴，“我没看懂，你要是不说话，我当你默认了。”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呼啸的风声在废墟中回荡。
　　孟盼盼很害怕邪神，全程夹紧尾巴。
　　她拉拉夏诗宁的手，“夏夏，要不算了。这次的副本挺难的，保命要紧，我们拿个基础分就好。”
　　夏诗宁也担心一时贪心，会把命搭进去，更担心会害了孟盼盼姐弟。
　　她咬咬牙，纠结要不要拒绝邪神的好意。
　　就在这时，寂静的大楼中，突然响起一个人的低语。
　　那声音雌雄莫辨，飘飘荡荡显得格外空灵。
　　“夏诗宁，过来，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它一说话，夏诗宁反而警惕起来。
　　哪有邪神这么没逼格，她一句好话都没说，就上赶着给她送好东西。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抓住孟盼盼的手臂，状似平静地笑了笑，“我们要先回去找弟弟，确定他安全了，我马上回来找你。”
　　黑暗中依旧不断传来阵阵低语。
　　“过来，夏诗宁，里面有你想要知道的秘密。关于你的朋友，关于蒋璎的秘密。”
　　夏诗宁一边露出很感兴趣的模样，一边往外面退。
　　璎哥的秘密她不能乱看，那是侵犯朋友的隐私，会让友情出现裂痕。
　　在她半只脚已经踩在外面的街道上时，低语再次出现在她耳畔。
　　“他快死了，只要知道这个秘密，你就能救他。过来，我告诉你。”
　　夏诗宁毫不犹豫，猛拽孟盼盼一把，扭头向着来时的地方狂奔。
　　孟盼盼反应也很快，两人连俘虏的神乐园玩家都不要了，如同火箭般蹿了出去。
　　只是眨眼的工夫，就跑到街道尽头。
　　夏诗宁抽空回头看了看，被身后的景象吓得汪汪叫起来。
　　破败的建筑上，落满碎石和灰尘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布满了猩红的眼睛。
　　在漆黑的夜幕下，那些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眼睛，正沿着她们逃跑的路线飞速蔓延。
　　成千上万，密密麻麻，一眼望去就像是一条正在奔流的猩红河流。
　　最让夏诗宁赶到恐惧的是，最前面的几只眼睛，距离她们只有一步之遥。
　　孟盼盼也看见了。
　　她急的呜呜低吼几声，从挎包里掏出两支药剂。挽起袖子给自己扎了一针，另一针递给夏诗宁。
　　“这是强化药剂，可以在短时间内，让力量速度增强数倍，将综合评分提升一级。”
　　夏诗宁很诧异，“这么牛？我在商城里怎么没见到过？”
　　“这是樱花狗狗社给内部成员发的，你记得保密，千万不要和外人说！”
　　孟盼盼身上青筋暴起，微微张开的嘴里露出锋利的獠牙，手臂上也生长出细犬的细毛。
　　她奔跑的速度明显比之前快很多，几步就将夏诗宁甩到身后。
　　夏诗宁不敢注射。
　　孟盼盼加入的樱花狗狗社，私底下明显和未来联盟官方有联系。
　　她一直跟在蒋璎身边，很清楚三大阵营都是什么德行。
　　高层看似高尚，其实极端利己。
　　他们不可能在意一个细犬狗狗人的死活，更不可能真给她这么好的东西。
　　孟盼盼注射的太突然，夏诗宁没来得及阻止。
　　她将药剂揣在兜里，继续咬牙往前跑。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摇晃，身后传来楼房倒塌，发出的阵阵轰鸣。
　　就仿佛有什么怪物，正撞破一栋栋坍塌的大楼，一路向她袭来。
　　这声音实在太古怪了，夏诗宁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强烈的恐惧让她当场愣在原地。
　　一只巨大的足有五六层楼高的怪物，从之前那栋楼的地下爬了出来。
　　它皮肤呈现棕褐色，像是坚硬的岩石。惨白的尖牙向外翻起，一根根拥挤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怪物的嘴太大，从正面看去，只能看见一根根锋利的尖牙。
　　它的长相，乍一看有点像是鮟鱇鱼。
　　但灯笼鱼是提着一个小灯笼，这怪物全身插满小红灯笼。
　　灯笼都是怪物的眼睛，它们一眨一眨的，直勾勾地盯着夏诗宁。
　　与此同时，鮟鱇鱼张开张，嘴里发出雌雄莫辨的声音。
　　“夏诗宁，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夏诗宁被吓懵了，脚下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巨型鮟鱇鱼在街道上来回蠕动，硬生生在坚硬的水泥路上开出一条深深的沟。
　　自从磕了药，孟盼盼就像变了个人。她跑的毫不留情，根本没有等等她的意思。
　　夏诗宁拼命往前跑，鮟鱇鱼却离她越来越近。
　　在闻到背后传来的腥臭味，看见与自己四目相对的猩红眼睛后。夏诗宁一狠心，抽出药剂就要往手臂上扎。
　　下一秒，她突然感觉有几根细线，缠住了她的四肢。在鮟鱇鱼张嘴之前，猛地将她提了起来。
　　夏诗宁好似提线木偶，整个人被掉在半空。
　　她疑惑地仰头看去，就看见天空比先前黑了一个度。
　　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在天空中眨来眨去。一堆熟悉的村民尸体，正在微微摇晃。
　　夏诗宁一愣，审判邪神救的她？
　　审判邪神也是一愣。
　　哎？怎么会动？还没死？
　　它担心手办被鮟鱇鱼吃掉，到时候拿不出来。想着在狗狗人死亡瞬间，将她吊起来带走。
　　现在看来，是它太心急，绑早了。
　　神子在离开前，跟它交代过。让它不要对夏诗宁下手，要照顾好她。
　　夏诗宁被鮟鱇鱼杀死，和它可没关系。它来迟了，只捡到一个新鲜的手办。
　　审判邪神抖抖细线，准备将人丢回去。
　　就在这时，它看见狗狗人对着天空汪汪两声，冲它感激地摇起尾巴。
　　“你果然和其他邪神不一样，你是个好神！谢谢你救了我！”
　　“你很喜欢用尸体做玩具？中转站里每隔几天就有一堆尸体，狗啊猫啊的，什么动物都有，还有半机械人。你能不能给我留个联系方式，等我回到中转站，一定偷尸体好好报答你！”
　　审判邪神没吭声，只是默默将夏诗宁绑的更紧，免得她不小心掉进怪物的嘴里。
　　在地上寻找猎物的鮟鱇鱼，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眼睛。
　　它调转猩红的灯笼眼，朝上放看去。
　　密密麻麻的细线从天上垂落下来，瞬间将它完全笼罩。
　　鮟鱇鱼还没看清上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紧接着，它就被细线紧紧缠绕住。
　　那些细线越收越紧，割破它的皮肤，勒进它的肉里，割断它的骨头。任凭它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等夏诗宁低头看去时，满是碎石的街道上，只剩下一堆碎肉和散落一地的红灯笼。
　　————
　　闻华久站在落满灰尘的活动室里，整个人都僵住。
　　直面神明给他的心理带来巨大的冲击，问出之前那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似乎察觉到两人的紧张，长发男人蛇尾移动，缓缓降低上身的高度，直至和闻华久视线平行。周身那股让人窒息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收敛起来。
　　闻华久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他扶住已经吓傻的杨唐棠，抿抿干裂的嘴唇，试探地问：“这些骷髅……”
　　长发男人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他不回答，闻华久也不敢再开口。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个蒋璎见到他们后，并没有感到震惊。再加上活动室里，唯独少了他们两个人的骷髅。
　　这说明他和杨唐棠，都成功逃过了未来那场浩劫。
　　蒋璎很清楚他们还活着，他大概没想到他们是从过去来的。
　　两人都不说话，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半晌，一旁的杨唐棠鼓起勇气，正要小声询问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华久背过手，偷偷掐了她的后腰一下。
　　杨唐棠反应很快，立刻改口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蒋璎明显看见两人的小动作了。
　　他饶有兴致地把玩着胸前的白色长发，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我过得好不好，你们不清楚？”
　　蒋璎瓷白色的手掌微微抬起，修长的手指隔着防毒面罩，挑起杨唐棠的下巴。
　　两人视线相对，他璎俯身凑到杨唐棠面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杨唐棠本来很怕他，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的脸颊开始不收控制地泛起薄红。
　　她认识的蒋璎，长得就很漂亮。未来的白发蒋璎，更是美到可以蛊惑人心。
　　他眉头轻轻一挑，杨唐棠立刻呆愣在原地，连害怕都忘记了。
　　蒋璎垂下眼眸，温柔地凝视着她，“不用说寒暄的话，我们是朋友，你可以有话直说。你们也是来暗杀我的？还是想从我这里进货？”
　　他抬手按住胸口，锋利的指甲似乎随时会刺进肉里。
　　“现在挖出我的心脏，可以换多少积分？”
　　杨唐棠以为他真要把心挖出来送给她，下意识摆手阻止，“不是的，你别真掏，我们真的只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蒋璎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来看我？你们不是觉得我是个疯子，是个该死的怪物吗？当初那么想杀我，现在怎么又开始想念我了？”
　　杨唐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长这么大，从没说过那么凶的话。
　　眼见气氛僵住，闻华久舔舔起皮的嘴唇，准备出声缓解尴尬。
　　蒋璎却已经失去耐心，
　　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他修长的手指刺进胸口，挖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蒋璎随手将还在滴血的心脏，往杨唐棠怀里一丢，“你们最好快点回去，时间一长，它就不新鲜了。”
　　他的声音很冷淡，表情也没有多少变化。
　　如果不是他脸色变得苍白，嘴唇也在微微颤动，旁人很难看出他正在忍受痛苦。
　　蒋璎没再理会两人，晃动黑青色的蛇身，动作略显迟缓地爬回到阴影里。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闻华久小心地移动手臂。
　　在手电筒光芒的照射下，他看见人身蛇尾的长发男人，用蛇尾缠住只剩下骨架的巨蟒，上身趴伏在蛇头上。
　　他闭上双眼，静静地趴在骷髅上，像是在和爱人相拥而眠。
　　看着这一幕，闻华久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伤感。
　　杨唐棠在旁边捧着心脏不知所措，好在男人新的心脏，正在两人的注视下快速生长出来。
　　不到一两分钟的时间，他的伤口便彻底愈合，表面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痕迹。
　　杨唐棠是个感性的人，她觉得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的蒋璎，都不会希望巨蟒7013变成骷髅。
　　长发男人的模样，看起来太过可怜。
　　杨唐棠犹豫许久，鼓起勇气一咬牙一跺脚，“其实……其实我们是从过去过来的。有一枚古董戒指，将我们送到了未来。”
　　巨蟒骷髅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杨唐棠从怀里掏出装着戒指的袋子，用力摇晃两下，“你将未来发生的事情告诉我，等我们回去后，过去的蒋璎，就能提前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危险。这样我们就可以避开这场杀死基地成员的浩劫，未来也会跟着改变！”
　　闻华久没拦着她，他隐约察觉到未来的蒋璎，对他们没有恶意。
　　而且他同样满腹疑问。
　　眼前的蒋璎显然已经承成神了，既然他掌握着操控时间的能力，为什么不将时间倒退回变故发生之前？
　　在得知他们两人来自过去时，他怎么没有表现出半点意外？
　　杨唐棠的声音落下，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伏在骷髅上的男人睁开双眼，“原来来的是你们两个，也是，算一算也该到日子了。”
　　他眼神看似平静，仔细看去，却有种说不出的麻木。
　　“我很了解我自己，做得再多，也终究会走到这一步。这是一场循环，也是一个死局，结局从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男人随意地抬抬手，杨唐棠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景象开始飞速倒退。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和闻华久就站在了活动室大门外。
　　活动室内，再次传来蒋璎清冷的声音，“我不能送你们回去，你们可以在基地里休息，等其他人将你们带走。”
　　“这里老鼠很多，别再乱跑，也别来打扰我。再过来，我把你们也变成骷髅！”
　　他话音未落，活动室大门重重地合上。
　　剧烈的摔门声，将杨唐棠吓得一机灵。
　　她捧着一颗心脏，和闻华久面面相觑。
　　在两人纠结要不要离开的时候，他们隐约听见门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是蒋璎在喃喃地叫着，“秦哥……”


第146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18）
　　闻华久两人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在被赶出活动室后，他就和杨唐棠找了一个空房间躺下。
　　在见到未来的蒋璎之前，闻华久原以为大活动室里藏着的， 就是会致他们于死地的危险。
　　但蒋璎只是看起来不太正常， 他并没有想要攻击两人的意思。
　　可基地里所有的房间，他们都看过了。
　　如果危险不是来自于活动室， 那杨唐棠在预测吉凶的时候，为什么会得到九死一生的结果？
　　是白发蒋璎会在某一天突然失控， 对他们痛下杀手。
　　还是预言中的危险， 其实来自于基地大楼之外？
　　正在沉思的闻华久， 忽然想起蒋璎先前说过的话。
　　见他们第一面时， 他说他以为来的又是老鼠。之后，他问杨唐棠是不是还想暗杀他。在赶他们离开时，他也提到过基地里老鼠很多。
　　看来危险确实来自于外界。
　　可外面的人要杀未来的蒋璎， 怎么还会把他们两个牵扯进去？
　　难不成那些人想杀不只是蒋璎，还有和他有关的所有人？
　　杨唐棠趴在一旁的床上翻着账本，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些线索。
　　过了半晌，她轻轻地咦了一声，“柳泉君好像负责记录整个基地所有日常收支，在她的记录里，基地成员在护肤和养生上的支出，要远远高于其他项目。”
　　闻华久闻言随意道：“会不会是因为女性成员比较多， 我看合照里一大半都是女性。”
　　“不， 账单上显示，男性成员也大批购买了护肤品。基地所有成员都很注重保养， 包括他们养的猫猫狗狗， 都格外注重养生。”
　　杨唐棠边翻账本边感叹， “这上面还有基地规定，要求所有成员晚上十点准时上床，定期锻炼身体做体检，这里的生活可真健康。”
　　闻华久没听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他没吭声，继续低头沉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当时间走到上午十点三十分时，闻华久隐约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抬手示意杨唐棠保持安静，同时从仿真机械臂里，拿出一只苍蝇侦察兵。
　　闻华久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将卧室门打开一条小缝，把苍蝇侦察兵放了出去。
　　自己则戴上同步眼镜，通过小苍蝇的眼睛，查看外面的情况。
　　杨唐棠合上账本，站在他旁边紧张地等待着。
　　眼见着闻华久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外面什么情况？人很多？】
　　闻华久拿出手机回复，【不多，7个。为首的女人，是和平议事会的邹昕玉。】
　　一听到熟悉的人名，杨唐棠眼神立刻变得很复杂。
　　邹昕玉不是个坏人，但她在和平议事会里的风评不怎么样。
　　可能是因为童年的一些遭遇，让她对所有男性都抱有强烈的恨意。
　　听人说她还没成为玩家之前，家里极度重男轻女。
　　她亲妈没生出女儿，天天被她爸打骂。城郊二区那个破地方，又是个三不管的灰色地带。她妈求助无门，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最后割腕自杀了。
　　她亲爹找了个后妈，那个女人怀了男孩。她五六岁的时候，就成了他们的小奴隶。每天都在做饭、擦地和挨打。
　　等好不容易进入无限流世界，又成为了神乐园玩家。
　　在三大阵营里，神乐园的性别矛盾出了名的严重。
　　邹昕玉从小到大，都被性别歧视压得喘不过气。她憋得太久，已经走上了死胡同。
　　有的人认为金钱和权力是万恶之源，她认为男人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要是世界没有男性，就不会有战争，也不会有暴力。
　　邹昕玉加入和平议事会，就是希望能够通过组织的力量，创造出一个只有女性的国度。
　　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同，杨唐棠虽然不认可她的观点，但也不会多说什么。
　　她觉得她建立女儿国的志向，听上去很伟大。
　　要是未来有机会，她也想去女儿国生活一段时间。
　　可三四年前的某一天，一直老老实实地邹昕玉，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开始走极端。
　　有消息称，她在一个副本里扮演老师时，杀死了那所中学的所有男性npc。
　　男老师、男学生、校长……
　　上到五六十岁门卫大爷，下到十二三岁的初中生，她一个都没放过。
　　小世界里的警察找过来后，她把当地的警察也杀死了。
　　回到中转站没多久，她又暗杀了和她一同进入副本的男玩家。
　　跨阵营追杀，这件事闹得很大。
　　虽然玩家们做任务时，大多不会在意npc的死活。
　　但专门屠。杀npc的玩家，尤其是杀小孩的玩家，其实并不多见。
　　这类人在中转站，也会被大部分玩家孤立。
　　邹昕玉也因此，被和平议事会的成员排挤在外。
　　杨唐棠记得，之前闻华久帮助邹昕玉的时候，她还对他很认真地鞠躬道谢了。
　　看起来也不像是过于极端走向邪路，乱杀小男孩的人。
　　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手机，打断了杨唐棠的回忆。
　　她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上是一行刚敲上去的字。
　　【听邹昕玉和小队成员的交谈内容，他们这次过来，是想尝试用新的办法杀死时空领主，让时间重归正常。】
　　杨唐棠一愣，连忙敲下一行字，【时空领主？让时间重归正常？这是什么意思？】
　　【她没细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在她的队伍里，看到了两个熟悉身影，那是未来的我们。】
　　————
　　假肚子卡在门里，蒋璎和门里一老一少都很震惊。
　　双方僵持一瞬，在三人的注视下，一条黑青色的小蛇，突然从蒋璎臃肿的假肚子里弹了出来。
　　那名年迈的高级祭司反应很快，他猛地拽过身旁的男孩，把他往前用力一推。
　　可黑青色小蛇的反应，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它如同黑色闪电一般，眨眼便来到了高级祭司面前。
　　祭司刚拽下项链，还没来得及祈祷，锋利的毒牙就刺穿他的皮肤，致命的毒液在他体内迅速蔓延。
　　老人的皮肤变成紫黑色，嘴唇不停地哆嗦。
　　他挣扎着从怀里摸出一瓶解毒药剂，还没来得及打开盖子，就两眼一翻，彻底没了生息。
　　与此同时，蒋璎也处理好了扑过来的男孩，和外面探头看热闹的男男女女。
　　可能是担心情人被人操控意识，会在床上暗杀高层。
　　十三楼里住着美人们，精神等级全都超过了S级。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综合评分都低的离谱，和精神等级完全不相符。
　　蒋璎甚至看到其中几个人，评分只有E。
　　这不科学。
　　房间内的战斗结束的很快，美人们没有看见高级祭司死亡的画面，也不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蒋璎拿着中级祭司的假身份，随便找个借口将他们打发走。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三十分。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时间还算充裕，蒋璎重新关好房门，看向被他绑起来扔在地上的男孩。
　　成功击杀任务目标，黑青色小蛇仰着脑袋，趴回蒋璎身边，轻轻蹭着他的裤脚。
　　秦哥的小心思很好猜，蒋璎将他捧起来，放在嘴边轻轻吻了吻。
　　胖子与蛇接吻的画面，让一旁的男孩震惊的瞪大眼睛。
　　和秦霍亲热完，蒋璎扯扯身上过于紧绷假皮，低头审视地看向男孩，“你是谁？哪个势力的人？”
　　男孩不着痕迹的愣了愣，随即露出天真无辜的表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对面的中年胖子一边将蛇塞进自己的肚子里，一边对他冷笑。
　　“综合评分达到S级，但身上既没有动物特征，也没有机械零件。表现得不够冷静，排除从小就被派过来卧底的可能。你不是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的特工，你是自然与生命协会的成员？”
　　男孩刚要松口气，中年胖子看他几眼，又自顾自地继续道：“哦，原来你是和平议事会的人。议事会和三大阵营，私底下不是合作关系？他们派你来做什么？”
　　身份被陌生人捅破，男孩下意识想要否认，那胖子忽然了然地点点头，“和平议事会想来神乐园，偷走古神遗迹里挖出来的魔镜？”
　　男孩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个中级祭司，应该是掌握着读心术一类的特殊技能。
　　可这种人不是都被三大阵营抓起来，制作成技能强化药剂，‘造福’全玩家了吗？
　　他怎么还能平平安安的活到现在。
　　男孩还在思索，胖子肚子里的小黑蛇，突然探出头看了他几眼。
　　随后小蛇摇摇脑袋，重新收回脑袋。
　　紧接着，一直安安静静的中年胖子突然暴起。
　　在男孩警惕的目光中，他一把掐住他的脖颈，将他重重地按在地上。
　　冰冷的枪口抵在他的太阳穴，男孩紧张地舔了舔下唇。
　　胖子俯身凑到他的耳边，嘴里发出与外形不相符的清冷男声。
　　“告诉我那面魔镜的用途，和议事会寻找那些老物件的真正目的。”
　　见没办法再装傻，男孩咬紧下唇，闭上眼睛等死。
　　就在这时，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再次响起。男人说出的内容，让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你不用等待援军了，邹昕玉在我手里。被她偷走的镜子，也在我手上。你既然在神乐园卧底，应该知道乐园会怎么处理被抓住的女间谍。”
　　“我现在还没把她交给乐园，但不代表以后也不会。她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中，我希望你能好好把握住机会。”
　　男孩精神力等级超过S级，秦霍没办法催眠他，蒋璎也没工夫一点点套他的话。
　　他索性捏住男孩的脸，恶狠狠的狞笑着威胁。
　　藏在他假肚子里的小蛇，配合地探出头，对着男孩张开血盆小口。
　　本来一心赴死的男孩，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在恶霸和蛇的威胁下，他最终还是无力地闭上眼睛，回答了蒋璎的问题。
　　————
　　距离中午十二点越来越近，苏昕柔挺着大肚子，在屋子里焦急的走来走去。
　　和她关在同一个房间里的女人，神色麻木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被关在十八楼的二百多个女玩家，都曾是乐园的精英，如今她们都被放弃了。
　　原因很简单。
　　想要召唤审判邪神，需要献祭上万人。
　　有潜力的玩家，是乐园未来的希望。圣园里负责研究仪式的玩家，是乐园赖以生存支柱。
　　私下从小世界拐卖人口，表面干干净净，背地里做着奴隶。贸易的财团，也不能出事。
　　高层身份尊贵，更不可以死。
　　他们出门在外需要人服侍，所以高层的随从、保镖、仆人、厨师、情人和司机，都要跟着一起离开。
　　而且乐园又不是不打算继续干下去，肯定还要带走一批玩家。
　　和为乐园召唤出审判邪神相比，牺牲一批综合评分都在S-SS级之间的女精英，好像也算不得什么。
　　苏昕柔能感觉到自己的肚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来回蠕动。
　　那是乐园通过仪式，请到她身体里的低级邪神。一只丑陋的，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再有两天的时间，它就会破体而出。
　　蒋璎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不回消息。
　　苏昕柔渐渐变得慌乱不安。
　　这里可是神乐园的总部大楼，要是内部没有人接应，就算有巨蟒7013护着，想要闯进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蒋璎怎么一直不过来？
　　是出了意外，还是不想冒这么大的风险，所以放弃营救她了？
　　室友绝望的神情，对苏昕柔造成不小的影响。
　　虽然综合评分只有A级，但苏昕柔觉得，她们不能一直等人来拯救。
　　她再次给室友做心理建设，鼓动她跟自己一起破门而出。
　　女人抬起头，麻木地看向她，“就算能逃出乐园，我们还能往哪里走？三大阵营私下都有联系，到时候通缉令一发，我们在中转站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昕柔极力劝着她，“还有自然与生命协会，跟和平议事会可以选择，我们不是完全没有出路，你振作一点！”
　　“和平议事会内部有乐园的人，进去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被以各种理由处死。”
　　女人低下头，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而且我已经怀上了邪神，没有活路了。”
　　苏昕柔还要说什么，一直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
　　守卫侧身将一个中年胖子请进屋，自己出去将门重新关好。
　　苏昕柔握住小刀，警惕地看向陌生男人。
　　她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胖子平静地对她道：“我是蒋璎，我来找你了。”
　　苏昕柔一愣，她狐疑的上下打量中年胖子几眼。
　　她和蒋璎只是普普通通的合作关系，根本算不上是朋友。
　　她被高层放弃，没办法继续给他传递乐园的情报，失去了唯一的价值。
　　跟蒋璎求助的时候，苏昕柔其实没有多少信心。
　　在看见那双熟悉额的金黄的蛇瞳后，苏昕柔终于确定了他的身份。
　　她顿时激动的小跑过去。
　　在她距离蒋璎还有一步远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小黑蛇，忽然嗖的一下从蒋璎身上弹出来。
　　他伸直身体，像根棍子一样，杵在两人中间一动不动。
　　秦霍没别的意思，他只是出来活动活动身体。
　　而且男女有别，离得太近，就不礼貌了。


第147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19）
　　被蒋璎弹了两下脑袋， 身体绷成竹竿的黑青色小蛇，不情不愿地回到了他的假肚子里。
　　苏昕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站在距离蒋璎一步远的地方， 期待地问：“你在乐园里， 还有其他内应？”
　　蒋璎嗯了一声，“算是。”
　　他看看挺着大肚子的苏昕柔， 又看看不远处同样怀有身孕的女玩家，不由得微微蹙起眉头。
　　“不是说乐园的集体仪式， 只召唤出了一个低级邪神吗？”
　　苏昕柔正上下打量着蒋璎的装扮， 闻言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那是假消息， 我们这二百多人， 每个人体内都有一个低级邪神。”
　　蒋璎愣了愣，“二百多个？乐园弄那么多邪神，到底打算做什么？”
　　苏昕柔无声地轻叹口气， “因为召唤审判邪神，不仅需要献祭一万多个活人，还需要献祭一定数量的低级邪神。”
　　说起审判邪神，她眼中升起强烈的恨意，“用这种血腥仪式请来的神，能是什么好东西，想想就让人恶心。”
　　蒋璎：……
　　其实他觉得审判邪神，没有那么贪心。
　　当初聋子村几个村民手办， 就够它玩上十几年。
　　神乐园每天制造出这么多的尸体， 对审判邪神来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也不知道乐园高层， 到底从哪听来的献祭方式， 被骗的可真惨。
　　他一直不说话， 苏昕柔以为他对低级邪神感兴趣，边语速飞快地给他介绍起每个女人怀上的邪神。
　　蒋璎心不在焉地听着。
　　他发现那些低级邪神与其说是邪神，不如说是更强大的怪物。
　　它们的智商比猫猫狗狗高不了多少，不会说话，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脑子里只有吃人。
　　而蒋璎见过的审判邪神和死神，它们思维方式更接近于活人。
　　最让蒋璎在意的一点是，苏昕柔说目前为止，神乐园内部没人能解释的清，邪神到底是怎么出现的。
　　乐园高层或许知道，但他们不会告诉外人。
　　蒋璎正顺着她的话往下思索，怀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黑青色小蛇很积极地探出脑袋，叼着手机递到他手中。
　　蒋璎轻轻点了点小蛇冰凉的嘴，随手打开手机。
　　联盟大厅app中，一条新的消息提示弹了出来。
　　【因为自己很贪婪，所以觉得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贪婪。无知又残忍的人，是不是非常好骗。】
　　这是app幕后管理者，给他发来的消息。
　　蒋璎微微眯起眼睛。
　　它这是什么意思，召唤审判邪神的方法，是管理者教给乐园高层的？
　　再结合管理者之前给他发的消息，可以看出，这个曾经致力于维护三大阵营平衡的神秘存在，现在想要处理掉神乐园。
　　它设的局也确实很有用，神乐园为了召唤审判邪神，已然下了血本。
　　如今的乐园失去死神的庇护，实力远远不如其他两大阵营。
　　玩家和精英成员大量死亡，剩下的人员也能借此机会，看清乐园的本质。
　　内忧外患，预想中的审判邪神又没有出现。乐园这个庞然大物，短时间内很难再成气候。
　　可让蒋璎不能接受的是，app背后管理者使用的计谋，未免太过残忍。
　　为了给神乐园下套，上万玩家的性命，全都被它压在了赌注上。
　　献祭仪式一旦开始，神乐园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蒋璎想给管理者回个邮件，问问它是怎么想的，但系统界面没有回复消息的地方。
　　就在这时，又一条邮件弹了出来。
　　【他们不会死，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你还和之前一样，比我们都要善良。】
　　蒋璎诧异地睁大双眼。
　　这条消息信息量好大，
　　而且app管理者能实时监控他的行踪也就算了，为什么连他心里想的什么，他都能猜出来。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四周，却发现一直老老实实待在他假肚子里的小蛇，忽然探出脑袋，警惕地四处张望，嘴里还不住发出嘶嘶的声响。
　　蒋璎压低声音问：“秦哥？”
　　秦霍吐吐蛇信，声音里带着冷意，“三秒钟前，有人对你使用了精神攻击，他偷窥你的精神世界，我感觉到了。”
　　他不断调转蛇头，最后仰起头，直直地看向蒋璎的双手，“小璎，我怎么总觉得，偷窥你的人，就藏在你的手机里？”
　　虽然蒋璎不知道一部小小的手机，能装下什么东西，但他很相信秦霍的能力。
　　他低头摆弄两下手机，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段回忆。
　　在奇怪的病院副本中，蒋璎遇到了来找他求婚的追求者，超人类杰鲁斯。
　　他称自己早已摆脱人类的范围，变成一串数据，一团精神体，一个看不见的神明。
　　app幕后管理者会不会，就是隐藏在网络中的一串数据？
　　它有没有可能，是比杰鲁斯更强大的超人类？
　　苏昕柔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眼见时间已经走到十一点整，她忍不住焦急地催促道：“蒋先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蒋璎回过神来，“好，哦对，你知不知道高层打算怎么一口气献祭这么多人？”
　　苏昕柔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们要把诅咒饥荒、诅咒天灾和诅咒瘟疫，全都放出来。”
　　“诅咒·饥荒会让人感到极度饥饿，怎么吃都吃不饱。中了重度诅咒的人，会吃见到的一切事物。树叶、石块、纸片，乃至活人。”
　　“诅咒·天灾会在一定范围内，随机弄出某样天灾。神乐园内部没有形成海啸洪水一类灾难的条件，所以大概率会出现大地震。”
　　“诅咒·瘟疫就和名字一样，它所在的城市，所有生物都会因瘟疫而死。”
　　苏昕柔是真的着急了，蒋璎还没来得及问，她就像倒豆子一样，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就算是SS级玩家，也没办法扛过三波诅咒。蒋璎，想要处理掉你体内的黑气，需要四五个人共同举行仪式。现在时间太紧，道具人员都不够，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一定找人一起给你弄！”
　　蒋璎也知道黑气的事情离不开。
　　他不是故意吊着苏昕柔，他是在等人。
　　等了五分钟，莫向导还没有按照约定，给他发消息。
　　蒋璎不知道莫向导那边是不是出了岔子，但他不想再等了。
　　他跟苏昕柔打了个招呼，将刚刚录下来的音频，发送给莫向导。
　　下过副本的玩家，或多或少知道诅咒的恐怖。
　　而被三大阵营洗脑的内部精英成员们，一直坚信着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消灭诅咒和邪神，为了人类世界更长久的和平。
　　一旦神乐园想要利用诅咒，杀死玩家的消息扩散出去，势必会在玩家群体中引起恐慌，也会触碰到精英们的底线。
　　局势越混乱，对计划越有利。
　　在苏昕柔的注视下，蒋璎轻抚着手中的小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我们走。不过离开之前，你难道不想亲手报复那些，将你们害成这样的人？”
　　“你知道的，我可以控制时间。只要我不想让时间走到十二点，那它就永远走不到十二点。所以昕柔，你不用急，我们的时间其实很充裕。”
　　他俯身靠近苏昕柔，在她耳边轻声道：“那些高层就在楼上，我们一会准备找他们好好聊聊，你们要不要一起过去？”
　　这声音像是恶魔的低语，苏昕柔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被压抑许久的仇恨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奔涌而出。
　　怒火压过了对高层的畏惧，苏昕柔怔怔地看向眼前的蒋璎，“他们现在还在大楼里？你知道他们在哪？”
　　蒋璎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抬手对着头顶指了指，“三大阵营的高层，一直很自大。”
　　苏昕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她单手按住高高隆起的肚子，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好，我要去。”
　　————
　　杰鲁斯从未来宝库里，偷走特殊道具旅行戒指的事情，已经被联盟专员调查出来。
　　为了躲避联盟的追杀，他投奔了神乐园。
　　超人类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受欢迎。
　　如今的神乐园，人手严重不足。
　　杰鲁斯和他带过来的几个超人类，立刻受到了乐园高层的重视。
　　乐园高层集体转移的时候，将他们也带上了。
　　杰鲁斯操控着新找来的身体，将装着自己大脑的容器，放到专用的手提箱里，准备一会一起带走。
　　神乐园的一名高级祭司走到他面前，对他友好地点点头，“乐园内部一切正常？”
　　这名祭司的精神等级，早已达到S级。但他精神力覆盖范围有限，无法覆盖整栋大楼。
　　而且当初在建造总部大楼的时候，乐园特意用上大量古神遗迹里的沙子。防止有人使用精神探查，窥探乐园内部的秘密。
　　这种特殊的沙子，没办法挡住超人类的精神探查，所以乐园对超人类很重视。
　　听到他的问题，杰鲁斯仔细感受一阵。
　　“一楼、二楼……每个楼层都很正常，没什么问题。等等不对，十八楼有问题！那里的守卫全都中毒陷入昏迷，关在囚室里的女人也不见了！”
　　同在会议室里商讨事宜的乐园高层们，齐齐转头看向他。
　　离开座位杰鲁斯搭话的高级祭司，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跑进总部大楼里偷人？好大的胆子！是和平议事会那群自负的老顽固，还是自然与生命协会那群见不得光的老鼠？”
　　杰鲁斯和他身边的几个超人类，无奈地摇摇头。
　　“不清楚，在大楼里没有找到入侵者。可能我们探查的太晚，他们已经跑了。”
　　高层们闻言，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检查大楼监控。
　　坐在会议桌尽头的乐园首领，双手交叉闭上眼睛，似乎是在仔细感受着大楼内的一切。
　　过了两秒钟，他猛地睁开眼睛，“来的人是时空领主和7013，7013拥有特殊技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隔绝精神感知。现在他们已经到三十七层了，还有三层到顶楼。”
　　首领一拍桌子，率先站起身。
　　“会议结束，我们走！对了，提前放出诅咒，我要把7013的命留下，让断了一条‘手’的联盟，再也找不回他们的镇盟之……”
　　首领的话还没说完，大楼突然剧烈摇晃几下。
　　随着一声轰响，被重重守卫的会议室大门，在众人眼前变成碎成一地碎片。
　　一颗巨大的黑青色蛇头，从门外忽的探进来。
　　梳着高马尾男人坐在巨蟒头上，他金黄的蛇瞳中闪着寒芒，似笑非笑地看向首领。
　　“你刚刚说，要把谁的命留下？”


第148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20）
　　神乐园高层反应很快， 为首的中年男人冷冷地看向蒋璎。
　　他指尖轻抚左手上的戒指，会议室地面四周，突然凹陷下去。
　　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 如同喷涌的石油， 从凹槽处飞出。
　　左右两侧雪白的墙面上，出现一个个珍珠大小的孔洞。
　　无数条漆黑的蛇形怪物， 在孔洞中所有蠕动。
　　首领很清楚，一旦巨蟒7013和0号实验体联合， 在场的人包括首领在内， 没人是他们两人的对手。
　　在乐园高层的指挥下， 铺天盖地的蛇虫向着巨蟒袭去。
　　秦霍金黄的蛇瞳中， 闪过一丝轻蔑。
　　他吐吐蛇信，正准备使用技能操控地上的砖块，将它们全部碾成粉末。
　　坐在他头上的蒋璎， 却先他一步抬起手，对准前方用出技能时间管理者。
　　下一秒，那些蛇虫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飞行速度也明显开始缓慢。
　　它们身上的时间正在快速流逝，生命力也随之消耗殆尽。
　　最终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黑色的甲虫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与已经老死的黑蛇怪物一起，化成满地的干尸。
　　直到现在，神乐园首领脸上， 终于流露出震惊的神情。
　　他上下打量着蛇头上的长发男人， 脚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能掌控时间？你恢复记忆了？”
　　听到首领的话，蒋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在场的几名乐园高层， 却齐齐变了脸色。
　　他们的表情有些扭曲， 就像是听到了死亡通知。
　　这更加坚定蒋璎心中的猜测。
　　三大阵营不是意外进入古神遗迹的，在进遗迹零元购之前，他们就知道那里面都有什么。
　　越强大的技能，对身体的副作用就越大。秦霍不清楚时间管理者的技能，会对蒋璎造成什么影响。
　　他一直不支持蒋璎大规模使用技能，但眼下情况特殊，还有不少外人在场，有些话不方便说。
　　压下心头的担忧，秦霍配合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乐园高层凶狠的‘哈’了一声。
　　他气势很足，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高级祭司，脸色惨白地后退两步。
　　属于SSS级巨蟒的威慑力，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紧绷身体僵在原地。
　　蒋璎趁机仔细观察起这群人。
　　神乐园高层清一色全是男人，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女性成员，还是所有女高层都死在了权力斗争里。
　　这里每个人都长得人高马大，面容俊美帅气。随随便便拿出一个人，都会被不知情的人当成男模。
　　首领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完全不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人。
　　此时他面色阴沉，看向蒋璎的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畏惧。
　　两人对视一瞬，他语气复杂地道：“你什么都想起来了？”
　　蒋璎什么都没想起来，不过他想诈首领一下。
　　他静静地坐在巨蟒的头上，似笑非笑地注视着首领。
　　秦霍缓缓向前爬去，甲虫和蛇怪风干的尸体，被他一点点碾成粉末。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蒋璎开启审判之眼，冷冷地盯着首领。
　　中年男人头顶是一个大写的字母【C】，胸前飘飘荡荡浮现出一行文字。
　　【想活下去。】
　　首领的综合评分明显不正常，蒋璎也从没见过这么简洁的内心独白。
　　在观察过其他高层后，他很快意识到乐园高层们，很清楚他有审判之眼的技能。
　　他们用了某种方法，隐藏起自己的真实实力和欲望。
　　既然早有防备，肯定留了不止一个后手。
　　蒋璎决定速战速决，完全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首领心机深沉不能留，他刚才观察高层的反应时，发现三个人眼神躲躲闪闪。
　　他要他们了。
　　在巨蟒的蛇头距离高层们，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时，蒋璎看见首领神色快速转变，最后露出一抹苦笑。
　　“看来你还是恢复记忆了，我们终归还是没能拯救这个世界。”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还和之前一样，喜欢随意使用操控时间的技能。时间不是你手中的洋娃娃，可以被你随意捏扁揉圆。你还想再次因为一己私欲，毁灭这个……”
　　蒋璎只相信自己审讯出来的结果，别人给他送上门的线索，他一个都不信。
　　他冷笑一声打断首领的话，“拯救世界？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插手，秦哥，杀了他！”
　　早已蠢蠢欲动的巨蟒，听到命令猛地一甩蛇尾。
　　会议室的墙壁瞬间被蛇尾打得粉碎，站在墙附近的一个高层躲闪不及，被重重地扫飞出去。
　　高层撞在墙上，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用手指蘸着地上的血，开始快速绘制阵法，想要拼死一搏。
　　阵法还没来得及画完，他就被蒋璎一枪打穿头颅，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
　　眼见无法用言语让0号实验体分神，中年男人目光闪烁，无奈地长叹口气。
　　他低喝一声，“7013，你帮他，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你以为那场让人类文明崩溃，将世界划分成灾前灾后的浩劫，是从哪里来的！你以为那些残暴的邪神，和以人类为食的怪物，都是怎么出现的！”
　　秦霍压根不听首领的话，他只相信他的小璎。
　　最重要的是，来之前蒋璎就跟他交代过。
　　有逼格的高级反派，都喜欢在临死之前开嘴炮。他们表面上对着杀上来的人一顿洗脑，背地里偷偷使阴招。跟他们僵持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现意外。
　　小璎说他性子老实单纯，很容易被骗。要他不要听任何人逼逼，选择性失聪上去就干。
　　眼见巨蟒不能沟通，首领露出一幅为了守护和平视死如归的神情，率领部下冲向黑青色巨蟒。
　　————
　　高层比玩家要富有得多，手段也多的多。
　　他们注射了不少技能强化药剂，即使无法和死神做交换，综合评分依旧维持在SSS级。
　　高层们跑不掉，开始跟秦霍干耗时间。
　　蒋璎知道高层在等其他两个阵营过来支援。
　　但没有人会过来了。
　　蒋璎通过审判之眼，认出提着箱子的男人是杰鲁斯。
　　他从巨蟒头顶跳下，冷着脸向杰鲁斯冲去。
　　已经换了套皮肤的杰鲁斯，被蒋璎打得连连后退。
　　他状似无意地随手一扔，将装着自己大脑的手提箱，丢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看着对面的蒋璎，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好久不见，我的小玫瑰。”
　　蒋璎没有理会他的话，举枪对准他的眉心，语气冰冷地道：“我知道你从神乐园的宝库里，偷走了一枚古董吊坠。只要你把它交出来，我承诺不对你动手。”
　　这是在十三楼被他抓住的，和平议事会小间谍，跟他透露的情报。
　　据间谍男孩所说，黑蝴蝶吊坠能预测出某一个选择，会引发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和老式音乐盒一样，算是一种占卜工具。
　　正在和巨蟒缠斗的首领，诧异地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古董吊坠·黑蝴蝶，一直有专人看守，没想到会被刚刚加入乐园的超人类趁乱偷走。
　　首领不过是稍稍分神，肩膀处就传来一阵剧痛。
　　两个血肉模糊的高层尸体，从他身旁飞过，砰的一声砸在玻璃墙壁上。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两条手臂被巨力撞击变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首领眼中泛起猩红的血丝，他张大嘴，口中吐出一口漆黑的雾气。
　　浓雾触碰到巨蟒的身体，发出滋啦滋啦的烧灼声。
　　秦霍的鳞片被腐蚀掉了颜色，轻微的刺痛感，彻底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抖了抖身体，几枚鳞片连同碎石一起，如同子弹般快速飞射出去。
　　在其中一枚鳞片即将射入首领头颅时，他忽然一把抓住身旁的高层，将他当做人肉盾牌，挡在自己身前。
　　鳞片深深地扎进高层眉心，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流出，其中还隐隐掺杂着细小的砂砾。
　　在他附近的高级祭司们，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距离首领最近的一个人，想要往旁边躲闪。去被首领揪住衣领，硬生生拖拽回来，为他挡下致命的伤害。
　　秦霍看得直皱眉。
　　虽然他现在没有眉头。
　　首领状似随意地将死去的高层，往地上一扔，扔之前却偷偷割破了他的大动脉。
　　高层的尸体在高空掠过，喷溅的鲜血在地上留下一道弧线。
　　尸体落地，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流出。逐渐与先前在混战中，留下的血污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
　　蒋璎没有注意到秦霍那边的情况，杰鲁斯不配合，他刚把人制服，正在搜身寻找黑蝴蝶吊坠。
　　会议室内一片混乱，留在会议室外的女精英们，也在和干过来支援的神乐园精英交手。
　　按照蒋璎的安排，她们要负责拖住这些人。
　　乐园精英的实力，要比寻常玩家要强上许多。即使不能和死神交易，他们也都会些近战肉。搏的手段。
　　苏昕柔挺着大肚子，和两名乐园精英缠斗在一起。
　　她勒住其中一人的脖颈，对他低声吼道：“高层准备利用诅咒，杀死上万名玩家。什么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和平，全都是骗人的，高层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今天他们能放弃我们，明天就能为更高的利益，放弃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你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送上手术台，成为邪神的母体。想看着你的父母死在瘟疫下吗！这样的组织，你还为他们拼什么命！”
　　男精英冷着脸没有说话，手中的淬毒匕首，却不小心刺偏了位置。
　　苏昕柔肚子疼得厉害，她用力咬咬下唇，还想再说点什么，不远处突然响起几个女精英的惊呼声。
　　“怎么回事？有人在用血祭召唤诅咒？！”
　　“是诅咒的气息！是诅咒·天灾！”
　　与此同时，正在屋内混战的众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喊声。
　　蒋璎猛地转头四处查看，就看见黑青色巨蟒腹部压着的地方，有几个高层的碎尸和大片大片的血污。
　　那些顺着地面来回流淌的血液，不知何时已然组成一个完整的阵法。
　　被秦霍打得面目全非的首领，软软地靠在墙上，脸上带着猖狂的笑容。
　　“那么多的流血牺牲，才回来如今的和平。就算你们杀死我，我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两只怪物！”
　　首领握紧匕首猛然刺进自己胸口，硬生生将心脏挖出来，放到阵法最外围的缺口处。
　　献上祭品，图案绘制完整，阵法彻底激活。
　　阵营中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股股黑气从中涌出。
　　即使是对诅咒完全不了解的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从阵法中出来了。
　　秦霍身下结实的地面，缓缓化成滚烫的岩浆。
　　他想要往旁边躲闪，但那阵法好像能将他困住，他一时间没能挣脱开。
　　瘫坐在不远处的乐园首领，畅快地笑了起来，“去死吧，你这个恶心的怪物！你就不该出生，我们当初就不该对你心慈手软。不该因为你是个小孩，就放你一条生路。”
　　“你就应该和你的族人一样，被烧的连灰都不剩。这样你们这群恶魔，才不会跑出来祸害其他人。”
　　尽管蒋璎一再告诉秦霍，高层说话都是狗叫，不要听任何人瞎逼逼。
　　但首领的话，却让他不自觉地回想起在实验室里的日子。
　　那时他也经常被人指着鼻子，骂他恶心。
　　不过小璎告诉过他，他不是怪物，他和其他玩家一样，只是一个动物改造人。
　　将他变成这样，逼他杀人的人，才是真正的怪物。
　　想起蒋璎当时认真的模样，秦霍稍微愣了一秒。阵法中的岩浆忽的喷涌而出，撞在他的腹部。
　　覆盖在身上的鳞片，被烧得发红。
　　秦霍闷哼一声，他回过神来，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阴冷。
　　巨蟒吐出蛇信发出阵阵嘶鸣，蛇身剧烈晃动，束缚住他身体的阵法顿时变得暗黯淡许多。
　　首领知道巨蟒7013很厉害，但他没想到他会厉害到这种程度。
　　他献祭一条命弄出的阵法，仅仅只能困住他不到几秒钟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冰冷的声音，突然传入他的耳中。
　　“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时空领主了？怎么还当着我的面使用召唤仪式，你以为我不存在吗！”
　　他话音未落，阵法中的岩浆就像是被按下倒退键一样，开始按照原路飞速下坠。
　　连同阵法上的黑气和红光，一同回到地面里。
　　由鲜血组成的猩红阵法快速褪色，最终在首领震惊的目光中，彻底消失不见。
　　蒋璎单手提着半死不活的杰鲁斯，阴沉着脸缓步走向首领。
　　他用匕首尖端，挑起首领的下巴，语气冰冷地道：“吊着最后一口气，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好好想想你们驻地上的奴隶贸易公司干的勾当，把平行世界居民抓过来当奴隶的人是你们。把玩家当做实验体，为了召唤审判之主试图献祭上万名玩家，也是你们这群高层做的好事。”
　　蒋璎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会毁灭世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早在意识到我们出现的时候，你就把桌上的按钮打开了。”
　　“我们的交谈声，会通过街道上的广播，传递到每个人的耳中。你想给神乐园洗白，好给你们东山再起的机会，但你晚了一步。”
　　蒋璎掏出不断震动的手机，将屏幕对准首领的脸。
　　“哦，我差点忘了，你看不见app里的聊天内容，那我念给你听。”
　　他重新将手机屏幕转向自己，语气嘲讽地念道：“蒋先生，你发来的视频很有用，现在三大阵营的玩家，已经知道乐园背地里都在做什么了。尤其是在得知，乐园准备使用诅咒杀死上万名玩家后，其余两大阵营内部的精英们，反应比即将被献祭的乐园玩家还要大。”
　　“视频的效果就和我们预想的一样好，他们被蒙在鼓里这么久，也该看清三大阵营的本质了。乐园所有通道都被封死，现在被困在乐园里的所有玩家，正在前往乐园总部大楼的路上。”
　　蒋璎话音未落，他手上的手机，忽的再次震动一瞬。
　　他随意扫了手机一眼，揪住乐园首领的头发，将他拖拽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
　　“你的祭品们已经来了，你要不要和他们见一面？”
　　首领脸颊紧贴着玻璃窗，奄奄一息地向下看去。
　　总部大楼门前的主干道上，不知何时挤满成千上万的玩家。
　　他们有的正割破手腕，用鲜血献祭。有的拿着武器，对准大楼愤怒大吼。
　　大楼隔音很好，会议室距离一层也很高。首领听不见玩家的喊声，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但他知道乐园已经完了。
　　光明协会还好说，短时间内内部精英人数骤减，他们还能用机器人顶上。
　　可未来联盟不行。
　　首领很清楚，如今这两个阵营不仅不会过来支援神乐园，还会尽可能地跟他们撇清关系，好借此安抚内部成员。
　　看清现实，中年男人嘴唇变得毫无血色。
　　如果早知道蒋璎已经恢复时空领主的部分实力，早知道他们手中握着乐园的把柄，他也不会像如今这样被动。
　　蒋璎表现的一直很低调，进副本老老实实做任务，出副本就往家里一宅，平时也不在世界频道发言。
　　见过他使用时间管理者技能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和他成了朋友。
　　杰鲁斯倒是一个活着的目击者，但他不敢把这件事说出去。
　　从未来联盟宝库里盗窃古董旅行戒指，只能算是贪心。
　　借机追求蒋璎，试图用他生出一堆小0号实验体，就等于想要自立门户，和三大阵营争抢资源。
　　杰鲁斯需要神乐园的庇护，他选择了隐瞒。
　　现在杰鲁斯很后悔当初的选择。
　　他被蒋璎提在手里，看着乐园首领被巨蟒碾碎全身的骨头，彻底没了生息。
　　会议室内的战斗已经结束，高层死的死伤的伤，外面本来就有些摇摆不定的精英们，最终也放弃了抵抗。
　　任由长期被乐园高层欺压的女人们，冲进会议室将两个还有几口气的高层活活打死。
　　剩下三个高层，被秦霍用尾巴护起来，留着晚些好好审讯。
　　蒋璎没有鞭尸的兴趣，他踢踢地上的尸体，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许久没有动作的巨蟒，忽然迅速变成人身蛇尾的模样。
　　他单手按住首领的头颅，猛地用力一捏。大量的鲜血和碎肉，飞溅到男人苍白的脸上。
　　蒋璎正要发问，却见秦霍从首领的脑袋里，拽出一条正在蠕动的东西。
　　那是古代遗迹里出现过的沙子蚯蚓。
　　有那么一瞬间，蒋璎还以为首领之所以这么残忍，是被沙子蚯蚓控制了。
　　不，他不接受洗白。
　　他下意识开启审判之眼看过去，就看见一行小字，从蚯蚓身上飘荡出来。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那些遗民骗了我，他们是一群骗子！！！】
　　蒋璎一愣。
　　很显然这不该是一条蚯蚓，会有的心理活动。
　　难不成这条蚯蚓，才是乐园首领的本体？
　　他之所以能活几百年，就是因为他早已脱离人类的身体，变成一只……蚯蚓？
　　就像杰鲁斯已经进化到，只留一颗脑袋就能活蹦乱跳。
　　话说杰鲁斯是不是换了一具新的身体，他把脑子藏哪了？
　　苏昕柔一直在偷偷注意这边的情况，看见秦霍从首领脑袋里抓住一条蚯蚓，她就叫上几个姐妹，跟她一起撬高层脑壳。
　　没过一会，一堆瓶装沙子蚯蚓，就被苏昕柔送到蒋璎面前。
　　蒋璎转头扫了一圈，将所有蚯蚓的内心欲望，全都看在自己眼里。
　　最终他得出一个结论。
　　乐园高层的本体就是沙子蚯蚓。
　　秦霍不喜欢蒋璎和杰鲁斯亲近，哪怕是拳头怼脸这样的亲密接触，他也不喜欢。
　　所以蒋璎将杀死超人类，和找到他们脑子任务，交给了女精英们。
　　她们刚才挺着大肚子，在门外和乐园守卫缠斗许久。
　　除了苏昕柔这个关系户，其余人看起来都很精神。一双双眼睛因为过于兴奋，隐隐都闪烁起幽绿的光。
　　会议室里的血腥味太过浓郁，呛得人喘不过气。
　　秦霍见蒋璎脸色不好，索性打碎一面玻璃，让外面的空气进来。
　　下面人很多，他怕高空坠物伤到人，打玻璃时特意避开了街道。
　　玻璃碎片砸在另外几栋稍矮的建筑上，发出的响声被玩家的怒吼淹没。
　　蒋璎站在楼上，听着下方阵阵大喊。
　　“你们这群混蛋，滚出来！”
　　“我真他妈的是个傻子，才会信了你们那套和平理论！把我姐姐的命还回来！”
　　“日尼玛，退钱！把老子交的税吐出来！！！”
　　蒋璎随手捡起一个高层尸体往下一丢，下面人群呼啦一下散开，躲避掉落的物品。
　　其中有人认出这是乐园高层，他大喊了一声，人群又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他们一人一脚，没过一会尸体就和地面融为一体。
　　秦霍处理完沙子蚯蚓，将它们打包带回去研究。
　　蒋璎回头看向他，略带疑惑地问：“秦哥，你说这些玩家怎么只叫不上？”
　　秦霍摇摇头。
　　几个一直站在门口的乐园守卫，迟疑地走进来。
　　为首一人对蒋璎解释：“守在外面的守卫，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在玩家涌进来前，他们开启了大楼的防御屏障。这是三大阵营联手开发出来的防御系统，每个阵营的总部大楼都有装备。特点是里面的人能攻击外面，外面的攻击打不到里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依照玩家们现在的进攻强度，再有三四分钟的时间，屏障就会被打碎。”
　　秦霍正想礼貌道谢，蒋璎将手背在身后，偷偷给了他一拳。
　　两人都没吭声，两双金黄的蛇瞳，冷冷地注视着守卫队长。
　　队长深吸口气，扔掉手中的武器，对着他们深鞠一躬。
　　蒋璎点点头，随口道：“行，不杀你们。”
　　队长还想要说什么，蒋璎就拉着秦霍去找苏昕柔了。
　　他知道这群守卫，是想问乐园倒台后，他们能不能跟着他混。
　　这群人明知道高层想要献祭上万名玩家，却依旧在为高层做事。
　　蒋璎相信如果换成猫猫队长柳泉君，她一定不会放任高层屠。杀平民。
　　这些人实力很强，但对秦霍来说，只是一尾巴的事情。
　　蒋璎不需要他们投奔，他们爱去哪去哪，别给他的队伍添乱子。
　　他给莫向导打了个电话，让他快点和郝先生请示。最好趁另外两个阵营过来瓜分神乐园之前，将这群精英打包带走。
　　自然与生命协会的氛围很好，至少那里的人都正常。
　　他们去那接受一段时间的教育，出来之后脑子会比现在清醒很多。
　　————
　　时间缓缓走到十二点整，没有神乐园高层从背后操纵，本该降临乐园的诅咒，也没有出现。
　　蒋璎坐在满是血污的会议桌上，靠着秦霍的肩膀，静静地看着苏昕柔等人打扫战场。
　　苏昕柔用手帕包裹着一枚吊坠，将它交到蒋璎手中。
　　另外还有两个藏在宝库中的老物件，被守卫队长拿出来，交给蒋璎当做买命钱。
　　眼下人多眼杂，蒋璎先将它们塞进箱子里，准备晚些再研究。
　　直到苏昕柔带着女精英们，走到蒋璎面前，对他和秦霍深深地行了一礼表示感谢，蒋璎才有了些真实感。
　　三大阵营之一的神乐园，被他们端掉了。
　　等苏昕柔离开，他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搂住秦霍的脖颈，激动地同他拥吻起来。
　　————
　　与此同时，还被软禁在房间里的柳泉君，正竖着猫耳朵，偷听门外的动静。
　　十二点左右，走廊里忽然变得特别热闹，
　　那个袭击城郊三区，抢夺0号实验体资料的神秘组织内部，似乎发生了争执。
　　她隐约听见一个人，在大声质问组织首领，“刚刚神乐园那边传来消息，蒋璎带着7013将乐园高层全都杀死了。你们看看，他一直在忙他的事情，根本没有过来找你的意思。”
　　“城郊三区的未来联盟小队不好对付，这几天我们已经死伤四五名队员。拿着资料走吧，不要再等了，蒋璎不会过来的。”
　　柳泉君猫耳朵尖动了动。
　　神乐园没了？
　　真是个好消息。
　　争执还在继续，神秘组织首领的声音很小，但和他吵架的人嗓门特别大。
　　也不知道首领说了什么，那人又大吼一声，“什么叫议事会让我们等，他们跟蒋璎又没有什么关系，我看就是你想等！”
　　“你为了男人，连兄弟的死活都不管了。狼姐临死前真是瞎了狗眼，才会将队伍托付给你！”
　　两人争吵完，大嗓门的男人怒气冲冲地离开。
　　柳泉君变成小猫咪，扒着门上的小铁窗，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穿着一身黑袍的组织首领，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抚摸着手上的护腕，用满是怀念和爱恋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小璎。”


第149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21）
　　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没有过来支援神乐园， 不代表他们不会跑过来含泪舔包。
　　神乐园这个庞然大物，之所以这么轻松就被他们消灭，主要是因为乐园没有死神庇护。
　　会议室里那些高级祭司， 和留在大楼的精英守卫， 空有S-SSS级的综合评分，实力甚至不如原来的一半。
　　再加上乐园为了骗过两大阵营， 将大部队派到了‘奇怪的病院’副本里。
　　为了防止即将成为祭品的玩家们出岔子，又分出一部分人手在乐园驻地内巡视。
　　人员分散， 人手不足， 高层实力骤减。
　　当时神乐园最虚弱， 还有自然与生命协会的人在暗地里配合， 蒋璎才能在一个小时内解决掉那些高层。
　　另外两大阵营并没有面临困境，它们活蹦乱跳实力强横。
　　蒋璎暂时不打算和它们对上。
　　在乐园的宝库里逛了一圈，蒋璎带着战利品找到莫向导， 跟他一起回到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驻地。
　　此时驻地里人满为患，驻守总部的乐园精英和他们的家人，陆陆续续进入了协会。
　　蒋璎换下中年胖子的易容，摸着变成小蛇的秦霍，狐疑地看着那些精英。
　　他侧头低声问苏昕柔：“怎么这么多全都来这了，他们就没有一个人，想加入未来联盟或者光明协会？”
　　苏昕柔正一脸忧愁地盯着自己的肚子，闻言她轻轻叹口气， “三大阵营关系一直很暧昧， 私底下都有合作。刚刚曝出神乐园用万人献祭的事情，他们怎么还敢相信其他两个阵营。”
　　她转头环顾四周， “这个协会虽然资源少了些， 但风评很不错。在这里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发展空间， 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至少不用担心被自己人捅刀子，也算是个好地方。”
　　蒋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精英的选择他能理解，可自然与生命协会为什么一口气将所有人都收了。
　　蒋璎四处看了看，最终将目光，落到刚刚回到协会的郝先生身上。
　　他身上带着伤，端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协会，双眼异常的明亮。
　　而在他的胸前，是一行飘飘荡荡的小字。
　　【资源、民众、土地和普通军队全，再有一批精英……我们终于不会再被别人欺辱了。】
　　蒋璎缓缓眯起眼睛，正打算观察下协会其余高层的欲望。
　　就在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从伪装成大树的时空通道里小跑出来。
　　他左右看看，最后一脸激动地冲着蒋璎跑来。
　　“璎哥！璎哥！太好了，我又见到你了！！！”
　　蒋璎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谁？
　　一直安安静静缠在他肩头的小蛇，仰头在他耳边轻声提醒，“你在病院里救过的男玩家，网名‘富婆饿饿’，真名柳当燃。”
　　他顿了顿，语气不善地道：“他左后方的人，是破镜人A102。右后方和他们一起来的中年男人，我们没见过。”
　　秦霍话音未落，柳当燃就跑到了他面前。
　　他上下仔细看了蒋璎一阵，“璎哥，先前你和小孙突然下线，我和秋白还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柳当燃说完，略带畏惧地和秦霍打了个招呼。
　　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他忽的收敛笑容，“璎哥，之前我逃命的时候，和特工云重逸一起去了政府军的秘密据点，我在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
　　柳当燃靠近蒋璎，将声音压得更低。
　　“云重逸所在的政府军，曾经是中转站里的一个阵营。他们当初是被另外几个阵营，和一个叫和平议事会的组织，联手赶出中转站的。听说好像是因为政府军的高层，得知了一个秘密。具体是什么秘密，没有人讨论，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和古代遗迹和古神的传说有关。”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坐着轮椅的男人叫郝先生，他私底下应该和政府军有什么联系。我没有听到准话，但我隐约觉得，他似乎是打算带着自己的队伍，重新回到政府军。”
　　这些内容信息量很大，蒋璎有些诧异地打看了看柳当燃。
　　不愧是干过多年记者工作的人。
　　真有用，他要了。
　　用两边得罪，唯独对蒋璎有利的情报，表明自己的态度后，柳当燃也没有过多停留。
　　他找到正在拐角处，深情凝望着蒋璎的乐秋白，抬手捶了他一下。
　　“注意点，你这行为说好听点，叫不打扰他的生活。说不好听，就是跟踪偷窥。人家是有夫之夫，你别瞎惦记。我看小孙对你就不错，还陪你一起在这撅着屁股丢人。正好你俩都单身，不如你们凑合凑合？”
　　孙空空茫然地眨眨眼睛。
　　乐秋白抬眼瞪他，“同性恋又不是看见个男人就喜欢，更何况我不是喜欢男人，而是我喜欢的人，恰好是个男人。”
　　“你好恶心。”
　　“我认真的，你再这样下去，璎哥肯定会和你产生隔阂。他救过你，你该尊重他的想法。”
　　————
　　蒋璎早就注意到乐秋白在偷看他。
　　和其他追求者比起来，乐秋白看他的眼神要干净许多。
　　只有爱慕，没有欲望，并不叫人厌烦。
　　再加上他也没做过火的事，蒋璎也就没有理他。
　　不过柳当燃把乐秋白拉走后，他还是感觉自在了很多。
　　神乐园垮台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在病院副本里执行任务的乐园成员，也各自找地方投奔。
　　其中早就暗地里加入自然与生命协会的乐园成员，偷偷跑回协会驻地。
　　郝先生忙的脱不开身，便托人将小泥塑转交给蒋璎。
　　和泥塑过来的，还有一名女玩家。
　　她脸色煞白，身体止不住地打哆嗦，明显吓得不轻。
　　蒋璎将泥塑和其他老物件装到一起，疑惑地看向女人，“你是？”
　　女玩家一开口，声音里都带着哭腔，“我是和璎哥参加同一场游戏的新玩家，我的网名叫小月亮，真名杜月月。”
　　蒋璎见她都快吓吐了，转身倒了杯热可可递过去。
　　杜月月看看马克杯，又看看他的脸。她眼神闪烁几下，脸上泛起薄红，看上去似乎有点害羞。
　　类似的反应蒋璎经常见到，他只当没看见。
　　连喝几口热可可，杜月月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蒋璎听她一说，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三大阵营的联军去病院副本，屠。杀道观里的道士，抢夺被封印在里面的小泥塑。
　　那泥塑有股特殊的力量，先一步盗窃泥塑的男玩家，被泥塑蛊惑，死活不肯将它交出去。
　　一个穿防护服的人，开枪将他打死。
　　可就在玩家死亡的瞬间，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泥塑，突然开始融化。
　　泥浆一边包裹住男玩家的全身，一边往他伤口中涌入。
　　不过两三秒钟的工夫，男玩家的尸体就变成一个巨大的泥塑巨人。
　　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根本不是泥塑巨人的对手，被打的尸体到处乱飞。
　　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援军，才把泥塑怪物打成小泥塑。
　　早已躲在暗中的郝先生，趁机带着人上去杀人夺宝。
　　蒋璎点点头，“还有其他的吗？”
　　杜月月眼神飘忽一瞬，摇头道：“没了。”
　　蒋璎也没多说什么，他默默掏出怀中的小蛇，拿在手里把玩起来。
　　杜月月下意识看了小蛇一眼，大脑忽然一阵眩晕。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逐渐变得呆滞。
　　蒋璎紧握住小蛇的脑袋，不让他舔他的锁骨。
　　他调整一下坐姿，审视地看向面前的女玩家，“你似乎对我有所隐瞒，为什么？”
　　被秦霍操控的杜月月，缓缓地开口，“我的命是郝先生救的，我很感激，我不能将他的秘密告诉别人。”
　　“既然你知道了他额的秘密，他为什么还让你过来见我？”
　　“我是无意中得知的，他不知道我知道。”
　　蒋璎眯起眼睛。
　　他和自然与生命协会的关系，比较特别。
　　现在这个协会还没成长起来，郝先生需要0号和7013，做他们的底牌。
　　就现如今来看，他们都和三大阵营有仇，都随时面临被袭击的风险，都需要找个帮手。
　　可等协会真正发展起来，足以在中转站立足，甚至能凌驾于三大阵营之上时。
　　蒋璎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和谐。
　　毕竟他和秦霍全身上下，随便割下一块肉，都能拿来做药剂。
　　秦霍会变得这极端，总想着拿身体哄人开心，就是联盟做的好事。
　　他绝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在秦霍身上。
　　掩藏住眼中的杀意，蒋璎语气冰冷地道：“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说出来。”
　　杜月月面上露出挣扎的神情，但没过两秒，她的眼神就再次变得茫然。
　　————
　　从进入自然与生命协会驻地后，苏昕柔就开始准备人手和材料，开始研究怎么驱除蒋璎体内的黑气。
　　下午两三点钟，协会里出现躁动。
　　被好吃好喝招待的邹昕玉，和长相可爱的卧底男孩，挟持了莫向导的妻子，要求放他们离开。
　　郝先生及时控制住两人，但这件事还是造成不小的影响。
　　莫向导都快气疯了。
　　一直尝试采用怀柔政策的杨秘书，也放弃劝降两人，将他们关进了临时牢房里。
　　在协会的会议室里，苏昕柔和几个女精英，就仔细研究过蒋璎的身体。
　　杨星洲死前，复活仪式对他的反噬正好生效。
　　再加上他没有先去冥界，找死神报道，而是直接钻进蒋璎的体内。
　　这就导致进入蒋璎身体里的东西，不是苏昕柔以为的执念。
　　而是一个略有残缺，充满仇恨的灵魂。
　　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驱除体内多余灵魂的仪式，苏昕柔一个人就能完成。
　　但问题就出在，蒋璎的灵魂似乎是残缺不全的。
　　杨星洲的灵魂，正不受控制的和他缓慢融合。
　　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没人知道两个残缺不全的灵魂融合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苏昕柔找过来时，蒋璎正在回忆刚刚从杜月月口中，问出的线索。
　　和神乐园高层一样，郝先生脑袋里也有一条沙子蚯蚓。
　　除此之外，杜月月还隐约听到，郝先生和副会长提到了什么……长生？
　　郝先生没有做讲解员的习惯，杜月月听到的不多，也是一知半解。
　　问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蒋璎让秦霍清除了杜月月的相关记忆。
　　再给她施加指令，让她每得到新消息，就会暗中发给蒋璎。
　　敲门声将蒋璎从深思中唤醒，苏昕柔急匆匆地跑进来，将她们得出的结论说给他听。
　　蒋璎和秦霍同时一愣。
　　蒋璎迟疑地问：“我的灵魂是残缺的？”
　　跟苏昕柔一起过来的女精英，肯定地点点头，“不是遭到重创后，留下的残缺，而是人为刻意分割过的。”
　　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我们有两种猜想，一是你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自己拆分了自己的灵魂，灵魂不全导致记忆缺失。二是有人趁你虚弱，将你的灵魂瓜分了。”
　　苏昕柔抢过话头，急切地道：“依照灵魂融合的速度来看，最迟明天晚上，杨星洲的灵魂就会和你合二为一。事不宜迟，我们决定今晚就举行仪式，给你驱除体内多余的灵魂，璎哥你先做准备。”
　　出乎她预料的是，蒋璎的表情很平淡。
　　他似乎一点都不着急，脸上甚至隐隐流露出一丝抵触。
　　这表现不正常，苏昕柔正要说什么，蒋璎就出声打断道：“这里可能不安全，仪式挪到明……”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安静蜷缩在他身上的黑青色小蛇，突然仰头对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咬了一口。
　　毒液注入蒋璎体内，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两个女人诧异的注视下，小蛇跳到地上变成人身蛇尾的男人
　　他掩藏住眼中的担忧，一把抱起软倒的蒋璎，转头对两人露出礼貌的笑容，“不用等到晚上，小璎等不急了，他现在就想开始。仪式在哪举行，我带他去！”
　　苏昕柔：……
　　哇，还可以这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你想要


第150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22）
　　虽然秦霍很急， 但这个仪式的步骤确实很繁琐，需要不少时间。
　　苏昕柔将一些注意事项交代给他，让他帮忙给蒋璎做仪式前的准备工作。
　　等所有人都退出房间后， 秦霍缓缓褪下蒋璎的衣物。按照苏昕柔提的要求， 指尖沾着血，一点点在蒋璎身上绘制着图案。
　　图例是苏昕柔交给他， 据说是仪式中，最重要的一步。
　　看着蒋璎前胸和后背上， 密密麻麻的鳞片， 秦霍陷入了沉思。
　　自从离开聋子村副本后， 他爱人身上的巨蟒特征， 就越来越明显。
　　对时间的掌控能力，也像是开了挂一样快速变强。
　　看来他的小璎，确实是古代的神明， 传说中的时空领主。
　　按照他们在古代遗迹副本里，获得的线索来看，时空领主是一个残忍暴虐，以杀人为乐的邪神。
　　神乐园首领临死前，也透露过类似的信息。
　　指尖轻点着蒋璎背部的鳞片，秦霍陷入沉思。
　　哪怕把证据都扔到他面前，他也不相信旁人的话，他只相信他的小璎。
　　可按照苏昕柔的说法， 小璎的灵魂是不完整的。
　　等他灵魂完整后， 他会不会性情大变，会不会真的变成残忍嗜血的邪神？
　　秦霍垂下眼眸， 俯身轻轻吻了吻爱人的肩头。
　　要是某一天， 小璎真的变成传说中的邪神， 那他就把他关起来。
　　小璎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自然就没机会出去害人。
　　想象一下那时的场景，秦霍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
　　邪恶暴。君版的小璎，一定非常迷人。
　　阴冷黑暗的泽地里，住着暴。君和他唯一的臣民。
　　好浪漫！
　　下午五点，苏昕柔做完准备，过来找秦霍。
　　她一推开门，就看见人身蛇尾的巨蟒7013，正趴在床上撑着下巴歪头看蒋璎。
　　他哼着小曲，粗长的蛇尾垂在床下甩来甩去，看起来心情颇好。
　　听到动静，男人转头对她友好地笑了笑。
　　苏昕柔还是很怕他，她拘谨地点点头，走过去想要检查蒋璎身上的图案，绘制的是否完整。
　　在看清蒋璎此时模样的瞬间，她不由得一愣。
　　由鲜血特制的颜料，在黑青色的鳞片上，绘制成一个古老神秘的阵法。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血液似乎已经渗透进了鳞片里。
　　苏昕柔忍不住伸出手指，仔细按了按蒋璎肩头的鳞片，“这是？”
　　秦霍随意地道：“蛇鳞，我和他都有。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大概小半个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苏昕柔若有所思地盯着鳞片，半晌才回过神来。
　　她状似随意地笑了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和黑气入体有关。仪式晚上十二点整开始，我已经带着人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秦霍狐疑地打量着苏昕柔，抬手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苏昕柔点点头：“对，仪式整个过程需要三个小时，中间不能有人打扰。自然与生命协会的人毕竟是外人，多多少少都该防着点”
　　秦霍又不傻，他看得出苏昕柔有所隐瞒。而且她隐瞒的事情，和蒋璎有密切关系。
　　在苏昕柔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她无意间扫见一双金黄色的蛇瞳。
　　紧接着，她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
　　秦霍明明就站在她面前，可他阴柔的声音，却像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
　　朦朦胧胧，听不清晰。
　　秦霍微微仰头，审视地看向她，“你隐瞒了什么？”
　　苏昕柔神色挣扎一瞬，声音飘忽地开口：“有一次和平议事会来神乐园，和高层商谈事项。会议结束后，我无意间看见其中一个议员，去找高层准备的女接待做那档子事。他的身上，也有类似的鳞片。”
　　秦霍一愣。
　　关于蒋璎是时空领主的推测成立，到了现在，他已经知道巨蟒7013，是未来联盟利用蒋璎基因培育出来的实验体。
　　可那名议员是怎么回事，和平议事会里也藏有一个巨蟒改造人？
　　秦霍还想再问，意识完全被他操控的苏昕柔，就自顾自地道：“不仅如此，我认识的一个叔叔，是神乐园高层。有一次他喝醉酒，拿出一枚黑青色的鳞片和我炫耀。”
　　“因为未来联盟的商城里，曾经贩卖过巨蟒系列产品。所以我当时以为，那枚鳞片是他在商城购买的。但他和我说，‘这可不是联盟弄出的劣质山寨货，有了它，我就能获得永生。’”
　　苏昕柔顿了顿，呆滞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鳞片被叔叔保养得很好，我只见过那鳞片一次，不确定它到底属于蒋璎还是7013，或者其他什么人。”
　　秦霍疑惑歪头。
　　永生？怎么又是这个词。
　　就在不久之前，杜月月就在他的操控下，说郝先生曾和副会长讨论过永生的事情。
　　秦霍不知道苏昕柔叔叔手中的鳞片，是从哪弄到的。也不知道一片蛇鳞，能和永生有什么关系。
　　乐园高层在会议室遭遇袭击的时候，苏昕柔的叔叔作为高级祭司也在场，他的尸体还是她亲手拆成零件的。
　　和几名地位更高的高层不同，那人脑袋里并没有沙子蚯蚓，他死的特别透彻。
　　现在就算想找他审讯，也没有机会了。
　　压下心头的疑问，秦霍继续询问：“和平议事会你了解多少？”
　　苏昕柔回忆一阵，微微摇头，“那个组织很神秘，我只知道它有很多下设组织，像是樱花狗狗社、熊熊社、机器人之家、小女巫俱乐部等等。基本每个阵营内部，都有议事会的分部。”
　　“但三大阵营对此反应异常平静，这很反常。我私下调查过神乐园境内的小女巫俱乐部，俱乐部高级成员都对俱乐部抱有极强的好感，就像是……”
　　苏昕柔斟酌着措辞，“就像是一群狂信徒，那里消息封锁很严密，我知道的不多。”
　　秦霍指尖把玩着蒋璎的长发，无声地叹了口气。
　　闻华久和杨唐棠应该知道不少，可他们还在未来流浪。
　　在给苏昕柔植入假记忆之前，秦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隐瞒？”
　　苏昕柔沉默片刻，语气轻飘飘地道：“在检查叔叔尸体的时候，我没有找到那片蛇鳞。事后我也找了机会，去检查过他的房间，和他用来藏东西的几个宝库，但哪里都没有。”
　　“叔叔死了，死无对证。那蛇鳞是个高级祭司都爱不释手的宝贝，我担心一旦我说出这件事，又无法交代出蛇鳞的位置，你们会怀疑是我私藏了蛇鳞。”
　　秦霍挑挑眉，若有所思地问，“怎么会这么想？你和蒋璎的关系不亲近？”
　　“谈不上亲不亲近，只是合作伙伴关系。如今乐园倒台，我没办法再利用高层家属的身份，给蒋璎传递任何乐园的相关情报。我是要加入蒋璎阵营的，现如今我失去了最大的优势，要是再被蒋璎怀疑，以后很难再有往上爬的机会。”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苏昕柔空洞呆滞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高扬起头颅，漂亮的脸上写满了野心。
　　“自然与生命协会看起来是不错，但我在郝先生身上，看不到半点野心。我能感觉到，他这支队伍不是为自己培养的，而是留着给别人用的。就算我拼死拼活跟他混，也不见得能有多少提升空间。”
　　苏昕柔单手用力按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我受够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我要往上爬，我要做一个强大组织的高层。这样我的身体，就不会再被别人随意支配。”
　　秦霍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聋子村见到苏昕柔时，她想要的只是混吃等死的平淡日子。
　　深深地看了眼女人高高隆起的孕肚，秦霍默默将她的话记在心里。
　　她们可以战死在战场上，但不可以作为苗床，死在生产邪神的过程中。
　　和秦霍在未来联盟实验室里，学到的知识完全不同。
　　这是苏昕柔的诉求，他记下了。
　　————
　　消除过精神控制留下的痕迹后，秦霍就让她离开了房间。
　　苏昕柔神色恍惚，慢慢走回协会安排的临时住所。在床铺上呆坐几秒，才逐渐回过神来。
　　和她住在同一间房里的女精英，正躺在床上熟睡。
　　苏昕柔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她在蒋璎的房间里，停留了将近半个小时。
　　这时间不合理。
　　她警惕地四处看看，翻身钻进被窝，戴上耳机打开录制好的音频。
　　听着两人的对话，苏昕柔忍不住勾起嘴角，无声地笑起来。
　　事情就和她预想的一样，秦霍真的对她使用了精神攻击。
　　早在看见蒋璎后背的鳞片时，苏昕柔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
　　只要她操作得好，她便能和蛇鳞这件麻烦事，彻底撇清关系。顺便将相关情报，自然而然地透露给两人。
　　她没有知情不报，没有私藏蛇鳞的可能。日后就算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找不到她身上。
　　除此之外，苏昕柔还可以借机提出自己的诉求。
　　神乐园倒台，蒋璎是时空领主的事情，已经传播了出去。
　　不管那些玩家和阵营精英相不相信，未来都会有不少人选择加入他的阵营。
　　苏昕柔很担心，等队伍发展壮大起来，蒋璎会不会变成三大阵营同款高层？
　　在城郊三区混到大的蒋璎，被蛇毒弄晕，还没有醒过来。
　　从实验室里出来的巨蟒，无论是疑心还是戒心，都没有他那么重。
　　苏昕柔故意在看见蛇鳞的瞬间，流露出异样的神情。秦霍那么在意爱人，他肯定会想办法问清楚。
　　她借机将自己的诉求，和对权力的渴望说出来。
　　秦霍知道了，就等于蒋璎知道了。
　　将手机里的录音反复听几遍，确定自己没有说不该说的话后，苏昕柔将录音彻底清除干净。
　　她从被窝里探出头，摘下耳机呆呆地望着上铺的床板。
　　听秦霍的意思，他似乎觉得她和蒋璎是朋友关系。
　　苏昕柔很清楚，蒋璎来找她处理黑气，并不是因为两人多亲近。是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她最不希望蒋璎出事。
　　看来乐园的内部情报很准确，那条巨蟒的心思，真的很干净单纯。
　　————
　　午夜零点整，仪式正式开始。
　　苏昕柔专门从协会内部，借了一个大木屋。屋内的摆设都被清空，地上绘制着猩红的阵法，四周摆满燃烧的白蜡烛。
　　十名女精英跪坐在阵法外圈的是个点上，割破手腕握紧吊坠，开始低声吟唱咒语。
　　按照苏昕柔的指挥，秦霍抱起还在昏睡的蒋璎，将他放到阵法中央，而后依依不舍地退到一边。
　　苏昕柔掐着时间，正要往阵法里走。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冰冷的手忽的抓住她的手腕。
　　苏昕柔疑惑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双金黄的蛇眼。
　　秦霍垂眸认真地注视着她，“小璎是我的爱人，我很了解他。我可以保证，他和三大阵营的高层不一样。他会尊重你的意愿，类似于苗床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他眯起眼睛，歪头对她露出温柔礼貌的笑容，“他是我的全部，为了他我可以放弃一切，麻烦苏小姐治好他。”
　　苏昕柔身子一僵，不自觉微微瞪大眼睛。
　　秦霍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知道她下午骗了他？
　　他看出她耍了小心思，现在是在警告她，不要在仪式上动手脚。
　　蒋璎的情况要是出现恶化，她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平复下心中的不安，苏昕柔勉强地笑了笑，“好的，我会尽力。”
　　秦霍再次退到一边，他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特别老实。
　　苏昕柔头发发麻，缓了一阵，才掏出吊坠开始吟唱。
　　神乐园的内部资料里，明明白白地写着，‘7013实验体性格单纯，如同一张白纸。’
　　妈的，白纸个鬼！
　　以后那些破资料，她再也不信了！


第151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23）
　　随着仪式正式开始， 阵阵整齐而神秘的吟唱声，开始在寂静的房间内回荡。
　　作为仪式主持人，苏欣柔站在距离仪式阵法最近的地方， 双手合十握紧吊坠， 眼睛紧紧地盯着躺在阵法中央的蒋璎。
　　神乐园大部分仪式使用的，都是一种神秘古老的仪式用语。
　　在此之前， 秦霍也接触过不少神乐园的玩家，他听不懂他们祈祷的时候， 都在说什么。
　　对亡灵一类的事情， 他算得上是一无所知。
　　专业不对口， 秦霍帮不上忙。苏欣柔又特意交代过他， 让他不要靠近仪式中心。
　　他就像医院产房外，等待妻子消息的丈夫一样，拖着粗长的蛇尾， 背着手贴着墙走来走去。
　　就在秦霍快要将墙壁蹭掉一层灰的时候，他突然停顿住蛇尾，猛地转头看向仪式现场。
　　刚刚他听到了熟悉的语言，他能大致听懂那些神乐园玩家在说什么。
　　她们在说，‘疯狂嗜血的君王，重新回到王位。在他的统治下，世间万物皆为奴仆。他的追随者从地狱之中升起，从天空之上降落。隐于沙漠， 藏于海底。他们要让世界重启， 要让时间陷入无尽轮回。’
　　虽然秦霍对仪式一窍不通，可这咒语的内容， 怎么听都不像是去除恶灵的。
　　反倒更像是……
　　召唤邪神才会出现的咒语。
　　在仪式开始之前， 苏欣柔再三交代不能打扰。秦霍眯起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他尾巴不断轻拍地面， 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在苏欣柔带领着十名女精英，念到第二段咒语时，秦霍彻底坐不住了。
　　“伟大恐怖的时空领主，将会降临于世，残忍暴虐的时空领主，将会……”
　　苏欣柔还没念完，一个阴柔的男声忽然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你念的是什么，你到底在举行什么仪式。”
　　这种需要用上，古老仪式语言的大型仪式，容不得主持人分心。
　　苏欣柔咬咬下唇没有动。
　　距离秦霍最近的一名女精英，抽空对他解释：“是去除人体内恶灵的一种咒语，蒋先生体内的恶灵，有一部分已经和他融合到一起。他情况特殊，寻常的除灵仪式不起作用，要通过血祭，借用古代神明残留在世间的力量。”
　　秦霍陷入沉思。
　　苏欣柔下午刚刚耍心思给他传递诉求，她是真心想跟着蒋璎好好干下去，没有害他的理由。
　　他一个闪身来到女精英的面前，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问：“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吟唱的咒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场的人，都是经验老道的乐园前精英。
　　被秦霍按住的女精英反应很快，她立刻停止口中的吟唱，“时间紧张，我晚些再解释，你直接说你发现了什么。”
　　两人的交谈声传动其他人耳中，余下的九名女精英和仪式主持苏欣柔，齐齐停下动作看过来。
　　秦霍将自己听到的，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只是听了几句，女人们就瞬间变了脸色。
　　女精英仰头怔怔地看着秦霍，“这，这不可能。我们都是这方面的专家，怎么可能同时念错咒语？”
　　跪坐在她左边的女精英，咬牙切齿地冷笑一声，“怎么不可能，邪神本来比亡灵强大，通过召唤邪神，利用邪神的力量杀死人体内的亡灵，不就等于除灵了吗。”
　　“乐园高层那堆恶心的人渣，我就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将咒语和仪式，老老实实地教给别人。看看，果然夹带了私货。”
　　“如果高级点的除灵仪式，都是经过伪装的召唤邪神仪式。那说不准哪一次就会有人在除灵的时候，把时空领主召唤出来。乐园高层算盘打得真响，这他妈不就是广撒网！”
　　“不过高层之前不是管0号实验体，叫做时空领主？他们这么做能召唤出什么？一个大活人？”
　　“是灵魂，是灵魂！我们之前不是查看过，发现0号实验体的灵魂残缺不全么。他们估计是想通过这种办法，将0号丢失的灵魂碎片找回来，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女精英都是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弄清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岔子。
　　她们用的去除黑气的仪式，神乐园的玩家经常使用。
　　但在和几名女精英简单商量过后，苏欣柔决定停止仪式。
　　仪式可以用在任何人身上，唯独不能用在蒋璎身上。
　　因为他的身体里，真的有时空领主的灵魂。
　　谁也不知道仪式进行到最后，会发生什么。
　　作为仪式主持人的苏欣柔，开始带领女精英们准备反向仪式，尝试将邪神送走。
　　看见她们这么专业，秦霍稍微放心下来。
　　他正要退回墙边，免得打扰到仪式。可就在这时，一名女精英忽然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痛苦地捂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身体疼的不住颤抖。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女精英本就隆起的肚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
　　从肚子内部，鼓起一个个凸起的干枯的手印。那是她体内的低级邪神，在拼命抓挠她的肚皮。
　　苏欣柔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她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秦霍知道。
　　0号实验体有诱捕器体质，他对怪物和邪神，有致命的吸引力。
　　鉴于蒋璎是时空领主，秦霍猜测那些怪物，其实是被他身上时空领主的气息吸引了。
　　先前蒋璎和怀着邪神的精英们相处那么久，还没有出乱子，应该是因为他身上时空领主的气息还不够浓烈。
　　现在经过召唤时空领主的仪式加成，就连秦霍都本能地想要靠近蒋璎，更别说那些没有脑子的低级邪神。
　　秦霍果断割破手腕，将鲜血喂进倒地哀嚎的女精英嘴里。
　　苏欣柔吓得脸色惨白，她转头看看还在昏迷的蒋璎，咬咬牙道：“就这么放着蒋璎不管，他指不定会变成什么，仪式继续！召唤邪神的仪式本来就没完成，现在把它送回去还来得及。这个仪式更简单，两三个人就够！”
　　她说完，猛地抽出匕首划破掌心。鲜血从伤口处流出，却没有低落到地上，而是向上流淌，汇聚到蒋璎身体上空。
　　其他女精英面面相觑。
　　想通其中的利弊，她们狠狠地一咬牙，攥紧匕首刺向掌心。
　　几人的血液汇聚在空中，又如同一道从天而降的猩红光柱，从半空直直地涌入蒋璎体内。
　　在一片鲜红的血雾中，秦霍看见一直处在昏迷状态的蒋璎，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他双眼呈现出耀眼的金黄色，美丽神圣冰冷，不含有任何人类的感情。
　　似乎察觉到秦霍在看他，平躺在地上的蒋璎，缓缓转过头。
　　透过流动的血幕，穿过浓郁的血雾，两人视线相撞四目相对。
　　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恐惧，瞬间袭遍秦霍全身。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只有直面神明，才会敬畏到灵魂都在颤栗。
　　秦霍将怀中疼到昏迷的女人放到地上，一个闪身冲进仪式阵法。
　　他俯身正准备解开蒋璎身上的蛇毒，让他从无意识状态中苏醒过来。
　　可就在这时，一缕缕黑气忽然从蒋璎体内钻出。
　　它们在蒋璎体外聚集到一起，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
　　秦霍一边微微眯起眼睛，观察着人形轮廓。一边亲吻蒋璎，撬开他的唇瓣缠绕住他的舌尖，用唾液给他解毒。
　　蒋璎躺在他身下一动不动，既不挣扎也不配合。一双金黄色的蛇瞳，如同无机质的玻璃，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
　　细小的黑青色鳞片，杂乱地铺在蒋璎的眼尾。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的瓷白光洁。
　　秦霍心跳速度越来越快，他觉得眼前的蒋璎，有些过于好看了。
　　好看到他想要不顾后果，不顾苏欣柔等人的死活，就这么亲下去。
　　甚至不顾蒋璎的意愿，趁着他还没恢复意识，在众目睽睽之下侵占他的身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秦霍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坐了起来。
　　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样不好，小璎会伤心。
　　理智回归后，女人们的尖叫声再次传进秦霍耳中。
　　他转头看去，围在阵法上的十名女精英，能保持跪坐姿势的只剩下三人。
　　在苏昕柔的带领下，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
　　秦霍清楚地看见蒋璎双眼眨动一下，眼中似乎多了一丝神智。
　　与此同时，他也认出了黑气组成的人形轮廓，到底是什么了。
　　那是杨星洲的亡灵。
　　不知道为什么，杨星洲的亡灵缺胳膊少腿，下半身几乎完全消失。
　　他正不断发出嘶哑的嘶吼，疯狂往外爬动，似乎是想要逃出蒋璎的身体。
　　秦霍退出仪式阵法，困惑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杨星洲的灵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一般，猛然退回到蒋璎体内。
　　正在主持仪式的苏昕柔，忽的惊恐地叫出声，“杨星洲的亡灵被蒋璎吃了！”
　　秦霍下意识地反问：“吃了？”
　　“准确地说，是蒋璎吸收了杨星洲灵魂里蕴含的力量。我感觉情况很不妙，仪式已经结束，蒋璎能不能恢复正常，多久能恢复正常，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
　　苏昕柔话音未落，转身扶起身旁昏厥的女精英，快步向着门外跑去。
　　“我们体内的低级邪神会被蒋璎吸引，再继续留在这，可能会被邪神破体而亡。带上其他人，快……啊！！！”
　　最后的‘撤’字还没说出来，苏昕柔身体忽的一软，栽倒在地上。
　　她的肚子快速膨胀，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胀得如同揣了一个巨大的西瓜。
　　随后在秦霍诧异的目光中，苏昕柔的肚皮从里面裂开。一只漆黑干瘦的手，从她的体内伸出。上面还黏连着猩红的血液和内脏。
　　苏昕柔是A级玩家，生命力要比普通人顽强得多。
　　她大睁着双眼，口中不断发出‘嚯嚯’的气声。
　　剧烈的痛楚让她几乎昏厥，活物从体内爬出的怪异感觉，险些将她直接逼疯。
　　其他女精英的状况，都和她差不多。
　　她们无力地倒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一只只形态各异的怪物，被蒋璎身上时空领主的气息吸引。它们撕破母体的肚皮，拼了命地往外挤。
　　尖叫声哭喊声不断在苏昕柔耳边回荡，强烈的恐惧仿佛能将她拽入海底，让她活活溺死。
　　就在苏昕柔瞳孔逐渐涣散时，一条黑青色的蛇尾，轻轻搭在她的胸腔上。
　　蛇尾一侧被人生生划开一道大口，不断有鲜血从伤口处涌出。
　　与蛇尾同时出现的，是一个阴柔的男声，“我的血能快速愈合伤口，喝。你们为了帮我和小璎，才会遇到这种事。这是我的责任，我不会让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因此丧命。”
　　苏昕柔顿时就安心了。
　　巨蟒7013的名气很大，他既然能这么说，就肯定有把握保住她们。
　　她提起最后一丝力气，挣扎地抱住蛇尾，伸长脖子大口吸吮着血液。
　　等恢复些力气，她艰难地转动眼睛看向四周。
　　和她一样，剩下的十名女精英，也在抱着蛇尾吸血。
　　秦霍将粗长的尾巴盘了一圈，确保每个人都能喝到。
　　血液大量流失，让他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他额头冒着青筋，嘴唇紧紧地抿起。垂在身侧的手臂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明显气得不轻。
　　苏昕柔第一次见到秦霍气成这样。
　　她缓过劲，刚想问他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秦霍忽的低下头，眼神冰冷地看向她，“你闻着味爬出来，是想对他做什么。他是我的小璎，是我的爱人，我的！”
　　苏昕柔怔怔地看见他伸出手，将怪物从她体内探出来的脑袋，硬生生扭了下来。
　　单手提着怪物丑陋的头颅，秦霍阴沉着脸环顾四周。
　　他阴冷的视线，扫过每一个想要破体而出的低级邪神。
　　“磨蹭什么，我生气了，出来。”
　　————
　　蒋璎的记忆，还停留在苏昕柔劝他尽早进行仪式上。
　　接下来的事情，他就没印象了。
　　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脖子，接着便彻底失去意识。
　　好像是秦霍咬的他。
　　蒋璎对秦霍毫无防备，中招特别快，昏的很痛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逐渐恢复意识。
　　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蒋璎迷迷糊糊地想着，大概是自己被黑气影响太严重，秦霍才会选择咬他一口。
　　他理解秦霍的心情，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等一会醒来后，他一定要告诉秦霍，以后不许再这么乱来。
　　耳边的声音很嘈杂，有女人的喊声、怪物的嘶吼声、还有一个男人气到极点后，发出的阴冷笑声。
　　他笑得很变态，像是电视剧里精神不正常的大反派。
　　蒋璎一下就听出来，那是秦霍在笑。
　　他挣扎地想要睁开压眼睛，却发现自己双眼早已睁开，只是看不清东西。
　　周围的打斗声越来越清晰，人数听起来还不少。
　　蒋璎不知道敌人都是什么，他担心秦霍不是对手，下意识想要出声询问。
　　在张开嘴的瞬间，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十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女人，瘫倒在地上。她们齐齐地抱着同一条蛇尾，大口大口吸吮蛇尾伤口处的血液。
　　她们身上骇人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惨白的脸色，也在逐渐变得红润焕发生机。
　　人身蛇尾的男人，正小心控制着身体。
　　一边确保受伤的那节蛇尾，保持在女人们够得到的地方。一边挺立着上身，和一群怪物缠斗。
　　蒋璎看得出，全盛时期的秦霍，一个人就能对付这些邪神。
　　但他现在又要救人，又要提防怪物偷袭那些女人。上身到处都是因为分神，被怪物抓出的伤口。
　　最重要的是，他的视线一直时不时往蒋璎这边瞟。
　　眼看着秦霍又一次转过头，焦急地盯着他看。
　　蒋璎再也忍不住了。
　　这种场合怎么可以溜号！
　　在一只怪物想要趁秦霍走神，掏开他的腹部时，蒋璎终于对着秦霍所在的方向，挣扎地抬起手臂。
　　下一秒，秦霍和怪物齐齐僵在原地，房间内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蒋璎坐起来，想要过去帮助秦霍。
　　努力到一半，他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他怎么感觉不到腿了？
　　蒋璎茫然地低下头。
　　入眼不再是笔直修长的双腿，而是一条黑青色的粗长蛇尾。
　　蒋璎：……？
　　他，长尾巴了？
　　！


第152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24）
　　低头呆呆地看着身下的蛇尾， 蒋璎愣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这是蒋璎第一次长尾巴，他不会用。
　　他在原地茫然几秒，试探地往前拱了几下， 蛇尾跟着往前磨蹭出半米的距离。
　　蒋璎记得秦霍每次赶路， 都会使用蛇尾，跑起来特别快。
　　这速度明显不正常， 肯定是他姿势不对。
　　他抬手让房间内的时间恢复流动，向秦霍投去求助的目光， 想跟他学习怎么用蛇尾走路。
　　看见他醒了， 秦霍的双眼瞬间变得明亮。
　　他顾不得照顾重伤的女精英们， 激动地想要爬过来找他。
　　就在这时， 一只漆黑的怪物手臂，从斜后方直直地抓向他的脖颈。
　　秦霍眼中闪过一丝寒意，转身想将怪物彻底杀死。
　　可他还没来得及伸手， 他眼前的怪物，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只高大强壮的怪物，就变成一具风干的尸体。
　　秦霍指尖轻轻一碰，干尸如同枯叶一般，碎成一地残渣。
　　看见这一幕，地上的女精英们齐齐愣住。连吸吮血液的动作，都不自觉停顿下来。
　　原本围攻秦霍的怪物， 畏惧地呜呜低吼几声， 便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偌大的房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秦霍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男声。
　　“秦哥， 蛇尾要怎么用？我没办法变回双腿， 也不会用蛇尾。”
　　因蒋璎苏醒而变得激动的心情，此刻荡然无存。
　　秦霍神色复杂地看着蒋璎，一时间忘记回到他的问题。
　　在蒋璎苏醒前的前几分钟，还发生了一些事。
　　那些低级邪神，刚从女精英们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力量远比现在要强大。
　　秦霍就是在那时，被它们抓伤的。
　　但在靠近蒋璎所在的阵法后，一股股漆黑的粘稠的液体，突然从怪物的身体里冒出，齐齐钻进蒋璎的体内。
　　最开始秦霍以为，低级邪神是在使用某种方式攻击蒋璎。
　　可苏昕柔告诉他，那是蒋璎在吞噬吸收邪神的力量。
　　像是为了印证苏昕柔的话，秦霍清楚地感受到，低级邪神们明显变得虚弱起来。
　　中转站的所有阵营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拥有吞食别人力量的能力。
　　包括秦霍接触过的邪神、诅咒和怪物。
　　蒋璎表现出的能力，超出了秦霍的认知。
　　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个能力不是由蒋璎主导的。
　　吸收完邪神的部分能量后，蒋璎的身体就开始出现变化。
　　他苍白病态的皮肤，逐渐转化为瓷白。乌黑的长发中，隐隐出现几缕白色发丝。
　　黑青色的鳞片从他腰身往下迅速蔓延，直到最后，在场的众人清楚地看到，他的双腿一点点变成了蛇尾。
　　秦霍一直很希望蒋璎能变成蛇，这样他就能尝试和蒋璎交尾。
　　他们会紧紧缠绕在一起，就像交织在一起的藤蔓。
　　紧密到可以清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听到鳞片相互摩擦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可现在疑点太过，秦霍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神乐园在商城里，堂而皇之地上架复活仪式的相关资料。
　　利用玩家们对离世亲朋的思念，引诱他们使用复活仪式，将他们变成可以为乐园所驱使的怪物。
　　为了召唤出时空领主的灵魂碎片，神乐园高层将驱除恶灵的高级仪式咒语，更改为召唤时空领主的咒语。
　　并在乐园玩家群体中普及，让所有玩家都以为那是单纯的除灵仪式。
　　神乐园高层做出的这两个决定，乍一看都符合情理。各自独立，没有什么关联。
　　可如今它们却以各种巧合的方式，共同作用在蒋璎身上。
　　十年前，和平议事会派出杨星洲，去副本‘奇怪的病院里’执行任务。
　　十年后，被杨星洲看做仇人的蒋璎，被app幕后管理者送到杨星洲所在的副本里。
　　双方发生冲突，使用过复活仪式的杨星洲死亡。他充满仇恨的灵魂，跑进蒋璎的身体里。
　　为了解决杨星洲的亡灵，他们找到神乐园的精英。
　　精英们学习使用的，都是由高层掌控的研究团队，研发出的阵法。
　　仪式咒语都是失传千百年的古老语言，高层掌握着这门语言，但精英们不懂。
　　蒋璎灵魂残缺不全，想要除灵必须使用高级除灵仪式。
　　而高级除灵仪式，在研发之初，就被高层夹带了私货。
　　无论是蒋璎的选择，还是杨星洲的行动，都和神乐园高层无关。
　　可秦霍越想越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
　　他们的行为决定看似没有受到干扰，背后却有一只无形的手，一直在推着他们走向既定的结局。
　　秦霍缓缓眯起眼睛。
　　神乐园高层们死前的惊恐，不像是在作伪。
　　如果高层真的能预见到未来，他们就不会死的这么快。
　　难道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是他太过担心蒋璎，脑补过度看什么都像是阴谋论？
　　等等。
　　秦霍双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超人类杰鲁斯从神乐园宝库里，偷窃到乐园从古神遗迹中，发现的一枚蝴蝶吊坠。
　　那个蝴蝶吊坠，可以预测出一个选择一个决定，会引发出什么样的蝴蝶效应。
　　神乐园高层确实没办法预知未来，但他们可以利用蝴蝶吊坠，引发想要的蝴蝶效应。
　　乐园杀死杨星洲的父母，杨星洲才会学习仪式。他使用了仪式，才会对蒋璎产生扭曲的恨意。才会失去理智，不顾7013在场，直接袭击蒋璎。
　　杨星洲的亡灵进入蒋璎身体，他们才会找到乐园精英举行除灵仪式。
　　即使秦霍已经是SSS级的巨蟒，此时他的心底还是升起一丝凉意。
　　难怪杨星洲知道0号和古代遗迹的秘密，却没有被三大阵营杀死。
　　难怪小心谨慎，向来喜欢斩草除根的神乐园，在明知道杨星洲有反心的情况下，还让他活蹦乱跳地活了那么久。
　　杨星洲就是被神乐园高层，相中的那只蝴蝶。
　　他们要留着他煽动翅膀，要让未来的某些事，按照他们的意愿发展。
　　生前残杀他的父母，利用他的仇恨。死后利用他被复活仪式反噬，彻底失去理智的灵魂。
　　在神乐园高层眼里，杨星洲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只是一个从身体到灵魂，全都可以拿来换取价值的物品。
　　杨星洲的结局，从他父母死去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注定。
　　秦霍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杨星洲杀死蒋璎三次，他明明是该仇恨他的。
　　可在知道他不过是被乐园高层攥在手里，榨干拧碎的一枚棋子后，他突然为他的死亡感到可悲。
　　在悲伤的同时，秦霍还有些庆幸。
　　还好他们发现的早，一切都还来得及。
　　神乐园首领和高层们的本体，是一条条沙子蚯蚓。他们现在就被关在玻璃瓶里，还有从高层身上获得线索的机会。
　　昨天他们两人，在乐园宝库里拿到了三四个老物件，每一个都拥有特殊的能力。
　　如今蝴蝶吊坠在他们手中，主动权也终于掌握到了他们手里。
　　————
　　“秦哥？蛇尾要怎么用？”
　　“秦哥，你怎么一直走神，身体不舒服？”
　　蒋璎清冷的声音，将秦霍从沉思中唤醒。
　　他回头看向四周，还活着的四只低级邪神，安安静静地躲在角落里。
　　它们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畏惧又贪婪的盯着蒋璎。
　　像是想扑过去，将他吞噬殆尽。又害怕他再次挥挥手，将它们也变成一具干尸。
　　被邪神开膛破肚破体而出的女精英们，身上的伤势基本缓解，不再需要秦霍喂血吊命。
　　趁着低级邪神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蒋璎身上。秦霍闪身来到邪神身边，将它们一个个杀死。
　　等解决掉碍眼的丑东西，秦霍调整好心态，露出温柔腼腆的笑容。
　　他一边用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污，一边缓慢扭动蛇尾，爬到蒋璎面前。
　　蒋璎能看出秦霍似乎有什么心事，他准备一会私下里和他聊聊。
　　当务之急，是学会怎么用新长出来的尾巴。
　　蒋璎正仔细观察着秦霍的蛇尾，秦霍却牵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腰部两侧。
　　蒋璎的掌心处传来冰凉细腻的触感，耳边是男人阴柔的低语。
　　“对我来说，蛇尾和我的双腿没什么区别。但你不一样，你是初学者。你需要借助一些部位，帮助你使用蛇尾。”
　　在蒋璎诧异的目光中，秦霍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低头看向腰部，同时缓缓扭动起自己的腰身。
　　蒋璎呼吸不自觉变得急促起来。
　　他能感受到秦霍腰部结实的肌肉，正一下下轻轻碰撞着他的掌心。
　　苍白的腰身每一次扭动，下方黑青色的蛇尾都会随之晃动。
　　本就衔接的极为自然的人身和蛇尾，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一条黑白渐变的绸带。
　　随着秦霍的动作，在蒋璎手下轻柔舞动。
　　作为巨蟒改造人，秦霍身上一直有种阴柔妩媚的气质。
　　平时他走路的时候，都是只动蛇尾不动腰，看起来还没什么感觉。
　　如今为了给蒋璎做示范，他扭得特别明显，也特别好看。
　　蒋璎低着头愣愣地看着他的腰，像是被魅惑一般，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急促。
　　秦霍完成教学，垂眸一脸认真地问：“学会了吗？扭给我看看，我手把手教你。”
　　蒋璎刚想尝试几下，忽然听见房间里，响起一阵阵遗憾的叹气声。
　　他歪头看去，那些女精英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虚弱地互相依靠在一起。
　　她们面无表情眼神严肃，和他目光对上，还会礼貌地将头转到一边。
　　蒋璎沉默一瞬，开启了审判之眼。
　　一段段代表内心欲望的文字，顿时浮现在他眼前。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要看我要看！】
　　【真的是男同啊，我不行我不喜欢男同，不过他们长的有点好看，好像又有点行。】
　　【他们要亲热吗？我们留在这里是不是不合适。我突然起身离开，会不会显得场面很尴尬？】
　　【哇，这真的是我可以看的吗？】
　　【什么时候谈正事？】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继续继续！】
　　【好家伙！裤裤飞！】
　　【嘴一个！】
　　蒋璎：……


第153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25）
　　确定女精英们身体恢复的不错， 蒋璎也就没再在这里多留。
　　跟苏欣柔简单的聊过后，他在秦霍的搀扶下，一扭一扭地往屋外走。
　　身后不时传来女人们细微的笑声， 本就不太会用蛇尾走路的蒋璎， 被她们弄的更不会走了。
　　秦霍歪头看了他几眼，忽然俯身将他拦腰抱起。
　　失重感传来， 蒋璎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刚长出来的蛇尾，也本能地缠住秦霍的腰身。
　　秦霍也没等蒋璎反应过来， 抱着他直接爬出房间。
　　刚才屋内又是女人尖叫， 又是怪物嘶吼， 还有一个人一直发出变态的笑声。
　　自然与生命协会驻地里的人又不是聋子， 要不是苏欣柔提前和会长郝先生打过招呼，其他人早就进来查看情况了。
　　蒋璎不知道门外聚集了一群围观群众，被秦霍抱起来后， 他只是稍微愣了一瞬，便慵懒地靠进他怀里。
　　秦霍完全可以使用穿梭时空的技能直接离开，但他想抱着蒋璎出去晃一圈。
　　让外面的人都知道这么好的人，是他的老婆。
　　可在手掌按住门把手的瞬间，秦霍却犹豫了。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爱人，作为伴侣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蒋璎。
　　诱捕器体质给蒋璎带来了很多麻烦。
　　在他成长的轨迹中，外界没有给他应有的尊重。那些变态追求者，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虽然蒋璎没说， 也没有表现出来。但秦霍看得出， 他内心渴望得到力量、权势和地位。
　　这些渴望其实可以总结成一个词——‘尊重’
　　蒋璎活在歧视和谣言里，他想要旁人正视他尊重他。
　　三大阵营内部本来就有不好的传闻， 那些高层故意放出消息， 让其余内部成员以为0号实验体是7013的床上宠物。
　　无论0号是否是自愿， 他都是将身体出卖给了7013。
　　靠着巨蟒的庇护，才能在副本中存活，才能躲过三大阵营的抓捕。
　　先前神乐园的精英们，之所以心甘情愿地投奔蒋璎。是因为他们在门外和女精英们交手的时候，清楚地看见蒋璎是如何利用操控时间的能力，瞬间杀死了首领放出的虫子。
　　他们知道他本身就很强大。
　　而在其他人眼里，0号实验体依旧是只能靠出卖身体活命的花瓶。
　　他现在抱着蒋璎出去，无形中就坐实了这一点。
　　秦霍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放弃出门走一圈的想法。
　　反正他跟外面的人关系又不熟，为什么要给他们炫耀自己的老婆。
　　等狗狗人夏诗宁回来了，他要在她面前，缠住蒋璎蛇吻。
　　吓哭她。
　　————
　　蒋璎不知道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内，秦霍一个人脑补了多少。
　　被秦霍使用时空穿梭技能，抱回临时住所后，他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倒在床上。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刚因为蛇毒睡了一下午，他现在还是觉得身体格外疲惫。
　　蒋璎翻出手机，准备看看自己昏迷期间，有没有收到什么新消息。
　　稍微空闲下来后，身体深处的燥热感和饥饿感，再次变得清晰。
　　即使身上并没有穿衣服，蒋璎还是热的浑身难受。
　　他想要并拢双腿，但他的腿早已变成蛇尾。
　　随着他的动作，蛇尾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摩擦床铺。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黑青色的绸带，再轻柔灵动的舞动。
　　秦霍从背包里翻找出黑蝴蝶吊坠，一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变成人身蛇尾的形态后，蒋璎变得更漂亮了。
　　秦霍怔怔地看了许久，强压下旖旎的心思，爬回床边将自己的猜测说给蒋璎听。
　　蒋璎的注意力被分散，那股烦人的燥热感，也没有先前那样明显了。
　　他松了口气，接过黑蝴蝶吊坠摆弄一阵，若有所思地问：“杨星洲父母二十多年前，就被乐园杀死了，那时我还没出生。你的意思是，神乐园高层就是靠着这玩意，跨越二十多年的时间，让我走上他们想要的结局？”
　　秦霍视线不自觉地落到蒋璎的蛇尾上，闻言他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能算是结局，只能算是未来的一条走向。”
　　蒋璎没再说什么。
　　他指尖摩挲着吊坠上精致的纹理，眉头微微蹙起，“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可问题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不清楚。”
　　秦霍顿了顿，关切地上下打量着他，“小璎，在昏睡期间，你无意识地吸收了低级邪神的能量，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蒋璎一愣。
　　闭上仔细感受一阵后，蒋璎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他快速打开联盟大厅app，查看个人界面。
　　上面显示他的综合评分，已经从A级升到了S级。
　　同时还有两条未读信息，显示他学会两个新技能，获得一个新称号。
　　【恭喜玩家习得新技能。】
　　【习得技能：盲目（未觉醒）】
　　【技能详情：选定任意目标使用技能后，可致盲对方5分钟的时间。并使其陷入恐慌、不安、焦虑等负面精神状态。】
　　【备注：该技能对任何目标均可生效，但同一目标使用次数越多，技能有效时间越短。一天之内不可同时对同一目标使用。】
　　【技能来源：多目邪神（虚弱）】
　　【恭喜玩家习得新技能。】
　　【习得技能：腐蚀喷雾（未觉醒）】
　　【技能详情：使用技能后，可将触碰到的液体，化成高腐蚀性的喷雾。】
　　【备注：该技能只有在触碰液体后才会生效，技能使用者及其队友，同样会受到腐蚀性伤害。】
　　【技能来源：酸鬼（虚弱）】
　　联盟大厅app自带防窥屏功能，蒋璎已经养成一边看邮件，一边念给秦霍听的习惯。
　　秦霍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没有发表任何见解。
　　蒋璎有些遗憾地叹口气，“综合评分达到S级以上的人，即使眼盲也有看见东西的办法，致盲对他们没什么影响。等级不到S级的，也不需要我使用技能。”
　　“第二个技能倒是不错，邪神的酸雾连联盟精英都能化成骨头。可它敌我不分，我要好好练习一阵才能用。”
　　他一边翻着邮件，一边语气随意地道：“看来我的运气不怎么样，一点都不欧。吸收了十个低级邪神的力量，只获得这么两个平平无奇的技……”
　　玩笑话说到一半，蒋璎忽的顿住。
　　察觉到他的异常，秦霍疑惑地抬眼看他，“怎么了，小璎？”
　　蒋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起手机。
　　秦霍注意到蒋璎将手机从震动模式，切换到了免打扰。
　　他有事瞒着他。
　　秦霍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追问，蒋璎就将注意力，全都转移到蝴蝶吊坠上。
　　这个吊坠整体呈现出墨黑色，主体是冰冷的金属质感，看不出具体是什么材质。
　　沿着蝴蝶两片翅膀的轮廓，镶嵌了细小的钻石。在翅膀正中间，各有一枚金黄色的如同蛇瞳一般的宝石。
　　制作吊坠的人，手艺很精湛。
　　整个吊坠只有拇指盖大小，蝴蝶却雕刻的活灵活现。
　　仿佛只要松开手，吊坠便会像真的蝴蝶一样，翩翩飞舞起来。
　　蒋璎垂眸陷入沉思。
　　二十年前神乐园就是靠着这枚吊坠做好布局，阴了现在他的一把。
　　不过从乐园高层的结局，和蒋璎掌握的吊坠使用方法来看，黑蝴蝶吊坠能力其实很有限。
　　它需要使用者先提出一个假设，假设自己想要未来的某件事，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发展。
　　假设的人数事件和发展方向，必须是极为详细的。
　　如果想要通过蝴蝶效应，导致一个人死亡。
　　就必须要告诉吊坠，目标人物的姓名、希望他在什么时候死亡、死在哪里、具体是怎么死的。
　　像是车祸、猝死、或是病逝等等。
　　同时还需要使用者本身有能力，能做好产生蝴蝶效应，所需要的前提条件。
　　神乐园做出的前置步骤，是找到最适合当蝴蝶的人选‘杨星洲’，残杀他的父母。
　　在商城里投放复活仪式，和夹带私货的高级除灵仪式。
　　要是希望达到的蝴蝶效应，超出使用者本身的能力，那蝴蝶吊坠就不会给出任何反应。
　　除了这种使用方式外，还可以通过吊坠，预测一个决定会给未来带来什么影响。
　　蒋璎将吊坠的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和秦霍仔细说了一遍后，两人盯着吊坠齐齐陷入沉思。
　　神乐园算计蒋璎时，显然是使用了吊坠的第一种功能。
　　他们倒是也想使用吊坠，弄垮另外两个联盟。但他们不确定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究竟哪年哪天可以倒台。
　　倒是有一个笨方法可以用，那就是一个日期一个日期地询问吊坠。
　　只是这个方法太费时间，暂时不急着使用。
　　蒋璎现在更想知道，自己是应该先前往城郊三区和小拉汇合，获取0号实验体的实验数据。
　　还是先花费时间，寻找被旅行戒指带去未来的闻华久和杨唐棠。
　　思索片刻，蒋璎咬破指尖，将鲜血均匀涂抹在蝴蝶翅膀中，那对形似眼睛的宝石上。
　　涂完血，蒋璎握紧吊坠轻声念道：‘如果我明早睡醒后，直接使用时空穿梭技能，和秦霍一同去城郊三区寻找小拉，未来会走向何处。’
　　他话音未落，蝴蝶翅膀上两颗眼睛模样的宝石，开始忽明忽暗闪耀着淡淡的光芒。
　　像是蝴蝶在飞舞翅膀，也像是蝴蝶在眨动双眼。
　　与此同时，蒋璎眼前骤然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那是蝴蝶吊坠，给他展示的未来。
　　————
　　蒋璎以第一视角，看见自己拉着秦霍的手腕，站在小拉面前。
　　他们似乎发生了争吵，画面里没有声音。
　　小拉过于激动嘴唇开合很快，秦霍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蒋璎听不见声音，也没办法通过口型，判断出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正要看看周围的情况，画面又一次发生变化。
　　这回几人出现在一片废墟里，满是血污和尘土的地上，到处都是狗狗人和两大阵营精英的尸体。
　　小猫队长柳泉君奄奄一息地瘫坐在废墟里，她用仅剩的一条手臂，颤颤巍巍地在泥泞的地上划动，像是要给他传递什么信息。
　　但地面实在太过泥泞，柳泉君指尖上的血，根本没办法在上面留下完整的字迹。
　　蒋璎不知道小拉和秦霍为什么不在身边，也没精力去找。
　　他怕错过柳泉君给出的信息，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的手指看。
　　在生命仅剩的几秒钟内，柳泉君写下了一句话。
　　【和平议事会背后，站着app管理者，他们不想让你结束这场轮回。】
　　她顿了顿，挣扎半晌艰难地写下最后三个字，【对不起。】
　　之后小猫队长便垂下手臂，软软地滑倒下去。
　　她身体残缺不全，内脏流了一地，应该是被炸。弹的余波波及了。
　　蒋璎茫然地眨眨眼睛。
　　和平议事会和管理者是一伙的？
　　轮回是什么意思？和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未来的他，明明亲眼目睹柳泉君死亡的瞬间。为什么他既没有选择放血救治她，也没有倒退她身上的时间，阻止她死亡？
　　他和柳泉君的关系，虽然还没到朋友的程度，但他绝不会看着她死在眼前。
　　想到和小拉的争吵，还有柳泉君临死前留下的‘对不起’，蒋璎眉头紧紧蹙起。
　　虽然黑蝴蝶吊坠展示的画面，还没有播放完毕，但蒋璎已经决定暂时不去城郊三区了。
　　从目前的画面可以看出，明早直接去城郊三区，他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
　　蝴蝶吊坠后续展现出的画面十分凌乱，也预示着场面完全失控。
　　一群人混战在一起，既有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也有自然与生命协会和和平议事会。
　　三区的居民被战火波及，像无头苍蝇一般在混乱的战场上哭喊乱跑，最后全都死在了这里。
　　满身血污的小拉，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伸手拉住蒋璎，想要把他往和平议事会阵地的方向拽。
　　小拉眼中的爱意太过强烈，握住他手的瞬间，还想和他十指相扣。
　　即使只是通过蝴蝶吊坠观察未来走向，蒋璎还是下意识甩了甩手，不想让小拉将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间。
　　在这时，他耳边响起秦霍关切的声音，“小璎，你很紧张，你看见了什么？”
　　蒋璎没有回答，只是凭着感觉抓住秦霍的手，紧紧地和他握在一起。
　　他现在很不安。
　　眼前的画面一直闪来闪去，画面里的蒋璎也在不断变换位置。
　　郝先生、预言家、小拉等人都先后出现过，但他唯独没有见到秦霍。
　　这不科学。
　　这种混乱的情况下，秦霍不可能不跟在他身边，除非他出事了。
　　就在蒋璎转头四处寻找的时候，眼前的场景骤然变化。
　　他看见在一片废墟之上，黑青色的巨蟒正对着天空仰头怒吼。
　　昏昏沉沉的天空之中，睁开无数只密密麻麻的猩红色眼睛。
　　一条条细线垂落下来，缠绕在巨蟒身上。
　　不远处断裂的楼房边缘上，漆黑高瘦看不清面貌的死神，张开黑洞洞的嘴，吸收着巨蟒的生命。
　　天上降下瓢泼大雨，街道变得更加泥泞。
　　几道闪电过后，地上的污泥逐渐聚拢，最终变成一只巨大的泥塑巨人。
　　它从高坡上奔流而下，恍若山洪一般，轰鸣着扑向街道尽头的巨蟒。
　　神明之间的战斗，将整个城郊三区都夷为平地，地面到处都是被炮弹炸出的深坑。
　　雨水在深坑里越积越多，形成一个个水潭。
　　蒋璎焦急地注视着远处的战斗，余光却看见污浊的水潭中，隐隐有一个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浑水里缓缓游动。
　　水里还有一只邪神。
　　————
　　在得知未来联盟可能是使用他的基因，培育出的巨蟒7013后。
　　蒋璎也曾尝试着，让秦霍使用老式怀表和古董音乐盒。但他不管怎么扒拉，都没有反应。
　　所以这回秦霍也没惦记使用黑蝴蝶吊坠。
　　他将蒋璎楼在怀里，下巴轻轻压着他的头顶，歪头等待结果。
　　随着时间的流逝，秦霍明显感觉到蒋璎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瓷白色的皮肤上还浮现出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出声打扰，只能紧紧攥住蒋璎的手，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过了五六分钟后，黑蝴蝶吊坠上的宝石停止闪烁，蒋璎空洞的双眼也恢复了神采。
　　秦霍正想问问他都看见了什么，蒋璎却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轻轻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头转到自己这边。
　　蒋璎面色苍白，嘴唇不停地轻颤，看起来吓得不轻。
　　看到他眼中的惊恐，秦霍什么都没问。
　　他抬手揽住蒋璎的肩膀，将他抱进怀里。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在他耳畔柔声道：“没事的小璎，没事，我在你身边。”
　　这句话像是触发到什么开关，一直在愣神的蒋璎，身体忽然剧烈颤抖几下。
　　秦霍听见他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在他怀中小声抽泣。
　　“你被四个邪神联手杀死了，我连你、连你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秦哥你不在了，我没有……我没有救你，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帮你也不救你。”
　　在秦霍的记忆中，先前蒋璎倒也哭过几次。
　　大多是快感或者痛苦超过承受能力，身体不受控制地流出生理泪水。
　　少部分时候是过于悲伤，实在忍耐不住才会掉几滴眼泪。
　　上回蒋璎哭得这么惨，还是在得知父母死因的那段时间。
　　可当时蒋璎好歹还有个心理准备。
　　这回他还没弄清到底怎么回事，就亲眼目睹自己爱人被四个邪神撕成碎片，连灵魂都被死神拆分吞食。
　　蒋璎闭上眼睛，不敢再回想蝴蝶吊坠给自己看到的画面。
　　秦霍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小璎哭了，他本应该很心疼。
　　得知自己被四个邪神联手杀死，他也该感到不安。
　　可在看到蒋璎因为目睹自己的死亡，绝望恐惧到几乎崩溃的时候，秦霍心里莫名升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紧紧抱住蒋璎，不断安抚他的情绪。
　　同时在蒋璎看不到的地方，他张嘴用力咬住右手食指，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秦霍活了一百多年，一直被人叫做7013号实验体。
　　在联盟眼里，他的死亡不叫死亡。
　　如果死在实验室，就叫实验失败，实验体毁坏。
　　如果死在抽血割肉的过程中，就叫巨蟒系列商品源头异常。
　　秦霍知道蒋璎很爱他很在乎他，可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蒋璎为他的死落泪。
　　比死亡恐惧更加强烈的幸福感，充斥着秦霍的灵魂。
　　他突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突然很想问问蒋璎，‘假如我死了，你愿意每年都来我的墓碑前送花，永远将我记在心里么？’
　　秦霍很清楚对于蒋璎来说，他的想法变态自私不合时宜。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反反复复安慰着蒋璎，“没事小璎，你看到的只是其中一个未来走向。我还在你身边，一切都还来得及。”
　　————
　　直面爱人被分。尸的画面，对蒋璎造成的心理创伤很大。
　　他缓了半个多小时，才逐渐平静下来。
　　握住手中的蝴蝶吊坠，蒋璎准备咬破指尖再来一次预测。看看先去寻找闻华久和杨唐棠，未来又会是什么走向。
　　他正要把手抬起来，秦霍突然缠住他的蛇尾，轻轻将他推到床上。
　　蒋璎顺从地倒下去，茫然地看着他。
　　秦霍温柔地注视着他，“你刚刚用完一次吊坠，上面的血还没干。现在再用，效果可能不好。”
　　蒋璎勾起嘴角笑了笑，“没事，杰鲁斯说吊坠可以连续使用，没有次数限制。”
　　秦霍缓慢而坚定地从他手中，抽出那枚蝴蝶吊坠。
　　“小璎，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明明没有限制，神乐园预测未来走向时，还要由不同的人分批次使用吊坠。”
　　他抬手擦拭着蒋璎脸颊上的冷汗，“因为再强大的人，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有限。距离天亮还有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你该好好休息恢复精神。而且你新长出来的蛇尾，也需要花时间去适应，你总不能像毛毛虫一样拱着走路。”
　　蒋璎眉头紧锁，语气有些急切地道：“不行，我用蝴蝶吊坠看见未来你被……”
　　秦霍打断他的话，“那我们先不去城郊三区就好了，你这个状态很难冷静思考。小璎，关心则乱，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明白。”
　　两人对视许久，蒋璎率先别开头，闭上眼睛算是默认了他的安排。
　　将吊坠放好，秦霍躺到床上摩擦着蒋璎的蛇尾。
　　蒋璎没有动，只是配合地晃动起腰身，努力让新长出来的尾巴听话。
　　两条黑青色蛇尾紧紧缠绕在一起，鳞片相互摩擦间，一股异样的感觉从蛇尾蔓延到全身。
　　这是蒋璎第一次长出蛇尾，尾部传来的一切触感，对他来说都格外的新鲜刺激。
　　修长白皙的手指攥紧柔软的床单，蒋璎难耐地仰起头，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就在他头脑发热，视线愈发模糊时，他看见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
　　是一条新的系统邮件。
　　app幕后管理者，给他发来的邮件。


第154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26）
　　在看到今天发来的那封邮件之前， 蒋璎一直以为app幕后管理者，和他应该属于一个阵营。
　　毕竟管理者帮他解决掉了神乐园，但现在看来， 管理者并不倾向于任何一方。
　　先前帮他， 也只是短暂性的利益合作，不值得信赖。
　　蒋璎有些累， 他暂时不想理会那封邮件。
　　略带烦躁地抓起手机扔到一边，他抬手勾住秦霍的脖颈， 与他亲吻在一起。
　　被吻到升起感觉后， 蒋璎开始本能地胡乱晃动尾巴。
　　粗长的黑青色蛇尾扫过床单， 打碎放在地上的椅子。
　　木头碎裂的声响， 让秦霍回过神来。
　　他冰凉苍白的指尖，轻轻滑过蒋璎的腰身，蒋璎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两下。
　　“小璎， 你要学会使用蛇尾，首先要会扭动腰部，就像这样。”
　　秦霍说完，用指腹顶住他细腻的皮肤，试图引导他腰部发力。
　　蒋璎眉头微微蹙起，“就这样在床上扭来扭去，你不觉得太滑稽了吗？”
　　还没等秦霍回答，他忽然腰部发力， 将上身凑到秦霍面前。
　　受两人角度影响， 蒋璎胸。前细细密密的鳞片，几乎要贴到秦霍唇边。
　　他只要稍微低下头， 就能亲吻上那些蛇鳞。
　　原本纹在蒋璎身上的巨蟒纹身， 不知何时已经和鳞片融为一体。在瓷白色皮肤的衬托下， 纹身显得愈发诡异妖冶。
　　蒋璎微微眯起眼睛，金黄色的蛇瞳，在昏暗的房间内格外显眼。
　　秦霍知道蒋璎使用审判之眼的技能了。
　　他有些紧张，不自觉地舔了舔下唇。
　　两人离得太近，他的舌尖不仅扫到了自己的下唇，也碰到了冰冷的鳞片、细腻的皮肤和触感美好的地方。
　　听到黑暗中传来的吸气声，秦霍脸颊瞬间红了起来。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说些什么，蒋璎忽然贴到他耳边，低声耳语道：“你知道我有一个技能，能看穿一个人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
　　他指尖一下下点着秦霍的心脏部位，语气变得愈发轻柔，“你觉得我现在变得好漂亮，也好优秀。无论放到哪里，都会有一群追求者。你觉得你就是一只没人喜欢的怪物，内心阴暗丑陋见不得光。”
　　“你想把我囚禁起来，把我关在漆黑的房间里，将我绑在床上。或者干脆趁我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先把我的身体废掉。挖掉我的眼睛，砍断我的腿，绑上我的手。”
　　“这样我的生命里，就只剩下你一个人，只能听到你一个人的声音。只有依靠着你，我才能活下去。”
　　蒋璎声音很温柔，可秦霍脸色却越来越白。
　　他呼吸变得急促，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
　　蒋璎拉过秦霍的手，按在自己修长的脖颈上。
　　他只是稍微用上些力气，引导秦霍掐他的脖颈，秦霍就快速将手挪到一边。
　　蒋璎勾起唇角轻笑一声，“秦哥，你连掐我脖子一下都舍不得，又怎么会真的狠下心去挖我的眼睛。”
　　他伸手去拉秦霍。
　　秦霍以为蒋璎又要按着他手，去抠他的眼珠。他立刻像是触电一般，将那只手背到身后藏起来。
　　自从变成人身蛇尾的形态，蒋璎也具备了一些夜视能力
　　秦霍的小动作，清清楚楚地落到他的眼里。
　　蒋璎强忍着笑意，安抚地拍拍受惊的秦霍。
　　他抓起一旁的衣物，一边用力撕扯起来，一边道：“挖眼睛砍腿什么，我不喜欢。你怎么脑补都可以，那是你的自由。要是真敢乱来……算了，我相信你只是想想。”
　　将撕扯好的布条，递到秦霍面前。蒋璎双手并拢，对他挑挑眉，“不过囚禁伪强制，倒是可以试试。我今天心情不好，想玩点有趣的解解压。”
　　秦霍刚刚放松下来，听他这么一说，他金黄的蛇瞳中立刻闪过一抹兴奋的光。
　　他看看蒋璎的眼睛，又看看手中的布条，“小璎不会不开心？”
　　“没有商量过的，叫单方面施暴强迫。双方商量好的，那叫新玩法，我为什么要生气。”
　　蒋璎将手怼到他面前，“你快点，再磨磨蹭蹭，我自己给自己绑起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就传来一阵木板碎裂的声响。
　　蒋璎疑惑地扭头看去，秦霍粗长的蛇尾，正在房间里疯狂扫动。沿途的桌椅板凳，都被他打的稀碎。
　　蒋璎：……
　　“秦哥，你冷静点。”
　　秦霍很听话的点点头。
　　他认认真真地拿着布条，蒙住蒋璎的眼睛。抬手抱起自己的一截蛇尾，不让它乱动。
　　在视线彻底被黑色布条遮挡住的瞬间，蒋璎余光扫见秦霍垂在床下的尾巴尖，正欢快地拍打着地面，
　　蒋璎陷入沉思。
　　他一直觉得自己男朋友只是心理有点小变态，性格和蛇完全不沾边。
　　比起蛇，他更像是狗。
　　嗯……
　　狗狗蛇？
　　————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苏昕柔身体很疲惫，但她怎么都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都是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在蒋璎突然吸收低级邪神的力量，变成人身蛇尾模样的时候，苏昕柔特意观察了秦霍的表情。
　　男人眼中明显流露出震惊慌乱的神情，手上的动作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他根本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
　　0号实验体和7013关系亲密形影不离，蒋璎不可能不将自己会变成人身蛇尾的事情，提前告诉秦霍。
　　除非他也没有想到。
　　苏昕柔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凌晨四点多，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披上衣服颤颤巍巍地下了床。
　　苏昕柔想通了。
　　神乐园高层肯定是用了黑蝴蝶吊坠，或者其他古代遗迹的老物件，将两条巨蟒摆了一道。
　　蒋璎变成人身蛇尾的形态后，有鳞片附着身体。他的防御、力量、速度等基础数据，都会大幅度增强。
　　对他来说，变成这样有益无害。
　　神乐园没理由帮助蒋璎提升实力。
　　让他形态发生变化，应该不在高层计划之内。
　　他们真正的阴谋，是让蒋璎吸收低级邪神的力量。
　　苏昕柔不知道这会对蒋璎造成什么影响，但她知道高层肯定没安好心。
　　必须快点提醒蒋璎，让他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从邪神或者怪物身上获取力量。
　　她拖着大病初愈的身体，走到两条巨蟒的临时住所。
　　自然与生命协会的人，大多都睡下了。夜幕下的驻地，格外的宁静。
　　房间里很安静，听不见一点动静。
　　苏昕柔刚才是一时着急，现在站在门前，她又有些犹豫。
　　这个时间过去，是不是不合适？
　　可她又不知道蒋璎有没有别的计划，明早会不会离开驻地。
　　苏昕柔纠结几秒，还是决定放弃敲门，换成私发消息提醒。
　　她转身正准备离开，余光却扫见这栋木屋的墙壁上，破开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洞。
　　从周围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被人从内部破开的。
　　苏昕柔在原地站了一阵，实在没忍住好奇，走过去往洞里看了一眼。
　　屋内没有开灯，拉着窗帘，光线昏暗。
　　她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双手举起，手腕被绑着吊在房梁上。
　　另一个人从身后扣住他的腰身，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地上两条蛇尾纠缠在一起，鳞片相互摩擦，不时发出细碎的声响。
　　后面的人动一下，被吊着的人就发出含糊的闷哼声。
　　他的嘴似乎被堵住了，声音破碎含糊不清。
　　苏昕柔懵逼两秒，脸颊泛起薄红。
　　啊……
　　她来的不是时候，撞见不该看的了。
　　还好刚才没敲门，不然7013八成会冲出来咬她。
　　苏昕柔在草地上抠出一把土，倒上水揉两下，往墙上一拍把洞补上。
　　她抖掉手上的土，转身正要往回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突然传进她耳中。
　　是蒋璎在悄声抱怨。
　　“呼，你终于把这破布条摘下去了。勒的我嘴疼，我以后可……呜！”
　　蒋璎的声音突然消失，与此同时，苏昕柔听到了一个阴柔的男人声音。
　　“不要说话，我摘下布条是想听你哭。小璎，你哭给我听，好不好。”
　　“你为什么不哭？是我不够用力？你哭起来很漂亮，我想让你哭的大声点，给我哭！”
　　“对不起，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
　　苏昕柔：……
　　她重重地咳嗽两声，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大概是使用了什么隔音的技能。
　　苏昕柔叹了口气。
　　有对象就是好，晚上还能玩点变态小游戏，缓解生活的压力。
　　不过她也有男朋友。
　　苏昕柔打开手机游戏，戳戳里面的纸片人老公。
　　穿着睡衣的纸片人，立刻警惕地睁开眼睛。随即又放松下来，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还以为有危险，原来是小柔找我。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是做噩梦了吗？】
　　这是神乐园女性玩家群体间，最流行的一个恋爱养成游戏。
　　玩家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对人物进行DIY，捏脸、选择声线、性格和常用称呼等细节。
　　受环境、政治等方面的影响，神乐园内部性别矛盾特别严重。
　　身边的垃圾男人太多，女玩家对游戏里的好男人，倾注了大量的情感和积分。
　　苏昕柔就在纸片人老公身上，花了不少积分。
　　她手指按住屏幕，将背包里的被子，滑动到纸片人身上。
　　随后按住下方的语音输入按钮，小声道：“没做噩梦，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晚上睡不着。”
　　手机里再次传出温柔的男声，那是她在创建人物时，选定的声线。
　　【是工作上的事情？小柔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说给我听。小柔独立坚强的样子，真的很有魅力。但我有时候也希望，你能更依赖我一些。】
　　得到了纸片人的安慰，苏昕柔心情颇好地切出软件，将手机揣进口袋里。
　　工作是工作，爱情是爱情。
　　苏昕柔不信任一个软件，尤其是光明协会制作的联网软件。
　　她纸片人老公存在的意义，就是哄她开心。
　　其他的，他无权参与。
　　————
　　与此同时，光明协会的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顶楼的大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半机械人，他们都是协会的高层。
　　协会会长手指轻敲着桌面，声音低沉地开口：“神乐园那边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一个安装了金色机械臂的男高层，在手臂上轻点两下。一块虚拟屏幕，投射到众人面前。
　　“事发突然，我们的人赶过去时，乐园的精英、宝库里的东西，以及乐园机密文件，都被人带走了。”
　　男高层像滑动手机屏幕一样，在机械臂上左右滑动指尖，“这些是先前卧底在乐园的人，发来的宝库物品清单。黑蝴蝶吊坠、魔镜、卡通小火车和天使翅膀，这四个古代遗迹带出来的老物件，都曾放置在乐园宝……”
　　协会会长抬手打断他的话，“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你就不用汇报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乐园倒台后，它们落到了未来联盟手中，还是在时空领主手里。”
　　“是在蒋璎手里，我们藏在乐园精英队伍中卧底，发来了消息，时空领主拿走了所有老物件，和乐园部分重要资料。”
　　“卧底后续有没有传回新消息？”
　　“没有，时空领主已经觉醒审判之眼技能。卧底身份暴露，有玩家看见他被巨蟒7013吃了。”
　　会长沉默半晌，侧头示意其他人继续汇报。
　　高层们面面相觑，大家手里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会长明显正在气头上，没人想往枪口上撞。
　　三四分钟后，一名全身机械化的女高层举起手，“据游戏部传来的消息称，乐园的二百多名女精英，准备加入时空领主的阵营。”
　　会长转头看向她，“乐园精英不是都被自然与生命协会接手了？我记得蒋璎还没有建立协会的苗头，他连像样的基地都没有。放着一个现成的协会不加入，她们为什么选择他？”
　　女高层长按太阳穴，机械左眼中射出一道光线，在半空放出一个投影。
　　拍摄镜头正对着一个女人的下巴，除此之外，隐约还能看见几个穿着神乐园服饰的女人，正在附近站着。
　　环境音很嘈杂，女人低头对着镜头抱怨自己肚子。
　　她说她不想被怪物破体而出，时空领主能倒退时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有办法救救她们。
　　镜头中传出一个清冷的男声，耐心认真地安慰起她。
　　在坐的高层，都知道这段录像是怎么弄来的。
　　中转站性别矛盾激烈，尤其是在神乐园中，越来越多的女玩家，将情感寄托在虚拟的纸片人上。
　　游戏部门搞出来的恋爱养成游戏，自由度很高，AI也特别智能。
　　高层大多都试玩过一段时间，游戏里的虚拟男友，真实到就像是在和真人网恋。
　　这款游戏很快就在中转站内流行开来，其中主要玩家群体，就是女性和男同性恋。
　　光明协会游戏部门，靠着这款游戏赚到不少积分，同时也监视窃。听到很多玩家隐私。
　　画面中的这名女精英，明显是这款游戏的忠实玩家。
　　在摆脱神乐园魔掌后，她第一时间和虚拟男友分享起自己的喜悦。
　　而站在她身边的女精英们，讨论的正好是接下来众人去处。
　　她们选择加入时空领主阵营的理由，非常简单直接。
　　神乐园倒台，自然与生命协会会接手这里的人员。
　　男精英们没能进入蒋璎的队伍，后续肯定会选择加入自然与生命协会。
　　稍微聪明一点的玩家，能通过这次的事件，品出三大阵营有猫腻，他们也会提前想办法加入协会。
　　女精英们被神乐园祸害太久，对乐园里的大部分男性都不信任。
　　她们担心自然与生命协会吸纳人手过快，导致人员组成过于杂乱，最终变成第二个神乐园。
　　相比较而言，两条巨蟒看起来就正常很多。
　　实力强横，性格好人品好。救了她们的命，班底也干净。
　　经过私下讨论后，她们决定跟着时空领主白手起家。
　　赌两条巨蟒以后能成为中转站的第三大阵营，甚至凌驾于其他阵营之上。
　　这样她们这批人，也就能顺势成为元老级成员。个别能力突出的，还能当上高层。
　　有了爬上去的代表，就等于有了话语权。日后她们在阵营内部，也不会处处受制于人。
　　光明协会内部的矛盾，并不怎么尖锐。
　　高层们无论男女，都很难对神乐园玩家的处境感同身受。
　　录像播放完毕，女高层坐回座位上总结道：“自然与生命协会内部结构趋于稳定，0号和7013的阵营上升空间更多。”
　　协会会长点点头，跳过这个话题。
　　众人开始讨论，到底该怎么和未来联盟瓜分神乐园的遗产，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凌晨五点多，会议结束，高层们陆续离开。
　　会长正在跟秘书交代日程安排，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app幕后管理者，给他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app，一封邮件跳了出来。
　　【午夜的时候，我看见蒋璎的双。腿，已经变成了蛇尾。估计再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会彻底变回时空领主。变回那个强大到，不可战胜的众神之主。】
　　【一旦他想起你们都对他做过什么，你说他会放过你们么？我们都一样，都不希望他变回来。】
　　【世界应该是属于超人类的，而超人类的世界，不需要神明。】
　　邮件没有回复消息的地方，会长指腹摩挲着手机陷入沉思。
　　在得知神乐园倒台的时候，他曾经怀疑过，这背后是不是有app幕后管理者的手笔。
　　管理者和他们建立的和平议事会，到底更倾向于哪一方。
　　会长反复阅读着这封邮件，转头吩咐男秘书，“发布会议通知，明天下午一点……不，三个小时足够他们休息了。”
　　会长敲击着桌面，“改成明早上午九点，所有高层在会议室集合。另外给未来联盟发出申请，商量出一个合适的时间，我要和联盟首领见一面。”
　　————
　　昨晚那场运动，成功安抚了蒋璎的精神创伤。
　　囚禁伪强制和交尾结合在一起的双重play，也满足了秦霍的变态心思。
　　早上八点钟，两人精精神神地躺在床上，研究起手上的黑蝴蝶。
　　自从猜测到app幕后管理者，有能力通过手机偷窥到他之后，蒋璎就改掉了用手机备忘录的习惯。
　　他用手帕将手机包好，塞进口袋里。
　　秦霍找杨秘书借来纸笔，准备将蒋璎看见的画面记录下来。
　　带着纸笔回来的时候，他还和蒋璎说了件有趣的事。
　　协会借给他们举行仪式的房间，毁坏得很严重。
　　他找到杨秘书时，苏昕柔正在和协会的人协商赔偿。柳当燃在一旁探头探脑地围观，像是想和苏昕柔套近乎。
　　见蒋璎没有太大反应，秦霍斟酌着用词，将昨天苏昕柔提出的诉求说给他听。
　　正在本子上做记录的蒋璎，转头看向他，“你怎么想？”
　　秦霍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问，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苏昕柔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和柳当燃、闻华久属于一类人。他们都有野心，都想往上爬，也都有自己的底线……”
　　蒋璎微微抬手，打断他的话，“问题是，我没有野心。我确实有找个基地的打算，但我没想过要创建一个阵营。我想要的是，类似于自然与生命协会这样的同好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参观的时候，我就很喜欢这个地方。自由、安定、悠闲。我想要的只是这些，我对权力没什么兴趣。”
　　秦霍略带诧异地看着他，“小璎，你是这么想的？可这样不稳定，现在局势紧张，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蒋璎手指晃动两下，笔杆指向胸。前的口袋。
　　那里面放着他的手机。
　　秦霍声音不着痕迹地顿了顿，随即继续认认真真地劝起他。
　　蒋璎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他不想建立势力，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见劝不过他，秦霍也没再多说什么。两人的话题，重新跳到黑蝴蝶吊坠上。
　　蒋璎一边跟秦霍描述他通过黑蝴蝶吊坠，看见的未来景象。一边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说是方便秦霍理解。
　　但他本上的内容，和他出的话，却完全不一样。
　　秦霍疑惑地对他眨眨眼睛，蒋璎嘴上的话没停，低头在纸上写下文字。
　　【刚才我对着手机，开启了审判之眼。我看见手机上浮现出大写的字母‘SSS’，和一段代表内心欲。望的小字。】
　　【这说明app幕后管理者，就隐藏在我的手机里。】


第155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27）
　　能脱离人类的躯体， 变成一串数据，一个意识，一个看不见的神明。
　　app幕后管理者应该和杰鲁斯一样， 也是一个超人类。
　　不过他比杰鲁斯更加高级， 也更加强大。
　　蒋璎不确定他到底是以什么形式，藏匿在他手机中的。
　　但他知道手机里藏着一个人。
　　他的审判之眼看见了。
　　在凌晨和秦霍为爱鼓掌之前， 蒋璎就用审判之眼检查过手机。
　　那个时候他没有在手机上，看到任何异常。
　　这说明app管理者， 并不是常年定居在他的手机里。
　　他只是偶尔跑过来， 监视他一下。
　　情况还不算太糟糕， 蒋璎一点都不慌。
　　管理者还没有强大到无孔不入， 不然它也不会和蒋璎合作弄垮神乐园。
　　秦霍是精神领域的专家。
　　有他在旁边，蒋璎不用担心app管理者会使用精神类技能，偷窥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秦霍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板， 将蒋璎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
　　他探究地看着蒋璎，对手机的方向侧侧头。
　　蒋璎微微挑眉，在纸上写道：【还没有离开。】
　　秦霍一愣，他摆摆手，指尖在纸面上画着圈。
　　蒋璎读懂了的意思。
　　他问的是，‘app管理者现在心里的欲。望是什么？’
　　蒋璎看向手机，一段文字浮现在他的视线里。
　　【啊……时空领主还是和之前一样漂亮。真想把他废掉，让他变成我的藏品。像他这种不会衰老不会死亡的美丽神明， 最适合制作成完美的艺术品。亵渎神明， 真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蒋璎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一个变态。
　　他不想给秦霍添堵，就假装没看懂他的手势， 继续说黑蝴蝶吊坠的事情。
　　秦霍狐疑地看着他， 眉眼间闪过一抹担忧。
　　经过一阵加密沟通， 蒋璎将自己使用黑蝴蝶吊坠看见的画面，完完整整地告诉了秦霍。
　　他说的信息量有些大，秦霍这回真的懵了。
　　这么看来，小拉及他所带领队伍，实际属于和平议事会。
　　和平议事会背后，站着app幕后管理者。
　　虽然蝴蝶吊坠没有展示出相关的画面，秦霍也能猜得出，小拉去城郊三区抢夺0号实验体的资料，是app管理者安排的。
　　就黑蝴蝶吊坠展现的未来画面来看，城郊三区明显是针对他和蒋璎的陷阱。
　　此时过去，他会被邪神分尸，蒋璎会被和平议事会抓走囚禁。
　　他和小拉算是情敌，但秦霍不想恶意揣测他。
　　在他的印象里，小拉是个老实单纯的狗狗人，他对蒋璎的爱意和尊重不似作假。
　　秦霍觉得，小拉大概率也被蒙在鼓里。
　　和平议事会利用他和蒋璎的感情，将他骗到城郊三区做诱饵。
　　只是让秦霍想不通的是，在黑蝴蝶吊坠展示的未来中，小拉明明看见蒋璎被和平议事会的成员抓住捆绑，却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从他的口型来看，他似乎还在劝蒋璎跟他们走。
　　难不成一段时间没见，小拉变坏了？
　　还是说，和平议事会的人，对小拉说了些什么？
　　————
　　秦霍陷入沉思，尾巴尖不自觉轻轻拍打起地面。
　　蒋璎一边将真相写给秦霍看，一边将早已想好的谎话，说给正躲在手机里偷窥的app管理者听。
　　全是假话太容易露馅，蒋璎只是在真话里，夹杂一些混淆视听的信息。
　　秦霍被四个邪神杀死的事情，他如实说了出来。
　　因为城郊三区的陷阱，本来就是和平议事会布置的。
　　作为幕后主使，管理者不可能不知道邪神会登场。
　　他也说了秦霍被围攻时，未来的自己既没有帮他也没有救他，就那么冷漠地看着他死去。
　　在描述这段的过程中，蒋璎扯了谎。
　　他谎称他看到未来的自己之所以不帮忙，是因为他和秦霍感情破裂了。
　　他们从最亲密的伴侣，变成了仇人。
　　而感情出现裂痕的原因，蒋璎没有细说。
　　他称黑蝴蝶吊坠只让他看到了结果，没有让他看见过程。
　　将假消息传递给app管理者后，蒋璎开始跟秦霍讨论，为日后的‘感情破裂’做铺垫。
　　两人先后提到小拉、四个邪神、城郊三区的陷阱。
　　最后在蒋璎的有意引导下，话题逐渐走向提升实力上。
　　蒋璎认为这次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
　　秦霍一死，他就会被抓走。
　　这说明目前的他实在太过弱小，根本离不开巨蟒7013的保护。
　　蒋璎不想一直活在秦霍的羽翼之下。
　　神乐园精英中流传着一些言论，他们说0号出卖身体换取7013的庇护，才能平平安安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些谣言传进了蒋璎的耳朵里，如同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他变得更加渴求力量。
　　再加上先前在高级除灵仪式上，蒋璎吸收掉了几个低级邪神额的力量，获得两个技能实力提升。
　　他开始生出吞噬邪神，快速变强的念头。
　　作为联盟培养出的SSS级巨蟒，秦霍的经验很丰富。
　　他明确坚定地告诉蒋璎，不可以这么做。
　　为了让app管理者，相信两人感情出现裂痕，蒋璎和秦霍开始争论。
　　秦霍不是强势的性子，蒋璎也很讲道理。
　　这次争论听上去并不激烈，但谁都没能说服对方。
　　秦霍‘无意间’说出一句，“你不需要冒着风险变强，你是我的爱人，我可以保护你一辈子。”
　　这句话似乎是戳到蒋璎的痛点，争论自此升级为争执，最终变成争吵。
　　秦霍不想和男朋友吵架，他紧抿着唇不再吭声。
　　房间里只剩蒋璎一个人在克制地低吼，他语速很快像是气急了。
　　但他的手，却温柔地抚摸着秦霍的蛇尾，一下下抚平他的不安。
　　“保护我保护我，你就知道这么说。如果你真的为了我好，为什么不教我一点防身的手段！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希望我一直这么弱小无能，这样我就一辈子离不开你！”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和你一样，我也是个男人。你不能因为在床上的时候我在下面，你就把我当成女人照顾。”
　　秦霍很少和别人吵架，假装吵架也是


第一回 。
　　他正努力酝酿情绪，思考一会自己该说什么。
　　闻言他不由得愣了愣，仰头诧异地看向蒋璎，“你怎么能这么说，这太不尊重……”
　　他的话还没说完，蒋璎脸上不耐烦的神情突然消失。
　　他撑着下巴，掏出手机摇晃两下，神色放松地笑起来，“没事了秦哥，那个躲在我手机里的管理者，刚才已经离开了。估计是觉得我们这边的情况，和他预期的差不多。”
　　秦霍点点头，表情却并没有缓和下来。
　　他试探地开口问：“小璎，你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蒋璎疑惑地看着他，“你是指提升实力？我确实想提升，但也没那么迫切。你说的有道理，吸收邪神力量，肯定存在一定风险。”
　　秦霍沉默一瞬，“不，是最后那句，把你当成女人照顾那里。”
　　看着男人一脸认真的模样，蒋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安抚地拍拍秦霍的肩膀，“那是故意说给app管理者听，管理者大概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的统称，就像是三大阵营高层一样。我摸不清藏在我手机里的管理者，到底是什么性子。但我知道，他可能会希望听到什么。”
　　“假如这个管理者是个女性，或者是个和你性格差不多的男性。在听到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管理者就会本能地感到反感。他会忽略我们先前争吵中，存在的细微漏洞。而是暂时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句话上。”
　　蒋璎用笔杆轻轻敲了敲秦霍的额头，“就像你现在这样，你不喜欢这类话。所以我后来说了什么，你都没仔细听。你一直在想，‘小璎为什么要这么说，这样是不是不礼貌。’管理者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多，但他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会被转移。”
　　秦霍脸上严肃的神情瞬间消失，歪头腼腆地笑了起来，“你从没这么说过，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气了。不仅这句，你先前说的那些气人的假话，我都不喜欢。”
　　他凑到蒋璎面前，蒋璎顺势安抚地亲亲他的眉心。
　　接着，他一边开启审判之眼，盯着手机看。一边勾起嘴角，嘲讽地道：“要是监视我们的管理者，恰好是神乐园高层那类的人，那就更好了。”
　　“你看看苏昕柔就知道她们在神乐园内部，被打压了什么程度。她们不敢通过任何正常途径，表露出自己的野心。也不敢表现得太过聪明，或者太有主见。”
　　蒋璎随手摆弄着黑蝴蝶吊坠，轻蔑地冷笑一声，“类似于神乐园高层的人，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做0等于被人压一头，等于女人，等于弱势，等于没地位。做1等于强势，等于真男人，等于占据上位。”
　　“苏昕柔是个很有想法的人，她今早还给我发消息，暗示我不要再吸收邪神的力量，那是神乐园针对我的阴谋。但她不敢直说，她摸不清我从璎哥变成蒋先生后，还会不会允许，一个女性出言干涉我这个团队上位者的决策。”
　　蒋璎顿了顿，轻笑一声道：“扯远了，和苏昕柔没关系。秦哥，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就好。倘若刚才监视我的管理者，是乐园高层同款，那他在听到我说那句话时，会有种发自内心的赞同。”
　　“他会相信，我是真的认为自己在这段爱情中处于下风，表面平静内心屈辱。接下来不管你我之间的毛盾恶化到什么程度，他都会觉得这很正常，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秦霍不是很能理解，但他听懂了。
　　他略微思索，“那如果管理者没那么敏。感，他没觉得那句话有什么……”
　　蒋璎自然地接口道：“那就当那句话白说了，不过中转站内的性别矛盾这么严重，几乎和奴隶、阵营、和平理念矛盾并列。普通人或许不会在意，但管理者多多少少都会关注这件事。关注就会被影响，就会根据一件事生出自己的想法，他内心肯定会有所倾向。”
　　管理者具体倾向哪一方，蒋璎不好奇也不在意。
　　他指腹无意识摩擦着早已熄屏的手机屏幕，“这几天app幕后管理者，应该还会过来几次，看看你我的感情裂痕有没有加深。我觉得时机成熟后，我们应该适当地分开一段时间。不，是分头行动。”
　　蒋璎的话音未落，秦霍眼神便冷了下来，“不行。”
　　蒋璎示意他冷静。
　　他在纸上画出四个小人，“你先听我说，秦哥。在先前的高级除灵仪式上，你听到了苏昕柔她们吟唱的，召唤时空领主的咒语。”
　　“残忍嗜血的暴君，他的追随者从地狱之中升起，从天空之上降落。隐于沙漠，藏于海底。”
　　蒋璎用笔尖依次点过纸面上的小人。
　　“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四句话，对应的就是四个邪神。地狱之中升起的是死神，天空之上降落的是审判邪神。现在还差隐于沙漠，和藏于海底的邪神，我们没有见过。”
　　“我使用黑蝴蝶吊坠，看见你被四只形态各异的邪神杀死。这说明如果不尽快行动，这四个邪神就会被和平议事会拉拢过去，成为我们的敌人。”
　　“到那时，除非我真的能变回时空领主。不然黑蝴蝶吊坠展示的画面，就是我们无力改变的最终结局。”
　　秦霍紧抿着薄唇，低垂着眼睑没有吭声。
　　蒋璎继续道：“死神和审判邪神，都在古代遗迹的副本里。和平议事会、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他们暂时还不敢进入古代遗迹。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先将那两个邪神拉拢过来。”
　　“另外两个邪神，不一定在古代遗迹范围内。我们分开行动，去找海底和沙漠里的邪……”
　　蒋璎的话刚说到一半，秦霍罕见地抬手打断了他。
　　“小璎，你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么？你先前预测的是，如果我们立刻动身去城郊三区会发生什么。”
　　“如果是和平议事会拉拢四个邪神，对我展开伏击。那从时间上来看，那四个邪神现在就该加入和平议事会的阵营了。”
　　秦霍轻揉地拨开垂在蒋璎脸颊上的发丝，语气凝重地道：“如果他们已经有了四名邪神，为什么还特意在城郊三区伏击，这不合理。”
　　蒋璎一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你说的对，是我太着急一时疏忽。那四个邪神应该没加入和平议事会，它们只是出于某个目的，临时聚集到城郊三区，帮助议事会处理掉你。”
　　蒋璎正想说，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他们没有掌握。
　　可他一抬眼，就看见秦霍脸上不知何时没了笑容。
　　“我记得你先前还想使用吊坠，看看先去找闻华久和杨唐棠，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
　　他眯起眼睛，一双金黄的蛇瞳审视又关切地看着他，”为什么你现在一直握着黑蝴蝶吊坠，却一直没有使用它的意思。”
　　蒋璎沉默不语，他低垂着头，将吊坠攥得更紧。
　　房间里陷入沉寂。
　　过了半晌，他再次听到秦霍阴柔的，充满担忧的声音。
　　“小璎，你身体在发抖。你在害怕？你不想再一次亲眼目睹我的死亡，也怕在未来的画面里，再也看不见我的身影。”
　　秦霍轻轻握住蒋璎的手，将他抱进怀里，“神乐园的超人类能使用老物件，你也能使用老物件，偏偏只有我不行。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我是未来联盟利用你的基因，创造出来的实验体。我体内流淌着你的血液，我应该也拥有使用老物件的能力。”
　　“小璎，你是时空领主，所有老物件曾经都属于古代遗迹，属于你。过去的你或许知道该怎么让旁人使用它们，你回想起来，你教教我，这次换我来窥探未来。”


第156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28）
　　蒋璎最近才刚刚根据获得证据， 确定自己就是时空领主。
　　他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神明，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更没有和神明相关的记忆。
　　秦霍的眼神很认真， 他是真的想帮爱人分担压力。
　　握紧黑蝴蝶吊坠， 蒋璎闭上双眼努力回忆。
　　他回想起了和秦霍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收养小秦做男妈妈的日子， 想起在城郊三区工作，在三区的童年。
　　直到将记忆翻了个遍， 蒋璎也没能想起任何有用的线索。
　　就在这时， 一段几乎被他完全遗忘的记忆， 逐渐浮现在他脑海中。
　　那是他五六岁时候的事情。
　　有一天他爸妈出去工作， 他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播放着动画片。
　　动画叫什么，讲的是什么内容，蒋璎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主角是一个大鸭子， 它身后跟着一群小鸭子。
　　它们顺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河流，一直往前游。水里时不时伸出一只干枯漆黑的手，每次都会抓走一只小鸭子。
　　鸭妈妈怎么啄那只手，都没办法把小鸭子救下来。最后所有的鸭子都被抓走，只剩鸭妈妈一只鸭独自往前游。
　　蒋璎之所以对这个动画片有印象，不是因为它多么精彩多么好看。
　　而是画面里的鸭妈妈，在失去所有小鸭子后，忽然僵硬地转过头， 像是在看屏幕外的他。
　　它问他：‘如果重新开始， 我是不是可以救下这些小鸭子？’
　　那时候蒋璎还是个小孩，他并不觉得害怕， 只是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在他点头之后， 动画片就重头开始播放了。
　　鸭妈妈继续领着小鸭子往前游，黑色的手继续出来抓鸭子。
　　当小鸭子再次全部消失，鸭妈妈又问他，要不要重新开始。
　　小蒋璎又点了点头。
　　动画片重头播放。
　　一样的鸭子，一样的黑手，一样的剧情。
　　唯一不同的是，河水变得更加浑浊，碧蓝的天空也变成了浅红色。
　　等小鸭子又一次被黑手抓走，鸭妈妈双眼流血，张开满是尖牙的嘴，问他要不要重来。
　　小蒋璎思维很单纯，他觉得那些小鸭子没了妈妈，特别可怜。
　　既然能重来，那再努力几次，说不准就能救它们了。
　　就这样，动画一遍遍重来，鸭子一遍遍游，鸭妈妈一遍遍问。
　　最后动画片彻底变得扭曲，
　　原本清澈的河面上，密密麻麻堆满了鸭子的尸体，天空也下起了血雨。
　　在小蒋璎的注视下，鸭子尸体忽然睁开眼睛，直直地看向鸭妈妈。
　　动画的背景音乐，也从悠扬的小调，变成指甲抓挠声，其间还参杂着一声声嘶哑的喊声。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
　　‘你是自私的妈妈！’
　　‘为什么你还活着，为什么你不去死！’
　　与此同时，镜头转变为鸭妈妈的视角。
　　那些死不瞑目的卡通鸭子，露出诡异的笑容。
　　一双双猩红的眼睛，仿佛正充满怨毒地盯着电视外的人。
　　年幼的蒋璎，被这一幕吓哭了。
　　晚上他把这件事说给爸妈听，爸妈查完电视节目表后，说根本没有鸭子有关的动画片。
　　没人相信一个五岁小孩的话，所有人都在说，鸭子动画并不存在。
　　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蒋璎也把这件事遗忘了。
　　————
　　从回忆中脱离出来，蒋璎睁开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倒是想到一些东西，但应该和超人类的成因无关。”
　　他将鸭子动画片的内容，说给秦霍听。
　　秦霍眯起眼睛，他也觉得这件事有古怪。
　　在征得蒋璎同意后，秦霍使用技能，窥探了他的记忆。
　　蒋璎的记忆深处，确实藏着相关的回忆。
　　但和蒋璎的描述有所不同的是，动画片结尾时，那些鸭子尸体并不是在电视机里面质问蒋璎的。
　　它们爬出了电视机，站在小蒋璎家的茶几上，将他逼退到沙发的角落里，疯狂啄咬他的身体。
　　将他的眼睛啄瞎，将他的皮肉啄烂，直到将他啄死，它们才回到电视机里。
　　小蒋璎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所以他复活之后，大脑选择性遗忘了被鸭子攻击的记忆。
　　秦霍犹豫半晌，还是决定将看到的信息如实说出来。
　　蒋璎死习惯了，听到自己的死讯，也没什么感觉，
　　他只是稍微楞了楞，“我小时候就被杀死过？被鸭子杀死的？”
　　秦霍点点头，担忧地吻了吻他的眉心。
　　即使小璎能复活，他也不想让小璎再遇到这种事。
　　蒋璎陷入沉思。
　　看来那时候，他应该是被有特殊能力的人攻击了。
　　玩家的可能性不大，大概是三大阵营，或许和平议事会的人。
　　可那个时候他才五岁，也没机会招惹到别人。
　　谁会恨他恨到这种程度？
　　那个动画片，又是什么意思？
　　————
　　鸭妈妈的事情，蒋璎暂时没有头绪，他决定先将它放到一边。
　　古代遗迹里的老物件，超人类都能使用。
　　蒋璎想搞清楚，到底什么样的人才算是超人类。
　　在英雄小镇副本中探索时，蒋璎在郊区的宠物养殖基地里，找到了和超人类有关的线索。
　　上面提到精神力等级超过S级的人，就是超人类。
　　那个基地是未来联盟，驻英雄小镇的实验室分部。
　　那里面的资料，应该有一些参考价值。
　　可如果按照资料提供的标准来看，中转站里大部分老玩家和阵营精英成员，都可以算成超人类。
　　但未来联盟先前为了使用旅行戒指，获得未来的信息。还特意跑到英雄小镇，将以杰鲁斯为首的超人类，请到联盟做实验。
　　联盟的举动说明，精神力达到S级，只是成为超人类的必要因素之一。
　　蒋璎眉头紧蹙，陷入沉思。
　　所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从普通人变成超人类。
　　一天之内，两次亲眼目睹爱人惨死。蒋璎很清楚目前的自己，还承受不住这么大的精神压力。
　　他倒不至于因为这种事精神崩溃，但肯定会留下心理阴影，思想也容易变得偏激，日后指不定会弄出什么乱子。
　　看着一脸担忧的秦霍，蒋璎沉思半晌，犹豫地开口：“秦哥，你说我是不是可以找其他超人类，帮我使用蝴蝶吊坠？”
　　秦霍眉头微微蹙起，“我们能够信任的人里，还没有超人类。”
　　蒋璎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背包上，“或许我们可以弄清超人类形成的原理，然后将你或者其他人，变成超人类。”
　　秦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视线穿过背包布料，看清里面的景象。
　　整齐摆放的老物件中间，放着两个铁箱子。每个箱子里，都装着数十个密封玻璃瓶。
　　从神乐园首领和高层脑袋里，挖出来的沙子蚯蚓，被分装在不同瓶子里。
　　它们正老老实实地趴在瓶底，仿佛真的只是一小撮普通的沙子。
　　和这个蚯满为患的大箱子比起来，下面的小铁皮箱，就显得宽松很多。
　　那里面只有两条蚯蚓。
　　一条是蒋璎和秦霍在古代遗迹副本里，从npc市民身上抠出来的沙子蚯蚓。
　　另一条是自然与生命协会的莫向导，送给他们的蚯蚓
　　它们两个没什么威胁，也就没被分瓶关押。
　　此时两条蚯蚓正在瓶子里蠕动，摇头晃脑，看起来像是在聊天。
　　秦霍听不懂蚯蚓话，“小璎，它们在聊什么？”
　　蒋璎脸颊泛起薄红，“我不知道，我只能看见它们内心的欲。望。”
　　“左边的蚯蚓想的是，‘那两条蛇玩的好大，我还没听清声音，他们就静音了。什么时候我才能再听听巨蟒交尾现场声音。斯哈斯哈，这裤衩我不要也罢。’”
　　“右边蚯蚓在想，‘不用工作可真好，真希望每天都能躺在瓶子里，混吃等死。啊，圆满！’”
　　秦霍：……
　　有性。趣爱好，还喜欢躺平摆烂。
　　他怎么觉得这些沙子蚯蚓，和人类没什么区别？
　　蒋璎把玩着蝴蝶吊坠，“装在盒子里的高层蚯蚓，都想着报复和逃跑。不过另一个盒子里的两条蚯蚓，似乎对现状非常满意。我觉得，可以试着和它们沟通一下。”
　　“我去找它们聊聊，需要用到黑蝴蝶吊坠的地方还有很多，要是能让我们的队伍里，添加一个超人类成员，那我以后的压力也会小很多。”
　　秦霍正要点头，却忽的愣了愣。
　　他扭头看向蒋璎，“小璎，你隔着布料，能看见背包里的东西？你精神力等级也升到S级了？”
　　蒋璎看起来很平静，唇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联盟大厅app可能出了什么问题，我个人界面上精神力等级一栏，变成了一串问号。不过现在我的视线，确实能穿透障碍物，看到我想看的事物。我也是今天早上，无意间发现的。”
　　他转头四处打量，“苏昕柔在一个空房间里，给其他女精英开会。羊秘书正在等级新成员的个人信息，郝先生在和政府军的人争执，乐秋白在……”
　　蒋璎停顿一瞬，眼神逐渐变得迷茫。
　　秦霍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墙壁在协会内部搜查起来。
　　最终在一间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他看见了乐秋白、柳当燃和孙空空三人。
　　————
　　此时三人正蹲在地上，用小木棍好奇地拨弄着一条沙子蚯蚓。
　　“卧槽，好大好长的虫子，都快赶上小蛇了。小白，这玩意从哪来的？”
　　“不知道，我刚和神乐园的精英聊完天，一低头就看见了。”
　　三个人和蚯蚓离得很近，但那条蚯蚓并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直直地奔着角落里的行李箱爬去。
　　乐秋白疑惑地歪歪头，“那行李箱里装着的，不是那个杨什么洲的碎尸吗？蚯蚓还喜欢吃腐肉？”
　　孙空空一如既往的莽，拎着小木棍追着蚯蚓打。
　　在场的三人中，唯有柳当燃隐约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翻出一个铁盆，扔给孙空空，“哪有蚯蚓长成这样的，大圣，你把那蚯蚓扣住，别让它碰到杨星洲的碎尸。小白，你快去找璎哥！”
　　孙空空胆子大，脑子也灵光。
　　他几步窜过去，将行李箱拎起来放到柜子顶部。而后拿着铁盆，在蚯蚓上空来回比划。
　　柳当燃一脚把还在愣神的乐秋白踹出去，转身看见这一幕，他急得直跺脚，“你在这玩什么呢！你要是不扣，就让我来！”
　　孙空空挠挠头，“我刚刚想起来，我见过这种东西。先前我不是和璎哥，一起进入门后的世界了吗。那里好像叫什么……古代遗迹？我们进入一个隐藏在沙漠下面的城市，那座城市里就有这种蚯蚓。”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幻听，刚才我凑近想抓它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柳当燃很着急，生怕那条古怪的蚯蚓爬到孙空空身上，再要了这傻大胆的命。
　　他拎着洗脸盆，快步走过去。
　　就在他正要俯身扣住沙子蚯蚓的时候，一直在沉思的孙空空，突然恍然地啊了一声。
　　“我听清楚了，那个男人的声音是从蚯蚓的方向传来的。它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小璎，我来找你了，我美丽的野玫瑰！’”
　　柳当燃没想到蚯蚓会说话，更没想到孙空空居然能听懂蚯蚓话。
　　他稍微一分神，刚才还行动缓慢，只会来回蠕动的蚯蚓，忽然像是安装了弹簧一样，嗖的一下从地上窜起来。
　　柳当燃躲闪不及，慌乱间举起洗脸盆阻挡。
　　蚯蚓撞到木制洗脸盆上，发出哗啦一声的怪响，听着像是沙子散开的声音。
　　柳当燃直觉不妙。
　　他猛地丢掉洗脸盆，快步向后退去，但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蚯蚓在洗脸盆上撞碎，变成一堆细小的黄沙飞溅到他的脚上。
　　随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钻进他的皮肤里。
　　孙空空想要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当燃僵在原地，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沙粒正迅速撑大他的毛孔，使劲往他皮肤里面钻。
　　异样的疼痛感，和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柳当燃发了疯似的拍打手臂，想要将沙粒弄下去。
　　可沙子却像是黏在他身上一般，任凭他和孙空空怎么努力都没用。
　　柳当燃眼睁睁看着自己手臂上的毛孔一点点变大，那些沙粒如同一个个小虫，在往他的毛孔里钻。
　　视觉上带来的冲击，瞬间冲垮他的心理防线。
　　他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嚯嚯的气声。
　　就在他要崩溃地尖叫出声时，他身上的沙子突然改变方向，向体外飘散而去。
　　摔落的木盆重新飞起，孙空空的双。腿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按下了后退键。
　　与此同时，帐篷帘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秦霍侧身撩开帘子，在他身后的长发男人，微微弯腰进入帐篷之中。
　　他轻轻摇晃着纤细的腰身，身下的蛇尾如同飘逸的绸带，随之灵活地舞动着。
　　上身瓷白的皮肤和金黄的蛇瞳，让他看起来高贵圣洁。下。身扭动的黑青色蛇尾，看着却莫名妩媚妖冶。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杂糅在一起，一时间让人移不开视线。
　　柳当燃怔怔地盯着蒋璎，许久才回过神。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挣扎地伸出手，声音沙哑地哀求，“璎哥，救救我。”
　　见他朝自己伸手，蒋璎犹豫一瞬，回握住他的手腕。
　　在时间管理者技能的操控下，无数沙粒从柳当燃身体中飞出，悬浮在半空，重新汇聚成一条蚯蚓。
　　柳当燃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升起一抹异样的光。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他下意识想要握住蒋璎的手，一直偷偷用余光观察这边的秦霍，状似无意地轻轻咳嗽两声。
　　蒋璎转头看过去。
　　秦霍红着脸，腼腆地笑了笑，“我被沙子呛到没有忍住，我打扰你们说正事了么？抱歉小璎，我不会再咳嗽了。”
　　蒋璎：……？
　　怎么突然和他这么客气？
　　而且这话听起来好奇怪。
　　被秦霍这么一打岔，柳当燃也回过味来。
　　他略带尴尬地收回手，垂眸诚恳地对蒋璎道谢。
　　璎哥已经有爱人了，他们帮过他很多次，他不该对自己的救命恩人生出邪念。
　　虽然这条沙子蚯蚓是他们先发现的，但孙空空先前说，他听见蚯蚓在用一个男人的声音，一遍遍喊着小璎，还说什么‘我的野玫瑰’
　　这背后明显涉及到了感情纠纷，秦霍正好也在场，可能会出现修罗场。
　　这种事情有外人在旁边围观，会让蒋璎感到难堪。
　　要是有什么是他们需要知道的，后续蒋璎自然会和他们说。
　　柳当燃一手一个，将孙空空和乐秋白都拽出来帐篷。
　　帘子落下，室内重新归于平静。
　　男朋友的追求者全都离开，秦霍面上没什么反应，尾巴尖却愉快地拍打起地面。
　　他一边打量着被定在半空的沙子蚯蚓，一边心情颇好地问：“这是哪来的蚯蚓，小璎你能看出来么？”
　　正在使用审判之眼技能的蒋璎，凝重地点了点头，“是杰鲁斯。”
　　秦霍尾巴尖渐渐地停了下来。
　　杰鲁斯？那个想和小璎结婚的超人类？
　　他藏在箱子里的大脑，都被苏昕柔开枪打成了筛子，他怎么还没死？
　　等等，如果杰鲁斯能变成沙子蚯蚓，通过某种途进入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驻地。
　　是不是说明，那几个和他关系亲近的超人类，此时也有可能隐藏在驻地里？
　　秦霍刚想到这，帐篷外面忽然骚动起来。
　　有人在喊，杨秘书袭击了郝先生。
　　蒋璎没有动，郝先生没那么容易死，自然与生命协会没那么脆弱。
　　他微微仰头，冷冷地看着半空的蚯蚓，“你来这里做什么，杰鲁斯。”


第157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29）
　　蒋璎确实没想到， 杰鲁斯居然还活着。
　　不过看到眼前的杰鲁斯，再结合对神乐园高层的了解，蒋璎对超人类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像杰鲁斯和高层这类的超人类， 他们抛弃了人类的身体， 发展成为一个全新的物种。
　　以沙子蚯蚓的形式存在，不会老去， 也不会死亡。
　　从某种意义来讲，他们获得了永生。
　　而站在和平议事会背后的app管理者， 则是更高级的超人类。
　　他们已经完全摆脱了躯体的约束， 可以藏在手机里， 可以在网络中穿梭。
　　就像杰鲁斯先前说的一样。
　　真正变成一串数据， 一段意识。
　　比起让秦霍一辈子做一条沙子蚯蚓，蒋璎更想知道，该怎么才能成为高级超人类。
　　秦霍拿出一个小瓶子， 将被定在半空的蚯蚓关起来。
　　这是自然与生命协会内部研制出来的容器，专门用来装沙子蚯蚓。
　　解除掉对杰鲁斯的操控，蒋璎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他，“你是怎么进入自然与生命协会驻地的，你来这里有什么打算？”
　　瓶子里的蚯蚓摇晃着脑袋，好像是在说话，但没人听得懂。
　　蒋璎开启审判之眼，被眼前的文字弄得一愣。
　　杰鲁斯脑子里装的， 全都是对他的欲。望。
　　涉及到人体改造、生子、洗脑。
　　肮脏龌龊， 堪比最重口的小床文。他只是看一眼，就开始犯恶心。
　　蒋璎赶紧转头看向秦霍。
　　男人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眼神冰冷地瞪着自己的情敌。
　　他心情似乎很差， 连苍白光洁的额头上， 都隐隐冒着青筋。
　　【我真弱小，要是我再强大一些，是不是就能找到真正杀死超人类的办法？】
　　蒋璎有被治愈到。
　　他承认，自己是个自私虚伪的人。
　　他一边劝秦霍出去交友，一边享受被他视作生命中的唯一。
　　不管他什么时候使用审判之眼，男人胸。前飘荡的文字里，永远都会有‘小璎’两个字。
　　秦霍心底所有的欲。望，都和他有关。
　　这种感觉让他沉迷。
　　察觉到他的目光，秦霍回头对他露出腼腆的笑容。
　　两人视线相撞，蒋璎本能地移开视线。
　　为了跟杰鲁斯正常沟通，也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蒋璎打了通电话，将孙空空叫进帐篷，给他们当翻译。
　　孙空空和杰鲁斯蚯蚓交流一阵，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他涨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璎哥，他……他说的是，呃，小璎人身蛇尾的样子真迷人，我想和他生蛇蛋。”
　　蒋璎：……
　　他按住身旁的秦霍，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聊了十多分钟，除了这类话，他还说了什么？”
　　孙空空沉默一瞬，“他说‘我说过我是超人类，你们杀不死我。而我现在，也没能力杀死你们。不如我们合作共赢，一起对抗和平议事会。’”
　　蒋璎眉头微蹙，“你对和平议事会了解多少？”
　　孙空空一边听一边翻译，“你想知道什么？比如和平议事会是中转站里，最早建成的组织。比如议事会的高层，才是真正的超人类？”
　　他诡异地停顿几秒，才犹犹豫豫地道：“只要你陪我睡一觉，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我美丽娇嫩的野玫瑰。”
　　蒋璎：……
　　妈的，烦死了。
　　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杰鲁斯只是一团沙子，他也没办法弄死他。
　　秦霍站在他旁边，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夹在几人中间的孙空空，转着脑袋左右看，终于弄明白眼下到底什么情况。
　　他想了想，笑嘻嘻地道：“璎哥璎哥，你们是不是杀不死他，也打不到他？”
　　蒋璎烦躁地嗯了一声。
　　孙空空一拍手，“那你可以羞辱他！协会驻地里不是有小孩么，你把这堆沙子带过去，让那帮小孩尿尿活泥巴！”
　　秦霍：？？？
　　蒋璎：……？
　　这种主意他是怎么想到的？
　　————
　　苏昕柔找自然与生命协会的杨秘书，借来了协会的一间大活动室。
　　她将所有女精英召集到一起，和她们商量怎么解决肚子里的邪神。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有两种办法。
　　一，0号实验体作为时空领主，操控时间的技能，他掌握的非常娴熟。
　　可以让他将她们身上的时间，全都倒退到成为邪神苗床之前。
　　这个办法的好处是，0风险，0痛苦。
　　坏处是，蒋璎还没有真正变回时空领主。短时间多次使用技能，他的身体可能撑不住。
　　二，巨蟒7013的基因曾经被未来联盟采集，制作成价格高昂的疗伤药剂。
　　上次的除灵仪式上，苏昕柔几人被邪神破体而出。当时她们就是靠着吸食7013的血液，才能保住性命。
　　如果能获得足够多的巨蟒血液，她们不仅不用再担惊受怕，还可以尝试将那些低级邪神，培养成可供驱使的战斗力。
　　苏昕柔站在演讲台上，视线在下方女精英们的脸上一一扫过。
　　“第二种方法的好处和坏处，你们也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现在时间紧迫，再有两天的时间，又有二三十名姐妹，将会面临邪神破体的威胁。”
　　苏昕柔微微提高声音，“我们十一个人肚子里的邪神已经解决了，你们有什么想法？少数服从多数，现在开始投票表决。”
　　“准备请时空领主帮忙的，请举手。”
　　坐在活动室长椅上的女精英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和相熟的朋友凑在一起低声商量。
　　过了半晌，一个短头发高个子的女精英，举手站了起来，“苏小姐，你说的驯服低级邪神是什么意思？”
　　苏昕柔早有准备。
　　她拿出一本小册子，展开册子面朝下方。对着观众席展示一圈，给她们大致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神乐园很早就发现，低级邪神和高级邪神之间，存在本质的区别。低级邪神的智商和四五岁的小孩差不多，综合评分在S-SSS之间。相比起神明，低级邪神更像是拥有一定智慧的怪物。”
　　她重新将册子收好，“在神乐园还没倒台的时候，圣园一直在秘密进行一项研究项目——‘低级邪神的繁殖与驯化’”
　　“乐园高层想要让邪神，如同猎犬、马匹、信鸽一样，成为乐园成员的宠物和工具。相关资料藏在乐园机密实验室里，时空领主帮我把资料拿了出来。研究进度已经接近尾声，我们现在开始着手研究，对资料进行补充。最迟半个月的时间，就能掌握驯化低级邪神的办法。”
　　短头发女人点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苏昕柔示意继续投票环节。
　　她等了半天，选择请蒋璎出手帮忙的，也只有十来个人。
　　其余的二百多人，全都选择了方法二。
　　苏昕柔指尖无声地敲击着桌面，在心里快速盘算。
　　先前在和神乐园高层对峙的时候，精英们都亲眼见到蒋璎随手操控时间，杀死了首领精心培育的诅咒虫。
　　既然不是不信任时空领主的能力，那选择方法二，无非就是这么几个原因。
　　畏惧神明，不敢麻烦蒋璎。
　　想要生下低级邪神，再尝试驯化它，增强战斗力。
　　前两种理由，苏昕柔都能接受。唯独最后一种，她不能容忍。
　　巨蟒7013常年被未来联盟囚禁洗脑，从小就被割肉放血为联盟提供材料，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在座的精英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巨蟒7013的事情。
　　他会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的身体，只需要和他说一声谢谢，他就会很满足。
　　相比起不熟悉不好惹的时空领主，有病态奉献欲的巨蟒7013，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喝他的血吃他的肉，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甚至连人情都不会欠。
　　后续还可以将生出来的低级邪神，培养成自己的跟宠。
　　只要稍微想想，就觉得这简直是赚麻了。
　　苏昕柔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下方的精英们，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巨蟒先前救了她的命，她不想看见救命恩人被别人这么算计。
　　而且秦霍脑子不清醒，他身边的蒋璎又不是傻子。
　　两条巨蟒形影不离，天天黏在一起。
　　要是让蒋璎知道，有人想利用秦霍的心理问题，从他身上捞到好处。
　　那她们这一批二百多人，都会上蒋璎的怀疑名单，以后很难再被信任获得重视。
　　隐藏住眼中的野心和冷意，苏昕柔像往常一样，勾起嘴角温柔地笑了起来。而她藏在演讲桌后的手，却紧紧地攥了起来。
　　她好不容易才将自己被人践踏的尊严，从地上捡起来。好不容易摆脱高高隆起的肚子，摆脱被人当成怪物苗床的命运。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苏昕柔在神乐园的时候，就已经过够了。
　　她不允许任何人，挡住她往上爬的阶梯。
　　她要把那些打着如意算盘的人，一个个处理掉。
　　就在这时，大活动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苏昕柔仔细听了一阵。
　　外面人喊的是，杨秘书和郝会长打起来了。
　　苏昕柔微微一笑，抬手安抚下方的精英，示意会议继续。
　　这是协会内部的乱子，她们作为客人，不方便轻易插手。
　　将待处理人员名单记下来后，苏昕柔掏出自己的手机，“除了邪神以外，今天召集大家开会，还有另一件事要和诸位商量。”
　　“在座的朋友们，你们手机里应该都装了一款软件——虚拟男友养成app。现在我需要你们，将这款软件永久删除。”
　　————
　　孙空空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见蒋璎一直没反应，他觉得璎哥大概是默认了。
　　于是他当即给乐秋白打了个电话，让他跟杨秘书借几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过来。
　　杰鲁斯蚯蚓在瓶子里疯狂蠕动，沙粒撞得玻璃瓶哗哗直响。
　　电话里传来乐秋白微喘的声音，“杨秘书被郝先生打晕了，现在郝先生正在从他脑袋里拽虫子。预言家托我转告璎哥，‘先去沙漠，将得到谎言；先去未来，将得到谣言；先去海底，将得到回忆。’”
　　蒋璎也能听清乐秋白的话。
　　他知道预言家只能预测出部分未来，他就算现在过去追问，也得不到答案。
　　没过一会，柳当燃和乐秋白就抱着四个小男孩进了帐篷。
　　在孙空空俯身询问男孩，想不想玩尿尿活泥巴的时候，瓶子里的杰鲁斯终于屈服了。
　　蒋璎木然地看着这一幕。
　　这样也行？
　　他刚想和秦霍吐槽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一转头就发现男人正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孙空空。
　　蒋璎能理解他的心情。
　　行事作风极其正派的老实人，第一次看见无赖之间的较量，多多少少都会被震惊到。
　　孙空空有很多折磨杰鲁斯的办法。
　　比如拿他和水泥修补墙面，把他加工制作成玻璃，将他和其他沙子一起，做成练拳用的沙包。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杰鲁斯是个很高傲的人，他自命不凡，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在孙空空的威胁下，杰鲁斯不再言语调。戏蒋璎，开始半真半假地回答起他的问题。
　　“和平议事会成立的时间，要早于三大阵营，甚至早于中转站。它曾经属于古代遗迹，是时空领主建立的，专门用来维护世界和平的组织。”
　　“app管理者们是神的子民，是时空领主亲自创造出来的新物种。像我这种超人类，只能算作劣质的仿制品。”
　　蒋璎和秦霍面面相觑。
　　app管理者是他创造出来的？
　　蒋璎下意识联想到，自己儿时看过的鸭子动画片。
　　动画里被鸭子尸体围攻的鸭妈妈，难不成就是他？
　　杰鲁斯没有察觉到异常，他自顾自地继续道：“和平议事会不想让你变回时空领主，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
　　“不过我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像是时空领主奴役残。杀人类，为了满足私欲，将活人改造成不老不死的超人类。让他们亲眼看着亲人死去，如同怪物一般在世间游荡。”
　　他话还没说完，秦霍忽然出声打断孙空空的翻译，“等等，你知不知道怎么将活人变成超人类？”
　　杰鲁斯一愣，“像我这种的超人类？这不算难，先将身体摧毁，再把灵魂献祭给死神。死神会把人类的灵魂，融入进一种特殊的沙子里。这样就能制作出，既不算人类也不算超人类的怪物。”
　　玻璃瓶里的沙子晃了晃，孙空空继续翻译：“至于我来这里的目的……小玫瑰，你现在是不是还没有驻地？正好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不如我们联手吞了自然与生命协会，把这个驻地占为己有。这只是第一步，等杀死郝先生后，我还可以寄居在他对身体里。然后借用他身份的便利，去暗杀政府军的首领，最后再抢占政府军首领的身体。到时候协会驻地是我们的，政府军也是我们的。”
　　作为翻译人员的孙空空，表情越来越古怪。
　　“小玫瑰，你是时空领主，我知道你的野心有多大。几千年前你，能为了巩固超人类的地位和神明的威严，屠。杀几百万人。几千年后的你，怎么变得这么软弱仁慈了？”
　　蒋璎眉头微蹙，他记得上回见到杰鲁斯的时候，他知道的可没这么多。
　　杰鲁斯现在看似在配合他的审讯，其实话里话外都在说，时空领主是个暴。君，人人得而诛之。
　　这种话如果传出去，蒋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一旁孙空空几人看他的眼神，明显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蒋璎冷冷地问：“你这些信息是从哪听到的？”
　　“资料、文献、机密文件。和平议事会手里掌握着时空领主作恶的全部证据，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阻止你继续屠。杀人类，为了维护这个世界的和平。”
　　杰鲁斯轻笑一声，“你身边的巨蟒和你不是一路人，你们理念不和，早晚会变成敌人。他的善良正直，只会拖累你。而我，才是最适合你的恋人。”
　　帐篷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几秒钟后，一直安安静静的秦霍，突然抱起一个小男孩，指着地上的瓶子柔声道：“乖，去玩泥巴。”
　　杰鲁斯：？？？
　　蒋璎：……
　　完了，秦哥气疯了。


第158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30）
　　按照杰鲁斯所说， 他从未来联盟宝库里盗走了旅行戒指，过来找蒋璎求婚。
　　结果蒋璎没追到，戒指也被闻华久带到了未来。
　　盗窃的事情败露， 杰鲁斯被联盟通缉。为了获得庇护， 他先是前往了和平议事会。
　　他所知道的信息，都是在议事会获得的。
　　蒋璎问他， 后来为什么又跑到了神乐园。
　　孙空空看着瓶子里的蚯蚓，认认真真地翻译道：“冷笑， 因为议事会高层全都是高级的超人类， 他们自称是神之子。冷哼， 在他们眼里， 我们就是怪物，不甘心地啧了一声。”
　　蒋璎：……
　　“语气就不用翻译了。”
　　“好的璎哥。”
　　蒋璎没有在杰鲁斯身上，问出太多有用的线索。
　　他掌握的信息倒是挺多， 但那些信息可以囊括成，时空领主不干人事的那些年。
　　蒋璎是个很固执的人，他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杰鲁斯说的那些话，在他看来就是在往他身上泼脏水。
　　证据可以伪造，历史可以篡改。
　　即使和平议事会将证据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信。
　　确定再留下来也是浪费时间，蒋璎转头就准备离开。
　　翻译人员孙空空，忽然又开口叫住了他， “璎哥， 他问你可不可以合作。和平议事会要囚禁你，用你提升他们的力量。他有办法获得更多的信息， 只要你放了他！你们是朋友不是敌人， 你们有共同的利益！”
　　蒋璎垂眸看着瓶子里的蚯蚓。
　　杰鲁斯不可信， 而且他和秦霍已经结下死仇，这人不能留。
　　蒋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跟我合作？你也配？”
　　他抬手暂停了杰鲁斯身上的时间，视线在孙空空三人身上扫过。
　　“你们在新手副本里，知道了古代遗迹相关的事情。这触碰到了三大……不，两大阵营的利益。你们没办法回到中转站，不能通过寻常途径提升实力。”
　　他对孙空空招招手，男人一脸茫然地走过来。
　　蒋璎将已经被定住的沙子蚯蚓，交给柳当燃。
　　“大圣，你和我走一趟。杰鲁斯已经没用了，当燃小白，你们两个好好陪他玩玩。晚上给我写个工作汇报，我会根据结果，和杰鲁斯的精神状态，给予你们相对的奖励。”
　　孙空空欲言又止，看样子杰鲁斯应该是又说了些什么，蒋璎也没有在意。
　　他拉住还杵在原地的秦霍，拽着他出了帐篷。
　　就像蒋璎预想的一样，自然与生命协会能在三大阵营的夹缝中，发展成这么大的规模，本身实力肯定不弱。
　　蒋璎出来时，外面的骚动已经平息。
　　女副会长正领着一队协会精英，在驻地里巡逻，寻找余下的蚯蚓。
　　看见人身蛇尾的蒋璎和秦霍，女副会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蒋璎见她表情不对，下意识开启了审判之眼。
　　下一秒，女副会长胸。前飘荡出一段文字，【哎，会长让我跟时空领主传什么话来着，我怎么记不清了。】
　　蒋璎有些无语。
　　他将杰鲁斯交代出来的计划，略作删减后，转述给了副会长。
　　女人听完嘲讽地笑出了声，“就那么一个玩意，还想暗杀取代郝先生？不行不行，我要去嘲笑他！”
　　蒋璎等了一阵，见她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他转过身，刚要往临时住所走，副会长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等下，领主大人。预言家小姐刚刚得到一个关于你的新预言，我记得是什么，呃什么未来，谎言，什么海底。”
　　蒋璎：……
　　“是先去沙漠，得到谎言。先去未来，得到谣言。先去海底，得到回忆？”
　　副会长一拍脑袋，“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我脑子好久没上油，有点生锈了。我女朋友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直没来给我送油。”
　　她是同性恋这件事，蒋璎早就听说过。
　　但让他觉得奇怪的是，他第一次参观协会驻地的时候，副会长脑子就生着锈。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副会长脑袋还在生锈。
　　蒋璎一边蹙眉思索，一边晃动着腰身往前走去。
　　副会长盯着他白皙纤细的腰看了半晌，几步窜上去叫住他，“等等，领主大人，还有一件事！”
　　蒋璎回头木然地看着她。
　　副会长将铁皮脑袋拍的砰砰响，“郝先生让我告诉你，今天协会又招了几千名神乐园的玩家。协会人手不足，还没来得及对所有新成员进行调查。现在协会里乌烟瘴气，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
　　她看了看蒋璎的脸，又看了看他赤。裸的上身，“领主和秦先生出门的时候，还是将上衣穿上比较好。”
　　蒋璎微微眯起眼睛，冷声反问，“为什么？”
　　副会长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厌恶，“神乐园的风气你也知道的，里面有一部分玩家就跟蛆一样，没胆子咬人但是恶心人。领主你去一个叫‘牡丹花下死’的贴吧里看看，里面有很多关于你和秦先生的……那种东西。”
　　她翻了个白眼，露出快要呕吐的表情，“总之在协会彻底干净下来之前，我们最好还是穿的相对保守一些。免得被人拍照，拿去当做打。飞机的素材。”
　　蒋璎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秦霍，忽的低头小声问：“打飞机，是什么意思？”
　　蒋璎：……
　　难怪秦哥没生气，原来是没听懂。
　　看来懂得少，也是件好事。
　　孙空空见蒋璎不想说，踮起脚凑到秦霍耳边嘀嘀咕咕。
　　秦霍眼皮狂跳。
　　他深吸口气，温柔地笑起来。本就狭长的双眼，已经彻底弯成一条缝。
　　孙空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牡丹花下死’贴吧里的人，估计真的离死不远了。
　　蒋璎很忙，没有时间跟网络上的蛆对线。
　　他刚走出几步，身后再次传来副会长的喊声。
　　“等等，领主大人！还有一件事！”
　　蒋璎深深地吸了口气，光洁的头上隐隐冒出青筋。
　　副会长的脑袋，需要什么牌子的润滑油。
　　他买！他给她买！
　　副会长没看出蒋璎的异常，“郝先生被杨秘书袭击的事情，你应该也听到了。这件事已经解决，杨秘书也没有生命危险。但郝先生在他的脑袋里，发现了一条永生虫。”
　　蒋璎思索一瞬。
　　永生虫？这名字倒是和沙子蚯蚓的特征很贴切。
　　副会长压低声音，“预言家在那条永生虫身上，检测到了诅咒物遗留的痕迹。那一批躲进协会驻地的超人类永生虫，早先应该接触过某种诅咒。”
　　“诅咒通常具有传播性，目前尚不知道这个诅咒到底是什么。大会议室正门处正在分发防护服，所有精神力等级低于S级的人，都需要穿上防护服。”
　　蒋璎倒是不怎么担心，此时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小璎了。
　　他是时空领主璎，不会再随随便便就被诅咒影响。
　　只是这两天遇见的一系列事件，蒋璎越想越觉得蹊跷。
　　他告诉副会长，如果不能在今天之内，让协会内部稳定下来，那最好还是放弃那些新吸纳的玩家和精英。
　　他们人数太多，底子一时半会也摸不清。这么多人混在一起 ，协会迟早会出问题。
　　副会长很认真地点点头，看样子是听进去了。
　　她的铁皮脑袋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光。
　　他实在放心不下，特意给她写了张纸条，才拉着秦霍离开。
　　这回副会长没有开口叫他，蒋璎长长地松了口气。
　　————
　　回到临时住所，蒋璎直接将孙空空推到铁皮前，让他充当翻译。
　　玻璃瓶里的两条永生虫，倒是很好说话。
　　它们跟在蒋璎身边，每天都能听见两条巨蟒亲嘴，和互诉衷肠的声音。
　　听的次数一多，这两条永生虫成功磕上了蛇蛇cp。
　　它们也没什么要求，就是想看自己磕的cp搞涩涩。
　　只要蒋璎和秦霍愿意来一段贴贴亲亲，它们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孙空空做完翻译，识趣地离开房间。
　　五六分钟后，房间里传出蒋璎清冷的声音，“进来吧。”
　　孙空空打开门好奇地往里看。
　　两条永生虫在瓶子里疯狂扭动，啊啊地喊着，“涩涩！我的cp发车了！！！”
　　秦霍羞涩腼腆地低着头，涨红着脸一声不吭。
　　蒋璎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原本苍白的薄唇，此时已经变得红肿。他肩头和锁骨处，还多出了几枚牙印。
　　虽然两条巨蟒只是互相亲了几下，永生虫的精神世界，还是得到了满足。
　　听着孙空空的翻译，蒋璎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他就知道能和三大阵营和平相处的和平议事会，肯定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
　　从古代遗迹里带出来的永生虫，自称已经活了三百多年。
　　在变成沙子蚯蚓之前，它曾经生活在沙漠附近的一个边陲小镇，生前的工作，是蛋糕店女店员。
　　这里的孩子，从小就听说过关于时空领主的可怕传说。
　　沙漠一直被镇民看做禁地，没人会主动靠近沙漠。
　　女店员死的时候是十七岁。
　　那天沙漠上空出现一大片乌云，从乌云里飞出密密麻麻的军舰。
　　他们一部分飞到沙漠深处，一部分飞到周边的城镇里，将所有居民抓起来。
　　用鞭子抽打居民，用斧头砍断他们的四肢，再塞进锅里活活蒸死。最后将蒸熟的尸体，喂给死者的亲人吃。
　　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求饶声，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停歇。
　　女店员也死在了蒸笼里。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就变成了一条沙子做成的蚯蚓。和其他一脸懵逼的镇民一起，挤在一个大缸子里。
　　一个漆黑的高瘦人影，正在大缸子附近和人交谈。
　　她听见那个人影在说什么，‘我不相信母神会毁灭世界，他是个自私又仁慈的神。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记住我们的约定，我要见到审判之主。’
　　接着那个黑影，就开始给缸子里的永生虫们上课。
　　女店员也是在那个时候，学习到了古代遗迹相关的历史，知道了传说中的时空领主，真的是个王八蛋。
　　之后每隔一段时间，缸子里就会多出一堆永生虫。全身包裹在防护服里的人，也会给黑影送来一批尸体。
　　黑影将尸体缝补完整，把永生虫一个个塞进去。让它们伪装成市民，在神乐园里好好生活。
　　还给它们安排了剧本，要求虫子们扮演不同角色。
　　女店员被塞进一个男人的身体，她在酒店里扮演男前台。
　　后来的事情，蒋璎也就知道了。
　　防护服已经成为三大阵营成员，外出执行任务的标配。
　　蒋璎大概猜得出，三百多年前，应该就是三大阵营跑过来零元购的时候。
　　他问女店员，她被安排到的剧本是什么。
　　女店员想了想，“嗯……表现出对时空领主的尊重和畏惧。记住时空领主是个混蛋，要害怕他，又要奉承他。”
　　“我当时一直以为时空领主真的是个怀神，不过现在看见领主，我觉得你不像坏人。”
　　永生虫摇晃着沙子脑袋，隔着玻璃瓶子，蹭着蒋璎的指尖。
　　“那个黑影好像也不讨厌你，不过它课余时间里，总是在絮絮叨叨地说什么，‘母神太自私了，这是我们的家，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把它毁了，母神太自私了。’”
　　蒋璎眉头微挑。
　　他在古代遗迹里见过黑影，知道那就是死神。
　　它口中的母神，指的就是时空领主？
　　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女店员永生虫摇头晃脑，激动地撞击玻璃。
　　“对了我又想起一件事，应该很重要。我记得黑影把我们这一缸子虫子，都塞进尸体里面后，它看着我们嘟囔了一句，嗯……”
　　她沉吟半晌，“它说的是，‘有城市，有镇民。这样就有了家的样子，曾经的家园又回来了。你们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才会回家？’”


第159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31）
　　两条永生虫提供的信息确实不少。
　　蒋璎从它们的话里， 确定了一件事。
　　古代文明毁灭一事事有蹊跷，当时四个高级邪神都不在场，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死神只是出门一趟， 等它回来后， 家没了，妈也没了。
　　所有证据和目击证词， 都是高级超人类们提供的。除了自称为神之子的app管理者们，再也没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的可操作空间， 实在是太多了。
　　蒋璎只是稍微想一想， 就知道古代文明的毁灭， 和时空领主的沉睡， 肯定和那群神之子脱不了干系。
　　不过好在四个高级邪神，是时空领主培养长大的，它们将他视作母神。
　　有这层关系在， 蒋璎只要操作得当，可以很轻松地将它们拉入阵营。
　　同时女店员还提供给蒋璎，一个很重要的信息。
　　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曾经听镇子上的老人，说过一个传说。
　　相传时空领主有一个忠实的仆从，它像鲸又像鸟，像龙又像蛇。
　　高傲的仆从孤独地生活在海底，它对生活感到厌倦。直到有一天， 它遇到了美丽的神明。
　　为了追随收回神明， 它离开海底，住在沙漠里， 日夜守护着它的太阳。
　　女店员不清楚老人口中的故事， 讲的是什么。但蒋璎却知道， 故事里的仆从，就是时空领主手下的一个高级邪神。
　　这个故事里，就隐藏着那名邪神的相关线索。
　　这两条永生虫生前只是普通人，它们接触不到多少秘密，不知道该怎么将普通人变成高级超人类。
　　孙空空离开后，蒋璎重新合上铁皮盒子。
　　他转头审视地看向秦霍，蹙眉冷冷地警告他，“秦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把你变成永生虫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秦霍微微一怔，金黄色的眼眸中流露出难以掩藏的担忧，“可是小璎，我也想帮你分担压力。而且变成永生虫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蒋璎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我不想使用蝴蝶吊坠的原因，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你也听到杰鲁斯和女店员先前说过的话了，想要变成永生虫，必须把你虐待致死，再将你的灵魂献祭死神。”
　　他紧紧攥着蝴蝶吊坠，烦躁地在原地走了几圈，“这种事我做不到，既然曾经的时空领主能创造出超人类，那我早晚也可以。永生的事情你不用急，后续我会想办法。”
　　秦霍刚想开口反驳，蒋璎猛地咬破指尖，将鲜血涂抹在蝴蝶吊坠上。
　　蝴蝶翅膀上的黄色宝石，被血液染红，泛起妖冶的红光。
　　蒋璎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自己想要预测的未来。
　　与此同时，他手中冰冷的蝴蝶吊坠，开始微不可查地震颤。在这一瞬间，它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看见这一幕，秦霍将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回去。
　　他抱起蒋璎，将他放到床铺上躺好。
　　注视着蒋璎空洞无神的双眼，秦霍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弱小。
　　如果他再强大一些，强大到可以一个人对付四个高级邪神，可以对抗几大阵营的围攻。
　　那小璎也就不再需要使用蝴蝶吊坠 ，不用再继续承受窥探未来带来的痛苦。
　　要是他能变得更强，能突破SSS级……
　　秦霍目光闪烁，俯身重重吻上蒋璎的嘴唇。
　　前几天苏昕柔带着女精英们，将神乐园里有用的东西，全都搜刮了出来。
　　神乐园一直在研究一个仪式，据说按照乐园高层的构想，未来他们可以通过这种仪式，将人变成行走在世间的神明。
　　直到乐园倒台，仪式还没有研究成功。
　　在蒋璎唇。瓣上留下一枚牙印，秦霍拿出他的手机，凭借着记忆拨通苏昕柔的电话。
　　高级除灵仪式上发生的事情，证明他的血可以保住女精英们的命。
　　他准备用自己的身体，尽快帮那群怀孕的女精英，处理好邪神破体的威胁。
　　秦霍不仅想变成超人类，还想成为神明。
　　他想变得强大，想长生不老。
　　这样他才有资格，永远陪伴守护他美丽温柔的神明。。
　　————
　　蝴蝶吊坠使用成功，蒋璎眼前的画面开始不断闪动。
　　两三秒钟后，画面静止下来。
　　蒋璎又进入了第一人称视角，转头看向四周。
　　入眼是冰冷的金属色泽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副染血的长照片。
　　蒋璎仰着头，仔细辨认相片中的人物。
　　里面有男有女，有人有狗。
　　他脸盲太严重，一个人都没认出来。
　　不过中间的长发男人，和一旁身材高大的男人，手上都戴着红绳小猪。
　　大概是未来的他和秦霍。
　　蒋璎正想仔细看看，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他转身看去，空荡荡的房间里，满是人类的尸体残骸。
　　一个长着小胡子的男人，腰部以下被拦腰砍断。他挣扎地伸出手，艰难地向蒋璎爬来。
　　在男人不远处，还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她不断往外吐着血，嘴唇张张合合，似乎在喊着‘队长’
　　蒋璎很快就猜出了两人的身份，他们是闻华久和杨唐棠。
　　他连忙转头看向四周，最后在墙壁上的挂钟上，看到了现在的日期。
　　新历11年，6月29日。
　　蒋璎微微一怔，这和中转站的年份对不上。
　　看来在未来，中转站的几个势力，已经彻底被推翻。世界的新主人，重新制定了一切。
　　蒋璎能感觉到自己眼前的画面，开始不断往前推移。
　　他头也不回地从闻华久两人身边跑过，没有半点要去救助他们的意思。
　　蒋璎正在思考，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不救他们。
　　当画面切换到房间外后，他顿时愣在原地。
　　门外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白色走廊，而是一个个支离破碎的空间。
　　不同平行世界，不同时间线，交杂在一起。
　　这画面很诡异，蒋璎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门框边缘流淌着一条巴掌宽的血红色河流，里面漂浮着一具具人类的尸骸。
　　在他正前方一步远的地方，悬浮着一个只有足球大小的城市。城市剧烈地颤动着，蚂蚁大小的市民站在城市边缘绝望哀嚎。
　　蒋璎抬起头，他看见自己头顶上空，是一个已经彻底被毁灭的平行世界。
　　眼前的画面，就像一副胡乱拼凑的拼图。每一块拼图，都描绘着一处人间地狱。
　　蒋璎呼吸停顿一瞬，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没人告诉他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看得出，在新历11年，所有平行世界都迎来了灭顶之灾。
　　这个世界，消失了。
　　蒋璎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看向四周，终于在世界碎片拼成的无尽长廊中，看见了秦霍。
　　黑青色巨蟒虚弱地倒在地上，在他对面，是一个人身蛇尾的长发男人。
　　男人金黄的蛇瞳里，看不见任何人类的情感。冰冷的，如同精致的玻璃。
　　他雪白的长发垂到腰间，遮住腰部细小的鳞片。瓷白色的腰身之下，是一条黑青色的蛇尾。
　　长发男人盘踞在一具巨蟒的骨架上，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秦霍。
　　那双玻璃般的金瞳中，似乎闪过一抹怀念。
　　蒋璎已经认出长发男人是谁了。
　　那是时空领主，那是未来的他。
　　蒋璎不知道未来怎么会变成这幅鬼样子。
　　在他错愕又茫然的目光中，未来的白发蒋璎缓缓抬起手，对准地上的秦霍。
　　紧接着，秦霍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身体快速干瘪，蛇尾也渐渐失去光彩。
　　这回蒋璎没有眼睁睁地看着秦霍死去。
　　他看见自己也举起了手，开始操控秦霍身上的时间，似乎是想和未来的自己抗衡。
　　但他明显不是白发蒋璎的对手，最终秦霍还是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巨蟒骨架。
　　随着秦霍的死亡，画面里的他彻底失去理智。
　　眼前的一切开始飞速倒退，他应该是冲了上去，想和未来的白发蒋璎打一架。
　　在两人的距离拉近后，蒋璎看到一枚晶莹的泪水，从白发神明脸颊上缓缓滑落。
　　蝴蝶吊坠只能让人看见未来的画面，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神明掐住蒋璎的脖颈，像是想将过去的自己也杀死。
　　他精致圣洁的面容上，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殷红的唇。瓣张张合合，似乎在说，“这个荒唐的世界，终于可以沉睡了。”
　　————
　　下午三点半，全身机械化的光明协会男会长，推开了未来联盟总部会议室的大门。
　　早已坐在里面等待中年男人，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皮肤苍白容貌俊美，一双金色的蛇瞳微微眯起，遮掩住眼中的冷意。
　　光明协会会长的视线，从男人的蛇瞳，滑落到他穿着定制西装的上身，最后停在他身下黑青色的蛇尾上。
　　会长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
　　他拉开一个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地道：“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不见，你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了。”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
　　站在他身后的梅花鹿女秘书，弯腰小声叫了句首领。她双手捧着早已准备好的资料，恭恭敬敬地递到他的面前。
　　联盟首领将资料往前一推，揽住鹿秘书的腰身，将她按进自己怀中。
　　鹿秘书顺从地低下头，首领伸出分叉的舌尖舔了舔她的嘴唇，语气嘲讽地道：“神乐园这件事背后，确实是和平议事会在背后做推手。我们都被那帮混蛋管理者骗了，他们压根没有想过要平分世界。”
　　协会会长翻看资料快速翻看，会议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衣服被撕碎的声响，和鹿秘书隐忍的闷哼声，时不时在房间内响起。
　　协会会长抬眼看了对面一眼，又厌恶地别开视线。
　　他将资料推到一边，“那帮神之子连他们的母神都算计，他们野心有多大，你我心里都清楚。与虎谋皮，从来不会有好下场。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留给我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第160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32）
　　秦霍挂断电话没多久， 就有人敲响了临时住所的房门。
　　苏昕柔反手关上门，蹙眉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秦霍。
　　看见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蒋璎，她就意识到巨蟒7013多半是在自作主张。
　　她压低声音问：“还有二百多个人体内怀有低级邪神， 你短时间内连续给二百多人喂血， 身体吃得消么？”
　　坐在蒋璎身边的男人，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一般， 开始自顾自地问她人神转化仪式，还有多久能完成。
　　苏昕柔很清楚这个团队到底是谁在做主。
　　万一巨蟒7013在她手上出了什么岔子， 蒋璎肯定会找她算账。
　　苏昕柔思索完利弊， 正准备找个理由拒绝。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秦霍阴柔的声音， 就传入了她的耳中。
　　“我知道你会拒绝我，但我们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余下的两大阵营，还有和平议事会。他们有驱使四个高级邪神的办法， 而我们这边一个神明都没有。”
　　黑青色的蛇尾微微晃动，秦霍缓缓爬下床铺。
　　他修长苍白的指尖挑起苏昕柔的下巴，动作轻柔而强势地迫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在看见那双金黄色蛇瞳的瞬间，苏昕柔下意识闭上双眼。
　　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秦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么大的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先和领主商量妥当。”
　　秦霍凑到她耳边低声道：“苏小姐， 大战在即，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随着两人距离拉近，苏昕柔嗅到一股淡淡的冷香。
　　像是高级的香水， 也像是体香。
　　她不知道秦霍有没有喷香水的习惯， 但她知道蛇和狐狸一类的改造人， 很擅长魅惑一类的精神攻击。
　　尽管苏昕柔及时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她的意识还是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得模糊。
　　钻入鼻腔的冷香，如同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拴住她的心神，迷惑她的神智，牵引着她做出违心的决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柔和的充满蛊惑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小璎变回时空领主，还需要一段时间。苏小姐，我们的团队里需要一个神明。我的体内流淌着神明的血液，我是神的孩子。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人。”
　　————
　　送走苏昕柔没多久，秦霍忽的听到床上的蒋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声。
　　他回到床上，抬手想要擦拭恋人额头上的汗水。
　　就在这时，蒋璎猛地睁开双眼。
　　两人视线相撞，秦霍在他的双眸中，看到了浓浓的恐惧和茫然。
　　看来这次小璎看见的未来，比上次更加糟糕。
　　秦霍俯身在蒋璎冰凉的唇上，落下一枚枚安抚的吻。
　　等他急促的呼吸稍微平复下来，秦霍才担忧地问：“小璎，你在未来看见了什么？”
　　蒋璎表情股古怪地盯着秦霍，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你又死了。”
　　秦霍‘死’习惯了，没什么感觉。
　　他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没事，我还活着，你看到的只是未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蒋璎的语气里，似乎充满了疲惫。
　　“我们不能直接去未来寻找闻华久和杨唐棠，未来的我一直在等我过去，他要杀死现在的我。这样他才能让时间彻底陷入混乱，才能真正死亡。”
　　秦霍听得微微一怔，他强压下心头的疑问，等他继续往下说。
　　蒋璎双眼中满是茫然，“秦哥，我看见未来的我，杀死了现在的你，也是杀死了现在的我。对未来的蒋璎来说，死亡成为一种奢望，也是一种解脱。”
　　他顿了顿，抬头试探地看向秦霍。
　　男人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双金黄的眸子中，还隐隐闪着兴奋的光。
　　就仿佛对他来说，被爱人亲手杀死，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蒋璎不相信有人会变态到这种程度。
　　他对着秦霍开启了审判之眼。
　　巨蟒不仅希望自己能被爱人杀死，还希望爱人能在他活着的时候吃掉他。
　　他想亲眼看见小璎吃下自己的血肉，将自己的骨头磨成粉做成首饰随身佩戴。
　　蒋璎心情格外复杂。
　　嗯……
　　看来他男朋友比他想的还要变态。
　　确定两人的关系，不会因为蝴蝶吊坠预测的未来，产生间隙裂痕。
　　蒋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
　　把玩着秦霍修长的手指，他继续回忆，“未来的我眼神空洞，身上看不见一点求生欲。我盘踞在你冰冷的尸骨上，俯视着下方破碎的世界，迫切地渴望着死亡。”
　　“新历11年的我，想摧毁看不见摸不到的时间，想让所有世界完全消失。可我觉得我不是一个极端的性子，我想象不到我在未来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产生这种想法。”
　　秦霍没吭声。
　　两人都在沉思，房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寂。
　　过了半晌，蒋璎长长地叹口气，“哥，你说结局会不会已经注定了？”
　　秦霍遮掩住眼中的狠厉，垂头温柔地安抚着他的爱人，“不会的小璎，我们只是还没找到一条正确的路。”
　　无论是先去城郊三区，还是先去未来，他们都会走向必死的结局。
　　那就说明他们目前要做的，应该是搜集更多有利的线索、增强整体实力、拉拢四个高级邪神。
　　秦霍向来不相信什么宿命论。
　　从小未来联盟的人就告诉他，他存在的意义，就是用身体维护和平。
　　要是他信了联盟给他安排的命运，他这辈子都会被关在实验室里，割肉放血帮联盟高层赚钱。
　　秦霍下定决心逃出实验室，最终他获得了自由，遇见了他的太阳。
　　现在他也想带着蒋璎逃出必死的结局，让蒋璎也能重获新生，就像当初的他一样。
　　————
　　和秦霍商量完后，蒋璎决定一周后再动身前往古代遗迹。
　　一是想休息几天，好好熟悉新获得的几个老物件。
　　二是女精英体内的邪神，开始陆陆续续地破体而出。蒋璎和秦霍此时离开，这二百多人全都活不成。
　　和平议事会的管理者，还不知道蒋璎已经察觉异常。依旧有管理者时不时地跑到他的手机里，适时地给他发一些邮件，顺便监视他的动向。
　　在蒋璎的刻意表演下，他和秦霍关系出现裂痕的消息，已经在自然与生命协会内部传开。
　　负责日常窥视他的管理者，也将这件事传回了议事会。
　　藏在协会里的永生虫，还没有全部抓出来。新入会的成员鱼龙混杂。
　　郝先生忙得不可开交，但他还是派副会长过来，打探蒋璎这边的风声。
　　副会长没有劝两条巨蟒和好的意思，看来郝先生多半私下里交代过她，不要多管这件事。
　　蒋璎隐隐约约差距到，郝先生对他和秦霍态度，发生了细微的转变。
　　曾经孤立无援的时候，郝先生希望两条巨蟒能紧紧地捆绑在一起，形成一股足以和三大阵营抗衡的强大力量。
　　现在神乐园倒台，协会趁机吸收了大量的新鲜血液。再加上郝先生在‘奇怪的病院’副本中，找到了消失许久的政府军。
　　如今的自然与生命协会，早已不是当初任人欺凌的小可怜，不再需要两条巨蟒的庇护。
　　郝先生一心想回到政府军的怀抱。
　　为了政府军的利益，他和其他阵营的高层一样，也开始希望两条巨蟒分道扬镳。
　　蒋璎知道他们是时候该离开协会驻地，寻找属于自己的领地了。
　　————
　　两天后，苏昕柔找到蒋璎，说有七十三个女精英，今天晚上会被邪神破体而出。
　　原本蒋璎想使用技能，让女精英们身上的时间倒流，这样就能无痛驱除邪神。
　　但苏昕柔说她们正在研究一项，可以驯化低级邪神的仪式。现在研究基本完成，还需要一些活体实验体。
　　比起无痛驱神，她们更想利用这批低级邪神做实验。
　　蒋璎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他刚准备让苏昕柔抽血，秦霍却先他一步，将针插。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一边抽血，一边歪头对蒋璎腼腆地笑起来，“我在实验室的时候，每天都是一百袋起步。现在只需要七十三袋血，我一人完全供应得起。”
　　蒋璎不知道秦霍一天到底能供应多少血，但他看得出他在逞能，也看出他多半有事瞒着自己。
　　苏昕柔提着一堆血袋离开，临走前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秦霍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将两人私下的约定，透露给蒋璎。
　　7013蛊惑她时说的话，其实透露出了不少的信息。
　　苏昕柔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其实也有一定道理。
　　可是乐园高层研究几百年，都没弄明白的人神转化仪式，她们又能有什么头绪。
　　苏昕柔准备回去好好翻阅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帮巨蟒提升实力的办法。
　　她记得先前好像在哪听说过，和平议事会和三大阵营，一直在研究什么……人造神？
　　名字听起来，和人神转化也差不多。
　　她看看有没有可行性。
　　————
　　蒋璎这几天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使用新获得的老物件上。
　　目前他的手中，总共有六个老物件。
　　他最常用的两件，是协助他操控时间的老式怀表，和可以预测部分未来的音乐盒。
　　它们一个是app管理者发给他的奖励。一个是自然与生命协会送给他的礼物。
　　和平议事会想要囚禁他，利用他满足自己的私欲。他们不会好心将强力道具送给他，帮他提升实力。
　　看着掌心里的古董怀表，蒋璎心情格外的复杂。
　　和平议事会将这块表交给他，无疑是在鼓励他操纵时间。
　　看来秦霍说的没错，肆意使用时间管理者的技能，一定会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蒋璎将怀表收起来。
　　他短时间内，不打算再使用它了。
　　一个女玩家看见郝先生的脑袋里，也藏有一条永生虫。
　　这个看似无害的中年男人，身上藏着不少的秘密。
　　蒋璎不知道自然与生命协会送的八音盒，到底有没有别的问题。
　　保守起见，他准备把它也丢到角落里吃灰。
　　在‘奇怪的病院’副本里出现的小泥塑雕像比较特殊，它可以把尸体变成泥巴怪物。
　　只是协会内部找不到尸体，蒋璎一直没找到做实验的机会。
　　除此之外，蒋璎还在神乐园手上，弄到了四样老物件。
　　黑蝴蝶吊坠、卡通小火车、天使翅膀和魔镜。
　　前面的三样，都在他面前桌上摆着。
　　只有魔镜已经和邹昕玉融为一体，他目前还没找到将人镜分离的办法。
　　将乐秋白、孙空空、柳当燃和苏昕柔叫到临时住所，蒋璎开始给他们介绍老物件。
　　拥有穿梭时空能力的人，在触碰到小火车后，会成为玩具小火车的司机。
　　他可以对附近的人发出邀请，让他们乘坐他的小火车，跟他前往任意一个平行空间。
　　小火车一共可以拉成530人，这也是蒋璎邀请人数的极限。
　　如果邀请成功，受邀者会直接进入卡通火车里面。
　　邀请失败，则不会发生任何事。
　　等所有乘客都坐上小火车后，作为司机的蒋璎，就能带着一火车的人，前往任意的平行世界。
　　蒋璎只介绍了小火车，因为乐秋白等人只需要知道这些。
　　等一群人一脸懵逼的离开后，蒋璎拿起天使翅膀图案的纹身贴，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秦霍。
　　“这个是一次性用品，我看了乐园留下的说明。相传将天使纹身贴到一个人的身上，就能给他带来好运。”
　　他牵过秦霍的手臂，将纹身贴按在他的皮肤上，“从乐园高层的实验记录来看，这几百年间他们曾经多次尝试使用纹身贴，但上面的天使图案就像印死了一样，怎么都弄不下来。”
　　秦霍的胳膊不断往后缩，想将纹身贴让给他。
　　蒋璎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这些老物件都是过去的时空领主制作的，我早晚会变回神明，我不需要这些。”
　　他笑起来很好看，但他不知道。
　　秦霍怔怔地看着他的眉眼，脸颊逐渐泛起薄红。他低着头没再挣扎，任由蒋璎抓着他的手臂摆弄。
　　蒋璎咬破指尖，用血一点点浸湿纹身贴的背面。
　　秦霍能清楚的感觉到，鲜血渗透纸面渗入他的皮肤，钻进他的体内。与纹身贴相接触的地方，传来针扎一般的痛楚。
　　等蒋璎将纸张拿掉时，秦霍苍白的手臂上，已然多出一对暗红色的天使翅膀。
　　蒋璎好奇地问：“秦哥，你有什么感觉？”
　　秦霍沉吟一瞬，摇了摇头。
　　蒋璎见状也没再多问，转头继续研究泥巴雕像。
　　秦霍站在原地，指尖轻柔地抚摸着皮肤上的纹身。
　　想到这是由小璎的血，绘制出的图案，秦霍脸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红晕。
　　早知道会这样，他就让蒋璎将纹身贴在他的胸口了。
　　这种纹身贴还有哪里有？
　　他想让自己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打上蒋璎的烙印。
　　————
　　神乐园的资料显示，相传老物件古董魔镜是时空领主根据童话故事，制作出来的小道具。
　　就像白雪公主里的魔镜一样，老物件魔镜也能回答问题。
　　不过它能回答的，不仅仅是‘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
　　它是时空领主智慧的结晶，它知道很多事情。
　　乐园在资料中，称魔镜为古代遗迹里的百科全书。
　　神乐园主攻的驯化低级邪神、人神转化、和邪神召唤等研究项目，都是从魔镜那里获得的灵感。
　　三大阵营的宝库里藏着那么多的老物件，和平议事会一个都没惦记，却单单派人跑过来盗取魔镜。
　　议事会的行为，足以说明魔镜的重要性。
　　它或许不像蝴蝶吊坠一样，能帮人改变几十年后的未来。不像小泥塑雕像那样，能够将尸体变成强大的怪物。
　　但它很可能知道古代文明消亡的真相。
　　魔镜在邹昕玉的体内，邹昕玉就被关在自然与生命协会的牢房里。
　　蒋璎尝试过和她沟通，可这个被俘虏的和平议事会女成员，性格特别的固执。
　　同时她还极度厌恶男性，厌恶到能够一定程度上，抵抗雄性巨蟒的精神攻击。
　　秦霍可以操控她的意识，让她说出和和平议事会有关的情报。
　　但只要提到取出魔镜，邹昕玉就能立刻恢复清醒。
　　为了拿出魔镜，秦霍还使用了巨蟒改造人的天赋技能——精神魅惑。
　　他尝试魅惑邹昕玉的时候，蒋璎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围观。
　　幽幽的冷香在狭窄的牢房内飘荡，男人阴柔的声音听得人脑袋发晕，下意识地想要听从他的安排。
　　秦霍很少使用魅惑类的技能，蒋璎看的特别起劲。
　　平时不管在床上还是床下，巨蟒都表现得扭扭捏捏。
　　他真没想到腼腆内向的秦霍，还藏着这么一手。
　　冷香不断钻入鼻腔，蒋璎忍不住想要扯扯衣领，降低身上的燥热感。
　　在使用技能之前，秦霍就跟他解释过。
　　魅惑是所有精神攻击技能中，唯一一个可以不受等级限制的。
　　不过和其他精神类技能比起来，它的用途很局限。
　　被魅惑的人会在短时间内，心跳加速大脑混沌，出现类似于醉酒的反应。
　　这会让人身体放松，降低警惕性，更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和秘密。
　　魅惑也能让人对技能使用者，产生强烈而原始的欲。望。
　　但秦霍学习这个技能的时候，还是一条只有几岁大的蛇宝宝。
　　联盟实验人员觉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符合变成人形春。药的条件，准备等他长大成人再教他。
　　后来还没来得及给他升级技能，他就溜出了实验室。
　　提到这件事，秦霍还有些失落。
　　其他蛇和狐狸改造人，都特别擅长魅惑。
　　他因为‘逃课’，只学了一半。没学会最重要的部分，没办法在床上展示给蒋璎看。
　　邹昕玉对男色免疫，秦霍的魅惑对她没有生效。反倒把在一边围观的蒋璎，弄得满脸涨红。
　　他本身就对秦霍，抱有强烈的爱意和欲望。
　　即使秦霍使用的，只是不完整的魅惑技能，他的身体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微微发烫。
　　等屋内的冷香散去，邹昕玉抬起眼睑，冰冷的视线在两条巨蟒身上扫过，“我说过，我不会将魔镜交给任何人。有本事你们就杀了我，让我和我体内的魔镜一同消失。”
　　眼见没办法来硬的，蒋璎决定和她谈谈心，“邹小姐，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你梦想着建立一个只有女人的国度，你认为男性是一切痛苦的来源。你在一个副本中，屠。杀了一整座中学里所有的男性npc。”
　　“我想作为和平议事会的内部成员，你应该知道那些副本其实都是一个个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被你杀死的初中男生，也真的是一个个未成年的孩子。”
　　邹昕玉双手被铁链捆住，连手掌都被包括在镂空的铁球里。
　　听到蒋璎的话，她不屑地冷笑一声，“我知道。”
　　“你杀一群孩子做什么？”
　　“因为男人都该死。”
　　仔细观察过邹昕玉的表情后，蒋璎起身叫上秦霍，一同离开牢房。
　　一小时后，苏昕柔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精英，出现在了牢房里。
　　看着面露警惕的邹昕玉，苏昕柔意识到这又是一个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
　　她遮掩住眼中的精光，对邹昕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
　　在驻地停留的第七天，蒋璎去和郝先生聊了一阵。
　　双方进行了友好的沟通，通过使用审判之眼，蒋璎确定郝先生对他没有恶意。
　　在他和郝先生告别的时候，那个一直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忽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蒋璎警惕地转头看去。
　　郝先生欲言又止，成熟俊美的脸上，隐隐露出复杂的神情。
　　他沉默许久，轻声道：“在神乐园还没有倒台之前，我们曾经暗中放出消息。暗示三大阵营，0号和7013实验体是我们的盟友。”
　　蒋璎点点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郝先生的眼神，逐渐变得慈祥，“消息放出去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人再对协会的成员下手，我真的很开心。这个协会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它就像我的孩子。即使我已经决定要回到政府军，协会在我心里的地位，依旧不可替代。”
　　他停顿一瞬，松开蒋璎的手腕，“虽然神明是这个世界上，最古老的原住民。但无论是人类还是超人类，他们都希望世界只属于自己。”
　　郝先生的话题跳的很快，蒋璎却听懂了他的暗示。
　　他深深地看了郝先生一眼，转身迈步离开房间。
　　看来政府军已经准备接手自然与生命协会，这个地方他们不能再待下去了。
　　当天下午，乐秋白等人同时收到一条私信。
　　【火车将于今天下午16点整发车准时，请各位旅客打包好行李，做好下车战斗的准备。】
　　【发信人：秦司机】


第161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33）
　　炎热的阳光照在黄沙上， 让人只是看一眼，便觉得燥热难耐。在极度高温下，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变得扭曲。
　　就在这时， 沙漠中响起一阵‘呜呜’的汽笛声。
　　一列红皮火车在半空凭空出现， 它撕裂空间从高空驶出，一路‘哐当哐当’地降落到地面上。
　　火车停稳后， 车厢的广播里传出一个阴柔的男声，“古代遗迹副本到了， 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 有序下车。”
　　车门缓缓打开， 一个个穿着防护服的人， 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陆陆续续走出车厢。
　　等所有人都下车后，火车司机秦师傅和小火车的主人， 一前一后下了车。
　　过于炎热的天气，让蒋璎很不舒服。
　　他强忍着擦拭汗水的冲动，隐身冰冷地扫视面前的人群。
　　“你们这次的任务，是深度探索这个沙漠。在10天之内，调查搜集和古代文明有关的线索，找到隐藏在沙漠中的高级邪神。并躲避和平议事会、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的袭击。”
　　“火车将在第10天0点整发车，所有人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回到现在这个地方。”
　　蒋璎环顾一圈， 目光最终定格在苏昕柔身上。
　　“调查古代遗迹的任务， 由你全权指挥负责。”
　　他将拥有储物空间的乐秋白，和能跟永生虫沟通的孙空空， 交给苏昕柔做帮手。
　　同时还把一条自制的项链， 送给她作为保命的道具。
　　那条项链的吊坠， 是一个口哨大小，款式平凡的特制玻璃瓶。
　　里面装着蒋璎用鳞片磨制成的粉末，将这些粉末撒在伤口处，可以让伤口快速愈合。
　　苏昕柔的双眼瞬间，变得格外明亮。
　　她双手接过项链，当场戴在自己脖颈上。
　　蒋璎看得出，比起项链的实际用途，苏昕柔更看重它的象征意义。
　　虽然蒋璎现在算得上是一无所有，连一个像样的奖励都拿不出来。
　　但他是神，是时空领主。
　　她相信别的阵营有的，他们早晚也会有。
　　在场的女人，都是神乐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她们的服从性和执行能力都很强，蒋璎不需要操心。
　　看着远去的女精英们，蒋璎凝眉陷入沉思。
　　女精英的人数比之前少了几十个，看来苏昕柔私下对队伍做过清理，处理了不少人。
　　她本身实力并不算强，综合评分刚刚摸到S级别的边缘。
　　蒋璎担心她手段太激进，私下会有人对她不满。
　　他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帮苏昕柔把实力提升上去。
　　————
　　破镜人A102暂时还被关在政府军的牢房里，一时半会不会被放出来。
　　蒋璎对政府军了解不多，他不知道政府高层私底下，有没有继续拿A102做实验。
　　破镜人实验实在太过残忍，每个破镜人实验体，都是由一条条普通人的性命堆叠出来的。
　　蒋璎准备等这边稍微安顿下来，他就去看看A102。
　　好根据他的情况，确定表面光鲜的政府军，背地里和其他阵营是不是一个德行。
　　与魔镜融为一体，极度厌恶男性的邹昕玉，也被苏昕柔劝上了蒋璎的小火车。
　　现在她和那些女精英一起，穿着防护服前往沙漠深处。
　　要等苏昕柔给她做完思想工作，她才会和蒋璎再次接触。
　　柳当燃是唯一一个没有任务的。
　　等穿着防护服的人群彻底从视野中消失，柳当燃试探地问：“璎哥，我需要做什么？”
　　蒋璎单手按住红皮火车，一边将它重新变回玩具小火车，一边跟柳当燃解释。
　　“今天你和我们一起前往沙漠下隐藏的古代遗迹，在里面寻找拉拢死神。”
　　把玩具火车装好，蒋璎抬手指向远方，“等处理完死神的事情，我们再去那边的城市，寻找审判邪神和另一个高级邪神的线索。顺便再和一个成员汇……”
　　说到这里，蒋璎猛地一愣。
　　等等，夏诗宁这次副本任务的时限是多少？
　　七天？
　　十天？
　　如果玩家前往副本和返回中转站，都是由app管理者负责的。
　　那夏诗宁会不会被提前召回，或是干脆被管理者丢在副本里，永远留在古代遗迹？
　　蒋璎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秦霍。
　　男人眼神飘忽一瞬，明显也刚刚想到这件事。
　　蒋璎拍拍自己的脑袋，掏出手机打开联盟大厅app。
　　附近频道显示在线人数为0，好友列表里夏诗宁的头像，也是灰色的。
　　这说明夏诗宁不在线。
　　可能死了，也可能只是不在同一个世界。
　　蒋璎给她发去一条私聊信息，那边没有一点动静。
　　他的心瞬间凉了下去。
　　德牧狗狗人很信任他，对他非常忠诚。
　　如果因为他的失误，导致夏诗宁死亡……
　　那他就倒退时间，回到夏诗宁出事之前。
　　蒋璎知道操纵时间，可能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他是个赌徒，他想赌一把。
　　似乎是察觉到了蒋璎的心思，秦霍安抚地握住他的手腕，“别急小璎，再看看。”
　　蒋璎点点头，他深吸口气，眯起眼睛仰头望向远处。
　　两人的精神力横跨千里，深入沙漠。顺着矗立的巨大雕像，一路向上蔓延，最终落在一处废弃的城市里。
　　随着精神力深入，蒋璎的眉头越皱越紧。
　　虽然城市中随处都有战火的痕迹，但其中有一条马路，损坏得最为严重。
　　两侧的楼房全部倒塌，原本平整的路面上，多出一道深深地沟壑。
　　仿佛曾经有一个庞然大物，从地下钻出，爬上马路追逐撕咬它的猎物。
　　蒋璎看了许久，也没能在失落的古代遗迹里，找到夏诗宁的身影。
　　他正觉得焦急，身旁的秦霍忽然诧异地嗯了一声，“小璎，你看天空，小夏在天上。”
　　蒋璎闻言下意识仰头看去，下一秒，他直接愣在原地。
　　密密麻麻的细线从古代遗迹上空垂下，细线下方吊着一个个干瘪丑陋的尸体。
　　每当有风吹过，那些尸体便被吹得左右摇晃。如同被风吹动的风铃一般，互相碰撞发出阵阵闷响。
　　在那群尸体之中，蒋璎看见了几个活人。
　　其中一个长着德牧狗耳朵的女人，被细线拴住腰身，在半空晃来晃去。
　　她一边晃，一边给几个女尸扎小辫。看得出她心情很好，一条狗尾巴都摇成了螺旋桨。
　　蒋璎只是看了那条活蹦乱跳的尾巴一眼，就是认出那个异常兴奋的狗狗人，是他家的大德牧。
　　见夏诗宁不仅没有出事，还和审判之主玩的很嗨，蒋璎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拉了拉一旁的秦霍，准备临时更改计划。改为先去古代遗迹，将夏诗宁弄到自己身边拴好。
　　秦霍没有动，他迟疑地蹙起眉头，“除了夏诗宁，还有两名玩家和两个npc被吊在半空。审判之主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它好像是在帮他们躲避什么危险。”
　　蒋璎又仔细查看几遍，也没有看到危险在哪。
　　他学着秦霍的样子，对着远方嘶嘶地叫了几声。
　　审判之主明显听见了他的叫声，城市上方的天空中，立刻浮现出一只只猩红的眼睛。
　　无数双眼睛缓缓转动，最后齐齐向蒋璎所在的方向看来。
　　变成人身蛇尾的形态后，蒋璎的各项感官变得比之前敏。感很多。
　　他能明显感觉到，审判邪神正在认真地打量他和秦霍。
　　蒋璎正准备再叫几声，审判邪神就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唰得一下将所有眼睛都闭起来。
　　它提溜着自己的手办，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城市上空飞快的飘来飘去。
　　邪神动作幅度太大，被细线吊住的尸体开始剧烈摇晃。
　　夏诗宁躲闪不及，被一具尸体撞得汪了一声。
　　邪神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叫喊，动作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
　　蒋璎狐疑地看了一阵，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猜想。
　　审判邪神这是……想跑路？
　　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它没办法从古代遗迹离开，现在急得直转圈？
　　不管怎么说，确定夏诗宁还活着，蒋璎就放心了。
　　他再次打开联盟大厅app，夏诗宁的头像依旧没有点亮。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给夏诗宁发了一条短信，【夏夏，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几秒钟后，蒋璎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提示。
　　夏夏：【璎哥璎哥璎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太好了，我想死你了！我好想回家，在这个副本里我受了好多委屈，还差点就死掉了，我好想你啊璎哥！】
　　蒋璎莫名的觉得手心有点痒，突然很想摸摸狗头。
　　秦霍见蒋璎笑得一脸慈祥，好奇地凑到他面前，探头看他的手机。
　　蒋璎抬起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发顶。
　　秦霍下意识蹭蹭他的掌心。
　　有那么一瞬间，蒋璎觉得自己的人生都圆满了。
　　手机app有防窥屏功能，蒋璎正准备转述上面的信息，秦霍忽然轻声道：“她在跟你撒娇？虽然我知道你们两个只是朋友，她对你也没有特殊感情，但我还是有点不开心。”
　　他从后面抱住蒋璎的腰身，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我吃醋了，小璎，你哄哄我。”
　　蒋璎的频道没有和秦霍对上，他扭头诧异地问：“你能看见我收到的短信？也对，好像只有联盟大厅app，自带防窥屏功能。”
　　秦霍一边亲吻他的唇角自己哄自己，一边低声沉吟：“其实刚才你看联盟大厅的时候，我也能看清上面的内容。”
　　蒋璎目光闪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玩家手机里的联盟大厅app，由和平议事会里的高级超人类，在背后管理。
　　超人类可以通过玩家的手机，监视他们的动向，实时给玩家发送邮件和奖励。
　　会出现眼前这种情况，是不是说明古代遗迹副本，出了什么问题。
　　最终导致app管理者，无法再自由掌控玩家的手机？
　　————
　　在夏诗宁安还是个普普通通，无依无靠的小萌新时，是蒋璎从宠物养殖基地里将她救了出来。
　　回到中转站后，他们住进了一栋别墅。
　　璎哥教她射击，教她近战搏斗。陪她玩丢飞盘，还给她做饭，往她背包里塞零食。
　　夏诗宁很依赖蒋璎。
　　在她眼中，璎哥成熟稳重美丽温柔，就像妈妈一样。
　　收到璎哥短信，夏诗宁连说话都有了底气。
　　夏夏：【璎哥，我和审判邪神、孟盼盼孟唐姐弟，以及两个npc，被困在了一座城市里。这座城市将就建立在审判之主的雕像上，据一个叫李博士的npc所说，这里就是时空领主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夏夏：【离开古代遗迹副本的时空通道，好像都被封死了。现在我们谁都出不去，审判邪神也没办法离开。】
　　A：【封死？什么时候的事。】
　　夏夏：【不知道，我在副本里拼死拼活地做任务，到了任务截止时间，我们就握着手机等待脱离副本。但直到时间走过0点整，我们还在这个副本里。】
　　A：【系统没有召回你们？】
　　夏夏：【我不清楚，但好像不是。因为我收到了好几封系统发来的邮件，上面说什么，‘警告，通道受阻，无法正常召回玩家。任务时长延长至20天，玩家在此期间可自由探索副本，系统稍后会给予补偿。’】
　　夏夏：【刚开始我还以为这是开启了特殊副本，还想去其他雕像上的城市废墟里看看情况。然后我就发现，我没办法离开我所在的城市废墟了。】
　　A：【无法离开？什么感觉，详细说说。】
　　————
　　和未来联盟的首领开完会后，光明协会会长觉得自己是时候换个盟友了。
　　神乐园的快速倒台，似乎给联盟首领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感。
　　从卧底传回来的信息来看，最近联盟首领迫切地想要从超人类，变成强大的永生的神明。
　　他沉迷于此，行事风格已经变得格外极端。就连卧底在联盟中的间谍，都能看出他的异常。
　　开会的时候，会长亲眼看见联盟首领的双腿，变成了一条黑青色的蛇尾。
　　寻常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作为光明协会的会长，一眼就能看出联盟首领用的不是常规的路子。
　　首领没有像7013号实验体一样，通过实验改造变成巨蟒改造人。
　　而是用了某种，他从没见过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联盟首领本就不怎么稳定的精神状态，明显变得更不正常了。
　　光明协会会长再次将所有协会高层，召集到会议室内。
　　将情况大致说清楚后，他转动机械眼，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个全身机械化的女人，蹙眉沉吟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而且联盟这个篮子，早就破烂不堪摇摇欲坠。 ”
　　“奇怪病院副本里，有政府军存在的痕迹。他们最近在平行世界，发展的还不错，是个很好的选择。”
　　会长沉默许久，微微摇头，“政府军不行，他们立场太坚定了。”
　　女高层和身旁的高层对视一眼，错愕地看向会长。
　　“我记得政府军和反叛军的立场，一直非常明确。他们代表人类的利益，希望人类能远离被神明奴役的命运。虽然和我们和政府军的目的不同，但他们也站在时空领主的对立阵营，协会或许可以考虑……”
　　会长抬起手，打断她的发言。
　　“和平议事会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贪婪。他们不可能按照当初的约定，将小世界分给我们一半。更不可能在囚禁时空领主后，利用他的力量，将我们也变成神之子。”
　　“和平议事不仅不会将蛋糕分给任何人，还会杀死所有等待吃蛋糕的人。”
　　会长泛着金属色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芒。
　　“联盟首领如果真的掌握变成神明的办法，他也不至于拖到现在。他那条蛇尾的来路，肯定有问题。和平议事会这是想将未来联盟，也一点点吞食掉。”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相比起他们，时空领主行事作风就要柔和得多。他是个自私又仁慈的神，我们现在掉转枪头还来得及。”
　　高层们面面相觑，一个男高层摸了摸小胡子，迟疑地开口：“可时空领主不是一个暴君吗？”
　　会长轻笑一声：“历史是任人梳妆打扮的洋娃娃，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领主如果真的是暴君，那些神之子又怎么可能会活到今天？”


第162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34）
　　苏昕柔将手下的女精英分成一个个小组， 派出去探索不同区域。
　　自己带着几个关系亲密的精英，进入了沙漠附近的一座小镇。
　　小镇早已荒废多时，房屋倒塌街道破败不堪。
　　镇民不知道都去了哪里， 整个小镇静悄悄的， 没有一丝声响。
　　孙空空和两名怀孕的女精英一起，去小镇中寻找线索。
　　苏昕柔找到一家废弃的大型餐厅， 将里面当时临时的修整地点。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乐秋白，对他温柔地道：“乐先生， 我先前托你装的东西， 你带来了么？”
　　乐秋白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深吸口气， 不情不愿地伸手往空中一抓。一具被扭断脖子的女尸， 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坐在角落里发呆的邹昕玉，猛地站起身，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苏昕柔和其他女精英反应很平静， 看得出她们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邹昕玉没有开口询问，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很尴尬，问了也不会有人告诉她。
　　苏昕柔满意地拎起尸体，将它丢给两名女精英做实验。
　　乐秋白拥有的小空间，可以保证装在里面的东西，不会腐烂变质。
　　现在他的小空间里，几乎装满了尸体。
　　其中有一部分，是苏昕柔暗中处理掉女精英。
　　她们或是不服管教， 或是动了歪心思。
　　既想心安理得的享受两条巨蟒的庇护， 又想用利用他们满足自己的私欲。
　　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另一部分尸体，则是秦霍给她送过来的实验道具。
　　苏昕柔还记得巨蟒当时的模样。
　　他像丢垃圾一样， 将尸体丢给她， 让她随意处理。
　　苏昕柔认得他们。
　　这些人是‘牡丹花下死’贴吧的主要成员， 在加入自然与生命协会之前，是神乐园的玩家。
　　他们会偷拍年轻的女性和样貌出众的男性，再将照片传到贴吧里，当做供人意。淫的素材。
　　在一众成员中，苏昕柔这群怀孕的女精英，显得格外显眼。
　　他们专门给她们开了一个帖子，叫做‘大肚孕妇美照’
　　即便他们脑袋里的永生虫，已经被郝先生全部拔除。
　　即便明知道她们高高隆起的肚子，是神乐园残忍暴。政的缩影。
　　这群曾活在乐园血腥统治下的受害者，依旧不断拨开其他受害者血淋淋的伤疤。
　　心安理得地编排着各种各样的艳。色故事，在帖子里肆意狂欢。
　　除了她们这群孕妇外，最受这个贴吧欢迎的，就是两条巨蟒了。
　　秦霍气质阴冷凶名在外，惦记他的人倒还算少。
　　蒋璎不同。
　　他赤。裸上身的照片，在贴吧里疯传。
　　那些人制作了各种各样的换头照片，给他编出许许多多的绯闻。
　　不到两天的时间，蒋璎就凭空多出几十个前任。
　　他们说他是个浪荡的神，酷爱多人运动和一夜情。说他曾被联盟囚禁过，是实验人员的玩具。
　　秦霍白天借苏昕柔的手机，上贴吧看了一眼，被气得嘶嘶叫。
　　晚上端了整个贴吧，将里面的人全都送给苏昕柔做实验体。
　　郝先生不仅没有阻止，还暗中提供了每个贴吧成员的线下住址。
　　经过巨蟒的整顿，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风气好了很多。
　　从回忆中剥离出来，苏昕柔开始尝试在尸体身上，使用人神转化仪式。
　　就和她预想的一样，没有任何效果。
　　神乐园倾尽全力，几百年都没能研究明白的东西，她们又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弄出来。
　　同朋友商量一阵后，苏昕柔开始绘制阵法，试图使用‘人造神’仪式。
　　就在阵法即将绘制完成时，一直安安静静的邹昕玉，忽然激动地站起身。
　　她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割开矿泉水瓶，用水将鲜血绘制的阵法，冲出一个明显的缺口。
　　仪式被迫停止，苏昕柔扭头狐疑地看向她。
　　厚重的防护面具遮挡住女人的脸，苏昕柔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沉默许久，迟疑地开口：“你之前见过这个仪式？仪式有什么问题？”
　　邹昕玉没回答。
　　她几步走到仪式中心，快速砍断尸体的四肢。
　　那样子就像是……生怕尸体会活过来。
　　苏昕柔缓缓眯起眼睛，脑海中不断闪过各种各样的信息。
　　最后她微微仰首，试探地问：“你知道这个仪式？它是不是与和平议事会有关？是不是和你在副本里，屠杀一整个中学的男生有关？”
　　————
　　按照夏诗宁的说法，她所在的城市，似乎被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屏障笼罩了。
　　审判邪神尝试过带着他们，直接离开这个平行世界，但没有成功。
　　夏诗宁也跑到城市边缘，尝试触摸那道透明的屏障。
　　在手掌碰到屏障的瞬间，她隐隐约约听到一阵水流声，和一个奇怪的叫声。
　　有点类似于鲸鱼，也有点像是海豚，其中还夹杂着鸟叫。
　　审判之主似乎知道这个屏障是怎么回事，但它对人类语言的掌握，不是特别娴熟。
　　人类不常用的词，它不怎么会说。
　　夏诗宁和它沟通半天，勉强明白了它的意思。
　　审判之主说，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A的声音太过吵闹，将B吵醒了。
　　B的任务就是保护这里，它是个傻子，是木头脑袋，它只听妈妈的话。
　　其中的A和B，应该是某个人名，或者某种称号。
　　审判之主不知道该怎么把它们，翻译成人类的语言，索性就用古代语说了。
　　对古代遗迹颇有研究的npc李博士，自称熟练掌握古代文明相关的文字。
　　经过她和她学生的不屑努力，两人终于翻译出了审判之主口中的人名。
　　A叫会飞的巧克力蛋糕塔，B叫爆炸水润小樱桃。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蒋璎陷入沉默。
　　这么离谱么？
　　夏夏：【李博士已经自闭一整天了，她说她一生都在研究古代文明，根本不可能翻译错。如今会出现这种结果，只能说明一点，他们掌握的文献和相关记录，是完全错误的。】
　　夏夏：【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做这么恶劣的事情。唉，可怜的李博士，可怜的古代文明学家们，被骗了一辈子。】
　　蒋璎勾起嘴角，嘲讽地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和古代文明有关的一切，都被人恶意篡改过。
　　估计是和平议事会干的。
　　在外力的干涉下，这些古代遗迹副本里的npc，就如同生活在一个巨大的摄影棚里。
　　就算再怎么努力探索研究，也只能看到别人准备好的道具，安排好的剧本。
　　夏诗宁只说城市废墟里的人没办法出来，没说外面的人可不可以进去。
　　蒋璎掏出小火车往地上一扔，载着他老攻和唯一的乘客柳当燃，‘哐当哐当’地驶向雕像之上的城市废墟。
　　小火车速度很快。
　　它腾空而起飞跃沙漠，不到半分钟的工夫，便飞到审判邪神雕像上空，‘呜呜’叫着准备降落到城市废墟里。
　　吵闹的声音，吸引了审判邪神的注意。
　　它飘荡到小火车附近，睁着无数只猩红的眼睛，认真地凝视着小火车。
　　这个小火车它很熟悉，这是时空领主专门被它做的玩具车。
　　当初它只不过是出门一趟。
　　一回来，家没了，妈没了，玩具车也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再次见到熟悉的玩具，审判邪神忍不住扔出一条细线，想要缠住火车，将属于自己的东西重新拿回来。
　　就在细线即将碰到火车车头的瞬间，原本正匀速行驶的火车，忽然撞到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车头与屏障摩擦，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剧烈的碰撞让城市废墟震颤起来，城市边缘的楼房轰然倒塌，地面裂开道道狰狞的裂痕。
　　眼见小火车车头凹陷下去一块，蒋璎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不能硬闯。
　　他扭动着腰身，拖着黑青色的蛇尾爬出车厢，爬到车顶。
　　秦霍提溜着有些恐高的柳当燃，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看到蒋璎露面，本来还杵在空中的审判邪神，嗖的一下飘了出去。
　　夏诗宁还没来得及看清蒋璎的脸，就被它带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不甘心的狗叫声在空旷的城市里回荡，隔着很远都能听见。
　　蒋璎和秦霍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拿不准主意。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蒋璎爬行到车头，试探地向前伸出手。
　　一阵冰凉湿润的触感，从掌心处传来。他眼前明明什么都没有，手掌却像是碰到了由水组成的帘幕。
　　与此同时，蒋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冷的不含有任何感情的男声。
　　“我奉命守护在此，这是时空领主的领土，外人不得入内。”
　　蒋璎很诧异。
　　这座城市居然还有守护者？
　　那当初和平议事会和三大阵营的人，是怎么跑到古代遗迹里零元购的？
　　他是这个废墟的主人，凭什么那些强盗可以进，他这个主人就不能进？
　　蒋璎试探地咬破指尖，将血涂抹在屏障上。
　　下一秒，那个男人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我奉命守卫在此，外来者不得入内。我奉命守卫在此，外来者不得入内，我奉命……”
　　男声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蒋璎越听越觉得别扭。
　　他转头看向同样伸手触摸屏障的秦霍，“秦哥，你听到了什么？”
　　秦霍眉头微蹙，“不好说，有些像是鲸鱼的叫声，也有点像海豚的声音。听起来很空灵，就像是来自大海深处传来。”
　　他停顿一瞬，迟疑地道：“还有机械零件摩擦的声响，小璎，这会不会是早已录制好的音频。夏诗宁他们在古代遗迹废墟里探的时候，无意间触发了什么机关，激活了废墟的自卫防御装置？”
　　秦霍说的有一定道理。
　　蒋璎正在思索，余光忽然瞟到不远处的一座城市，随即他震惊地愣在原地。
　　这些巨大邪神雕像中间，还悬浮着一座城市。
　　城市下方被湖水环绕，蓝色的湖水和城市废墟一起悬停在半空。隐隐能在水中，看见巨型生物尸体的轮廓。
　　蒋璎越看那怪物的轮廓，越觉得眼熟。
　　他招呼秦霍和柳当燃回到火车里，开着小火车围着湖水来回绕圈。
　　秦霍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小璎，这怪物你是不是见过？”
　　蒋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秦霍略微思索，心中立刻有了答案，“我记得你先前说过，在使用蝴蝶吊坠窥探未来时，你看到第四位高级邪神，是一个巨大的鱼型怪物。”
　　“那名被制作成永生虫的女店员，也说她曾经听镇里的老人说，时空领主有一个忠实的仆从。仆从是个怪物，它生活在海底，像鲸又像鸟，像龙又像蛇。”
　　秦霍转过头，细细打量着湖水中的尸体，“虽然这只怪物的尸骸，已经严重腐烂变形。但从骨架结构来看，它应该就是第四名高级邪神。”
　　腐败的怪物尸体漂浮在浑浊水中，它浑身早已泡得浮肿。脱落的皮肉一边黏在它的身上，一边随着湖水波动浮浮沉沉。
　　大片大片的骨架裸露在外，庞大的身体上满是无法愈合的伤痕。在它的背后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黑色长棍，也不知道它死前遭受过怎样的痛苦。
　　时间太过久远，蒋璎无法看出它真正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他站在火车头上，伸长蛇尾挺直上身，抬手试探地触碰悬浮在空中的湖水。
　　水面湿润柔顺的触感，从手指的皮肤处传来。可他的指尖，却无法在探入水中分毫。
　　秦霍爬到他身边，凝眉研究一阵沉吟道：“和夏诗宁所在的城市废墟一样，也被水制成的屏障挡住了。我没在这只怪物身，找到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它应该已经死去……”
　　秦霍说到一半，忽然不再吭声。
　　蒋璎在蝴蝶吊坠里，看见他被四个高级邪神围攻死的画面。
　　如果眼前这个怪物，真的是第四个高级邪神，那它就不可能是一具尸体。
　　蒋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飘浮在湖中的腐败尸体，似乎被湖水带动得微微摇晃一瞬。
　　怪物头颅随之调转位置，正好对准蒋璎的方向。
　　下一秒，那个清冷的男人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耳中，“母神？”
　　蒋璎猛地瞪大眼睛。
　　这怪物居然真的还活着？
　　它认出他是时空领主了？
　　见他一直没有反应，满身伤痕的巨大怪物，好似又往前飘动了一下。
　　它头部几乎全部变成骷髅，眼球完全腐烂，只剩黑洞洞的眼眶。
　　蒋璎直视着它空洞的眼睛，听见它茫然又期待地叫了一声，“妈妈？”
　　明明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怪物。
　　明明怪物丑陋到，让人升不起半点好感。
　　可这一瞬间，蒋璎突然很想穿过屏障，摸摸它腐烂的脑袋。


第163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35）
　　蒋璎尝试使用时空穿梭技能， 进入屏障后面触碰怪物，但技能失效了。
　　怪物的骨架在污浊的湖水中浮沉，一声声呼唤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眼前的邪神智商似乎不太高， 也可能是太久没和人交流过， 它现在有点不太会说话。
　　蒋璎尝试和它沟通，它翻来覆去只会说那么几句话。
　　“我奉命守卫在此， 外来者不得入内。”
　　“母神，妈妈。”
　　邪神的嗓音是清冷的成年男声， 可蒋璎越听眼神越温柔。
　　他像对待小孩一样， 一遍遍耐心地和邪神沟通。
　　蒋璎的神态语气， 让秦霍想起自己伪装成四岁孩子的那段日子。
　　那时的小璎， 也喜欢一脸宠溺地看着小秦，温温柔柔地陪他说话。
　　秦霍一边怀念曾经的幸福时光，一边慈爱地看向污水中的邪神。
　　蒋璎刚才跟他说， 怪物管他叫妈妈。
　　小璎是怪物的妈妈，而他是小璎的爱人。
　　所以……
　　他就是怪物的爸爸。
　　虽然怪物不是亲生的，但他们都是靠着时空领主培育出来的，体内都流着时空领主的血。
　　这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鱼儿子。
　　秦霍脑海里闪过一堆等式，突然有种初为人父的幸福感。
　　看着满身伤痕的鱼儿子，他金色的蛇瞳中，升起强烈的杀意。
　　和平议事会和三大阵营那群人， 杀死他父母屠。杀他的族人， 把他囚禁在实验室里，折磨他的伴侣， 还将他的儿子伤成这样。
　　秦霍深深地吸了口气， 狰狞的表情逐渐消失。
　　他隔着屏障摸摸鱼头， 对它嘶嘶地叫了几声。
　　这边巨蟒一声不吭地给自己认了个儿子，那边蒋璎的沟通也有了成效。
　　邪神似乎对蒋璎血液的气味很熟悉，在他将血液涂抹在无形屏障后，它变得更加配合。
　　它说它曾经是生活在深海中的一条怪鱼。
　　母神发现它后，给它取名深海邪神，将它带回古代遗迹。
　　在主城下方，凭空给它出一大片海洋。又将三个神明，介绍给了它。
　　从此之后，它就在时空领主给它创造的海洋里安了家。
　　蒋璎问它在这里待了多久，邪神说很久，从妈妈离开后，它就一直待在这里。
　　他又问它，古代遗迹里的人和神，死的死走的走。它受伤这么严重，为什么一直不离开，还要在这个小池子里泡着。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蒋璎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邪神性子单纯，大概是被和平议事会那帮人骗了。
　　或者这些笼罩住城市废墟的无形屏障，不仅挡住了外来的闯入者，也困住了这只邪神。
　　清冷的男声停顿许久，才缓缓地道：“我奉命守卫在此。”
　　蒋璎以为邪神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又死机了。
　　可不管他询问几次，邪神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一句话。
　　蒋璎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猜想，他迟疑地问：“只要我还没有命令你离开，你就永远守在这片废墟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
　　他抬头环顾四周，目之所及一片荒芜。
　　城市被雕像捧在手上，雕像矗立在沙漠之中。
　　除了呼啸的风声和无尽的黄沙，这里再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景象。
　　蒋璎手指用力地点了点四周，不可置信地低声问：“你就一个人，在这么一个破地方，这么一个小水沟里，待了几百年？”
　　邪神没有回答。
　　蒋璎戳着屏障骂它，“死神跑去地狱，审判之主在平行世界到处，那帮混账超人类，甚至都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阵营。别人都跑了，就你不跑，你这个脑子怎么不知道变通！”
　　邪神依旧不吭声。
　　“你总该有个名字，过去我是怎么称呼你的？你身上这些伤是谁弄出来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邪神似乎在思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蒋璎隐约听到了一阵怪声。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是什么，秦霍俯身凑到他耳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面前的湖水。
　　“那些黑色的长棍，上面印有光明协会的武器编号。在湖底，还散落着神乐园的吊坠，和带有动物特征的骸骨。”
　　他顿了顿，缓缓眯起眼睛，“以及审判邪神最常用的细线。”
　　蒋璎：……？
　　“你说什么？”
　　————
　　小火车停靠的地方实在太高，柳当燃不仅害怕，还有些喘不过气。
　　眼见两条巨蟒都忙着查看尸体，没时间照顾他。柳当燃咬咬牙，趴在车头一点点往车厢里爬。
　　这地方实在太高了，他综合评分太低，身体强度不够。现在冻得浑身直哆嗦，脸色越来越苍白。
　　就在柳当燃犹豫要不要开口，麻烦秦霍将他带回车厢的时候，他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的一尊巨大雕像，似乎动了动。
　　柳当燃是个很谨慎的人，他也不管有没有可能是自己看花眼了，立刻高声叫喊：“璎哥！东北方向的泥状雕像，好像在动！”
　　蒋璎正想给夏诗宁打电话，好好问问审判邪神到底干了什么。
　　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头，冷冷地看向那尊雕像。
　　不断有淤泥从雕像身上滴落，雕像不规则的身体上裂开一道口，如同张开一张血盆大嘴。
　　呼啸的风声在几人耳边回荡，大风吹得小火车不住摇晃。
　　蒋璎下意识看向实力最弱的柳当燃。
　　见他嘴唇冻得发紫，身体摇摇欲坠，蒋璎快速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丢到车厢里。
　　原本蒋璎以为眼前的泥巴怪物，有可能是藏匿在沙漠中的邪神，还尝试着和它沟通。
　　但泥巴怪物的智商很低，它不会说话，只会嗷嗷叫。
　　这么笨，肯定不是他培养出来的孩子。
　　泥巴怪物的目标并不是他们。
　　它怒吼几声钻进地底，最终消失不见。
　　怪物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蒋璎眯起眼睛，精神力逐渐在沙漠中蔓延。
　　他看见十几个女精英组成的小队，在沙漠里奋力挖地，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边陲小镇的一家餐厅里，苏昕柔带着队员和邹昕玉对峙，双方发生争执。
　　与此同时，一个户外爱好者打扮的人，迈步走进这座小镇。
　　最后蒋璎在沙漠东侧，发现泥塑巨人的影子。
　　它正在驱逐几个机甲。
　　那是光明协会的机甲。
　　见不是什么大事，蒋璎又转过头，继续追问深海邪神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许久，他脑海中才再次传来虚弱的男声。
　　“神之子说母神毫无节制地操纵时间，已经导致数十个平行世界发生变异，出现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诅咒和低级邪神。”
　　邪神的声音不含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在提到母神时，语气才会变得温柔。
　　“为了保护其他生命，也为了保证各个时空能够平稳运行，不让母神亲手毁灭掉这个世界。神之子建议母神先进入无意识状态，等他们处理掉小世界里的异常，再将母神唤醒。”
　　“我那段时间我生病了，一直在海底睡觉。等我苏醒后，母神已经陷入沉睡。”
　　蒋璎错愕地挑挑眉，“生病？”
　　“阿尔沙说时空混乱，也影响到了我。它说我受到‘诅咒·退化’的影响，随时会退化变异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到时候我会像其他怪物一样，伤害城市里的人类，攻击我的母神。”
　　“阿尔沙？那是谁？”
　　“是沙漠领主，我们的哥哥，母神最喜爱的孩子。”
　　深海邪神本就有气无力的声音，此时变得更加虚弱。
　　“我苏醒后，城市里出现了很多奇怪的人。他们疯狂搜刮着城市里的东西，将属于母神的宝物，搬出他的宫殿。”
　　“这是母神的东西，我想阻止，但阿尔沙说，这是他们应得的。母神这么喜爱他的孩子，他不会介意孩子拿走他的东西。后来抢东西的人越来越多，母神制作的玩具、穿过的衣物、用过的家具。”
　　蒋璎：……
　　他养的到底是神之子，还是蝗虫精？
　　————
　　深海邪神比秦霍还要老实耿直。
　　阿尔沙不让它管，它真的就没有管，全程傻呵呵地看着那群人偷家。
　　期间它还会跑到母神被洗劫过的住所，好奇地围观睡着的母神。
　　它原以为母神只是沉睡，凑过去仔细一看，才发现时空领主变成了一团金色的光球。
　　阿尔沙说，这是母神休眠时特有的状态。
　　领主家的傻儿子，信了它的鬼话。
　　直到家底被掏空，那群神之子和穿着防护服的人，将算盘打到时空领主身上时，深海邪神才慢慢回过味来。
　　不管阿尔沙说什么，它坚决不同意他们带走母神。
　　为了保护母神，深海邪神和这群人打了一架。
　　喜欢在外面跑来跑去，常年不回家的审判之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到古代遗迹。
　　还和沙漠领主一起打它。
　　不过深海邪神很强，它打赢了。
　　虽然受得伤很重，但它守住了它的妈妈。
　　在它沉睡养病前，母神和它交代过。
　　他说他最近很忙，要它好好养病，回来帮他守护这些庇护所。
　　深海邪神不知道未来联盟，早就趁乱带走了时空领主。
　　它伤的太重，没力气回到宫殿里看看母神。
　　邪神以为并不存在的母神，还在上面沉睡。
　　以为这片被人遗弃的废墟，还需要它守护。
　　所以它一直留在这里，不知道等了多少年。
　　————
　　蒋璎还有很多问题。
　　比如阿尔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它背叛时空领主的目的是什么。
　　比如这些城市，为什么叫做庇护所。
　　又比如时空领主口中的‘忙’，具体是在忙什么。
　　种种疑问压在蒋璎心底，卡在他的嘴边。
　　最终他双手按住屏障，张张嘴声音沙哑地道：“好了，现在我睡醒了。你快从屏障后面出来，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没人回应他的话，蒋璎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在听深海邪神讲述过去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一个矛盾点。
　　直到现在，深海邪神都以为母神还在宫殿里。
　　这说明这么多年过去，它从没爬到上方的城市去过。它的伤口没有自愈，甚至还可能恶化了。
　　既然如此，它又哪来的力气，在城市废墟上制造出这么多个屏障？
　　湖水中的巨型骨架虽然会轻微晃动，但仔细看去，那更像是被水流带着摇晃。
　　再加上脑海里的声音，只能回答特定的问题。
　　重重异常让蒋璎怀疑，深海邪神或许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在讲述完自己知道的一切后，那个清冷的男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蒋璎试着呼唤几声，又咬破指尖，尝试往屏障上涂抹鲜血。
　　就在这时，湖水中巨大怪物的身体，忽然彻底变成了一具骷髅。
　　庞大的伤痕累累的骨架散开，骨头落入湖底，沉入淤泥。
　　一直阻挡蒋璎进入废墟的屏障，也随之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蒋璎听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呢喃声。
　　“我奉命守卫……”
　　呢喃到此，声音戛然而止。
　　蒋璎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想的没错，深海邪神早就死了。
　　它可能是死于病痛，可能是没能熬过无尽的孤独。
　　也可能是知道自己没办法坚持到母神醒来的那一天。
　　于是索性用最后一丝力气，为这些荒废的城市加了一道保护屏障，为母神留下一段早已录好的话。
　　这样母神就能平平安安地苏醒。
　　醒来后，就可以通过和它对话，想起过去的事情，了解他熟睡期间发生了什么。
　　蒋璎深深地吸口气。
　　他想起在第一次听到深海领主发出的声音时，秦霍说他除了鲸鱼和海豚声外，还听见了机械零件的声响。
　　现在一切异常，都有了解释。
　　蒋璎有些茫然地站在火车头上，静静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湖水，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秦霍安抚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化成巨蟒钻进湖水中。
　　等他再出来时，他手中已经多出一个机械制成的心脏。
　　金属外壳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鱼形图案。
　　看到这颗巴掌大的心脏瞬间，蒋璎忍不住轻笑一声。
　　“那么大一个怪物，就按了这么小的一颗心。怪不得它比其他邪神都笨，一点都不会耍心眼。”
　　他低垂着头，快速眨动眼睛，努力平复着呼吸。
　　等状态稍微恢复后，蒋璎伸手接过机械之心。
　　指尖上残留的尚未干涸的血滴，黏在机械之心的外壳上。
　　心脏中央闪起微弱的光，早已录制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播放出来。
　　“母……神……”
　　————
　　柳当燃一个人坐在车厢里等了许久，两条巨蟒才缓缓爬回来。
　　秦霍一言不发，本就阴柔的脸，此时更加阴沉可怕。
　　蒋璎红着眼眶，脸上还有些潮湿。
　　他拿着一颗机械心脏，不时地摩擦几下。动作温柔到，就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柳当燃看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他不敢问也不敢动，老老实实缩在角落里当背景板。
　　蒋璎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布袋，将机械之心装到里面。
　　顺便掏出一包烟，叼起一根点燃抽了起来。
　　他心情不好，他不想戒烟。
　　秦霍看了他几眼，没有上去阻止。
　　他一边启动火车，一边冷冷地问：“屏障打开的瞬间，审判之主就逃离了这个世界。要不要把它抓回来，问清当年它为什么帮着阿尔沙？”
　　蒋璎勾起唇角冷笑一声，“急什么，它那么能跑，找它要花不少时间。刚才那个泥塑巨人，不是跑出去驱逐光明协会了吗？先去把那几个机甲处理掉，再去沙漠之下的城市找死神。”
　　“不知道死神能不能找到深海邪神的灵魂，如果死神没办法复活它，那我就回到过去，回到它死亡之前。”
　　蒋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凭什么那帮神之子可以到处惹事，他这个时空领主就不能任性一次。
　　去他妈的大局，他要把他的鱼儿子弄回来。


第164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36）
　　蒋璎虽然生气， 但也没有气到失去理智。
　　先前他通过蝴蝶吊坠，看见秦霍被四个高级邪神围攻致死，也亲眼目睹深海邪神从水中升起的全过程。
　　深海邪神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连骨头架子都缺斤少两。唯一保存完好的机械之心， 也只剩下传递遗言的功能。
　　就算把光明协会那帮能工巧匠拉过来，顶多就是出一个仿真模型， 或是同款可驾驶机械鱼。
　　而蒋璎可以肯定，他通过黑蝴蝶吊坠看见的邪神， 一定是一个活的邪神。
　　这说明只要找对方法， 深海邪神还是有活路的。
　　通过和鱼儿子短暂的交流， 蒋璎弄清一件事。
　　这条大鱼对时空领主百分百的忠诚， 无条件的服从。
　　和其他高级邪神不同，它脑袋里没有什么是非对错。对它来说，母神说的话就是真理， 母神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伟大的。
　　既然如此，会出现深海邪神帮着和平议事会打秦霍的情况，就只有两种可能。
　　一、当时蒋璎也在场，杀死秦霍的命令，是他亲自发出来的。
　　二、深海邪神的记忆发生变化，导致它效忠的对象也随之改变。它不再听从母神的话，而是成为了和平议事会的工具。
　　蒋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问秦霍有什么看法。
　　巨蟒一边使用技能驾驶小火车， 一边蹙眉沉思， “高级邪神可以免疫精神类攻击，就算深海邪神精神防御力差了点， 也没人能将它的记忆篡改的那么彻底。”
　　蒋璎叼着烟， 歪头依靠着玻璃窗。
　　他摆弄着手中的蝴蝶吊坠， 准备再做一次预言。
　　就在这时，一直假装自己是背景板的柳当燃，犹犹豫豫地举起手，“璎哥，这个世界上会不会不止有一个时空领主？”
　　一旁的秦霍果断地摇摇头，“不会，不管存在多少个平行世界，同一个神明只会存在一个。尤其是时空领主，他的力量太过强大。如果每个平行世界都有，那时间线早就崩坏了。”
　　柳当燃想了想，“那……那会操控时间的人，真的是有璎哥一个么？毕竟时空领主曾经弄出一堆神之子，还收养了四个孩子。”
　　“按照璎哥的性格，他肯定会倾尽全力培养自己的孩子。要是在他意识到不能随意操纵时间之前，有高级邪神或者神之子，和他提出管理时间……”
　　被四只蛇瞳直勾勾地盯着，柳当燃感觉压力很大。
　　他停顿一瞬，试探地继续说下去，“时空领主有没有可能将技能，传授给了他信得过的人？深海邪神之所以会复活会听命于和平议事会，会不会就是另一个会操纵时间的人，回到过去改变了未来？”
　　蒋璎和秦霍对视一眼，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名字。
　　阿尔沙，沙漠领主。
　　————
　　邹昕玉对待女性的态度，明显比面对男性要好得多。
　　即使明知道这群精英挺着大肚子，实力依旧比寻常玩家强上许多。她们的肚子里怀的也不是胎儿，而是一个个丑陋狰狞的怪物。
　　邹昕玉依旧顾忌孕妇在场，很克制的没有引发肢体冲突。
　　她有顾忌，苏昕柔可没有。
　　她早就摸清了这个女人的性格，很轻易地拿捏住她的弱点。
　　双方不过对峙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苏昕柔就成功从邹昕玉口中，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名和平议事会的女特工，确实接触过人造神仪式。
　　她不仅见过，还亲自使用过许多次。
　　通过套出的零星线索，再结合自己在神乐园听过的传闻，和对邹昕玉的了解。
　　苏昕柔大致弄清那所惨遭屠。杀的学校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在进入那场游戏副本，扮演中学老师前，邹昕玉应该曾经接过上级的通知。
　　通知的内容，可能是让她通过三大阵营以外的途径，弄到一批活体实验体。
　　也可能是让她想办法搜集相关实验数据。
　　和大部分高级成员一样，邹昕玉对和平议事会也没有多少忠心。
　　她加入这个邪神，只是为了利用这块跳板，实现自己建立‘女儿国’的梦想。
　　邹昕玉原本只是想搞到一批罪犯拿来当小白鼠。
　　但在进入副本后，她的想法彻底发生了转变。
　　邹昕玉在里面扮演的角色，是一名中学老师。她其中一项任务，是调查清楚一个女学生死亡的真相。
　　越是深入调查，这所学校的一切就越让她感觉恶心。
　　死去的女学生曾经是班里的女班长，同班男生觉得她喜欢多管闲事是告状精。于是趁她不在教室的时候，翻出了她书包里的卫生巾。
　　他们用漏油的红笔，在上面涂满红色。将卫生巾贴在走廊外的失物招领板上，在旁边写上她的名字和班级。
　　一贯强势的女班长，被他们气哭了。
　　把曾经压他们一头的人弄哭，给了这几个男生极大的成就感。
　　他们隐隐约约意识到，这么一片小东西，是他们‘战胜’和‘报复’女班长的关键。
　　于是几个男生开始往女班长的凳子上滴红药水，故意把她的校服裤子染红。
　　特意记住她的生理期，每当她快到日子的时候，就在她身后大喊，‘快把你亲戚藏起来！’
　　时间一长，女班长的外号就在同年级传开了，他们叫她‘初一一班小红红’
　　邹昕玉顺着这条线调查的时候，查到学校当初并没有处理这件事。
　　因为从头到尾，学生们都没有发生肢体冲突，也没有人说过一句脏话。
　　这只不过是几个不懂事的小男生，在跟小女孩恶作剧。是很多人学生时期，都会遇到的小玩笑。
　　苏昕柔没有从邹昕玉的话中，听到女班长的结局。
　　但按照她的任务内容来看，女班长大概是自杀了。
　　邹昕玉仇恨值加30。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初三的女生跳楼自杀。
　　原因是她吃外卖送的一次性手套，包装有些类似于避孕工具的包装。
　　有人捡起她扔掉的包装，往里面塞了一个套，又把东西塞到她的书包里。
　　他们拿着自己伪造的证据，肆意编排她。
　　说她和附近高中的学长睡觉，说她为了买手机出去援。交。说她之所以和男友分手，就是因为她喜欢乱搞。
　　女生和他们没有任何矛盾，甚至基本没说过几句话。
　　但这些人就像是在路边看见一只正在睡觉的小狗，非要过去踹一脚扔几块石头，看看小狗会有什么反应。
　　狗要是转头要他一口，他们就会大喊，‘这条狗会咬人，咬人的狗不能留！’
　　要是小狗被吓得跑掉，他们又要一边扔石头，一边在后面肆无忌惮地大笑。
　　为了找乐子，以后的日子里他们还会继续走这条路，继续打这条狗，直到把狗打死。
　　在那些男生眼中，那名女生就是路边趴着的小狗。
　　最后女生为了自证清白，从六楼跳了下去。
　　邹昕玉的仇恨值，当场狂飙到100。
　　她知道距离学校十几千米的商业区，藏着一个诅咒物——诅咒·幼稚。
　　这是邹昕玉目前接触到的所有诅咒物中，看起来最无害的一个了。
　　它不会让人变成变态疯子，也不会让人爱上杀戮，或者是丧失人性。
　　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这个诅咒物仅仅是让人的性格，变得特别任性幼稚。
　　邹昕玉检测出学校里的所有人，都染上了重度幼稚。
　　但她没搞懂这个诅咒和这群男生的行为之间，存在什么必然联系。
　　同样是变得幼稚，别的男孩课间跑出去抓蚯蚓玩泥巴，他们就在教室里欺负女孩，还扯她们头花。
　　他们本身就是垃圾，和诅咒没有关系。
　　怒气值积攒到百分之百后，邹昕玉爆发了。
　　她先将那群最爱惹事的男学生，绑回家做人造神实验。又将最喜欢看热闹的男老师，带回来充实数据库。
　　等所有相关人员都在实验中死亡后，邹昕玉整理完数据，就此收手。
　　其他男学生都没有参与其中，他们老老实实上学，安安分分做人。她又不是疯子，为什么要把怨气撒在路人身上。
　　即使先前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们没有出声阻止，邹昕玉也能理解。
　　人类可以有勇敢的美德，也可以有胆小的缺点。
　　懦弱的人不会得到褒奖，但也不该因为胆小，就被人拿枪指着。
　　可事情过去没几天，先前被她处理掉的那堆尸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骨灰变回了人。
　　他们照常出现在学校，像正常人一样，和班里的人交流。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行为变得更加恶劣。
　　邹昕玉几乎每天都能在学校的空教室，看见被霸凌的女学生。她的耳边每时每刻都充斥着哭喊声、尖叫声和让人作呕的笑声。
　　仿佛学校里的所有男性，全都疯了。
　　而那些女学生和女老师的脑子，好像也出了问题。
　　她们不仅不自救，还在警察找过来时，帮忙给霸凌者打掩护。
　　邹昕玉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萌新，她很快就找出两种可能。
　　一个是副本中又滋生出了某种诅咒物，这个学校就是新诅咒的源头。
　　另一种可能，是她的人造神实验出了问题。
　　邹昕玉确实携带着检测诅咒的道具，但这所学校本来就在‘诅咒·幼稚’的覆盖范围内。
　　道具只能检测出目标有没有中诅咒，当前最高的诅咒等级是什么。
　　至于中了什么诅咒，中了几种诅咒，她手中的道具不够高级，完全测试不出来。
　　邹昕玉搞不懂在学校中疯狂蔓延的东西，到底是某种新型的诅咒。还是失败的人造神实验，引发的精神类病毒。
　　她只知道这种病很奇怪，它传男不传女。
　　为了防止诅咒病毒蔓延到学校以外的区域，邹昕玉只好杀死学校里所有男性，好保住这个平行世界。
　　回到中转站后，邹昕玉将这件事汇报给了上级。
　　和平议事会的上层派人去调查，几天后回复她说，这是人造神仪式弄出的乱子。
　　神乐园的专家团队说，仪式从设计之初就出现了致命的漏洞。
　　自此，人造神仪式就成了几大阵营内部的禁。忌。
　　虽然邹昕玉的人造神仪式，是和平议事会上层教给她的。仪式里可能存在的bug，是高层和相关研究人员的失误造成的。
　　抓npc做人造神仪式的实验，也是上层下达给她的命令。
　　但这件事如果曝出来，和平议事会和主要参与研究的神乐园，面子上也挂不住。
　　人造神仪式的秘密研究，更会因此暴露给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
　　于是所有责任人中地位最低的邹昕玉，就一个人接下了所有黑锅。
　　从此成为别人口中的极端女疯子，被不明真相的和平议事会成员逐渐边缘化。
　　————
　　由泥塑巨人化成的泥浆，正如同棕褐色的海啸一般，在炎热的沙漠中奔涌。
　　几个轻型机甲一边躲避它的攻击，一边将它往早已准备好的陷阱里引。
　　就在泥塑巨人即将进入光明协会布置好的陷阱时，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阵‘呜呜’的汽笛声，一列红色的火车，哐当哐当地降落到几名协会成员附近。
　　那些轻型机甲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人身蛇尾的俊美男人便从车厢中跃出，向着埋伏在不远处的人群冲去。
　　沙漠之中顿时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响。
　　负责引诱泥塑巨人的几个机甲见状，转身想要逃离沙漠。
　　蒋璎从火车中跳下落到几人面前，盘起蛇尾慢条斯理地道：“走什么，我还有事要问。”
　　在几个机甲士兵架起枪之前，蒋璎蛇尾猛地用力，身体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射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机甲士兵。
　　士兵果断射击，子弹打在蒋璎瓷白色的皮肤上，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机甲士兵一愣，动作也慢了半秒。等他反应过来时，蒋璎已经用粗长的蛇尾，将他紧紧地缠绕住。
　　坚固的机甲被勒住道道裂痕，刺耳的摩擦声在几人耳边回荡。
　　士兵能清晰地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感受到骨刺刺入内脏的剧痛。
　　他口中溢出鲜血，挣扎地向同伴求助。
　　可当他转过头时，却看见了一架失去头部的机甲，缓缓地倒在地上。
　　人身蛇尾的时空领主，下半。身死死地缠绕住他的身体，上半身探到他左侧，拧断了另一个机甲士兵的脖颈。
　　光明协会内部对蒋璎的综合实力评估并不高，主要攻击手段只有射击、近战搏斗和操控时间。
　　上面没说他的身体强度，已经接近于巨蟒7013。
　　更没有人告诉他们，那两条巨蟒此时就在古代遗迹里。
　　从接到诱捕泥塑巨人的任务时，士兵心中就怀有疑惑。
　　他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也不知道高层为什么认为单凭他们这些人，就能抓住实力堪比邪神的古神守卫。
　　随着咔嚓几声轻响，士兵的身体彻底被绞成两段。他徒劳地瞪大双眼，不明不白地死在沙漠里。
　　古代遗迹里隐藏着太多秘密，会被光明协会派到这里的人，都是常年追随协会的成员。
　　这类人和小猫队长柳泉君不同。他们眼里没有对错，只有忠于组织执行命令。
　　蒋璎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下起手来毫不留情。
　　随手丢掉包裹在金属头盔下的人头，蒋璎擦擦喷溅在腰身上的鲜血，来到仅剩的一名机甲士兵面前。
　　他用着从秦霍那里学来的魅惑攻击，伸手挑起机甲士兵的下巴，隔着冰冷的面罩与他对视。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士兵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
　　蒋璎俯身凑到他耳边，学着秦霍的样子，压低声音同他耳语。
　　机甲士兵只是挣扎两秒，意识就陷入恍惚。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全都说了出来。
　　随手拧断男人的脖子，蒋璎陷入沉思。
　　他没想到这个技能的效果这么好，可他明明记得先前秦霍使用技能的时候，需要蓄力很长时间。
　　难道因为他是时空领主，而巨蟒7013是未来联盟照着他制作出的仿制品？
　　秦霍已经解决掉埋伏在周围的几十名机甲士兵，正在打扫战场。
　　见入侵者全部死亡，泥塑巨人重新回到城市废墟周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假装自己是一尊雕像。
　　蒋璎回到小火车上，脑海里回荡着机甲士兵说的话。
　　他说光明协会的高层，最近从古代文明残留的文献中，发现了矛盾的地方。
　　经过研究，高层认为历史可能被人篡改过。会毁灭这个世界的人，有可能不是时空领主。
　　为了弄清真相，协会将陆续派人进入古代遗迹调查。
　　蒋璎冷笑一声。
　　他大概能猜出协会高层在打什么算盘。
　　无非是意识到神乐园倒台这件事，背后有app管理者做推手。从而认清神之子的贪婪和冷漠，决定重新站队保全自己。
　　不愧是半机械人，脑袋经常上润滑油，做事也比其他阵营要滑头。
　　未来联盟和神乐园行事作风特别嚣张。
　　一个光明正大地洗脑民众，拿活人做实验。一个变着花的搞歧视，想把所有女玩家都拿去当做召唤邪神的苗床。
　　和它们比起来，光明协会就乖巧许多。
　　他们明面上没干过什么坏事，顶多是捡别人不要的尸体，带回去做研究。
　　未来联盟囚禁巨蟒7013，在蒋璎身上做各种实验。神乐园为了抢走0号实验体，屠。杀了他所在的小学。
　　光明协会处事很圆滑，它即从中获得了一些好处，又没有把两条巨蟒得罪死。
　　估计协会会长很早就做好两手准备了。
　　要不是从深海邪神留下录音中，得知当初光明协会也参与了偷家行动。
　　蒋璎或许还真会相信协会高层的鬼话，以为这是一个一心维护世界和平的正经协会。
　　不过从协会高层的安排上，他也读出了两个信息。
　　第一，和平议事会和三大阵营，并不知道深海邪神临死前给他留下一段录音。
　　第二，时空领主不可能是个暴君，而且协会会长不认为，他操控时间会导致世界毁灭。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如果在光明协会会长的认知里，他是一个血腥残暴的邪神。
　　那这些士兵接到的任务中，就不会特意提到一句‘为了查清真相，为了维护世界和平。’
　　协会会长在潜意识里，认为时空领主想要保护这个世界。
　　如果光明协会被神之子处理掉，他们还能变成永生虫在玻璃瓶里养老。
　　可一旦时间线崩塌世界毁灭，他们就会随之消失的干干净净。
　　协会会为了自保选择向他靠拢。
　　这说明在协会会长眼中，神之子对协会对世界的威胁，要远远高过时空领主。
　　————
　　队员的呼唤声，将苏昕柔从沉思中唤醒。
　　在得知邹昕玉屠杀中学生的真相后，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发生了转变。
　　苏昕柔抬眼观察着邹昕玉的表情，觉得这件事确实给邹昕玉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但她在意的不是自己的名声处境。
　　这是个很矛盾的人。
　　邹昕玉憎恨着男性，却会保护同样被抓住的男特工。
　　嘴上说着男人都该死，心里却为那些因自己失误而丧命的无辜男学生，感到深深的自责。
　　确定邹昕玉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坏，苏昕柔眼中多出一丝温度。
　　她温柔地拉住邹昕玉的手，一边安慰她，一边偷偷给她安利时空领主。
　　孙空空和乐秋白在旁边聊天，讨论什么诅咒那么奇葩。居然还能分辨性别，传男不传女。
　　聊到一半，孙空空猛地转过头，紧张地看向外面的街道，“是脚步声，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女精英们立刻拿起武器，快速寻找掩体躲藏。
　　苏昕柔抓住孙空空，在他耳边低声询问：“几个人？”
　　孙空空表情很古怪，“一个，但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人。”
　　苏昕柔什么都没听到，但她知道孙空空有点特殊能力。
　　她让他仔细描述。
　　孙空空憋了半天，说那人走路带闪现，前一秒脚步声还在街道尽头，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街道中心。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寂静的小镇街道上，突然响起了靴子踩踏地面的声响。
　　苏昕柔看见一个户外爱好者打扮的男人，出现在餐厅外面的小路上。
　　他戴着遮阳镜，脸上蒙着厚厚的纱巾。全身上下严严实实地包裹住，只有苍白的小臂和小腿露在外面。
　　似乎察觉到几人的目光，男人转头看向餐厅。
　　苏昕柔正要仔细观察，耳边却再次响起孙空空茫然的声音。
　　“啊？这人怎么也是一条蛇？联盟限定款巨蟒改造人，现在已经烂大街了么？”


第165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37）
　　寂静的沙漠中， 一辆火红色的火车在空中飞驰而过。
　　伴随着一阵悠长的鸣笛声，火车猛地调头，直直俯冲向下方的黄沙。
　　在接触到沙粒的瞬间， 火车车灯射出一道明亮的金光。火车外皮上， 隐隐浮现出一道黑青色的巨蟒图案。
　　金光眨眼间便将火车完全笼罩，等刺目光芒散去后， 火车消失，空旷平坦的沙漠再次回归死寂。
　　在坐小火车之前， 柳当燃也曾体验过时空穿梭。
　　可无论是走自然与生命协会的时空通道， 还是被app管理者投放到副本中， 柳当燃都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大脑一晕， 自己就穿越到了另一个地方。
　　但坐蒋璎的小火车，就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柳当燃拉开窗帘，透过车窗清晰地看到了外面的一切。
　　他看见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看见火车离开沙漠。紧接着周围陷入漆黑，如同火车开进了隧道。
　　一个个如同投影屏幕般的虚影，在四周悬浮飘动，上面不断有各种各样的画面闪过。
　　柳当燃甚至看到其中有一个世界，发生了一场大火。一个个蚂蚁大小的人，在画面中跑来跑去。
　　这些就是本该由时空领主管理的平行世界。
　　永生虫杰鲁斯说过的话，再次浮现在柳当燃脑海之中。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时空领主真的是个暴君。如果蒋璎的存在， 真的会导致世界毁灭。
　　那他该怎么做？
　　蒋璎相信他也看重他， 不仅把他带在身边，还将自己搜集到的资料， 全都交给他整理。
　　他不想辜负蒋璎的信任。
　　柳当燃深吸口气， 拿着刚刚整理好的资料， 转头看向坐在左前方的蒋璎。
　　长发男人正双手握住吊坠，垂眸认真地做着占卜。
　　车厢的光洒在男人瓷白的皮肤上，让他看起来清冷又圣洁。
　　不知从何时起，蒋璎变得愈发像一个真正的神明。
　　既让人心生畏惧，忍不住对他臣服。又让人想要将他拉下神坛，肆意亵渎。
　　【地狱之城到了，请各位乘客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车厢广播里传出一阵阴柔的男声，将柳当燃从失神中唤醒。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异常剧烈。
　　柳当燃很清楚。
　　自己喜欢时空领主，就像乐秋白一样。
　　就像……
　　时空领主的儿子一样
　　察觉到他的目光，蒋璎缓缓睁开眼睛，转头平静地看向他，“资料整理好了？”
　　也不知道他又用黑蝴蝶吊坠看到了什么，柳当燃在他的眉宇间，看见了掩藏不住的疑惑。
　　他拿起文件夹正准备走过去，火车忽然轻微震颤两下。
　　明亮的光线从车窗外照射进来，嘈杂的交谈声隐隐传入车厢内。
　　不远处驾驶室的门打开，秦霍率先走到蒋璎身边，俯身在他眉心上落下一枚轻柔的吻。
　　这枚吻中像是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蒋璎紧锁的眉心瞬间舒展，连脸上都多出了一丝放松的笑容。
　　柳当燃有些羡慕。
　　他也想亲吻蒋璎，但他还没有卑劣到，去插足别人的感情。
　　两条巨蟒关系亲密，对他也很好，他不能恩将仇报。
　　而且他还要拉住同样明恋蒋璎的乐秋白，不让他坏事。
　　想起自己性子耿直脑子单纯的朋友，柳当燃忧愁地叹了口气。
　　有苏昕柔在旁边盯着，应该不会出乱子。
　　迎上蒋璎询问的目光，柳当燃回过神来。
　　他双手递上文件，垂头对他汇报道：“领主，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存在一些矛盾的地方。但可以确定一点，三大阵营并不认为时空领主的存在，威胁到了世界的正常运行，至少它们的首领这么认为。”
　　蒋璎微微愣了愣， “可既然如此，app管理者为什么还要将老式怀表，送到我手里？我们是敌对关系，他们怎么会将武器递给我？”
　　柳当燃抬眼看向他，“领主，你在影视剧里有没有看过一种情节。犯人拿刀杀死一个人，为了洗清嫌疑或是转移注意力，他会选择将刀塞给其他人。”
　　“你是想说栽赃陷害？”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还不能确定。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只不过……”
　　柳当燃沉默一瞬，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璎哥，我记得你说你先前一直以为，app管理者其实是一个人。直到最近这段时间，你才意识到app背后站着一群超人类。璎哥，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之前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
　　蒋璎眉头紧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柳当燃等了半分钟，开始低声追问，“是不是因为管理者给你发邮件的时候，会说些特别的话。让你有一种，它对你很熟悉，你们曾经关系很亲密。”
　　他不自觉转头看了看一旁的巨蟒，嘴上继续道：“甚至有时候会让你觉得，它发的邮件很暧昧，像是在撩拨你跟你调情。”
　　正一边观察车外情况，一边听两人交谈的秦霍，默默转过了头。
　　他板起脸垂眸垂眸看向蒋璎，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可即便如此，柳当燃还是能看的出，秦霍不是在生蒋璎的气。他是在琢磨，该怎么弄死言语骚扰爱人的流氓。
　　蒋璎的眉头反倒舒展开了。
　　“暧昧撩拨倒是没有，不过现在回头看看，有些邮件的内容，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他打开手机翻了翻邮箱，“在聋子村副本里，我意识到app管理者想要维护三大阵营平衡，不想让任何一个阵营实力大幅增强。于是我利用这一点，引来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的军队，毁掉了神乐园的计划，杀死一只邪神。”
　　“离开副本进行结算时，它在结算页面里加了这么一段话，‘一个简单实用的计划，几个狡猾的人。搭配上神奇的技能，和一群悍不畏死的英雄，可以得到一具新鲜的邪神尸体’，它在调侃我。”
　　手指滑动屏幕，蒋璎继续往下念：“我在病院副本里，被人杀死三次，这是它给我发的信息。‘短时间内死亡三次，倒退了所有世界的时间，先后进入古代遗迹和神乐园。你今天的经历，还真是丰富多彩。我相信你的明天，会比今天更加精彩。’”
　　“除此之外，管理者偶尔还会在结算的时候，添加一些……俏皮的话。再加上它将我投放到病院里，让我有机会摧毁未来联盟破镜人实验室，获得古代遗迹的具体位置。”
　　蒋璎收起手机，语气变得些许复杂，“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对管理者的感官都很好。那个时候我还想着，我们会不会曾经是朋友。”
　　听他这么说，柳当燃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那璎哥，你当时就没想过使用审判之眼看看手机？”
　　蒋璎正要摇头，却突然愣住。
　　之前他确实没有专门使用审判之眼，观察过自己的手机。
　　但手机一直被他随身携带，平时他使用技能时，手机或多或少都会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可他却从未在手机上，看见过任何代表内心欲望的文字。
　　这些蒋璎想得到，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秦霍，同样想得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茫然。
　　柳当燃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浅笑，“璎哥，你说通过手机监视你的管理者，是和平议事会里的超人类。那早先发邮件调侃你的管理者，会不会是比超人类更高级的生物。”
　　“它更善于隐藏自己的存在，连光明协会和未来联盟的高层，都要认真考虑它说的话。它了解你的性子，和你的关系更加亲密。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表现出和你的亲近。”
　　柳当燃停顿一瞬，定定地注视着蒋璎。
　　“领主，你说那个管理者，会不会是一个神明？它有没有可能，是沙漠领主阿尔沙。”
　　————
　　深海邪神死亡后，城市废墟上的屏障也随之消失。
　　在去找光明协会麻烦之前，秦霍开着小火车，顺路在城市废墟上转了一圈。
　　被和平议事会和三大阵营抢掠过的地方，就像蝗虫过境一般。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留下。
　　在时空领主的宫殿废墟里，找到的一些影片，算是他们唯一的收获。
　　那些影片装在几只录影笔里，放在疑似时空领主书房的房间中。
　　使用光明协会的初代影音读取设备，就能播放里面的录像。
　　拍摄录像的人应该就是是时空领主，录像主要记录他和高级邪神们的日常。
　　时空领主在制作一批，可以自动载人穿越时空的小火车。见审判邪神喜欢玩过家家，他就将一代不能自动驾驶的小火车，送给它做玩具。
　　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死神，性格忧郁文艺。每晚都会跑到书房，跟时空领主讨论什么哲学。
　　像是时间的尽头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有人生来就是神明，为什么神明也分高级低级。
　　为什么它喜欢的人不喜欢它，为什么母神总觉得它聒噪。为什么母神总拿着录音笔拍来拍去，拍它的时候有没有开美颜。
　　和每晚准时去房间打卡的话痨死神比起来，深海邪神的性子就沉闷许多。
　　时空领主每天会到城市边缘，往悬浮海里扔怪物肉。一边奶孩子，一边跟孩子闲聊。
　　深海邪神沉默寡言，一棒子打不出一个屁。
　　它总是安安静静吃完饭，拱拱时空领主的手，就重新回到海底发呆。
　　录像是第一人称视角，视频中看不见时空领主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从他和几个孩子的对话中，能听出那段时间每个平行世界里，陆陆续续地出现了怪物和诅咒。
　　他一直在调查，它们到底都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没办法彻底根除。
　　同时他也开始怀疑，平行世界出现异象，会不会和他频繁操纵时间有关。
　　由于年代久远，录音笔又没有得到妥善保存，只有个别几个录音笔可以正常使用。
　　等找到闻华久或是其他光明协会的成员，就可以尝试复原其余录音笔里面的录像。
　　在目前可以观看的几个影像中，沙漠领主阿尔沙出场的画面少得可怜。
　　它是领主的四个儿子中，唯一一个以人类形态出场的。
　　通过录像没办法看见阿尔沙的脸，它每次出现都戴着面具。
　　从它和时空领主的对话中，可以听出它毁容了。
　　具体是怎么毁容的，为什么不让母神帮忙修复，录像里没有涉及。
　　秦霍在开小火车，蒋璎匆匆看完录像，确定没有什么重要的线索后，就忙着用蝴蝶吊坠做占卜了。
　　只有暂时还算空闲的柳当燃，一直在反复观看录像。
　　紧盯着录像中的阿尔沙，柳当燃的眉头渐渐皱紧。
　　透过那张冰冷面具上的孔洞，他看见一双金黄色的蛇瞳，和遮掩不住的占有欲和野心。
　　沙漠领主想得到更多的权力、得到更多的力量，得到它的母神。
　　————
　　苏昕柔躲在掩体后面，捂住孙空空的嘴，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作为前神乐园的女精英，她们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
　　寻常人或者普通玩家站在外面往里看，根本看不见餐厅里藏着十几个人。
　　两分钟过去，街道上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声响。
　　既没有脚步声，也听不见衣物摩擦声。
　　这说明那个户外爱好者打扮的怪人，一直停在原地没有动。
　　苏昕柔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她想要给队员们打个手势，示意她们做好战斗准备。
　　就在她抬手手指的瞬间，她突然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女精英，在疯狂示意她躲开。
　　苏昕柔没有犹豫，抓住孙空空的手臂想要跑开。
　　可她反手一握，却感觉手感不对。她握住的不是防护服的布料，而是薄薄的一层，类似于纸张的东西。
　　苏昕柔心里一惊。
　　下一秒，孙空空惊恐的喊声就在她耳边响起，“这他妈的是什么鬼东西！”
　　苏昕柔猛地转头看去。
　　在她和孙空空之间，不知何时多出一个只有纸片薄厚的男人。从衣着来看，正是刚才出现在餐厅外面的怪人。
　　男人对苏昕柔点点头，发出阴柔的声音，“苏小姐，你很不错。可惜我不喜欢女人，他也不喜欢女人。”
　　苏昕柔还没反应过来，纸片人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餐厅里其他地方，响起一阵阵紧张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餐厅重新恢复平静。
　　苏昕柔迟疑地站起身，开始清点人数。
　　所有人都在，一个人都没少。
　　所以那个纸片人，跑进来做什么了？
　　那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古代遗迹特产？
　　苏昕柔想问问孙空空有没有受伤，一转头就看见他正一脸懵逼地盯着一个地方。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了同样眼神茫然的乐秋白。


第166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38）
　　对于柳当燃说的， 沙漠领主阿尔沙可能暗恋他的言论，蒋璎是不相信的。
　　他是阿尔沙的母神，他们是养母…养父子关系， 是亲情。
　　柳当燃没说话， 只是转头看向一旁的秦霍。
　　蒋璎表情一僵，突然觉得柳当燃的猜测， 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他对时空领主养娃的技术，又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柳当燃又根据他们已知的信息， 说了些他的猜想。
　　大概就是怪物和诅咒， 确实是在时空领主统治时期出现的。
　　作为时间和空间的管理者， 时空领主明显也很懵逼。他似乎认为这些异象， 是危险来临的前兆。
　　所以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制作各种能够预知改变未来的道具，尝试避开灾难。甚至还制作出了类似于卡通小火车一类， 可以载人逃命的载具。
　　结合信息来看，柳当燃基本可以确定，历史中的时空领主，并不是什么残忍的暴君。
　　他被人有目的性的污名化了。
　　有人妄图将自己所做过的恶事，全都推到时空领主头上。
　　泼到他身上的脏水，很可能不仅仅是奴役人类、人口买卖、屠。杀奴隶。
　　柳当燃怀疑诅咒和怪物，其实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时空领主误以为自己的举动，对世界造成了威胁。
　　时空领主为了保护世界， 弥补自己的过错， 会将超人类和高级邪神都派遣出去，处理平行世界的异象。
　　这样别有用心之人， 就有了远离领主管理， 发展自己力量， 策反神之子和高级邪神的机会。
　　先在各个平行世界，弄出诅咒和怪物。利用身份便利，哄骗时空领主暗中发展势力。
　　再利用领主的信任和仁慈，让他对自己产生动摇，不再敢随意操纵时间或者前往其他时空。
　　时空领主久居宫殿，对平行世界的掌控严重削弱。
　　他忙于应对坑来临的灾难，获得信息的时间和途径，都会大幅度减少。
　　等时空领主彻底被蒙蔽，决定暂时沉睡保存世界后。再利用和领主的亲密关系，或是拉拢或是支开他的几个儿子。
　　这样就可以得到领主的所有宝物、财富、子民，还可以得到领主本人。
　　“璎哥，我之前是做记者的，看人特别准。我看哪个明星会出轨，他保准出轨。我看哪个男人婚后会家暴，他保准会打老婆孩子。”
　　柳当燃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眼睛前面来回比划，语气听起来特别的自信。
　　“我这双眼睛从来没出过错，我一看到录像里的阿尔沙，就觉得他长得像个白眼狼。”
　　秦霍原本还在生气，闻言探头凑到柳当燃面前，冲他腼腆礼貌地笑了笑。
　　“那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有什么感觉？”
　　柳当燃犹豫一瞬，露出违心的笑容，“感觉你很有礼貌很好相处的人。”
　　秦霍脸颊泛起薄红，看上去有些害羞，又有点小开心。
　　柳当燃没敢说实话。
　　其实在第一次看见秦霍出场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有点病态。
　　不像是在正常环境下长大的孩子。
　　蒋璎觉得柳当燃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他也没被谁做过什……
　　哦，他想起来了。
　　在和平议事会、阿尔沙、光明协会和神乐园，跟深海领主硬刚的时候，未来联盟把时空领主偷走了。
　　真这么一看，未来联盟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要是让他落到阿尔沙手里，那个小白眼狼指不定会对他做什么。
　　摩挲着手中黑蝴蝶吊坠，蒋璎陷入沉思。
　　阿尔沙很可能是一条暗恋他的白眼狼，审判之主叛变了，跟着外人一起打母神。
　　深海邪神没有心眼，老实巴交被人骗得团团转。
　　巨蟒7013是未来联盟照着他制作出的仿制品，被他当儿子养过一段时间。养了没多久，就爬上了他的床，和他发展成深入浅出的关系。
　　蒋璎不由得忧愁地叹了口气。
　　这么一看，他还真不适合养孩子。
　　念头刚冒出来，蒋璎又猛地回过神。
　　那些只不过是柳当燃的猜测，又不一定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这么悲观。
　　虽然在进入沙漠之下的城市后，秦霍特意将小火车，停到了人烟稀少的区域。
　　但这么大一个火车从天而降，还是吸引来了不少市民。
　　他们在车厢内停留的时间太长，火车周围已经围满一脸好奇的市民。他们不时抬手好奇地敲打车窗，传来咚咚的声响。
　　蒋璎开启审判之眼，随意地看了一眼。确定没有看见什么有用的信息后，他便收回了视线。
　　秦霍的视线扫过染血的黑蝴蝶吊坠，他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抹担忧。
　　“小璎，我开车的时候，你又用蝴蝶吊坠了？”
　　蒋璎随意地点点头，重新将吊坠戴回脖颈上。
　　“我还是不太放心，就用它预测先去找不同的高级邪神，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
　　他蹙眉回忆一阵，“如果我们直接去找审判之主，会和和平议事会撞上。你和审判之主交战，双双重伤，我被戴着面具的阿尔沙缠住，一时脱不开身。最后你、我和审判之主，分别落入未来联盟、阿尔沙和光明协会手中。”
　　“如果选择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我们会在寻找深海邪神身上，花费大量时间。最后不得不放弃寻找，一无所获徒劳而反。”
　　蒋璎背起背包，起身想要往外走。
　　“所以我们的选择没有错，先去寻找死神，是最优解。而且我刚刚尝试使用蝴蝶吊坠，影响改变未来。和神乐园算计我时的情况不同，吊坠没有让我额外做准备。这说明我目前掌握的东西，足以拉拢死神。”
　　蒋璎一边说一边走，腰身刚刚摇晃两下，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哪个混蛋在踩他的尾巴尖？
　　他用力一甩尾巴，身后一无所知的柳当燃脚下一滑，咚的一声摔在地上。
　　蒋璎擦擦尾巴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尾巴哪都好，防御力高跑得快。一尾巴下去，能拍断人的骨头。
　　就是太长了，不好打理。
　　单手拉起柳当燃，蒋璎正想问问秦霍平时都是怎么存放尾巴的。一转头，就看见巨蟒正眯起眼睛，警惕地看向旁边的玻璃车窗。
　　窗外明媚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黑了下来。
　　那些围在小火车外面的假市民，原本光滑干净的皮肤，开始迅速脱落。露出下面腐烂的肌肉、蠕动的蛆虫，和苍白的人骨。
　　与此同时，车厢内壁上缓缓渗出一股股漆黑的液体。
　　一阵低沉嘶哑的，如同地狱深处传出的低语声，几人耳边响起。
　　柳当燃听不懂古神语，蒋璎和秦霍却听得很清楚。
　　“这是母神的火车，你们是神乐园的人？我说过，这里不欢迎你们。肮脏的臭虫，滚出我的……”
　　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过了半晌，蒋璎听到黑色液体之中，传出一个略带茫然的低沉男声。
　　“你身上有股我很熟悉的气息，你是……母神？不，你样貌普通，你不是他。”
　　秦霍：？
　　柳当燃：？？？
　　蒋璎 ：……
　　怎么跟你爸妈说话呢。
　　————
　　到了晚上七点，苏昕柔带着队伍，在荒废许久的小镇里随便找了个旅店临时休息。
　　距离偶遇纸片男人，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这期间苏昕柔一直提心吊胆，但她们再也没遇到任何危险。
　　她打开手机，给蒋璎发了条短信。想了想，又给秦霍的新手机也发过去一条。
　　两个人都没有回复，估计是去了其他世界
　　在等待回复期间，其他几支精英小队，也开始陆续给她汇报今天的工作。
　　其中两支小队的汇报的内容，引起了苏昕柔的重视。
　　她们发现在这座沙漠下面，隐藏着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机器人军队。
　　但是这些机器人身上，刻印的并不是光明协会的标志，而是几个奇怪的符号。
　　经过对比讨论后，她们确定这支队伍曾属于时空领主。
　　在这些机器人身上，她们检测到些许诅咒残留。
　　时空领主曾派遣军队，深入诅咒笼罩区域，尝试处理诅咒物。
　　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苏昕柔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光敏协会也能生产出这种机械军队，但直到现在，他们还在使用人力。
　　因为和全智能机械军队比起来，培养玩家的成本更低。
　　只需要将他们往副本里一丢，玩家为了活命，就会勤勤恳恳地做任务。
　　回到中转站后，再用自己拿命换来的积分，从协会那里购买机甲。
　　积极训练，主动提升实力。放养式培育，全自动管理。
　　三大阵营将人命当成易损易耗品，和它们相比，时空领主还真是个温柔仁慈的神。
　　另一支队伍传递回来的消息，有些出乎苏昕柔意料。
　　她们在沙漠深处，发现大型献祭仪式存在过的痕迹。
　　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精通各种仪式的女精英们，大致还原出当时的场景。
　　仪式主持者将被抓住的活人，丢进一个早已准备好巨大深坑里。
　　人类没办法徒手爬上去，只能在坑里挣扎。
　　坑的形状类似于半球型，每个面都是铁质的。在太阳的暴晒下，这个坑几乎变成一口大铁锅。
　　人光脚踩在上面，脚底能扯下一层皮。
　　坑底全是铁，没有能落脚的地方。为了不被活活烫死，祭品们开始互相推搡。
　　他们将体弱的人推倒，踩在惨叫的同类身上行走，躺在尸体上休息。
　　吞食半生不熟的人肉补充体力，将尸体堆到一起，堆成尸山尝试爬出深坑。
　　女精英们没搞懂这种活祭，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但她们在尸骸上，找到了人造神仪式留下的痕迹。
　　因此她们怀疑，这里可能曾经是神乐园的实验地点。
　　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苏昕柔反复读着上面的内容，眉头越皱越紧。
　　她刚想问问这支小队，有没有在坑洞附近，检测到诅咒残留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苏昕柔的思绪。
　　她和两个关系亲近的女精英，住在同一间房。
　　现在那两个人结伴去卫生间了，废墟旅店落满灰尘客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昕柔拿起武器，走到门边透过猫眼警惕地往外看。
　　穿着防护服的乐秋白站在门外，摘下头盔对她露出友好的笑容， “我记得今天有几个精英姐姐，会面临邪神破体的威胁，我来给你们送存放在空间里的血袋。”
　　苏昕柔刚准备开门，隔壁房间的女精英们正好结伴出了门。
　　门板晃动间带起了一阵风，苏昕柔看见，乐秋白的身体如同纸片般微微晃动起来。


第167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39）
　　坐在沙漠之下城市的办公大楼里， 蒋璎心情很复杂。
　　他和秦霍对视一眼，齐齐转头看向对面的死神。
　　全身笼罩在黑雾与黑色液体中的神明，正用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双方对峙半晌， 死神率先开口：“你真的是母神？”
　　蒋璎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抬手对准不远处的一盆花。
　　他使用时空管理者的技能， 想让那朵花凋谢。
　　但花的生命力比他预想的要顽强，寿命也特别长。
　　蒋璎皱了皱眉， 手上暗自发力。两分钟后， 那盆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最后化成一地尘埃。
　　他暗暗松口气， 转头再次看向死神，“我可以操控时间，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确定我到底是时空领主， 还是阿尔沙？”
　　死神摇摇头，“不用了，阿尔沙对时间的掌控能力没有那么强。它没办法像您一样，在短时间内，轻松杀死一朵塑料仿真花。”
　　蒋璎：……
　　哦，原来是假花。
　　高瘦黑影起身走到蒋璎面前，单膝跪在地上牵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枚轻吻。
　　“好久不见， 我尊贵的母神。您或许已经不记得这个礼仪的含义， 这表示我对您的绝对忠诚。”
　　蒋璎单手撑着脸颊，略带僵硬地伸着手臂。
　　被死神亲吻手背， 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将手伸入粘稠的冰冷液体之中， 再在手背上放置一块滑腻的冰块。
　　等死神松开手后， 蒋璎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的秦霍。
　　巨蟒正瞪着一双金黄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这一幕。
　　他不仅没有吃醋，还露出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死神行完礼，身上飘飘荡荡的黑色雾气，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它似乎是在强压着怒火，粘稠的黑液不断从雾气中滴落。原本寂静的房间中，也凭空响起了呼啸的风声。
　　“母神，你当年到底是去做什么了！你为什么不和我们商议，为什么将我派遣出去，又一声不吭的消失！”
　　黑影发出压抑的低吼声，“我奉你的命令，去处理平行世界的诅咒。等我完成母神的任务，回家后迎接我的不是关心，也没有夸赞，只有一大片废墟！”
　　“所有人都不见了，只有深海还在那里等着。它伤的很重，我想把它带走，可它不肯。它说你在宫殿里沉睡，它要在那里守护你。”
　　屋内的风声越来越大，即使是听不懂古神语的柳当燃，也能察觉到死神的愤怒。
　　“我翻遍所有废墟，都没有找到你。母神，深海已经疯了，它坚信你就在废墟里，我怎么劝都没用。那是你专门给它准备的生命之海，我是死神，我进不去。”
　　“我就这么站在沙漠里，眼睁睁地看着深海，死在那片浑浊的几乎干涸的海水里！”
　　尽管死神从外表看，只是一团黑色浓雾。蒋璎还是从它的声音中，听出了它的痛苦绝望。
　　一股莫名的悲伤，从灵魂深处升起，将蒋璎笼罩。
　　斟酌过后，他起身走到死神面前，抬手轻轻拥抱住它。
　　怀中的温度极为冰冷，如同抱住一块冰柱。
　　随着时间流逝，死神沙哑的吼声逐渐减弱，身上的黑雾渐渐停止晃动。
　　“审判居无定所到处流浪，时空错乱我被困在这片沙漠，哪都去不了。这些年全靠阿尔沙一个人，在外面对抗怪物诅咒，维持着世界的平稳运行。”
　　它重新恢复平静，只是黑色液体滴落的速度，反而变得快了。
　　就仿佛那些黑液，是死神的泪水。
　　与此同时，一个只有蒋璎能够听到你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脑海里。
　　“母神，几百年不见，我好想你。”
　　————
　　作为乐园女精英，苏昕柔很快就意识到，外面的乐秋白有问题。
　　这让她想起下午遇见的诡异男人，和孙空空看向乐秋白时，那错愕又茫然的眼神。
　　那个户外爱好者打扮的纸片人，明显不是她们能够应付得了的。
　　在走廊里的女精英们发现异常之前，苏昕柔率先打开门，微笑着将‘乐秋白’迎进来。
　　男人走进屋内，像往常一样对她礼貌的笑了笑。
　　他看上去很正常，可苏昕柔总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不是一个真人。
　　而是一张纸。
　　这种感觉很奇妙，在和‘乐秋白’擦肩而过时，她特意仔细看了一眼。
　　男人的身体有厚度，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苏昕柔反手关上房门，按了按防毒面罩，遮掩住脸上的困惑。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眼前的‘乐秋白’肯定有问题。
　　‘乐秋白’坐到落满灰尘的椅子上，和她谈论起备用血袋的事情。
　　他说自从进入古代遗迹之后，他的小储物空间，就在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在苏昕柔关切的目光中，‘乐秋白’凭空拿出一个血袋。
　　他将血袋递过去，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担忧。
　　“昕柔姐，你看，我的空间无法继续保存新鲜血液了。”
　　苏昕柔打开血袋，一股淡淡的臭味钻入她的鼻腔。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乐秋白’，心脏瞬间跌入谷底。
　　下一秒，就和她猜测的一样，‘乐秋白’开始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虽然队伍里也储存了其他备用血袋，但那些血袋不足以供给给所有人。昕柔姐，不如我们再去找璎哥要点血？”
　　苏昕柔心里冷笑一声。
　　什么要血，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获得蒋璎的行踪。
　　时空领主的仇家很多，也不知道这又是哪家派来的精英。
　　对比过双方的实力后，苏昕柔思索片刻，略微沉吟，“算算时间，领主现在应该在古代遗迹，或者沙漠之下的城市里。那两个地方，以我们的实力也不方便进去。”
　　“至于空间里存放的血袋，坏了就坏了吧，先用备用的血袋撑一撑，应该能撑到第十天。”
　　‘乐秋白’状似无意地问：“不如让璎哥再送一点过来？”
　　苏昕柔掀起面罩，翻了个白眼笑着调侃，“再送些？这样既能让巨蟒7013再出点血，还能见到你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秋白，你心里的小算盘打的真响。”
　　她挥挥手做出送客的姿势，“平时你胡闹一次也就算了，最近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有多僵硬，你也看得到，指不定哪天就……唉，7013做的确实过分。你要是真的在意领主，就别让他难做。”
　　‘乐秋白’还想在问些什么，苏昕柔就将他赶了出去。
　　男人心情很好，连脚步都比之前轻快许多。
　　苏昕柔关上房门，若无其事地回到床上。过了许久，她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
　　既然纸片怪人能在众多女精英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取代乐秋白，他的实力应该很强。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既没有使用精神类攻击，也没有直接用精神力寻找蒋璎。反而用了这种简陋的方式，打探蒋璎的消息。
　　苏昕柔还在沉思，手机突然震动一瞬。
　　她打开信箱看了看，是孙空空给她发来的消息。
　　【昕柔姐，我刚才听见你们屋里的动静了。真正的秋白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死了？】
　　苏昕柔一边在心中赞同他的说法，一边快速回复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同一时间，和苏昕柔只有一墙之隔的孙空空，正躲在被子里打哆嗦。
　　看见苏昕柔的短信，孙空空深吸口气，探头往外看向对面的床铺。
　　孙空空眼里的世界，向来和寻常人不同。
　　在他眼中，‘乐秋白’正挺直着身体，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
　　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个会动的纸人。
　　‘乐秋白’缓缓低下头，对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孙空空心脏剧烈跳动一瞬。
　　这不是乐秋白，他的朋友真的死了。
　　压抑在心中的恐惧和悲伤，在这一瞬间喷涌而出。
　　他努力勾起嘴角，扯起一个苍白的笑容。
　　这个副本好危险！他想璎哥和秦哥了，这里好可怕！
　　————
　　孙空空综合评分很低，‘乐秋白’只是盯着他看几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说一声晚安，直挺挺地躺回到床上。闭上那双无神的眼睛，似乎陷入沉睡。
　　孙空空见他睡着，起身跑到男厕所，蹲在地上一边呜呜哭，一边给他死去的好朋友烧卫生纸。
　　与此同时，和平议事会总部大楼的会议室内，一个戴着面具的白发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和其他神明不同，阿尔沙可以将自己变成任何性别。
　　今天他以男性的身体，出现在了高层面前。
　　议事会高层们对此习以为常。
　　其中一个男高层转头看向他，“会长，情况怎么样？”
　　男人没吭声，黑青色的尾巴尖轻轻敲击着地面。
　　过了许久，面具后面才传出一个清冷的男声，“我的纸人分。身没找到母神，他可能去找深海，也可能在死神那，纸人不能去那两个地方查看。”
　　他顿了顿，抬手捂住嘴剧烈咳嗽两声，“不过好在和我们得到的情报一样，母神和巨蟒的感情已经降到冰点。他们之间牢不可破的结盟，撑不了多久了。”
　　超人类高层站起身，想要轻抚男人的后背。会长摆摆手，随意擦掉手上的血污，“没事，我的身体不碍事。”
　　高层们面面相觑，一个女超人类担忧地开口：“现在各个平行世界，还在不断涌现出源源不断的怪物和诅咒。我们和其余两大阵营，倒还是应付得了。但是异象越多，说明时空越不稳定。这么多个平行世界，光靠你一个人怎么维护得过来。”
　　先前发言的男高层，皱起眉头用力拍了下桌面，“时空领主也是，明知道自己随意使用技能，会导致世界崩塌，他还这么不知道节制。”
　　另一个高层跟着附和：“如果几百年前，不是阿尔沙以自己重伤为代价，修补了时空上的漏洞，这个世界早就被时空领主毁掉了。”
　　“领主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但他不适合众神之主的位置。他看到有子民死亡，就想倒退时间救人。他不明白生老病死，是人类必须经历的过程。即使是神明，也不可能让所有人永生。”
　　“要我说，他性子太柔和了，不适合当领导者。他更适合做一个舞者，或者一个美丽花瓶。”
　　众人议论纷纷，坐在主位上的阿尔沙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些外表光鲜亮丽的高级超人类，脸上都写着同样的字——贪婪。
　　他知道自己的脸，和他们的一样。
　　等他们都肆意贬低完曾经高不可攀的神明，阿尔沙才轻轻地敲了敲桌子。
　　“够了，他是我们的母神，要对他抱有敬意。既然母神教给了我操纵时间和空间的能力，我自然也要担起时空领主的责任。”
　　他从一个长相酷似蒋璎的男秘书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夹，丢给左手边的一个高层。
　　“未来联盟实验室那边，最近又牺牲了一批实验体。像之前一样，将尸体交给神乐园处理，再一起丢到死神的沙漠城里。”
　　阿尔沙舔舔下唇，金黄色的蛇瞳中闪过兴奋的光，“算算时间，死神那座城市里的尸体数量，应该已经超过千万了。”
　　“死神是个固执的人，就算母神亲自去劝，它也不会跟着母神离开。等母神和那条低劣的仿制品离开后……”
　　阿尔沙双手交叉，看向一旁表情麻木的男秘书，“你说到底是一个死神厉害，还是一千多万个诅咒和怪物厉害？”
　　男秘书低着头不敢吭声。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阿尔沙坐在主位上，眼神冰冷目送高级超人类们离开。
　　等会议室沉重的大门再次关上，一脸木然的男秘书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
　　阿尔沙俯身，轻轻将头靠进男秘书怀里。
　　“母神，未来联盟偷走了你，神之子说你的坏话。你放心母神，我会把他们全都杀了。”
　　“对了，母神应该已经对未来联盟制作的仿制品，心灰意冷失望透顶。而且母神现在也不认识我，不知道阿尔沙是母神的养子。 ”
　　男人轻轻晃动着粗长的蛇尾，“我记得请报上说，母神之所以会喜欢上巨蟒7013，是因为7013在母神最脆弱的时候救过他。要是我也能找到救他的机会，母神会不会也喜欢上我？”
　　“我记得神乐园倒台后，光明协会收走了乐园的奴。隶交易公司。让他们把那几万个奴隶一并杀死，处理好丢到沙漠城里。”
　　男秘书刚刚按照他的吩咐，将新命令传达下去，就觉得脖颈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阿尔沙随手掐断男秘书的脖颈，享受着掌控人类生死的快乐。
　　这个世界不需要神明，也不需要超人类。
　　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
　　确定了蒋璎的身份后，死神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领着蒋璎逛遍了整座地下城，还指挥着被永生虫操控的尸体市民，给他们表演了节目。
　　它像外出打工的孩子一样，相隔多年好不容易见到爸妈。开始变着法地跟家长展示，这些年自己在过得有多好，在外面多出息。
　　看死神和自己这么亲近，蒋璎还以为这一趟会很顺利。
　　坐在返回市中心办公大楼的马车上，蒋璎开始劝死神，和自己离开这座沙漠城。
　　死神摇摇头，果断拒绝了他，“抱歉母神，我还需要留在这，这是阿尔沙交给我的任务。”
　　先前参观死神新家的过程中，蒋璎也和它聊了阿尔沙的事情。
　　在死神眼中，阿尔沙是一个很正直很负责的神。母神沉睡之前，一直很看好它，还把操控时间穿越空间的技能，教给了它。
　　柳当燃在旁边使眼色，蒋璎挣扎许久，还是很艰难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阿尔沙对我是什么态度？”
　　全身笼罩在黑雾里的死神，很自然地道：“很尊敬。”
　　“有没有出现过于亲近的举动，或者对我表现出过于强烈的占有欲？”
　　“没有，它和母神的相处方式和我们差不多，母神为什么要这么问？”
　　这个话题实在太尴尬，蒋璎不想再继续聊下去。
　　他开始问死神，阿尔沙的任务是什么意思。
　　死神说母神陷入沉睡后，各个平行世界的异象越来越多，几乎每个世界都出现了诅咒和怪物。
　　作为唯二可以掌控时间和空间的神明，阿尔沙一直在带领和平议事会保护那些小世界。
　　操纵时空的技能，会对使用者造成负荷，几百年的时间过去，阿尔沙的身体越来越差。
　　为了帮助它，死神制作了很多永生虫。
　　阿尔沙说它会拿那些永生虫，去培养不死的军队。这样就会减少对抗怪物的过程中，产生的人员伤亡。
　　这座城市既是阿尔沙帮死神搭建的新家园，又是永生虫战士和奴。隶的培训基地，死神会帮忙照看。
　　蒋璎一听就知道死神被阿尔沙耍了。
　　他正想开口拆穿阿尔沙，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秦霍，突然沉声道：“我感受到了低级邪神的气息，你的城市里还有怪物？”


第168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40）
　　死神一直觉得， 它们之所以和母神分别这么多年，都是那些怪物和诅咒的错。
　　如果不是它们突然出现，搅乱了小世界的和平， 死神也不会为了处理怪物， 离开古代遗迹。
　　至于异象有没有可能，是母神随意使用操纵时间的技能， 引发的后遗症，死神并不在意。
　　它是死神， 人类的死活和它有什么关系。
　　在它眼里， 母神永远是对的。
　　所以破坏世界和平的锅， 就被死神扔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生物身上。
　　听到母神的男朋友， 说它的地盘上有怪物的气息，死神抱着手臂冷笑一声，“我这里只有尸体， 没有怪物那种肮脏的东西。”
　　想到先前看见蒋璎和秦霍接吻的画面，死神沉默一瞬，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父神。”
　　秦霍：？！
　　他当爸爸了？
　　初为人父的喜悦，占据了秦霍的神经，冲散了他刚刚提起来的戒心。
　　他光顾着上下打量他几百岁的儿子，没有注意到城市里的异常。
　　好在蒋璎的智商还在线。
　　秦霍的话引起了他的警觉，他打开背包掏出老式音乐盒， 转动起上面的小把手。
　　两个缺胳膊短腿的塑料小人， 开始在音乐盒上缓缓旋转。
　　断断续续的音乐声，在车厢内回荡。
　　死神低头看了几眼， 有些怀念， “真是好久没听见这个声音了， 深海还是条小人鱼的时候，最喜欢听母神转音乐盒。”
　　柳当燃听不懂古神语，蒋璎在忙着预测短期内的未来。唯一算得上清闲的秦霍，主动开口问：“小人鱼？”
　　“对，如果不算批量生产的神之子，那深海邪神就是母神最小的养子。母神刚将它带回来的时候，它是一条有着漂亮银色鱼尾的美人。可惜它越长越丑，性子也越来越闷。”
　　“深海长歪是什么时候的事？它怎么会从美人鱼，变成一个鱼形怪物？”
　　有点文艺青年气息的死神，依旧怀念地看着老式音乐盒。回想起过往，它低沉沙哑的声音里，还多出一丝惋惜和同情。
　　“就是各个平行世界，逐渐发生异象的那段时间。每个高级邪神的力量来源，都和它的名称和能力有关。”
　　“比如母神是时空领主，他与时间空间同在。只要时间不消失，时空领主就不会死亡。我是死神，死亡的生命越多，我的力量就越强大。审判之主主管公正和裁决，它诞生于法律和公正决判。”
　　秦霍很快就明白了它的意思，“这么说高级邪神都不会死？”
　　“也不一定，如果短时间内获得的能量，不足以修复身上的伤口。或者长期没办法获得能量，我们就会死亡。”
　　死神声音飘忽一瞬，它似乎有些伤心，但外人看不出来。
　　“就像深海邪神一样。”
　　秦霍学着影视剧里的情节，坐到死神身边，像个老父亲一样慈爱地拍拍它的肩膀。
　　可惜他的儿子不是人，秦霍的手深深地陷在了死神身上的黑液里。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刚才小璎拥抱死神时，两条手臂的力度会那么的轻柔。
　　秦霍猛地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在死神的注视下，他擦擦手上的液体，红着脸快速转移了话题。
　　“所以深海邪神是靠着海洋获得能量，但平行世界的海洋出事了。”
　　“对，那段时间许多平行世界的海洋，遭受严重的污染。它的身体便随之一点点发生异变，最终从传说中美丽迷人的美人鱼，变成一条丑陋的鮟鱇鱼。”
　　“海洋没办法再给它提供足够的能量，它没办法自愈，又没有得到有效的救助，最终深海邪神才会死于重伤。”
　　想起鱼儿子，秦霍情绪逐渐低落，“海洋污染是指……塑料垃圾、工业污水排放、过度捕捞？”
　　尽管死神全身都笼罩在黑雾之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秦霍还是感觉到了它的无奈。
　　死神欲言又止，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看得出父神你看了不少公益宣传片，有很强的环境保护意识。但很遗憾，深海变异和人类活动无关。当年第一批出现的低级邪神和怪物，就是从海洋里爬出来的。是诅咒、邪神和怪物，污染了海洋。”
　　秦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难怪先前蒋璎做预言时，黑蝴蝶吊坠在预测到的未来画面中显示，如果先去寻找深海邪神，他们将会无功而返。
　　因为深海邪神的样子，一直在根据海洋的情况发生改变。
　　蒋璎那边还没有做完预言，老式音乐盒上的两个塑料小人，正对着空气拳打脚踢斗智斗勇。
　　这预示着他们今天会经历一场硬仗，就是不知道结局会怎么样。
　　秦霍回过神来，略带好奇地看向自己新认的儿子，“如果按照你说的说法，那沙漠领主阿尔沙，是不是与沙漠同在？”
　　死神诡异的沉默一瞬，“不，它是所有高级邪神里面唯一一个特殊的，我被母神从地狱边境带回家时，阿尔沙已经在宫殿里了。它是母神的第一个养子，它很神秘。”
　　它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一旁的蒋璎。
　　确定母神的注意力不在这，它才压低声音解释：“不过有传言称，母神活得太久，无法忍受漫长的孤独。于是他以自己为模板，创造出了一个伴侣娃娃。这个伴侣不包含夫妻爱人的含义，只是指关系亲密的朋友，或是同行者。”
　　“后来陆陆续续捡到我、审判之主和深海邪神后，阿尔沙就从母神的伴侣娃娃，变成他的大儿子。”
　　秦霍眉头微微蹙起，“那它的力量来源是什么？它和什么同在？”
　　死神没有立刻回答，身上的黑雾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起来。
　　过了许久，它故作随意地道：“它与母神同在，母神强它就强，母神虚弱它就虚弱。比起独立的个体，它更像是依附母神存在的分。身。”
　　秦霍：……
　　与蒋璎同在？这好没道理。
　　他吃醋了。
　　就在此时，音乐盒上的两个小人终于打完架，不再挥舞它们小小的胳膊腿。
　　本就残缺的塑料小人，不知道遭受了什么样的摧残，模样变得更加凄惨。其中一个小人，还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看样子离死不远。
　　蒋璎和柳当燃凑在一起，研究死去的小人是谁。
　　根据小人死前既没有发出嘶嘶声，也没有像蛇一样扭来扭曲，两人齐齐将目光落到死神身上。
　　蒋璎是母神，秦霍是父神。
　　死神的视线在车厢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到唯一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人类身上。
　　柳当燃摆摆手，“这个小人特别能打，它扮演的角色不可能是我。我是个文职人员，我好菜的。”
　　死神目光一转，又要落到秦霍身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蒋璎，眉头紧紧地蹙起，“死的是你，死神。”
　　换成别人说这种话，死神一定要嘲讽地冷笑几声。但对面是它敬爱的母神，无论发生什么，它都不会嘲笑它的神明。
　　考虑到眼前的母神刚刚苏醒没多久，很多事情都不记得。死神将先前和秦霍说过的话，又和他解释一边。
　　蒋璎略微沉吟，“如果你受重伤的时候，这个世界恰好短时间内没有人死亡，你该怎么办？”
　　死神傲然地仰起头，“死亡与万物同在。”
　　蒋璎缓缓眯起眼睛，“那我换一种说法，就算你要帮阿尔沙培养永生虫军队，也用不着几百年间一直死守在这，连出去一趟的机会都没有。”
　　“你当初之所以会和神乐园合作，不就是因为乐园高层承诺，他们会帮你调查出你的爱人审判之主的行踪，让它过来找你。作为交换，你会为神乐园提供庇护，达成长期合作。”
　　死神的黑雾开始乱飘。
　　蒋璎指尖轻敲着桌面，目光审视又无奈地注视着死神，“我猜的对么？”
　　死神板板正正地坐在车厢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蒋璎轻轻叹了口气，“即使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依旧是时空领主。我能看出这座沙漠之城，是独立于古神遗迹的另一个时空。如果我猜的没错，这里应该是阿尔沙单独给你开辟出的一个空间。”
　　“你被困在这里，哪都去不了。你找它问缘由时，阿尔沙会和你说，‘古代遗迹里的诅咒太强大，这个平行世界异变过于严重，它正逐渐脱离我的掌控。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放你出来。’或者‘抱歉，我的力量都用来维护世界平衡，我太过虚弱，暂时没办法自如管理这个空间。’
　　收起老式音乐盒，蒋璎坐到死神身旁，“你也怀疑过，但你觉得阿尔沙既然让你帮忙培训永生虫军队，还源源不断送尸体过来，就说明他以后肯定会将军队弄出去，到时候你自然就可以跟着军队一起离开这个空间。 ”
　　“其实你应该也隐约察觉到阿尔沙有古怪，猜到自己可能被哥哥囚禁在一个时空几百年。但你除了相信它，也没有别的办法。”
　　在秦霍震惊的目光中，蒋璎将手伸进浓郁的黑雾里，准确地牵住死神的手。
　　他就像是一个成熟可靠的家长，在温柔地安抚自己的孩子。
　　“没事，我回来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囚禁你。和我走，我们一起去离开这里，去找审判之主，去重新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新的神乐园。”
　　死神没有回答，黑雾笼罩住它的全身，旁人看不见它的表情。
　　过了许久，蒋璎感觉到，死神回握住了他的手。
　　————
　　成功靠着亲情牌，拐…拉拢到无依无靠还被哥哥算计的死神，蒋璎心情很好。
　　老式音乐盒已经给出预警，蒋璎没有花时间庆祝，当即就要带着死神离开沙漠城。
　　死神明显有些犹豫，这座城市是它的心血，它一时间有些舍不得离开。
　　虽然不知道音乐盒预言的危机，到底会以什么形式出现，蒋璎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他一边让秦霍用精神力检查整座地下城，一边委托柳当燃翻阅地下城的资料，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自己则用母神的身份便利，给被阿尔沙PUA的死神，上心理教育课。
　　比起行为古怪的哥哥，死神更喜欢自己的母神。蒋璎说什么，它都觉得特别对，这让蒋璎很欣慰。
　　在蒋璎的劝说下，死神决定即刻打包行李，乘坐母神的小火车离开。
　　蒋璎之前猜的没错，他的两个养子，死神和审判之主确实背着他发展出了恋情。
　　不过它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物种差了十万八千里。再加上时空领主统治时期，所有会喘气的生物都是神的子民，普天之下皆兄弟。
　　所以死神没觉得自己哪做错了。
　　反正它不管和谁处对象，对方都是母神的孩子。
　　传说是真的，死神确实有一个喜欢收集会动人偶的爱人。在被阿尔沙利用之前，它制作的那些永生虫，也确实是给审判之主准备的礼物。
　　在地下城模拟城主的这些年，死神攒了不少好东西。
　　有些是从尸体上扒的，有些是中转站神乐园献祭的，有些是它从哥阿尔沙手下那里抢…借来的。
　　将母神领进自己的宝库后，死神正准备给妈妈介绍它的好宝贝。
　　就在这时，秦霍提溜着柳当燃，一个闪身出现在宝库门前。
　　他眉头紧锁，脸色异常的难看，“我记得城市上方隐藏在云层后面的电梯，是这里唯一一个出口，那里只许进不许出。”
　　死神点点头。
　　本来四个高级邪神多多少少，都有点穿越空间的能力。
　　死神也有，但它出不去。
　　它找阿尔沙问过，它的好哥哥嘴上谎称这是空间异变导致的小意外，承诺会帮它想办法。背地里指不定做了什么，故意将它困在这。
　　因此在意识到神乐园高层，根本没有帮自己寻找审判之主的踪迹后。死神就算心里再生气，也只能通过欺骗高层报复神乐园。
　　它当时想的还算周到。
　　献祭上万人召唤审判之主，不仅能消耗乐园的精英和玩家，它这个死神也能趁机将捞到一笔不小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审判之主是个不守信用的神。它就算收了神乐园的好处，也不可能庇护神乐园。
　　目前死神还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被蒋璎破坏了。没人告诉它神乐园倒台的真正原因，它以为这是阿尔沙的手笔。
　　秦霍不停地回头往后看，“地下城里的尸体，平时都是通过电梯运送过来的？”
　　死神嗯了一声，“如果看到有尸体从天而降，那是正常现象。”
　　“那一口气掉下几万具尸体，也是正常现象？”
　　“……？”
　　死神拉开窗帘，众人仰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
　　远远看去，天空中似乎多出了一条会活动的黑色线条。
　　刚开始蒋璎还在疑惑那是什么，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了。
　　那不是什么线，那是按照固定路线，源源不断从天空掉落的尸体。
　　有一瞬间，死神身上的黑雾都停止了翻滚，它声音低沉地喃喃：“这不正常。”
　　柳当燃听不懂死神的话，现在也没工夫管那些。
　　他抱着一个文件夹急急地道：“璎哥，我对比过先前苏昕柔提供的一些资料，发现这座城市里至少三分之一的尸体市民，都曾经是‘人造神’仪式的实验品！其他的尸体在被投放到沙漠城之前，很可能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实验。”
　　“我怀疑它们身上可能携带潜在的诅咒，或者未被激活的某种强大仪式。我怀阿尔沙要杀死死神！”
　　蒋璎反应很快，他一边往外掏小火车，一边转头看向死神。
　　神明依旧将自己笼罩在黑雾之中，让人看不见它的表情。
　　只是干净的地板上，又多出了几滴黑色的粘稠液体。
　　在秦霍和柳当燃去观察窗外的尸体时，死神身上的黑雾飘荡到蒋璎的衣摆处，像是牵住了他的衣角。
　　蒋璎把小火车往地上一扔，对死神努努嘴。
　　来，母神带你飞。
　　德国队，输了，唉。


第169章 失落的古代遗迹（41）
　　死神的沙漠城中， 几乎每天都会有尸体从天而降。这里的市民，都习惯了天上掉人的日子。
　　小狼正摇着尾巴，坐在公园的椅子上发呆。
　　自从上回和新认识的朋友， 一起参加过市长的庆典后， 她就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怀疑。
　　那个叫蒋璎的长头发漂亮男人，和他皮肤苍白的俊美男友， 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他们聊天的时候，没有特意背着小狼。小狼听到他们提起什么， 狗狗人、小拉、狼犬狗狗人。
　　还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她， 说她本该死了。
　　原本小狼打算， 等庆典结束后， 就好好问问他们。
　　但她只是一晃神的工夫，蒋璎和他的两个朋友，就消失了。
　　从那之后， 小狼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梦。
　　梦里她变成了英姿飒爽的大姐头，身边还跟着一群狗狗人小弟。
　　她在一座陌生又熟悉的小镇里，带着小弟们和一群奇形怪状的怪物厮杀。后面还有一个巨大的雕像，在追着他们跑。
　　等小狼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准备带着狗狗人们逃出生天时，镇子外面等待他们的，却是一排排冰冷的枪口。
　　噩梦中的一切，在那一瞬间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醒来后也很难回想起来。
　　小狼只记得满天的火光、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和狗狗人们凄厉的惨叫。
　　隐约间，她好像看见一个长着拉布拉多狗耳朵的男人， 正在抱着她， 哭着喊队长。
　　‘轰隆隆——’
　　远处一阵巨响， 打断了小狼的回忆。
　　她刚要仰头看去，头顶又忽的响起一阵‘哐当哐当’的声响。
　　就仿佛有一列老式火车，贴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
　　下一秒，小狼只觉得有人抓住了她的头发，随即她脑袋一轻。等反应过来时，她的脑袋已经和尸体分了家。
　　看着自己软倒在地的无头尸体，小狼整个人都是懵的。
　　没过多久，小狼的脑袋就被人提起带进车厢，随手放在一个没人用的桌子上。
　　车厢内一个人身蛇尾的卷发男人，正在和一团黑雾组成的瘦长身影交谈。
　　“我让你帮忙把人提上来，你怎么只提一个头？”
　　“父神，如果这个人类说的是真的，阿尔沙真的指使神乐园高层对尸体动过手脚，那这些尸体市民，就随时都有变成怪物的风险。”
　　“那这颗人头怎么处理？万一神乐园在尸体上设置了有潜伏期的诅咒，人头会不会也携带诅咒？”
　　“父神你考虑的很周到，我准备将这具是尸体里的永生虫取出来。你朋友的朋友可以以永生虫的形式，陪在你朋友身边。”
　　蛇尾男点点头，黑雾立刻飘向小狼头。
　　小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天灵盖被人撬开了。
　　没有头盖骨也没有身体，上不封顶下不封口，上下通透，脑子瞬间清凉了许多。
　　死神从小狼脑袋里，拿出一根活蹦乱跳的永生虫。
　　读取过小狼的记忆，确定没有拿错虫后，它随手把小狼头往车窗外一丢。
　　除了小狼外，蒋璎还有其他人要找。
　　比如那两个假扮他父母，陪伴他度过童年时期的联盟特工。
　　在照顾年幼的0号实验体时，两名特工对他产生感情，多次维护他。
　　最终他们也因为事情暴露，在逃亡的路上，被联盟派去的7013杀死了。
　　柳当燃在城市居民尸体人员名单中，找到了蒋璎养父母的名字。
　　他们死后，尸体被联盟丢到这座沙漠下的死亡之城，灵魂也被做成永生虫。
　　在死神的帮助下，蒋璎成功锁定养父母的位置。
　　他开着火车，一头撞碎那栋居民楼。
　　将正在里面一边吃烛光晚餐，一边围观尸体‘银河’的养父母尸体，装成两滩碎肉。
　　两条一脸懵逼的永生虫，从碎肉堆里冒出脑袋。
　　死神扫了一眼，“嗯，是母神要找的人。”
　　按照辈分来看，它应该管它们叫祖父母，或者外祖父母。
　　但它今天已经认了一个新爹，不想再多出两个长辈。
　　秦霍眼疾手快，上身猛地探出窗户，将两条呆呆愣愣的虫子，划拉进玻璃瓶里。
　　尽管蒋璎很清楚，7013不是故意杀死他的养父母，这一切都是未来联盟的阴谋。也从未因此，和秦霍闹过矛盾。
　　可秦霍依旧心怀愧疚。
　　现在终于找到弥补的机会，秦霍小心翼翼将两个瓶子装进背包里，嘴角抑制不住的疯狂上扬。
　　好不容易来趟死神的地盘，蒋璎很想再带几个永生虫回去。
　　比如他在小学遭遇大。屠杀时，那个拉着他跑进杂物间里的女同桌。
　　比如那些心地善良、勇于牺牲悍不畏死，却被三大阵营洗脑利用的精英。
　　蒋璎是个贪心的人，他想带走的人很多。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小火车的车身倾斜了一下。
　　蒋璎眯起眼睛，精神力迅速蔓延整列火车。
　　一个浑身焦糊的干瘪的怪物，不知何时出现在火车车厢顶部。
　　它四肢着地，身体干瘦。弓着身子在车厢上快速爬行，就像一只被扒了皮的猫。
　　这种怪物不止一只，
　　在两侧的高楼楼顶上，密密麻麻挤了漆黑的怪物。
　　它们一边扬起狰狞的头颅，对着天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一边像叠罗汉一样，爬到其他怪物身上，组成一个摇摇晃晃的黑色长梯。
　　刚才蒋璎看见的那只怪物，就是借助怪物长梯，跳到半空的火车上的。
　　秦霍变成巨蟒爬出火车，十几秒钟后，叼着奄奄一息的怪物回到了车厢里。
　　死神摸了摸黑雾，一向低沉沙哑的声音里，多出了一丝难以置信，和掩藏不住的悲伤。
　　“我检查过了，这些怪物是尸体市民变异成的，阿尔沙确实在它们身上动过手脚。可，可我明明是他的……”
　　死神垂下头沉默一瞬，“可我明明一直在帮它做事，我们还是兄弟。我也真的把它当成了哥哥。”
　　秦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它，他学着蒋璎的样子，抬手轻轻拥抱住死神。
　　车厢内的骚动没有传进驾驶室，蒋璎还在操控火车躲避四面八方扑来的怪物。
　　在建立这座城市时，死神参考的对象，是记忆中母神建立的神乐园。城市里高楼林立，空中是随处可见的空中轨道。
　　蒋璎亲眼看见一条发生交通事故的浮空轨道上，一个个尸体市民踉踉跄跄地爬出交通工具
　　它们跪倒在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浮现出一个猩红的阵法。
　　在阵法蔓延至全身后，那些尸体市民的身体就开始出现异变。
　　有的人皮肤快速脱落，变成一团血淋淋的，浑身长满尖牙的肉球。有的市民尖叫着从体内自燃，化作一只焦黑的怪物。
　　同时蒋璎能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自己的大脑，让他变得更叫焦虑不安。
　　看来柳当燃猜的没错，尸体市民身上确实携带着隐藏的诅咒。
　　红色小火车‘呜呜’叫着，在空中寻找适合穿梭时空的角度。
　　隐藏在云层中的，伪装成电梯的空间传送门，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掉落尸体。
　　蒋璎最开始还会大致数一数数量，结果越数越心寒。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已经掉下来几万具尸体了。
　　他们这是屠。杀了一座城市么？
　　阿尔沙和他的同党们，到底要为了利益杀死多少人。
　　最让蒋璎错愕的是，那些后掉下来的尸体，在半空就变成了怪物。
　　它们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小火车上，将车身砸的不住摇晃。
　　秦霍深吸口气，跟蒋璎打了个声招呼，便阴沉着脸爬出车厢。
　　他抬起一只手对准天空，隔空控制着尸体，将它们甩飞出去。
　　死神飘到他身边，周身的黑色雾气上上散开，瞬间将整列火车笼罩其中。
　　凡是靠近黑雾的怪物，都如同调入沼泽一般，快速被黑雾吞食干净。
　　目前城市里会飞的怪物不多，对小火车威胁不大。
　　蒋璎说这个世界确实有古怪，进来容易出去难。让他们给他拖延两三分钟的时间，他找找感觉。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普通人，柳当燃早就穿戴上苏昕柔分给他的防护套装，抱着蒋璎的背包和所有重要物品，蹲在小桌子下面了。
　　秦霍盘踞在车顶，边清理附近的怪物，边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既然生物死亡后，灵魂都会来到死神的地界受死神管理。那深海邪神的灵魂，怎么不在这？”
　　即使放出去一堆黑雾，死神身上依旧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雾气。秦霍看不见它的脸，只能听见它略带愤怒的声音。
　　“不知道，可能当初它不仅身体受了重伤，灵魂也遭受了重创。所以它死亡后，灵魂也随之消散。”
　　“但还有最坏的一种可能，就是阿尔沙为了获得深海邪神的力量，吃了它的灵魂。”
　　秦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邪神的灵魂可以被吃掉？”
　　死神很喜欢它的母神，对秦霍也爱屋及乌，父神想知道什么，它就说什么。
　　“准确的说，是高级邪神可以吸收邪神灵魂中蕴含的力量。这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实力，但被吸收的邪神的性格，会对吸收者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
　　“嗜血暴虐的邪神吃得太多，自己也会变得残暴。没有脑子的邪神吃吃得多了，自己也会智商萎缩。”
　　死神轻笑一声，语气既嘲讽又悲伤。
　　“深海是个脑子里除了母神，什么都没有傻子。阿尔沙本来就很喜欢母神，要是真吃了深海，它脑子里除了母神，估计也没有别的了。”
　　秦霍：……
　　一想到蒋璎养过的孩子，最后都有可能成为自己情敌，他的心情就很负责。
　　这么一看，死神和审判之主比其他孩子省心的多。
　　至少它们内部消化了。
　　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蒋璎的喊声，“都回来，我要穿梭时空……等等，那是什么？”
　　秦霍反应快，蒋璎的前半句话刚说完，他就窜进了车厢内。
　　听到后半句，他探出头四处看了看。
　　原本密密麻麻挤在城市街道上的怪物们，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它们化成一滩黑水，又聚集在一起。最后上千万只怪物，凝聚成一个巨大额的直冲天际的巨人。
　　它硕大的脑袋插进云层之中，漆黑的泛着焦糊味的手掌上，萦绕着一缕缕猩红的雾气。
　　炽热的如同岩浆一般的红色液体，在它的皮肤上缓缓流淌。不时有一两滴溅落出来，在下方的街道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大坑。
　　这些都不是最让蒋璎头疼的。
　　怪物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人脸，每张人脸的嘴里都能喷射出血淋淋的长舌。
　　蒋璎已经强行打开一条时空裂缝，打算开车小火车离开。
　　在他半截车头都扎进通道的时候，无数条成人手臂粗细触手般的舌头，死死地缠住小火车，硬生生将它拖拽了出来。
　　蒋璎额头青筋狂跳，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秦哥，被它打飞，给我争取两秒。”
　　两道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打断了他的话。整座沙漠城，仿佛都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坐在驾驶室内的蒋璎，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盘踞在火车上的巨蟒，高高扬起头颅，口中喷出灼热的火焰光柱。
　　全身笼罩在雾气中的死神身后，浮现出一道手持大镰刀的黑色虚影。
　　巨蟒的火焰光柱集中巨型怪物胸口的瞬间，怪物皮肤上顿时浮现出道道裂痕。
　　同一时间，死神虚影猛地挥舞下镰刀，狠狠地扎向怪物的身体。
　　柳当燃捧着装着小狼虫的玻璃瓶，躲在车厢里隔着窗户看热闹。
　　在秦霍和死神的围攻下，怪物就像被敲碎外壳，又被人粗暴掰开的核桃。壳和肉的碎末在空中飞溅，将车窗砸的砰砰作响。
　　柳当燃和小狼虫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同时哇哦了一声。
　　驾驶室内再次传出蒋璎的喊声，秦霍和死神嗖的一下闪进车厢内。
　　在秦霍关上车窗那一瞬，窗外的光线忽的暗了下来。
　　一个个电影屏幕似的碎片，在众人眼前划过。碎片上的画面，还在不断变动。
　　火车行驶出了沙漠之下的虚假神乐园，前往滚动播放的显示屏，提醒他们下一站要去的地方是古代遗迹。
　　小狼虫很老实，柳当燃把它放出来捧在手心里，一人一虫由衷的赞美了蒋璎一家三口的强大。
　　蒋璎还在驾驶室里忙碌，秦霍很少被蒋璎以外的人，这么友好的夸赞。他红着脸，阴柔的脸上露出和气质不符的腼腆笑容。
　　死神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仿佛没有听见几人的声音。
　　秦霍刚刚使用的技能，对他消耗有点大。
　　他学着蒋璎的样子，主动坐到死神身边。一边恢复体力，一边揽住它的肩膀，柔声和它聊天。
　　有了父神的安慰，死神被阿尔沙造成的心灵创伤，逐渐平复下来。
　　它头部的黑雾消散，露出底下苍白的骷髅脸。
　　一双空洞的眼眶对准秦霍，惨白的牙齿上下碰撞两下，发出低沉沙哑的青年男声。
　　“你很强大也很美丽，身上还流淌着母神的血液，你们是天生的一对，父神。”
　　秦霍：！
　　难怪小璎那么喜欢收集养子，这么可爱的骷髅，他也想抱走当儿子。
　　————
　　本着不能给白眼狼留一点好处的心理，火车刚在古代遗迹停稳，蒋璎就跳下车，抬手对准下方的沙漠。
　　他知道沙漠之城的坐标，他要把那里封死，以后谁都别想进去。
　　阿尔沙算是时空领主的低配版，它对时空的掌控能力不如它的母神。
　　秦霍担心蒋璎的身体，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死神凑到他身边，低声安抚着他。
　　蒋璎单手按住地面，一道肉眼无法捕捉到的光柱，直直地冲进地底，彻底封死另一个空间。
　　除非阿尔沙能突破他设置的封锁，不然它就没办法取出它精心培育的永生虫和怪物。
　　等解决掉阿尔沙，或者自身恢复时空领主的全部实力。蒋璎再回到沙漠之下的神乐园，杀死里面的怪物，将永生虫带出来。
　　与此同时，远在中转站内熟睡的阿尔沙，猛地睁开眼睛。
　　它挣扎地坐起身，口中吐出一口血水。
　　凌晨1点，和平议事会再次召开紧急会议。
　　高级超人类们转齐齐看向会议室主位，听着他们的会长宣布计划失败的噩耗。
　　死神不仅没死，他们倾尽人力物力弄出的死神怪物培养皿，还被时空领主封死了。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超人类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一名女高层深深地吸了口气，“所以……蒋璎完全变回时空领主了？”
　　阿尔沙擦擦嘴角的血，“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开始低声交谈。
　　“他实力还没恢复，就能撕碎会长加在沙漠之城上的防御？他怎么可能这么强大？”
　　“当年我们之所以战胜领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当时太过虚弱。”
　　“说起来我们都没见过全盛时期的领主。”
　　“还好我们还有备用计划，像时空领主这种完全凌驾于众生的存在，果然就不该存在世界上。”
　　阿尔沙今天依旧以男性的身份出席的会议，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很想把这群吵闹的废物全都杀了。
　　眼见着话题越跑越偏，阿尔沙挥挥手打断高层的交谈，示意备用计划正式启动。
　　室内沉默一瞬，先前发言的女高层，犹豫地开口道：“备用计划的不可控性会不会太大了？如果还没完全变成时空领主的蒋璎，不具备神明的品格。他不愿意牺牲自己填补空间的漏洞，那我们该怎么办？”
　　阿尔沙目光冰冷地看着她，“他会去的。”
　　“可是……”
　　“他会去，在神乐园倒台之前，我用黑蝴蝶吊坠看过。虽然没有身为神明的记忆，也没有神明的实力，蒋璎依旧会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做出和母神一样的选择。”
　　阿尔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
　　“神明之所以能称之为神，就是因为他们在某些地方，比一些人类更加高尚，至少比我们更高尚。”
　　“你们不用这么看我，我只不过是神明闲暇之余，做出来取乐的玩具娃娃，我可算不得神明。”
　　见会长已经下定决心要使用备用方案，高层们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会议结束没多久，光明协会会长的卧室内，就多出了一名客人。
　　协会会长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械眼睛，隐晦地打量着面前的和平议事会女高层。
　　“深夜拜访，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女高层面色很难看，她指尖不停地敲着桌面，语气异常的凝重，“几百年前那场差点毁掉所有平行世界，逼得时空领主不得不献祭全部力量，才能平复的浩劫，你知道么？”
　　会长给脑袋上润滑油动作顿了顿，“略有耳闻，怎么，那场浩劫不是时空领主造成的意外？它和和平议事会有关？”
　　！
　　看c罗去了


第170章 进入副本前的日常
　　蒋璎不打算在古代遗迹里停留太久， 跟苏昕柔通完电话后，他直接开着小火车，飞向沙漠边缘荒废已久的小镇。
　　秦霍正在车厢内， 和他的养子聊天。
　　他从背包里， 掏出一根肉眼难以看见的细线。递到死神面前。
　　“这是我们在深海邪神的尸体上找到的，你既然见过深海， 它应该也和你说过，几百年前阿尔沙和审判之主联合外人攻击它的事情。”
　　死神一边摇头， 一边用黑雾遮住自己的骷髅头。
　　秦霍眯起眼睛， 他觉得养子全身上下都透着心虚。
　　在他审视的目光中， 死神犹豫半晌， 才轻声道：“我知道，它和我说了。在被阿尔沙骗进沙漠之城之前，我也质问过阿尔沙。”
　　“它怎么说？”
　　“阿尔沙说当时母神十分虚弱， 把母神留在古代遗迹并不安全，也没人照顾。它想将母神接到自己的新家住，但审判死脑筋，根本不听它解释。”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阿尔沙真的担心时空领主，它完全可以留在古代遗迹里等母神醒来。”
　　死神淡淡地嗯了一声，“想过，只是阿尔沙说它也有自己的事业。母神不知道多久才能醒来， 可能一百年两百年， 也可能一千年，它不可能一直守在那。”
　　“审判之主放荡不羁到处乱跑， 深海邪神块头太大毛手毛脚， 我当时又在出差， 所以阿尔沙就决定将沉睡的母神接到自己家来住。”
　　它长长的叹口气，“我们四个高级邪神里，阿尔沙一直是最成熟稳重，最受母神重视的人。我在心底把它当成最可靠的哥哥，我很信任它，所以也没往阴谋论的方面想。”
　　秦霍歪头看着它，“所以你就没追究阿尔沙和审判之主，将深海打得半死的事？”
　　死神身上翻滚的黑雾停顿下来，它忧愁地转头看向窗外，声音里都透着愧疚。
　　“深海它……它脑袋有点笨。除了母神，很少有人和它说话。它也常年待在水里，不怎么爱搭理人。虽然也是兄弟，但我们和它的关系算不上亲近。”
　　想起那条伤痕累累的大鱼，秦霍眼神逐渐变冷。
　　他把审判之主的细线往桌上一放，对死神礼貌又疏离地点点头，起身走进了驾驶室。
　　在旁边围观的柳当燃，和他手心里的小狼虫，同时哦了一声。
　　懂了懂了。
　　老大阿尔沙风趣幽默，有能力有才华，受弟弟们崇拜。
　　老二死神跟老三审判之主，私底下在谈恋爱。
　　既没有和兄弟处对象，也不怎么爱说话的宅男老四深海邪神，就被三个哥哥边缘化了。
　　时空领主还在的时候，有男妈妈在头上压着，高级邪神四兄弟相处还算融洽。
　　男妈妈暂暂时下线，老大老三合伙打老四，直接导致深海邪神死亡。
　　老二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一边是自己心爱的哥哥和亲亲男朋友，一边是没什么感情，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的臭弟弟。它心中的跷跷板，开始疯狂倾斜。
　　最终在尝试救治深海邪神无果后，死神决定不再追究这件事。
　　柳当燃和小狼虫啧啧摇头。
　　难怪秦霍气得扭头就进了驾驶室，估计是去告状了。
　　‘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猜想，驾驶室被人一脚出踹烂。
　　蒋璎阴沉着脸，怒气冲冲地进入车厢。
　　他蛇尾快速滑动，一把揪住死神藏着黑雾下的衣服，抡起拳头开始揍它的骷髅头。
　　死神下意识想要还手，意识到眼前这人是自己的母神后，它就缩着脑袋不吭声了。
　　相比起操纵时间，在城郊三区长大的蒋璎跟擅长近战。
　　他一拳拳砸在死神身上，房间里顿时响起阵阵骨头碎裂的声响。
　　坐在一边的柳当燃，听得直咧嘴。
　　打了混账儿子几拳，蒋璎突然想起来一旁还有外人。
　　他侧侧头示意柳当燃带着虫子们出去，死神好歹是高级邪神，他需要给它留点面子。
　　在柳当燃拎着背包走进下一个车厢时，他听见驾驶室里，传来司机秦师傅冷冷的声音，“小璎，你打完换我。它好不懂事，我要把它头打掉。”
　　想到巨蟒7013的那些‘光辉’事迹，柳当燃有点担心。
　　他怕秦霍一激动，把骷髅养子当骨头棒子啃了。
　　————
　　现在是凌晨两点半，苏昕柔躺在废弃旅店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作为神乐园的女精英，她早已习惯了穿着沉重防护服，戴着头盔休息的日子。
　　造成她失眠的罪魁祸首，和她只有一墙之隔。
　　同样还没睡觉的孙空空，给她发了一堆短信。
　　不是在描述眼前虚假的乐秋白，看起来多么古怪。就是在说他很想念自己的兄弟，他想找到乐秋白的尸体。
　　孙空空坚称眼前的乐秋白，是纸人伪装成的。
　　他甚至在纸人上，闻到了一股和蒋璎极为相似的气味。他可以肯定，纸人的主人一定和蒋璎有着很亲密的关系。
　　说实话苏昕柔有的时候，真的很佩服孙空空。
　　他像是开了挂。
　　就在这时，设置成静音的手机里，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孙空空：【昕柔姐，你说纸人的主人，会不会是璎哥的追求者？】
　　孙空空：【他/她/它招惹过璎哥或者秦哥，不敢亲自过来，又想对璎哥念念不忘。于是就用纸人伪装成璎哥身边亲近的人，让璎哥放松警惕，好对他做这样那样的事。】
　　苏昕柔觉得孙空空说的不无道理，而且在性别这一块，想的特别周到。
　　他甚至还想到，对方可能不是人。
　　‘呜——呜——’
　　苏昕柔刚想给孙空空回条短信，寂静的小镇里忽然响起一阵悠长的火车笛声。
　　她和同房间的两个女精英同时起身，警惕地看向窗外。
　　在漆黑的夜幕下，天空中一辆闪着淡淡金光的红色火车，缓缓降落到小镇街道上。
　　看着这熟悉的火车，苏昕柔悬着的心，瞬间放松下来。
　　她灵巧地翻身跳出车窗，直直地跑向火车。
　　紧闭的车厢门打开，一个全身包裹在雾气中的高瘦身影，缓缓飘出车厢。
　　它每挪动一瞬，地面上就会多出一些细碎的白色粉末，像是掉落的骨头残渣。
　　黑影给苏昕柔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停住脚步戒备地看了一阵，头上逐渐冒出细密的汗水。她认出来了，这是神乐园玩家们曾经信仰的邪神，死神。
　　属于神明的强烈气场，压得苏昕柔喘不过气。在她忍不住想要后退逃跑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人身蛇尾的长发男人，抬手按住死神的肩膀。
　　死神微不可查地抖了抖，老老实实地收敛了身上的气势，低下头不再乱动。
　　动作慢了半拍的孙空空，见到蒋璎立刻惊喜地叫了一声。
　　他像是在学校被人欺负的小孩，几步窜到蒋璎面前，委屈的跟家长告状。
　　蒋璎转头看向被打到骨裂的死神，“纸人是阿尔沙的？”
　　死神还没从夫夫混合双打的阴影中走出来，它沉默一瞬缓缓点头。
　　随着它的动作，几声咔吧咔吧的脆响传进在场众人的耳中。
　　紧接着，死神的骷髅头从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孙空空脚边。那双空洞的骷髅眼，还幽怨地望着两条巨蟒。
　　蒋璎冷哼一声别开头。
　　几百年前他就是太心软，才养出这么几个混账东西。
　　养父母还在气头上，女精英们又不敢靠近。最后还是热心群众小孙，手动帮死神安好了脑袋。
　　小火车的声音不仅惊动了女精英，也惊醒了屋内的纸人。
　　一直安安静静站在蒋璎身边的秦霍，察觉到了纸人的动作。
　　他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猛地窜进旅店，一把按住已经飘到走廊尽头的纸人。
　　那纸人还保持着乐秋白的模样，它和真人没有丝毫区别的外表和触感，让秦霍对孙空空的话产生一丝怀疑。
　　直到蒋璎带着死神赶到后，他们才确定眼前这活蹦乱跳活灵活现的乐秋白，真的是纸做的。
　　蒋璎抬手摸摸纸人的脸，忍不住感叹一声，“这手感好真实。”
　　死神扶着脑袋附和，“确实真实，阿尔沙是个完美主义者，它制作的纸人，会在短时间内直接剥下受害者，再将自己和人皮融合到一起，变成人皮纸人。”
　　“所以我眼前这个纸人……”
　　“母神你想的没错，它就是用那个叫乐秋白的人皮制成的。”
　　正在研究纸人的孙空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柳当燃捧着小狼虫的手一抖，他几步挤到蒋璎身边，“刚才孙空空不是说，纸人只是在他们之间兜了一圈么？那么短的时间里，它怎么可能杀人剥皮？”
　　死神轻蔑地扬起头，“它是高级邪神的分。身，自然做得到。我、母神和父神也都能做到，如果你不信，我可以演示给你看。”
　　柳当燃红着眼眶不吭声了。
　　蒋璎情绪稍微低落一两秒，他对乐秋白没有太深的感情。
　　乐秋白总是喜欢躲在角落里，偷偷盯着他看，像个礼貌又变态的跟踪狂。
　　蒋璎虽说算不上讨厌他，但对他也没有太多好感。
　　他已经有秦霍了，不想让任何人破坏他们的感情。
　　本着对队员负责的心态，蒋璎来到苏昕柔几人白天遭遇纸人的酒店，试图找到乐秋白没了皮的尸体，给他下葬。
　　但在酒店里检查好几圈，他们也没找到人。
　　蒋璎看看被秦霍提在手中的纸人，又看看废弃的酒店，若有所思地歪歪头。
　　他闭上眼睛，试探地伸出手感知周围的空间。
　　瓷白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如同演奏钢琴一般在空中轻点。
　　在蒋璎指尖停住的地方，空气开始逐渐扭曲，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缝隙，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
　　蒋璎睁开眼睛，对着缝隙用力一拽，从空无一物的地方硬生生抓出一只血淋淋的人手。
　　随后是肌肉组织外露的手臂、血肉模糊的肩膀，和一颗血红的人头。
　　看到这一幕，其他人也回过味来。
　　看来乐秋白是在遭遇袭击的瞬间，躲进了自己的空间。靠着蒋璎存放在里面的血袋，坚持到了现在。
　　如果蒋璎没有发现他，他可能会死在那个小空间里。
　　蒋璎蹲在地上检查乐秋白的伤势。
　　估计是受伤太重，他只来得及喝下一包巨蟒血，就陷入昏迷。
　　一包血量不足以完全修复他身上的伤口，所以他至今还没有长出新皮。
　　蒋璎将空间里的血袋全都拿出来，交由女精英们保管。
　　在苏昕柔的努力下，邹昕玉的态度有所软化，只是仍然不愿意告诉蒋璎，到底怎么才能将魔镜从她体内分离开来。
　　蒋璎上下打量着秦霍手中的人皮纸人。
　　伪装成乐秋白的纸人，对他露出暧昧的笑容。
　　搞的蒋璎很头疼。
　　他压低声音问死神，“这玩意该怎么处理，阿尔沙会不会远程遥控它？”
　　死神一边冷冷地瞪着纸人，一边乖巧地回答：“是阿尔沙在实时操控，母神有什么想和它说的，可以直接对纸人说。”
　　秦霍还记得蒋璎先前安排的‘强取豪夺，感情破裂’剧本，从下火车开始，他就全程绷着一张脸。
　　还时不时强硬地拉扯蒋璎两下，粗暴的在他瓷白色的皮肤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指印。
　　此时听见死神的话，秦霍反应极快。
　　他立刻抓住蒋璎的胳膊，语气强硬地道：“我不想让你和阿尔沙说话，烧了那张人皮。”
　　蒋璎接住他抛过来的戏份，冷着脸用力甩甩手臂，“你又在发什么疯！”
　　秦霍眼神越来越冷，“阿尔沙对你有什么心思，你不知道？我不想让你和别的男人说话。”
　　“我只是想正常问话！”
　　“可以由我来问，你是我的！”
　　在场的人中，除了柳当燃和隐隐察觉到异常的苏昕柔，没人知道蒋璎两人在演戏。
　　死神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看见母神被欺负，它身上的黑雾开始翻涌。
　　就在死神即将跟秦霍打起来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的人皮纸人，突然轻柔的笑了起来。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母神。你看人的眼光，还是和之前一样独特。你似乎一直很喜欢强势的人，喜欢被人粗鲁对待。”
　　被秦霍死死揪住的‘乐秋白’，漆黑的眼眸逐渐变成金黄的蛇瞳。
　　它仿佛真的变成一张轻薄的纸，身体在空中不断摇晃。
　　“喜欢我在沙漠之城里，给你们留的礼物么？母神不愧是时空领主，可以轻易突破我的封锁，再反向锁住那个空间。”
　　蒋璎扒拉开秦霍的手，警惕地看着他。
　　秦霍本来是在演戏，现在他真的有点生气。
　　纸人的声音变了，这个陌生的男声就是阿尔沙本沙的声线。
　　也不知是不是蒋璎的错觉，他觉得阿尔沙的嗓音和他的好像。
　　人皮纸人盯着蒋璎脖颈上的吻痕，许久后，它转头对秦霍露出阴柔的笑容，“你好，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秦霍：别叫我爸爸，我没有你这么不懂事的养子，


第171章 进入副本前的日常（2）
　　秦霍没有理会人皮纸人， 他抬手强势地搂住蒋璎的腰身，像是在宣誓所有权。
　　背地里在没人注意的角落，暗暗轻揉他的后腰， 无声地安抚他的情绪。
　　冰凉的手指一直在敏感点上摸来摸去， 蒋璎脸颊逐渐变得涨红。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乱出声。同时他暗中掰着秦霍的手， 让他老实点。
　　好在蒋璎的表情一直绷得很紧，在外人看来， 他更像是被气红了脸。
　　伪装成乐秋白的人皮纸人， 眼神越来越复杂。
　　蒋璎从那双金黄色的蛇瞳中， 读出了强烈到病态的爱意。就仿佛饥饿的孤狼， 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即使是反应再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异常。
　　苏欣柔给在场的女精英们使了眼色，几人和柳当燃一起， 安安静静退回到废弃酒店里。
　　孙空空担心自己的兄弟，早就跑回去照顾乐秋白了。
　　围观群众自觉散开，现场气氛反倒变得更加尴尬。
　　秦霍一手搂住蒋璎，一手拎着纸人。
　　左手老婆右手孩，他心情突然好了许多。
　　蒋璎冷冷地看着纸，“阿尔沙，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纸人嘴里发出阴柔的男声，“母神既然已经探索完古代遗迹， 应该也了解了当年的历史。过度使用操纵时间的能力， 会对使用者造成强烈的反噬，也会导致时空崩塌。”
　　“母神你太过仁慈， 总想着让所有人都活的长生。于是你不断做各种实验， 想要改变自然规律。”
　　在蒋璎狐疑的目光中， 人皮纸人露出柔美的笑容，“在技能的反噬下，原本温柔慈爱的母神，变成了嗜血残暴的君王。而各个平行世界里，诅咒和怪物就像雨后春笋一般，接连冒了出来。”
　　“最终神之子们推翻了暴君，在众叛亲离后，时空领主幡然醒悟。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时空领主献祭自己全部的力量，修补残破的空间，让世界重新恢复和平。”
　　它说的这些话，大部分都能和蒋璎已知的线索对上，但他知道，阿尔沙一定又在变着花的坑他。
　　即使掌握的信息不全，蒋璎也能大致猜出它哪里说了谎。
　　时空领主可能真的献祭过力量，这可以解释他这个众神之首，为什么会突然陷入沉睡。
　　那它说谎的点，就只能是导致平行世界出现异象的真实原因上。
　　蒋璎眯起眼睛，勉强遮住眼中的厌恶，“当初是你导致世界崩溃的？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一边问一边按下录像笔，想偷偷录下证据。
　　可惜阿尔沙没有打嘴炮的习惯，“不，母神，世界是你毁灭的。你应该学会相信历史，尊重历史。”
　　蒋璎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的很讽刺。
　　他问阿尔沙跑过来做什么。
　　纸人用一种极为暧昧的语气，说它想和母神亲热。
　　阿尔沙的本体，远在中转站的和平议事会大本营。它说再多的骚话，蒋璎也不能拿它怎么样。
　　就在这时，一直幽幽盯着人皮纸人的死神，突然诧异地转头看向废弃旅店。
　　它能感觉到有两百多个乐园玩家，正同时使用神乐园专用的仪式。通过献祭血液，向它发出祈求。
　　祈求它对阿尔沙的本体，降下诅咒。
　　四个高级邪神的实力存在一定的差异，但相差并不算大。
　　它们都属于时空领主之下，世间最强的存在。
　　两百多人血祭凝聚成的能量，通过献祭仪式传递到死神身体里。
　　它看着不断用言语调戏母神的人皮纸人，又想起阿尔沙杀死深海邪神，还把它囚禁在沙漠之城的事情。
　　和阿尔沙有关的美好记忆，在这一瞬间彻底破碎，就如同被石块狠狠砸碎的玻璃。
　　眼见人皮纸人开始对着母神开黄 。腔，死神再也不打算留情面。
　　在秦霍动手弄碎纸人分。身之前，死神借着翻滚黑雾的阻挡，悄无声息将诅咒降到纸人身上。
　　纸人分身的精神类防御能力，明显不如阿尔沙本体。几乎是在眨眼的工夫，死神就完成了诅咒。
　　等纸人消失后，诅咒会自动转移给本体阿尔沙。
　　它静静地注视着阿尔沙，不明白曾经温和可靠的大哥，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蒋璎想从人皮纸人口中，试探出阿尔沙的计划，可惜纸人分身口风很严。
　　阿尔沙想借用纸人分身亲近蒋璎，最好能利用实力上的压制，和母神来场负距离的交流。
　　可惜秦霍和死神都在旁边直勾勾地盯着，它没找到机会。
　　再留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在临走之前，人皮纸人突然动作诡异地挣脱开秦霍的束缚，轻飘飘地落到蒋璎耳边，对他柔声耳语。
　　“母神，我会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觉得漫长的生命太过无趣，就以自己为参考，创造出一个同样不死不老的怪物，”
　　“你和我说，我是唯一一个会陪你走到生命尽头的人。你还说，我是你最满意的孩子。你总是用温柔又自豪的眼神看着我，你无时不刻不在引诱我 。是你逼我的，蒋璎。”
　　不知道是不是蒋璎的错觉，人皮纸人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落到他耳中都异常清晰。
　　就在他蹙眉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时，秦霍突然一把将他拽到身后。
　　在蒋璎被拽开的瞬间，人皮纸人毫无征兆对他伸出手。它的指尖没能碰到蒋璎的脸颊，反倒碰到巨蟒结实的手臂。
　　秦霍顺势猛地用力揪住它的脑袋，将它狠狠地甩到一边。
　　纸人分。身落到地上，被打的四分五裂。
　　秦霍闭上眼睛，仔细感受四周。
　　确定纸人真的离开，他和蒋璎齐齐转头看向死神。
　　蒋璎率先压低声音问：“刚才你是不是往阿尔沙的分。身上，降下诅咒了？”
　　死神身上翻滚的黑雾，微微停顿一瞬，“母神是怎么知道的？”
　　“苏昕柔，就是先前在这里带队的女精英，她临走前给我打了眼。你在阿尔沙身上，用的是什么诅咒？”
　　“我会的诅咒太多，没有给诅咒起名字的习惯。那个诅咒是纯精神系的，它会使被诅咒者精神异常。更容易暴怒、急躁、极端，更易失去理智做出错误判断。”
　　在和母神说话时，死神的声音就会变得异常的温柔乖顺。
　　有阿尔沙那种对母神图谋不轨的白眼狼在前，蒋璎对时空领主的其他养子，也有些不放心。
　　他下意识开启审判之眼，仔细观察起死神。
　　死神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依旧在认真解释。
　　“这个诅咒会自己变强，时间流逝或者被诅咒者出现较大的精神波动，都会使诅咒效果增强。一旦诅咒等级达到重度，被诅咒者就会彻底变成没有理智的疯子。”
　　与此同时，蒋璎看见它的胸前，晃晃悠悠飘荡出一段文字。
　　【好久没见审判之主了，好想它。也不知道这几百年间，它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确定死神心心念念的全是自己的小对象，对母神没有半点不正当想法，蒋璎心满意足地收起审判之眼。
　　死神解释完，试探地开口：“母神，你相信我会为了维护你，对阿尔沙下诅咒？为什么你还会信任我，我明明让你失望了。”
　　再三确定自己在死神心里只是母神后，蒋璎迈步走到死神面前，抬手轻轻地抱住它。
　　他试着代入几百年时空领主的心理，安抚着曾经被他视为珍宝的养子，“这回你确实很让我失望，我先前在火车上打你，不是气你识人不清。毕竟过去的我，也没有想到阿尔沙会这么做。”
　　“我气的是你对待深海邪神的态度，它是你的兄弟，它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不该那么冷漠。”
　　蒋璎感觉到自己怀中的骷髅架子，很明显的僵硬一瞬。
　　他轻笑一声，“不过你是我的孩子，即便如此，在我心里，你依旧是我的骄傲。”
　　话痨死神不吭声了，它低着头显得特别忧郁。
　　蒋璎偷偷开启审判之眼，看见死神身上冒出一行字。
　　【我是妈妈的骄傲！】
　　蒋璎突然觉得除了阿尔沙外，时空领主其余的孩子，看起来都不怎么聪明。
　　————
　　也不知道阿尔沙使用了什么特殊技能，纸人分。身消失前和蒋璎说的悄悄话，除了他没有人能听见。
　　死神还特意问他，阿尔沙有没有和他说审判之主的近况。
　　这个长期被囚禁的倒霉养子，掌握的信息严重落后。它至今都以为，审判之主还和阿尔沙在一起。
　　在得知审判之主居无定所，一直在各个世界到处流浪后，死神全身上下的黑雾，都萎靡了起来。
　　它飘飘荡荡回到废弃旅店，自己对照着旅店的价格表，挑了间第二贵的套房，躲进里面自闭了。
　　蒋璎按照它的安排，住进旅店最高档的套房。
　　他听见走廊里有一群人走动的声音，估计是苏昕柔等一众女精英，被赶到了三等套房。
　　看得出死神是个很注重形式的神。
　　蒋璎准备在古代遗迹停留两天，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说实话他有点想把日后的组织基地，建立在古代遗迹副本里。
　　和平议事会和三大阵营，曾经掠夺过时空领主的宫殿。遗迹上的古神守卫们，对他们的意见很大。
　　一旦察觉有来路不明的，又拥有特殊能力的军队私闯古代遗迹，它们就会进行驱逐。
　　古神守卫可以为蒋璎建立的组织，形成天然的保护屏障。
　　只是这里太过人迹罕至，也没有现成的房屋，可以给他们当做基地。
　　蒋璎思索半晌，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三大阵营，都有抓捕利用诅咒的先例。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尝试，将奇怪的病院里的‘诅咒·梦想家’，弄到古代遗迹里来？
　　————
　　蒋璎跑到死神的房间，和养子商量该如何往家里添置一个大件家具。
　　秦霍一个人留在楼下的套房里，出神地望着窗外。
　　他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的，闪过蒋璎和人皮纸人相处的画面。
　　明明当时他就在现场，他亲眼看见蒋璎面对阿尔沙时，全身上下写满了厌恶。
　　可他再回想双方对峙的场景时，却总觉得蒋璎看向阿尔沙分。身的眼神，说不出的暧昧不清。
　　最重要的是，秦霍很清楚的记得，人皮纸人和小璎耳语的时候，他跟死神一样什么都没听到。
　　现在他耳边，却出现了阿尔沙阴柔的声音。
　　‘你说我是唯一一个会陪你走到生命尽头的人，母神，你无时无刻不在引诱我。’
　　秦霍烦躁地甩动起蛇尾，在屋里来回转圈。
　　对自己养父母说这种话，真是没得叫人恶心。
　　就在这时，苏昕柔敲响了房门。
　　秦霍收起脸上的冷意，面带礼貌笑容将人放进来。
　　虽然明面上两条巨蟒闹得很僵硬，但苏昕柔猜出他们多半是在演给外人看。
　　她和蒋璎相处的时间不多，却也大致摸清了他的性子。
　　蒋璎是个很骄傲的人，他不可能为了得到庇护就出卖身体。更不可能在被强制爱后，对施暴者日久生情。
　　要是秦霍私下里真的不顾他的意愿，肆意践踏他的尊严。那看似理智冷静的蒋璎，早就跟他拼的鱼死网破。
　　在苏昕柔眼里，两条巨蟒是一体的。现在蒋璎不在屋里，那把信息说给秦霍也是一样的。
　　苏昕柔给他带来了一条好消息，和一条坏消息。
　　好消息是，在邹昕玉的配合和帮助下，乐园精英们再次对人造神仪式，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改良。
　　经过改良后的人造神仪式，有七成的把握，可以将人变成神。如果有时空领主跟死神在旁边协助，仪式成功率还可以提升到百分之百。
　　所以秦霍想要变成神的事情，有着落了。
　　坏消息是，有女精英爱古代遗迹，发现多个活人献祭坑。经过对比整理，再结合邹昕玉的经历，苏昕柔得出一个很可怕的结论。
　　各个平行世界里的诅咒和怪物，很可能不是自然形成。而是被人通过特殊手段制作出来，再暗中投放进去的。
　　那种制作诅咒的特殊手段之一，就是人造神仪式。
　　苏昕柔将准备好的资料，放到秦霍面前，“虽然信息还不够齐全，但我基本可以确定，时空领主是被冤枉的。诅咒、低级邪神和怪物的出现，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时空领主的诅咒。”
　　秦霍翻看着资料，眉头微微蹙起，“是阿尔沙？”
　　苏昕柔迟疑一瞬，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说实话，我不认为这场阴谋背后，只有求而不得的爱情。”
　　秦霍抬眼看向她。
　　苏昕柔有些紧张地绷直身体，勉强地笑了笑，“我没有偷听你们先前的谈话，我只是对感情这类的事比较敏感。”
　　见巨蟒又露出腼腆礼貌的笑容，苏昕柔暗中松了口气。
　　就算璎哥和她说过巨蟒不会随便吃人，她还是很怕秦霍。
　　平复下情绪，苏昕柔继续道：“就算时空领主再忙，创造诅咒搅乱小世界，也不是阿尔沙一个人能瞒得住。”
　　“这背后一定有神之子们的身影，他们和阿尔沙合作，共同蒙骗时空领主，挑拨四个高级邪神。”
　　苏昕柔掏出一份名单，这是邹昕玉提供的，部分和平议事会高层的名单。
　　“一旦计划成功，神之子能成为新的世界之主，获得至高的权力，瓜分所有平行世界。阿尔沙也可以得到失去神力的母神，再逐个击破其余高级邪神，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神明。
　　“不过这其中就存在一个利益冲突，阿尔沙为了独占时空领主，不可能放弃神力。神之子想成为世界霸主，就不可能允许头上有一个高级神明存在。”
　　秦霍眯起眼睛，指尖轻抚着名单，“你的意思是，时空领主的苏醒和三大阵营的威胁，是阿尔沙和神之子紧密合作的关键。”
　　“几百年的时间过去，双方都没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们内部多半已经有人按耐不住，现在只要找到机会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就有可能会让他们出现内乱。”


第172章 神明的国度（1）
　　蒋璎没在死神的房间停留太久， 商量完如何将‘诅咒·梦想家’搬到古代遗迹后，他就离开了养子的房间。
　　在回去的路上，蒋璎遇见了孙空空。他说乐秋白有事找他， 让他过去一趟。
　　蒋璎走进乐秋白的房间时， 屋内只开着一盏小灯。
　　在巨蟒血液的治愈下，乐秋白身上的皮肉已经重新长出来， 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此时他正坐在勉强算得上干净的床铺上，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他的面庞， 让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脆弱。
　　蒋璎的追求者多到可以组成好几个足球队， 在某些方面他有种强烈的直觉。
　　在看见乐秋白的瞬间， 他直觉情况不妙扭头就想走，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璎哥，我都听孙空空说了。是你去废弃酒店，把我从空间里拽了出来。谢谢， 你又救了我一次。”
　　蒋璎放开门把手，无奈地转过头。
　　乐秋白看他的眼神，蒋璎很熟悉。
　　他在秦霍、阿尔沙、柳当燃和很多爱慕者身上，都看到过类似的眼神。
　　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感情纠葛，蒋璎抢先一步开口：“我是你的队长，是我将你们带到这个副本。我会尽可能的保住你们的性命，这是我的责任。”
　　“你的伤刚好，还需要静养休息。如果没有要紧的事， 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 转身出了房间。
　　看着紧闭的房门，乐秋白怔怔地收回刚刚伸出去的手。
　　几分钟后， 套房的门再次被人敲响。乐秋白满怀期待地看过去， 开门进来的人是柳当燃。
　　他失落地垂下眼眸， 眼中的光芒逐渐暗淡。
　　柳当燃刚和苏昕柔研究完，诅咒的出现与人造神仪式之间的必然联系，以及如何利用和平议事会高层之间的利益冲突，激发矛盾从内部瓦解敌人。
　　他还没来得及休息，就急匆匆地跑过来。
　　柳当燃拉了把椅子坐下，“路上碰到的女精英说，她看见领主进了你的房间，是你邀请他进来的？”
　　乐秋白低垂着头不吭声。
　　柳当燃轻轻叹口气，“我知道你喜欢璎哥，他确实很迷人。长得好性格好实力强，对你还有救命之恩。”
　　“但他已经有伴侣了，他们感情很稳定。现在也不是什么和平年代，他没办法分出太多精力，去处理感情问题。”
　　乐秋白抬起头，红着眼眶愣愣地看着他，“可是7013对璎哥不好，你也看到了，他那么粗暴！”
　　柳当燃知道两条巨蟒的决裂，是演给别人看的，可他不知道这事能不能和乐秋白说。
　　他沉默一瞬，“好不好不是我们说的算的，那时领主自己的选择。小白，特殊时期下，我们最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别给团队添麻烦。”
　　柳当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乐秋白打断，“我只是喜欢他，怎么就成了团队的麻烦。他为什么连追求他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不明白他怎么那么讨厌我！”
　　他吼得声音很大，连住在附近的苏昕柔都被惊动了。
　　柳当燃错愕地看着他，“你冷静点，你状态不对。领主如果讨厌你，也不可能救你。感情是双向的，你不能因为你喜欢他，就要求他喜欢……”
　　“双向的？7013不就是靠着暴力手段，得到的璎哥么！他可以，凭什么我不行！”
　　“小白，小队里有做过心理医生的女精英。我给你她的名片，你去和她聊聊天。”
　　“我没病，他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我心理没问题，是他先撩拨的我！”
　　“乐秋白！你他妈好好说话！”
　　苏昕柔站在门外，蹙眉听着里面的争吵声。
　　刚才死神才在蒋璎的安排下，教给她两个很实用的诅咒仪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系统没有给出提示。但她知道一旦自己真正掌握那两个仪式，实力就会提升一大截。
　　苏昕柔眼中逐渐泛起寒芒。
　　她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前途。
　　回到套房后，苏昕柔叫来两个关系亲密实力中上的女精英，吩咐她们暗中盯紧乐秋白。
　　不管乐秋白是自己想不开钻了牛角尖，还是被人暗中操控让他走向极端，他这种精神状态都存在通敌的可能。
　　蒋璎哪都好，就是太过仁慈。
　　就算他觉得乐秋白是个隐患，在没有出现大错之前，他也不会对乐秋白怎么样。
　　真是麻烦。
　　送走两名精英，苏昕柔指尖轻巧桌面陷入沉思。
　　先前听时空领主和死神的对话，他们似乎打算两天后，去另一个副本寻找什么鱼儿子。
　　那是清除团队隐患的最佳时机。
　　————
　　蒋璎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秦霍正在和小狼虫聊天，孙空空在旁边做虫语翻译。
　　变成永生虫的小狼，记不清任何关系小拉的事情。
　　就像蒋璎的养父母虫，它们完全不记得他。在他红着眼眶靠近时，两条虫立刻挤到一起瑟瑟发抖。
　　看着这一幕，蒋璎忽然清晰的意识到，他的养父母真的消失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对着两条惊恐的永生虫，喃喃地叫了一声，“爸爸妈妈。”
　　没有人回答他的呼唤，蒋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房间。
　　秦霍将养父母虫打包好，快步追上去。
　　他用力抱住蒋璎，安抚地亲吻着他的眉眼，“没事的小璎，没事的。你还有我，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蒋璎脑袋里紧绷的弦，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开。他仿佛整个人被抽去全身的骨头，只有靠在秦霍怀里，才能勉强保持站立。
　　秦霍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蒋璎，毕竟蒋璎养父母的死，和他也有一定关系。
　　他只能抱紧爱人，一遍遍说着‘小璎，我爱你。’
　　趴在玻璃瓶里的小狼虫，仰头好奇地看着正在拥吻的两个人。
　　它听见秦霍和蒋璎说，人造神仪式和诅咒的事情，也和他商量该如何利用矛盾，让神之子和阿尔沙内乱。
　　但他却没有告诉蒋璎，他准备用人造神仪式，将自己也变成神明。
　　小狼虫在玻璃瓶里汪汪叫，可惜虫语翻译官孙空空离开后，没人能听懂它的话。
　　在古代遗迹修整的这两天，蒋璎连续做了几次预言，确定现在回到过去寻找深海邪神，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只是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预言家小姐，给他留下的提示，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
　　‘先去沙漠，将得到谎言；先去未来，将得到谣言；先去海底，将得到回忆。’
　　如今蒋璎已经选择了沙漠，那么预言中提到的谎言在哪？
　　他用审判之眼多次观察过死神，可以确定它没有说谎。
　　难不成阿尔沙先前和他说过的话，或者古代遗迹随处可见的伪造历史，就是预言中的谎言？
　　要真是那样，那谎言对蒋璎也没构成什么威胁。
　　夜里蒋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睡在他身旁的秦霍，缓缓睁眼关切地看着他。
　　蒋璎侧身躺着，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房间内没有开灯，秦霍的身影隐藏在黑暗中。只有一双金黄的蛇瞳，在幽幽闪着光。
　　如今的蒋璎，已经能在漆黑的环境中看清事物。
　　他清晰地看见在听到他的话后，秦霍脸上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那表情里蕴含的感情太过复杂，蒋璎解读不出来。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问：“秦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秦霍目光闪烁一瞬，勾起嘴角羞涩地笑了笑，“确实有事情瞒了你，不知道为什么，你和阿尔沙对峙的画面我一直忘不掉。”
　　他凑到蒋璎面前，认真注视着他的眼睛，“小璎，你们之间真的没发生过什么，对么？”
　　蒋璎一愣，“你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有点在意。”
　　“我不好说，毕竟我没有几百年前的记忆。不过如果过去的时空领主，和现在的我性格上没有太大区别，那百年前的我也绝对不会和养子发展出感情。”
　　蒋璎一边解释，一边开启审判之眼暗中观察秦霍。
　　在男人的胸前，飘荡着一段文字。
　　【好想变成神明，和小璎永远在一起。好希望小璎是我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是我的，没被任何人碰过。】
　　蒋璎狐疑地挑挑眉。
　　说实话比起生气，他心里更多的是疑惑。
　　他很信任秦霍，以他的了解，巨蟒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想法。
　　蒋璎还想再仔细问问，秦霍就像突然回过神来一般，红着脸无措地歪歪头，“抱歉，我不该怀疑你。而且在遇见我之前，无论你有没有感情经历，那都是你的自由。”
　　他吻了吻蒋璎的眉心，“小璎，我爱你。”
　　蒋璎又问了几句，秦霍却刻意避开这个话题，开始和他分析起预言。
　　两人商量半个多小时，也没弄出结果。
　　最后秦霍主动和他说了一声晚安，就抱着他沉沉的睡去。
　　蒋璎一脸懵逼地躺在床上，脑袋里飘出一串小问号。
　　难不成预言‘先去沙漠，得到谎言’中的谎言，不是作用在他身上的，而是对秦霍产生了影响？
　　出于谨慎考虑，蒋璎在装睡的巨蟒耳边轻声道：“秦哥，我们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我永远不会欺骗你。那么多的坎我们都一起过去了，这回也一定可以。”
　　秦霍没吭声，似乎已经睡熟了。只是抱住蒋璎的手臂，变得比之前更加用力。
　　————
　　距离杀死阿尔沙的人皮纸人，已经过去一整天的时间，今晚秦霍又做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噩梦。
　　梦里他出现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宫殿。
　　浑身长满眼睛的审判之主，正在角落里玩小人。笼罩在黑雾中死神，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它。
　　透过不远处的窗户，能看见外面热闹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高大的机械守卫。
　　随着时间的流逝，梦境中的画面也开始发生变化。
　　秦霍眼前的景象，从宫殿正厅切换到一间奢华的巨大卧室。
　　一个人身蛇尾的男人，正在卧室里给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梳头。
　　明亮的灯光映照在男人瓷白色的皮肤上、雪白的齐腰长发上、和精致圣洁的面容上。
　　比起活人，他更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一个高不可攀只会存在在传说中的神明。
　　秦霍认得出男人的身份，这是几百年前作为时空领主的蒋璎。
　　而那个戴着面具的蛇尾男人，就是时空领主的养子阿尔沙。
　　直到目前为止，梦境中的一切都是正常的。
　　可画面再次变化时，桌前的两人已经出现在了床铺。
　　他们在床上相拥缠绵，坐着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
　　秦霍清清楚楚地听到，蒋璎用他最熟悉的喘息声，对阿尔沙深情地说着，‘我爱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噩梦并没有到此就结束，秦霍就像一个不能动的监控器，旁观着百年前神明们的生活。
　　他看着时空领主和他的养子耳鬓厮磨，看着他们一同巡视古代遗迹，背着另外几个养子，私下完成了简单的婚礼。
　　秦霍知道在遇到自己之前，小璎不管有过多少次情感经历，都是他的个人自由。
　　更何况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都没出生。
　　可理解尊重是一回事，亲眼看见蒋璎和别人亲热，又是另一回事。
　　随着亲热的片段越来越多，秦霍呼吸也愈发急促。他紧紧地攥住拳头，额头上冒出道道青筋。
　　在他深吸口气，努力从梦境中挣脱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充满担忧的清冷男声。
　　“你做噩梦了？秦哥醒醒，你额头怎么都是汗。秦哥？秦哥！”
　　秦霍猛地睁开双眼，躺在床上急促喘息。
　　爱人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秦霍下意识喃喃道：“小璎，我爱你。”
　　蒋璎一愣，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我也爱你。”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抚平了秦霍心中的不安。
　　他坐起身，想要抱抱他的小璎。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蒋璎突然转过头，用一种充满怀念的眼神看向对面。
　　秦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个没有脸的人皮纸人。
　　他忍不住开口问蒋璎，“可不可以再说一次你爱我？”
　　“当然可以，我爱你。”
　　长发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亲昵，只是眼睛却一转不转地盯着人皮纸人。
　　就仿佛他这句话，其实是对纸人说的。
　　下一秒，秦霍再次从梦中惊醒。
　　呜呜的火车笛声，在耳边回荡。
　　柳当燃坐在他对面，歪头好奇地看着他，“秦哥，你醒了？”
　　秦霍连礼貌都顾不上，起身焦急地往驾驶室走。
　　柳当燃连忙跑上前，将他死死地拦住。
　　秦霍推开他，猛地拉开车厢门。
　　正在里面亲热的两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秦霍的视线从戴着面具的阿尔沙身上扫过，最终落在爱人红肿的嘴唇上。
　　在这一刻，他的怒火达到了顶峰。
　　被他单手按住的车门砰的一声碎裂开来。
　　他金黄色的蛇瞳中闪过凌厉的杀意，冷冷地看向看不清面容的阿尔沙。
　　“我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也不清楚这些梦境，到底是不是你编织的。但小璎说过他不喜欢你，这一切感情都是你强加给他的。即使只是在我的梦里，我也不允许你这样欺辱我的小璎。”
　　他一把掐住阿尔沙的脖颈，阴柔的脸上再也没有一丝笑意。
　　“滚出去，你这个狗东西！”
　　————
　　明天就要操控时间，回到过去改变深海邪神的命运。
　　对于现在的蒋璎来说，那是一个很耗费体力的巨大工程，所以他今天睡得很早。
　　到了后半夜，他隐约感觉枕边人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起来。
　　蒋璎转身拍了拍秦霍的肩膀，“秦哥？醒醒。”
　　气到嘶嘶叫的秦霍，猛地睁开双眼。
　　他先是警惕地盯着蒋璎看了半晌，直到将蒋璎看的浑身发毛，他的表情才缓和下来。
　　蒋璎擦擦他额头的汗，“做噩梦了？”
　　秦霍有些萎靡地点点头。
　　“梦到了什么？”
　　“梦到你不要我了，你要和别人走。”
　　将近两米的高大男人，委委屈屈地往蒋璎怀里钻。那模样既可怜又好笑，硬是把蒋璎的起床气都给弄没了。
　　巨蟒用尾巴缠着他，一个劲的要他哄他。
　　蒋璎哭笑不得，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一遍遍说着，‘我爱你，我只喜欢你一个。’
　　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秦霍收敛起笑容，疲惫地闭上眼睛。
　　他不想再做那些梦了。
　　为了忘记梦里恶心的画面，秦霍强打起精神和蒋璎闲聊。
　　“小璎，既然你能回到过去改变未来，进而复活深海邪神。那为什么不直接尝试回到几百年前，阿尔沙对时空领主下手之前，抢先一步除掉他？”
　　蒋璎同他解释，“因为阿尔沙大部分时间，都和时空领主待在一起。以我们的实力，不可能在过去的时空领主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杀死阿尔沙。”
　　“而阿尔沙只有在前往其他平行世界时，才会和过去的时空领主分开。死神并不清楚它的行踪，没办法给出准确的时间和坐标，我们很容易扑空。”
　　秦霍强压下心中怪异的感觉，认真地思索道：“所以为了避开过去的时空领主，我们最好穿越到深海邪神遇见领主之前，或者领主陷入沉睡之后。”
　　“对，但以我当前的能力，只能选择后者。”
　　两人聊完，蒋璎道了声晚安，再次熟睡过去。
　　皎洁的月光透过落满灰尘的窗户，照在他光洁的脸颊上。
　　秦霍静静地注视着他，过了许久，他凑上前在蒋璎的眉心落下一枚小心翼翼的吻。
　　————
　　第二天的中午十二点，蒋璎将一切事情安排完，准备带着秦霍离开这个世界。
　　死神告诉蒋璎，母神曾经和它说过，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以随意穿梭时间的人，这是属于时空领主的特权。
　　虽然时空领主没有跟蒋璎详细说明原因，蒋璎还是决定稳妥一些，尽量少带些人过去。
　　他已经和副本里的古神守卫们打过招呼，还将死神也留在了副本。
　　死神会按照他的要求，挑个机会和古神守卫一起，将‘诅咒·梦想家’搬进古代遗迹里。
　　再次和死神确定时间地点后，蒋璎掏出了自己的小火车。
　　秦霍坐在最前排，通过车窗和苏昕柔对视一眼。
　　在蒋璎转身上车时，苏昕柔对他很隐晦地点点头，示意她已经在准备所需材料。等秦霍回来，就可以进行人造神仪式。
　　随着一声悠长的鸣笛声，小火车哐当哐当地腾空而起，向着天空飞去。
　　车头扎进蔚蓝的天空，就像沉入一片看不见的海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在火车彻底进入时空通道的瞬间，秦霍看见乐秋白沉下脸色，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秦霍微微蹙眉。
　　他真是愈发的不喜欢这个人了。
　　窗外的景象逐渐发生变化，蒋璎在驾驶室里开车，秦霍出神地望着窗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自己和死神的对话。
　　白天他又仔细地回忆了噩梦中的场景，发现一些很可疑的地方。
　　他隐约记得自己在梦中的宫殿里，看见一个熟悉的文字。
　　那是属于他们这个种族，特有的语言文字。
　　秦霍是整个种族最后一个幸存者，其余的人都被三大阵营，以会威胁和平为由屠杀殆尽。
　　他特意写了个几个字，找到死神问它见没见过类似的文字。
　　死神给出的回答，完全出乎秦霍的预料。
　　“当然见过，这是一些古神守卫使用的文字。很多看起来像怪物的守卫，下班后都可以变成人类。”
　　秦霍隐约意识到，他所在的种族，或许是某些古神守卫的血脉后代。
　　可几百年的时间过去，他们这些后代早已忘记当年的事情。但凡还有一点古神守卫的传承，他们也不至于被三大阵营灭族。
　　既然如此，三大阵营到底为什么还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秦霍想了一会，思绪逐渐跑偏。
　　噩梦中时空领主和阿尔沙亲热的画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秦霍很生气，又不想把气洒在蒋璎身上。
　　他在车厢内气得来回转圈，尾巴和尾巴尖没商量好，不小心打了个结。
　　秦霍一边粗暴地解尾巴，一边凝眉思索。
　　他想起一件事。
　　人皮纸人在被他打死之前，曾经想要触碰蒋璎的脸颊。当时他及时拉了蒋璎一把，纸人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臂。
　　这会不会就是他这段时间一直做噩梦的原因？
　　秦霍还没想明白，窗外的景象突然发生变化。
　　一阵阵激烈的枪炮声，震得火车剧烈颤抖。
　　带着火光的硝烟遮住天空，凄厉的惨叫声清晰地转进车厢内。
　　秦霍往外看去。
　　天空中密密麻麻停满了军舰，光明协会的机甲、和未来联盟的鸟类改造人，在炮火中穿梭对着地面疯狂进攻。
　　与此同时，车厢内广播内，响起蒋璎清冷的声音。
　　“时空领主统治的神乐园到了，现在领主已经陷入沉睡，和平议事会正带领三大阵营进攻这片土地。”
　　最爱呜呜叫的小火车，这回格外安静。
　　在蒋璎的操控下，它蹑手蹑脚地降落到城市边缘，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秦霍正准备拿起行李，一转头就看见蒋璎从驾驶室里推出一个轮椅。
　　他穿着一身戴着面纱的女装，努力将自己的尾巴藏在毛毯下面。
　　“我还没学会收尾巴，用蛇尾在外面走太过显眼，正好现在这个时间节点，你还没有出生，外面的人也不认识你，你只要变回人身就不会引人怀疑。”
　　藏好尾巴后，蒋璎抬手对秦霍招招手。
　　“来，秦哥。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双腿残疾的，需要你推着我走。”
　　秦霍看看穿着女裙的蒋璎，又看看送到自己身前的轮椅，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明明也可以伪装成双腿残疾的兄弟……
　　孙空空说的对，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


第173章 神明的国度（2）
　　尤挞亚是和平议事会内部一个行动小队的队长， 来路不明的入侵者开始攻击神乐园后，他就接到了转移民众的任务。
　　本来尤挞亚并没有把这次入侵当回事，这些建立在巨大雕像之上的城市， 是属于神明的领地。
　　这是时空领主的国度， 他是众神之首，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强大的神明。
　　但直到城市上空的防御网被攻破， 大片居民区被炸毁，时空领主也没有出现。
　　而本该守护神乐园的古神守卫， 也开始互相攻击。
　　其中有一部分守卫， 好像投靠了敌人。
　　领主一直没露面， 他的四个养子中， 死神正在其他小世界出差、深海邪神前段时间沉入海底休眠疗伤、沙漠领主阿尔沙和审判之主不知所踪。
　　现在只剩下和平议事会和一些古神守卫在硬撑。
　　尤挞亚的小队在混战中被打散了，此时他正独自一人在战火中救援命中。
　　他刚刚将一对母女送到附近的安全区，余光突然扫见一个长着狼耳朵的敌人， 在端着枪对着一栋居民楼扫射。
　　这说明大楼里还有活人。
　　尤挞亚拉开面罩，从口中吐出一条长满倒刺的猩红色触手。
　　狼耳士兵似乎有所察觉，警惕地回过头。下一秒，触手瞬间刺破他的防护服，穿透他的心脏
　　尤挞亚身体中间裂开一条纵向的缝隙，裂口处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他收回触手，将狼耳士兵的尸体拖进身体里。大口咀嚼他的血肉，给自己补充体力。
　　尤挞亚一边吃， 一边往摇摇欲坠的居民楼里走。
　　在一楼后门处， 他找到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
　　女人乌黑的长发自然披散着，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纱裙。
　　洁白的面纱遮住她大半张脸， 只有一双明亮的焦糖色的眼睛， 和光洁的额头露在外面。
　　听到脚步声， 女人警惕地抬起眼眸。
　　两人视线相撞，尤挞亚呼吸不自觉停顿一瞬。
　　明明只能看清一双眼睛，可他的脑海中却冒出了无数个美好的词汇。
　　直觉告诉他，面纱下的脸一定很美。
　　窗外炮火的轰鸣声，将失神的尤挞亚唤醒。
　　他快步跑到女人面前，想要帮她推轮椅。
　　就在这时，一双苍白修长的手突然从右侧伸出，先他一步抓住了轮椅。
　　尤挞亚转头看去，一个面容阴郁，眼神凶狠的高个子男人，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记得刚刚这里明明没有人，这男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男人轻轻将他撞开，“这是我的妻子，他怕生，心脏不好，不要离得这么近。”
　　察觉到男人语气中的敌意，尤挞亚忽略心中的失落，尴尬地跳过这个话题提出要带他们去安全区。
　　男人表情柔和下来。
　　他和轮椅上的妻子对视一眼，礼貌地对他点点头。
　　外面的街道一片狼藉，路不好走。尤挞亚提议让男人背着他老婆走，男人没同意，他老婆也没同意。
　　尤挞亚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个人。
　　男人长得虽然凶，但五官很漂亮。和他妻子一样，也是个美人。
　　即使放在神乐园，这对小夫妻的样貌也很显眼。
　　可他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每天都在城市里巡逻，怎么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
　　尤挞亚心思急转，不着痕迹地改变了路线，将两人领到一栋暂时还没被战火波及的大楼。
　　楼内的民众已经撤离，望着空无一人的楼道，男人狐疑地看向他，“不是说要带我们去安全区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尤挞亚的身体缓缓从中间裂开，他露出锋利的尖牙，故意冷声威胁：“我没在这座城市见过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男人皱皱眉正要开口，一直安静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尤挞亚下意识低头看去，目光正对上女人带着水雾的双眸。
　　戴着面纱的女人像是受到惊吓一般，捂住心口剧烈喘息。
　　男人立刻俯身帮他顺气，还从怀里摸出一瓶药，倒出一个药片送进她嘴里。
　　搞得尤挞亚有些愧疚。
　　女人吃完药缓了一阵，勉强地笑了笑，“抱歉，我身体不好，来这边后一直在住院，你需要看我的证件么？”
　　她颤抖着伸出瓷白纤细的手，在怀中的黑色背包里翻找起来。
　　几分钟后，她隔着面纱轻掩住嘴，有些惶恐地喃喃：“完了，证件好像在病床上。我们是……不可以进安全区了么？那还有什么地方是相对安全的，我们两个去那避一避。”
　　尤挞亚不忍心说出一句重话，
　　他没有注意到‘女人’丈夫脸上古怪的表情，叹口气合上身体，示意继续跟他走。
　　在他转身的瞬间，‘女人’偷偷将手伸进毛毯下面，快速调整下自己的蛇尾。
　　烦死了，蛇尾太粗太长，怎么盘都多出来一截。
　　刚才要不是他反应快，及时用魅惑术吸引了尤挞亚的目光，让他只能注意到他戴着美瞳的眼睛。
　　尤挞亚但凡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踩到他露出来的尾巴尖。
　　秦霍在旁边憋笑，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小璎，你装的真好。有那么一瞬间，我都忘记你是在男扮女装。你穿裙子的样子好漂亮，等回去之后，我送你一件旗袍，你穿给我一个人看，好不好？】
　　蒋璎本来想让他滚，但他脑补一下自己穿着旗袍和巨蟒为爱鼓掌的画面……
　　【好，如果你想，我们还可以试试女仆装和水手服。】
　　走在前面的尤挞亚，没有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他疑惑地转头看去，就看见刚刚还一脸阴郁的男人，正红着脸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笑的像个刚刚娶到媳妇傻子。
　　————
　　现在情况不明，三大阵营和古神守卫的战斗也很激烈，蒋璎暂时不打算冲上去和他们正面刚。
　　他想先伪装成平民，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空领主好歹也是统治世界的君王，就算他本人陷入沉睡，四个儿子各忙各的，他的国度也不该这么轻易沦陷
　　他的大臣呢？军队呢？民间的拥护者呢？
　　而且蒋璎还记得，自然与生命协会的预言家在给出的预言中提到，他将在海底获得过去。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指深海邪神所住的地方，隐藏着最为重要的线索，暗示他和秦霍要下海？
　　蒋璎不用自己走路，他很闲。
　　在前往安全区的路上，他边用精神力探查这所城市，边捏着嗓子和前面的士兵闲聊。
　　这是个很腼腆的年轻男人，在面对漂亮的‘异性’时，他说话都在结巴。
　　他青涩的反应，让蒋璎回想起了过去的秦霍。
　　早些时候巨蟒7013比这个士兵还容易害羞，动不动就脸红，看着特别单纯可爱。
　　现在秦霍已经学会说骚话了。
　　蒋璎叹口气。
　　好怀念过去白纸一样的秦哥。
　　走到安全屋的时候，士兵的底子已经被蒋璎套了个干净。
　　他叫尤挞亚，是一个古神守卫的后代，在和平议事会工作。
　　外敌入侵后，时空领主不知所踪，议事会高层出面主持大局。他和其他行动小队，负责将民众带到安全区。
　　他并不知道时空领主已经沉睡，也没听说过三大阵营的名头。
　　但他很明确地指出，其中一个叫光明协会的入侵者，使用的武器和他们的一模一样。
　　再加上有一些古神守卫，毫无征兆地投靠了敌人。
　　尤挞亚认为高层中有人叛国，这是一场叛徒和入侵者预谋已久的进攻。
　　————
　　所谓的安全区，其实是隐藏在地下的一个空间。
　　据尤挞亚所说，这是时空领主专门为他的子民们开辟的避难所之一。
　　里面城市建设完善，可以容纳一百万人。
　　这段时间各个平行世界都不太平，不仅自然灾害频发，还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堆怪物和诅咒。
　　为了庇护子民，领主特意将城市都搬到了巨型雕像上。
　　这里位置足够高，既能躲避大多数的灾难，又不会被游荡的怪物攻击到。
　　尤挞亚很骄傲地说，这是神为子民创造的庇护所。
　　巨大的轰鸣声打断他的话，他眼中的光芒逐渐黯淡，“母神仁慈善良，他不可能任由别人杀死他的孩子。直到现在他都没有出现，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意外。”
　　蒋璎特意开启审判之眼看了一眼。
　　尤挞亚胸前飘荡着一行小字，【希望母神好好的，不要出事。】
　　孩子没白养，蒋璎心情好多了。
　　历史上的时空领主根本不是暴。君，他就知道阿尔沙那个王八蛋在抹黑他。
　　他们刚要进安全区，不远处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蒋璎和秦霍齐齐转头，警惕地看过去。
　　几个受了重伤的人，互相搀扶着跑过来。
　　其中一人抬起头，对尤挞亚大声喊了几句。
　　尤挞亚无奈地叹口气，“我和你们不是同一个古神守卫的后代，你们能不能别说自己族内的语言。”
　　几人面面相觑，一个普通话好点的女人开口道：“最外层的防御已经破了，我们的族长战死，现在敌人的大部队正在往城区跑！”
　　尤挞亚一愣，“等等，那什么光明协会用的武器，和我们不是同一等级的吗？还有未来联盟的动物人，他们只擅长单兵作战。”
　　“无论是科技水平还是士兵的战斗力，我们都应该压他们一头，防线怎么可能这么快崩坏？”
　　女人吐出一口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不知道，我们赶过去支援时，防线已经崩了。”
　　蒋璎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偷听着两人的对话。
　　秦霍突然俯身将手机递给他，蒋璎低头扫了一眼，备忘录上有一行字。
　　【我能听懂他们族内的语言。】
　　蒋璎挑挑眉。
　　所以秦哥有可能和他们同属于同一个族群？
　　天空中的军舰正在快速下降，地面因为巨型机甲的活动，开始剧烈震颤。
　　情况紧急，尤挞亚没再多问
　　他上前扶住重伤的女人，对蒋璎安抚地笑了笑，“没事的女士，我会保护你和你的丈夫，这是我的职责。”
　　蒋璎担心秦霍吃醋，礼貌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巨蟒并没有吃醋，一句‘你和你的丈夫’让他嘴角疯狂上扬。
　　尤挞亚在一块石碑前停下，手指沾着血液在石碑上绘制出一个古怪的符号。
　　鲜血在石碑上快速流淌，逐渐形成一扇门的形状。
　　尤挞亚用力将门推开。
　　下一秒，蒋璎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变化。
　　头顶上方是昏黄的天空，脚下是平整的马路。
　　前边有一堆人正在排队，他们刚刚进来，排在队伍末尾。
　　尤挞亚低声解释，“这只是例行检查，确保不会将危险人物放进安全区。”
　　蒋璎压了压身上的毛毯，有些发愁自己的蛇尾。
　　前面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队伍前进速度十分缓慢。
　　尤挞亚嘀咕几句，跑到队伍前方查看情况。
　　就在蒋璎为自己的尾巴发愁时，尤挞亚急匆匆地跑回来。
　　他视线快速扫过几人，在满脸血污模样狼狈的女战士身上停留一瞬，最终停留在蒋璎戴着面纱的脸上。
　　确定没人注意后，尤挞亚压低声音对蒋璎和秦霍道：“情况有变，目前这个安全区的临时管理者，是和平议事会的一个高层。他……名声不怎么好，”
　　“他命令士兵摆了两个帐篷，一个检查男性一个检查女性。他自己坐在搜查女性的帐篷里，看到好看的女人，他就会上手仔仔细细搜身。”
　　重伤的女战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他妈的疯了么！外面在打仗，他怎么还有心思做这种事！”
　　她几乎昏迷的同伴，虚弱地喃喃：“很简单，他要不就是又蠢又坏，想趁机在安全区自立为王。要不就是他和那些叛变的古神守卫一样，也背叛了母神。”
　　他费里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蒋璎，“这里虽然还有几个安全区，但它们距离太远。外面又太危险，我还是建议你们留在这。尤挞亚要出去寻找其他民众，不过我们会在这里养伤，可以在安全区给你们些照顾。”
　　蒋璎没什么想法。
　　反正现在阿尔沙、审判之主，和和平议事会叛变的高层都没有露面，他也不急着出去。
　　以他和秦霍的实力，完全可以在安全区横着走，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见他点头，男人吃力地道：“很多人都没有证件，只要能混过检查，你们两人就安全了。为了小姐着想，还是委屈你暂时女扮男装，避开帐篷里的那位。”
　　正在照顾双腿残疾的妻子的秦霍：？
　　正在男扮女装的蒋璎：？
　　你让我做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174章 神明的国度（3）
　　尤挞亚找来了一身男装， 又不知道从哪弄到假发和假胡子，让秦霍给蒋璎穿上。
　　他手上还拿着一卷绷带，以及从其他幸存中那里借来的床单。想着给蒋璎束胸， 遮住他的女性特征。
　　视线在蒋璎平坦的胸前停顿一瞬， 尤挞亚默默收起绷带，没有提这茬。
　　蒋璎木然地坐在轮椅上， 任由众人摆弄他。
　　重伤的女战士一边说他长得太清秀，很容易被人看出是在女扮男装， 一边沾着自己身上的血污， 往他脸上涂。
　　旁边一个男性战士想帮忙， 也伸手去摸蒋璎的脸。被女战士打了下手， 委委屈屈地躲到一边。
　　蒋璎能感觉到秦霍的手在抖。
　　这一瞬间，巨蟒把一辈子的悲伤回忆，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才没当场笑出声。
　　前面几个敢于反抗的女幸存者和她们的亲属，被高层的军队暴力镇压后，队伍前行的速度重新快起来。
　　陆续有人从不同的时空通道，前往这处安全区。打探到前方的情况，有不少排在后面的女人，学着蒋璎的样子开始女扮男装。
　　一个士兵走过来维持秩序，要求男女分成两列。
　　秦霍推着轮椅，和男扮女装扮男装的蒋璎， 一起排进男性检查队伍里。
　　女战士是他们之中唯一的女性， 她似乎是不想和同伴分开，拄着拐杖不情不愿地对士兵道：“我是和平议事会第三行动小队的成员， 阿力卡他古神守卫是我们的族长。”
　　“这边的队伍排的太慢， 我和我的队友刚从前线下来， 现在都受了重伤。可不可以通融一下，让我们这些重伤的士兵，先进入安全区处理伤口。”
　　尤挞亚也适时地出示证件，表示他这个活蹦乱跳的人很快就会离开，并没有插队的打算。
　　看得出在出事之前，时空领主对国家的管理应该相当严格。
　　那名士兵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小声嘟囔一句，“阿力卡他守卫的族人啊……”
　　他又用枪口指了指一旁的蒋璎和秦霍，“他们两个也是？”
　　女战士很诚实地摇摇头。
　　“行，跟我来，我带你们直接去医疗站。”
　　几名战士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既开心又局促的表情。
　　看来他们是从没插过队，也没利用身份便利享用过什么特权，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秦霍蹙眉注视着女战士等人的背影，转头拉住正要离开安全区，准备出去搜查其余幸存者的尤挞亚。
　　“你要去将这里的异常，汇报给和平议事会会长？”
　　尤挞亚脚步一顿。
　　秦霍继续道：“刚才那几个人说谎了，他们的伤口做过简单的处理。主动暴露身份不是为了获得优先治疗的权利，是因为他们想阻止帐篷里的那位高层，不让他侵犯队伍里的女性民众。”
　　尤挞亚先是错愕地看了秦霍一眼，随后对他爽朗地笑起来，“不是，你想得太多了，他们就是去疗伤的。快带着你的妻子排队，别停留太久。在这种特殊时期，越不起眼的人越容易活下来。”
　　秦霍死死地攥住他的手，“不要去找和平议事会高层，你有很大的概率，会不明不白地死在那。你不如去找找时空领主，看他为什么一直没有过来保护他的子民，或者去尝试唤醒深海邪神。”
　　“对了，不要相信审判之主和阿尔沙。”
　　尤挞亚一愣，他还没来得及发问，三名维持秩序的士兵就端着枪向这边走来。
　　男人没再说什么，他往脸上涂抹一些泥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爱人离开。
　　尤挞亚再次穿过时空通道，回到硝烟弥漫的城市里。
　　他找到一处掩体藏好，摊开手怔怔地看着手中，拇指盖大小的黑青色鳞片。
　　尤挞亚下意识倒吸口凉气。
　　这是母神的鳞片？
　　不对，母神的鳞片很难掉落，就算偶尔又掉下来的，也被妥善保管起来了。
　　那这片鳞片是从哪来的？难不成是阿尔沙身上掉下里的？
　　尤挞亚在原地纠结一阵，一咬牙一跺脚，偷偷向着时空领主的宫殿跑去。
　　安全区的幸存者队伍内，一直沉默不语的蒋璎，仰头笑着看向秦霍，“过去的变动越多，未来就越不可控。”
　　“在原定的时间线里，尤挞亚和刚才那几名战士，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安全区里。你刚刚的举动，很可能会改变他们的命运。”
　　秦霍抿抿唇，“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你也没做错什么。在我们穿越到过去的瞬间，就注定会对未来产生不可控的影响。”
　　一口气穿越到几百年前，蒋璎身体很疲惫。
　　他掩嘴咳嗽几声，“我跟你说那些，也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想，阿尔沙那么了解时空领主，它会不会猜到我可能会穿越时空改变未来。如果它知道，那它会怎么做？”
　　秦霍迟疑一瞬，“它也会回到过去？”
　　“不不，死神说它的实力没这么强。我怀疑它在谋划这一切时，就预判到一旦计划出现纰漏，未来的我便有很大概率回到过去。”
　　“如果我猜的没错，它多半会对这个国度里所有人，设下必死的局。确保就算未来的我回到过去，也没办法改变局面。”
　　蒋璎顿了顿，抬眼扫过前面长长的队伍，“在阿尔沙亲手写下的历史里，支持拥护时空领主的人，全都会死。有可能接触到未来的我，并为我提供帮助的人，一样会死。”
　　阿尔沙设下了一个死局，它不知道暗地里花费多久的时间，在各个平行世界弄出数不清的诅咒和怪物。
　　为了保证世界不会崩塌，时空领主只能选择献祭自己的力量。
　　就算未来的蒋璎回到过去，也没办法改变时空领主沉睡的局面。
　　除非他能直接穿越到，时空领主制造出阿尔沙之前。
　　或者锁定阿尔沙第一次动手制造怪物的时间和地点，并准确穿越过去，将它的阴谋扼杀在摇篮里。
　　显然最了解他的阿尔沙，认为不在全盛时期的时空领主，很难做到这些。
　　所以为了防止母神找到机会东山再起，阿尔沙会堵死蒋璎所有出路。
　　它会想办法，确保即使未来的蒋璎回到过去，也没办法救下国家中那些拥护时空领主的人。
　　至于它到底怎么安排的，蒋璎暂时没想到。
　　秦霍很快弄懂了他的意思。
　　他试着代入阿尔沙的思路，眼中逐渐升起怒火。
　　难怪三大阵营会对他所在的族群，展开种。族灭绝式的屠。杀。
　　在阿尔沙和深海邪神对峙的时候，未来联盟趁乱偷走了沉睡的时空领主。
　　阿尔沙没办法第一时间获得时空领主的信息，它找不到蒋璎，不清楚领主有没有苏醒，会不会已经恢复实力。
　　为了防止蒋璎穿越过去，留下类似于‘让古神守卫后人听从蒋璎安排’的命令，也为了摸清到底是谁将领主藏了起来。
　　和平议事会和三大阵营，打着维护世界和平的旗号，对各个平行世界所有古神守卫的后人，展开血腥的大屠。杀。
　　未来联盟反应也很迅速，他们一边追着秦霍这个族群杀，没有让阿尔沙看出任何破绽。
　　一边偷偷抓走一批有古神守卫血脉的小孩，带回去做研究，还借机培养出了巨蟒7013。
　　好狠的心，好残忍的手段。
　　秦霍刚想到这，蒋璎突然抬头看向他，“我记得无论时间线怎么变动，你的记忆都不会发生变化，既然如此……”
　　他眯起眼睛冷冷地道：“秦哥，他们要杀了那个女战士。你说我们的计划，要不要更激进一点。”
　　————
　　自从团队中的两个外挂离开后，苏昕柔就暗中加强了对乐秋白的监视。
　　其实她很想直接将人杀了了事。
　　乐秋白的空间能力确实不错，但也不是完全不可替代。
　　在她看来，巨蟒7013也是不稳定因素，但他实力强横，还是蒋璎的精神支柱。
　　他的价值高过他的威胁。
　　而乐秋白能活到现在，单纯是因为他有两个重情义的好兄弟。
　　孙空空跑去和他彻夜长谈，给他相亲领他看心理医生，试图开导他。
　　柳当燃隐约察觉到苏昕柔起了杀心，没事就在她身边乱晃。
　　苏昕柔刚刚听两名女精英汇报完工作，她们负责监视乐秋白，今天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合上手中的文件，苏昕柔手指轻敲着桌面，“他有没有自言自语或者玩手机？”
　　女精英互相对视一眼，“他玩手机了，不过玩的是手机自带的消消乐。”
　　“在此之前他玩过消消乐么？”
　　“我不清楚。”
　　苏昕柔眉头紧锁，“你，叫孙空空过来。你，多带几个人去把乐秋白的手机没收，再好好审讯他。”
　　女精英们动作很快，眨眼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两三分钟后，一个女精英提着孙空空进来。
　　苏昕柔又问了他消消乐的问题。
　　孙空空茫然地眨眨眼睛，“不啊，小白只喜欢玩动作类大作。他其实挺瞧不起消消乐的，他觉得那种游戏到了一定关卡，就会故意弄点反人类的操作，骗人看广告。”
　　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苏昕柔就阴沉着脸，站起身急匆匆地往外走。
　　在走廊上，她遇到了几名脸色难看的女精英。
　　为首一人不安地道：“苏队长，留在屋外监视乐秋白的人死了，她胸口被掏出一个大洞。”
　　“在屋里和乐秋白谈心的柳当燃呢？”
　　“被人腰斩了，但还活着。他昏迷前在地上留下了一行血字，要我们看住死神。”
　　苏昕柔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有两个女精英跑过来。
　　“苏队长，有人看见死神和乐秋白一起离开了。死神说不用担心，它要按照母神的要求，将‘诅咒·梦想家’搬到古代遗迹里。它是神，我们不敢拦着。”
　　“那乐秋白跟去做什么？”
　　“他说去帮死神搬家具，但我们没信。就分出三名女精英，一起过去‘帮忙’”
　　苏昕柔长长地叹了口气，“所有人即刻前往古代遗迹深处，领主先前和里面的古神守卫打过招呼，我们去寻求它们的庇护。等柳当燃醒了，你们听他安排。”
　　“你、你还有孙空空，你们三个和我走一趟。死神不会背叛它的母神，它不是被胁迫，就是被骗了。”
　　好兄弟一个疑似叛变，一个重伤昏迷，孙空空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他无精打采地问：“死神那么强大，小白应该没能力威胁它。”
　　死了一名精英，跟过去的几个女精英也是凶多吉少。
　　苏昕柔越想越觉得亏。
　　她他妈的早就知道那人该杀，她就不该他妈的顾忌那么多！
　　那几个女精英本来不会死的，她们那么年轻那么优秀，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苏昕柔深吸口气，勉强露出温柔沉稳的笑容，“如果我猜的没错，乐秋白应该是以消消乐作为障眼法，暗中用手机和阿尔沙取得了联系。”
　　“阿尔沙利用璎哥诱惑乐秋白，两人达成合作。再利用他，给死神传递和审判之主有关的消息，这样就能将思念爱人的死神骗出去。”
　　她说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阿尔沙不可能放弃母神，它多半是提出事成之后，两人共享蒋璎，乐秋白居然也同意了。
　　他妈的，璎哥救了个白眼狼，
　　“所以小孙你看，我没有说错，乐秋白确实是威胁。要是一会有机会见到他，你不要再阻止我清理不稳定因素了，好不好？”
　　孙空空难过地低下头。
　　他突然发现，人心比他想的要复杂。
　　————
　　闻华久和杨唐棠在未来，待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最开始进入陌生环境，他们还有些惊慌失措。现在两人已经敢跑到顶楼的房间，把未来的白发蒋璎叫出来斗地主了。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他们先是发现这里的蒋璎，亲手杀死了基地里所有成员，包括他自己的蛇男友。
　　接着邹昕玉等人从病院外面跑进来，要杀死从过去来的闻华久和杨唐棠。
　　闻华久一咬牙一跺脚，大着胆子跑到顶楼，躲到蒋璎身边。
　　蒋璎正趴在巨蟒骨架上睡觉，没有搭理他们。
　　邹昕玉等人不敢进来，只能悻悻离开。
　　之后他们又来了几次，闻华久也逐渐弄到一些线索。
　　他们管未来的蒋璎叫时空领主，领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疯了，他要杀死所有人，还要毁灭这个世界，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办法。
　　邹昕玉见证过这段历史，她认为蒋璎发疯，和闻华久两人穿越脱不了干系。
　　她很清楚地记得，闻华久等人被蒋璎带回去后，私底下说了很多未来发生的事情。
　　之后蒋璎整个人就像受到刺激一般，行事越来越激进。
　　未来邹昕玉没办法杀死未来的蒋璎，所以她要杀死利用旅行戒指，穿越过来的闻华久和杨唐棠，阻止他们回到过去。
　　今天中午，杨唐棠又把白发蒋璎拉出来斗地主。
　　蒋璎面无表情，看上去无欲无求。
　　杨唐棠性子急。
　　她实在没忍住，不顾闻华久的眼色试着开口：“璎哥，你不要这么丧。你很强大的，只要再努努力，你说不准就能改变命运，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的命运是什么。”
　　她吐了吐舌头，尴尬地挠挠头。
　　白发蒋璎静静地摆弄着扑克牌，过了半晌，他轻声道：“因为我是时空领主，所以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别想那么多了，玩牌吧。”


第175章 神明的国度（4）
　　安全区由简易帐篷组成的临时医疗站内， 隐隐传出女战士痛苦的悲鸣。
　　她和同伴以治疗伤势为借口，想要见到暂时接管这片安全区的和平议事会高层。
　　试图阻止高层利用权力，侵犯骚扰进入安全区的女幸存者们。
　　他们很顺利地见到了高层， 但之后的事态， 已经完全超出他们的控制。
　　在女战士表明来意后，坐在软椅上的高层嗤笑一声。
　　他随意抬抬手， 医疗帐篷里的两名持枪守卫，立刻对几人发起进攻。
　　他们都是阿力卡他古神守卫的族人， 和尤挞亚一样拥有特殊能力。
　　放在平常， 这些普通人士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如今他们都受了重伤。
　　眼见着同伴们都被抓住， 伤势最轻的女战士发出低沉的怒吼， 身上快速生长出密密麻麻的白色长毛。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也瞬间变长。
　　她一掌拍死阻拦她的士兵，直直地冲向高层。
　　软椅上的中年男人没有动作， 只是转头看向帐篷后门，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大人，您来了。”
　　紧接着，女战士就被定到了半空。
　　她周身的时间全部静止，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一动不能动。
　　守卫将帐篷帘子掀开，一个披着斗篷蒙住脸的男人， 缓缓走了进来。
　　他上身完全被布料包裹， 只露出一双金黄色的蛇瞳，和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手。
　　腰部以下， 则是粗长的黑青色蛇尾。
　　坚硬的鳞片摩擦着地面，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被士兵压住的几名战士， 同时露出惊骇的神情。
　　人身蛇尾男人抬了抬手，女战士猛地从半空跌落下来。
　　她转头怔怔地开口：“母，母神？”
　　蒙面男人还没说话，她就自己否定了自己，“不，你是阿尔沙大人，您怎么会？”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男人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蛇瞳冷冷地看向议事会高层。
　　高层遮掩住眼中的野心，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大人，这座城市里所有的安全区，都被我们掌控了。”
　　他视线落在男人黑色的面罩上，狐疑地问：“大人今天怎么没有戴面具？”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话。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就在高层按耐不住，想要先下令将那几个战士处理掉的时候。
　　一个清冷优雅的男声，突然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先把他们带下去，活着的阿力卡他族人，远比死了的要有价值。”
　　高层只是略微犹豫一瞬，就点了点头。
　　守在一旁的士兵立刻上前，将一脸不可置信的女战士，和她的同伴全都押下去。
　　临走前，女战士还绝望又愤怒地喃喃道：“阿尔沙大人，您到底在做什么！母神为什么一直没有露面，您说话啊！”
　　与此同时，在众人的视线盲区内，一条手指粗细的小蛇从角落里窜出来，偷偷溜进了一名昏迷男战士的衣服里。
　　士兵合上帘子，帐篷内再次安静下来。
　　人身蛇尾的男人，没有去坐高层让出来的软椅。
　　他指腹轻敲着桌面，“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高层一愣，“您是指……未来的母神？”
　　男人微微仰头。
　　高层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安地握紧，“我这边没有发现疑似母神的人，您真的觉得未来的母神会过来？可他不是已经相信，一旦他随意操纵时间，世界就会因此毁灭么？”
　　男人轻笑一声，眼中闪过隐藏极深的爱意。
　　“母神的性子，你不了解。他既会为了维护世界，献祭出自己的力量。也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不顾一切后果。”
　　“他既有神性也有人性，无私和自私同时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作为神明他向来是不合格的。”
　　金黄的蛇瞳微微转动，男人冷淡地看向高层，“所以我们才要把他换下来，也正是如此，一旦未来的他找到机会，他就一定会回到过去。救下这些本该被我们屠杀，哦不，是被我们清理干净的民众。”
　　前些天，高层亲眼见到时空领主献祭力量，修补空间裂缝的场景。那些从时空领主身体里涌出的能量，强大的让人心悸。
　　只要一想到未来的母神在得知一切后，会对他们展开怎样的报复，高层就浑身发冷。
　　他深吸口气，“我很早就按照您的吩咐，对这座城市里的所有安全区都进行了改造。一切都在计划范围内，我这边没有漏洞。”
　　男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
　　“那可真是奇怪了，我怎么总觉得我在这里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说着，男人手掌一翻，一枚拇指大小的黑青色鳞片，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指尖轻轻碾着鳞片，冰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这可不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这是在安全区入口处找到的。”
　　高层忍不住凑上前，死死地盯着那枚鳞片。
　　清冷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鳞片又薄又脆弱，只有未来的母神身上，才会有这种鳞片。”
　　高层闻言，下意识看向男人下半身的蛇尾。
　　确定男人蛇尾上的鳞片，远比他手中的鳞片要结实坚固后，高层又仰头看向他的脸。
　　黑面罩几乎将男人的脸完全遮住，但那双金黄蛇瞳露在外面。他看向鳞片时，眼中会不自觉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爱意。
　　就仿佛他要将鳞片的主人撕碎。
　　这眼神高层太熟悉了。
　　阿尔沙总是这么看时空领主，任何人都能看出它的龌龊心思。只有领主和他另外三个老实孩子，才会相信阿尔沙是好人。
　　用自己的方法，确定眼前的男人真的是阿尔沙，高层暗中松了口气。
　　男人好似没注意到他的目光，继续把玩着鳞片。
　　“他应该刚刚苏醒没多久，力量还没完全恢复。在得知真相后，就迫不及待地穿越过来想要改变未来。也正是因为太过虚弱，他行事才会这么小心，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高层已经冷静下来，“从未来回来的母神，不是我们的对手。既然如此，我们只需要将隐藏在人群中的母神找出来，把他单独囚禁，不给他改变未来的机会就可以了。”
　　男人没有他的接话。
　　他小心翼翼将鳞片收起来，“不管未来的母神变成什么样，我都能认出他。但你们不行，你们连我和他都分不清。走，先去彻查这座安全区。”
　　————
　　秦霍悄无声息地缩在男战士的衣服里，不时用精神力寻找蒋璎的踪迹。
　　看见全身包裹着黑袍的蒋璎，顺利骗过那名议事会高层后，他无声地松了口气。
　　高层的精神力也超过了S级，蒋璎身上那套临时从幸存者手里偷来的黑袍，根本挡不住什么。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更加契合阿尔沙的人设。
　　至于会不会被高层看见蒋璎黑袍下的脸，秦霍并不担心。
　　阿尔沙是时空领主以自己为模板，创造出来的怪物。
　　无论是录像笔里拍摄到的阿尔沙，还是秦霍在噩梦中看见的阿尔沙。他的肤色、瞳色、发色以及身高体型、都和蒋璎极为相似。
　　他们的长相，很可能也一模一样。
　　就算不一样也没关系，先前他们见过阿尔沙的纸人分。身，知道他有模仿出别人长相的能力。
　　不熟悉的乐秋白和苏昕柔等人，他需要靠穿着人皮模仿。自己的母神，就不需要那么费劲。
　　要是高层真的使用精神力，发现面罩下不是他熟悉的阿尔沙的脸。
　　蒋璎也可以说，他这是在伪装母神，以备不时之需。
　　其实更大的可能，是和平议事会高层本人，也从没见过阿尔沙特制面具下的脸，
　　就像死神一样。
　　一阵金属碰撞声，打断了秦霍的思绪。
　　士兵将重伤的战士们，拖拽到一间漆黑的金属制成的建筑前。
　　这种建筑很奇怪，它没有窗户，也看不出具体有几层楼。
　　秦霍试着用精神力往里看，却感觉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他的探查。
　　过去在他尝试窥探三大阵营高层的时候，也曾遇到过这种感觉。
　　这种建筑的主要材料，应该和三大阵营总部类似。
　　金属大门缓缓打开，秦霍偷偷从男战士的衣服里探出头，往里飞快地看了一眼。
　　在看清建筑内的景象后，他眼神一凌。趁着士兵还没把大门关上，他猛地窜出来，快速溜了出去。
　　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躲号后，秦霍不安地吐吐蛇信。
　　还好他溜得快，不然他就要失联了。
　　这栋古怪的漆黑色建筑内部，隐藏着一条时空通道。
　　秦霍不知道通道尽头是哪个世界，但他隐约看见了那边的环境。
　　冰冷的泛着金属色泽的墙壁，装满液体的培养皿，以及浑身插满管子，眼神麻木的实验体。
　　没有人比秦霍更熟悉这个场景。
　　被未来联盟囚禁实验的回忆，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涌出，黑青色小蛇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吐着蛇信无声地叫了一句，“小璎。”
　　再次用精神力偷看蒋璎几眼之后，小蛇重新恢复精神。
　　他记住漆黑色建筑的位置，转头快速向着安全区深处爬去。
　　与此同时，蒋璎跟着议事会高层，来到安全区内一栋居民楼里。
　　高层叫停电梯，自觉地侧身让路。
　　蒋璎全程都开着审判之眼，他不着痕迹的看了高层一眼。确定这不是陷阱，他直接进了电梯里。
　　墙上按钮明明只有负一层到十六层，但监控器在扫过高层的手势，就开始一路向下降，一直降到负四层才缓缓停下来。
　　【叮——】
　　【负四层心理研究室到了。】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后的场景出现在蒋璎眼前。
　　从进入这栋建筑时，他就知道这里肯定隐藏着秘密，因为他的精神力无法窥探到大楼内部的景象。
　　可即便早就有了心理准备，此时蒋璎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
　　负四层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纯白色房间，没有走廊也没有单独的房间。
　　里面摆着一个个造型古怪的金属座椅，一群男男女女被束缚在椅子上，头上扣着一个造价不菲的仪器。
　　其中有几个人，还穿着军装。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在座椅之间穿行。
　　听到响动，一名研究员看向电梯门。见来人是议事会高层和‘阿尔沙’，他直起身子正想行礼，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整齐排列的座椅之间，有一个椅子下方的底座上，闪烁起急促的红光。
　　被束缚在上面的军装男人猛地睁开眼睛，拼命晃动起身体，“你们这群魔鬼！恶魔！贩卖奴隶的不是母神，不是母神！！！”
　　附近的研究员立刻走过去，在罩住他头部的仪器上快速点击
　　男人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叫，一边用力撞击仪器，“母神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不会放过你们的！放开我！杀了我！”
　　随着研究员调整好仪器，男人被突然出现的电流电得直接昏死过去，房间内再次安静下来。
　　领导来视察的时候出乱子，高层脸色很难看。
　　跑过来接待他们的研究员，紧张地解释，“洗脑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平时这些人都很老实，也不知道今天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警报声再次响起，有七个座位同时发出红光。
　　女人尖锐的叫声，和男人愤怒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救命！母神救命！！！”
　　“去死，你们都该死！”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么？”
　　“求求你们了，别篡改我的记忆，我不想忘记我爸妈。我发誓我出去之后不会乱说，我会保密，我也可以自愿加入你们！”
　　研究员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花了四五分钟的时间，才将情况处理好。
　　蒋璎心下一沉。
　　他们的反应无疑说明一件事，这项洗脑实验已经成熟，很少会出现问题。这回出这么大的乱子，可能和他的到来有关。
　　果然，下一秒研究员就很隐晦地看了蒋璎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阿尔沙大人，你最近又和母神接触了？”
　　蒋璎没说话，只是垂眸冷冷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阿尔沙私下里到底做过什么，上到和平议事会高层，下到普通研究员，都特别怕他。
　　就在研究员双腿发软，险些跪倒的时候，一旁的高层及时上前解围，“他身上放了一枚母神的鳞片。”
　　研究员连忙接过台阶，“原来是这样，能不能请阿尔沙大人先将母神的鳞片放到外面。您是知道的，这些人都是时空领主的族人，他们很容易被领主身上的气息刺激到。”
　　蒋璎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不受控制的加速。
　　他也有族人？
　　这些人的身体里有没有流淌着他的血脉？
　　蒋璎一边思索，一边跟着高层逛遍这个心理研究室。
　　末了他摇摇头，“没事，未来的母神不在这。”
　　高层正要松口气，蒋璎又开口问：“洗脑到什么程度了？”
　　跟在不远处的研究员正要上前解释，高层的脸色却变了变。
　　与此同时，蒋璎看见他胸前代表欲望的文字，出现了变化。
　　【我就知道阿尔沙不该在这种关键时刻，出去找审判之主。现在好了，也联系不上。我到底该怎么确定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阿尔沙？】
　　————
　　未来的白发蒋璎很好相处，也很少会发脾气。只是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偶会露出病态的表情。
　　最开始杨唐棠还有点怕他，时间一长，她就有点喜欢上白发蒋璎了。
　　长得漂亮、脾气好、变相保护过他们好几次，还愿意陪他们斗地主。
　　如果不是地位差距太悬殊，杨唐棠真想和他做朋友。
　　跟闻华久两人玩完牌后，白发蒋璎就回到顶楼睡觉。
　　闻华久开始收拾桌子，杨唐棠打开窗户，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就在她快要闲出屁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能看见外面的景象了。
　　之前透过窗户，他们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不是雾气、不是黑暗，是虚无。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仿佛这种建筑以外的世界，全都不存在了。
　　使用旅行戒指穿越的人，只能待在固定的空间里。因此他们也没机会走出大楼，弄清外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了新发现，杨唐棠很激动。
　　闻华久被她的叫嚷声吸引过来，也警惕地向外看去。
　　入眼是无尽的沙漠，和几尊朦朦胧胧模糊不清的巨大雕像。
　　至于其他地方，依旧是一片虚无，他们什么都看不清。
　　杨唐棠兴致勃勃地盯着雕像看，嘴里嘀嘀咕咕猜测雕像的样子。
　　闻华久像哥哥看妹妹一样，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
　　等他一转头，就看见本该离开的未来蒋璎，出现了另一扇窗户前面。
　　他拧起眉头，精致圣洁的面容上，露出不易察觉的错愕。殷红的嘴唇上下碰撞一下，似乎无声说着什么。
　　闻华久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唇瓣，脑海里排列出无数种可能。
　　直到蒋璎再次离开，直到杨唐棠也对沙漠失去兴趣，闻华久双眸才逐渐明亮起来。
　　蒋璎刚刚说的是‘变了。’
　　是窗外的景色变了，他的记忆变了？还是整个世界的走向发生了变化？
　　是过去的蒋璎做了什么，导致未来发生了改变？
　　闻华久还没来得及想通，楼下就传来一阵骚动声。
　　负责打扫大楼的人工智障机器人，又开始一遍遍地说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看来邹昕玉那帮人又来了。
　　闻华久一边轻车熟路地往楼上跑，一边放出小苍蝇间谍，让它去暗中监视下面的人。
　　看见小苍蝇传递过来的画面，闻华久眉头微微蹙起。
　　这次邹昕玉的队伍里，多出好几个陌生人。
　　她管他们叫什么……
　　领主的族人？
　　与此同时，正在顶楼整理骷髅的蒋璎，静静地望向其中一个座椅。
　　这里曾经摆着乐秋白的骷髅，现在椅子空了，骷髅不见了。


第176章 神明的国度（5）
　　乐秋白安静地站在死神身边， 听着它和一张人皮纸人交谈。
　　阿尔沙的人皮纸人还和之前一样，穿着户外爱好者的服饰，严严实实地遮住头脸， 只露出一双金黄色的眼睛。
　　先前死神说过， 它从没见过阿尔杀沙摘下面具。
　　这不仅让人对它的真实样貌浮想联翩。
　　乐秋白还听孙空空和柳当燃讨论过这件事，但他眼下实在没有心情想那些。
　　为了得到蒋璎， 他选择和阿尔沙合作。
　　愧疚感和诡异的兴奋同时出现，几乎将他整个人撕扯成两半。
　　但很快乐秋白就想通了。
　　他没必要愧疚， 他这么做又不会伤害到蒋璎。
　　阿尔沙和他一样， 他们只是想将自己喜欢的人， 放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是在变相保护蒋璎， 他发誓自己永不变心，发誓在得到自己喜欢的人后，一定会好好对他。
　　蒋璎不再需要到处奔波， 只需要躺在床上享受。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可愧疚的？
　　不远处飘散过来的血腥味，将乐秋白的思绪打乱。
　　他转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那是几个被开膛破肚的女精英。
　　相比起蒋璎，乐秋白觉得自己确实对不起她们。
　　不过他也已经提醒过了，是她们自己非要跟来的，怨不得别人。
　　在乐秋白忙着安抚良心时，一旁的死神和人皮纸人已经吵了起来。
　　死神指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女人， 愤怒地对着阿尔沙低吼：“母神让我照顾好她们， 我说过我可以跟你好好谈。你怎么还突然对她们下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想和我谈了！”
　　阿尔沙似乎状态不佳， 他的人皮纸人看上去有些虚弱。不止身体摇晃， 连说话声音都轻飘飘的。
　　它没有接死神的话，而是从衣服里摸出一条极细的线，“我的好弟弟，算一算你已经好久没见到审判之主了。它现在正在我那做客，要不要跟我去见它？”
　　周身浓郁的黑雾，遮住了死神的表情。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开始不自觉地随着细线转动。
　　“阿尔沙，到了今天你还想再骗我。这个世界上除了母神，没人能抓住审判之主。”
　　它沉默一瞬，“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沉稳可靠的哥哥。我想和你好好谈谈，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维护世界和平，母神操纵时间会……”
　　“别再骗我了。”
　　话被打断，人皮纸人也没有生气，“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几百年前我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母神总是闷闷不乐。他说他活的时间太长，漫长的永无止境的寿命，反倒成了一种折磨。”
　　死神略微回忆一阵，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人皮纸人轻笑一声，“而且每当世界崩塌时，作为时空领主，他都有义务献祭力量，去修补漏洞维护和平。而后再同之前一样，因为太过虚弱而陷入沉睡。”
　　在阿尔沙的远程操控下，原皮人皮纸人飘飘荡荡凑到死神耳边，“你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对母神来说，有些太辛苦了么？”
　　死神没吭声，只是愣愣地看着它。
　　阿尔沙把玩着手中的细线，“我从没想过伤害母神，我只是想让他从神，变成普通人。而我，则成为下一任时空领主，接过他身上的重担。”
　　“母神和时空同在，他没办法将位置传给你。就像我没办法将死神的位置，传递给下一个人。”
　　“不不，这不一样。你以为在他沉睡期间，是谁在管理这些时空？是我。最近我隐隐有种感觉，我正在一点点变为时空领主。”
　　人皮纸人双手按在死神肩头，“只要母神再沉睡一段时间，或者继续保持虚弱状态。放弃管理时空，将一切交由我打理。那么再过几百年，我就可以自然而然的成为新的时空领主。”
　　死神狐疑地看着它，“所以你要把母神关起来，不是因为你爱慕他，而是你想夺权？”
　　“不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我只是想帮他。而且他是我的母神，我怎么会对他有非分之想。这种可笑的谣言，你是从哪听到的？是那条粗暴的巨蟒和你说的？”
　　人皮纸人又拿着细线，在死神眼前晃了晃。
　　“我知道你是个念旧情的人，你想不想回到过去？回到我们四兄弟和母神生活在一起的快乐时光。只要你帮我，审判之主会回来，过去的日子也会回来。”
　　死神的视线随着细线来回移动，许久没有言语。
　　过了半晌，它失望地叹了口气。
　　阿尔沙还是把它当成傻子。
　　它正要开口劝阿尔沙回头，不远处的病院楼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很轻，寻常人根本听不到。
　　但正在这里交谈的，是两个神明。
　　这栋由‘诅咒·梦想家’变化成的病院，早就变成一栋死楼。
　　里面的病人、医务人员和破镜人实验体，都被三大阵营的人屠。杀个干干净净。
　　此时正在楼中跑动的人，只能是从古神遗迹副本里，跑出来的女精英。
　　人皮纸人就要闪身上前，将碍事的人处理掉。一旁的死神猛的揪住它，将它死死地按在原地。
　　看出阿尔沙的杀心，死神无奈地道：“你太残忍了，你不适合做神明。母神说过，公正仁慈是神明必备的美德。如果神无法约束自己的行为，那它就会成为整个世界的灾难。我想母神不愿意把位置传给你，多半也是因为你的性格。”
　　人皮纸人转头冷冷地看向它。
　　两分钟后，苏昕柔带着几个女精英，急匆匆地跑出大楼。她们身后，还跟着正在抹眼泪的孙空空。
　　看见杵在病院正门的三个人影，苏昕柔停下脚步，额头开始冒冷汗。
　　她深吸口气，直直地看向死神，“领主很信任你，正是因为有你留守基地，他才会这么放心的离开。”
　　死神身上的黑雾停止翻涌，它默默将头转到一边。
　　眼见着暂时激出死神的责任心和愧疚感，苏昕柔正准备乘胜追击。
　　就在这时，被死神死死抓住的人皮纸人，突然抬头直直地看向她。
　　在和那双金黄蛇瞳对视的瞬间，苏昕柔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好在一旁的女精英早有准备，及时将巨蟒毒液制成的强精神药剂，注射进苏昕柔的身体里。
　　苏昕柔猛地一颤。
　　等意识重新恢复清醒，她立刻对着死神低声喊道：“它先前想杀了你，你怎么还能信它的话。我叔叔是神乐园高层，他和我说过乐园不想和和平议事会合作，因为议事会想杀死所有神明，他们想让世界属于超人类！”
　　“阿尔沙既然选择和平议事会合作，双方私下里一定达成了共识。它会杀死深海邪神，也能杀了你和审判之主。如果你真的在乎你的爱人，就听你母神的话。”
　　死神周身气势瞬间沉下来。
　　苏昕柔一边说，一边在挎包里快速翻找起来，很快就找到了蒋璎留给她的小道具。
　　那是蒋璎用从录像笔里截取出来的片段，打印的彩色照片。
　　上面分别截取出了深海领主、时空领主、审判之主和死神的影像。
　　蒋璎像制作立绘一样，将他们四个的图像剪裁好，拼在一张以宫殿为背景的照片上。
　　苏昕柔晃动着手上的照片，“这个世界上谁都可能欺骗你，但唯独你的母神不会。你要相信他，他一定会找到改变未来，让你们重聚的办法，你给他些时间。”
　　死神的目光随着照片晃动，一时间有些分神。
　　人皮纸人死死地盯着照片，眼中翻腾起复杂的情绪。
　　全家福里没有阿尔沙。
　　趁着死神分心，人皮纸人身影一闪，突然挣脱开它的束缚。
　　正举着照片的苏昕柔，只觉得自己头皮一凉。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便直直地向她挥砍而来。
　　————
　　蒋璎和议事会高层僵持不下，旁边的研究员大气都不敢喘。
　　不管眼前的阿尔沙是不是假扮的，高层都不敢和他闹僵。
　　他干笑两声，主动转移话题，“既然未来的母神不在这，那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
　　高层带蒋璎出了电梯，将他领到另一栋建筑前面。
　　和先前一样，这栋平平无奇的建筑里，也隐藏着一个实验室。
　　只是里面关着的，是另一个古神守卫的后人。他们已经被彻底洗脑，正在开会商量怎么推翻时空领主的专政。
　　高层领着蒋璎参观了一个又一个据点，脑子里一直在想该怎么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一条黑青色的小蛇，悄无声息地溜过来，顺着蒋璎的蛇尾飞速向上爬。
　　蒋璎心念一动，面上不露声色。
　　和先前一样，高层进入电梯，对着摄像头比划手势，示意电梯下行。
　　他忐忑不安地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
　　负1层。
　　负2层。
　　负3层。
　　负……还是负3层。
　　实验室在大楼的负6层，还差3层就到地方了。
　　这座实验室和之前的不同，里面关着的不是被洗脑的古神守卫族人，而是阿尔沙利用人造神仪式，制作出的怪物。
　　高层的想法很简单。
　　那些怪物只听阿尔沙的话，如果眼前这人真的是阿尔沙，怪物不会对它造成任何影响，阿尔沙自然也不会怪罪他。
　　如果这人是未来的时空领主假扮的，他想要处理掉怪物也要花费一定的时间。这样高层就可以趁乱逃离，将未来母神出现的消息，汇报给议事会。
　　高层提前按下笼子的开关，此时怪物已经可以自由活动。
　　他地位低，站在电梯按钮附近。人身蛇尾男人地位高，尾巴又碍事，所以他正对着电梯门。
　　电梯附近关着的怪物，是一只长满触手的低级邪神。它以吃人为乐，还擅长蛊惑人心，喜欢使用触手对人发动攻击。
　　等一会电梯门一开，它一定会用触手，拖拽走假的阿尔沙。
　　他就抓住时间立刻乘坐电梯返回楼上。
　　至于提前打开笼子，会不会害死实验室里的士兵和研究员，这就不在高层考虑范围之内了。
　　所有实验都是在时空领主眼皮子底下秘密进行的，为了不被领主察觉，这些实验室不仅能挡住精神力的窥探，隔音也是出奇的好。
　　只要电梯门不打开，任何人都听不到楼层里的声音。
　　高层生怕被人看出破绽，不敢有半点小动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紧张的时候，时间就会变慢。
　　高层明明感觉已经过去很久，可电梯还没有降到负4层。
　　心里开始打鼓，高层绷住脸上恭敬的表情，那里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阿尔沙大人，审判之主那边的事情，您处理得怎么样了？”
　　身后的人没有回复，高层忍不住转身看去。
　　人身蛇尾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摘下面罩，露出一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母、母神？不，你是未来的母神？”
　　蒋璎没有回答，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住高层的眉心。
　　在他动作间，一条黑青色的长蛇，缓缓爬上他的身体。
　　黑蛇爬过他的腰身，攀上他的肩膀。蛇头轻蹭着他的脸颊，一双金黄的蛇瞳冷冷地望着高层。
　　高层能感觉自己遭受了精神类攻击，那条蛇在对他施展魅惑技能。
　　他一时不察，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精神防线，因此出现了漏洞。
　　与此同时，蒋璎凑到他耳边，语气轻柔地道：“现在我说什么，你回答什么。除非你回答得让我满意，不然你永远别想离开这个电梯。”
　　————
　　死神的攻击，比人皮纸人来得还要突然。
　　镰刀速度太快，旁边的女精英想上前保护苏昕柔，可身体却跟不上脑子。
　　在距离苏昕柔脑袋只有一指宽的时候，镰刀稳稳地停了下来。
　　被斩断的人皮纸人，飘荡地落在地上。
　　苏昕柔正要松口气，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她抬手一摸，是自己的皮。
　　一个女精英将巨蟒血递到她手里，“苏队长，你头部的皮完全掉了，出血量很大，我帮你处理。”
　　苏昕柔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一边让另一名跟过来的女精英，去抓想要趁乱跑路的乐秋白。
　　一边跟孙空空要回蓝牙耳机，顺便鼓励他几句，“虽然那名女精英临死前，及时拨通了我的电话，让我有机会听到这边的谈话内容。但如果没有你，我们也听不懂古神语，不能及时知道阿尔沙到底和死神说了什么。”
　　她忍不住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能听懂古神语？你是不是和时空领主有什么关系？”
　　孙空空失魂落魄地摇摇头。
　　没过多久，乐秋白就被女精英绑了回来。
　　孙空空红着眼圈看他，“小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璎哥救了你好几次，他对你不好么，你怎么可以背叛他？”
　　原本还表情麻木的乐秋白，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忍不住嗤笑一声，“我背叛他？你怎么不说是他先诱惑的我？”
　　孙空空没明白他的意思，呆呆地啊了一声。
　　乐秋白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既然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还一次次救我？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他，还把我带在他身边，没事还爱光着上身带着吻痕，在我面前乱晃。”
　　“你知道的，我总是喜欢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以他的实力不可能察觉不到，但他既没有阻止，也没有让秦霍干预，这不就代表他默认了么？”
　　孙空空震惊地瞪大眼睛，“你疯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璎哥救你还有错了？”
　　乐秋白双眼中逐渐泛起血丝“我什么意思，你不如说说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不就是一边享受巨蟒的庇护，一边吊着我想利用我的随身空间技能！不然他干嘛不直接将我踢出去！他就是喜欢利用身体获得利益，7013可以得到他，凭什么我不行！”
　　孙空空又懵逼又生气，他挽起袖子，狠狠给了乐秋白一巴掌。
　　乐秋白被他打得偏过头，面部都有些扭曲变形。
　　孙空空把人按在地上打，一边打一边骂他白眼狼。
　　见他还不明白朋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站在旁边盯着乐秋白的女精英，嘲讽地轻笑一声。
　　“你应该遇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只是你没注意到。打个比方，第一天你因为怜悯，给了一个乞丐一百块钱，他会好感激你。第二天你又给了乞丐一百块，他还是会好感激你。第三天第四天，你们一直这样过来。慢慢的，你在乞丐心里的角色，就会出现变化。”
　　“他会想你为什么会给他钱，是单纯的出于好心，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不过直到现在，乞丐对你的感情还是感激。”
　　从神乐园出来的女人，大多都对男性抱有抵触心里。
　　但孙空空平日里给女精英留下的印象还不错，她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老实巴交的弟弟。
　　“有一天，你知道外面要下大雨了。出于好心，你将乞丐领进自己家。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让他不用再流浪。”
　　“住的时间越长，乞丐对这里的归属感就越强。直到最后，他会将你和这栋房子，都看作他的所有物。而且乞丐会想，如果你对他没有好感，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女精英摸了摸孙空空的脑袋，“你是个男生，你可能没有这种经历，所以不太懂。你应该听过一句很恶心的话‘女人说不要，那就是要’，乐秋白现在就是这种心理。他喜欢领主，并且认定领主没有赶他走，一定也是对他有好感的。”
　　“在那之后，无论领主拒绝的态度多么明显，在他眼中都会变成欲擒故纵。任何平常的举动，都会被理解成勾引。在蒋璎再次将他从生死线上拽回来时，这种自我感动的爱意，就会达到顶峰。”
　　孙空空看看她又看看乐秋白，怔怔地喃喃道：“所以小白才会那么说，可……可救人难道还有错么？”
　　女精英挑挑眉，“不然你以为时空领主为什么会和阿尔沙反目成仇？我个人猜测，四个养子中领主对阿尔沙的宠爱一定远远高过其他养子。他让阿尔沙相信，自己是最特别的，母神对它这么好，是它应得的。”
　　“大概是经历了什么事，让阿尔沙觉得自己在母神心中的地位发生变化，它无法接受这种落差，它要抢回属于自己的宠爱，还要狠狠地惩罚领主的‘不忠’”
　　苏昕柔没想到蒋璎留下的照片这么有用，她准备将照片递给死神，却发现死神正在出神。
　　她迟疑地问：“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死神转头深深地看向她，用蹩脚的口音说着人类的语言，“我的记忆好像出现了变化，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苏昕柔摇摇头，“没有，我们最好还是快些回去。先把领主的族人暂时安顿好，等领主过来安排他们。逃亡了这么久，他们需要好好休息。”
　　死神沉默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和平议事会总部大楼内部。
　　躺在床上的阿尔沙，缓缓睁开眼睛。
　　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它饶有兴致地挑挑眉。
　　新上任的男秘书敲响他的房门，提醒它会议还有五分钟就开始。
　　等阿尔沙到达会议室时，议事会高层已经到齐了。
　　它粗略地搜了一眼，发现人数比之前少了三分之一。
　　高层们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他们正焦急地窃窃私语。
　　会议刚一开始，一个中年男高层就抢先发言道：“阿尔沙，时空领主的族人已经回到了古神遗迹？”
　　阿尔沙没说话，只是撑着脸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其余几个高层纷纷开口：“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有几个古神守卫的族人分散在各个平行世界，三大阵营花了几百年的时间，还没有将他们全部处死，挺没用的。”
　　“低级超人类不愧是靠着永生虫制作出来的，脑子和虫子一样废物。”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时空领主和死神一直在平行世界搜寻流落的古神后人。我们必须在领主的军队成气候之前，想出个解决办法。”
　　阿尔沙指尖轻敲着桌面，出声打断他们的讨论，“城郊三区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
　　高层汇报道：“小拉还等在那，有他做诱饵，时空领主迟早会上钩。但问题是，那个陷阱不一定能抓住母神。他身边跟着死神、巨蟒7013，还有几支算得上强大的小队。”
　　阿尔沙沉吟许久，“看来你们都没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变化，先前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母神回到过去改变未来，也正是因此，我们才会变得这么被动。”
　　高层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一丝不安。
　　一个女高层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
　　戴着面具的阿尔沙突然弯下腰，畅快地大笑起来。
　　“我没什么意思，其实我只是过来和你们分享我的喜悦。巨蟒7013是未来联盟，在实验室里制作出来的。他和别人不一样，他的出现本身就不正常。母神可能还没意识到，他在过去做的事，很有可能会导致自己的恋人消失。”
　　阿尔沙伸出两根手指，“但问题就在于，母神是带着巨蟒7013一起，回到过去改变未来。要是未来的7013消失，那就不会出现穿越到过去的7013。可没有过去的7013协助母神，未来的7013又不会消失，时间会因此陷入一个死循环。”
　　“母神最好快点意识到这一点，不然他不仅会失去爱人，还要献祭力量修补漏洞，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几百年后，能陪在他身边的，就只剩下我了。”


第177章 神明的国度（6）
　　被蒋璎控制住的高层， 综合评分早就达到了SSS级。他的实力很强，但完全不是两条巨蟒的对手。
　　蒋璎有些感叹，自从来到这个神明的国度， 他就没见过几个评分低于S级的人。
　　就连在外面排队的普通民众， 综合评分至少也有B级。
　　看来神的孩子，都武德充沛。
　　在审讯高层的时候， 蒋璎很清楚的看见他的胸前，飘出一行小字。
　　【这就是人类和神明的差距么？真不公平。】
　　蒋璎其实挺不爽的。
　　如果不是时空领主喜欢到处捡人带回来养， 他这辈子也不会遇到这么多白眼狼。
　　为了活命， 高层表现得还算配合， 基本有问必答。
　　只不过阿尔沙比蒋璎预想的还要谨慎， 他将计划拆分成数个部分，每个部分还有两到三个负责人。
　　从眼前这名高层口中，蒋璎只问出三个相对重要的消息。
　　一， 为了防止未来的母神回到现在，将他们一锅端了。阿尔沙专门安排人在各个平行世界，都圈养了一批怪物和诅咒。
　　其中就有蒋璎很熟悉的‘诅咒精神异常·雕像’和‘诅咒·退化’
　　一旦发现未来母神的踪迹，他们就会释放出所有怪物诅咒，各个平行世界将会因此生灵涂炭。
　　再加上诅咒和怪物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是人为制造出来的，违背自然的产物。
　　它们在短时间大量出现，在各个小世界流窜， 有极大概率导致平行世界崩塌。
　　到时候作为时空领主， 未来的母神不得不献祭自己的力量，让世界重新恢复运转。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
　　因为除了阿尔沙外， 没有人敢肯定未来母神在得知真相后， 还愿意被他们逼着献祭。
　　蒋璎回想自己通过黑蝴蝶吊坠看到的画面。
　　未来世界完全崩塌， 被搞到心灰意冷的白发时空领主，在未来等待蒋璎的到来。
　　他想杀死自己，让世界彻底崩溃。
　　阿尔沙把他当成圣母了，也不知道谁给他的错觉。
　　高层接到的第二个主要任务，是对时空领主、阿力卡他等古神守卫的族人，进行强制洗脑。
　　篡改他们的记忆，让他们相信时空领主是个暴君，会毁灭世界。
　　这项洗脑计划，已经进行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如今除了时空领主的族人外，大部分亲近领主的守卫族人，基本都对虚假的记忆深信不疑。
　　古神守卫阿力卡他之所以会死的这么快，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的一部分族人坚信，只有推翻领主才能保护国家。
　　为了维护家国大义，在高层的暗中推动下，阿力卡他的族人偷袭了他们的神明。
　　最终导致阿力卡他，死在三大阵营的枪口之下。
　　而高层提供的第三条消息，听得蒋璎头皮发麻。
　　他说神乐园目前合作的的神明，是阿尔沙和审判之主。
　　他们一直在尝试研究一种特殊的诅咒，一种可以无视精神力等级，连邪神都能传染的诅咒。
　　至于那项诅咒的研究进度、使用方式以及具体效果，高层就不清楚了。
　　他的任务只是利用身份便利，定期为阿尔沙提供一批，精神力等级在S级以上的战士，作为诅咒的实验品。
　　先前蒋璎遇见的那几名重伤战士，就被高层送去诅咒研究实验室分部了。
　　将自己知道的情报，一五一十说出来后，高层的脸上又有了些血色。
　　作为众神之首，母神向来很讲信用。他说过坦白从宽，那多半就不会杀了他。
　　最开始的时候，高层倒也想过隐瞒，但在蒋璎给他展示过自己的审判之眼后，他就老实了。
　　电梯里很安静，高层强压下对神明的畏惧，恭敬地站在原地。
　　蒋璎眉头微微蹙起，“没了？你就知道这么多？”
　　高层忙不迭地点点头。
　　蒋璎薄唇轻抿，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高层以为他不满意，立刻绞尽脑汁地回忆起来。
　　在蒋璎把小黑蛇扔到他身上之前，高层急切地道：“对了，在开会的时候，一个负责研究诅咒的高层不小心说漏嘴，把诅咒的部分信息透露了出来。”
　　“他抱怨这个诅咒太难，研究很久也没有进展，直到现在还需要通过身体接触才能传播。而且也没什么杀伤力，顶多就是让人睡不好觉。”
　　蒋璎挑挑眉。
　　难怪行事小心谨慎的阿尔沙，没有针对这次意外做出什么处理措施。
　　研究员透露出来的信息，听上去并没什么价值。
　　确定高层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蒋璎随意挥挥手，一直卡在负3层的电梯，开始缓缓下行。
　　高层脸上劫后余生的表情，逐渐被错愕取代。
　　他正要问蒋璎为什么还要往下走，电梯下降速度就突然开始加快，不到两秒钟的时间，负6层就到了。
　　电梯门唰的一下打开。一条滴答着粘液的触手，瞬间钻入电梯，死死地缠住高层的腰。
　　这男人不愧是和平议事会高层。
　　他很快反应过来，愤怒地低吼一声，两条手臂顿时冒出炽热的蓝色火焰。
　　触手被火焰灼烧成焦黑色，怪物发出野兽般嘶哑的咆哮声。
　　暂时挣脱开触手的束缚，高层诧异又凶狠地瞪着蒋璎。
　　“言而无信！阿尔沙说的没错，你只不过是一个喜欢受人追捧的伪善者！”
　　说话间，他的身体瞬间变成一团炙热的人型火焰。
　　蒋璎没有在意高层的怒骂，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看来他不仅是某个古神守卫的族人，还继承了那名守卫的部分能力。
　　不过从中转站和平议事会的尴尬处境来看，这些高层的实力，应该远远不如未来联盟的巨蟒7013。
　　往常最喜欢打架吃人的巨蟒，此时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作。
　　蒋璎以为秦哥累了想休息一阵，便将小蛇往衣服里一揣，自己亲自上手和高层打。
　　他虽然不能轻松战胜高层，但可以将他逼出电梯。
　　与此同时，被踹进兜里的秦霍，正怔怔地咬住自己的尾巴尖。
　　高层是怎么表述那个诅咒的？
　　它可以感染任意精神力等级的人。
　　它通过人体接触传播。
　　被诅咒的人会睡不好觉。
　　秦霍很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在和阿尔沙的人皮纸人接触后，才开始做那些恶心的梦。
　　他在梦里看见蒋璎抛弃自己，和阿尔沙耳鬓厮磨。
　　每个梦都是梦中梦，他有时候都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做梦。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心态，秦霍想过要不要索性不睡觉。
　　可他总是一不小心，就不知不自觉进入了梦里。即便醒着，脑海里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梦中的场景。
　　很快秦霍就得出一个结论。
　　未来的阿尔沙已经成功研究出那个诅咒，他中招了。
　　无法压制的怒火，从秦霍心中喷涌而出，几乎将他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
　　如果当初他没有及时将小璎拉开，中招的就是小璎。
　　他是以旁观者的视角，被迫在梦里围观蒋璎和阿尔沙亲热。
　　要是被诅咒的人是蒋璎，那他的梦境会变成什么样？
　　会不会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梦中的阿尔沙侮辱他？
　　他会是第一视角么？
　　他会意识到这只是个噩梦，而不是可怕的现实么？
　　蒋璎是个很骄傲的人，可越是骄傲，这种梦境对他来说就越是痛苦。
　　秦霍说不清自己什么心情，他一时间竟然忍不住松了口气。
　　还好被诅咒的人是他，不是小璎。
　　因为担心阿尔沙还留有后手，蒋璎没有立刻杀死高层。
　　他在巨蟒7013的协助下，破坏了负6层所有的电子设备。彻底断开高层和外界联系的渠道后，将他关进一间单独的实验室里。
　　高层被结结实实地捆住，既没办法求救，也没机会自杀。
　　还活着的怪物们就在特制玻璃墙外游荡，一双双贪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里面的活人。
　　实验室里所有的研究人员，早在高层打开笼子时，就被怪物撕成碎片。现在负6层到处都是血迹，根本无处下脚。
　　蒋璎甩甩蛇尾，想要甩掉上面黏腻的血液。
　　他的秦哥有心事，安静地待在口袋里不愿意出来。
　　就在蒋璎想要离开实验室时，他突然听见楼层伸出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
　　像是海浪在翻滚，其中还掺杂着海风的呼啸声。
　　那些怪物刚刚被两条巨蟒联手揍了一顿，对他们有些本能的畏惧。
　　顺着声音的方向，蒋璎警惕地爬过去。
　　在负6层最深处，有一间被铁皮完全封死的房间。估计需要使用某种特殊方式，才能将房间打开。
　　蒋璎直接放出秦霍，让巨蟒给墙壁来上一尾巴。
　　结实的金属墙壁，被砸出一个篮球大小的窟窿。
　　蒋璎还没来得及凑过去看，一大股水流便从缺口处喷涌出来，水中还有几条很丑的鱼。
　　在水没过尾巴尖的时候，蒋璎还有点懵。
　　不是只有主城下面才有湖么？这些水是从哪来的？
　　蒋璎突然想起一件事。
　　无论是死神还是深海邪神，在提起主城下的湖泊时，都管它叫海。
　　所以在几百年前，整个神明国度下面都是海水。母神给深海邪神搭的小窝，几乎和他的国家一样大。
　　蒋璎一边倒退时间让墙壁重新恢复原样，一边在心里感叹。
　　时空领主面对自己一般喜欢的养子，都会这样宠爱。那面对当年他最喜欢最欣赏的阿尔沙时，他又能宠溺宽容到什么地步？
　　蒋璎觉得阿尔沙的性格，其实和秦霍差不多。
　　他们都没朋友，思想都有些病态，都渴望成为时空领主的唯一。
　　而且他们都很会自我攻略。
　　不同的是，秦霍的爱更加克制。
　　在他眼里，蒋璎是独立的有思想的人。他不是他的附属品，也不是他宣泄欲望的工具。
　　即便蒋璎提出分手，他也会尊重他的选择。
　　因为在巨蟒朴素单纯的脑回路里，蒋璎的灵魂和身体从来都只属于他自己。
　　阿尔沙不同。
　　它就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子，为了满足私欲可以做出任何极端的事情。
　　如果有可能，蒋璎真希望过去的自己，从来没有制造出阿尔沙。
　　蒋璎还在思索，一直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小黑蛇，忽然跳到地上，仔细端详起正在来回扑腾的鱼。
　　那条鱼是蒋璎没见过的品种，它丑的人不忍直视。
　　秦霍研究一阵，声音沉了下来，“我见过类似的鱼。”
　　蒋璎询问地看向他，“在未来联盟实验室里？”
　　“嗯，联盟研究生化。武器的那段时间里，我见到过因感染。病毒，而死去的生物尸体。其中有的鱼，就和它长得差不多。”
　　“联盟还研究生化。武器？我从来没听说过。”
　　“可能研究级别不高，联盟不怎么重视。我在实验室里待了一百多年，也只见过一两次。他们的研究重心，还是放在改造人上……”
　　秦霍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相同的感情。
　　阿尔沙在海里投放了生化。病毒，这才是导致深海领主生病，不得不暂时沉睡养病的真正原因。
　　其他实验室里估计也有连接海洋的房间，专门用来定期给深海领主投。毒。
　　深海领主沉睡得越久，它身体就会越虚弱。
　　同时病毒已经让海洋里的鱼发生了变异，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曾经是美人鱼的深海领主，会变得愈发丑陋。
　　它中毒了，但它的母神很忙，没有注意到它的异常。
　　除了母神，没人愿意和它说话，也没人帮它查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终走投无路的深海领主，相信了阿尔沙的谎言。
　　它误以为这是因为平行世界的海底，出现大量诅咒和邪神。自己作为从海洋获得力量的神明，身体因此变得虚弱。
　　蒋璎想象不到，深海领主每次从海底醒来，却发现自己病情更严重的时候，心心里会不会很恐慌。
　　它会不会意识到自己被兄弟欺骗了，会不会认为母神将它抛弃了。
　　想来大概是不会的。
　　毕竟所有人都说它的智商很低，低到没办法分清什么是是非对错，只知道听母神的安排。
　　毕竟它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在守护它的母神。
　　蒋璎烦躁地啧了一声，随手扔掉变异丑鱼。
　　过去的自己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放着乖巧懂事的鱼儿子不疼，反倒最疼爱阿尔沙。
　　不过想来也能理解。
　　这四个养子中，只有阿尔沙是他‘亲生的’
　　搜查完整个实验室，蒋璎又发现了一些研究数据。
　　他看不太懂，但大致可以理解为，实验室里的低级邪神和怪物，都是阿尔沙通过人造神仪式制造出来的。
　　在变成怪物之前，他们也曾是人类。
　　蒋璎将自己找到的线索，分享给肩膀上的小蛇。
　　末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本我以为未来联盟高层，就是最残忍的人了。没想到阿尔沙才是最狠的，过去的我怎么就把它养成了这个德行。”
　　小黑蛇蹭蹭他的脸，像是在安慰他。
　　蒋璎觉得秦霍兴致不高，问他是不是有心事，他只说没什么。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这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再三检查过实验室，确定没有遗漏的信息后，蒋璎揣着满肚子疑惑走出大楼。
　　是秦哥有事瞒着他？
　　还是是他的计划出现了什么问题？
　　在即将进入下一个秘密实验室时，蒋璎脑海里忽的生出一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未来联盟趁乱抢走沉睡的时空领主，又利用古神守卫的族人做实验，最终制作出了巨蟒7013。
　　可以说只有满足这两个前提，秦霍才会诞生。
　　随着思路越来越清晰，一股渗透骨髓的寒意瞬间将蒋璎笼罩。
　　秦霍很有可能会因为他的举动，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
　　时空领主的宫殿内，靠着蛇鳞一路溜进来的尤挞亚，整个人都是傻的。
　　他呆呆地看着卧房里的金色光球，过了许久，才认出那是母神的本体。
　　尤挞亚尝试唤醒母神，但光球没有半点反应。
　　外面不时地传来脚步声，宫殿的守卫发现外人进出的痕迹，正在到处搜查。
　　尤挞亚被困在了母神的卧室里。
　　到了现在，他也隐隐约约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
　　前几天母神和和平议事会高层出去一趟，回来后就一直没露面。
　　以阿力卡他为首的古神守卫们，多次询问母神的消息，都被议事会以母神正在修整为由搪塞过去。
　　看来议事会真的背叛了母神。
　　尤挞亚下意识想要将这件事，汇报给母神的其他养子。
　　阿尔沙、死神和审判之主，目前都在外面出差。
　　给他蛇鳞的小夫妻，还特别暗示他，要小心阿尔沙跟审判之主。
　　不如去找深海邪神？
　　虽然它很难相处，但它对母神很忠心。
　　尤挞亚还在纠结，一直紧闭的卧室门，忽的一下被人推开。
　　两个穿着守卫盔甲的人，迈步走进来。
　　他们小心地将门关上，拿出手机对着床上的光球拍了张照。
　　其中一人对着电话低声道：“照片已经给你发过去了，这就是母神现在的样子。”
　　那边的人似乎说了什么，守卫眉头紧蹙，“我保证我们有能力将母神偷出来卖……交给你，但你也要记得你的承诺。”
　　“记住，你们一定要在深海邪神和阿尔沙大人打起来的时候，再派兵过来接应。只要配合得好，不会出问题的，别担心。”
　　检查完卧室确定没有问题后，一名守卫上前，抱走了母神球。另一名守卫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假球，放到床上掩人耳目。
　　在两人开门离开的瞬间，一个拇指大小，浑身长满尖牙的小触手怪，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
　　尤挞亚人都气傻了。
　　他妈的！这帮王八要拐卖母神！


第178章 神明的国度（7）
　　秦霍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清楚地记得几分钟前，自己刚刚跟小璎离开实验室。
　　可就在一个恍神间，他眼前的世界就出现了变化。
　　他所在的环境， 从残破的被战火洗礼的城市， 转移到金碧辉煌的宫殿。
　　就和先前每个梦境一样，他又在梦里看见蒋璎和阿尔沙亲近。
　　不同的是， 往常秦霍只能干瞪眼睛，这回他能动了。
　　在阿尔沙将蒋璎推倒后， 秦霍再也忍不住胸中的怒火， 几步上前猛地将两人分开。
　　梦中的他先是脱下自己的外套， 温柔地披在蒋璎身上。
　　而后他把爱人护在身后， 冷冷地看向对面戴着面具的男人，“别把你的感情强加在他身上，滚出我的梦， 别再骚扰小璎！”
　　对面的男人还没有说话，秦霍的手臂就被人用力拽了一下。
　　他诧异地转头看去，梦境里的蒋璎正满脸厌恶地看着他。
　　“够了秦霍，我们先前说好过和平分手。”
　　秦霍一脸茫然。
　　今天的梦还有剧情？好新鲜。
　　在他的注视下，蒋璎和阿尔沙你一言我一语，斥责他性格太过霸道，要他不要再纠缠不休。
　　他们还说时空领主本来就喜欢阿尔沙，只是碍于有养子这层关系在， 双方一直不好正式在一起。
　　巨蟒7013与阿尔沙气质相仿性格相似， 蒋璎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是阿尔沙的平替。
　　秦霍感情经验约等于零， 未来联盟也很少给他看狗血爱情剧。
　　秦霍不懂什么是替身梗。
　　他很认真的理解一阵， 觉得他们的意思应该是指， 小璎既喜欢他又喜欢阿尔沙，最终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他。
　　这说明他赢了。
　　秦霍有点小开心。
　　阿尔沙是个失败者，只有失败者才会使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自我欺骗自我安慰。
　　蒋璎一边往实验室里走，一边思索自己的举动，会不会引发时间悖论。
　　这件事关系到秦霍的性命，他想和爱人商量一下，一侧头却发现肩膀上的小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入沉睡。
　　蒋璎犹豫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叫醒他。
　　最近秦哥总是做噩梦，是该好好休息。
　　和先前去的实验室一样，这间实验室也建立在居民楼内部。
　　高层领着蒋璎来过这，他记住了高层比划的手指密码。也确定电梯里的人工智能，无法分辨出他是时空领主还是阿尔沙。
　　重新戴好面罩，蒋璎进入电梯，很顺利地进入了位于地下的心理研究室。
　　之前接待过他们的研究员，恭敬地迎上来，垂着头略带疑惑地叫了一声，“阿尔沙大人。”
　　蒋璎要求他领自己再次检查，时空领主族人的洗脑进度。
　　又仔细围观研究员使用机器的全过程，想一会亲自动手，让族人们恢复记忆。
　　他觉得这群人作为时空领主的族人，应该多多少少能帮他解决时空悖论的问题。
　　可惜机器使用过程很复杂，蒋璎没学会。
　　所以他决定暴力镇压所有研究员，用审判之眼从中挑选出几个胆子小的，让他们给自己做事。
　　最开始这些研究员还想通风报信，在蒋璎随手弄死有小心思的研究员后，剩下的人就老实了。
　　在研究员们忙着修复实验体记忆时，蒋璎感觉怀里的小蛇动了动。
　　他低头看去，小黑蛇跳到地上，迅速变成人身蛇尾的俊美男人。
　　他阴柔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眉头紧紧地蹙起。
　　蒋璎压低声音担忧地问：“秦哥，你又做噩梦了？我们生活的世界不正常，任何看似平常的事情，背后都有可能是有人在搞鬼。你到底做了为什么梦，和我说说，看看有没有人为的痕迹。”
　　秦霍掩住嘴，很罕见地打了个哈欠，“确实会人为的，和人皮纸人对峙的时候，阿尔沙对我下了诅咒，就是议事会高层说的那个。”
　　眼前的爱人面露担忧，可秦霍脑海中，却满是两人在梦中反目成仇的画面。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再次涌了上来。
　　真烦。
　　他知道这不是蒋璎的错，就算再生气，也不该对着蒋璎发火。
　　秦霍深吸口气，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没事的小璎，诅咒对我没什么影响，我只是有点困。”
　　他没有理会那些好奇偷看的研究员，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自己的爱人。
　　“我心里不舒服，小璎，我想让你安慰我。”
　　听着巨蟒用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边对自己撒娇。
　　蒋璎心跳控制不住的开始加速，他感觉自己人生都圆满了。
　　————
　　在离开奇怪的病院副本前，苏昕柔想起蒋璎和她说过，他在附近的一栋大楼里，还藏着一个北极熊改造人。
　　那个人是和平议事会的成员，身强体壮很适合用来做实验。
　　当初蒋璎本来打算将他当做自己的实验体，很可惜后来太忙，一直没有时间将他取出来。
　　为了防止北极熊人乱跑，蒋璎加速了他身上的时间，让他迅速变得衰老，失去原本的力量。
　　他就待在小黑屋里，也不知道里面的食物有没有吃完，现在会不会已经饿死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苏昕柔忙着做人造神仪式的实验，手头正缺少活蹦乱跳的实验体。
　　乐秋白也挺适合拿来做实验，可惜孙空空和柳当燃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趁着死神和古神守卫，忙着搬‘诅咒·梦想家’的空档，苏昕柔带着两个女精英，进入了蒋璎描述的楼房。
　　楼里没有人也没有半点声响，苏昕柔迈步走到三楼，抬手推开一扇房门。
　　一股恶臭的气味，瞬间从里面飘散出来。即使隔着防毒面罩，几人都忍不住皱起眉。
　　北极熊人已经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上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蛆虫。
　　蒋璎准备的水和食物，是少了一小半。不远处的墙角，还堆了一堆排泄物。
　　北极熊人不是饿死的。
　　两名女精英上前检查尸体，得出一个很诡异的结论。
　　北极熊人的死因是自杀。
　　他用锋利的指甲硬生生抠烂自己的脸，拔掉舌头挖出眼睛。最后亲手将自己开膛破肚，再吃掉逃出来的内脏。
　　苏昕柔下意识摇摇头，“不可能，就像人不能靠着憋气，将自己憋死一样。”
　　女精英面色古怪，她推开尸体，将墙壁上的血色小字完全露出来。
　　苏昕柔凑过去看，上面的字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我好饿，这么大的荒岛，怎么一点吃的都没有。我是怎么来到这座岛上的，来这里要做什么？我怎么不记得了？】
　　【今天是第几圈了？我在岛上走这么久，怎么还没看见大海？】
　　【奇怪，最近一记笔记，我的手指头就会很痛，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好饿，真的好饿。我已经饿得没有力气走路了，队长他们怎么都不在？为什么只留我一个人在这。】
　　直到这里，血色小字就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可看清后面的内容后，苏昕柔全身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今天真幸运，我在树上找到了两颗荔枝。那玩意可真难摘，费了我好大的劲。不过荔枝汁水真多，一咬都会爆浆。好甜，真好吃。可惜我翻遍了整棵树，也只找到这两颗。】
　　【前两天的荔枝给我带来了好运，我今天又搞到一条蛇。它拼命挣扎，还是被我抓住了。可惜我不会生火，生吃口感好怪。】
　　【好饿，我想离开这座荒岛。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我抓住一只野猪，好多肉，它的内脏也能吃，不能浪费。】
　　【是野兽啃剩下的肋骨？真好，又有的吃了。】
　　之后北极熊人又陆陆续续地找到饮用水、残缺的鹿腿，和很多野兽的尸体残骸。
　　墙上的血字处处透着记录者的开心喜悦，看字的人，却不约而同的远离了尸体。
　　苏昕柔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命令一名女精英拿出仪器，检测周围是否有精神攻击或者诅咒的残留。
　　同时让另一名精英，通过祈祷将死神呼唤过来。
　　几秒种后，一团黑色浓雾从窗户缝隙中涌进屋内，死神冰冷忧郁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
　　“我闻到了熟悉的气味，阿尔沙来过这。”
　　苏昕柔问它能不能看出，北极熊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死神摇摇头，用“不清楚，我们的国度还没有消亡的时候，阿尔沙私下和和平议事会研究过很多诅咒。”
　　“这人死于诅咒？”
　　“嗯，但我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种，采用了什么传播方式。”
　　死神顿了顿，忽然回头看向‘梦想家’所在的方向。
　　“这尸体给我的感觉，和乐秋白很相似。”
　　苏昕柔先是浑身一僵，片刻后又忍不住长长松了口气。
　　怪不得阿尔沙的人皮纸人，特意去接触了乐秋白。
　　他要在他身上降下诅咒，再由他传染给其他人。
　　还好他们发现的早，一切都还来得及。
　　苏昕柔刚想到这，一旁的女精英忽然道：“这栋大楼里有政府军活动的痕迹，他们应该曾经接触过这具尸体。”
　　苏昕柔一愣。
　　阿尔沙使用的诅咒很特殊，神乐园精英配备的检测仪器根本检查不出来。
　　政府军里可没有死神。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既能和政府军交好，又能狠狠讹他们一笔的好机会。
　　————
　　时空领主的族人记忆恢复后，很快就接受蒋璎来自未来的事实。
　　就连对待他的态度，都格外得恭敬。
　　原本蒋璎想将未来的事情说出来，让他们帮忙做个参考。
　　但一名女族人告诉他，不是每个人都是时空领主。他们对未来了解的事情越多，未来越容易出现未知的变化。
　　作为过去的人，他们不需要知道未来。
　　就像蒋璎预想的一样，关于如何保住巨蟒7013的事情，时空领主的族人们确实能给出一些建议。
　　只要保留巨蟒7013产生的必要条件，无论未来如何变化，他都不会消失。
　　同时据族人所知，领主曾经制作过一枚黑蝴蝶吊坠。
　　蒋璎可以通过那枚吊坠，确保巨蟒不会被蝴蝶掉。
　　让族人们暂时在实验室里休息一阵，蒋璎问清秦霍的出生年月和地址后，便垂眸握紧黑蝴蝶吊坠。
　　巨蟒7013的出现，算起来其实非常复杂。
　　他是阿力卡他古神守卫的族人，未来联盟屠杀他所在的族群，将一群孩子绑回来做实验。
　　利用盗走的时空领主的基因，对这群孩子进行巨蟒改造人。最终秦霍成功从实验中存活下来，世间才因此有了巨蟒7013。
　　蒋璎不是很想看见阿力卡他族，再次被种族灭绝。
　　但未来联盟对阿力卡他族做的一系列事情，确实对未来产生很重大的影响。
　　如果联盟没有将秦霍变成7013，没有时空领主血脉的他，很难能活到一百多年。
　　他会像大部分普通人一样，按部就班长大成人。
　　要是他没有和蒋璎相关的记忆，他会在他所在的世界寻找一个新的伴侣。
　　要是他保留了这段回忆，那对失去特殊能力无法见到蒋璎的秦霍来说，活着就是一种煎熬。
　　秦霍的出生和蒋璎的苏醒，中间相隔将近一百年的时间。
　　他们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间，人生再也不会出现交集。
　　就算不考虑两人的感情问题，秦霍的消失，依旧会让未来走向最坏的方向。
　　蒋璎在英雄小镇时，曾经偷偷闯入过宠物养殖基地，并顺手救出了里面的夏诗宁。
　　当时他实力还很弱小，也没有掌握操纵时间的技能。伪装成养殖基地的未来联盟实验室里，到处都是高等级的怪物。
　　要是没有秦霍及时出现将他救下，他多半就会被未来联盟再次抓回去。
　　后续他进入北方大区生活时，未来联盟也是顾忌着巨蟒7013，才没有直接对他下手。
　　可以说没有秦霍，就没有现在的蒋璎。
　　时空领主回到过去，改变未来抱住阿力卡他族的事情，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这就变相等于，时空领主自己害死了自己。
　　之前蒋璎在使用黑蝴蝶吊坠时，看见未来白发的时空领主，亲手杀死自己的画面。
　　从他的举动可以看出，这才是可以真正彻底摧毁世界的办法。
　　这么一看，秦霍必须活下去，必须变成巨蟒7013。
　　蒋璎在脑海中预演了好几种方案，但蝴蝶吊坠给出的反馈都很一般。
　　他紧咬住下唇，掌握的信息如同拼图般，在他脑海中拼成一个完整的画面。
　　蒋璎突然意识到，破后而立，才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
　　秦霍将蒋璎扶到软椅上坐下，俯身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
　　见爱人一时半会没有醒来的迹象，秦霍红着脸扎进时空领主族人堆里，一脸腼腆地跟他们打探过去的消息。
　　等蒋璎睁开眼睛时，秦霍已经搜集完情报了。
　　他眉头紧蹙，脸色不怎么好看，“他们说最近这段时间，时空领主的表现都很反常。他像是预感到有什么大灾难要发生，特意将国家从地面搬到了半空，想要躲避灾祸。”
　　“事实上领主的决定很正确，没过多久世界就先后爆发地震、洪水、瘟疫、海啸。”
　　蒋璎刚刚得到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他随手将吊坠收起来，挑眉看向他。
　　“这些灾难也是阿尔沙做的？”
　　“不是，领主的族人们说，这是世界毁灭的先兆。这预示着作为主管时间和空间的神明，时空领主应该为世界奉献出自己的力量了。”
　　“也就是说，即使阿尔沙没有使阴招，再过一段时间，时空领主也要陷入沉睡？”
　　秦霍点点头，“这是自然规律，也是时空领主作为神明的责任。他享受掌控时空的特权，也要在时空崩塌时，履行自己的职责。但除了他的族人，没有人相信这套说辞。”
　　蒋璎其实也不怎么信。
　　可他转念一想，意识到这套说法其实很好验证。
　　作为神明，时空领主应该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他那么疼爱四个养子，多半会在沉睡之前，给它们留一些礼物。
　　确保养子和国家，都能坚持到自己苏醒的那一天。
　　时空领主的族人在恢复实力后，就主动跟蒋璎两人告别。
　　用他们的话来说，过去的人不宜和未来的人有太多接触，接触越多变数越多。
　　他们要对未来充满敬意。
　　明明尤挞亚和那几个战士，也都是神明的族人。但蒋璎总觉得领主族人，说起话来神神叨叨的。
　　目送那群虔诚的信徒离开，蒋璎随意扫走旁边的研究员尸体，找了个干净的地方，转头看向秦霍。
　　他招招手，“我们还要去其他实验室，将里面的古神守卫族人救出来。争取在阿尔沙带着三大阵营的大部队回来之前，确保这座城市有充足的战斗力。”
　　秦霍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找到解决巨蟒7013问题的办法了？还需要牺牲阿力卡他族么？”
　　蒋璎摇摇头，“不用，之前你让尤挞亚去偷走宫殿里沉睡的母神球，这很可能将未来另向另一条路。既然未来已经脱离掌控，我们不如放手一搏。”
　　“没人说只有未来联盟，才能研究出巨蟒改造人。由众多古神守卫族人组成的阵营，研究出巨蟒7013的概率，不是比未来联盟还要高么？”
　　秦霍愣了愣，很罕见的沉下来脸色。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蒋璎便上前一步，轻柔捧住他的脸颊。
　　“秦哥，我知道你不赞同大幅度改动未来的做法。但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未来的我为什么会心灰意冷到，想要让整个世界彻底消失？”
　　“虽然和阿尔沙交锋的时候，主动权一直没有掌握在我们手中。可我们见招拆招，也没有真的落了下风，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
　　秦霍微微眯起眼睛，“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说或许从一开始，我们的结局就一定注定了。如果不彻底改动未来，黑蝴蝶吊坠里展示的画面，就是我们无法逃离的结局。”
　　“那你怎么确定，你在蝴蝶吊坠里看见的画面，不是我们改动未来后的结局？”
　　蒋璎微微仰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因为白发蒋璎所在的地方，是‘诅咒·梦想家’伪装出的建筑。只有没有更好的选择时，我们才会住进诅咒屋。”
　　“还有就是，我虽然脸盲，但数数没问题。墙上挂着的照片我仔细看过，就算只有组织高层参与大合照拍摄，照片上人也实在太少了些。”
　　秦霍思索半晌，金黄的蛇瞳逐渐变得明亮。
　　他明白了。
　　在此之前，蒋璎每次使用黑蝴蝶吊坠，都只能看到坏或者更坏的结果。
　　就仿佛有一只大手，早已牢牢把控住了他们的命运。
　　除了宿命论外，就只剩下一种解释。
　　在秦霍出生在蒋璎苏醒之前，阿尔沙就在黑蝴蝶、三大联盟和和平议事会的帮助下，为蒋璎布下必败的结局。
　　这样一看，阿尔沙重重怪异的举动，也就变得合理了。
　　它在几百年前开始织网，蒋璎一切反抗的举动，在它看来都是虫子在蛛网上徒劳的挣扎。
　　所以它即便已经发现蒋璎的踪迹，也没有急着抓捕它。
　　反而假扮系统给他发各式各样的奖励。
　　那些技能类型的奖励，都是时空领主本身就拥有的。只不过是在副本的刺激下，一点点恢复了而已。
　　至于发到他手中的道具奖励，有的是商城里就能买到的大众物品，有的本来就属于时空领主。
　　出现在黑蝴蝶吊坠中的白发蒋璎，没能及时意识到，自己已经躺在阿尔沙的蛛网上了。
　　他或许是稳扎稳打，依照蒋璎原本的思路，按部就班建立小基地和阿尔沙对抗。
　　或许也曾尝试过穿越到过去，但只救下了深海邪神，没敢大幅度改动未来。
　　白发蒋璎竭尽所能，没能逃出阿尔沙精心编制的网。最终他在某种刺激下，选择和自己守护的世界同归于尽。
　　就像未来的白发时空领主一样，蒋璎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但权衡过利弊后，他决定莽一把。
　　对面的人身蛇尾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蒋璎却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蛇尾游动，上前紧紧拥抱住自己的爱人，“秦哥，你放心，我可是时空领主。无论未来会走向何处，我发誓我一定会去找你。”
　　在满是血腥味的实验室内，两条巨蟒拥吻在一起。
　　蒋璎向来不相信什么天命。
　　但这一刻，他突然很希望这个世界上，存在天作之合命中注定。
　　，谢谢关心，我吃完药之后好多了！


第179章 神明的国度 （7）
　　秦霍又做梦了。
　　和之前一样， 明明上一秒他还在很蒋璎讨论，该如何改动未来，才有更大的胜算。
　　下一秒， 他眼前的场景就骤然变化。
　　他看见金碧辉煌的宫殿， 和正在床上激烈交尾的两条巨蟒。
　　看得次数多了，秦霍已经不再会被这种画面气到失去理智。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无论梦境如何变化，蒋璎依旧属于他。
　　他做梦的时候， 蒋璎是清醒着的。阿尔沙的噩梦诅咒， 应该是能让人看见自己心中最恐惧的画面。
　　这回秦霍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他平静地发着呆。心想这回梦境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想回去帮蒋璎。
　　似乎是试图脱离梦境的意念太过强烈，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秦霍就猛地从梦中惊醒。
　　秦霍转头看向四周， 他们还在先前那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
　　相比起外面的战火连天，安全区就显得宁静许多。
　　大多数幸存者都卡在出入安全区的关卡处，现在整个安全区内也没有多少人。
　　小巷内很安静，蒋璎独自坐在角落里，在手机备忘录上敲打着计划书。
　　看见秦霍醒了，他抬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两人仔细商量完计划，蒋璎进入实验室。
　　计划很顺利，不到一天的时间， 他们先后进入几个安全区， 救下这座城市里所有古神守卫的族人。
　　再之后，两人变成巨蟒潜入海底， 救出里面的深海邪神。
　　蒋璎靠着自己的血液， 给鱼儿子祛除身上的毒， 深海领主又重新变回漂亮的美人鱼。
　　秦霍原本很开心，但他逐渐意识到情况不太对。
　　为什么他们解救出来的古神守卫族人，大多长着同一张脸？
　　为什么恢复原样的鱼儿子，面部朦朦胧胧模糊不清？
　　等秦霍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时，他再次从梦中醒来。
　　耳边传来熟悉的清冷男声，“秦哥，你还好么？”
　　秦霍抬手擦擦额头的冷汗，“没事，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说到一半，秦霍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转头看去，只看见蒋璎浑身插满管子，被关在实验容器里。
　　双方对视一眼，蒋璎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秦哥，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无法接受事实？抱歉，如果我当初没有大幅度改变未来，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的话音未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走进来。
　　他们当着秦霍的面，将他的爱人放在手术台上开膛破肚。
　　蒋璎微微侧头，一双金黄色的蛇瞳，麻木地注视着他。
　　这回秦霍终于确定了。
　　阿尔沙的梦境诅咒，就是反复将人拉入梦中，不断让人看见心中最恐惧的画面。直到被诅咒者精神彻底崩溃，再也没办法区分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
　　听着蒋璎痛苦的抽泣声，秦霍强忍住内心的痛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是他们和阿尔沙对决的关键时刻，秦霍不想拖蒋璎的后退。
　　目前来看，梦境诅咒不会让人一直沉沦，他会在某一刻突然苏醒。
　　但问题就在于，越到后期他越难分清什么是真的。
　　秦霍在想，这个诅咒到底能不能致人死亡？
　　他不知道自己在梦中做出动作后，现实中的身体会不会也有同样的反应。
　　就像梦游或是说梦话。
　　保险起见，他还是尽量少说话少做动作，免得无意间弄伤蒋璎。
　　揣着这种心态，秦霍反复醒来又反复睡去。
　　梦的内容不断发生变化，他先后梦见他们夺得胜利、梦见所有人被抓捕被囚禁、梦见蒋璎在事成之后卸磨杀驴，将他一脚踹开另寻新欢。
　　所有秦霍期盼的恐惧的结果，都在梦中一一呈现。
　　中间还穿插着一些，疑似现实生活的片段。
　　饶是秦霍的精神力早就达到SSS级，他还是被这永无止境的噩梦，折磨的精神疲惫。
　　就在秦霍努力观察眼前的画面，想要寻找出准确分辨梦境的办法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蒋璎使用黑蝴蝶吊坠时，说他看见秦霍被四个邪神围攻。
　　画面中，蒋璎也在现场，但他不知为何没有帮助巨蟒，而是选择了冷眼旁观。
　　一阵彻骨的寒意，瞬间涌遍秦霍全身。
　　看来在那条支线中，梦境诅咒缠上的人是蒋璎。
　　他也选择了和秦霍同样的处理方式。
　　隐瞒下污秽不堪的梦境，不让爱人知道自己被诅咒缠身。不敢有所动作，生怕伤到身边的人。
　　秦霍忽然意识到，他必须加快速度，寻找分辨梦境和现实的办法。
　　不然黑蝴蝶吊坠预测的画面，很可能会变成现实。
　　只不过被围攻的人换成了蒋璎，冷眼旁观的人会变成他。
　　————
　　苏昕柔已经和政府军的高层，约好了面谈的时间地点。
　　明天上去九点，她就会带着死神，一起去解决政府军内部的诅咒危机。
　　原本苏昕柔还打算严惩乐秋白，一是用他立规矩，二是出出心头的邪火。
　　不过在发现乐秋白中了诅咒后，她就将人关起来当活体实验体了。
　　要是能把这种可以无视精神力等级的诅咒研究明白，那乐园女精英的整体实力，就会上升一大截。
　　孙空空和大病初愈的柳当燃，为此找过她好几次。
　　他们的要求很朴素很简单。
　　乐秋白做错了事，按照规矩他确实该被处死。但他是活生生的人，她不可以拿一个活人做人体实验。
　　苏昕柔忍不住嗤笑一声，她指节轻敲着桌面，“从他背叛组织这一刻起，他就不算是人了。就算璎哥在这，他也会支持我的决定。”
　　柳当燃只是来走个过场，见有台阶可以下，他走的特别果断。
　　先前乐秋白将他腰斩，险些要了他的命。他们之间的所有感情，已经随着那一刀彻底消失。
　　孙空空还想再求情，苏昕柔冷冷地道：“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之前他说的那些话？救命恩人尚且可以出卖，你觉得你这个兄弟，他真的会放在心上？”
　　她的话音落下，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一个女精英敲门进来，“苏参谋长，阿力卡他族的族人已经抵达基地。”
　　临走前，苏昕柔扫了孙空空一眼，让他们好好反省。
　　与此同时，正在实验室里观察乐秋白的死神，忽的疑惑地抬起头。
　　笼罩它身上的浓郁黑雾逐渐散去，露出一颗惨白的骷髅头。
　　它摘下头骨敲打几下，疑惑地歪歪头。
　　为什么它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发生了什么变化？
　　死神还在思索，几个女精英走进来，汇报称她们找到了两名古神守卫的族人。
　　问死神有没有什么办法，将他们接到这个世界，和大部队汇合。
　　死神下意识开口问：“怎么不去找母神？”
　　女精英一愣，“母神还在过去没有回来。”
　　被她这么一提醒，死神重新将骷髅脑袋戴回脖颈上。
　　怪不得它今天一直觉得不舒服，原来是母神在过去改动了未来。
　　死神并不擅长管理时间空间，能让它都隐隐生出怪异的感觉，说明未来变动幅度非常大。
　　不知道母神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几分钟后，死神的实验室又多出一名客人。
　　看着走到面前的苏昕柔，它下意识叫了一声小苏队长。
　　苏昕柔眉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
　　她放缓脚步，警惕地打量死神两秒，才重新放松下来，“为什么突然叫我小苏队长，您之前都管我叫苏参谋。如果不是您身上自带神明的威压，我险些怀疑自己遇到了有伪装能力的敌人。”
　　死神沉默半晌，才逐渐适应脑海中的信息。
　　苏昕柔主动跳过这个话题，转头透过实验室的玻璃墙壁，看向正在里面来回走动的乐秋白。
　　“他为什么一直在走？和阿尔沙对他降下的特殊诅咒有关？”
　　死神随意嗯了一声，“这个诅咒很特别，被诅咒的人会一直做梦，不断梦见自己喜欢或是恐惧的事情。当诅咒达到重度时，他就会被梦境诱导自杀。”
　　“就像先前看见的那只北极熊改造人一样？”
　　死神点点头。
　　在成为参谋长之前，苏昕柔在神乐园里，也参与过一些小型的诅咒研究项目。
　　她掏出本子，熟练地记录着实验体的反应。
　　乐秋白仿佛不止疲倦一般，在实验室不停地走来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傻笑，嘴里还嘟囔着，“小璎，你今天真漂亮。你想喝酒么，我给你调制一杯鸡尾酒。”
　　“你今天又碰见巨蟒7013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他怎么一直纠缠不休。你别哭小璎，我帮你杀了他。”
　　苏昕柔笔尖停顿一瞬，“他一直这样？”
　　死神没吭声。
　　苏昕柔观察一阵，很快就失去兴致。她想更深入地探索乐秋白的脑内世界，不过不是现在。
　　和死神谈完政府军的事情后，苏昕柔正想回去为明天的见面做准备。
　　一直45度忧郁望天的死神，突然开口道：“你觉得我们能赢么？”
　　苏昕柔疑惑地问：“赢阿尔沙？我相信领主。”
　　死神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如果未来真的完全改变了，三大阵营将不复存在，阿尔沙也不会有机会给乐秋白降下诅咒。
　　会不会未来不能单单要靠母神从几百年前单方面推动，还需要他们做点什么。
　　可它有没有黑蝴蝶吊坠，它不敢乱来。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打断死神的思绪。
　　实验室里的乐秋白，正穿着衣服和空气为爱鼓掌，嘴里还喊着它母神在人间的名字。
　　死神默默抽出了它的大镰刀。
　　————
　　被城郊三区的神秘组织囚禁一个多月的时间，柳泉君也和这里的人混熟了。
　　神秘组织内部全都是狗狗改造人，她这个小猫改造人多多少少住的有些不习惯。
　　柳泉君脑海里总是有个模模糊糊的感觉，她隐约记得神秘组织的首领，经常和他的手下们发生争执。
　　但等她仔细回想起来，却发现并没有那回事。
　　首领小拉的威望很高，手下的人都很听话。其中有一个叫夏诗宁的德牧改造人，更是对他忠心耿耿。
　　从柳泉君这段时间调查出的结果来看，这群狗狗人大多来自一个叫做英雄小镇的副本。
　　他们曾今有一个狼犬女首领，但在灾难来临的时候，女首领意外死亡。
　　小拉接下首领的重担，救出被囚禁在实验室里的夏诗宁，带领整支队伍逃出小镇。
　　为了对抗以时空领主为首的古神组织，小拉领着队伍加入和平议事会。
　　而柳泉君之所以会出现在这，是为了帮联盟处理见不得光的黑历史。
　　未来联盟曾经偷走沉睡的时空领主，又在三大阵营和和平议事会共同建立的黑市，买走一批阿力卡他族的小孩。
　　利用时空领主的基因，和拥有古神血脉的孩童，联盟创造出了巨蟒7013。
　　之前其他阵营只是怀疑巨蟒7013的来路不正，但一直没有证据。
　　前段时间和平议事会的狗狗人们，奉命前往城郊三区寻找时空领主活动迹象，调查领主和联盟之间的关系。
　　如果真能找到，时空领主曾经被未来联盟藏在这里的证据。
　　那和平议事会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联合光明协会对联盟发难。
　　小猫改造人柳泉君的任务，就是销毁证据。
　　作为联盟成员，她多多少少能摸清证据的大体位置。她来的很及时，抢在狗狗人找到证据之前，完成了这项任务。
　　可明明危机已经解除，柳泉君却愈发心神不宁。
　　时空领主是古神阵营的首领，她只是联盟一个小小的特工。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这辈子很难产生什么交集。
　　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是接触过时空领主的。
　　在午睡的时候，柳泉君梦见一个叫蒋璎的人。
　　男人梳着高马尾，长得很漂亮。他对她伸出手，语气坚定地说着，‘我们一起推翻未来联盟，让世界迎来真正的和平。’
　　柳泉君知道时空领主在人间的名字叫蒋璎，联盟的资料上写了
　　只是她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联盟是个很好的地方，她怎么会想到推翻联盟？
　　柳泉君一直没搞懂那么梦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今天，牢房外面再次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首领小拉和他的亲信夏诗宁，正在和派来视察的议事会人员争执。
　　吵架内容具体是什么，柳泉君离得太远没有听清。
　　但他们吵架时，多次提到一个名字，蒋璎。
　　似乎是狗狗人们在城郊三区调查出一些线索，他们认为时空领主奴役人类的历史，很可能是人为恶意虚构的。他们要求议事会交出，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虽然所属阵营不同，但柳泉君觉得这群狗狗人，真的就像狗一般的单纯热情。
　　他们哪都好，就是脑子不好。
　　如果和平议事会真的暗中篡改历史，那这群知道真相的狗狗人，都会被灭口。
　　为了不被牵连，柳泉君寻找到机会，趁着狗狗人内部陷入混乱，她脱掉衣服变成小猫，叼着晚饭连夜跑路。
　　在即将离开狗狗人基地时，一阵激烈的犬吠声从她身后响起。
　　她听见夏诗宁愤怒地嗷了一声，“他们杀了小拉！他们杀了首领！为首领报仇！！！”
　　浓郁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柳泉君叼着小鱼干，躲在角落里探头往里看。
　　小拉倒在地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
　　过来灭口的议事会高层随手捏碎手中的心脏，“真是不中用的狗东西。”
　　夏诗宁被他用另一只手掐住脖子，悬空的双脚不停用力蹬踹他的身体。
　　可高层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他的综合评分早已达到SSS级，夏诗宁没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就在夏诗宁的脖颈即将被他硬生生拧断时，一条人眼难以看清的细线，忽的从半空中垂落下来，悄无声息地捆绑住高层的身体。
　　细线瞬间收紧，高层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变成一地大小均匀的碎肉。
　　柳泉君吓得小鱼干都掉了。
　　夏诗宁瘫坐在地上剧烈咳嗽，余光忽然扫见墙壁上缓缓浮现出一段文字。
　　【小狗，我们之前不是在玩新手办吗，你怎么突然跑……】
　　夏诗宁一脸懵逼地眨眨眼睛，墙上的字又发生了变化。
　　【好奇怪，我为什么要来找你，我们明明从没见过。】
　　【我在找母神，你们有谁看见过时空领主？我惹妈妈生气了，要快点找他道歉。】
　　夏诗宁懵了一阵，脑袋里先是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名字——审判之主。
　　在看见‘他’后，她又下意识想到一句话。
　　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
　　在未来生活一个多月，杨唐棠两人已经不那么畏惧白发蒋璎了。
　　又到了每天固定的三人桌游时间，闻华久和杨唐棠对视一眼。
　　按照先前定好的计划，他们开始玩自制海龟汤游戏。试图通过这种方式，从未来的白发蒋璎口中，套出一些有关未来的信息。
　　和往常一样，蒋璎全程表现得心不在焉。但即使是反应迟钝的杨唐棠，都能看出他今天走神的次数格外得多。
　　闻华久刚想将早已准备好的题目拿出来，一直沉默不语的蒋璎，忽然冷淡地开口：“我有审判之眼，可以看清你们内心的欲望。”
　　杨唐棠身体瞬间一僵。
　　闻华久深吸口气，“抱歉，我们只是想知道……”
　　“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闻华久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蒋璎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过去一直在变，我告诉你们也没有意义。”
　　他随手指了指墙上的大合照，闻华久两人齐齐转头看去。
　　巨大的几乎占满整面墙的照片里，如同毕业生大合照一般，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闻华久隐约觉得照片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杨唐棠疑惑地歪歪头，“照片上有什么吗？”
　　蒋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扑克牌。
　　“我可以给你们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和现实无关，至少和如今的现实无关。虽然直到现在，故事的结局依旧很无趣，但不妨碍你们听个热闹。”
　　坐在对面的闻华久，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蒋璎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神明金黄色的蛇瞳里，似乎比往常多出了一丝人类的感情。
　　他从那双眼中，看见了惋惜。
　　————
　　安全区内，蒋璎正一边和秦霍商量，一边制定计划。
　　他思路逐渐清晰，语速越来越快。可就在计划快要制定完时，他忽的发现秦霍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蒋璎疑惑地抬头看去，秦霍静静地站在他对面，眼帘微垂表情平静，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他拍拍他的肩膀，关切地问：“秦哥，你怎么了？”
　　两三秒钟后，秦霍双眼逐渐恢复神采。
　　蒋璎又问了几句，男人还是没有反应。
　　他抬手左右摇晃，秦霍的蛇瞳也跟着左右晃动。
　　蒋璎蹙眉担忧地问：“秦哥，阿尔沙到底对你下了什么诅咒？你和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秦霍沉默半晌，疲惫地闭上眼睛，“你是真的小璎么？”
　　蒋璎一愣，懵逼地点点头。
　　秦霍抬起双臂，似乎是想要抱住他。在碰到蒋璎肩头的瞬间，他又很克制地收了回来。
　　他深吸口气，捂住脸轻声喃喃：“小璎，我的梦变得越来越真实了。刚刚我看见你被阿尔沙抓住，我想杀死阿尔沙把你救下来，又担心梦中的阿尔沙，对应的其实是现实中的你。”
　　“我挣扎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可我刚把阿尔沙杀死，它的尸体就变成重伤倒地的你。原本被我护在身后的你，变化成正在对我讥笑的阿尔沙。”
　　秦霍垂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你躺在地上，质问我为什么要害你。阿尔沙在我耳边，说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就没办法找出它们的区别。小璎，帮帮我。”
　　巨蟒的声音里透着强烈的迷茫和不安，他很强大，蒋璎很少能在他身上，看见这么脆弱的一面。
　　他不顾秦霍的抗拒，上前用力抱住他，“没事的秦哥，别怕，我们会有办法的。”
　　秦霍似乎很想垂头埋进他的肩上，却又不敢乱动。
　　蒋璎伸手按住他的脖颈，让他顺着自己的力度靠过来。
　　秦霍沉默一瞬，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在梦里，也这么抱过我。小璎，现在的你是真的么？”
　　蒋璎强压下心中的酸楚，深深地吸了口气，“是真的，我是真的，秦哥。”
　　听完秦霍的描述，蒋璎也很快意识到，如果不是当初秦霍及时将他拉开，如今被诅咒折磨到崩溃的人，就会变成他。
　　而黑蝴蝶吊坠预言的画面，也将变成现实。
　　从秦霍那些梦境的内容中，不难看出梦主要分为两种。
　　秦霍内心强烈的欲望，和刻入他灵魂深处的恐惧。
　　两种梦境来回交替，不断给被诅咒者施加压力。
　　蒋璎想到几个自证的办法，但秦霍说，这些内容他遇见的每个蒋璎，都和他说过。
　　这就有些难办了。
　　他们两人关系很好，秦霍对他很了解。
　　可梦境是根据秦霍的意识构建的，这种时候心有灵犀反倒成为一种阻碍。
　　能想到的办法，全都被秦霍预判到，蒋璎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他让秦霍先变成小蛇，钻进他口袋里冷静一下。
　　大概是觉得小蛇版的自己，不会伤害到蒋璎，这回秦霍表现得倒很配合。
　　他从口袋里探出头，关心地吐吐蛇信，“小璎，注意安全。”
　　蒋璎用指尖轻轻点几下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现在他正缺人手，无论是从感性还是理性来看，秦哥这种时候下线，对他的计划都有很大影响。
　　蒋璎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口袋里的小蛇，一边漫无目的地望向四周。
　　几分钟后，他脑海中浮现出几张没有脸的面孔。
　　在关卡处碰到的几个战士，人品实力都不错。而且他们还是阿力卡他族的人，他正好用得到。
　　就是他脸盲，不一定能找得到人。秦哥又处于混沌状态，有可能分辨不出现实梦境，容易认错人。
　　蒋璎沉思许久，余光忽然扫见一件被幸存者遗弃的染血长裙。
　　热情正义的强大战士们，一定不介意收留一个双腿残疾，柔弱可怜还失去丈夫的，女装大佬。


第180章 神明的国度（8）
　　自从成为阿力卡他族的战士后， 丽雅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战斗，锻炼出了强大的意志力。
　　只是她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崩溃过。
　　丽雅亲眼看见阿尔沙和议事会高层密谋， 得知他们早已联合外人背叛母神。
　　被高层下令抓走后， 她和同伴又被送到一个隐秘的实验室。
　　那些或是失踪，或是近期出外勤的阿力卡他战士， 全都被关在里面。
　　丽雅被绑在手术台上，眼睁睁看着一名战士被研究员肢解， 她突然觉得很荒谬。
　　原来真正的敌人， 一直隐藏在他们之间。
　　丽雅是刚刚送来的实验体， 手术一时半会还轮不到她。
　　从研究员们的交谈中， 她隐约听出他们之所以在阿力卡他族人身上做实验，是因为他们和母神的血脉契合度最高。
　　在背后资助这间实验室的组织，好像叫做未来联盟。
　　联盟想用阿力卡他族和母神的血液， 制作出新的可以被人驱使的神明。
　　族长阿力卡他古神被杀、族人被尽数囚禁、时空领主一直没有露面。
　　丽雅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眼见着实验即将轮到自己，她索性对着研究员们破口大骂。
　　她刚刚问候完对方的祖先，实验室正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放下手术刀警惕地走出去。
　　紧接着惊恐的惨叫声，接连传入丽雅的耳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逐渐平息，实验室陷入死寂。
　　一直在转圈打扫房间的人工智障机器人 ， 似乎被人下达了新的指令。
　　它慢悠悠地过来， 将束缚住阿力卡他族人的特制带子解开。
　　丽雅和其他一脸懵逼的族人一样，一边寻找同伴， 一边用实验室里现成的工具处理伤口。
　　就在这时， 站在门口向外打量的族人， 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丽雅走过去向外看，只见连接电梯的走廊上，堆满了穿着白大褂的骷髅。
　　他们有的完全风干、有的身上还带着些烂肉、有几个特别彻底，直接变成一堆粉末。
　　这是有人操纵了他们身上的时间。
　　有几个战士说是阿尔沙大人在做的，丽雅立刻反驳回去。
　　她亲眼看见阿尔沙和议事会高层勾结，他又怎么可能过来救他们。
　　不是阿尔沙，那就只能是一直没有露面的母神。
　　虽然搞不懂母神到底准备做什么，丽雅还是和其余人一起，认认真真歌颂起她。
　　遇事不决歌颂母神，总归是不会错的。
　　作完简单的仪式，大部队急匆匆地离开实验室。
　　临走前，丽雅还顺走了实验资料。
　　这玩意留在这是祸害，不如交给母神处理，还能换一笔奖金。
　　阿力卡他的战士们计划先占领这座安全区，确保逃往这里的市民，不会被叛徒害死。
　　丽雅不擅长领导，也不喜欢管事。她主动和几个同伴组成小队，搜集安全区内部军队驻扎的情况。
　　在路过实验室附近，一间空无一人的小巷时，丽雅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抽泣声。
　　像是有人极度悲伤，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听起来很可怜。
　　丽雅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最终在一棵树后面，找到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
　　原本精心打理过的长发，如今凌乱地披散着。白色的长裙上布满血污，上面还有暴力撕扯留下的痕迹。
　　女人身上唯一算得上完好无损的，大概就是她腿上的毛毯，和脸上的面纱。
　　丽雅觉得这身装束十分眼熟，她张张嘴想要叫女人一声，却不知道她的名字。
　　和几名同伴对视一眼，丽雅试探地开口：“小姐，你还记得我么？我们先前一起进入的安全区。”
　　女人缓缓抬起头，她眼眶微红，那双精致漂亮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
　　在她裸露在外的光洁额头上，还能看见淤青和干涸的血液。
　　她抬起手臂，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破破烂烂的袖子滑落，露出满是青紫伤痕的手臂。
　　在瓷白色皮肤的衬托下，这些狰狞的伤口，透着一股莫名的美感。
　　丽雅呼吸一顿，她身后的男战士们，脸颊也开始微微泛红。
　　即便隔着面纱，他们也能看出这是个美人。
　　丽雅边转头四处寻找，边担忧地问：“你丈夫呢？”
　　女人低下头，哽咽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住手中，染血的红绳小猪手链。
　　丽雅记得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手上，原本也戴着一条这样的装饰。
　　她叹了口气。
　　看来女扮男装的计划失败，那对漂亮的小夫妻终究是没能逃过议事会高层的魔掌。
　　这个可怜女人的丈夫，应该被杀死了。
　　丽雅俯身抱住轮椅上哭泣的女人，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
　　感觉到怀中的身体瞬间僵住，丽雅只觉得一阵心痛。
　　可怜的小姐妹，刚刚经历那么可怕的事情，现在一定很害怕。
　　不过这妹妹看起来柔柔弱弱，怎么骨架这么大？
　　肩膀比她宽好多，身体也硬邦邦的，平日里有健身？
　　丽雅又紧了紧手臂，疑惑地眨眨眼睛。
　　胸呢？
　　哦哦，是平胸姐妹。
　　女装大佬姐妹很少和异性离得这么近，他很不适应地往后躲了躲。
　　直到丽雅松开手，蒋璎紧绷的肌肉才逐渐放松下来。
　　在丽雅的安慰下，蒋璎夹着嗓子，用雌雄莫辨的声音，将自己刚刚编好悲惨故事说了出来。
　　情况和丽雅猜测的差不多，这对小夫妻在接受盘查时，被过来遛弯的高层盯上。
　　两人拼死抵抗，最终有古神守卫血脉的丈夫挡住高层，牺牲自己将残疾的妻子送进安全区内。
　　现在美丽柔弱不能自理的残疾妻子，失去丈夫没有依靠，高层的士兵还在四处寻找她。
　　她弱小可怜又无助，又冷又饿又害怕，只能躲在这里抹眼泪。
　　蒋璎说完，还拿出红绳小猪吻了吻，寄托对亡夫的思念之情。
　　丽雅掏出手帕，流出同情的眼泪。
　　她身后那群没什么心眼的男战士们，齐齐露出愤怒同情的神情。
　　其中一个年轻战士走上前，很热情地邀请蒋璎去他背上趴着。
　　蒋璎果断拒绝。
　　他倒不是觉得这个姿势有多么亲密，他担心自己裙子下又粗又长的尾巴露出来，会吓到他们。
　　正在蒋璎口袋里发呆的黑青色小蛇，茫然地扬起脑袋。
　　他这是梦到小璎说自己死了？
　　这回的梦可真特别。
　　————
　　苏昕柔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就像她预想的一样，政府军确实没有能力解除梦境诅咒。
　　能破除诅咒的死神，就成为他们谈判的最大筹码。
　　会议结束后，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代表时空领主和政府军高层签订完合约，苏昕柔正准备离开，一出门就看见死神正在抬头望天。
　　她上前疑惑又恭敬地问：“您有什么心事？”
　　黑色雾气散去，死神露出了它的骷髅脑袋，“我在想阿尔沙还有什么备用计划。”
　　苏昕柔微微一愣。
　　死神继续道：“阿尔沙的性格和母神不同，它是个很有耐心也很谨慎的人。小时候它为了偷走我的脑袋当球踢，足足谋划十三年零七个月零二天。”
　　苏昕柔：……
　　好家伙，还有零有整的。
　　你可真记仇，你们可真闲。
　　死神找好角度，忧郁地仰起头。
　　“阿尔沙会制定很多计划，我在想如今这种局面，会不会也在它的预料之中。如果在，它又做了什么样的准备？”
　　苏昕柔没怎么明白它话中的深层含义。
　　死神思索半晌，周身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滚起来。
　　“有了，母神还没来得及彻底改变未来，阿尔沙虽然不能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但它可以逼母神回来。”
　　“小苏队长，阿尔沙想要利用邪神和诅咒，再次将世界弄到崩溃。这样母神就不得不赶回来，献祭力量修补漏洞。一旦母神陷入沉睡，我们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死神抽出自己的大镰刀，“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阻止它，你去联系政府军高层。我在这个世界闻到了新鲜邪神的气息，我去吃了它。”
　　苏昕柔反应很快，她一边往政府军高层的帐篷，一边在心中思索。
　　阿尔沙怎么就敢笃定，时空领主一定会为了拯救世界，冒着被它囚禁的风险献祭力量？
　　没人能保证蒋璎的性格，和几百年前的众神之主一样。
　　苏昕柔想到两种可能。
　　一是阿尔沙根本不在乎世界会不会毁灭，它只想得到母神。
　　世界毁灭，它可以自动脑补为自己和母神为爱殉情。
　　时空领主献祭力量保住世界，它就有机会抱走刚刚苏醒还没恢复记忆的母神，玩恋人养成游戏。
　　苏昕柔不是恋爱脑，她想象不到竟然有人折腾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谈个恋爱。
　　这合理么？
　　她不理解，她觉得阿尔沙的根本目的，应该还是为了获得某种利益。
　　那它会制定那些看似疯狂计划，就有了另一种更契合现实的解释。
　　即便没有时空领主的自我牺牲，邪神和诅咒也没办法真正摧毁世界。
　　它只是在利用这种手段，制造自己要毁灭世界的假象。
　　旁人会被它欺骗，主管时空的神明，总不会这么轻易地上当。
　　它当时应该是掐准某个时机，让所有人误以为世界的崩塌，是它制造的。
　　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加具有欺骗性，它不断制造假象完善谎言，最终连时空领主都骗过去了。
　　想到这里，苏昕柔脚步忽的一顿。
　　等等，几百年前的领主或许没上它的当。
　　只不过在阿尔沙捣乱的同时，世界真的面临一场浩劫。
　　所以时空领主才会表现得那么焦虑，提前做出小火车等道具，以备不时之需。
　　时空领主防的不是阿尔沙的小动作，而是即将如期而至的浩劫。
　　而阿尔沙又是制作诅咒邪神，又是编造故事散播恐慌，目的也不是骗过当时的时空领主。
　　它是在为未来做准备。
　　一旦它的计划出现纰漏，它就可以用几百年前的布局，恐吓其余阵营，威胁失去记忆的时空领主，骗过这个世界上，所有自以为了解历史知道真相的人。
　　苏昕柔脚步猛地顿住，她快步回身叫住正要离开的死神。
　　她将自己的猜测说给死神，被浓郁雾气笼罩住的神明，收起镰刀陷入沉思。
　　苏昕柔四处看看，“我有个计划，您附耳过来。”
　　死神摘下自己的脑袋送了过去。
　　苏昕柔：……
　　时至今日，她还是不能理解神明的脑回路。
　　苏昕柔先是将推测说了出来，而后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没有人敢保证蒋璎一定会像几百年前的时空领主一样，会为了守护世界牺牲自己。就算他愿意，现在他还待在过去，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要是他回来的不及时，世界依旧会毁灭。”
　　“如果阿尔沙制作的邪神和诅咒，真的能摧毁世界，那它下的赌注就未免太大了。从先前的交手和领主大人对他的描述来看，我觉得阿尔沙心思缜密善于隐忍，它不像是一个赌徒。”
　　她怀里的骷髅头思索一阵，赞同地咔哒两声。
　　苏昕柔快步往古神阵营的临时营地走去，没有脑袋的骷髅走在她身前。
　　“几百年前在时空领主忙着保护世界时，阿尔沙就开始趁乱布局。我不认为我们能找到证明它说谎的破绽，但我们也不需要证明。”
　　“既然它想制造恐慌，逼失去记忆的领主牺牲。那我们不如索性将恐慌制造得更大些，驱虎吞狼，让未来联盟、光明协会和和平议事会，替我们除掉邪神诅咒，攻击阿尔沙。”
　　对着刻着精美骨雕的骷髅头讲述完自己的计划，苏昕柔将脑袋还了回去。
　　死神戴好脑袋沉默许久，“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但母神尚未从过去回来，在他的人为干预下，未来还在不断变化。”
　　苏昕柔微微仰头，白皙精致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母神在过去停留的时间越长，局面对阿尔沙越不利。我们要做的，就是帮助母神进一步改变未来。”
　　死神没吭声。
　　“这些计划是阿尔沙在几百年前就制定好的，它知道遇到什么情况，它该做什么准备。我觉得过去的阿尔沙，有能力分辨出，哪一个是未来穿越过来的母神。”
　　苏昕柔在原地踱步，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眉心，“一旦见到未来母神，过去的阿尔沙就会启用备用应急计划，也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
　　死神思索半晌，“所以你的驱虎吞狼计划，一是为了削弱阿尔沙的实力，二是确保一旦母神真的受骗，我们也能敢在他回到现在，献祭力量之前，及时阻止他。”
　　苏昕柔点点头。
　　死神没再说什么，它身上黑雾翻滚，眨眼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它认可苏昕柔的计划，去中转站联系光明协会了。
　　苏昕柔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种连神明都为自己所用的错觉，在这一刻抑制不住地从灵魂深处升起，让她兴奋到身体战栗。
　　她喝了口水，才缓缓平静下来。
　　就在这时，临时营地的帐篷帘子被人掀开，柳当燃几步小跑进屋内。
　　看着他的口型，苏昕柔笑着抬抬手，“阿尔沙利用邪神诅咒骗人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柳当燃愣了半分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苏昕柔看得眉头微蹙，“你怎么这种反应，你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柳当燃摇摇头，“刚刚得到可靠消息，未来联盟首领下令放出联盟内所有诅咒和怪物，带领军队及全部玩家，对和平议事会展开进攻。”
　　“目前光明协会仍在观望状态，有两边提供武器发战争财的倾向，暂时没有参战的打算。”
　　苏昕柔略微沉吟：“联盟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柳当燃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安插在联盟内部的线人，传递出来的信息。似乎是因为一名叫柳泉君的小猫改造人特工，被议事会抓住，导致联盟的把柄落到对方手中。为了不陷入被动，联盟决定先下手为强。”
　　两人商量半天，谁都没有猜出，将联盟逼得狗急跳墙的把柄，到底是什么。
　　不过他们都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一个足以让阿尔沙众叛亲离，短时间没办法再度崛起的机会。
　　和阿尔沙相比，他们有一个优势。
　　时空领主可以在过去改变未来，他们可以在现在将未来引导向有利于他们的方向。
　　胜利女神的天平，终究朝着他们这边倾斜了。
　　————
　　靠着穿女装，蒋璎成功打入阿阿力卡他族人内部。
　　相比起成年男性，女性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至少这些没什么经验的年轻战士们，根本没想到眼前‘柔弱女人’的厚重毛毯下，会藏着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
　　尾巴的鳞片下，还有两只雀雀。
　　蒋璎跟在阿力卡他族的队伍中，听一个稍微年长的族人开动员大会。
　　他们准备分成两拨人，大部队负责占领安全区，小部队去中央主城的领主宫殿里，调查母神迟迟不露面的原因。
　　如果找不到母神，就去找除阿尔沙之外的三个高级神明。
　　这个安排和蒋璎心中的计划差不多，他也就没有过多干预。
　　为了方便照顾蒋璎，到了休息的时间，丽雅主动将他推进自己的临时住所。
　　她接到的任务是外出寻找母神，所在的小队明天才会行动。
　　虽然还没到晚上，她还是准备提前休息养足精神。
　　收拾好装备，丽雅一边脱衣服准备擦拭身上的血污，一边笑着和蒋璎聊天。
　　“你的名字叫尤塔樱？我记得樱是从人类那边传来的，好像是一种花？这种用古神语加人类用语取名的习惯，在主城那边比较常见，你们是从中央主城过来看病的？”
　　“尤塔是美丽的意思，嗯……美丽的樱花。果然好看的人，连名字都很好听。”
　　口袋里的小蛇许久没有动作，蒋璎担心秦霍一时激动，自己把自己吃了。
　　他忙着扒拉小蛇，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我爱人也很喜欢我的名字。”
　　听他提起死去的爱人，丽雅以为自己戳到姐妹的伤心事，愧疚地闭上嘴。
　　趁着丽雅进浴室洗澡，蒋璎掏出黑青色小蛇，用力摇晃两下，“秦哥秦哥？”
　　小蛇无精打采地吐吐蛇信。
　　蒋璎压低声音道：“秦哥，我想到一个分辨现实和梦境的办法。梦境诅咒是依照你的记忆、期盼和恐惧建立的，也就是说超出你认知或预料的人和事，并不会出现在梦里。”
　　小蛇歪头不解地看着他。
　　蒋璎转头看向紧闭的浴室门，“你往那边看看，那个你肯定没见过。”
　　磨砂玻璃门上倒映着丽雅朦朦胧胧的身影，秦霍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顿时陷入沉思。
　　眼前这种场景，对秦霍来说就很稀奇。
　　至少他从没见过哪个狠人，会从脑袋上长出八条手臂，一条用来搓澡，一条用来洗头，剩下的几条，也在各忙各的。
　　秦霍沉默一瞬，“我的天啊。”
　　蒋璎摇着轮椅，过去敲敲浴室的门。
　　一个长满手臂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其中一只手背过去，露出手背上的眼睛。另一只手张开，露出掌心里的嘴。
　　那张嘴对蒋璎露出善意的笑容，“怎么了姐妹？你也想一起洗么？”
　　以秦霍单薄的人身阅历，即使在梦里，他也很难想象出这么离谱的场景。
　　蒋璎感觉自己手中的小蛇瞬间挺直身体，都快僵硬成塑料蛇了。
　　强忍住闪身躲开的冲动，蒋璎将嗓音捏成雌雄莫辨的声线，“抱歉，我只是口渴得厉害，姐姐，哪里可以找到水。”
　　掌中的嘴巴变成一个O，“哦——你早说嘛。”
　　在蒋璎和秦霍震惊的目光中，丽雅拔掉自己张着嘴的手。
　　那只手伸出两根手指，在地上飞快地跑了起来，很快就跑到门边。
　　“小樱过来，帮我开一条门缝。我朋友那有瓶装水，我去给你弄回来。”
　　蒋璎木然地打开房门，手立刻倒腾着手指，蹦蹦跶跶地出了门。
　　没了嘴的丽雅，没办法和蒋璎沟通。
　　她调皮地眨眨眼睛，重新回到浴室里。
　　几分钟后，丽雅的嘴手回到房间，身后还跟着两只男性的小麦色的手掌。
　　两只手架着矿泉水瓶，晃晃悠悠地走到轮椅旁边。
　　其中一只手不小心撞到蒋璎的蛇尾，手背上的眼睛，很羞涩地垂下眼睑。
　　它的主人大概是觉得自己冒犯了蒋璎，想跟他道歉。
　　可惜它没带嘴过来。
　　蒋璎连喝好几口水，才绷住自己都表情。
　　秦霍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这么离谱，一定是真的！


第181章 神明的国度（10）
　　由‘诅咒·梦想家’改造成的基地大楼内， 闻华久正在卧室里来回踱步。
　　自从听完白发蒋璎讲的故事后，他就有些心神不宁。
　　相比起一个现实中发生的故事，蒋璎讲的更像是一个故事。
　　内容大概是从前有一座不存在的岛屿， 里面住着一个孤独的老人。
　　有一天老人实在无聊， 就用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制作出一个小娃娃。
　　小娃娃性格暴躁， 总是生出特别极端的想法。
　　最开始老人以为它是没有玩伴缺少社交，才会变得这样难以相处。
　　于是他先是去深渊里， 捡回一只小骷髅。又在云端捡到一只失去眼睛的小鸟， 最后在深海中， 捞出一条漂亮的小鱼。
　　他赐给骷髅镰刀， 让它管理亡灵。送给小鸟眼睛，让它能在天空中俯视大地，帮他监视观察人类。教会小鱼魔法， 让它成为海洋的领主。
　　有了三个弟弟后，老人亲手制作的小娃娃，果然变得更加乖巧懂事。
　　为了充实这座岛屿，让四个养子能够融入社会，老人又带回来很多小人。
　　养子们和小人和谐相处，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有一天，老人发现小娃娃和几个小人，合伙开了一家公司， 私下贩卖其他小人。
　　商品小人被卖出去给人当孩子、老婆、奴隶， 甚至是用来取悦猎奇爱好者的玩具，或是食人魔的点心。
　　有一部分小人， 直接被送进实验室， 成为鲜活的实验体。
　　发现这件事后， 老人选择轻拿轻放。
　　他对这些小人没有任何感情。
　　作为岛屿的主人，他每天都会看见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
　　最开始他也会同情一些小人的悲惨命运，还会在小人之间发生战争时，尝试出手阻止。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老人很难再对生命短暂的小人们，生出什么真情实感。
　　再加上老人一直觉得，小人和他亲近的人长得都不一样。
　　他们没有任何特色，让人提不起兴趣。
　　平凡小人的悲欢，与他毫无关系。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做好岛屿的主人，确保大方向不会出现问题。
　　相比起素不相识的小人，老人选择袒护自己的养子。
　　他将小娃娃叫过来，不痛不痒地训斥它一顿，口头要求它关掉那些公司。
　　小娃娃一边享受着老人的偏爱，一边开设更多的小人营利组织。
　　它利用小鸟对玩偶的喜爱，暗中将小鸟骗进自己的公司。
　　等小鸟反应过来后，它又拿这件事恐吓它。
　　小鸟害怕被老人责罚，主动钻进小娃娃制作的铁笼，成为它忠实的奴仆。
　　老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支持过小娃娃的小人贸易事业。但他的沉默，已经成为最大的投资。
　　也正是在那段时间里，一些小人跟小娃娃合作，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小团体。
　　平平无奇的人口贸易活动、多到花不完的钱财、不老不死的身体。
　　它拥有的一切，早已让它感到厌倦。
　　为了更自己的生活增添更多的乐趣，小娃娃开始制造新鲜玩意。
　　像是可以让别人痛苦的小道具、会吃人的新物种、能让小人变成疯子的传染病。
　　小娃娃很清楚就算老人再疼爱自己，也不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它这回牢牢地保守住秘密。
　　老人很信任它，他没有深入调查，只是匆匆地杀死几批怪物，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小娃娃的欲望越来越强，野心越来越大。
　　等老人意识到情况不对时，已经太迟了。
　　岛屿每隔一千年，就会面临一场巨大灾难。
　　老人会通过献祭力量的方式陷入沉睡，等他苏醒后，他就会变成一个小人崽。
　　他会在小人的世界长大，学会符合当时小人社会的主流思想和是非观念，重新习得属于人类的感情。
　　而不是当一个永远高高在上，蔑视所有生命的神明。
　　灾难将至，老人要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他没时间好好管教小娃娃。
　　在老人沉睡后，没人看管的小娃娃，彻底变成一条脱缰的野狗。
　　它想设计出一场又一场的杀戮游戏，让所有小人都生活在痛苦中。
　　想得到老人的力量，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神明。
　　当时听完白发蒋璎的故事，杨唐棠忍不住开口问：“可是这有什么意义？让人痛苦又不能给它带来什么好处。”
　　白发蒋璎平静地看着她，“每个人的爱好不同，有的人喜欢看电影，有的人喜欢看书。虐 。杀他人，是它的个人爱好。”
　　“它这么做的唯一原因，就是觉得好玩有趣。为了获得精神上的满足，它一直在寻找毁灭世界的真正方式。”
　　杨唐棠还想再问，白发蒋璎突然扔出手中最后一张扑克牌，拿出一张纸条贴在她脸上。
　　“过去还再不断变化，下一个故事，需要等到明天才能讲给你听。”
　　————
　　思绪从回忆中剥离出来，闻华久转头看向坐在床上发呆的杨唐棠。
　　“先前蒋璎讲的故事，你有什么想法？”
　　他们两个走得早，杨唐棠不是认识阿尔沙。
　　她茫然地瞪着眼睛，“那个小娃娃天生坏种脑袋有病。”
　　闻华久凝眉思索，沉默不语。
　　这个故事是蒋璎以自己的经历为原型改编的，里面的杀人狂魔娃娃，自然也真是存在。
　　连鱼死网破同归于尽，都只会让小娃娃更兴奋，闻华久想象不到该怎么应对这种疯子。
　　世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毁灭一次，与其说这是对人类的惩罚，不如说是为了让时空领主能够保持人性。
　　那蒋璎变成如今这幅绝望麻木的模样，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失去了人性？就像故事里的老人一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闻华久自己否决了。
　　蒋璎更像是受到某种打击，从此一蹶不振。
　　闻华久还在思索，寂静的大楼里，突然响起蒋璎冰冷的呵斥声。
　　“别叫我母神，滚出去！”
　　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闻华久打开仿真手臂，放出里面的苍蝇间谍。
　　通过小苍蝇传递回来的画面，两人看见基地的大厅里，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和巨蟒7013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蛇尾男人。
　　“母神，我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了，你开不开心？你可以把我当成他，从今往后我就叫秦霍，我来做你的秦哥。”
　　他轻抚着脸上的皮肤，胸口兴奋得剧烈起伏，“母……小璎，我爱你，我想抱你。”
　　看见白发蒋璎杀气腾腾的表情，闻华久默默收回小苍蝇。
　　这两个大佬要打起来了，溜了溜了。
　　————
　　靠着蒋璎想到的方法，秦霍成功分辨出了梦境和现实。
　　阿力卡他族人的骚操作很多，每一个都超出秦霍的想象，他暂时还能靠着这群人坚持一段时间。
　　蒋璎很乐观。
　　高级神明只有四个，但古神守卫有很多。继承它们力量的族人，个顶个的离谱，足够震惊秦霍好几天。
　　洗完澡后，丽雅又变回普通人模样。
　　她想帮小姐妹洗澡。
　　但身残志坚的小寡妇，很倔强地自己推着轮椅进了浴室。
　　丽雅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特意留了一手。
　　看着怀里活蹦乱跳的人手，蒋璎和秦霍齐齐陷入沉默。
　　丽雅在外面喊：“大家都是女孩子，我那只手上什么都没有，你不用不好意思。你就把它当成自己的手，别客气，随便用！”
　　蒋璎：……
　　秦霍：……
　　为了不让丽雅起疑心，蒋璎用她的手洗了下头。
　　那只手顺着他的发丝，一路摸到他的肩头，隔着门还能听见丽雅的感叹声。
　　“姐妹你发量好多，头发好顺滑，像洗发水广告一样滑。我的天，你的皮肤好滑好嫩，摸起来真舒服。”
　　“小樱你到底是怎么保养的？可不可以教教我，我都快秃了。”
　　蒋璎：……
　　在秦霍懵逼的目光中，他把丽雅的手扔了出去。
　　原本蒋璎想利用今晚的时间，和秦霍好好商量一下计划。
　　但他柔弱可怜小寡妇的人设，建立得太过成功。丽雅一直拉着他没话找话，生怕他一时想不开，会自我了断下去找老公。
　　她不会看气氛，蒋璎委婉拒绝好几次，丽雅不仅没有停嘴，还用她的八只手，摸蒋璎的脑袋拍他的后背。
　　懵逼许久的小黑蛇有些看不下去，他酸溜溜地窜出来，偷偷给了丽雅一口。
　　蛇毒迅速蔓延全身，丽雅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睡了过去。
　　蒋璎心有余悸地摘下脑袋上的手，将五官分家的丽雅，搬到床上盖好被子。
　　他捧起蛇尾上的小蛇，“既然秦哥你已经清醒了，那我就跟你说说我接下来的打算。离谱的事情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发生，但你随时都可能陷入梦境，我需要帮手。”
　　“我打算和丽雅这只小队一起行动，一来他们实力不错，可以帮我分担压力。二来他们清楚该如何到达主城，在哪寻找我其余三个养子。”
　　秦霍没吭声，低头看向他隐藏在毛毯下的蛇尾。
　　蒋璎轻轻叹口气，“这确实是个问题，丽雅就算再好心，也不可能带我一个残疾人一起行动。”
　　“所以我目前有两个打算，秦哥你再教我几次，看看我能不能学会变腿。如果过了0点我还是学不会，那我们索性就分头用魅惑术，给这个小队成员施加心理暗示，让他们下意识想把我带上。”
　　小黑蛇落到地上，犹豫几秒，变成一个人身蛇尾的男人。
　　明明他的综合评分早已达到SSS级，疲惫和困倦早已不会对他造成影响，但此时他的眼下，却浮现出淡青色的黑眼圈。
　　他和蒋璎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掩嘴打了个哈欠，“你刚才说的是两套方案，还是一个方案中的两个步骤？”
　　蒋璎心疼地皱起眉。
　　秦霍温柔地抱住他，“那你第二个方案是什么？”
　　蒋璎没吭声。
　　秦霍又追问几遍，他才轻声道：“未来我总有一天会学会切换身体形态，我可以加速身上的时间，让我的身体……”
　　“不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霍打断。
　　像是生怕蒋璎背着自己乱来，秦霍又认真地补充一句，“你这么做风险太大，你要是执意要来，我会生你的气。”
　　蒋璎嘴角抑制不住向上扬起。
　　巨蟒没什么人生阅历。
　　威胁敌人时，他只会说，‘我要吃了你。’
　　吓唬蒋璎时，他最常用的话，就是‘我不开心，要生气了。’
　　好在秦霍实力强横，还是个诚实守信，说话算数的老实人。
　　每个骂过他的人，最后都被他吃了。
　　也不知道是巨蟒改造人的形态切换方式，不适合时空领主。还是蒋璎在这方面没有天赋，领悟能力不够。
　　两人一直折腾到凌晨一点，蒋璎下半身依旧是一条粗长的蛇尾。
　　没办法，他们只能爬进战士们的房间，扒开他们的眼皮开始催眠。
　　秦霍那边情况还算顺利，他很快就回到房间里，等着和蒋璎汇合。
　　直到凌晨三点，蒋璎才一脸恍惚地爬行回房间。
　　他坐在昏睡的丽雅身边，犹豫地点了根烟，“三号房那个男的，没带眼睛睡觉。”
　　秦霍：？
　　“我把他全身上下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他的眼珠子。直到后来我用精神力仔细搜查一遍，才在一个漆黑的小盒子里，找到了他的眼睛。”
　　蒋璎深深地吸口烟，“我魅惑完他，顺便问了一嘴。他跟我说，那个盒子遮光性好，眼睛装箱睡得更香。”
　　秦霍：……
　　哦，看来现在自己也是醒着的。
　　————
　　折磨蒋璎两人许久的燥热感和饥饿感，依旧没有完全消失。只不过时间一长，两人都习惯了。
　　抱着蒋璎磨蹭一阵，略微缓解心中的不安和身上的不适后，秦霍溜出房间。按照计划，去释放其他实验室里的古神守卫族人。
　　蒋璎则拿着从丽雅那里，要来的简易手绘地图，潜入议事会高层在安全区内的临时住所。
　　和他预想的一样，高层应该经常夜不归宿，他的下属与家人，并没有察觉异常。
　　高层的妻子正忙着将三十个孩子，塞进自己的肚子里。
　　出于好奇，蒋璎特意在古神守卫百科大全里，找到了高层夫妻所属的族群。
　　在成熟之前，这些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三十胞胎，将会成为父母的有力武器。
　　需要的时候，可以将他们当做炮。弹发射出去。用完，再塞回肚子里。
　　等成年之后，父母会将他们二次生育出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这个族群无论雌雄都可以产卵。
　　顺走书架上的百科全书，蒋璎不信邪地凑到高层老婆面前，恐吓威胁她。
　　女人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往外扔孩子。
　　那些刚刚还柔弱可爱的小婴儿，瞬间变成一堆黑黢黢形似哥布林的怪物，哇哇叫着朝他扑过来。
　　蒋璎默默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这么离谱，秦哥肯定用得上。
　　蒋璎一边和高层的老婆孩子缠斗，一边还有闲心胡思乱想。
　　他记得在接触到人类之前，时空领主一直跟古神守卫们生活在一起。
　　现在蒋璎看这些古神守卫，只觉得他们就是一群可以伪装成人的怪物。
　　那几百年前的时空领主，在看不会变身的人类时，会不会也觉得人类普通得不正常。
　　蒋璎本来没打算弄死高层的老婆孩子。
　　他是摇着轮椅出来的，也没使用操纵时间的技能。
　　他们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只当他是某个古神守卫血脉的分支。
　　可将在蒋璎准备将他们绑起来，送给阿力卡他族的族人做人质时，重伤倒地的女人，忽然抓起一个婴儿用力撕咬起来。
　　婴儿凄厉的啼哭声，被隔绝在蒋璎设置的屏障内。
　　焦黑的血液从女人口中喷溅而出，落到卧室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坑洞。
　　蒋璎掏出百科全书仔细翻了翻，眼前的情况有些超纲，书里没有写。
　　在连续吃掉三个孩子后，女人的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大。
　　原本白皙光滑的皮肤，逐渐变得漆黑粘稠。不断有黑色液体从她身体上滴落，砸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她这幅模样，蒋璎看着很眼熟。
　　他记得驻守在沙漠中的泥塑巨人，本体几乎和女人一模一样。
　　这是泥塑巨人的族人？
　　眼见着女人的综合评分，已经从S级飙升到SSS级，蒋璎正准备操纵时间以绝后患。
　　可就在他抬手的瞬间，数条肉眼难以看见的细线，突然穿过屋顶，从空中垂落下来。
　　女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细线猛地收缩。女人尚未完全变成淤泥的身体，顿时被切割正一段段均匀的肉块。
　　蒋璎诧异地挑挑眉。
　　审判之主？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下一秒，一个清冷的男声，忽的在他耳边响起。
　　“好久不见，母神。你看上去可真憔悴，未来过得不好？”
　　蒋璎果断抛下轮椅，几个闪身窜到窗边。
　　卧室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多出一堆密密麻麻的腥红眼睛。
　　一个人身蛇尾，长得和蒋璎一模一样的男人，静静地站在轮椅后面。它嘴角带着笑意，脸色却很难看。
　　瓷白色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轮椅边缘，阿尔沙抿唇轻笑一声，“母神，那条蛇是你未来的恋人？我都看到了，你和他亲吻的时候，还真是热情主动。”
　　蒋璎没说话，阿尔沙眼神越来越冰冷。
　　“我在他身上，嗅到了和你几乎完全一致的气味。他是你无聊的时候，制作出的新玩具？还是某个蠢货，拿你的基因制作出的仿制品？”
　　阿尔沙随手推倒轮椅，慢条斯理地爬向蒋璎，“母神，当初你在拒绝我时，不是说你不会和有血缘关系的人，产生特别的感情么？那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可以，我却不行？”
　　蒋璎心说这是一码事？
　　秦霍又不是他养大的。
　　蒋璎全程开着审判之眼。
　　相比起在未来以人皮纸人形式，出现在蒋璎面前的阿尔沙。
　　眼前这个阿尔沙，明显要稚嫩许多。
　　阿尔沙蒙骗众神之主，戏耍所有自认为聪明的高层，他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它没经历过挫折，心高气傲沉不住气。
　　明明可以暗中对他们下黑手，被母神和外人接吻的画面一刺激，他就忍不住冒了出来。
　　在阿尔沙的胸前，明晃晃地飘着一段文字。
　　写的什么他要弄死仿制品，囚禁母神，对他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时空领主又当爹又当妈，辛辛苦苦将阿尔沙养大。
　　阿尔沙对自己的养父母生出这么龌龊的心思，脏的蒋璎都没眼看。
　　阿尔沙的力量来源，是时空领主。
　　领主强大，它就强大。领主虚弱，它就会虚弱。
　　所以未来阿尔沙带领的和平议事会，才没办法一家独大。
　　而眼下时空领主刚刚献祭完力量陷入沉睡，理论上讲阿尔沙应该也很虚弱。
　　不然它完全可以借此机会暴力夺权，而不是叫来三大阵营和自己瓜分果实。
　　在发现他的踪迹后，阿尔沙会选择冒出来放嘴炮，没去提刀干死情敌，多半也是因为打不过。
　　不过阿尔沙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他了？
　　蒋璎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屋顶上的审判之主。
　　哦对，倒霉催的时空领主，还有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完蛋儿子。
　　在阿尔沙的命令下，审判之主用细线缠住蒋璎的身体，将他吊到半空。
　　蒋璎狠狠瞪它一眼。
　　审判之主吓得闭上了几百多双眼睛，但还是没有松线，也不知道阿尔沙拿什么威逼利诱它了。
　　几分钟后，阿尔沙换上和蒋璎相同的装扮，坐着轮椅出现在丽雅的房间里。
　　早就完成任务，正在仔细研究丽雅的男人，立刻惊喜地看向门口。
　　他腼腆又温柔地笑起来，嘴巴开开合合，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阿尔沙模仿着蒋璎的样子，操控轮椅进了屋。
　　它刚要靠近，男人就往后挪了挪。
　　阿尔沙不着痕迹地愣了一秒，神色担忧地叫道：“秦哥？”
　　秦霍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双眼茫然地盯着他，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阿尔沙眯起眼睛，伸出藏在毛毯下的蛇尾，缠绕住秦霍的蛇身，上下轻柔地磨蹭。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动作，是在暗示对方可以交尾。
　　被时空领主吊在半空的蒋璎，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用的，你这么普通，秦哥不会理你。
　　眼见‘蒋璎’要靠过来，秦霍像是触电一般，猛地转头看向床上的丽雅。
　　女人还没有醒，找不到离谱参照物，他表现得更加茫然无措。
　　最终在阿尔沙迷惑的目光中，秦霍啪的一下变成一条小蛇，落在地上把自己盘成一个圈。
　　阿尔沙：……？
　　它输给了一个傻子？


第182章 神明的国度（11）
　　秦霍确实没有发现眼前的蒋璎， 是阿尔沙假扮的。
　　事实上他连现在自己到底是不是在做梦，都搞不清楚。
　　他想着就算他真的在梦里，那一条小蛇钻进衣服口袋， 总不会给爱人造成什么负面影响。
　　顶多就是梦中的角色和现实中对应不上， 导致他钻错口袋，需要蒋璎把他抢回去。
　　看着蜷缩在衣服里的小蛇， 阿尔沙陷入沉默。
　　被审判之主吊到窗边的蒋璎，看见他胸前缓缓飘出三个问号。
　　审判之主有多年玩手办的经验， 吊人的手法非常专业。
　　蒋璎身上连个红印都没有留下， 但他还是觉得不爽。
　　母神和阿尔沙同时在场的情况， 这完蛋玩意竟然选择帮阿尔沙。
　　胳膊肘往外拐的狗东西。
　　阿尔沙拎着小蛇思索半晌， 从胸口处撕扯出一块人皮。
　　粘连着血肉的皮肤落到地上，变成一个和蒋璎一模一样的人皮纸人。
　　在蒋璎狐疑的目光中，他把人皮纸人往轮椅上一塞， 揣着小蛇飘飘荡荡出了房间。
　　一行代表内心欲望的字，明晃晃地出现在蒋璎视线里。
　　【这个仿制品的自愈能力还不错，杀起来太麻烦，不如丢进海里喂鱼。】
　　蒋璎：？！
　　喂鱼？喂深海领主？
　　因为分不清现实梦境，秦霍蜷缩在阿尔沙手里，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蒋璎已经顾不得看热闹，他急的大喊一声，“秦霍！那真的是阿尔沙！”
　　估计是做过的噩梦太多， 小黑蛇死咬住自己的尾巴尖不敢乱动。
　　眼见阿尔沙就要跑出视线范围， 蒋璎凶狠地瞪向审判之主，“你再不松开我， 我就不要你了。以后你也别管我叫母神， 别再跟死神来往！”
　　审判之主肉眼可见地陷入恐慌， 天空中瞬间睁开几百只猩红的眼睛。
　　一条手臂刚刚脱困，蒋璎连忙掏出手机，对着阿尔沙远去的方向，播放起自己先前在高层家里录制的视频。
　　几秒种后，阿尔沙阴冷的笑声，在远处响起。
　　“嘴张这么大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能吃了我？”
　　它刚被小蛇咬了一口，声音里还带着颤音。
　　阿尔沙是时空领主亲手创造出的神明，即使处于虚弱状态，毒抗也比寻常人要高得多。
　　它没有立刻昏迷，只是脸色比之前苍白许多。
　　眼见两人开始交手，蒋璎果断加入战局。
　　审判之主磨磨蹭蹭跟在后面，既不敢惹母神，又不敢惹大哥，急的在天空中来回乱飘。
　　有蒋璎和秦霍共同构建的结界在，打斗声没有吵醒在附近避难的民众。
　　眼见阿尔沙只顾得上防守，没有多余的力气反击，蒋璎跟秦霍对视一眼，快速统一意见。
　　阿尔沙留着就是个祸害，不如趁这个机会生擒它，免得再生事端。
　　至于怎么关住这么王八蛋，蒋璎都想好了。
　　他要把它拆成零件，剁成碎块塞进密封铁箱子里。再单独开辟一个小空间，将铁箱子存放在独立空间内。
　　蒋璎从没生出过这么残忍的想法，但想关住阿尔沙确实很难。
　　最重要的是，他恨透了这个养子。
　　似乎是看出他眼中的杀意，那张与蒋璎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它躲过秦霍的攻击，凑到蒋璎耳边轻声道：“母神，我是不是你这辈子最恨的人？真好，你心里有我。”
　　蒋璎：……
　　是啊，你还真是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斜侧方射来，擦着蒋璎的发丝直直地撞向阿尔沙。
　　阿尔沙身形一晃，闪身躲开秦霍吐出的光柱。
　　巨蟒横在它和蒋璎之间，吐着蛇信发出阴冷的声音，“离我的小璎远些。”
　　阿尔沙收起笑容，冷冷地看向天空。
　　“审判之主，你还在犹豫什么。时至今日，你觉得你还有反悔的余地？”
　　这句话仿佛触动某种开关，数条细线瞬间从天空落下，紧紧缠绕住巨蟒庞大的身体。
　　蒋璎在黑蝴蝶吊坠里，也曾看见过类似的画面。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巨蟒惨死的场景，蒋璎呼吸都不受控制地停顿一瞬。
　　他顾不得考虑后果，仰头望向审判之主，“你既然会跟阿尔沙出现在这，肯定也知道我是从未来过来的！”
　　“我不清楚阿尔沙给了你什么承诺，但它食言了！未来的你居无定所，被三大阵营四处追捕。最后因为太过害怕，只能躲进空无一人的古代遗迹废墟里。”
　　审判之主愣了愣，绑在秦霍身上的细线，逐渐变得松动。
　　蒋璎见状，继续道：“死神被阿尔沙囚禁，在沙漠之下的独立空间里待了几百年。如果不是我及时过去，阿尔沙甚至想要杀死它。”
　　“我在一个小村庄里见过未来的你，你当时跟另一个低级邪神，挤在同一个村子里。玩着用丑陋村民，制作成的低级手办。在未来，那是你仅有的藏品。”
　　随着他最后几句话说出口，审判之主眼神变得越来越惊恐。
　　它显然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愤怒到忍不住开口质问起阿尔沙。
　　“ 阿尔沙，我们说好事成之后，你会将所有古神守卫的族人，都送给我做收藏品。你还说你会给我准备兽耳手办，你怎么能骗我！”
　　这是蒋璎第一次听见审判之主，用正常的方式开口说话。
　　和其余几个养子比起来，阿尔沙没有经过伪装的声线，显得稚嫩许多。
　　干净清亮，还透着一股不谙世事，像是刚刚走出大学的学生。
　　和孙空空的声线很相似。
　　似乎除了阿尔沙，剩下的三个孩子脑袋都不怎么聪明。
　　看来时空领主喜欢笨小孩。
　　蒋璎下意识看向一旁蠢蠢欲动的巨蟒。
　　嗯，他也喜欢傻的。
　　面对审判之主的质问，阿尔沙沉默一瞬，忽然轻笑一声。
　　它转头看向蒋璎，“母神，你的族人被你放出实验室后，难道没有告诉你，过去的人不能知晓未来？”
　　蒋璎没心思跟它打嘴炮，越拖下去变故越多。
　　他抬起双手对准阿尔沙，立在他身旁的巨蟒，也张开了血盆大嘴。
　　就在他准备喊上审判之主一起动手时，阿尔沙的身影动了动，忽的从蒋璎视线中消失。
　　巨蟒捕捉到阿尔沙逃窜的痕迹，像离弦的箭一般，猛地窜了出去。
　　两秒钟后，他嘴里吊着半昏迷的阿尔沙，回到蒋璎身边。
　　看着口吐鲜血的男人，蒋璎一时间只觉得很不真实。
　　阿尔沙就这么被他们抓住了？
　　再三确定这真的是阿尔沙，蒋璎犹犹豫豫地收回手。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秦霍变回人身蛇尾的模样，提着浑身瘫软的阿尔沙，问他该怎么处理。
　　蒋璎看看他，又看看在天空中晃来晃去的审判之主。
　　他迟疑地问：“秦哥，胜利是不是来得有些……突然？”
　　秦霍思索几秒，很认真地摇摇头，“确实有点快，但也能理解。阿尔沙经验不足，身体又虚弱。再加上相比起阿尔沙，审判之主更听你的话，所以我们才会这么顺利。”
　　他说的也有道理，蒋璎在原地纠结一阵，还是点头走回临时住所。
　　在回去的路上，两人仔细讨论着他们该怎么处理阿尔沙。
　　审判之主磨磨蹭蹭地跟在他们头顶，时不时用细线扒拉两下蒋璎的肩膀。
　　丽雅还在房间内熟睡，刚才激烈的交手，没有惊醒任何人。
　　在审判之主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蒋璎准备按照计划亲手将阿尔沙拆成零件，将塞进铁箱子里。
　　阿尔沙也不挣扎，就垂着眼睑静静地看着他。
　　秦霍出去找箱子，蒋璎握住刀柄，却迟迟没有下手。
　　他还是担心阿尔沙耍诈，他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而且蒋璎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
　　想着反正阿尔沙也逃脱不掉，蒋璎往他体内注射毒液，再次将它弄晕过去。
　　没过多久，秦霍找回来一个箱子。
　　蒋璎用尾巴尖来回敲打几下，“秦哥，这箱子材质好特殊，是能抵御精神力窥探的箱子？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从哪找来的。”
　　正在研究丽雅的秦霍，对着窗外扬扬下巴。
　　审判之主凑到窗边，讨好地对他眨眨眼睛。
　　这个解释很合理，蒋璎见状，没再多问什么。
　　晚上蒋璎轻抚着小黑蛇，仰躺在床上，失神地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听到从对面床铺，传来的细小鼾声。蒋璎挣扎着转过头，怔怔地望着背对着他熟睡的丽雅。
　　他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丽雅住的房间不是大床房么？这里怎么会有两张单人床。
　　————
　　剧烈的轰鸣声，不断在‘诅咒·梦想家’改造成的基地内响起。
　　闻华久和杨唐棠躲在房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直到后半夜，打斗声才消失不见。
　　从间谍苍蝇拍摄到的画面来看，此时基地内部一片狼藉，一楼二楼的房间，几乎被夷为平地。
　　情况最惨烈的，还是存放骨架的顶楼。
　　大活动室已经变为废墟，一个人身蛇尾的白发男人，正在废墟里寻找散落的骨架。
　　直播画面中，他的背影看上去可怜又落寞，杨唐棠忍不住想要出去帮帮他。
　　她刚走没两步，就被闻华久一把拽回来。
　　“等等，观察一阵，看看那人到底是蒋璎，还是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入侵者。”
　　杨唐棠后怕地缩缩脖子。
　　直到看见男人捡起一颗巨蟒的头颅，放在嘴边虔诚地落下一枚亲吻，闻华久才拉着杨唐棠走出去。
　　他们帮着蒋璎找齐所有骨架，看着他熟练地将骨架一个个拼好。
　　他赤裸着上身，瓷白色的皮肤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痕。下身黑青色的蛇尾上，也残留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闻华久看得直皱眉。
　　从白发蒋璎的气息来看，他应该是个十分强大的神明。
　　闻华久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连神明都无法杀死的入侵者。
　　白发蒋璎心情很差，直到天亮也没有说一句话。
　　他强制要求梦想家优先修补好活动室，一个人躲在里面安静自闭。
　　闻华久和杨唐棠满脑袋的问号，但他们不敢问。
　　上午九点，杨唐棠像往常一样，左手面包右手奶，站在窗口吃饭发呆。
　　漫天的黄沙被风吹过来，她吃了一嘴的土。
　　杨唐棠呸呸几声，忽然震惊地瞪大眼睛，“画家画家你快过来！你看，那边有栋大楼！”
　　闻华久探头往外看去。
　　几栋直冲天际的大厦，矗立在沙漠之中。在楼房之间，还能看见穿梭的悬浮飞车。
　　闻华久茫然地眨眨眼睛。
　　他明明记得先前他们透过窗户，只能看见几个造型古怪的巨大雕像。
　　怎么一夜之间，那些雕像就变成大楼了。
　　闻华久正想说出困惑，话到嘴边，却忘记自己原本想要说什么。
　　杨唐棠翻出一个望远镜，正兴奋地盯着大楼看。
　　她咽下面包，嘴里小声念着自己能看到的文字。
　　“保护世界，人人有责。各个族群和谐共……那辆车真讨厌，挡着我看字。”
　　“投入母神的怀抱，追随母神的脚步，舍弃低劣的肉体后，我们将获得永生。”
　　“和平……和平需要牺牲，新人造神实验取得…取得什么什么进展，古神实验室招收活体志愿者。”
　　大楼里除了桌游外，没有太多娱乐设施。
　　闻华久闲的无聊，和杨唐棠一起趴在窗口偷窥城市内的风景。
　　下午一点，城市的主人露面。
　　透过望远镜，闻华久看见一个和蒋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中央广场附近的宫殿上。
　　他双手高高抬起，接受着古神守卫和民众的行礼。
　　距离太远，闻华久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从附近几块大屏幕上的字来看，这些人是在感谢时空领主，感谢母神的庇护。
　　闻华久觉得很荒谬。
　　明明蒋璎才是时空领主。
　　下午三点，自闭许久的白发蒋璎，才从活动室里出来。
　　他在往常玩扑克的地方坐下，闻华久立刻带着杨唐棠坐下。
　　等他发完牌，蒋璎忽的抬头看他一眼，“你们现在还记得我？”
　　闻华久茫然地看着他。
　　蒋璎拨动着扑克牌，自顾自地道：“也对，还没到时候，你们记得我是应该的。我知道你们做梦都想离开这里，不急，或许明天或许傍晚，又或许再过一小时、一分钟，你们就会将我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啪的一下，从原地消失。”
　　“就像小拉、夏诗宁、苏昕柔、柳当燃他们一样。今天活动室里的骨架少了很多，不过好在秦哥一直都在。他发誓无论未来如何变化，我们都会在一起。秦哥是个很诚实的人，他很老实，从不会说谎。”
　　蒋璎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里面提到的人名又很陌生，闻华久没听懂。
　　他下意识地往墙上的照片上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白发蒋璎，一个是个子高大，皮肤苍白的人身蛇尾男人。
　　明明照片看起来很正常，可不知道为什么，闻华久就是觉得这照片上的人好少。
　　蒋璎垂眸看向手中的扑克，“昨天听的童话故事，你们还记得内容么？”
　　这是送分题，杨唐棠立刻举起手，“记得记得，情感麻木的老人，和他不省心的小娃娃。”
　　蒋璎轻笑一声，“好 ，那今天继续下一则故事。”
　　新故事的主角，从老人与子，变成一对小夫妻。
　　丈夫得了一种奇怪的传染病，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妻子被野狗盯上，每天都被恶犬追着咬。
　　两人的日子过得并不顺利，但每当看见身边的爱人，他们就觉得生活还是有盼头的。
　　直到有一天，妻子也染上了丈夫的怪病，只是他们两个人，都没能及时意识到这一点。
　　丈夫以为自己在做梦，妻子以为自己很清醒。
　　人为什么要沉迷食用精神荤菜？除了浪费钱财，浪费时间。浪费卫生纸，花市吃肉还能给我带来什么？
　　恩，带来短暂又令人沉迷的快乐


第183章 神明的国度（12）
　　事情进展远比蒋璎预想的要顺利， 在抓住阿尔沙后，一切都在朝着对他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可能是蒋璎的毒液效果太好，也可能是阿尔沙本身太过虚弱。
　　半个晚上过去， 它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接近天亮的时候， 蒋璎给它解毒，尝试从它口中套出一些信息。
　　但阿尔沙看上去还是一脸的恍惚， 好像很没精神。
　　不管蒋璎怎么问，它都沉默不语， 只是用一双金黄色的蛇瞳， 怔怔地盯着他。
　　眼看着时间已经走到上午九点， 丽雅和阿力卡他族的战士如果再不苏醒， 会引起别人怀疑。
　　可队伍里突然多出阿尔沙这么一个大活人，他们没办法和丽雅等人解释。
　　其实蒋璎不打算，再继续和阿力卡他战士同行。
　　先前在实验室里， 他们找到了连同海洋的入口，不需要离开安全区，就能进入大海找到深海领主。
　　审判之主加入他们的阵营，最难缠的阿尔沙也已经被他们处理掉。
　　敌人的几个主力，全都在他们这边，他们没必要再像之前一样小心谨慎。
　　秦霍没有说什么，似乎是认可了他的话。他跳过这个话题，转而开始和蒋璎商量， 该如何处理阿尔沙。
　　他有两个建议， 一是按照两人昨晚的计划，将阿尔沙拆成零件装箱保存。
　　二是将阿尔沙交给审判之主， 让它把人制作成临时手办。审判之主将阿尔沙吊在半空， 还能方便他们随时监督阿尔沙的状态。
　　蒋璎赞同秦霍的提议， 他头点到一半，眉头忽的紧紧蹙起。
　　正在研究丽雅脑袋的男人，转头关切地看向他，“怎么了，小璎？”
　　蒋璎沉默半晌，迟疑地问：“秦哥，你为什么又开始研究她的头了？”
　　秦霍放下手，阴柔俊美的脸上，露出有些拘谨的笑容，“我这么做是不是不太礼貌？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她脑袋上为什么能长出那么多手臂。”
　　看着这熟悉的反应，蒋璎心中刚刚升起的怀疑，顿时消散不少。
　　吓他一跳，他还以为眼前的秦霍，是阿尔沙的人皮纸人假扮的。
　　出于谨慎考虑，蒋璎开启审判之眼再次看过去。
　　男人胸前飘荡出一段文字。
　　【小璎是属于我的，他是我一个人的，我要和小璎永远在一起。】
　　内容没什么稀奇的地方，蒋璎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看来是胜利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神经紧张。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阿尔沙又不是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敌人。
　　就在这时，床上的丽雅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秦霍低头看了她一眼，“小璎，丽雅快醒了。”
　　蒋璎能听懂他的潜台词，他在催促他快点处理阿尔沙。
　　可他已经不打算继续和丽雅同行，阿尔沙的处置问题，也就不再像之前那样急迫。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总觉得今天秦霍的话，和前两天比起来格外的多。
　　蒋璎一边在包里翻找香烟，一边随口道：“秦哥，你现在能分清梦境和现实了？”
　　秦霍没吭声。
　　蒋璎吐出一口烟雾，看向对面的男人，若有所思。
　　“哥，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梦境诅咒既然是诅咒，那它会不会和别的诅咒一样，也可以传染给其他人？”
　　————
　　和昨天的黑暗。童话比起来，今天白发蒋璎讲的故事，就显得现实许多。
　　他编造出一个，闻华久听都没听过的传染病——梦魇诅咒。
　　说是得了这个传染病的人，会不断做各种各样的梦。
　　有的梦代表他们内心的欲望，有的梦代表他们心中的恐惧。
　　到最后，病人会无法分清现实和梦境。
　　在梦境的引领下领下，他们开始梦游说梦话。
　　最终感染者或是永远沉沦在梦境中，却误以为自己生活在现实。或是明明很清醒，却坚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以此来逃避现实。
　　丈夫最先患上这种怪病，没过多久，丈夫的病悄无声息地传染给了妻子。
　　小夫妻没有注意到异常，也搞不清楚妻子是从什么时候起，也被怪病缠身的。
　　为了不在梦游中伤害到妻子，丈夫无论在梦里看见什么遇到什么，都只会像个安静的木头人一样。
　　即使疼到浑身颤抖，他都不会发出一点声响，更不会反抗。
　　但妻子并不知道，自己也在做梦。
　　有一天，一直追着小夫妻咬来咬去的疯狗，又一次出现他们面前。
　　丈夫靠妻子提供的方法，短暂地清醒过来。
　　可惜妻子却没能保持清醒。
　　他不知不觉进入梦境，现实中的疯狗被他当成丈夫。而他的丈夫，在梦中变成他仇恨的野犬。
　　妻子调转方向，向自己的爱人发起猛烈的进攻。
　　暂时还处于清醒状态的丈夫，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最心爱最信任的人攻击。
　　于是他本能地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怕伤到爱人，几乎没有过多抵抗，只想找个地方当个不会拖后腿的蘑菇。
　　眼见对面两人打了起来，被打成重伤的疯狗，趁机逃离了包围。
　　只剩下夫妻二人的儿子，留在原地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们。
　　杨唐棠从没听过类似1故事，她被勾起兴致，搓着手期待地问：“然后呢？接下来是什么？”
　　白发蒋璎指腹揉搓着扑克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没有什么反抗心思的丈夫，被妻子生擒。为了防止‘疯狗’乱跑，也为了出一口恶气，妻子亲手将‘疯狗’剁成碎块，塞进箱子里，永远封存进另一个世界。”
　　共情能力很强的杨唐棠，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可是……那、那等妻子醒来，她该多难受。”
　　蒋璎指尖敲击着纸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他确实很难受。”
　　杨唐棠捂住嘴小声道：“她真的好可怜啊，她的丈夫也好可怜。”
　　闻华久沉默半晌，“从丈夫染病的过程来看，想要让人病到可以梦中杀人的程度，至少需要四五天的时间，妻子的情况不正常。那条疯狗应该是故意出现在那，它用了某种办法，加剧了妻子身上的病情，那个诅咒的源头说不准就是它。”
　　他有个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蒋璎口中那对小夫妻，说的就是蒋璎自己。
　　杨唐棠没想那么多 ，她纯粹是当成故事来听。
　　这个结局她不喜欢，眼见时空领主今天很好说话，她忍不住开口问：“那后来呢？”
　　蒋璎似乎没什么继续讲下去的兴致，但还是开口道：“后来妻子醒来，发现自己亲手杀死自己的丈夫。即便他利用特殊的手段，将丈夫强行救了回来，痛苦依旧在他的灵魂之中迅速蔓延。”
　　“因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他担心自己会和陌生人亲密交尾，害怕一早起来，就发现自己背叛了他们的感情。而他最怕的，还是自己会再次亲手杀死丈夫。”
　　蒋璎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略显无聊的故事。
　　可这回即便是反应有些迟钝的杨唐棠，都能看出他的悲伤。
　　“他变得更加胆怯、敏感、多疑，他的丈夫也和他有着同样的担忧。两个人不得不互相猜忌，为了保护爱人，不断将对方往外推。”
　　“在他们两个还被噩梦折磨时，野狗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他利用妻子的恐惧，当着他的面杀死他的丈夫。再利用手段，将丈夫污名化，让所有人误以为，丈夫是让世界陷入混乱的罪魁祸首。”
　　蒋璎挑挑眉，伸手指向窗外，“野狗趁机假冒妻子的身份，像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救出那些在它制造出的苦难中，苦苦挣扎的人。它成为所有人眼中善良伟大的神明，靠着谎言，建立起属于它的国度。”
　　“妻子则变为‘野狗’，那些被蒙骗的人，都在劝他改邪归正，不要再继续错下去了。”
　　杨唐棠又惊呼一声，“妈的！好坏的狗！！！”
　　这回她也意识到，蒋璎故事里的主角，正是他自己。
　　她试探地问：“那现在还有没有挽救的办法？”
　　蒋璎盯着她看了一阵，手掌一翻，掌心处突然多出一枚黑色蝴蝶形状的精美吊坠。
　　他一边摩挲着吊坠，一边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
　　闻华久眯起眼睛沉思许久，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
　　他将这两天的故事结合在一起，很快想通一件事。
　　昨天的故事里，代表时空领主的老人，没能及时察觉到养子的阴谋。
　　结合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蒋璎说的话来看，在昨天的故事线中，时空领主的养子应该又一次蒙骗了他。
　　失去记忆变成人类的时空领主，在毁灭世界的大浩劫还没有出现时，被骗得献祭了力量。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初次见面时，眼前的蒋璎会说他已经失去操纵时间的能力。
　　他的力量被骗走了。
　　今天，过去再次发生变化，故事线随之更新。
　　在新的故事线中，时空领主没有献祭力量，而是落入另一个陷阱，被人偷走了本该属于他的荣耀。
　　闻华久眼睛逐渐明亮起来，他安耐住躁动的心，略带激动地起身：“我们可以回到过去，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告诉过去的你。”
　　蒋璎出神地望着黑蝴蝶吊坠，没有接他的话。
　　过了许久，他主动将话题转到其他地方。闻华久试图将话题拉回来，但是没有成功。
　　当天傍晚，闻华久仰躺在床上，努力回忆脑海中的记忆。
　　他记得古神国度里，有一个名叫和平议事会的组织，他和杨唐棠都是议事会的特工。
　　先前他们在调查女性失踪案时，查到几个偏远地区的大部分女性，都被议事会下属分部神乐园抓走，变成培育怪物的苗床。
　　在调查的过程中，他们无意间捡到一枚戒指，不小心来到了未来。
　　闻华久头疼地闭上眼睛。
　　他完全记不清在此之前，自己和蒋璎有过什么交际。作为议事会的特工，他为什么会相信蒋璎的话。
　　明明他的记忆正不断告诉他，住在‘诅咒·梦想家’里的是一个邪神，是官方认证的混蛋。
　　坐在地上玩拼图的杨唐棠，也抓住自己的头发，烦躁地大叫起来。
　　闻华久思索半晌，最终将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桌子上。
　　那里还摆放着一枚戒指，正是将他们带到未来的旅行戒指。
　　闻华久走过去试着拿起戒指，一个陌生的人名，隐隐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杨星洲……队长？”
　　一旁的杨唐棠放下手，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眼眶却先变得通红。
　　摩挲着手中的戒指，闻华久突然生出一个猜测。
　　这些由神明亲手制作出来，拥有特殊力量的老物件，或许能在时间线发生变动时，帮他们保留一些珍贵的记忆。
　　————
　　几百年前，古代神明的国度内的战火，依旧没有停息。
　　阿尔沙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到它的临时住所。它的几个追随者，立刻围过来帮他处理伤势。
　　在它靠近母神对他施加诅咒时，巨蟒对它喷出一道金色的光柱。
　　这招全盛时期的阿尔沙也会，它也曾看过母神用这个技能，直接穿过五个怪物的身体，眨眼将它们击杀。
　　巨蟒的光柱虽然比母神差了一些，但也能要了它的命，还好它躲得及时。
　　指尖轻敲扶手，阿尔沙陷入沉思。
　　审判之主再次投入母神的怀抱，以后杀死深海邪神、禁锢死神的计划，就会更加吃力。
　　深海邪神不能留，它必须死。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没有什么比亲手看见母神杀死仿制品，更让它……
　　阿尔沙手上动作一顿，它垂眸看向正在给它擦拭蛇尾的男人，眼眸微微亮起。
　　摘下脸上的特制面具，阿尔沙用面具一端挑起男人的下巴，“你觉得我和母神有什么区别？”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恭敬地看着他。
　　回忆着和时空领主相处的片段，阿尔沙弯起眉眼，嘴角扬起一个温柔慈爱的弧度。
　　男人眼神恍惚一瞬。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母神。
　　蒋璎不知道他养的小白眼狼，正在琢磨怎么算计他。
　　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秦霍身上。
　　从昨晚抓住阿尔沙开始，秦霍就表现得很积极。他总是时不时提醒蒋璎，一定要及时处理掉阿尔沙，时间越久越容易出岔子。
　　说实话，这和蒋璎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也觉得阿尔沙留不得。
　　但这种话可以由他来说、由审判之主来说，或是由另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说，却唯独不该从秦霍的嘴里说出来。
　　倒不是秦霍有多善良，连情敌都不忍心杀。
　　是因为秦霍中了诅咒，他先前和蒋璎说过，为了不给蒋璎添麻烦，他会尽量少说话少动作。
　　蒋璎觉得在处理阿尔沙这件事上，秦霍不该这么积极主动。
　　他有两种猜测。
　　第一，阿尔沙在离开丽雅房间之前，曾经扔出过一张人皮纸人。眼前的秦霍，有可能是人皮纸人伪装的。
　　第二，秦霍身上的诅咒具有传播性，他们两个亲密接触，诅咒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反正秦霍的表现，绝对不正常。
　　蒋璎驳回秦霍的提议，开始用自己方式检测正确答案。
　　按照孙空空和苏昕柔等人的说法，人皮纸人虽然很擅长伪装，但它本体终归还是一张纸。
　　从某些特定的角度看过去时，人皮纸人就会出现异常。
　　用孙空空的话来讲，就是卡出了穿模bug。
　　蒋璎叫来审判之主，让它帮自己盯着秦霍。
　　他的蠢儿子有几百只眼睛，眼前的秦霍要真的是人皮纸人伪装的，肯定会被它看出来。
　　审判之主用密密麻麻的眼睛盯着秦霍，蒋璎用审判之眼盯着审判之主，秦霍用茫然又单纯的眼神盯着蒋璎。
　　很快蒋璎就靠着这种三角盯法，确定秦霍不是人皮纸人。
　　他的心顿时就凉了下来，凉到一半又开始回暖。
　　想到那些千奇百怪的古神守卫族人，蒋璎觉得问题不是很大。
　　丽雅会很多骚操作，外面还有不少离谱的事情等着他。
　　只要他能找到一个超出他想象的离谱参照物，他就能抓住时机，尝试倒退自己身上的时间。
　　他不相信以阿尔沙的实力，真的能研究出什么不可逆转的诅咒。它要是真能做到，也用不着折腾这么大一圈。
　　蒋璎重新放平心态。
　　出于谨慎考虑，他先哄着眼前的秦霍，让他变成小蛇。而后低头咬了小蛇一口，随手将昏迷的小蛇塞进自己口袋里。
　　拎起同样在昏迷的阿尔沙，蒋璎在丽雅等人醒来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临走前，蒋璎脑海中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他没能及时发现自己陷入梦境，要是他听从‘秦霍’的建议，直接拆了‘阿尔沙’，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蒋璎不敢细想，他只感觉脊背发凉。
　　与此同时，被阿尔沙丢在原地的审判之主，正茫然地看着下方的蒋璎。
　　从阿尔沙跑路开始，母神就表现得奇奇怪怪。
　　他先是打了自己老攻，把老攻往地上一扔，然后杵在地上发呆。
　　母神找的男朋友也好奇怪，挨打都不知道躲。看到母神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过去扶着，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
　　噫，他好呆哦。
　　从距离见到阿尔沙，过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现在已经到了傍晚，期间安全区里不时地有人走动。
　　审判之主将母神和他的小男友，转移到了人流量小的地方，免得出什么意外。
　　下面的两人就像两个不会动的木头桩子，审判之主还在琢磨阿尔沙到底会不会害它，为什么要害它。
　　看着蒋璎空洞的眼睛，审判之主试探地叫了几声母神，没人回应它。
　　它垂下几根细线，轻轻缠绕住蒋璎的手腕，想要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见蒋璎还是没反应，审判之主突然一愣。
　　等等，它是不是变相拥有母神手办了？
　　审判之主立刻绑住蒋璎的脖颈手臂，将他往空中吊。
　　就在这时，一阵悠长的鸣叫声，从城市下方传来。
　　审判之主没有在意。
　　那条沉睡的丑鱼这几天一直有醒来的迹象，每隔一阵就要叫上那么一两声。
　　阿尔沙安排的人，会往海里倒东西，让深海领主重新睡死过去。
　　审判之主不喜欢它的弟弟，它又丑又脏性格阴郁还很狡猾。深海领主私下做的那些事，阿尔沙都和它们说过。
　　当初人鱼大批死亡的事，就是深海领主干的。
　　阿尔沙和和平议事会高层都这么说，它还看过他们提供的证据。
　　第一次拥有母神手办，审判之主正玩得起劲，突然感觉有一股力道在用力拉扯细线。
　　它低头看去，蒋璎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恢复神采，此时他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地面，望着城市下方的海洋。
　　审判之主：……
　　完了，体验卡过期了。
　　！


第184章 神明的国度（13）
　　蒋璎很清楚地记得， 刚刚自己听到了一声悠长的鸣叫，那是深海领主的叫声。
　　紧接着，他眼前的画面就随之出现变化。
　　干净整洁的临时住所， 变成空荡荡的街道。被他捧在手中昏睡的小蛇， 突兀地消失不见。软倒在地上的阿尔沙，变成垂着头安静端坐的秦霍。
　　这一切都表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刚刚他确实深陷梦境，梦境诅咒也传染到他身上。
　　蒋璎愣愣地站在原地， 心脏控制不住开始狂跳。
　　如果他刚才没有及时察觉到不对， 而是真在梦境的诱导下， 将梦中的阿尔沙拆成零件……
　　蒋璎忍不住抬手按住胸口， 剧烈喘息几口，才平复下呼吸。
　　只是他的手还在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险些亲手肢解恋人的恐惧， 让他喉咙干涩得厉害，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秦霍，忽的看向半空的蒋璎。
　　他沉默一瞬，阴柔俊美的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小璎你怎么……等等，我刚刚没有进入梦境？”
　　蒋璎一边扯开衣领，让凉风吹干自己身上的冷汗。一边命令审判之主把他放下去。
　　看到他苍白的脸色， 秦霍很快反应过来。蒋璎刚落地， 他就担忧地抓住他的手臂。
　　“所以刚才你突然攻…你表现得那么反常，不是因为我又不小心做梦了， 而是你也感染上梦境诅咒？”
　　蒋璎点点头， 后怕地闭上眼睛。
　　似乎是怕他自责， 秦霍临时改口，没有提蒋璎攻击他的事情。
　　他不知道蒋璎都梦到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攻击他。会不会也和他一样，梦到时空领主在宫殿里，和阿尔沙交尾的画面？
　　秦霍想问的问题有很多，他知道只要自己问出来，蒋璎为了打消他的顾虑，一定会回答他。
　　可这些问题都不合时宜，他不想让小璎伤心。
　　重新恢复冷静后，蒋璎深深地看向秦霍，“抱歉，我已经找到解决梦境诅咒的办法，之前那种事，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秦霍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温柔的笑容，垂头在他眉心处落下一枚轻吻。
　　蒋璎很清楚自己和秦哥，在感情上都很缺少安全感。
　　他们一个在实验室长大，很难再融入社会，内心扭曲将爱人当成唯一的精神支柱。
　　而他的精神支柱，曾经在他眼前被炸死过一次。
　　一个多次通过道具，目睹爱人死亡的画面，现在格外的敏感多疑。
　　刚才的那枚吻，就是秦霍给他发来的信号。
　　他在告诉蒋璎，不用在意刚刚发生的事情。秦霍很清楚他不是故意将他打伤的，让他不要耿耿于怀。
　　蒋璎主动缠住秦霍的蛇尾，将头靠在他胸口。
　　他深吸口气，开始说接下来的打算。
　　“秦哥，我原本想通过倒退自己身上的时间，来解除诅咒。以阿尔沙目前的实力，不可能创造出不可逆转的诅咒。不然它也不用折腾这么大一圈，完全可以趁着时空领主疲于修补时空，直接用诅咒拿下整个国家。”
　　“它没这么做，因为它清楚如果不先处理掉时空领主，它所做的一切，都可以被时空领主轻松解决。”
　　听说蒋璎要拿自己做实验，秦霍不赞同地皱起眉。
　　他搂紧怀里的恋人，认真思索过后，诚恳地开口，“如果你一定要用这个办法摆脱诅咒，你可以先在我身上做实验。这样就算真出什么问题，你也可以通过不断操纵我身上的时间，找到问题所在。”
　　“而且小璎，我觉得我们或许还有别的解决办法。刚才的叫声，你听到了么？”
　　蒋璎微微仰头，精致的面容上，扬起自信的笑容。
　　“嗯，在做梦时现实中的所有声音，都没办法传进梦中，唯独深海领主的叫声可以。”
　　“在变成丑鱼之前，深海领主曾经是一条人鱼。虽然我对这个世界的人鱼完全不了解，但我所在的世界里，有很多关于人鱼的传说。而无论哪个故事，在写到人鱼时，都会特意描写它们的歌声。”
　　秦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蒋璎。
　　他觉得小璎兴奋激动的时候，那双金黄的蛇瞳就会变得格外明亮。
　　仿佛里面藏着一缕阳光。
　　蒋璎正仰着头，询问审判之主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其他的人鱼。
　　柔软的发丝垂落到他瓷白色的肩头，夕阳的余晖穿过狭长小巷，若有若无地洒在他的身上，显得他格外的漂亮。
　　————
　　审判之主告诉蒋璎，曾经海洋里有一些人鱼。只是后来，深海领主对人鱼进行过两次大屠。杀。
　　再加上诅咒和怪物最先都是从海底爬出来的，海洋污染严重，如今深海领主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后一条人鱼。
　　蒋璎沉默一瞬，“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审判之主秒答：“阿尔沙。”
　　看着母神露出关爱智障的眼神，审判之主猛地瞪大几百多双眼睛，“它骗我？它为了不帮我找人鱼手办，居然撒谎骗我？”
　　蒋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和平议事会和阿尔沙伪造历史的本事，他是见到过的。
　　他的意思是人鱼很可能是阿尔沙灭族的，它将脏水泼给了深海领主。
　　审判之主到底有多沉迷手办，脑袋掰开里面全是手办。
　　蒋璎忽然明白为什么审判之主明明听得懂人话，先前在聋子村时，它还会误以为那些被拐去的女人，死前是在向它祈祷。
　　它确实不怎么聪明。
　　难怪阿尔沙的计划里，有囚禁时空领主、杀死死神和深海邪神、铲除忠于时空领主的古神守卫。
　　却唯独没把审判之主，列入必杀名单。
　　能打能抗跑得还快，羡慕么？用智商换的。
　　蒋璎忍不住转头看向秦霍。
　　他的秦哥被看得一愣，无奈地笑了笑，“不用这么看我，我听懂了。人鱼的声音能够穿透现实进入梦境，或许不能完全破解阿尔沙的诅咒，却可以通过声音将人唤醒。”
　　“从阿尔沙选择优先对深海领主下手，哄骗深海领主陷入沉睡，又杀死所有人鱼，就能看出这一点。它在提防着人鱼族，深海领主必须死。”
　　蒋璎松了口气，他再次仰头看向审判之主，“我突然有点好奇，你今年多大？”
　　一道清亮干净的男声，从空中传出，“大概六七百岁，时间太长，我记不清。”
　　“如果换算成人类的年龄，大概是多少？”
　　“不到十六岁。”
　　“……？”
　　“阿尔沙、死神和深海领主，都二三十岁左右。”
　　蒋璎沉默一瞬，下意识皱起眉，“不到十六岁的你，和二三十岁的死神谈恋爱？”
　　审判之主眨眨眼睛，“每个种族计算年龄的方式是不一样的，不可以这么算。我早就成年了，只是人类年龄一直没涨。”
　　蒋璎：？
　　“那你们种族内部，是怎么换算成人类年龄的？”
　　“考试成绩，我中考成绩太低，母神你每年都让我重考。所以我的人类年龄，约等于初中生。母神你还说过，我要是再这样混下去，就滚回小学重念。这样我的人类年龄，还可以缩回小学。”
　　“我也能选择放弃考试，不过以后就要按照正常时间计算年龄，我会一跃成为六百多的老人。”
　　审判之主晃动着细线，呆板的有些机械的声音，都变得雀跃起来，“我不想放弃考试。”
　　“你想再涨点知识？”
　　“不，这样显得我年轻，有朝气。”
　　蒋璎：……
　　秦霍：……
　　不，这样只会显得你有傻气。
　　而且你真的不是故意往低了考的？
　　原本两人打算先去其他安全区，救出那里的古神守卫族人。再去母神的宫殿，看看里面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但现在蒋璎也染上梦境诅咒，在两个人同时感染诅咒的情况下，还是要以破解诅咒为主。
　　经过讨论，蒋璎决定先去找深海领主。
　　审判之主脑回路清奇，是个奇人。
　　他们可以暂时通过和笨小孩聊天，分辨现实与梦境。
　　希望审判之主的骚话可以多一些。
　　在被审判之主拎着赶路的时候，蒋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转头问：“我什么时候开始表现出异常？”
　　秦霍略微思索，“在我对阿尔沙吐出光束前，它贴身靠近过你，诅咒大概就时那时被它强制激活的。”
　　蒋璎眉头微蹙，“之后我们就一直在这片区域折腾，没有回过临时住所？”
　　秦霍嗯了一声。
　　“我一个双腿残疾的弱女子，一夜之间突然从房间里消失，丽雅没有出来找我？而且我记得阿尔沙抓着你离开的时候，在房间里丢下过一张人皮纸人，它还在那？”
　　秦霍闭上眼睛，开始用精神力寻找丽雅的身影。
　　蒋璎见状没再追问，他一边快速扫视整座安全区，一边陷入沉思。
　　先前秦霍的表现，实在太过古怪。他先是任由阿尔沙将他带走，后又任由蒋璎攻击。
　　如果不是深海领主那一声鸣叫，让蒋璎脑子瞬间产生一种极为清醒的感觉，他险些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秦霍只是老实，又不是傻子。他和审判之主那种呆头鹅，有着本质的区别。
　　蒋璎记得刚感染诅咒的那段时间，秦霍还会突然从梦中惊醒。
　　现在秦霍已经麻了。
　　无论看见什么，他都不会有反应。大概不管多么痛苦的事情，他都在梦里经历过。
　　看来随着时间流逝，梦境诅咒会愈发真实。
　　蒋璎刚刚感染诅咒没多久，他的诅咒是阿尔沙人为刺激出来。
　　所以他梦境中，才会出现违和的地方。
　　比如床铺数量错误的临时房间，比如人设崩塌的秦霍，又比如流动极为缓慢的时间。
　　蒋璎很头疼。
　　趁着秦霍分神，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想要先将身上的时间，倒退到进入神明的国度之前。
　　他不可以杀死秦霍，他必须保持清醒。
　　就在他准备操纵时间时，一条肉眼难以看清的细线，忽然缠住他的手掌，将他整只手包成一只粽子。
　　蒋璎诧异地抬头看去，审判之主无辜地眨眨眼睛。
　　蒋璎忽然想起，先前秦霍跟审判之主嘶嘶叫了几声，估计就是要它盯好他。
　　他让审判之主松手，它不松。
　　阿尔沙的话它听，秦霍的话它也听，唯独不听他的。
　　蒋璎觉得自己这个母神，当的很失败。
　　几秒钟后，秦霍睁开眼睛，他指出一个方向，让审判之主带他们过去。
　　他看见人皮纸人伪装成蒋璎的模样，混进丽雅的队伍里。
　　它脱掉自己瘸腿小寡妇的马甲，露出下半身的标志性蛇尾，哄骗阿力卡他族人，让他们误以为它是时空领主。
　　此时人皮纸人正以时空领主的假身份，给阿力卡他族人下达命令，硬生生拖住他们解救其他古神守卫族人的进度。
　　其中有几个聪明的族人，隐约意识到情况不对。他们时不时露出怀疑的眼神。人皮纸人略显无神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意。
　　秦霍正准备将那边的情况，转述给蒋璎。
　　就在这时，一条细线垂到他面前，比划出一个三的形状。
　　秦霍抬头看看审判之主，又转头看看蒋璎。
　　看来小璎的小动作被审判之主抓住了。
　　他要抽个时间兑现承诺，给它弄三个猫猫狗狗改造人尸体，回来给它做手办。
　　不过审判之主不清楚秦霍为什么要它这么做，它纯粹是为了那点手办。
　　之前它追随阿尔沙，也是为了手办。
　　秦霍微微眯起双眼。
　　相比起死神和深海领主，审判之主对母神似乎没有多少忠心，甚至没有太多感情。
　　审判之主能背叛蒋璎一次，就可能背叛他两次。
　　而且它也不怎么在意死神的死活。
　　他记得在蒋璎告诉审判之主，未来的死神险些被阿尔沙杀死后，审判之主并没有什么反应。
　　秦霍不知道审判之主是单纯的反射弧长，呆头呆脑。还是如同恶劣顽童一般，坏得纯粹。
　　小璎不可能没意识到审判之主是个隐患，但他没有说什么。
　　以秦霍对他的了解，他多半是念及旧情，对审判之主心软了。
　　收起眼中冰冷的寒意，秦霍对审判之主腼腆地笑了笑。用嘴型告诉它，他会信守承诺，帮它搞来手办。
　　死神说过，审判之主的力量来源，和审判息息相关。
　　神明的国度陷入战乱，法律早已崩溃，审判之主的力量来源也被切断。
　　这就说明如今的审判之主，可以被杀死。
　　秦霍要再观察它一段时间。
　　如果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审判之主还是会和之前一样，为了手办可以毫不犹豫出卖蒋璎。
　　那他就要找个合适的机会，除掉它。


第185章 神明的国度（14）
　　一觉起来， 双腿残疾丈夫亡故，柔弱可怜的小姐妹，突然变成了母神。
　　丽雅震惊过后， 还觉得很开心。
　　小姐妹是母神假扮的， 她的痛苦人生是虚构的，这个世界又少了一个不幸的人。
　　丽雅还没高兴多久， 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她虽然和其他人一样，只在庆典的时候， 远远见过高台上的母神。
　　但她是母神的忠实粉丝， 家里收藏很多母神的周边， 还亲自上手写过母神的同人。
　　无cp苏爽文， 龙傲天母神独美。
　　随着眼前的母神揭露身份，开始向阿力卡他族的人发布任务，丽雅越看越觉得这个母神ooc了。
　　母神身上确实有和蔼可亲、仁慈、平易近人等标签。
　　可他到底是众神之主。
　　在面对他的子民时， 会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距离感。
　　面前的母神在面对他们时，不像是在给下属发布命令，反倒像是在哄小孩。
　　这让丽雅浑身不自在。
　　他们根本不熟悉，即使是再仁慈的神明，也不可能平等的爱每一个人。
　　任务发布结束，丽雅低着头一边往房间外面走，一边在心里来回琢磨。
　　母神的表现很奇怪，而且他明明那么强大， 为什么不直接杀穿安全区， 为什么不去找自己的族人，还要依靠他们这几条小鱼。
　　除非……
　　他是假冒的， 他担心时空领主的族人， 会看破他的伪装。
　　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丽雅不自觉加快脚步。
　　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
　　一天的时间就这么荒废，丽雅忽的意识到假母神这么做，可能就是为了拖住阿力卡他族人的脚步，不让他们去拯救其他实验室里古神守卫族人。
　　然后他再趁机，让同伙将那些族人转移到其他地方。
　　丽雅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有蛇尾，会操纵时间，还和安全区内的非法实验室有关。
　　假扮母神的人，不就是阿尔沙么？
　　或者是他的人皮纸人。
　　丽雅刚想把嘴扔出去，让它给同伴们提个醒。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丝丝凉意的夜风，从窗外吹拂进来。
　　在丽雅惊恐的目光中，一个人身蛇尾的男人，如同轻飘飘的纸片一般，随风飘飘荡荡地落到屋内，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是阿尔沙的人皮纸人！
　　丽雅反应很快，她瞬间将自己拆成一地零件，让胳膊腿各跑各的，免得被人皮纸人团灭。
　　房间内不知何时被人设下一道无形的屏障，每个出口都有一道看不见的墙。
　　丽雅的脑袋上长出一只手，带着她的头躲进床下的角落里。
　　左眼躲在柜子下，右眼躲进盆栽里。两只耳朵镶嵌在桌腿后面，假装自己是木制桌腿上，长出来的肉色木耳。
　　丽雅看见人皮纸人在屋内缓缓走动，听见纸制的鳞片摩擦地面，发出古怪的声响。
　　一个清冷的，和母神一模一样的声音，传进丽雅耳中。
　　“你们就像蛆虫一样，只会靠着这种手段满足自己的偷窥欲。阿力卡他族的人，还真是叫人恶心。”
　　丽雅很想让它滚，但她不敢。
　　沙沙沙——
　　随着时间的流逝，人皮纸人爬行的声音在她耳中逐渐放大。
　　藏在盆栽里的右眼，眼睁睁地看见人皮纸人走到床边，吐出猩红的蛇信，对着人头刺去。
　　接收到传递来的画面，丽雅的脑袋就地一滚，蛇信擦着她的脸颊，戳进后面的墙壁，留下一个深刻的痕迹。
　　丽雅还没喘匀气，就听见人皮纸人嗤笑一声。
　　“既然母神不忍心方便亲自下手，除掉你们这群怪物，那就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只有清理掉所有垃圾，这个国家才能迎来真正的和平繁荣。”
　　丽雅的心顿时凉了下来。
　　人皮纸人这是什么意思？
　　它说的这些话是栽赃母神，还是母神本人就是这么想的？
　　丽雅还没想清楚，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有些像是紧绷的保鲜膜，被筷子刺穿的声音。也像是有人双手撕破包裹严实的塑料口袋。
　　紧接着，窗外无形的墙壁被人打破，一个长着蛇尾的男人，翻身进入窗户。
　　他一句话也没说，阴沉着脸径直冲向床铺。
　　阿尔沙的人皮纸人身影飘忽，像是想要躲闪，却只能以极为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往前挪动。
　　紧接着，趴在他肩头处的黑青色小蛇张开嘴，口中射出一道金黄的光柱，直直地穿过人皮纸人的身体。
　　纸人连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变成一地灰烬。连带着他身后的床铺，都瞬间消失不见。
　　丽雅震惊地瞪大眼睛。
　　————
　　阿尔沙就像个定时炸。弹，它的人皮纸人也不好对付。
　　蒋璎倒是想审问它，但人皮纸人不怕疼，接触后还容易染上乱七八糟的病毒，他索性就直接将它杀了。
　　解决掉纸制山寨品，蒋璎担心身上的梦境诅咒会传染给阿力卡他族人。
　　他没敢靠近丽雅，就捧着小蛇站在距离床铺三四米远的地方，垂眸看着地上滚来滚去的人头。
　　蒋璎和秦霍都可以肯定，自己现在一定是醒着的。
　　因为他们朴素的梦里，不会出现没有五官的人头，
　　过了两三秒钟，一道熟悉的女声，颤颤巍巍地从他身后响起。
　　“母母、母神？您真的是母神么？”
　　蒋璎回过头，在墙上的装饰画上看见一张嘴。
　　它躲在人物画像的嘴上，假装自己是画出来的嘴。
　　可惜丽雅涂了口红，画中的人物是正在摘玉米的农夫。
　　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搭配橘红小嘴唇，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
　　蒋璎顿时陷入沉默。
　　她好离谱，他好喜欢。
　　不把这人带在身边，当人形梦境分辨仪器真是可惜了。
　　丽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滚的时间太长，脑袋有点晕。
　　蒋璎静静立在那，神情淡漠的与她对视，丽雅警惕地思索起来。
　　他杀死人皮纸人，救了她的命。
　　他神色并不傲慢也没有为难她，但就是有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还捧着一条迷你巨蟒宝宝。
　　会保护子民，仁慈又不会太过热情，喜欢到处捡小孩带回家养，爱当男妈妈。
　　这就是母神！
　　蒋璎只看见一直盯着他看的一只眼睛，唰的一下亮起来。
　　紧接着，从房间各处跑出一堆人体零件，围着他跳来跳去。
　　唯一的一张嘴，正抽抽搭搭地喊着：“母神，伟大的母神，我就知道您一定会庇佑你的子民！母神！”
　　蒋璎：……
　　够了够了，再这样下去他不仅觉得离谱，他还害怕。
　　————
　　苏昕柔从梦中醒来时，嘴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昨晚梦见自己，成为时空领主最看重的手下。
　　梦中的时空领主有一个人类的名字，叫做蒋璎，他身边还跟着一条叫秦霍的巨蟒，他们是一对多灾多难的小情侣。
　　她作为乐园的女精英，追随在他们身边。她一步步往上爬，最终成为女参谋长。
　　美梦带来的幸福感，没有持续多久，苏昕柔很快就回归现实。
　　现实中她不是什么乐园精英，更不是参谋长。她只是乐园苗床基地的一名基层主管，负责每天检查苗床们的产出情况。
　　今天有多少苗床死亡，有多少苗床生出神子，监督清洁工将苗床尸体送去回收站，交给其他部门回收利用。
　　和其他苗床比起来，苏昕柔要幸运得多。
　　至少她不用承受被邪神破体的恐惧，也不用007无休止的工作。
　　穿着防护服，苏昕柔站在观察室里，透过透明玻璃俯视下方的生产间。
　　她无视其余男同事的调侃，一边记录数据，一边放空大脑，这能让她好受些。
　　据说几百年前，在那场改变世界的大灾难到来之前，世界上并不存在什么苗床工厂。
　　直到沙漠领主阿尔沙，趁着时空领主忙于守护世界时，带领一群古神守卫背叛母神。
　　它反叛险些导致世界崩溃，母神在镇压阿尔沙之后，对所有追随过阿尔沙的古神及它们的后人，降下最严厉的惩罚。
　　法律要求那些族人不断繁衍后代，再将它们的后代作为奴隶、实验品、苗床等工具。
　　在大众的认知里，这是他们作为罪人的子孙，应该承受的责罚。
　　苏昕柔曾经看过处罚人员名单，上面足足列出三四十名古神守卫，它们的族人加起来，至少几十万人。
　　这些人和他们的后代，全都是天生的奴隶。
　　他们大部分都进入了实验室，小部分成为孕育邪神的工具。
　　刚开始孕育邪神，是女罪人的专属处罚。
　　男罪人在苗床工厂里，是人型力量提取机。
　　机器会不断吸收他们体内，那些微薄的古神守卫能量。再将能量投入阵法，让阵法可以24小时不停地运转。
　　后来有人研究出男性生子术，苗床工厂就不分男女一视同仁了。
　　苏昕柔麻木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只觉得这个世界可真可悲。
　　虽然她昨晚梦到的世界也一样混乱不堪，但那里好歹还能看见希望。
　　不远处的电子屏幕上，播放着反叛军处刑的画面。
　　几个长着狗耳朵的改造人，正在处刑台上恶狠狠地注视着镜头。
　　他们身上布满伤痕，头上还烙印着奴隶的印记。
　　其中一个德牧女狗狗人，对着直播镜头狂吠。另一个拉布拉多男狗狗人，抬着头失魂落魄地望着远方。
　　从新闻主持人的讲解中，可以听出女的叫夏诗宁，男的叫小拉。
　　他们联合其他奴隶组成反叛军，其存在对国家安全造成严重威胁，按照法律要处以绞刑，尸体则用于实验。
　　在绞刑执行的瞬间，苏昕柔听见夏诗宁声嘶力竭地哭喊起来。
　　“这不是现实，这不是真的，你们都被骗了！璎哥！璎哥！这个梦好可怕，我不要做这种梦！”
　　她身旁的小拉死的很安静，那双空洞洞的眼睛，始终定定地望着北方。
　　苏昕柔打开电子地图，回忆着处刑场的位置。指尖在虚拟地图上划过，最终落在一个代表建筑的小点上。
　　她双击两下标点，一栋大楼出现在屏幕上。
　　苏昕柔微微眯起眼睛。
　　她知道这个地方。
　　这是‘诅咒·梦想家’，里面囚禁着传说中的罪人，阿尔沙。
　　————
　　丽雅很崇拜母神，在蒋璎提出让她和自己一起行动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激动到五官乱飞。
　　经过阿尔沙这么一折腾，蒋璎索性就不再隐藏母神的身份，直接给阿力卡他族人下达了命令。
　　他和现在的时空领主差距不大，没人想到他是从未来回来的。
　　入夜的时候，命令刚刚发布出去。第二天天一亮，防守空虚的安全区，就被他们占领大半。
　　蒋璎和几个阿力卡他族小队的队长，定好几句暗号后，便离开了安全区。
　　在导游丽雅的带领下，他们任务进展飞快。
　　审判之主虽然没有脑子也没有心，但它确实很好用。
　　蒋璎几人全程被它吊着来回跑，基本没费多少力气。
　　不到半天的时间，蒋璎就穿过枪林弹雨，来到深海领主的活动区域——城市边缘海域。
　　三大阵营和古神守卫的战斗还没有结束，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不断从远处的城市中传出。
　　来时的路上满是残缺的尸体，连远离城市的海洋，都被血染得猩红。
　　不知道阿尔沙往海洋里投放了什么，一靠近海水，蒋璎和秦霍就齐齐蹙起眉。
　　蒋璎俯身缓缓触碰海面，脸色愈发难看。
　　身旁传来秦霍阴柔的声音，“小璎，这片海洋里，全都是阿尔沙制作出的怪物。除此之外，我还嗅到了诅咒的气息。”
　　蒋璎擦擦手，赞同地点了点头，“诅咒气息很浓郁也很复杂，看来那些培育失败的怪物和诅咒，都被阿尔沙扔进了里面。它还真是将这片海洋，当成了自家的垃圾场。”
　　“不过诅咒对深海领主的影响，好像没有那么严重，它的诅咒抗性有点高的离谱。”
　　蒋璎一边接过丽雅递来的专用防护服，一边仰头看向审判之主。
　　“你能下海么？”
　　审判之主无辜地眨眨眼睛。
　　“那你就在天上老实待着，如果我回来找不到你，或者再看见你和阿尔沙之类的人混一起……”
　　蒋璎没有说后果，审判之主疯狂眨眼，靠着几百只猩红的眼睛，在天空中组成一句话。
　　【好的母神！我知道了母神！】
　　蒋璎开启审判之眼看了看，确定它是表里如一的怂后，就转头去交代丽雅。
　　“我和我爱人下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记得找个地方躲好。对了，把你的嘴留给我，陪我聊聊天，让我保持清醒。”
　　丽雅呆呆地瞪大眼睛。
　　爱人？母神身边的巨蟒不是他捡的新儿子，是他男朋友？！
　　好好的母神被蛇拱了？
　　丽雅失魂落魄地摘下自己的嘴送过去，还附赠一只右眼。
　　其余的身体零部件，各自找了个地方，开始在沙滩上卧沙。
　　震惊过后，秦霍期待地看着丽雅的眼睛，一脸诚恳地道：“你好，请问你是怎么把自己拆成零件的？我很想和你学习这项技能，我是阿力卡他族流落在外的族人，我应该学得会。”
　　他把母神拱了，丽雅不是很想理他。
　　蒋璎木然地看看平整的沙滩，又看看突然好学的秦霍，总觉得这技能对巨蟒来说屁用没有。
　　他狐疑地开启审判之眼，一段象征着内心欲望的文字，缓缓从秦霍胸前飘荡出来。
　　【要是我也可以将自己拆成零件，蒋璎就可以拿我玩拼图。有了新的情侣小游戏，我们的感情一定会变得更加亲密。】
　　蒋璎：……
　　不，并不会。
　　————
　　丽雅和秦霍约好，等他忙完，她就教他分家。
　　两个阿力卡他族的人交谈还算愉快，只剩下时空领主族的蒋璎，因为不够变态，显得格格不入。
　　穿好防护服，戴好潜水专用头盔，蒋璎和秦霍一同潜入海中。
　　神明国度的科技水平，要远远高于蒋璎熟知的光明协会。
　　这些防具的效果，也比三大阵营精英佩戴的防具要强得多。
　　附带潜水功能的防护套装，自带一些保暖功能。即便潜入冰冷的海水中，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寒冷。
　　唯一可惜的地方，这里只有人用的防护服，并不适合蛇人穿。
　　蒋璎上身包的严严实实，粗长的蛇尾只能露在外面。
　　秦霍变回人型就可以解决这个麻烦，蒋璎还变不了人。
　　他试着操纵空间，让蛇尾四周生成一个小型的空间，将它和海水分割开来，就像给它包上一层保鲜膜。
　　蒋璎倒是也想开着专门的机器下水，只是丽雅说，所有适合下海的机器，在战争打响的瞬间，就被入侵者几炮轰成了碎片。
　　入侵者是三大阵营，如今他们还听从阿尔沙的安排。
　　炸毁潜水载具的举动，无疑证明了蒋璎的猜测。深海领主是阿尔沙整个计划中，最大的威胁。
　　在此之前，蒋璎从没在海洋中游过泳。
　　无论是他居住过一段时间的城郊三区，还是他下过的副本，里面都没有海洋。
　　蒋璎只在影视剧里看过海，他不知道真正的大海，会不会和眼前的一样。到处都是漂浮的人类尸体，和被啃食干净的鱼类残骸。
　　从海边往下看时，还能隐约从猩红的血水中，看见一丝蔚蓝的颜色。
　　可深入海洋后，蒋璎就仿佛掉进了墨水瓶，所见之处一片漆黑。
　　时不时有腐烂的内脏，从他眼前飘过。落入他身后的黑暗，就像落进无尽的深渊。
　　蒋璎的精神力早已超过S级，按理来说他完全可以在黑暗中视物，
　　可随着他越往下潜，他的能见度就越低。
　　丽雅的眼睛和嘴，被他放在头盔角落里。
　　此时她正眼巴巴地看着外面，嘴里不停发出哇哇的叫声。
　　“我小时候还在海里玩过。这里怎么变成这德行了？好脏，我的天，深海领主一直住在这种地方？它还好么？”
　　头盔里的空间并不大，透过头盔面罩远远看去，蒋璎脸上像是多长了一只眼睛一张嘴。
　　秦霍游到他面前时，被他现在的样子弄得愣了愣。
　　他歪着脑袋，对蒋璎比划出一个手势。
　　蒋璎摇摇头。
　　秦霍拽拽他的手腕，调整好他的角度，指向斜前方。
　　蒋璎眯起眼睛看去，在漆黑的海水中，闪烁着一道模糊的金光。
　　他不确定那时什么，但那道金光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蒋璎对着秦霍比了两下，两人一同向着光点游去。
　　那光点明明看起来就在斜前方，可蒋璎却觉得他们正在不断下潜。
　　随着时间的流逝，两人眼前只剩一团明亮的，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光球。
　　黑暗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人在他们耳边低语。
　　那声音有男有女，他们正齐齐对他耳语，说着，“过来，再靠近一些”
　　蒋璎嗯了一声。
　　行啊，我们这就过去，你别跑。


第186章 神明的国度（15）
　　等距离缩减到一定程度后， 蒋璎终于认清那团光球究竟是什么。
　　那是陷入沉睡状态的时空领主，属于现在这个时间段的领主。
　　丽雅明显没见过光球形态的领主球，她小嘴叭叭不停地罗列出各种可能性。
　　这个世界长得像领主球的种族应该很多， 丽雅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清脆悦耳又略显吵闹的声音， 听得蒋璎有些走神。
　　他有些想念夏诗宁了，也不知道那个天天围着他跑来跑去的狗狗人， 现在过得怎么样。
　　蒋璎没有给丽雅解答疑惑的意思，他抬起手和秦霍简单交流一阵。
　　看着秦霍的手势， 蒋璎眉头微微皱起。
　　秦哥猜测领主球， 是尤挞亚带过来的。
　　先前在排队通过安全区检查时， 他给了尤挞亚一枚鳞片， 要他去宫殿看看母神的情况。
　　尤挞亚大概去过宫殿，并且在那边遇到什么事，才会选择将领主球送进海里， 想让深海领主出面保护虚弱状态的母神。
　　他很有可能是目睹，未来联盟特工或被收买的宫殿守卫，盗窃母神球的现场。
　　蒋璎点点头。
　　他说得有道理，只有这两种可能。
　　只是现在母神球在这，那尤挞亚呢？
　　他没跟着下海？
　　蒋璎还在思索，忽然感觉自己身边的水流，似乎出现一瞬间的波动。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蒋璎猛地向一侧闪躲。
　　同一时间秦霍抓住他的手腕， 将他往身后猛地一拽。
　　下一瞬， 一条粗壮的长满倒刺的触手，狠狠地砸在蒋璎刚刚站过的位置。
　　触手划过漆黑的海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突然出现， 又消失不见。
　　蒋璎还没来得及问秦霍， 有没有看清袭击他的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转头却透过透明面罩，看见秦霍错愕地蹙起眉头。
　　蒋璎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靠着母神球散发出的金光，他隐约看见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它浑身长满密密麻麻的触手，每条触手上都布满锋利的倒刺。
　　而在它凌乱繁多触手中间，隐隐露出一只紧闭的眼睛。
　　一开始蒋璎以为那是触手怪自己的眼睛，仔细看了一阵后，他呼吸不由得停顿一瞬。
　　那是深海领主的鱼眼睛，怪物在用长着牙的触手，吃他的鱼儿子！
　　单单一个深海领主还没有让怪物满足，它一条触手缠着母神球，想要吸取上面残留的能量，一条触手在海洋中舞动，不断发出雌雄莫辨的声音。
　　“过来，再靠近一些。”
　　秦霍是个很有礼貌的人，他从不会拒绝别人的邀请。
　　蒋璎强压着怒火抬起手，准备加速流逝怪物身上的时间，将它彻底变成灰烬。
　　身旁的秦霍嗖的一下窜出去，徒手抓住怪物的一条触手，将它硬生生拽了下来。
　　谁都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快，力气这么大，怪物愣了两秒，发出一声刺耳到几乎穿透耳膜的嘶吼。
　　蒋璎和秦霍两人都被震得晃了晃神，只有没带耳朵过来的丽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她呆愣许久，忽然震惊地大喊一声，“尤挞亚？！”
　　蒋璎手上动作停顿下来，他看看触手怪物，又看看被它死死缠住的母神球。
　　有了秦霍的掩护，蒋璎有足够的时间，弄清尤挞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掏出被自己冷落许久的怀表，指尖隔着防护服轻点表盘，缓缓转动起来。
　　随着他的转动，一道虚幻的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影像，出现在漆黑的海洋中。
　　蒋璎在探查这片海域，不久前发生过的事情。
　　虚幻影像中，一个只有一人大小的触手怪物，抱住母神球拼命向海底深处游去。
　　在他身后，紧紧跟着光明协会的十几架潜水机甲。
　　它们不停对触手怪发起进攻，炮弹打穿尤挞亚的触手，鲜血从伤口处流淌出来。
　　血液的气味似乎刺激到了藏匿于黑暗中的怪物，寂静的海洋里顿时冒出一双双眼睛。
　　紧接着，无数道黑影从黑暗中涌出，钻入尤挞亚的伤口。
　　他的身体如同肿胀的气球，随着黑影的涌入越变越大，最终他张开嘴发出无声的惨叫，身体彻底瘫软下去。
　　跟在后面的光明协会机甲士兵，警惕地在上空盘旋。
　　几分钟过去，尤挞亚还是没有反应。
　　机甲士兵以为他死透了，组成队列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想要拿走被他紧紧缠住的母神球。
　　在他们靠近的一瞬，怪物忽然睁开眼睛，触手如同渔网一般弹射而出，眨眼便将所有士兵笼罩。
　　等他收回触手时，海洋中只剩下一堆残破的机甲，和一具具被啃食干净的人类尸骸。
　　看完全过程，蒋璎收起怀表，对着秦霍狂打手势，试图让他停止进攻。
　　秦霍注意力全在怪物身上，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
　　蒋璎游过一把抓住秦霍的手腕，将他往身后拽了拽。
　　同时抬手对准面前的触手怪，开始让他身上的时间快速后退。
　　怪物的身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早已愈合的狰狞伤口重新出现在它身体上。
　　一道道肉眼难以看清的黑影，像是被按下倒退键，从它体内倒退出来。
　　蒋璎抽空看了一眼，那是一只只虫子。
　　丽雅的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寄生虫？这不是死神大人在研究永生虫时，不小心弄出的失败品么？我记得和平议事会很早就派专业人员，将这些寄生虫处……”
　　她说到一半，音量忽的提高一节，“他们把寄生虫都扔海里了？议事会就是这么办事的？！腐败，腐败至极！”
　　蒋璎被吵得心烦，他敲敲面罩，丽雅立刻闭上嘴。
　　两分钟后，庞大的触手怪物重新变回人类大小。
　　他茫然地漂浮在海水中，还没回忆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蒋璎没有精力跟他解释，他的注意力全在深海领主身上。
　　没有巨大触手的遮挡，深海领主的身体完全显露在他们面前。
　　那是一条伤痕累累的大鱼，它长得有些像是鲸鱼和鲨鱼的结合体。
　　同时身上长满密密麻麻的鳞片，背部长有翅膀，腹部还长着几条畸形的腿。
　　深海领主身上充满违和感，处处透着扭曲丑陋，让人只是看一眼，就想远远躲开它。
　　丽雅的嘴正在蒋璎耳边小声惊呼，“深海领主大人的病情，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秦霍随手捞起尤挞亚，免得他因体力不支沉下去。
　　蒋璎游到深海领主面前，他一手抱住母神光球，一手轻轻触碰上它的脸庞。
　　即便隔着防护服，蒋璎还是能感受到一股冰冷滑腻的触感。
　　他试着操纵深海领主身上的时间，让它的身体倒退回健康状态。
　　但阿尔沙为了今天，做了很多准备。深海领主作为它计划中最大的威胁，阿尔沙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改造它的身体。
　　蒋璎将深海领主身上的时间倒退到十几年前，它看起来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就在他开始脱力，准备换一种方式时，一直一动不动的深海领主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惨白腐烂，仿佛长在尸体上的眼睛，吃力地转动起来，定定地望向蒋璎。
　　它缓缓张开嘴，发出一声像是鲸鱼又像是鸟鸣的叫声。
　　声音传入蒋璎耳中，他听见它在说，“母神，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我以后不会再打阿尔沙，我会和它好好相处。”
　　蒋璎的心情一时间变得格外复杂。
　　他忍不住低头看向怀中的光球，阿尔沙到底给过去的时空领主，下了什么迷魂药。
　　他一直没有动作，深海领主主动用硕大的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你的手好温暖，可以再摸摸我么，妈妈。”
　　看着用丑陋的身体，笨拙的跟自己撒娇的深海领主，蒋璎觉得自己一瞬间有被治愈到。
　　看来孩子还是要多捡几个的，大号练废了，还有小号，小小号。
　　人就算运气再差，再不会养孩子，总不至于四个……五个号都养废。
　　蒋璎全身都贴在深海领主头上，他轻抚着它冰冷的身体，一点点倒退它身上的时间。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深海领主，孤独地死在漆黑的海底。
　　————
　　入夜后，苏昕柔悄无声息地跑出城市，孤身向着沙漠深处走去。
　　如今统治国家的时空领主，并不叫蒋璎。
　　苏昕柔清清楚楚地听到，反叛军女首领临死前喊的是璎哥。
　　璎是哪个璎，她不清楚。但她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被按上罪名的古神守卫后人，早晚有灭绝的那一天。
　　到时候谁去填补苗床工厂的空缺？
　　普通民众？任务失败的战士？
　　又或者是，苏昕柔自己。
　　这种提心吊胆暗无天日的日子，苏昕柔过够了。她就算死在梦想家里，也不愿意成为苗床工厂里的工具。
　　穿过夜间的沙漠风暴，一座平平无奇的楼房出现在她眼前。
　　苏昕柔深吸口气，上前按下门铃。
　　房门打开，一个机器人探出头，电子屏上显示出一张笑脸。
　　“欢迎光临梦想家，小姐。”
　　苏昕柔准备一路的借口，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机器人就侧身让开路。
　　她迟疑一瞬，咬咬牙走进去。
　　一楼装修简约而温馨的大厅内，一对年轻男女正在下五子棋。
　　女人抬起头，对她露出友好的笑容。
　　男人跟她打了声招呼，转头去研究给她开门的机器人。
　　苏昕柔听见他在小声抱。
　　“好不容易改良好的机器人，又被阿尔沙打成人工智障了。看来以后还是要给机器人多加一个程序，让它们不要给没有到访许可的人开门。”
　　捕捉到关键词‘阿尔沙’，苏昕柔正要上前听得仔细些，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的传入她的耳中。
　　“人还没到齐，还要再等等。”
　　苏昕柔抬头看去，二楼楼梯处站着一个人身蛇尾的长发男人。
　　他赤。裸着上身，腰部以下是一条黑青色蛇尾。
　　雪白的长发随意披散。瓷白色的皮肤在暖色灯光的照耀与黑色鳞片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圣洁。
　　苏昕柔还没看清他的样貌，就本能地相信，这是一个神明。
　　当看到那张和时空领主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后，苏昕柔沉默一瞬，神色复杂地开口：“您才是真正的母神，宫殿里的那位，是阿尔沙？”
　　男人神色淡然地点点头，“你们互相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去问闻华久和杨唐棠。人到齐后，过来找我。”
　　直到长发男人转过身，苏昕柔才勉强收回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和伪装成母神的阿尔沙比起来，真正的时空领主身上，有一种模糊性别的美，漂亮的很直接很纯粹。
　　苏昕柔回过神来，注意到楼梯上，还站着两男两女。
　　站在左边的女人长着一对猫耳，身后的尾巴炸着毛，紧紧地贴在她的腿上。
　　右边的高个子女人冷着一张脸，站在距离男人最远的地方。
　　苏昕柔认得她们，猫耳娘是联盟特工柳泉君，高个子女人是从神乐园里，逃出来的奴隶邹昕玉。
　　她的通缉令贴满大街小巷，没想到她逃到了这里。
　　几人围着大厅的桌子坐好，一个小胡子男人温和地笑了笑，“我叫闻华久，这是杨唐棠，我们之前是和平议事会小队成员。”
　　他伸出手，示意他左手边的女人自我介绍。
　　“柳泉君，联盟女特工。我全家都是联盟实验的牺牲品，曾经我以为牺牲是每个人都该做的。直到我做了个梦，梦中在一个奇怪的村子里，有人很坚定地告诉我，那不是真正的为了大义牺牲，那是虐。杀。”
　　“我是孙空空，耍猴的街头艺术家。你在找我的猴子？它没跟过来，它被未来联盟收走了。好像是因为联盟想制作一批猴子改造人，唉，我的小猴子。”
　　“柳当燃，公司财务。我过得还算体面，长这么大也没遭遇什么风浪。只是经常做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我是什么……中转站玩家？抱歉，我记不清了。”
　　一直观察每个人表情的苏昕柔，闻言不着痕迹地挑挑眉。
　　她听得出这个叫柳当燃的人有所隐瞒，他会来到这里，多半也是因为无法忍受现在的生活。
　　等所有人都介绍完毕，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坐在角落里的女人身上。
　　高个子女人依旧冷着脸，灯光洒在她身上，她的皮肤像镜面一般泛起光。
　　“邹昕玉，我体内有一个特殊物品，是时空领主亲手制作的魔镜，魔镜有帮助使用者窥探历史的能力。”
　　“在最原始的时间线上，我已经和魔镜融为一体。无论未来如何变化，我的脑海中都只会多出许多新的记忆。”
　　邹昕玉抬手解开衣服，坐在她对面的孙空空下意识害羞地闭上眼睛。
　　邹昕玉冷笑一声，露出赤。裸的上身。
　　当看清她衣服下的景象是，在场的人齐齐倒吸口凉气。
　　除了头部以外，她身上的皮肤全都变成了玻璃。看不出人类特征，更看不出女性特征。
　　相比起活人，她更像是玻璃制作成的艺术品。
　　“刚才时空领主尝试给我取出镜子，但镜子和我融合得太彻底，即使是它的制作者，也没办法取出来。”
　　“你们不需要用同情的眼神看我，魔镜没有给我生活造成什么困扰。相反，它让我知道一切，时刻保持清醒。”
　　邹昕玉将上衣完全脱下去，露出完全玻璃化的身体，示意他们往她腹部看。
　　“我不会参与这次行动，我只负责让你们回忆起过去，时空领主会支付给我相应的报酬。”
　　她正要运转魔镜的力量，急性子的孙空空忍不住举手道：“什么行动？”
　　即使变成玻璃人，邹昕玉还是不喜欢男人，她不耐烦地蹙起眉。
　　“就是把你们送回几百年前，让你们在不暴露未来人身份的前提下，帮助过去的时空领主做一些事。具体做什么，该怎么做，一会领主会跟你们说。”
　　“注意不能被过去的时空领主，和他的男朋友看见认出来。不要和那边的人有多余的接触，偷偷的过去，偷偷的回来。”
　　孙空空震惊地哇了一声，“刚才领主不是说人还没到齐么？我们身上的任务这么重要，要不等人齐了再一起说？”
　　邹昕玉略微沉吟，正要捡起衣服重新套上。
　　苏昕柔收起脸上温温柔柔的笑容，转头看向楼梯，“还没到的人，是夏诗宁和小拉？他们来不了了，他们死了。”
　　大厅瞬间陷入死寂，苏昕柔仔细听了半晌，没听到什么动静。
　　她一直悬着心终于落了下来。
　　时空领主很平静，他没有失态。
　　看来这次行动难度不大，他有信心彻底改变未来。


第187章 神明的国度 （16）
　　或许是太久没有从深海里出来， 在离开海面看见天空的瞬间，深海领主明显愣了一瞬。
　　但它的注意力很快就从天空，转移到蒋璎身上。
　　那双腐烂发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蒋璎半晌， 确定母神还在自己身边， 深海领主发出一声雀跃的鸣叫。
　　蒋璎交代过它，不要大声说话。
　　深海领主叫的很小声， 只有它和母神能听见。
　　被大鱼拱了拱身子，蒋璎感觉自己的心都化了。
　　正在卧沙的丽雅， 从沙滩里爬出来， 将自己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人。
　　她跟蒋璎汇报自己卧沙的时候， 观察到的外界情报。
　　在蒋璎和秦霍下海不久， 有两个和平议事会高层来到海滩寻找线索。
　　卧沙的丽雅早就抽出时间，将蒋璎留下的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还往沙滩里塞了一些小海鲜，伪造出近期没人来过的假象。
　　和平议事会高层没有发现异常， 他们以为蒋璎还没过来，开始商量怎么在这里盯梢。
　　丽雅的耳朵就藏在距离他们不远的沙堆里，那两个男人的声音，很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阿尔沙大人这回伤得可真重，我看它的几个手下，已经开始动用母神的血袋给它疗伤了。”
　　“啧，真是浪费。母神还真是可怜，亲手制造出这么一个狗东西， 还把它当成宝贝疼着。说实话， 如果我是阿尔沙，我就老老实实做母神的孩子。”
　　“注意言辞。”
　　“怕什么？它伤得那么厉害， 哪还有精力监视我们。我还是不理解阿尔沙到底怎么想的， 你说它会不会是故意联合母神设局， 摆了咱们一道？”
　　“没，它是认真的。你没听说那件事？”
　　“哪件？”
　　“是一百多年前的陈年老八卦，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宫殿里的仆人传出来的，八成没跑。”
　　男人口中的八卦似乎涉及到神明的隐私，他声音瞬间压得极低。
　　丽雅的耳朵顶着猫眼螺一点点往前蹭，蹭到他们脚边才勉强听清男人的话。
　　“那些仆人说，阿尔沙迷恋母神，它曾经爬过母神的床，但被赶了出来。这回它和我们合作，就是为了趁着母神失忆，把母神养大，再把他……你懂的。”
　　“我不信，怎么可能有人会因为情啊爱啊这种事，冒这么大的风险，它肯定还有别的打算。”
　　“我也不信，所以我觉得另一个说法更靠谱。”
　　男高层深吸口烟，好奇地看向身旁的同伴。
　　“有传言称，阿尔沙想成为下一任时空领主，它跟母神申请过很多次，母神都没同意。有一次母神喝醉酒，无意间说出他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制作出阿尔沙。等阿尔沙活到一千岁，他就让阿尔沙消失。”
　　“嘶——”
　　“据说当时阿尔沙的脸都绿了，啧啧啧。要是我爱慕敬仰的人，对我说这种话，我估计做的比阿尔沙还绝。”
　　“先干后杀？”
　　“哈哈哈！你可真懂我！”
　　丽雅在转述这段时，浑身都在冒冷汗。
　　母神的男朋友全程冷着脸，本就阴柔的长相，此时看着更加不像好人。
　　在他被气到嘶嘶叫之前，丽雅快速跳到下一个话题。
　　“他们还没在海边布置好人手，手机就同时震动起来。这些高层的手机都有防偷窥功能，我看不见他们的屏幕。那两人看完消息，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沙滩。”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秦霍蹙眉道：“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丽雅摇摇头，“应该是很紧急的事，他们走得很匆忙，全程没有交流。”
　　秦霍深吸口气，表情重新缓和下来。
　　他对着丽雅伸出手。
　　丽雅一脸懵逼地握住。
　　紧接着，她就看见对面长得十分阴险的男人，露出腼腆礼貌的笑容，很诚恳地对她表达感谢。
　　“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对我们来说很有意义。很高兴认识你，丽雅。”
　　他像老电影里的角色一样，握着丽雅的手上下晃了晃。
　　丽雅懵逼地看着他，“啊？没事，不客气。”
　　直到秦霍离开，丽雅都没从茫然中走出来。
　　她在原地呆愣一阵，匆忙跑到海边。
　　“对了，我刚想起来，在那两个男人离开之前，我好像听见一阵奇怪的动静。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就是哐当哐当的声音。很小，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
　　正在给深海领主疗伤的蒋璎，诧异地抬起头。
　　他解开防护服，从夹层里掏出玩具小火车。
　　在他的操纵下，小火车在沙滩上跑了两步。
　　丽雅立刻惊呼，“对对对，就是这个声。”
　　蒋璎收起火车，抬头看着秦霍，若有所思。
　　秦霍仰头对着天空嘶嘶叫了两声，昏暗的天空中瞬间出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他蹙眉问：“你有没有看见小火车？”
　　审判之主眨眨眼睛，又摇晃几下细线。上面挂着它刚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未来联盟战士尸体。
　　秦霍收回目光，对蒋璎摇摇头。
　　他们下海之后，审判之主又跑出去野了。它只顾着玩手办，把监视海滩动向的任务，忘得一干二净。
　　有阿尔沙和审判之主做对比，秦霍越看深海领主，越觉得顺眼。
　　最后还是丽雅绞尽脑汁，根据声音远近和风向，大致推测出一个模糊的方位。
　　“那个哐当哐当的东西，应该是飞向了群星环城。我不确定，我猜的。”
　　秦霍略微思索，脑海里大概有了头绪。
　　他转头看向蒋璎，“小璎，我们是不是要绕过那了？”
　　蒋璎眉头微蹙，“嗯，不能过去。虽然还不确定丽雅听到的声音，是不是我们猜测的那个。开车过来的人和车上的乘客，和我们猜想的相不相同，但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冒这个险。”
　　“时空领主的族人不是说过，未来过去的人不要产生太多交集么？况且前往群星环城，本来就不在我们的计划之内，负责那片区域的，应该是阿力卡他族的人。”
　　秦霍和他想的差不多。
　　丽雅听见的声音，很可能是小火车发出的。
　　蒋璎的小火车还在他身上，阿尔沙大跨度穿越时空的能力。
　　如果丽雅没有听错，那基本可以确定，是未来的蒋璎开着小火车穿越时空，来到了这里。
　　要是一个人来的，蒋璎完全不需要使用小火车，他应该是带了其他人一起过来。
　　至于他带的人是谁，蒋璎心里有几个名字。
　　夏诗宁，苏昕柔，柳当燃或者柳泉君。
　　想起围着自己转来转去的狗狗人，蒋璎嘴角抑制不住微微扬起。
　　别人他不清楚，他相信夏诗宁一定会来。
　　这些人里，他最喜欢的就是那条大德牧。
　　她没有苏昕柔聪明，没有柳泉君强大。但她热情友善，忠诚单纯，是个很可靠的朋友。
　　蒋璎很想去见见夏诗宁，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不过未来的自己，为什么要带人去群星环城？
　　蒋璎问丽雅，知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丽雅想了想，“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几个实验室，和几个对母神忠心耿耿的古神守卫族人。他们都是最值得信任的，我们阿力卡他族的战士，准备优先去那里寻找帮手。”
　　蒋璎垂眸沉思半晌，“你能联系上在群星环城的战士么？”
　　丽雅点点头。
　　“你现在给他们发消息，让他们立刻放弃接触那里的族人。”
　　“具体哪些？”
　　“所有在群星环城活动的古神守卫族人，都不要解除。让他们放弃那里，去别的地方寻找帮手。”
　　丽雅是个战士，她服从力和行动力很强。蒋璎的话刚说完，她就将消息群发给几个负责人。
　　那边没有回复，估计在忙。
　　一直安安静静的深海领主，张开嘴发出一道清冷的男声。
　　“母神你要离开这？你们要去哪？”
　　经过蒋璎的治疗，他的鱼儿子终于能说人话了，它之前只会嘤嘤叫。
　　蒋璎还没来得及回答，深海领主忽的探头，小心翼翼地拱了拱他的手。
　　“母神，我不想回海里，你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
　　它这么老实这么乖，蒋璎活蹦乱跳的良心，又狠狠的痛了一下。
　　他原本打算让审判之主，吊着深海领主走。
　　但深海领主用实力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小拖油瓶。
　　在蒋璎诧异的目光中，样貌丑陋的大鱼身型缓缓变化。它身上的鳞片逐渐褪下，露出溃烂发白的人类皮肤。
　　几分钟后，一个人身鱼尾身材消瘦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长发漆黑如墨，披散在惨白的后背上。过于强烈的黑白对比，让他的背影看上去格外诡异。
　　男人黑色的满是老旧伤疤的鱼尾，吃力地左右摇晃。
　　直到完全脱离海水，他的鱼尾变成两条修长惨白的腿。
　　蒋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俯身对着男人伸出手，想要将他搀扶起来。
　　男人先是拽过长发，遮住自己半张脸，而后才小心握住眼前瓷白色的手。
　　冰冷滑腻的触感，从掌心处传来。蒋璎觉得自己握住的不是一个人的手，而是刚从海里捞出来，还带着腥臭味的鱼。
　　看着全程不敢抬头的深海领主，蒋璎开启了审判之眼。
　　在男人布满污泥的胸口前，漂浮着一段文字。
　　【不能让母神看见我的脸，我太丑了。】
　　蒋璎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轻叹口气，上前一步将男人用力抱进怀里。
　　“我这里有面罩，可以给你遮脸。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是你的母神。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自卑也不用害怕，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对你的感情都不会变。”
　　怀里的高瘦男人没有接过蒋璎递来的面罩，他沉默许久没有动作。
　　蒋璎抬起手，试探地撩开他脸上凌乱的发丝。
　　男人有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很大很漂亮。鼻梁高挺，面部线条柔和，嘴角下还长了一枚小痣。
　　这本该是张很美的脸，只是现在他的面部皮肤严重溃烂，伤口处长满密密麻麻的藤壶。
　　蒋璎顾忌着深海领主的感情，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秦霍伸出手，准备跟鱼儿子认识一下。
　　就在深海领主逐渐放松下来时，天空中忽然传出一个清亮的男声。
　　“噫，好丑，你还是变回去好了。你这样，我可不带你。”
　　本就很自卑的深海领主，被这句话打击到。他眼眶微微泛红，拿面罩将自己的脸严严实实遮了起来。
　　蒋璎和秦霍同时抬起头，冷冷地看向审判之主。
　　今天不打它一顿，它是不是浑身难受？
　　就在审判之主即将被混合双打的时候，丽雅忽的掏出手机。
　　“母神，晚了一步，我们的人两个小时前，已经放出群星环城上，所有被囚禁在实验室里的古神守卫族人。”
　　蒋璎眉头微蹙，他略微思索，“让他们找个机会脱离队伍，不要引起那些人怀疑。找几个善于跟踪侦查的人，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快速发完消息，丽雅试探地问：“母神，他们……”
　　“不清楚，但小心为上。古神守卫族人有很多，没必要冒险。”
　　蒋璎怀疑群星环城上的古神守卫有问题，可能是里面藏着阿尔沙安插的叛徒，也可能是有人感染了致命的诅咒。
　　不然未来的自己，没必要特意带人穿越时间，前往群星环城。
　　古神守卫的情况，蒋璎了解的不多。
　　目前他也猜不出，那里到底藏着什么危险。
　　丽雅刚摸到点头绪，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看清新消息，她表情变得特别古怪。
　　“母神，有一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队，一直在骚扰我们的队伍。他们杀死了两个古神守卫族人，还叫嚣着要他们交出母神。”
　　蒋璎一愣，“他们怎么叫嚣的？是汪汪叫么？”
　　丽雅：？
　　“啊？”


第188章 神明的国度（17）
　　有了人鱼出身的深海领主， 蒋璎和秦霍暂时摆脱梦境诅咒的困扰。
　　深海领主能分辨出他们意识是否清醒，会在他们意识出现剧烈波动时，出声将他们引出梦境。
　　蒋璎对它很满意。
　　在治疗深海领主时， 蒋璎消耗了太多精力。秦霍也因为长期被梦境诅咒折磨， 精神格外疲惫。
　　阿力卡他族的战士还没有完成任务，调查中央主城的事情， 暂时交给了丽雅和审判之主。
　　被养父母混合双打的审判之主，抱着自己断掉的细线， 嘤嘤嘤哭了好久。
　　蒋璎开着审判之眼， 看见它的身上， 不停地往外冒文字。
　　挨打的时候， 这没良心的东西才想起它的小对象，开始在心里哭着闹着，要死神回来哄它。
　　蒋璎看着它就来气。
　　挨了顿打， 审判之主彻底老实了。
　　它接下母神给的任务，提着丽雅抽抽搭搭去了中央主城。
　　暂时将手上的事情都安排完，蒋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下去。
　　秦霍下意识伸手去接，一旁戴着面罩的深海领主，就抢先一步将蒋璎搂进怀里。
　　看着母神毫无血色的唇瓣，它正要愧疚地低下头，低到一半忽然注意到秦霍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深海领主看看怀里的母神， 又看看对面伸着手的秦霍， 恍然地点点头。
　　它把蒋璎送到秦霍怀里，略显木讷地小声道：“父神， 今晚我去隔壁的鱼缸里睡。隔着一道墙， 不影响我感知你们的情况。你们要是有事找我， 可以敲敲墙壁。”
　　不知道想到什么，深海领主的耳朵尖泛起薄红，“父神你放心，夜里的声音我不会乱听。”
　　说话间，旅店的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小水洼。
　　也没等秦霍开口，深海领主身体猛地往下一沉，直接通过水洼离开房间。
　　将半昏迷状态的蒋璎放到床上，秦霍看看地上尚未干涸的水珠，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眼前这个又乖又善解人意的人鱼，真是他们的养子？
　　这四兄弟都是时空领主养大的孩子，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
　　群星环城内，闻华久和柳当燃正在研究下一步的计划。
　　几个小时前，白发蒋璎开着小火车，将他们丢到这里。留下一句‘我晚些回来接你们’，就直接离开了。
　　目前他们只知道群星环城内部，总共有十一个古神守卫的族群。
　　他们此次的任务，是寻找到这些看似忠于母神的族群中，隐藏的叛徒。
　　白发蒋璎没有给他们多少帮助，他们手上能用的上，只有一份各个古神守卫能力的大体介绍。
　　以及蒋璎从仓库里翻出来的，几套光明协会的高级轻型机甲。
　　除了孙空空和柳当燃，其他人都会用。
　　临时住所的房门被人敲响，苏昕柔推门快步走进来。
　　她刚刚带着几个人，出去骚扰了古神守卫的队伍。
　　那些多出来的女人，本来不在蒋璎的计划范围内。是苏昕柔在听完任务要求后，依照自己的经验，向他推荐的人手。
　　她相信她们的能力，也相信她们会保守秘密。
　　因为没人比她们更清楚，工厂里的苗床到底紧缺到什么程度。
　　如果未来再不出现一点转机，过段时间被锁在流水线上的人，就是她们这群女监工。
　　苏昕柔坐在闻华久对面，涂着淡蓝色美甲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从实验室里解救古神守卫族人的人，叫阿力卡他族。他们似乎也意识到队伍内部存在隐患，现在正在寻找机会脱离大部队。”
　　闻华久还在用小苍蝇间谍，监视古神守卫的动向。
　　柳当燃放下资料，转头看向她，“不应该，之前可没有这种趋势。他们为什么突然心生警觉？是我们的行动出现纰漏，还是隐藏在古神守卫队伍中的叛徒族群，露出了什么马脚？”
　　苏昕柔摇摇头，“都不是，古神守卫的实力你也看到了，每个人的综合评分都在S级以上。如果问题真的出在我们身上，这个小指挥部早就被他们端了。”
　　“就杨唐棠和孙空空传递来的情报来看，阿力卡他族的人至少分成两股。人数多的找机会撤离，人数少的正在监视其他古神守卫族人。”
　　柳当燃蹙眉沉吟：“如果是从叛徒身上察觉到异常，阿力卡他族反应不该这么平淡。激进点的，可以直接带领其余忠于母神的族人围剿叛徒。保守些的，也可以按兵不动寻找机会戳穿对方。”
　　“这说明阿力卡他族的人，其实并不知道叛徒究竟是谁。或者说他们也不确定，大部队里到底是有叛徒，还是有其他危险。可既然他们什么都没察觉，又为什么会……”
　　柳当燃说到这，忽然愣了愣，他抬头错愕地看向苏昕柔。
　　“苏小姐，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和这个世界的母神有关系？”
　　苏昕柔挑挑眉。
　　柳当燃想到几种可能，出于种种顾虑，他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沉默地交换过视线，彼此心中都有了答案。
　　给他们发布任务的母神，刚刚坐着小火车离开。现在的母神变成球，处于沉睡状态。
　　死神在外出差，一直没有回来。从白发蒋璎给的资料上看，审判之主和深海领主不是喜欢管事的性子。
　　而阿力卡他族人的行为，又很明确地威胁到阿尔沙和和平议事会的利益。
　　能指挥古神守卫族人的人，本来就不多。用最简单的排除法，就可以看出在背后指挥他们的，多半是从另一个时间点，回到过去的时空领主。
　　闻华久一边操纵苍蝇间谍，一边听两人谈话。
　　他从仿真机械臂里，摸出一只新的间谍苍蝇，走到窗边将它放飞出去。
　　“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和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时空领主碰上。这只苍蝇会追踪阿力卡他族的行踪，我们行动的时候，尽量和他们避开。”
　　柳当燃没有异议，低头开始研究地图。
　　只是他怎么都静不下心，先前在邹昕玉身体上看见的画面，一直在他脑海中浮现。
　　和魔镜融为一体的邹昕玉，利用魔镜的特殊能力，给他们展示几条不同时间线上，发生过的事情。
　　虽然是开了2倍速的精简版，但一个人名还是深深地刻在柳当燃心底。
　　他手指摩挲着地图，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乐秋白怎么就那么糊涂，为什么会一时想不开，选择和阿尔沙合作。
　　白发蒋璎倒是挺谨慎，在挑选人手时，没有加上乐秋白。
　　想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自己，和乐秋白一样，对蒋璎抱有特殊的感情，柳当燃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怎么会爱上神明？
　　等等，阿尔沙是怎么爱上母神的？
　　柳当燃快速翻找一遍资料，没在白发蒋璎提供的资料里找到答案。
　　按照蒋璎的说法，阿尔沙是他亲手制作出的神明。他们两个无论是实力还是寿命，都完全绑定。
　　所以即便计划成功，未来彻底发生变化，阿尔沙也不会死，顶多被他囚禁起来。
　　柳当燃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不明白阿尔沙折腾这么一大圈，到底图什么？
　　眼见闻华久还在忙，柳当燃索性抱着文件，紧挨着苏昕柔坐下。
　　察觉到有男人靠近，苏昕柔下意识往旁边挪动两下。
　　等重新拉开距离，她才微笑道：“有什么事？”
　　柳当燃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他将文件摊开摆在两人中间。
　　“小苏你看，时空领主一直认为，阿尔沙之所以联合和平议事会争夺他的权力，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感情纠葛。”
　　他说的很含蓄，但不妨碍苏昕柔理解他的意思。
　　她眉头微蹙，“你觉得阿尔沙的动机有问题？可无论是白发时空领主、闻华久、杨唐棠，还是议事会高层，都曾明确地从阿尔沙口中，听说过它的诉求。”
　　柳当燃摇摇头，“有两种可能，它并不喜欢母神，那个诉求只是它抛出来的假象。二，它确实很喜欢时空领主，但得到领主不是它的主要目的，它真正想要是别的东西。”
　　苏昕柔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眉毛越皱越紧。
　　“那你说它想要什么？它是时空领主最宠爱的儿子，地位仅次于母神。同时还没坐上时空领主的位置，不需要定期为了维护世界，献出自己的力量。在金钱和权力上，它没有可以上升的空间。”
　　柳当燃也不知道，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闻华久抽出时间，侧头低声道：“领主说，阿尔沙是天生坏种。它这么做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因为杀戮和死亡，会让它觉得很有趣。”
　　苏昕柔不相信。
　　她生活在被阿尔沙统治的国度，她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阿尔沙是在认真治理国家。
　　虽然阶级矛盾性别矛盾格外严重，但那个国家整体还算得上繁荣昌盛，它并没有沦为疯子的游乐场。
　　三人都没有头绪，他们各自思索，房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过了半晌，柳当燃的眼眸忽的亮了起来。
　　“我们会不会是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阿尔沙可能真的只是个简简单单的恋爱脑，它这么做单纯是为了得到时空领主。”
　　苏昕柔下意识摇头，“那它未免太沉不住气，它既然敢用自己制作出的诅咒和低级邪神，宣称世界即将因为变异生物的出现而毁灭，还把脏水泼到时空领主身上。”
　　“那它在做这件事之前，肯定早就知道世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迎来一场浩劫。它的目的如果那么单纯，它为什么不等到时空领主失去力量陷入沉睡后，再对他动手？”
　　闻华久在一旁附和，“苏醒后的时空领主会失去记忆，从儿童开始一点点长大成人。说句不好听的，在这期间阿尔沙有足够的时间，将时空领主培养成自己的爱人。”
　　柳当燃站起身，背着手来回踱步，“如果它没时间呢？”
　　“没时间？”
　　“对，它没有时间细水长流，因为有人在它脖子上架了一把刀。比如阿尔沙从某个地方得知，时空领主其实掌握着杀死它的办法，甚至还有杀它的想法，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的话音未落，苏昕柔已经快步走出临时住所。
　　柳当燃说的没错，无论是对母神的欲望还是对权力的渴望，亦或者是单纯的喜欢杀戮。
　　在时空领主陷入沉睡后，阿尔沙有的是时间，去一点点实现它的目的。
　　胜利的天平总会随着母神沉睡，而倾斜到它这边，它完全没有必要铤而走险。
　　除非它认为，留给它的时间所剩无几。
　　母神想要杀它、囚禁它，或者让它彻底失去力量。
　　阿尔沙感受到了威胁，于是它决定先下手为强。
　　苏昕柔准备通过阿力卡他族人，暗中将这个消息传递给他们背后的人。
　　传递给从另一条时间线上，来到这里的时空领主。
　　她正要去找自己拉入伙的女精英，孙空空忽然一路小跑过来。
　　“我知道古神守卫的大部队里，到底有什么问题了！”
　　他喘着粗气，掏出手机给苏昕柔看了几张偷拍的照片。
　　“有两个古神守卫的族群，私下里和阿尔沙有联系。他们是阿尔沙安插的，准备今晚将携带在身上的诅咒，扩散到整个队伍里。”
　　“这个诅咒有点类似于催眠，会让人在听到某个特定声音后，在几分钟内无条件听从另一个人的安排。被诅咒的人只能被操纵一次，在操纵结束后，他们就会死亡。”
　　孙空空偷拍的手法烂得出奇，每张照片都模糊到，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
　　苏昕柔放弃看照片，抬头诧异地问：“这么详细的情报，你是怎么弄到的？”
　　孙空空咧嘴一笑，“他们戴耳机交流时，我听到的。”
　　“他们的耳机漏音这么严重？”
　　孙空空很肯定地点点头，“声可大了。”
　　苏昕柔开始怀疑情报真实性，她正要回去找柳当燃两人商量，走到一半忽然狐疑地转过头。
　　“不对，古神守卫和阿尔沙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是人类的语言？”
　　孙空空摇摇头，“是他们自己的语言。”
　　“你能听懂？”
　　“能啊，他们说话我都能听懂，可简单了。”
　　“偷听谈话的时候，你们之间的距离是多少？”
　　“嗯……六七十米左右。”
　　苏昕柔：？？？
　　这你都能听见？！
　　你他妈是个怪物吧？
　　————
　　因脱力陷入昏迷后，蒋璎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重新变成小蒋璎，只是他这回没有生活在城郊三区，而是住在古神建立的国度。
　　阿尔沙是他的养父。
　　它把他关在大卧室里，每天都在他耳边问他，喜不喜欢阿尔沙。
　　还总是和他说，他天生就是属于阿尔沙的。他出生的唯一意义，就是做它的爱人。
　　在小蒋璎的十岁生日时，梦里的阿尔沙把他往床上领，说今晚要教他变成大人。
　　和先前不同，蒋璎能隐约感觉到自己在做梦，但就是醒不了，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被阿尔沙拽着胳膊往前走，眼睁睁看着床铺离自己越来越近。
　　阿尔沙来到床边，抬起手一把拉开厚重华丽的床幔。
　　下一秒，蒋璎就看见一条人鱼坐在床上，抱着手臂蹙眉看着阿尔沙。
　　和阿尔沙一样，人鱼的面部也模糊不清。
　　蒋璎只能靠它们的身体特征，分辨出这都是谁。
　　深海领主随手打散梦境中的阿尔沙，俯身将小蒋璎抱起来。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梦，大哥私下里，怎么给母神留下了这么恶劣的印象。”
　　蒋璎只觉得眼前的画面快速变化，等梦境重新稳定下来时，他已经变成大人的模样。
　　梦里除了他和深海领主，还多出一个秦霍。
　　不过巨蟒不会动，只会僵硬地抱着他，看起来特别呆。
　　估计是深海领主想让他放松下来，特意在梦里添加的秦霍版小假人。
　　对面的桌子上多出一个鱼缸，深海领主变成一条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吐气泡。
　　一道清冷的声音，传进蒋璎耳中。
　　“母神，我能感觉到你的梦境，是根据你的记忆编织成的。里面虽然也有想象的成分，但占比不高。你似乎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母神，你仔细想想。”
　　蒋璎错愕地蹙起眉，他下意识紧握住假人秦霍的手，“你是深海，你进我梦里来了？”
　　“我没有，我只是在你耳边对你说话。”
　　蒋璎和它圆溜溜的眼睛对视，只觉得梦境又开始不断变化。
　　深海领主的声音，仿佛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听起来悠长空灵。
　　“刚才阿力卡他族的人联系上父神，他们得到消息，称阿尔沙之所以会铤而走险对你下手，很可能是因为它得知你有杀死它，或者让它失去力量的办法。”
　　“母神，你仔细想想，你到底遗忘了什么。”


第189章 神明的国度（18）
　　秦霍坐在床边， 一边听深海领主在蒋璎耳边小声耳语，一边轻柔地擦拭掉爱人额头上的汗水。
　　随着深海领主的引导，蒋璎眉头越皱越紧， 像是逐渐陷入更深层次的梦境。
　　秦霍原本还想问问情况， 只是他还没开口，就觉得意识似乎模糊了一瞬。
　　下一秒， 深海领主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父神， 醒醒。”
　　秦霍呼吸停顿几秒， 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他对深海领主感激地笑了笑。
　　人鱼没吭声， 它戴着面罩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对通红的耳朵尖。
　　秦霍从尾巴上拽下一枚鳞片，送给它以示感谢。
　　深海领主瞪大眼睛，脸颊渐渐泛起薄红。
　　它小心翼翼地将鳞片收好， 红着脸受宠若惊地喃喃：“谢谢，爸……爸爸。”
　　这一瞬间，秦霍心中升起浓浓的父爱，满的几乎要溢了出来。
　　好不容易安抚下躁动的父爱，秦霍低头看向还在昏睡的爱人，“小璎现在怎么样了？”
　　深海领主指尖轻点着蒋璎的眉心，“母神的梦境已经发生变化，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正在慢慢苏醒。”
　　“大概多久结束？”
　　“不清楚， 但最迟明早，母神肯定会醒。”
　　“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深海领主收回手指， 认真地摇摇头。
　　秦霍无声地松了口气。
　　两人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陷入沉寂。过了半晌， 深海领主清冷的声音，从面罩后面响起。
　　“我可以摸摸母神么？”
　　秦霍一愣，他下意识看向蒋璎。
　　深海领主伸出长满鳞片的手，指着放在床头的母神球，“我想摸摸属于这个时期的母神。”
　　见秦霍没有阻止，深海领主抱起母神球，像是抱起自己的珍宝。
　　许久后，深海领主抬起头，轻声道：“未来是不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秦霍不明白它为什么这么问，他沉默地点点头。
　　深海领主轻轻地将母神球，放回原来的位置。
　　它低垂着眼睑，声音里透着些许怀念，“未来的母神变了很多，之前母神从不喜欢抱我，也不会管教审判之主。他虽然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看上去也很温柔慈爱，却总给人一种无形的距离感。”
　　“和市民想的不同，母神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人类或是超人类的死活，也不怎么在意除了阿尔沙以外的养子。所以阿尔沙一直很崇拜他，它觉得只有母神这样高高在上漠视生命的人，才能称之为神。”
　　秦霍静静地听完，迟疑地开口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那么喜欢你的母神？”
　　他的精神力穿过那层薄薄的面罩，看见深海领主脸上露出一抹怀念的笑意。
　　“在我小的时候，母神很爱我。他真的就像我的妈妈一样，我所有美好的童年回忆，都与他有关。只是几百年的时间过去，母神对这个世界的热情，似乎已经被漫长的生命消耗殆尽。”
　　“他对情感的感知越来越迟钝，对人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漠。我已经很久没有从母神的眼中，看见任何怜悯之情。”
　　深海领主凝望着床上的蒋璎，“未来的母神变得好温柔，他和我童年记忆里的人一样。不过我能见到未来的你们，就说明未来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母神的掌控范围。逼得母神不得不冒着风险，回到过去重塑未来。”
　　“是阿尔沙做的么？父神，水能将我送到任何地方，我可以去暗杀阿尔沙。只要这是你想要的，我现在就去。”
　　————
　　两人交谈的声音，传入蒋璎的耳中，进入他的梦里。
　　梦境中，蒋璎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化，最终定格在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他站在镜子前，看见镜中长着黑青色蛇尾的长发男人，正在摘自己的皇冠。
　　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满了美食和美酒。一个戴着面具的人，早早地等在桌边。
　　见蒋璎走过来，男人摘下面具，露出温柔到有些病态的笑容。
　　“母神，你愿意来陪我喝酒，是不是代表你愿意更进一步，支持我的计划？”
　　蒋璎的身体完全被梦境操纵，他正以时空领主的第一人称视角，围观那段被尘封的记忆。
　　即便他脸盲严重，他也能认出对面那人，就是时空领主记忆里的阿尔沙。
　　看着桌上精心准备的美酒，蒋璎又想起自己和秦霍下海时，丽雅在沙滩里偷听到的议事会高层对话。
　　他们说有小道消息出称，阿尔沙之所以背叛母神，就是因为在一次醉酒之后，时空领主无意间说出，他要杀死阿尔沙一类的话。
　　看来干掉阿尔沙的方法，应该就隐藏在这段记忆里。
　　被他遗忘的记忆，在深海领主的引导下，开始以梦境的形式呈现出来。
　　想到这，蒋璎立刻打起精神，准备将方法好好记下来。
　　————
　　梦境中的阿尔沙和时空领主，一直在酒桌上边喝酒边闲聊。
　　不知道过了多久，时空领主放下酒杯，抬眸冷冷地看向阿尔沙。
　　“你最近在拿古神守卫的族人做实验？”
　　阿尔沙没吭声。
　　时空领主声音变得更冷，“我应该和你说过，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阿尔沙凝望着他，眼神非常复杂，“可是母神，这项任务你是发布给我的。”
　　这句话像是彻底激怒了本就在气头上的时空领主，他手指一用力，手中的酒杯立刻碎成一地。
　　“我发布给你的？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我是让你找到让所有人类，都可以不老不死的办法。就算没办法长生不死，将他们的寿命延长一倍也可以。”
　　“你说我交代给你的哪句话里，提到让你拿他们做活体实验！你私下里做的那些破事，我都一清二楚，我只是没时间管你。阿尔沙，从明天开始，关闭所有……”
　　时空领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尔沙的笑声打断。
　　它摆弄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带着温和优雅的笑意，“母神，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又何必藏着心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最讨厌的，就是自己无尽的寿命。”
　　“你又是创造超人类，又是想尽办法让人类长生。在外人来看，愿意让子民永生的神明，真的是一个伟大慈爱的神。”
　　阿尔沙绕过餐桌，走到时空领主面前，抬手想要轻抚母神微红的脸颊。
　　有些微醺的时空领主，侧头躲过它的指尖。
　　阿尔沙动作一顿，脸上笑容多了几分阴冷，“但是母神，你我心里其实都很清楚，你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想要折磨那些人，你要让他们也感受一下永生的痛苦。”
　　“母神你不明白，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没有人讨厌永生。你这不是折磨，你是在奖励他们。我只不过是做了你真正想做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蒋璎听得直皱眉。
　　这人的脑回路好离谱。
　　时空领主明显也惊了一下，看着神色癫狂的阿尔沙，他无奈地扶住额头。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讨厌永生，也没想过折磨谁。阿尔沙，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你还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自说自话。”
　　阿尔沙像是被他的话刺激到，语气也随之冷下来。
　　“母神，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问题出在你身上。你早就活够了，死又死不了。你憎恨这个世界，却还要装出一副仁慈伟大的样子。母神，你是众神之主，你何必这么假惺惺的。”
　　“够了！阿尔沙！用古神守卫族人做实验的事，就当是我的错，是我没交代清楚。你不要再继续管了，后续事情我会交给死神来处理。至于你……”
　　时空领主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枚泥塑雕像。
　　“我最近找到让你变成普通人的办法，过段时间世界的浩劫就会到来，我会献出自己的力量修补世界。我的力量来源于时空，你的力量来源于我，我沉睡后你也会变得虚弱。”
　　他将泥塑雕像放到阿尔沙手中，“到时候你直接将身上剩余的力量，全部灌输到泥塑雕像里。失去全部力量，你就可以暂时成为人类，尝试体验人类的生老病死。等你厌倦了人类的生活，可以再通过吸取里面的力量变回去。”
　　见阿尔沙迟迟没有伸手接，时空领主放柔声音安抚道：“你放心，我找几个古神守卫做过实验，它们都能依靠这种方法，让自己在人和神之间切换。你拿去用，不会有问题。”
　　一直低垂着头的阿尔沙，闻言缓缓抬起眼睑。一双金黄的蛇瞳，直直地望向身前的神明。
　　“母神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和我一样，都被漫长的寿命抹去了人性。”
　　梦境中的时空领主，简单演示了小泥塑雕像的使用方法，然后将它塞进阿尔沙的衣服口袋里。
　　“小时候你只是有点顽皮，喜欢和三个弟弟恶作剧。那时你虽然不够乖巧，但也聪明伶俐，正直善良，是个很难得的好孩子。”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你变得越来越扭曲极端，是我没有把你教好。失去力量后，你也会和我一样，变成一个小孩。我已经找好合适的人选，到时他们会陪伴你长大，让你获得属于人类的感情。”
　　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的阿尔沙，眼中闪过一抹强烈的不甘和恨意。
　　它和时空领主吵了起来，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信息。
　　阿尔沙认为，自己一直将母神当成模仿的对象。它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时空领主害的。
　　现在时空领主利用完它，又想将它毁了。说什么让它变成小孩一点点长大，其实就是想杀死它。
　　本来蒋璎还打算好好听听两人吵架的内容，想从里面摸出一点线索。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两人的对话根本不在同一频道。
　　阿尔沙像是一个固执的疯子，它总是会对时空领主说的话做的事，进行各种过度的脑补。
　　领主说它是他最喜欢的养子，他永远不会离开它。
　　这本是他以父亲的身份，对孩子说的话。听到阿尔沙耳中，就变成了母神在向它告白，还发誓只属于它一个人。
　　领主随口说了一句，深海领主不愧是人鱼族，长得真是漂亮。
　　阿尔沙立刻在自己的计划里多添了一笔，将毁掉深海领主的容貌，也加入日程。
　　它私下里买卖人口的事情，时空领主懒得去管。他的沉默落在阿尔沙眼中，就是无声的支持。
　　阿尔沙一厢情愿地将时空领主，当成自己的爱人。它认为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只是还没有做出亲密的行为。
　　它还坚信母神和自己是一路人，他们志同道合。
　　所以此时阿尔沙才会出奇的愤怒，它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
　　蒋璎一边观察那个可以吸收阿尔沙力量的泥塑雕像，一边分心听着两人对话。
　　就在这时，对面的阿尔沙忽然动了起来。
　　它一个闪身冲到时空领主面前，扣住他的手腕，俯身想要强吻他。
　　以时空领主视角围观梦境的蒋璎，明显感觉到眼前的视野瞬间变大许多。
　　他忍不住啧啧摇头。
　　看来时空领主确实不知情，他惊得眼睛都睁开了。
　　阿尔沙强吻失败，被受惊的时空领主扔飞出去，关进禁闭室好好反省。
　　之后阿尔沙就从梦境中消失，只剩下时空领主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一口一口喝着闷酒。
　　看到这里，蒋璎以为梦境差不多已经结束。
　　就在他开始思考，要怎么离开梦境时，他忽然看见一滴眼泪，落进了酒杯里。
　　蒋璎还没摸清时空领主这枚眼泪里，具体蕴含着什么感情。
　　下一秒，他眼前的画面再次出现变化。
　　他所在的环境，从奢华的宫殿变成一间风格简约的小屋。
　　尚未建立神明国度的时空领主，正坐在屋里做手工。
　　他随手摆弄着手中的泥土，拿着小木棍在上面戳弄。又加入自己的发丝血液等物品，继续加工手中的小人。
　　分得神明力量的小人，最终从一个摆件，变为活蹦乱跳的人。
　　神明给它取名，阿尔沙。
　　在古神语言中，寓意为强大又悲悯的战士。
　　————
　　蒋璎以第一人称视角，在梦境中围观了阿尔沙的成长。
　　大概是因为先看了阿尔沙和时空领主决裂的画面，再加上本身对阿尔沙也没什么好感。眼前这些温馨的父子日常，并没有让蒋璎产生多少情绪波动。
　　看着在时空领主抚养下，无忧无虑长大的阿尔沙，蒋璎在心里骂它白眼狼。
　　阿尔沙从小就不太正常，别的小孩用沙子堆沙堡，它上去一脚将沙堡踹得稀碎。
　　其他小孩去领养站，把小猫小狗小怪物领回家当宠物。它把流浪动物领走，带回去虐。杀。
　　时空领主不是没有管过它，他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阿尔沙就像是个天生坏种，母神的管教没有让它变得善良，反倒让它学会了伪装。
　　它在母神面前伪装成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在兄弟面前装成诚实可靠好大哥。即便是在民众心中，它也颇受欢迎。
　　阿尔沙没有任何童年阴影，它一直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大家庭。
　　蒋璎不知道它在这种成长环境下，为什么还会长成如今这幅德行。
　　但他能感觉到，时空领主在本能的排斥，和阿尔沙有关的记忆。
　　蒋璎大概能理解，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抵触情绪。
　　如果没办法从成长中，寻找出导致阿尔沙性格扭曲的成因，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阿尔沙的恶劣性格，来源于它的创造者。
　　过去的时空领主，被阿尔沙搞得彻底没了信心，开始怀疑自己可能也是个变态，只是藏得比较深。
　　蒋璎没想那么多，他早就看够了无聊的日常，现在只想快点醒来，好将自己在梦里看见的消息传递出去。
　　可能是他的抵触情绪太过强烈，梦境也随之发生变化。
　　白眼狼养子和倒霉蛋养父的温馨小日常消失不见，等蒋璎回过神来时，他又出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他梦见自己手持魔镜，正通过镜子观察各个平行世界的情况。
　　随着浩劫之日的逼近，每个世界都灾难频发。
　　作为时空的管理者，领主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拯救世界上。
　　让他头疼的几个养子，彻底被他遗忘在脑后。
　　透过不远处平滑的镜面金属装饰，蒋璎看见戴着面具的阿尔沙，一直安静地站在门边，注视着时空领主的背影。
　　它从怀里掏出泥塑雕像，在上面落下一枚深情的吻。
　　它嘴唇无声张合，说着，“母神，我找到办法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
　　一个晚上过去，秦霍和深海领主的关系，基本停留在原点。
　　他们一个只会用电视剧里的方式交友，一个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秦霍怕鱼儿子觉得被冷落，一直在绞尽脑汁和它搭话，讲了一晚上的冷笑话。
　　好在时间刚过早上七点，床上的蒋璎就缓缓睁开眼睛。
　　见他想起身，秦霍立刻把他扶起来，垂眸关切地问：“情况怎么样，小璎？”
　　蒋璎扯扯被冷汗浸湿的衣服，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一边握住深海领主伸过来的手。
　　“阿力卡他族给的消息没错，时空领主确实有克制阿尔沙的办法。”
　　他将泥塑雕像的事情，说给两人听。
　　秦霍听得直皱眉，“所以泥塑雕像，现在是在阿尔沙手上，我们需要把东西抢过来？”
　　蒋璎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好说，我们手中其实也有一个泥塑雕像，就是奇怪病院副本里，藏在道观里的那个。我仔细看过，我们身上的泥塑雕像，和梦中时空领主交给阿尔沙的一样。”
　　秦霍略微沉吟，“所以我们现在只需要按照你在梦里看到的流程，使用泥塑雕像吸收走阿尔沙的力量，让它暂时失去神力变成普通人，就能真正杀死它？”
　　“理论上没错。”
　　“你怀疑我们手上的泥塑，是阿尔沙故意放在道观里的仿制品？”
　　蒋璎嗯了一声。
　　秦霍掏出泥塑雕像，一家三口挤在床上仔细研究。
　　经过讨论，蒋璎试着往里面注入了一丝力量。想看看这枚泥塑雕像，有没有吸收神明力量的能力。
　　一直沉默不语的深海领主，提议可以找几个背叛母神的古神守卫做实验。
　　与此同时，位于中央主城的宫殿里，阿尔沙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皇冠，拿在手中细细摆弄。
　　正在给它检查身体的下属，疑惑地蹙起了眉。
　　阿尔沙垂眸轻笑一声，“怎么不处理了？”
　　“阿尔沙大人，您的身体正在快速自愈。”
　　阿尔沙没说话，就在它仰起头，想要享受力量注入身体里的快。感时，它忽然看见窗户外面，多出一排猩红的眼睛。
　　审判之主不知何时溜到宫殿外的窗边，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两人视线相撞，阿尔沙瞬间起了杀心。
　　下一秒，一道清亮的，听起来不太聪明的男声，从昏沉的天空中传来。
　　“哈！你搞小动作，被我抓住啦！我要回去告诉妈妈！”
　　阿尔沙：……


第190章 神明的国度（19）
　　作为一起长大的兄弟， 阿尔沙很了解审判之主。它这个弟弟只是看起来傻，其实比死神和深海领主要难对付得多。
　　虽然它刚才吸收能量时，特意将泥塑雕像藏在衣服里， 但难保审判之主没有看出什么。
　　眼见着审判之主要跑， 阿尔沙低吼一声，“拦住它！”
　　下一秒， 追随它的古神守卫从宫殿的阴影中窜出，眨眼便冲向天空。
　　阿尔沙单手在身上摸索， 快速扯掉皮肤， 制作出数十张人皮纸人。
　　纸人飘荡飞舞， 在审判之主周边的天空上， 组成一个包围圈。
　　一道肉眼难以看见的能量屏障，从纸人身上快速蔓延开来。
　　等屏障汇聚到一起，就能将审判之主， 暂时囚禁在阿尔沙开辟的小空间内。
　　审判之主想往外跑，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古神守卫，拦住了它的去路，一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它。
　　“审判之主，你背叛了阿尔沙大人。”
　　审判之主冷笑一声，声音里再也没有半点清亮的少年音。
　　“你在指责我不守信用？你怎么不回去问问，阿尔沙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而且你还真是蠢，你真以为以阿尔沙的性子， 它会信守承诺， 分给你们这群古神守卫几个平行世界，让你们去做土皇帝？不， 你们别想从阿尔沙手里得到半点好处。”
　　那名古神守卫还想再说点什么， 数条细线却就天而降， 紧紧将它缠绕住。
　　审判之主拿出自己珍藏的天平，用细线吊着垂在古神守卫面前。
　　“现在我要对你发起审判，如果天平向左倾斜，代表你有罪，该死。如果天平向右倾斜，代表你无罪，该半死。”
　　它一边说，一边观察天平。
　　两端都没有加任何重物的天平，保持着原样纹丝不动。
　　古神守卫正看得一脸懵逼，审判之主忽的卷起一块小石块，往左侧一扔。
　　而后它指着只在一边加重的天平，兴奋地大喊大叫，“是左边！你有罪，哈！我要维护正义！”
　　古神守卫：……
　　想杀我就直说，没必要搞得这么有仪式感。
　　阿尔沙虽然有能力击败审判之主，但它现在很虚弱，不想将所剩不多的力量，花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好在审判之主是孩子心性，经常因为贪玩误了正事。
　　等审判之主玩够了那个倒霉蛋，它已经被人皮纸人组成的无形屏障彻底困住，只能待在那片狭小的天空中，等着母神来救它。
　　阿尔沙将屏障打开一条缝隙，让那些纠缠审判之主的古神守卫，从空间里出来。
　　虽然都是神明，但古神守卫和古神的实力差距，还是过于悬殊。
　　这四五个古神守卫就算一拥而上，最多也就是弄断审判之主几根细线。
　　没有理会在空间内撒泼打滚的审判之主，阿尔沙收起人皮纸人，重新回到宫殿里。
　　它掏出藏在怀里的泥塑雕像，将巴掌大的雕像握在手中，尝试从里面吸取力量。
　　阿尔沙知道，未来的母神多半已经在深海领主的帮助下，找到了和泥塑雕像有关的记忆。
　　从计划抢夺时空领主的权利那一刻起，阿尔沙就意识到，曾经的冲动早已给自己的计划，留下了最大的漏洞。
　　它当时喝了太多酒，面对的又是它爱慕已久的母神。阿尔沙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没有发挥出任何作用。
　　现在想想，它不该表现得那么激动，该顺着母神的心意，暂时将它安抚住。
　　第二天酒醒后，被关在禁闭室里的阿尔沙，就知道自己做错了。
　　一旦计划出现纰漏，它没能完全控制住母神。
　　那怀着满腔恨意从未来回来的母神，一定会利用泥塑雕像，吸取走它的力量，进而杀死它、
　　阿尔沙尝试过摧毁泥塑雕像，只是没有成功。
　　它是个多疑的人，这种重要的东西，无论藏在哪它都觉得不放心。只有放在自己身上随身携带，才会让它有一丝丝安全感。
　　阿尔沙也做出了一些补救的措施，它用同样的材料，制作出一只一模一样的泥塑雕像，又在上面设置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阵法。
　　未来的它会想办法将仿制泥塑送到母神手上，等未来的母神尝试利用泥塑，吸取阿尔沙的力量时，泥塑雕像就会反过来吸收他的能量。
　　并通过上面的阵法，将能量传输给手握真泥塑雕像的阿尔沙。
　　摆弄着手中的小雕像，阿尔沙陷入沉思。
　　刚刚应该是母神尝试往泥塑里，注入了一些力量。
　　这说明未来的母神在做实验，他在怀疑泥塑雕像的真伪。
　　这不是好兆头。
　　阿尔沙略微沉吟，起身回到卧室。
　　它在屋内翻找一阵，拿出一枚新的仿制泥塑雕像，揣在衣服里认认真真藏好。
　　好在它还有后手，只是真泥塑雕像，实在是不好藏。
　　阿尔沙正要往外走，忽然扶住胸口剧烈咳嗽几声。
　　追随它的古神守卫，想要上前搀扶它。阿尔沙摆摆手，示意他退开。
　　虚弱、无力、病痛，种种痛苦侵袭着它的身体，让它有一瞬间的晃神。
　　阿尔沙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曾经生过几次病。
　　每次它从昏睡中睁开眼睛，都能看见母神正坐在床边，温柔地注视着它。
　　长大后，它为了骗取母神的信任，故意在和诅咒邪神作战时，在身上弄出一些伤，想上演苦肉计。
　　前不久还在酒桌上和它大吵一架的母神，会立刻抛下手中的事情，将它牢牢地抱进怀里。
　　他为它疗伤，给它做它爱吃的小点心。即便明知道它对他抱有特别的心思，还是顶着它贪婪的目光，在床边陪了它一整晚。
　　审判之主吵吵闹闹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打断了阿尔沙的思绪。
　　它闭了闭眼睛，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只要它夺得了时空领主的权力，只要它统治所有平行世界，它就能一点点将人类，完全变成另一个物种。
　　他们不会死亡，没有自我意识，不会贪婪，不会发生争斗。
　　世界将迎来真正的永久的和平，母神也不需要再为了保护平行世界的生命，在浩劫之日献祭自己的力量。
　　到时候它就可以和母神，快快乐乐的生活在一起。
　　它会帮母神治理世界管理子民，母神只需要待在它搭建的华美宫殿里，享受世人的敬仰，享受它给予的一切痛苦与欢愉。
　　随着它的思索，蒋璎的身影在它的脑海中愈发清晰。
　　阿尔沙很怀念过去和母神生活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可它更向往自己梦想中的生活。
　　对面着卧室里的换衣镜，阿尔沙摘下面具，凝望着镜子中映照出的人影。
　　它和母神长得一模一样，有一瞬间，它以为自己在镜子里，看见了母神。
　　阿尔沙忍不住在镜面上，落下一枚轻吻。
　　可就在下一秒，未来母神和一个男人拥吻的画面，就浮现在它的脑海中。
　　男人用力揽着母神的腰身，扣住他的后脑，逼得他高扬起头颅。
　　当时阿尔沙甚至能清晰地看见，男人将带着分叉的猩红舌头，伸进了母神的嘴里。
　　回想起那个画面，阿尔沙只觉得一阵恶心。
　　它做梦都不敢在母神身上做的事情，那个男人却可以随便做。
　　看母神纵容的模样，他们怕不是早就做完了全套。
　　指尖轻敲着镜面，阿尔沙抬眼望向镜子中的自己。
　　没关系，母神早晚会是它的。它不介意母神的身子，有没有被别人尝过。
　　只要它杀死那条蛇，母神就干净了。
　　————
　　原本蒋璎还想再拿泥塑雕像做一阵实验，他已经想好该去哪里，找适合当小白鼠的古神守卫。
　　但匆匆忙忙跑回来的丽雅，打断了他的计划。
　　丽雅喘着粗气，将审判之主被阿尔沙扣下的消息，告诉了蒋璎。
　　在吸引阿尔沙注意，掩护她逃跑之前，审判之主曾告诉她，阿尔沙在吸收力量。
　　具体是吸收什么力量，他们也不清楚。审判之主只是觉得有诈，让丽雅回来给母神提个醒。
　　几乎是瞬间，蒋璎、秦霍和深海领主，同时看向了床上的泥塑雕像。
　　阿尔沙吸收力量的时间，恰好就是他们拿这个泥塑做实验，尝试往里面注入力量的时间。
　　蒋璎很快就意识到，放在‘奇怪的病院’副本中的泥塑雕像，是阿尔沙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他拿起雕像摆弄几下，转头看向丽雅，“你有没有在阿尔沙身上，看见和这个相似的东西？”
　　丽雅摇摇头。
　　蒋璎陷入沉思。
　　以阿尔沙的性格，它多半会将雕像随身携带。想要从它手中抢过雕像，也不是什么容易的……
　　等等。
　　阿尔沙是个多疑敏感的人，即便它没发现偷偷逃走的丽雅，也扣住了审判之主，让它没办法回来通风报信。它大概还是会觉得，将雕像藏在自己身上，已经不安全了。
　　蒋璎在梦境里，以时空领主的视角，围观了阿尔沙的一生。
　　阿尔沙的形象，在他脑海中逐渐变得立体清晰。
　　秦霍在背包里翻出一小瓶药水，送给丽雅作为奖励。
　　一回头就看见蒋璎正眉头紧锁，出神地盯着泥塑。
　　过了半晌，蒋璎的金黄蛇瞳忽的亮起来。
　　秦霍见状，出声问：“小璎，你想到了什么？”
　　蒋璎指尖轻敲着泥塑，“如果我猜的没错，阿尔沙应该还会准备新的假泥塑雕像。它会把假的随身携带，引我们用它。再将会要了它的命的真泥塑，藏到其他地方。”
　　“有道理，你觉得阿尔沙会将东西转移到哪去？”
　　“不清楚，一个巴掌大的玩意，可以藏得地方实在太多了。不过想找到它，应该不会很难。”
　　蒋璎一边说，一边尝试用精神力探查中心城的情况。
　　“宫殿里设置了屏障，这里距离中央主城又太远，我没办法清晰感知阿尔沙的动向。如果阿尔沙和它的手下，没有离开宫殿，那泥塑雕像就还是藏在宫殿的某一处。”
　　“要是有人离开了宫殿，那就可以通过追踪那个人，得出泥塑雕像的大致方位。”
　　蒋璎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就算找不到雕像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制作出一个假的雕像，迷惑住阿尔沙。它就算能意识到这是假货，我也可以通过使用审判之眼，窥探它的心声，锁定雕像的位置。”
　　他刚说完，余光就扫见秦霍和深海领主，正目光灼热地盯着他。
　　蒋璎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
　　秦霍歪歪头，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他凑到蒋璎耳边，轻轻咬了下他的耳垂，“小璎刚才说话的时候，很自信的冷哼了一声。你的眼神和表情很漂亮，我很喜欢。”
　　蒋璎无奈地推了推他，让他不要捣乱。
　　母神一家三口，是阿尔沙的重点监视对象，他们只要进入中央主城，分分钟会暴露行踪。
　　所以在宫殿附近蹲点的任务，就交到了丽雅和尤挞亚的身上。
　　他们一个可以分头行动，一个能变成拇指大的小怪物，很适合做收集情报的工作。
　　审判之主还被困在阿尔沙制作出的空间里，但蒋璎暂时没有去救它的打算。
　　阿尔沙应该有能力弄死它，可这种关键时刻，阿尔沙应该没必要花那么大的力气杀它。
　　送走两个忠心耿耿的古神守卫族人，蒋璎重新回到临时住所里，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地望着秦霍。
　　深海领主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它拿着蒋璎给它的血袋，去隔壁房间休息疗伤。
　　现在这间屋子里，只剩下蒋璎和秦霍两人。
　　察觉到蒋璎的目光，巨蟒抬头关切地看向他，“小璎，你在想什么？”
　　蒋璎沉默一瞬，状似随意地道：“时间线已经随着我们的举动发生了变化，我们熟悉的未来早已消失不见。秦哥，你知道么？”
　　秦霍点点头，“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蒋璎微微眯起眼睛，审视地打量他，“那秦哥，你和苏昕柔之间的交易，是不是也作废了？”
　　正在制作简易午饭的秦霍，手上动作一顿。
　　他垂下眼睑，避开蒋璎的目光，“小璎，你多虑了。”
　　“我没有多虑，秦哥。从你同意苏昕柔的提议，允许她抽你的血，给乐园女精英治病开始，我就知道你们肯定背着我达成了某种交易。”
　　秦霍没吭声，继续闷头往碗里倒热水。
　　蒋璎起身来到他面前，“我尊重你的想法，我知道你瞒着我这么做，一定是有你的考量。但未来已经变了，你和苏昕柔的交易不复存在。”
　　“秦哥，你想利用苏昕柔得到什么？是不是和人造神仪式有关？你想变成神？”
　　秦霍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缓缓抬头，对蒋璎露出苦涩的笑容。
　　这一抹苦笑中，包含了太多蒋璎读不懂的感情。
　　他长长地叹口气，伸手用力抱住秦霍，“没事的秦哥，我是时空领主是众神之主。我一定能找到让你变成神明的办法，不用担心，我们不会因为寿命不同被迫分开。”
　　秦霍沉默许久，垂头靠在蒋璎肩头，“我觉得我很弱小，如果我是个神明，或许就能变得更强，能更好的保护你。”
　　说实话，蒋璎觉得秦霍现在就比大部分神都强了，他不能理解秦霍对成神的执着。
　　但等他真正变成时空领主后，他完全可以手动帮秦霍成神。
　　蒋璎正要开口安抚秦霍，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蒋璎转头看去，是丽雅发来的新消息。
　　百变小雅：【领主大人，阿尔沙要使用泥塑雕像，强行吸收审判之主的力量。】
　　百变小雅：【我和尤挞亚不敢出面阻拦，现在审判之主正在结界里乱窜，边窜边喊什么‘老公救我，老公救我！’你说我们要不要帮忙？】
　　蒋璎看得一愣。
　　【我们又不是它老攻，帮什么帮，让它老攻过来处理。】
　　百变小雅 ：【可是审判大人也没结婚，它没有老公。老攻是谁？是它爱人的名字？】
　　蒋璎：……
　　这种兄弟骨科家门不幸的事情，我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第191章 神明的国度（20）
　　蒋璎没想到审判之主的求救， 居然这么有用。
　　他刚刚回完丽雅的消息，城市的上空就逐渐聚集起大量的乌云。空气中本就浓郁的血腥味，在这一瞬间更是刺鼻到了极点。
　　一个冰冷低沉的男声， 自云层上空传出， 如同来自深渊的嘶吼。
　　“阿尔沙！停下！ ”
　　蒋璎和秦霍同时向中央主城看去，两人的视线穿过重重阻碍， 最终在宫殿附近的天空中，看见了缓缓浮现出的死神。
　　眼见自己的爱人被阿尔沙困在一个空间里， 死神周身的黑雾顿时剧烈翻涌起来。
　　戴着面具的阿尔沙，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看来这应该是它针对死神， 设下的陷阱。被困住的审判之主， 就是它准备的诱饵。
　　蒋璎估算着双方的实力差距，有些疑惑身体虚弱的阿尔沙，怎么敢一个人挑衅两个高级邪神。
　　就在这时， 秦霍阴柔的声音，忽的在他耳边响起，“它的手下没了。”
　　蒋璎转头看去。
　　秦霍眉头微蹙，“它用手里的泥塑雕像，把追随在它身边的几个古神守卫的力量全都吸走。如果没有外援，死神有很大的几率，也会被阿尔沙抓住。”
　　蒋璎闻言不再犹豫，他给丽雅发了个消息， 命令她和尤挞亚立刻想办法潜入宫殿， 找到那枚泥塑雕像。
　　在隔壁房间休息的深海领主，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门口。
　　它刚刚吃完药， 精神看起来比之前好了很多。
　　蒋璎对它安抚地笑了笑， “你先回去休息， 我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深海领主打断。
　　“母神，我可以参战。而且我有办法，让你们瞬间达到战场。”
　　蒋璎一愣，他刚想说自己也能做到，可下一秒，临时住所内部的地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潮湿。
　　漆黑的海水凭空出现，在房间内快速汇聚，眨眼便没过了几人脚踝。
　　深海领主对蒋璎恭敬地弯下腰，裸露在外的皮肤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鳞片。清冷的男声从面罩后面传出，空灵悠扬仿佛是来自深海的呼唤。
　　“我们可以出发了，母神父神。”
　　下一秒，屋内的海水升腾而起，瞬间将几人淹没。
　　水流就像深海领主的身体一般，随它任意驱使。海水紧紧贴合着蒋璎的皮肤，却没有灌入他的鼻腔。
　　蒋璎还没来得及抓住身旁的秦霍，便感觉眼前的水流正在快速退去。
　　与此同时，死神和阿尔沙争吵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阿尔沙！把审判放出来！”
　　“放出来做什么？好让你们继续兄弟不伦恋，还真是没得叫人恶心。”
　　死神觉得阿尔沙就是来挑事的，它正要冲上去干一架，余光忽然扫见下方的血泊中，隐隐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
　　在几人的注视下，一个影子如同离弦的箭般，从血泊中窜出。
　　黑影的速度极快，阿尔沙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黑影死死缠住。
　　被黑影擦肩而过的死神，后怕的往后躲了躲。
　　直到此时，他们才看清黑影的全貌。
　　那是一条庞大的黑青色巨蟒，他吐出猩红的蛇信，对着阿尔沙发出阵阵嘶鸣。
　　他们母神站在巨蟒头顶，正审视地打量着阿尔沙。
　　如果他、秦霍、死神、审判之主和深海领主联手，阿尔沙哪怕吸收再多部下的力量，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它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可它为什么还要特意把死神引过来？
　　蒋璎金黄色的蛇瞳中闪过一抹流光，他定定地看着阿尔沙，一段代表内心欲望的文字，缓缓浮现在他眼前。
　　【也不知道阿尔沙大人有没有成功逃离，希望我演得足够像，没有让人看出破绽。】
　　蒋璎微微挑眉。
　　哦，金蝉脱壳。
　　他立刻回头看向还在愣神的死神，“你从哪个世界过来的？”
　　看见蒋璎的脸，死神下意识叫了一声，“母神，你怎么……”
　　“我问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是73号世界，一个科技不是很发达的普通小世界。那里最近冒出很多怪物诅咒，死的人特别多，母神你让我过去解决诅咒。”
　　它的话还没说完，蒋璎直接摸出玩具小火车，往地上一扔。
　　“审判，死神，你们两个留在这，和丽雅两人一起，寻找被阿尔沙藏起来的真泥塑雕像。一旦找到，立刻带着雕像去找我。”
　　“深海，上火车。我们去73号世界，把阿尔沙控制住。它滑得像条泥鳅，要是让它跑了，我们根本没机会找到它。”
　　深海领主很乖巧的上了火车，秦霍在毒晕阿尔沙的替身后，也拎着他钻进车厢。
　　蒋璎正要开车离开，突然想到一件事。
　　他将头探出窗户，“死神，73号世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特别到阿尔沙在逃命的时候，会专门冒着风险往那里跑。”
　　死神还在疑惑，母神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
　　被蒋璎瞪了一眼后，它便打消了追问的念头，老老实实回答道：“73号世界四通八达，内部有许多现成的，通往其他世界的通道。当初母神还给这个特殊的世界，取了个专属的名字——中转站。”
　　蒋璎愣了愣，他正想追问，余光忽然扫见一只血淋淋的小苍蝇，晃晃悠悠地飞进了他的视野里。
　　————
　　苏昕柔、闻华久和柳当燃三个人合作，很快就揪出那几个隐藏在古神守卫队伍中的叛徒。
　　他们已经旁敲侧击，将消息传递给了阿力卡他族的战士。
　　接下来是古神守卫族人之间的战争，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参与的。
　　苏昕柔坐在临时组建的指挥部内，出神地听着外面的枪炮声。
　　其中隐隐参杂着惨叫和惊呼，这些天她听得多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既然古神守卫族人的事情已经解决，按照约定，未来的时空领主也该来接他们回来了。
　　只是身处过去的他们，也没有与未来联系的渠道。未来的时空领主，该怎么判断他们是否完成了任务？
　　是看未来有没有发生改变？
　　苏昕柔正坐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独自凝眉思索。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一阵风，从虚掩的房门处吹了进来。
　　等她回过神来，她面前已经凭空多出一个男人。
　　看着男人脸上熟悉的面具，苏昕柔很快猜出他的身份。
　　这是属于这个时间段的阿尔沙。
　　两人视线相撞，苏昕柔立刻低下头，向对方表示臣服。
　　有另一个时空领主在前面盯着，阿尔沙应该没机会跑这么远。眼前这人，大概只是阿尔沙的人皮纸人。
　　它现在跑过来，无非就是做两件事。
　　一，杀死她扒她的皮伪装成她、二，用话术策反她。
　　苏昕柔很希望对方是来策反她的的，这样自己至少还有点活路。
　　人皮纸人在她面前来回走动，没有任何温度的手指，轻轻搭在苏昕柔肩头。
　　“你们这群人和母神一样，也是从未来来的？”
　　苏昕柔很听话地点点头。
　　“母神让你们过来做什么？”
　　“找叛徒。”
　　无论人皮纸人问什么，苏昕柔都老老实实回答。她用词模棱两可，说的大部分都不是实话。
　　当人皮纸人问完最后一个问题，苏昕柔缓缓闭上眼睛。
　　人皮纸人贴在她身上，阴柔的男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说谎了，你可真不老实。”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苏昕柔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亲眼看见人皮纸人穿上自己的皮囊，她望着自己血淋林的手，终于抑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吵闹的声响没有引来任何同伴，只有浓郁的血腥味透过门缝传入房中。
　　在人皮纸人移开的瞬间，苏昕柔透过半敞的门，看见了满地的尸体。
　　孙空空的脑袋被砍掉，孤零零地落在地上。给他送三明治的柳当燃被人开膛破肚，歪着头死不瞑目。
　　闻华久和杨唐棠的尸体被一根铁棍穿透，堆在一起扎在地上。
　　那几个被苏昕柔推荐来的女人，不知道死在了哪里。只有几摊血迹，证明她们曾经存在过。
　　现如今，这里就剩苏昕柔一个人还活着。
　　苏昕柔闭上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好她还有未来，她不会真的死在这。
　　看着披上自己皮囊的人皮纸人，苏昕柔踉跄后退，靠着墙壁缓缓倒下。
　　人皮纸人俯身凑到她面前，咧嘴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假的？是人皮纸人变的？”
　　苏昕柔没办法回答，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视线越来越模糊。
　　就在她即将昏过去的时候，人皮纸人忽然掏出匕首，硬生生挑断她的手筋。剧痛刺激着苏昕柔的神经，逼迫她重新恢复意识。
　　与此同时，低沉阴冷的男声，再次在她耳边响起。
　　“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在你心里，我只是人皮纸人。真好，真的很好。现在母神应该已经前往了中转站，中转站……那可真是个好地方，我原本打算在那里建造新的宫殿。可惜了，母神多半会毁掉那，我没机会了。”
　　阿尔沙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匕首一下下切割着苏昕柔的身体。
　　听着她痛苦的惨叫声，阿尔沙轻笑一声，“疼不疼？从大部队里找出叛徒的主意，是你出的对不对？你毁了我的一切，我本该可以操控母神的所有追随者，让战局彻底扭转，这一切都让你们毁了！让你毁了！”
　　苏昕柔思绪飞转，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人皮纸人，是阿尔沙的本体。
　　它多半是调虎离山，将时空领主骗到了其他地方。而且那里环境错综复杂，时空领主一时半会根本回不来。
　　在此期间，阿尔沙有足够的时间扭转局势。
　　全身皮肤都被剥掉，遭到重点报复的苏昕柔，早就没了惨叫的力气。
　　即使阿尔沙硬生生碾碎她的膝盖，她也只是痛苦地闷哼一声。
　　她冷淡的反应，让阿尔沙觉得无趣。
　　就在苏昕柔准备闭上眼睛，静静迎接死亡的时候，她忽然看见闻华久的仿真机械臂上，有一条足以容纳一只小虫子进出的细缝。
　　那条缝被杨唐棠的手臂挡住，寻常角度很难捕捉到。
　　苏昕柔失神地望着前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几秒。她看见一只小苍蝇，从门外的血泊中飞了出来。
　　那只丑陋的苍蝇，此时在她眼里，就像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
　　苏昕柔早已失去焦距的双眼，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就像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阿尔沙反应很快，在捕捉到苏昕柔眼中的光芒后，它毫不犹豫立刻起身要走。
　　可就在它转身的同时，天空中睁开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细线从天而降，穿过屋顶缠住阿尔沙的四肢。
　　翻滚的黑雾从房门的缝隙处涌入，在地上组成一个手持镰刀的巨大影子。
　　悠长的仿佛来自海底的鸣叫声在门外响起，在阿尔沙亲手制造出的血泊中，一个庞大的黑影若隐若现。
　　看见一个熟悉的男人身影，从血泊里缓缓升起，苏昕柔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在时空领主露面之前，苏昕柔挣扎着拿出匕首，用力刺进自己的脖颈。
　　她是来自未来的人，也很可能和即将出现的时空领主是旧相识。
　　他们不宜见面，但她相信等她醒来，她会迎来一个全新的光明的未来。


第192章 神明的国度（21）
　　当看见站在巨蟒头顶的未来母神时， 阿尔沙沉默许久，忽然摘下面具，猖狂地大笑起来。
　　蒋璎被它笑得浑身发毛。
　　妈的， 神经病。
　　他冷冷地望着阿尔沙， 觉得它大概还有什么后手。
　　在他冰冷的目光中，阿尔沙忽的挣脱开审判之主的细线， 从怀里掏出一枚泥塑雕像，徒手将它捏得粉碎。
　　一缕缕黑色雾气， 从泥塑碎片中喷涌而出， 钻进阿尔沙的身体。
　　它的皮肤上属于苏昕柔的部分，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掉落。
　　当黑气停止涌动时， 披着苏昕柔皮囊的阿尔沙，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地上只剩下一条黑青色的巨蟒。
　　它高高扬起头颅， 对蒋璎吐出猩红的蛇信，“母神，你是来杀我的？”
　　蒋璎不敢和它说话，生怕夜长梦多。
　　他抬起手，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将整片临时营地分割成一个独立的空间，以免阿尔沙找到时间逃跑。
　　阿尔沙难得没有动作，它静静地站在原地， 看着蒋璎布置场地。
　　直到整个空间被彻底封死， 再也没了退路，阿尔沙依旧保持着高扬头颅的姿势， 凝望着半空中的蒋璎。
　　“母神， 你要杀了我？”
　　蒋璎淡淡的嗯了一声， 随后不等阿尔沙反应，对着下方低喝一声，“审判！死神！”
　　极为念及旧情的死神还有一些犹豫，它想问可不可以不杀大哥，改为活捉囚禁。
　　但没心没肺的审判之主，已经如同脱缰野狗般，嗖的一下蹿了出去。
　　死神担心审判之主吃亏受伤，只好咬咬牙，握紧镰刀跟上。
　　由阿尔沙化成的黑青色巨蟒，对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啸。无数条细线缠绕住它的身体，又被它瞬间挣脱。
　　审判之主掏出天平，想要利用天赋技能耍无赖。
　　它对着天平低声道：“如果右边重于左边，你就有……”
　　审判之主的话还没说完，阿尔沙猛地张开血盆大嘴，吐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
　　光柱瞬间穿透屋顶，将昏沉的天空照得通亮。
　　正在和阿尔沙近身缠斗的死神，没想到它会突然放技能。
　　它飘荡着闪身躲开，一转头就看见光柱击碎了审判之主的天平，穿过天空中的乌云，留下一个肉眼可见的大洞。
　　不断有漆黑的血液，从洞中流出。通过大洞，还能看见正在蠕动的，被打碎的内脏。
　　短短的沉寂过后，审判之主痛苦的悲鸣在天空响起。
　　“你把我天平打碎了！我就这么一个天平，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你还我天平！！！”
　　听到审判的哭声，死神周身的黑雾顿时浓郁到有如实质。
　　‘咕嘟咕嘟——’
　　营地内响起阵阵水流涌动的声音，地面上裂开道道缝隙。一股股黑红的血液，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在地上化成数道血色的人型怪物。
　　死神握紧镰刀对着阿尔沙狠狠挥下，锋利的刀刃划过巨蟒的鳞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在它的操纵下，人型怪物蜂拥而上，朝着它的伤口钻去。
　　身体上的剧痛刺激着阿尔沙的神经，它转头看向死神，嘲讽地吐出蛇信。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你也是来杀我的？”
　　笼罩住面部的黑雾散去，露出一颗惨白的骷髅头。空洞的骷髅眼睛中，此时闪着猩红的光。
　　“你还知道我们是兄弟？阿尔沙，你差点杀了审判之主！它是你弟弟！母神说的没错，你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阿尔沙一愣，它一边躲闪审判之主和死神的攻击，一边垂眸思索，“母神说的？不不，母神最喜欢我了，看来是未来的母神说的。”
　　“母神失忆了，他不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忘记了我们的伟大理想，这些我都能理解。即便他真的想杀我，我也不怪他。”
　　放在平常，死神还会认真的跟阿尔沙讨论人生，但审判之主被打得内脏外漏的场景，还在眼前回荡。
　　去他妈的兄弟情，死神现在只想将阿尔沙开膛破肚，给自己的老婆出气。
　　蒋璎对着天空倒退时间，将审判之主身上的伤口修好。
　　审判用细线吊着失而复得的天平，正准备跟宝贝好好亲热一下，就听见下方传来一声闷哼。
　　它低头看去，在下方和阿尔沙交战的死神，被硬生生打碎一条手臂。
　　闪着寒芒的巨大镰刀被阿尔沙夺走，如今它已经化成人身蛇尾的模样，正手持着镰刀和秦霍缠斗。
　　死神似乎受伤不轻，身上黑雾疯狂涌入断口处，才勉强修补好它的伤口。
　　蒋璎以为审判之主一直盯着看，是担心它的小男友。
　　他一边往死神身边赶，一边出声安抚：“没事，我能把它修好。”
　　审判之主沉默一瞬，“那断掉的那条手臂，可以送给我么？”
　　蒋璎一愣，“你要那玩意做什么？”
　　“我想做成骨刀，我一直想要一个骨刀，它的骨头很适合做骨刀。”
　　见死神没有反对，审判之主开心的用细线缠住骷髅手臂，而后头也不回地跑去打架了。
　　像是生怕死神或者母神后悔，要它把手臂还回去。
　　蒋璎：……
　　他转头看看一言不发的死神，又看看和阿尔沙扭打起来的审判之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虽然战场上，确实不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但蒋璎觉得审判之主的反应，还真是挺伤人的。
　　死神走到蒋璎面前，低着头等他修补伤口。
　　等蒋璎收回手，死神活动着失而复得的手臂，俯身抱了抱他。
　　“母神，你不用担心。我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我习惯了。”
　　蒋璎抿抿唇，安抚地拍拍死神的后背。
　　看来他的骷髅儿子，应该是挺伤心的，不然也不会跑过来求抱抱。
　　————
　　死神快速制作出一把新的镰刀，重新加入战斗。
　　刚刚修整好的深海领主，也从死神制造出的血池中探出头，对着战场低声吟唱。
　　阿尔沙早就被秦霍逼回巨蟒形态，现在两条长相几乎完全一样的巨蟒，正死死地缠绕在一起。
　　他们相互挤压着身体，硬生生碾碎对方的鳞片，将敌人碾得血肉模糊。
　　审判之主重新掏出天平，审判阿尔沙的罪行。每当罪名成立，阿尔沙身上就会凭空出现一道狰狞的伤口。
　　蒋璎布置好的屏障，将阿尔沙愤怒又痛苦的吼声，牢牢地封锁在这片空间，没有传到它的追随者耳中。
　　或者说，现如今这附近，早就没有阿尔沙的追随者了。
　　蒋璎视线穿过重重阻碍，看见阿力卡他族人正率领忠于母神的古神守卫族人，对队伍中的叛徒发起总攻。
　　而在中央主城上，一只巴掌大的触手怪物，连滚带爬地从宫殿里跑出来。
　　丽雅的一只手躺在它身上，手中还死死地攥着一只小泥塑雕像。
　　在场的人中，只有蒋璎没有参战。
　　他站在远离战场地方，警惕地盯着阿尔沙，确保它没机会逃跑。
　　同时在有人受伤，或者即将遭到致命攻击时，他也能及时操纵时间将人救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无论那边打得多激烈，他总觉得阿尔沙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目光热切满含爱意，看得他浑身不舒服。
　　蒋璎的担忧不是多余的，期间阿尔沙三次想要逃离这个世界。
　　好在他全程盯着，才没有出意外。
　　半个多小时后，尤挞亚一路狂奔过来。它向着蒋璎所在的方向，高高抛起丽雅的手掌。而后便瘫在地上，累得再也爬不起来。
　　蒋璎抽空跳下去，捡起将丽雅的手。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丽雅的手冰冷得可怕，上面隐隐还能看见早已干涸的血液。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想法，尤挞亚挣扎地抬起脑袋，“丽雅没死，她只是被守卫砍掉了手臂，暂时和这只手失去联系。”
　　蒋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他掰开丽雅僵硬的手指，拿出被她死死攥在手中的泥塑雕像。
　　在触碰到雕像的瞬间，蒋璎就对它升起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他可以确定，这就是他在梦境中看见的那个雕像。
　　蒋璎深吸口气，举起雕像看向下方的战场，“秦哥，控制住它！”
　　一条伤痕累累的巨蟒，发出一声嘶吼。他低头咬住另一条巨蟒，毒液瞬间注入它的身体。
　　审判之主伸出一根细线，将蒋璎吊到巨蟒身边。
　　他沾着从阿尔沙伤口处流出的血，将血涂抹到泥塑雕像上。
　　就在他准备激活雕像的时候，阿尔沙化成的巨蟒忽的低下头，仅剩的一只蛇瞳怔怔地望着他。
　　“母神，你真的要杀我？”
　　蒋璎没有搭理它，手指灵活地在雕像上绘制着阵法。
　　阿尔沙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秦霍死死咬住。
　　它发出痛苦的喊声，随后又神经质的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多出了一丝隐藏不住的悲凉。
　　“母神，你要杀我？你要杀我！我只是在为你做事，这不是你想要的么？我做的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的么！”
　　“你说你不喜欢人类，你觉得他们既脆弱又虚伪，还不如一条狗忠诚。你和我抱怨你不喜欢浩劫之日，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这些子民，你都不会理会浩劫之日？反正世界又不会因为浩劫毁灭，会毁灭的只有人类和超人类。”
　　阿尔沙头部的鳞片逐渐褪去，它正一点点从巨蟒，变成人身蛇尾的神明。
　　那双金黄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蒋璎，“母神，你不想做恶人，那恶人就由我来做。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你为什么要杀我？”
　　泥塑雕像是时空领主留给阿尔沙的东西，本来该由它亲自激活。旁人想要用它，步骤要繁琐许多。
　　蒋璎没精力和偏执狂说话，他只想快点把它弄死。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阿尔沙情绪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
　　它低垂着眼睑，仿佛受到巨大打击一般，低声喃喃道：“我做的一切，明明是你交给我的任务。明明先前交完尾后，你就是这么说的。”
　　来的路上蒋璎就跟秦霍交代过，秦霍不仅没有因为阿尔沙的话分心，反倒咬得更紧了。
　　阿尔沙眼中闪过一抹暗光，它转头看向死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你说审判之主会不会为了你的死而哭泣？我亲爱的弟弟，你以为它真的爱你么？”
　　说话间，它将一枚纽扣大小的小球抛到死神手中。
　　死神下意识接过小球，眼前出现一段录像。
　　录像中，母神在和审判之主说，未来的阿尔沙险些杀死死神。审判之主反应很平静，甚至没有因此和阿尔沙决裂。
　　反倒是在听到未来的阿尔沙，会剥夺它所有手办时，审判之主表现出了强烈的愤怒。
　　死神身上的黑雾停止翻滚，它茫然地站在原地，握着镰刀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阿尔沙抓准机会，抢夺过死神手中的镰刀，狠狠向着蒋璎劈砍下去。
　　它速度很快，蒋璎根本来不及躲闪。
　　就在镰刀即将刺破蒋璎头顶的一瞬，秦霍甩出蛇尾挡住镰刀。
　　这一刀阿尔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镰刀破开秦霍的鳞片，砍断他的骨头。一节蛇尾被硬生生砍断，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与此同时，蒋璎终于成功激活泥塑雕像。
　　爱人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仿佛灼热的岩浆般，烫的他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睫毛上的血滴，随着双眼的眨动落在蒋璎脸上，遮住他的视线。阵阵痛苦的喘息声，如同雷鸣般钻入蒋璎耳中。
　　仇恨瞬间将蒋璎淹没，他深吸口气，举起泥塑雕像对准阿尔沙。
　　“你不是问我是不是要杀你么？对，我是要杀死你！我恨不得你现在就死，死的干干净净。无论是哪条时间线上的我，都后悔当初创造出了你。”
　　“是你亲手把我们推到对立面，阿尔沙，你个养不熟的狗东西！”
　　一缕缕黑气从阿尔沙身上涌出，钻进泥塑雕像中。阿尔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消瘦衰老。
　　只有那双金黄的蛇瞳，一直一转不转地盯着蒋璎。
　　它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下半身的蛇尾也一点点变成了人类的双腿。
　　彻底变成人类的一瞬，阿尔沙突然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母神，你亲手制作了我，又亲手把我杀死。你见证了我的一生，就算我死了，你也永远不会忘记我，真浪漫。”
　　在被砍掉头颅之前，阿尔沙凑到蒋璎耳边，声音沙哑地喃喃：“母神，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我会成为你不可磨灭的记忆。这样一看，我们也算是永远在一起了。”
　　蒋璎嘲讽地看着它，“真对不起，我脸盲记不住人，你在我记忆里就是一堆马赛克，和其他人没区别。”
　　阿尔沙明显愣住了。
　　仅剩的那只眼睛里，隐隐浮现出一抹水雾。
　　它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秦霍就抢走死神的镰刀，一刀砍掉它的头颅。
　　审判之主拎着它的尸体，往早已准备好的火堆里一丢。
　　众人围在火堆旁边，亲眼见证阿尔沙火化全过程。
　　看见地上那一小把灰烬，蒋璎才放松下来。
　　他疲惫地坐在地上，转头呆呆的和秦霍对视。
　　过了半晌，满脸血污的秦霍，歪头对他笑了起来，“我们赢了，小璎。”
　　直到这时，蒋璎心中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阿尔沙，终于死了。
　　————
　　市区的一栋高档别墅内，躺在卧室床上熟睡的苏昕柔，猛地睁开眼睛。
　　她在床上呆坐许久，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确定全身皮肤都在后，她忍不住长长的松了口气。
　　昨晚的梦真诡异，她居然梦见自己的皮被人扒了。
　　等等，她昨晚梦到什么，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早上坐车去公司的路上，苏昕柔一直在琢磨昨晚的梦。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她余光扫见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年轻女人，正沿着道路晨跑。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高马尾女人转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像条精力十足，又热情友好的大型犬。
　　被她充满活力的笑感染到，苏昕柔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中午午休，苏昕柔坐在办公室里，一边等秘书给她送饭过来，一边处理手上的文件。
　　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上，弹出几条最新新闻。
　　苏昕柔随意扫了一眼，是正在通缉的怪物和低级邪神名单。
　　她没放在心上，这是议会里那些古神守卫族人，才需要考虑的是事情。
　　街道的大屏幕上，播放着母神父神演讲时的录像。
　　苏昕柔端着咖啡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屏幕中的两个神明。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们曾经见过。
　　苏昕柔喝了口咖啡，没来由的一阵怅然若失。
　　可惜她和时空领主的地位，实在太过悬殊。要是有机会，她真想当面见见领主。
　　至于为什么要见，见面之后要说些什么，苏昕柔完全没想好。
　　她认真地想了很久，隔着窗户对着电子屏幕上的巨蟒，遥遥敬了一杯。
　　“这是我想要的和平，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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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室内，蒋璎缓缓睁开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
　　无数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弄得他大脑胀痛。
　　他一边扶着额头，一边蹙眉环顾四周。
　　入眼是洁白干净的墙壁，不远处是一张白色大床，一旁的床头柜上，放着张双人合影照。
　　照片里，留着齐肩长发五官精致的男人，正在和一个皮肤苍白容貌阴柔的男人拥吻。
　　两人身高差距很大，长发男人靠在爱人怀里，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蒋璎呆愣许久，才勉强想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处理掉阿尔沙后，其他事情就容易很多。
　　蒋璎不方便过多停留，他将母神球交到死神手里，暂时由它代为管理国家。
　　深海领主、审判之主还有追随母神的古神守卫族人，会听从它的指挥，协助它平定国家的平乱。
　　蒋璎千叮咛万嘱咐，让死神一定要记得，想办法将7013蝴蝶出来。
　　死神和深海领主都很听话，唯独审判之主，他怎么都放心不下。
　　临走前，蒋璎跟审判之主承诺，只要它老老实实不惹事，它要什么手办，他给什么手办。
　　审判之主还想讨价还价，被母神父神混合双打后，它也变成了乖孩子。
　　交代完一切，蒋璎开着小火车，带着秦霍回到未来。
　　他选择的降落地点，还是古神遗迹副本。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停稳火车，眼前就忽的一花，意识也随之变得模糊。
　　恍惚间，他看见秦霍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秦霍侧头看看窗外繁华的都市，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在蒋璎意识彻底消失时，他听见秦霍温柔地道：“小璎，我们成功了。”
　　之后的记忆，就变得有些混乱。
　　因为是掌管时间和空间的神明，蒋璎的记忆并不像其他人一样，会因为时间线的变化而缺失。
　　他记得未来发生改变后，变成光球的自己在死神的精心照顾下，逐渐恢复力量。
　　他变成一个小孩，在三个养子的抚养下长大。他和其他孩子一起上学，在学习知识的同时，学会融入人类社会。
　　二十岁时，他基本恢复实力，重新成为时空领主。
　　在位两年后，阿力卡他族人给他打包送来一份礼物。
　　他拆开一人多高的礼盒，从里面拆出一个穿着紧身衣，浑身缠满丝带，脑袋上还系着一个蝴蝶结的男人。
　　记忆中，他很喜欢这个礼物，给了阿力卡他族人很多赏赐。
　　当晚就拉着一脸懵逼的礼物，享受了一把交尾的快乐。
　　两人身体很契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日出了感情。
　　之后礼物和时空领主结婚，成为了父神。协助时空领主治理国家，同时还负责清理遗留在各个平行世界中的诅咒和低级邪神。
　　蒋璎对这些记忆很满意，只是他没有在这里，找到夏诗宁、小拉、苏昕柔和柳当燃等人的身影。
　　国家在死神的治理下，一直很太平。虽然偶尔有诅咒怪物伤人的事情发生，但从没出过大乱子。
　　三大阵营，伪装成无限流世界的中转站，和被强行拉来做炮灰的玩家，自然也不复存在。
　　在如今的世界里，苏昕柔等人只是普通人。他们和神明生活在两个世界，没什么结交的机会。
　　‘叩叩叩——’
　　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打断了蒋璎的思绪。
　　他晃了晃脑袋，抬头看向卧室门。
　　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门口，一双金黄的蛇瞳正热切地注视着他。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男人脸颊泛起薄红，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刚刚我去阿力卡他族在首都的总部，看望了我的妈妈。她很开心，还给我做了小蛋糕。”
　　他反手拿出藏在身后的蛋糕盒子，快步走到蒋璎面前，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小璎，这个未来我很喜欢！”
　　直到接触到秦霍微凉的皮肤，蒋璎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在死神几人的宠爱中长大，没有亲眼目睹大屠。杀。从小到大都被保护的很好，没有碰到变态追求者。
　　秦霍虽然还是进入过实验室，但他这次不再是实验体的身份。
　　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很尊重他的想法，会在实验中考虑他的感受，会在实验后给他奖励。
　　这些他们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如今全都变成了现实。
　　蒋璎被秦霍按进怀里，头靠着他结实的胸肌。
　　过了许久，他垂下头哽咽地笑道：“嗯，这个未来，真的很好。”


第193章 尾声（1）
　　距离杀死阿尔沙， 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
　　现在的生活太过和平安逸，蒋璎经常会升起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刚开始的几天，他总是担心自己一觉醒来， 会再次回到朝不保夕的日子。
　　但无论他怎么做预测， 结果都显示未来一片光明。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的不安，死神特意领他去看了阿尔沙的坟墓。
　　它当着蒋璎的面把坟抛开， 掏出埋在里面的骨灰盒。
　　直到手指触碰到骨灰，蒋璎才有了一丝真实感。
　　他揉搓着骨灰， 狐疑地问：“这个墓是谁弄的？看起来还挺干净， 定期有人清扫？”
　　死神沉默一瞬， 忧郁地仰头望天， “它毕竟是我的哥哥。”
　　蒋璎一直觉得死神是个很奇怪的人。
　　明明是掌管死亡的神明，却比大多数人都要念旧情。
　　每年会来祭拜阿尔沙的，也就只有死神了。
　　蒋璎没它这么多愁善感。
　　没把阿尔沙的骨灰送给小孩和泥巴玩， 是他最后的善良。
　　蒋璎在阿尔沙的坟墓前站了许久，直到秦霍急匆匆地找过来，他才回过神。
　　看着表情略带焦急的秦霍，蒋璎下意识蹙眉问：“怎么了秦哥，是不是阿尔沙又出现了？”
　　秦霍一愣，他看看蒋璎手中的骨灰盒，又看看他身后的墓碑，俊美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
　　“小璎， 不是阿尔沙。只是有消息称， 在一个平行世界里有人看见美人鱼活动的痕迹，深海领主想去看看。”
　　蒋璎茫然地看着他， “这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你怎么看起来那么急？”
　　秦霍脚步一顿， 回头温柔地道：“现在是和平年代，和族人团聚，和亲人见面，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大的事。小璎，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让我们一起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好不好？”
　　他牵住蒋璎的手，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他身后。
　　蒋璎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刚刚被死神重新埋好的坟墓，正静静地立在墓园里。
　　他接过死神递来的花束，随手往墓碑前一丢。
　　看着花瓣从墓碑前飘落，蒋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叹像是将积压在他心头的阴霾，全都送出体内。
　　蒋璎踮脚吻住秦霍的唇瓣，只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开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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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昕玉身上的魔镜，没有因为时间线的变动，离开她的身体。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现在全身都变成了镜子。
　　好在这个国家里，到处都是长相奇形怪状的古神守卫族人。和那些触手怪比起来，邹昕玉也没有显得太过另类。
　　在神乐园的经历，给邹昕玉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
　　她没办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工作，索性就拉上几个人，一起去各个平行世界游历。
　　夏诗宁、小拉和柳泉君，就是她选的人。
　　她利用魔镜的特殊能力，窥探到他们的过去，确定他们可以信赖。
　　原本她还想把苏昕柔等人也一起拉上，毕竟四舍五入算下来，他们和她也合作过一段时间。
　　但苏昕柔现在在创业，经营着一家很有潜力的公司，没有时间跟着她到处跑。
　　柳当燃是暗访记者，一直在忙着调查非法地下加工厂。
　　杨唐棠还在上大学，闻华久找了个叫杨星洲的男人，合伙开了一家餐厅。
　　唯一愿意跟邹昕玉一起走的，只剩下孙空空。
　　只不过孙空空养的母猴刚生完小猴，他要先在家照顾小猴。
　　组织完人手，邹昕玉计划后天就前往‘奇怪的病院’副本，去探索一直留在那里的‘诅咒·梦想家’
　　在她忙着制定计划时，夏诗宁蹦蹦跳跳地跑到柳泉君面前，凑上去跟她套近乎。
　　柳泉君不排斥夏诗宁，她只是不喜欢说话。
　　没过多久，夏诗宁就跟另外两名队友混熟了。
　　她坐在沙发上，扭头看看四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其实一直活在神明的监视下？”
　　柳泉君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不觉得，时空领主要管理无数个平行世界，他没有精力监视人类。”
　　“no no no！我有证据的。大概从一年前开始，我每隔几天，就能感觉到有人在偷看我。但只要我洗澡、上厕所或者脱衣服，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还挺礼貌。”
　　“屁嘞，才不礼貌。那人看我的眼神，特别的炽热。就像是在看，嗯……在看自己的宠物狗。”
　　柳泉君：？
　　“搞得我晚上做梦，都会梦到我变成一条狗，被人摸狗头。”
　　“……很离奇。”
　　“对吧对吧，你猜摸我狗头的人是谁？是时空领主！他可真漂亮，我还想被他摸摸。如果偷看我的人是时空领主，那我一点都不介意！”
　　柳泉君：……
　　一提到母神，一直安静坐在隔壁的小拉，立刻来了精神。
　　他红着脸从背包里掏出一堆周边，称自己是时空领主铁粉。他不仅收藏了所有母神周边，还花重金买到母神的亲笔签名。
　　最近一段时间，他甚至做了和母神有关的梦。
　　梦里他变成一只拉布拉多，被一个混蛋圈养在家里。母神抱着一个孩子冲进来，杀死混蛋男人，还他尊严和自由。
　　同为母神粉丝，夏诗宁和小拉很快就聊得火热。
　　柳泉君独自一人坐在旁边，脑海中都是昨晚的梦。
　　梦里母神拉住她的手，承诺会带领她找到真正的和平。
　　柳泉君正想的出神，不远处房门紧闭的卧室里，忽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她警惕地起身过去，抬手敲敲门。
　　卧室门没有锁，她敲了两下，木门自动打开一条缝。
　　透过门缝，柳泉君看见邹昕玉站在试衣镜前。
　　她赤。裸着上身，露出完全玻璃化的身体。
　　先前柳泉君听邹昕玉提起过，得知她出生于一个特殊的族群。
　　通过她身上的镜子，可以看见不为人知的历史。
　　如今一道狰狞的裂纹，自邹昕玉胸口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到她的小腹。
　　而她镜面一般的身体上，正不断闪动着一幅幅画面。
　　过去的某一个时间段，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封印着一只巴掌大的泥塑雕像。
　　一个皮肤苍白，样貌阴柔的人身蛇尾男人，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他熟练地打开雕像的封印，俯身凑到雕像前，吸收里面涌出来的一缕缕黑气。
　　那些黑气飘散到空中，隐隐化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它看着下方的男人，露出畅快的笑容。
　　柳泉君只觉得脊背发凉。
　　画面里出现的两个人，她都认识。
　　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偷偷吸收黑气的男人，是阿力卡他族的现任族长，时空领主的爱人——秦霍。
　　黑气组成的模糊人像，长得和母神有七分相似。
　　但母神没有理由做这种事，那黑气就只能是另一个人。
　　传说中早已在几百年前就死去的古神，曾经最受母神宠爱的孩子，沙漠领主阿尔沙。
　　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邹昕玉的身体上迅速蔓延。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怔怔地看着对面的试衣镜。双手在身上用力揉搓，嘴里不断喃喃着什么。
　　声音太小，柳泉君没有听清。
　　她只模模糊糊捕捉到一两个字，好像是在说，“不是真的。”
　　等人高的试衣镜中，缓缓浮现出一张男人的脸，一张和时空领主一模一样的脸。
　　与此同时，一个阴柔的男声，从镜中传出，传入两个女人耳中。
　　“哦……我忘了，还有你这么一个破绽。我说过我会永远陪在母神身边，我很快就能兑现我的诺言。你不要碍事，我亲爱的小魔镜。”
　　客厅内，夏诗宁和小拉还在讨论母神周边。
　　卧室里，邹昕玉碎成一地玻璃碎片。
　　柳泉君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后退。
　　就在她即将退回卧室时，试衣镜里的人脸忽然调转方向，一双金黄的蛇瞳冷冷地看向门口。
　　“你要去哪？”
　　————
　　时间线改变后，夏诗宁和柳泉君等人，没有跟蒋璎产生任何交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相聚，怕自己的强行干预，会破坏他们平静幸福的生活。
　　道理蒋璎都懂，可他还是无法忘记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日子，总是忍不住偷偷使用精神力，观察他们的生活。
　　前几天他偷看夏诗宁时，不小心把人惹毛了。
　　看着狗狗人难看的脸色，和在网上发的求助帖，蒋璎意识到自己不能因为控制不住思念，就去偷窥别人的隐私。
　　打那之后，蒋璎就没再乱看过。只是利用时空领主的特权，暗中安排了一些特工跟在他们身边，确保他们安全。
　　这么长时间过去，一直没有出乱子。
　　可今天蒋璎刚刚和秦霍吃过午饭，就收到特工发来的消息。
　　上面说邹昕玉邀请夏诗宁、小拉和柳泉君去她家聚餐。中途房子意外起火，在场几人都没有逃出来。
　　在火势刚刚烧起来之前，负责保护夏诗宁和小拉的特工冒死潜入火场。
　　进去之后，他才发现房子里所有人都死了。
　　从现场的痕迹来看，邹昕玉和夏诗宁三人发生肢体冲突。
　　最终邹昕玉在饭菜里下的毒，毒死了另外三个人。柳泉君临死前掏出自己的枪，将邹昕玉打成一地玻璃碎片。
　　双方全部死亡。
　　但柳泉君在临死前，留下一个很隐蔽的信息。
　　特工们成功解读出了她的遗言，并和现场报告一起，发给了时空领主。
　　蒋璎怔怔地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只觉得头皮发麻。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秦霍，察觉到他的异常。他放下手中的畅销小说，抬头关切地问：“怎么了，小璎？”
　　蒋璎收起手机，“夏诗宁、小拉、柳泉君和邹昕玉，他们死了。”
　　秦霍愣了半秒，眉头紧紧蹙起，“死了？”
　　“嗯。”
　　“怎么回事？他们身边的特工怎么说？”
　　蒋璎没有回答，他一边发消息叫来死神和深海领主，一边审视地看向秦霍，“秦哥，你说阿尔沙真的死了么？”
　　和蒋璎在一起这么久，秦霍和他已经形成默契。
　　他沉默半晌，抬头迟疑地问：“小璎，你的意思是阿尔沙还活着，他们是被阿尔沙杀死的？等等，为什么还有邹昕玉？当年回到过去寻找叛徒的人里，并没有邹昕玉，她不应该是阿尔沙的报复对象。”
　　秦霍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不对，这不是报复，他们是被阿尔沙灭口了。邹昕玉和魔镜融为一体，而魔镜能窥探到过去。阿尔沙担心她通过魔镜，看见它还活着的画面。”
　　想到蒋璎反常的态度，他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阿尔沙……就隐藏在我身边？”
　　感受到死神和审判之主的气息后，蒋璎将手机抛到秦霍手里。自己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看来不是我多疑，秦哥，你还记得当年围攻阿尔沙时，它用死神的镰刀，砍断你蛇尾的事情么？”
　　秦霍没有说话，他垂着头，诧异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沙漠领主藏在父神的蛇尾里，它会在晚上操控父神，去寻找一枚泥塑雕像。】
　　秦霍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蛇尾，金黄色的蛇瞳中，满是茫然无措。
　　浓郁的黑气穿过窗户缝隙进入屋内，缓缓凝聚成一个高瘦的人影。摆在茶几上的小鱼缸里，隐隐浮现出一个漆黑的人鱼轮廓。
　　蒋璎绕过茶几，来到秦霍面前。蛇尾摩擦过柔软的地毯，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全程开着审判之眼，可以确定眼前的秦霍，并没有被人操控意识。
　　两人齐齐低头，研究起秦霍的蛇尾。
　　片刻后，蒋璎摇摇头，“不是意识，只是残留在上面的力量。不对，这么微弱的一缕力量，真的能杀人？秦哥，你有没有被人操控的感觉？”
　　秦霍呆呆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懵逼。
　　蒋璎狐疑地问：“没有？”
　　秦霍轻抚着自己的蛇尾，“我每晚都和小璎在一起，如果我真的在夜里离开过房间，你多多少少应该能感觉到。”
　　接到传讯匆匆赶来的死神和深海领主，凑过来询问情况。
　　蒋璎轻抚着额头陷入沉思。
　　秦霍将手机递过去，指着自己的蛇尾，将已知的情况说明。
　　末了他看向死神，“阿尔沙的灵魂，你怎么处理的？”
　　死神忧郁地抬头望天，“吃了，但神的灵魂和力量同在。它的力量还存在，灵魂就不会彻底消失。”
　　它幽怨地瞟了秦霍一眼，“父神，这些话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又忘了。和母神无关的事情，你从来不放在心上。审判就不一样，我交代它的事，它一件都记不住。有些时候，我真希望你们两个能互补……”
　　最近审判之主又抛下死神，跑出去到处浪。死神似乎怨气颇重，抓着秦霍一直絮絮叨叨的抱怨。
　　秦霍很认真地听了一阵，发现死神只是在发牢骚后，就将注意力转移到阿尔沙的事情上。
　　蒋璎抱着秦霍的蛇尾来回摆弄，想从里面看出一点端倪。
　　秦霍说的话也有些道理，他们每晚都睡在一起，他好歹是个神，枕边人半夜偷偷下床，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蛇尾上残留的力量很新鲜，不像是几百年前大战时，刻印在秦霍灵魂上的。倒像是最近有人，刻意将阿尔沙的一点气息，放在秦霍的蛇尾上。
　　一缕残留的力量，不可能越过特工们的布防，悄无声息地杀死夏诗宁等人。
　　最重要的是，阿尔沙是个很警惕的人。如果真的是它，柳泉君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将消息传递出来。
　　蒋璎和秦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不解。
　　目前他们初步的猜想，是阿尔沙可能真的还以某种形式活着。
　　它故意利用柳泉君传递假消息，想离间他和秦霍。
　　可这种离间计实在太过简陋，只要他们稍稍核对一下信息，就能洗清秦霍身上的嫌疑。
　　蒋璎凝眉思索许久，一股寒意忽然从脊背涌上来。
　　有人伪装成阿尔沙，制造出阿尔沙复活的假象。
　　为了确定阿尔沙的力量，是否还安安稳稳地封印在雕像里，蒋璎刚刚派亲信过去拿了雕像。
　　在看见他表情的瞬间，秦霍也想到了这一点。
　　两人的视线同时穿过层层阻碍，将整个宫殿笼罩进眼底。
　　他们看见蒋璎派出去的人，死在了宫殿的角落里。两个守卫打扮的男人，正悄悄往宫殿外跑。
　　秦霍疑惑地歪歪头，“是未来联盟和光明协会的首领，他们还活着？”
　　死神诡异地沉默一瞬，“抱歉，是我的失误。”
　　蒋璎察觉到异常，转头看了它一眼。
　　通过审判之眼，他看见死神胸前飘出一段小字。
　　【审判没有把他们杀了？它又骗我。这么重要的事情，它怎么骗我。它是不是真的不爱我，那为什么还要和我睡觉？它应该是爱我的，不然为什么要追求我……】
　　蒋璎：……
　　好大的怨气，好可怜的1。
　　秦霍和深海领主早在发现两个首领的踪迹后，就杀气腾腾地冲了出去。
　　蒋璎拖着半死不活的死神赶到时，泥塑雕像已经被秦霍抢回来。
　　深海领主将两个首领，关在临时设置好的水牢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在水里苦苦挣扎。
　　见到蒋璎，秦霍和深海领主同时转头，对他露出人畜无害的腼腆笑容。
　　他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笑起来却出奇的一致。
　　一样的别扭，一样的不像好人。
　　笼罩在蒋璎心中的阴霾，被爱人和鱼儿子的傻笑驱散许多。
　　他示意深海领主将人放出来，走到光明协会会长面前，随手挑起他的下巴。
　　在和金黄蛇瞳视线相撞的瞬间，光明协会会长眼神开始变得空洞。
　　蒋璎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问题，“阿尔沙还活着么？”
　　光明协会会长声音飘忽地道： “它已经死了，我们准备按照约定复活它。”
　　在蒋璎问话时，未来联盟的首领一直在对着他大吼。
　　说那些本该属于他们的权力、军队、地位，全都因为阿尔沙的倒台而消亡。
　　他说蒋璎毁了他们的一切，他们的人生。
　　蒋璎嘲讽地看着他，就像看一具尸体。
　　————
　　当天晚上，拿到死神给的审讯报告后，蒋璎终于放下心来。
　　阿尔沙确实死了，只不过当初决战前，它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它暗中联系三大阵营的首领，给他们承诺，教他们该如何复活它。
　　按照约定，只要他们中有人成功将它复活，让它短暂地恢复意识。阿尔沙就有办法利用秦霍对成为神明的渴望，一点点占据他的身体。再架空时空领主的权力，重新控制国家，继续他们的伟大计划。
　　当年为了躲避审判，三大阵营首领贿赂了审判之主，隐姓埋名活到今天。
　　他们计划杀死邹昕玉等人，用柳泉君留下的假情报，将蒋璎的注意力转移到秦霍身上。
　　等蒋璎命人拿出泥塑雕像时，他们就可以杀死守卫，抢走雕像，吸收上面的力量。
　　但凡他对秦霍对怀疑再多一分，再给他们拖延一点时间，他们的计划就能成功。
　　随手将文件放到桌上，蒋璎掏出老式怀表，开始倒退时间。
　　他要将时间倒退到今天早上，这样夏诗宁几人，和他死去的亲信都可以复活。
　　他也可以亲自去看看，当天邹昕玉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尔沙是个难缠的对手，就算三大阵营的首领都坚称他已经死了，蒋璎也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
　　邹昕玉家的客厅里，夏诗宁正兴致勃勃地跟小拉炫耀自己的手办。
　　卧室里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吸引了柳泉君的注意。
　　她起身走到卧室门前，抬手轻敲两下。
　　虚掩的房门缓缓打开，透过门缝，柳泉君看见时空领主背对着房门，站在换衣镜前。
　　他一手将邹昕玉护在身后，一手对准换衣镜，声音冰冷地道：“阿尔沙？不，不是。狗东西，给我滚出来！”
　　随着一声低喝，他硬生生从镜子里，拽出一个纸片一样薄的男人。
　　是阿尔沙的人皮纸人。
　　蒋璎在人皮纸人身上，感受到了熟悉又微弱的力量。
　　这应该只是阿尔沙在被围攻之前，放出去的一张纸人。
　　是它留给自己的一条后路。
　　蒋璎知道以阿尔沙的能力，只要让它的人皮纸人找到机会，接触到封印它力量的泥塑雕像，它就能抓住时机自己复活自己。
　　就连和它合作的三大阵营首领，都没有意识到人皮纸人的存在。
　　按照供词里的说法，他们只是在镜子里，制作出一个阿尔沙的虚假影像，让柳泉君误以为镜子里有阿尔沙。
　　人皮纸人估计是想打一层反逻辑，想利用三大阵营首领的计划，给自己打掩护。
　　如果他们计划失败被抓住，蒋璎收集到供词后，也会相信阿尔沙已死，不会再去检查早已在火灾中销毁的镜子。
　　如果他们计划成功，将泥塑雕像拿到手。人皮纸人也可以在他们做收尾工作的时候，趁机接触到泥塑雕像。
　　它算盘打得挺响，却没想到蒋璎会特意倒退时间，亲自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在秦霍、死神和深海领主陆续赶过来后，蒋璎抬手将人皮纸人撕碎。
　　继承阿尔沙微弱力量的纸人，相当于削弱版的阿尔沙。它可以像阿尔沙一样思考，有和它一样的感情。
　　它怔怔地望着蒋璎，那双向来写满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浓浓的不甘。
　　在被彻底撕碎之前，人皮纸人抬手伸向蒋璎，像是想要握住他的手。
　　蒋璎怕它使诈，警惕地后退一步。
　　人皮纸人愣愣地收回手，一滴泪水缓缓顺着它的脸颊滑落。
　　“母神，你已经恨我恨到，连一条活路都不愿意留给我么？我这些年一直很乖，我变回乖孩子了，真的。”
　　“这几百年间我没有做过一次伤害你的事，我今天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力量。母神，我没想害你。我真的很爱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蒋璎倾向于相信它的话。
　　如果阿尔沙真的死心不改，以它的性子和手段，它应该会趁他还没变回时空领主时，对泥塑雕像出手。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蒋璎的身体很虚弱。
　　阿尔沙的人皮纸人本身没携带多少力量，只能等蒋璎恢复实力，它才能跟着增长点力量。
　　不管可以代表阿尔沙意志的人皮纸人，到底有没有悔改的意思，蒋璎都不打算给它机会。
　　那个亲手制作出阿尔沙，用爱浇灌它长大的时空领主，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消失了。
　　蒋璎对它没有任何爱意，他比任何人都想杀死它。
　　看着他冷漠的带着嘲弄的眼神，人皮纸人忽然疲惫地闭上眼睛。
　　在被撕碎的瞬间，蒋璎听见它在低声喃喃。
　　“我知道他不是你，我以为只要我把所有人都变成不老不死的怪物，你就不用经历浩劫之日，我以为这样可以把你留住……”
　　“我好想你，妈妈。”
　　————
　　死神忙着处理人皮纸人上残留的力量，蒋璎摆弄着地上的碎片，若有所思地看向一旁的深海领主。
　　察觉到他的目光，深海领主沉默一瞬，认真地道：“母神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母神。对我来说，现在的你和几百年前的你，是一样的。”
　　秦霍没吭声，只是抱着蒋璎，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
　　蒋璎迟疑地问：“你有没有觉得我的性格、生活习惯和对你们的态度，和过去的时空领主不一样？”
　　深海领主点点头，“有，不过我可以接受，我不认为你们是两个人。无论你变得暴躁还是温柔，正直还是邪恶，无论你记不记得我，还爱不爱我。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母神。”
　　它指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母神的眼睛里，隐藏着对我的爱。即便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和记忆里一样温柔。”
　　“我不明白阿尔沙为什么要在意这些，母神你不需要理会它的话，我可以肯定，你一直是你。你只不过是忘记一些东西，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仅此而已。”
　　蒋璎深深地吸了口气，抬手将深海领主抱进怀里。
　　深海领主涨红了脸，鱼尾疯狂拍打地板。
　　秦霍默默地抱紧蒋璎，偷偷用蛇尾拱了拱深海领主。
　　有阿尔沙这个例子在前面摆着，他真怕鱼儿子也对蒋璎升起特殊的感情。
　　好在深海领主是条单纯的鱼，它没读懂秦霍的心理，以为父神在跟它亲热，还特意用鱼尾蹭了蹭秦霍的蛇尾，蹭的秦霍父爱疯长。
　　处理完人皮纸人，蒋璎终于放松下来。
　　他能感觉到阿尔沙真的没了。
　　秦霍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拉着他想要回家休息。
　　两人刚转过身，就看见夏诗宁和小拉，正躲在门后偷偷往里看。
　　邹昕玉和柳泉君站在门外，时不时用余光偷看这边几眼。
　　明明在现在的世界里，夏诗宁两人都没有变成狗狗人，但蒋璎总觉得他们身后有一条摇来摇去的大尾巴。
　　他笑着招招手，夏诗宁立刻兴奋地冲进来。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激动地掏出一支笔，想让蒋璎在她衣服上签名。
　　夏诗宁表现得很热情也很礼貌，蒋璎本来想伸手摸摸她的头，看见她的反应后，他的手又不自觉停在半空。
　　他们终究回不去从前，再摸下去，就不礼貌了。
　　蒋璎正要收回手，夏诗宁忽然踮起脚，将脑袋凑到他掌心里，轻轻蹭了两下。
　　小拉红着脸现在旁边，一脸羡慕地看着她。
　　蒋璎看看面前的两个狗狗人，又看看站在门后故作不在意的柳泉君，突然感觉心口一暖。
　　他们虽然不记得他，但看他的眼神，还和过去一样温暖。
　　他还是过去的蒋璎，曾经的时空领主。他在意的人，依旧深爱着他。


第194章 尾声（2）
　　经过上次阿尔沙人皮纸人的事情， 蒋璎和夏诗宁等人，又有了联系。
　　在夏诗宁和小拉受宠若惊的目光中，蒋璎跟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日后就算不能常见面， 也能在网上聊聊天。
　　回到时空领主的宫殿， 蒋璎先将处置三大阵营首领的事情，交给死神全权负责。
　　而后他带着秦霍冲到小世界， 连夜将正在里面鬼混的审判之主拎回家。
　　死神刚刚将三大阵营首领关进监狱，一回家就看见母神和父神， 正追着审判之主混合双打。
　　它那常年不着家的爱人， 被扯断好几根细线， 正在屋子里一边跑一边哭。
　　看见死神进来， 审判之主立刻委屈地躲到它身后。用清亮的带着哭腔的男声，在它耳边小声哀求，“母神打我， 哥哥，你快帮我求求情！”
　　死神下意识护住自己的爱人，秦霍一个蛇尾甩过去，差点打掉它的恋爱脑。
　　蒋璎一把拉开死神，恨铁不成钢地瞪它，“你还拦着？这小白眼狼就是你惯出来的！你知道我们抓它回家的时候，它在做什么？它在和别的男人一起玩手办，这你怎么忍得了的？”
　　死神：？
　　为什么母神要把玩手办， 说的像是出轨了一样？
　　在它愣神的工夫， 蒋璎拽着审判之主的细线将它扯出来，拉进临时搭建的空间。
　　秦霍在进入临时空间之前， 转头拍拍死神的肩膀， “你不能总是这么惯着它。”
　　所有人都进入临时空间， 时空领主的卧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死神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忧郁地仰头望向窗外的夜空。
　　它一直以为审判之主出门，多多少少也该有些要事要做，没想到它居然真的只是出去玩。
　　明明很多手办都是它给审判之主做的，审判怎么能和别人一起玩手办？
　　第二天一早，蒋璎牵着秦霍，神清气爽地从临时空间出来。
　　等他们走远，审判之主哭着跑出空间，想要找死神求安慰。
　　但死神不在卧室里，它在桌上留下一张小纸条。说它要出门游历一段时间，亲近大自然，寻找心灵的归宿。
　　看着纸条上的字，审判之主小脾气蹭蹭往上窜。
　　它去找母神告状，称死神擅离职守不务正业。
　　蒋璎正在气头上，压根不搭理它。
　　被秦霍礼貌地扔出房间后，审判之主不死心地呼唤起死神。
　　往常只要它叫几声，就会赶到它身边的骷髅人，今天一直没有回应它的呼唤。
　　审判之主拿着纸条，怔怔地站在走廊里。
　　它突然感觉有些难过。
　　————
　　死神这一走，就是二十多年。
　　蒋璎提拔出几个古神守卫，将本该由死神负责的事情，分到他们手上。
　　除此之外，他还找个机会，把苏昕柔也拉入政坛。
　　这个眼睛里写满野心的女人，在政坛里算得上如鱼得水。
　　在蒋璎看来枯燥无味的生活，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享受。
　　苏昕柔有野心有能力，最重要的是懂得克制，目光长远，蒋璎想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
　　没过多久，苏昕柔和闻华久就成为了深海领主的老师，他们会负责教导这个神明，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蒋璎虽然算不上是理想主义者，但行事作风实在太过感性。
　　每当国家发生灾难有人去世的时候，他就想倒退时间改变未来。即便到了现在，他依旧想找到能让所有人永生不死的办法。
　　蒋璎很清楚，他太过任性，不适合治理国家。
　　死神能力不错，只是耳根太软。说好听点是深情，说不好听是恋爱脑。
　　它很听爱人的话，偏偏审判之主是个喜欢惹事的性子。有它在，死神早晚会变成一个昏君。
　　好在深海领主还算争气，它勤奋好学，脑袋也不是真的笨。
　　只要不涉及到母神，它大部分时间都表现得很理智冷静。蒋璎相信稍加培养，深海领主会成为合格的君王。
　　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烂摊子甩下去，国家暂时也没有用得上时空领主的地方。蒋璎索性拉上秦霍，隐姓埋名去小世界享受生活。
　　尽管世界早已改变，但在城郊三区的经历，还是给蒋璎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平淡安稳的生活，更让他向往的了。
　　在如今这个世界里，秦霍生活在阿力卡他族的聚集地，在父母和族人的呵护下长大。
　　他有了属于他的朋友、家人和崭新的人生。被囚禁在联盟实验室里的经历，仿佛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可即便他已经拥有曾经遥不可及的一切，他最喜欢的，却还是和蒋璎独处的时光。
　　他享受被蒋璎依靠，享受被爱人视作阳光的生活。也从未忘记，是蒋璎陪他度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时光。
　　每当蒋璎认真凝望他的时候，秦霍心中总会升起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他握住蒋璎的手，就像是握住了生命中的太阳。
　　————
　　人皮纸人的小插曲，没有改变邹昕玉探索各个世界的计划。
　　在三大阵营首领被处死死刑，几百年前的事情彻底结束后，邹昕玉利用和时空领主的关系，成功进入中转站。
　　想去平行世界旅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他们在中转站里，遇到一个可以开玩具小火车的司机。
　　司机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皮肤苍白的阴柔男人。
　　他们两个都可以穿越空间，会在旅途中轮流开车。
　　彼时经过蒋璎的改良，这种小火车不再是时空领主的专属道具。经过培训的时空领主族人，也能驾驶火车带人前往其他世界。
　　夏诗宁蹦蹦跶跶地走进车厢，和出来休息的女司机闲聊。
　　女人漆黑如墨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身上穿着红色旗袍，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半脸面具。
　　夏诗宁盯着她的红唇看了半晌，迟疑地道：“你身边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母神长得很像？”
　　正在翻看手机的女人，手上动作一顿。
　　她没有说话，只是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
　　有那么一瞬间，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异性恋的夏诗宁，忽然很想说‘姐姐，我可以！性别不要卡太死！’
　　小拉坐在他们身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男扮女装的蒋璎能够感觉到，小拉已经看破了他的伪装。
　　小拉没有打扰蒋璎和秦霍的生活，只是躲在角落里，静静凝望着他爱慕的人。
　　这幅深情又克制的模样，和蒋璎记忆中的一样。
　　————
　　蒋璎是时空领主，小火车就是他发明的。这个世界上，找不到比他更好的火车司机。
　　在他的努力和秦霍的魅惑下，邹昕玉开始私下雇佣两人，做探险小队的长期司机。
　　孙空空照顾完他的小猴子，应邹昕玉的邀请，带上猴子一家一起上了火车。
　　夏诗宁不知道从哪拉来一对姐弟，非说他们前世有缘，一起当过狗，想带上他们一起旅行。
　　邹昕玉没同意，因为那对姐弟，还没有成年。
　　蒋璎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开着小火车到处跑，和曾经的伙伴一起探索各个世界，创造新的回忆。
　　有爱人陪在身边，不用继续过朝不保夕的日子，可以尽情的享受。
　　对蒋璎来说，如今他拥有的一切，美好的如同一场虚幻的梦境。
　　好在秦霍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见证了他痛苦的不堪回首的过去，陪他度过最艰难的岁月。
　　对蒋璎来说，秦霍已经融入他的生命，成为他人生中不可缺少的存在。
　　在前往曾经的聋子村副本时，蒋璎的小火车里又多出很多人。
　　夏诗宁、小拉、孙空空、猴子一家，柳泉君、以及半路上车的郝先生等人。
　　他们在车厢里，讨论那些离奇的梦境。
　　蒋璎坐在驾驶室中，侧头和秦霍深吻。
　　不多时，火车到达聋子村副本。
　　蒋璎刚刚将车停稳，便感受到一个熟悉的气息。
　　他视线穿过重重阻碍，最终在一座小村落里，找到一具正在发呆的骷髅。
　　死神忧愁地仰着头，望着那片审判之主曾经待过的天空。时不时掏出纸笔，写下一段段疼痛语录。
　　大家都是活了几百年的成年人，蒋璎不想管它们两个之间的破事。
　　他将死神的定位发给审判之主，就带着老攻享受生活去了。
　　邹昕玉此行的目标，是调查盘踞在这个世界的邪教组织。
　　他们紧张的和邪教斗智斗勇，蒋璎和秦霍变成小蛇，在他们隔壁的房间里激情交尾。
　　审判之主哭着跑过来，满地打滚让死神和它回家，死神不同意。两个好几百岁的神明，上演了一出‘它逃它追，它插翅难飞’的狗血大戏。
　　蒋璎靠在秦霍怀里，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戏。
　　过于平静的生活，衬得时间格外漫长。好在深海领主每天都会给蒋璎写信，死神和审判天天都会上演新的狗血剧情，夏诗宁等人还会整出很多花活。
　　因为他们，蒋璎的生活多出很多乐趣。
　　随着时间的流逝，夏诗宁几人开始逐渐衰老。
　　蒋璎陪着他们走过青春，看着他们或是结婚生子，或是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看得出他们深知生命短暂，却也享受着，坦然接受着属于人类的生老病死。
　　在暗中询问过他们的想法后，蒋璎放弃了赐给他永生的念头。
　　比起变成永生虫，或者是所谓的超人类，夏诗宁几人更希望可以和心爱的人白头偕老。
　　苏昕柔不一样，她主动找到蒋璎想要获得永生。
　　她有很多抱负没有实现，她还不能死。为了永生，她愿意参加实验。她想要更多的时间，足够让她实现自己野心的时间。
　　和过去的时空领主一样，蒋璎送走一批一批的人。
　　他参加夏诗宁的葬礼，给孙空空的坟墓献花。收到小拉留给他的遗物，木盒子里里面装满这些年来，小拉偷偷写给他，却从未寄出去的情书。
　　蒋璎没敢带回来，怕秦霍吃醋生闷气。
　　他也没看打开箱子看情书，因为无论在小拉生前还是死后，他在蒋璎心里都只是朋友。
　　蒋璎将情书收到储物室里，和夏诗宁等人的遗物放在一起，就当是普通的纪念品。
　　熟悉的人一个个离开，蒋璎终于能理解当年的时空领主，为什么会变得漠视生命。
　　万幸的是，秦霍在蒋璎的帮助下，也变成了神明。
　　获得永生的那晚，秦霍抱着蒋璎，哭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一边热切亲吻着蒋璎的眉心，一边哽咽地道：“太好了小樱，如今的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蒋璎依恋地靠在他的怀里，一直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他不再是一个人，不用再害怕孤独。
　　爱人和养子会陪他度过漫长的岁月，与他一起面对浩劫之日，见证他走过一段段崭新的人生。
　　他会和秦霍永远在一起，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对彼此承诺的一样。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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