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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向迭代
　　作者：春意夏
　　文案
　　“我把他当哥，他把我当傻子。”
　　荆丛辙和，本应是两条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
　　十年前，曲笙作为祖辈好友的孙子寄宿在荆家，跟大自己五岁的荆丛辙少有交流。
　　十年后，曲笙大学毕业，被安排在留学归来的荆丛辙手底下工作。
　　曲笙的下头前任找上门，荆丛辙误会他私生活混乱。
　　曲笙在酒吧搞地下乐队，荆丛辙认为他不务正业。
　　曲笙说老子摊牌了，我喜欢你。
　　荆丛辙……荆丛辙不信。
　　荆丛辙：“是我的错，控制欲太强让你产生误会了。”
　　曲笙不屑，甚至还有点想笑：“对对对，我不喜欢你，存你照片只是用来手冲的。”
　　荆丛辙：“……”
　　可是后来曲笙想要搬出去。荆丛辙又不许他走。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荆丛辙低下头唇边抿出的弧度委屈，看向曲笙身后那人的目光却锐利。
　　曲笙想了想，解释：“他只是个鸭子。”
　　“……”
　　两条平行线如何相交？
　　答曰：互相弯一点就好了。
　　海水怀抱月亮的影子，月光会照拂海面。
　　——
　　年上差五岁
　　是个轻松向
　　受有前任，攻有过女朋友。
　　*迭代：通过重复多次的调试与优化，得到最佳的结果。
　　年上HE轻松


第1章 他忍不了
　　【赵恒最近一直在找人打听你工作的地方】
　　曲笙对着硕大电脑屏前突然弹跳出的小字一咂嘴，转头看了眼正在外面与人交谈的组长，快速回了三个字。
　　【别管他】
　　想了想又觉得还不够，迅速补道：【让他滚tmd蛋。】
　　这边刚回复完，组长已经朝他走来，他迅速切换窗口，杵着下巴浏览文档。
　　“小曲啊。”组长亲切地叫了他一声，仿佛上午开会时对着全组成员发火的人从来不是他一样。双手合十一握，脸上挤出分外和善的笑容来。
　　“张秘书说……”组长一边说着还一边侧过头示意了下外面，曲笙的目光越过去，看到玻璃屏风外戴着框镜梳着油头的男人，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油然升起。
　　果真，组长的下半句：“荆总让你下班等他。”
　　曲笙的瞳孔微微放大，猛地转回头想要确认。
　　他看组长，组长也在看着他。
　　曲笙这一头红毛实在太扎眼了，更别提耳朵上戴着的黑色钛钢耳环，要不是有一张脸撑着，还以为哪里来的杀马特。
　　那边张秘书紧跟着走过来，小小的办公桌被两尊大佛围着，曲笙心里接二连三地骂脏，转椅都跟着往后退了退。
　　张都洋开口：“老大说了，是家庭聚餐。”
　　后面几个字他咬得重了几分，曲笙眉头及不可见地皱了一下，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呈现出不情不愿的神情：“我知道了。”
　　他一点都不遮掩。
　　张都洋的目光隔着眼镜薄薄的镜片投落在曲笙身上，打量不过几秒的功夫，“那就好。”
　　说完便朝曲笙他们组长一点头，侧身退后一步走远了。
　　曲笙却对着张都洋的背影充满怨念。
　　他大学毕业半年多，之前在实习公司做测试工程师，本来干得好好的，没有测试的时候每天就是摸摸鱼，空闲时间特别多。
　　偏偏荆丛辙一回国，把他原本的计划都打乱了。
　　曲笙他们组长口中的“荆总”，张都洋嘴里的“老大”都是在说荆丛辙。
　　要说他和曲笙的关系，两个人其实没什么特殊关系。
　　只不过是祖辈相识一场，曲笙又早早失去亲人，老爷子顾及当年的战友情，对这个老战友唯一留下的孙子多加照拂。
　　后来老爷子死了，荆丛辙去国外留学，曲笙自然而然和荆家淡了联系。一直到荆丛辙从英国读博归来，好像忽然想起这么一个人似的，叫秘书迅速打了通电话，简单和曲笙聊过后就吩咐他辞掉原有的工作，来自己的公司上班。
　　曲笙当时都惊了，荆丛辙给出的理由是：“你在那里得不到好的发展，这件事我已经和父亲商量过了，你想和他谈谈吗？”
　　曲笙连忙摇头。
　　开什么玩笑？
　　荆琒比荆丛辙还要可怕百倍，他生平最不擅长的就是和长辈交流，荆丛辙好歹只比他大了五岁，两个人勉勉强强可算得上是同辈。至于荆丛辙的父亲……曲笙只要一想到那张严肃的脸，就虚拟胃痉挛了。
　　然而强扭的瓜不甜，曲笙本来就对荆丛辙的强制安排颇有微词，荆丛辙又按照过往对曲笙的了解把他放在一个迫在眉梢的项目上，让他不得已每天都很忙碌。
　　曲笙一肚子的火撒不出来，只能侧面宣泄自己的不满。
　　干他们这一行的，大家都是普普通通的穿着，怎么舒服怎么来，格子衫最能体现程序员的特质。
　　曲笙偏不，为了表现出自己的特立独行和放荡不羁，他时常换发色，耳钉更是上午戴了下午换，张都洋看他不顺眼很久了，各部门开会的时候组长更是不止强调一遍，打工人还是要有打工人的样子。
　　曲笙死猪不怕开水烫，更何况这口锅本来就是荆丛辙烧开了让他往里面跳的。
　　“荆丛辙要是不满意，让他亲自来找我说啊。”曲笙讲电话讲得耀武扬威，“他来找我说，我就顺水推舟，直接辞职！”
　　十分熟悉他的好友舒梓媛哼哼笑着说：“别吹牛b，你要是真想走人，最开始那一个月就走了。”
　　曲笙一下被噎到。
　　舒梓媛又道：“我说，你是不是有点怕他啊？”
　　“怕谁？”曲笙下意识回嘴，也不怪同乐队的胖子总说他全身上下唯有嘴最硬。
　　“荆丛辙，荆大少啊。”
　　曲笙停顿一下，“鬼扯。”
　　“是不是鬼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荆丛辙回国后荆琒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荆丛辙就在自家老爸建的大厦里单独抽出一层作为办公地点，成立了一家小型IT公司。
　　荆氏科技在灵市，乃至国际上都是很著名的企业。荆丛辙放弃枝繁叶茂的森林，选择自己开耕一片未知土地的这一举动出乎许多人的意料。然而荆琒都没有反对，这显然是人家的家事，外人更没有过问的必要。
　　曲笙最讨厌思考这些弯弯绕绕，在舒梓媛的八卦下，不经大脑地回应了她的问题：“可能他更想控制别人，而不是别人控制他吧。”
　　他随口一说，舒梓媛当真了，还认真思考一番点点头，“有道理啊，荆氏也不是荆琒一个人说了算，比起看董事会脸色，还不如自己单干。”
　　荆丛辙为什么要自己创业曲笙不关心，曲笙唯一关心的是自己什么时候可以脱离这片苦海。
　　眼看在公司呆了快三个月，荆丛辙从来没有要和他谈谈的意思，而随着项目上线时间的迫近，需求一改再改，交到曲笙手上的任务反而变少了，仿佛……不，是肯定，曲笙肯定，荆丛辙是在放置废物。
　　既然他不肯干，荆丛辙索性让他干最少的事，前提是他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平时开会曲笙也遇不到荆丛辙，都是管理层会议过后，组长再组织他们部门开会，荆丛辙又时常出差不在公司。
　　唯一一次碰到还是在回办公区的路上，曲笙前一天熬大夜困得狗一样，端着杯速溶咖啡出来，和荆丛辙迎面撞见。
　　两个人的脚步皆是一顿，荆丛辙盯着他手里的咖啡几乎立刻蹙起眉，而后极快地错开眼神，微微点了下头算做打招呼。
　　曲笙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坐回自己座位后毛都炸起来了，愤怒地敲击键盘：【他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喝的是泔水！！！】
　　过了一会儿，群里闪烁消息。
　　舒梓媛：【谁？】
　　曲笙持续愤怒：【狗！狗！！】
　　##
　　“家庭聚餐”这个词说得太好听了，曲笙从来不是荆家的一员，隔着两辈的友谊就算再深厚到了荆丛辙这里也只剩下一个杯底。
　　荆丛辙那么讲究的人，曲笙丝毫不怀疑他会把最后的那点沉淀物完全倒出去。
　　为什么回国后会忽然想起他，曲笙试图向荆丛辙的发小打听过。
　　他到底是在荆家住了许多年，荆丛辙认识的人，他多少也认识一些。
　　“啊，那天我家老爷子九十岁大寿嘛，拉着我们一块聊了会儿以前的事，老爷子恋旧，说到了这种时候荆爷爷和你爷爷都没了，就只剩下他自己了。”洛宥一五一十说了，“荆丛辙就问我你现在在干嘛。”
　　你他妈倒是挺诚实。
　　曲笙在心里阴恻恻地骂，嘴里说着：“原来是这样啊，谢谢洛哥。”
　　“没事没事，哪天一块出来玩啊。”
　　曲笙随意应了两声挂断电话。
　　洛宥是他们这一辈儿里玩得最开也最会玩的，曲笙应邀参加过几次他们的派对，觉得玩不到一起去，毕业后就很少交流了，只是偶尔给对方的朋友圈点点赞。
　　##
　　距离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荆丛辙办公室的门仍旧紧闭，曲笙从卫生间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型吹风机，迎面和一个同事撞见。
　　俩人面面相觑。
　　同事大惊失色：“你……你头发怎么掉色了？”
　　曲笙张了张嘴巴，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最后只得叙述：“一次性染发剂。”
　　同事：“……”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奇葩的人。
　　曲笙入职的第一个月就引来办公间不少话题，原因无他，他那张脸长得跟明星似的，一点都不程序员。即便是经常顶着不同颜色的头发，戴各式各样的耳钉，也只是让更多小姑娘的目光为他停留。
　　私底下有人嘲他小白脸叫他关系户，但曲笙的学历摆在那里，哪怕是去荆氏科技实习也是够格的。
　　他和荆丛辙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只不过后来荆丛辙又出国深造了，曲笙到底落下这么一截。
　　从卫生间回来，曲笙把从女同事那里借来的吹风机放回原处，把头发洗回棕褐色又摘掉耳钉，整个人看上去低调不少也更加吸睛。
　　曲笙不需要太过张扬的发色就已经很惹眼了，他有一张像极了母亲的艳丽长相。
　　曲笙的母亲在当时那个年代可以说是镇上的明星，和曲笙的父亲郎才女貌的一对，只可惜夫妻俩太年轻，早早生下曲笙，又恰好遇到经济危机，营生不善双双坠河了。
　　很荒谬。
　　曲笙对这俩人本来就没什么印象，他是爷爷奶奶养大的，一直到十二岁。
　　眼看已经七点钟，荆丛辙的办公室还是一点动静都没，舒梓媛发消息问曲笙今天来不来酒吧，他回：不去。
　　【连续三天了噢，胖子要顶不住了。】
　　曲笙低头回消息：【你弹，吉他借你。】
　　刚打完最后一个字，身前多出一道身影。
　　曲笙先按发送才抬起头，仰头看向荆丛辙。
　　男人总是出现的悄声无息，他好像也已经习惯。
　　荆丛辙一身炭灰色西装，经典的英式剪裁，把本就有型的身材映衬得更加完美，上身呈现出沙漏型，肩宽腰窄，搭配没有一丝褶皱的纯棉黑袜和牛津皮鞋，腿长到不可思议。
　　明明是在自己的办公室，还要穿得这样一丝不苟，英俊得不像凡人。
　　下一秒，荆丛辙开口：“你衣领沾到鼻血了？”
　　曲笙经过多次思考是明白自己有点看脸说话的，不然每次对方说这么找打的话，他不会就此忍下来。
　　“……那是染发膏掉色！”
　　说错了，脸再好看他也忍不了。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求求收藏和海星，投喂小茶即可令我茁壮成长，评论也请摩多摩多~
　　暂定更五休二，周一二四五六更，周三、周日休息，晚8：30更新，加更会提前在作话说！


第2章 你说得对
　　乘电梯时曲笙特意把自己塞进一个夹角，目的是不和荆丛辙站在一块。
　　荆丛辙紧跟着迈步进来，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摁了电梯键，他又有点心里不平衡。
　　直到对方说：“不要驼背，腿站直。”
　　哈。
　　曲笙撇开头当做没听见，电梯的镜面映出他的侧脸，微微失真却依旧好看，可以看到青年纤长的眼睫和挺翘的鼻尖，唇薄薄抿着形成天然的弧度。
　　荆丛辙对这个“邻家弟弟”向来没什么办法，一路上两个人再没交谈，走出大堂后曲笙知道荆丛辙要去取车，开口说：“我在这边等你。”
　　荆丛辙没有异议。
　　他们压根没有共同话题聊，同去才是尴尬，在这点上两个人倒是一致地默契。
　　刚刚立秋，天气凉爽，入夜后却有微微冷意。
　　曲笙是那种不太会委屈自己的人，哪怕等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都想要找个地方坐。
　　结果椅子没找到，傻b提前找上他。
　　“曲笙！”
　　听声音还挺熟悉的，曲笙以自己5.2的良好视力精准锁定赵恒那颗浅金色的脑袋。
　　曲笙平时很少反思自己，现在却不由思索，自己这几个月来确确实实是给了同事们不小的冲击。
　　他忏悔。
　　他不改。
　　“曲笙！”
　　眼看赵恒直奔他而来，曲笙拧起眉头开口问：“叫魂呢？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赵恒停在他面前，和曲笙差不多的身高，却是截然相反的长相，也称得上英俊，要是眉毛的颜色也能漂一漂就好了。
　　“你这几天怎么都没去青红？”赵恒问他，“找你都找不见人，四处打听才知道你换工作了，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
　　“你找我干什么？”曲笙感到莫名其妙，“我以为我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咱俩彻底玩完了。”
　　“你别说气话了。”赵恒上前一步想要拉住他。
　　曲笙简直要气笑了，当即错开身，“我说你妈……”
　　他话没有说完就停下来了。
　　赵恒的出现在他的意料之外。
　　不然他也不至于忘记荆丛辙的存在。
　　曲笙年纪还小时想过许多自己出柜的情景，舒梓媛他们根本不在乎他的性取向，他连坦白的机会都没有，就先被那帮流氓按着调侃，问他是什么型号。
　　他还以为这辈子不会有这种刺激的时刻。
　　他的前任找上他的公司，而他的老板又正好是他十二岁起就认识却从未熟悉过的世交家的孙子。
　　而且他们还要一起去参加根本不是他家庭的家庭聚餐！
　　那辆纯黑的宝马8系擦着赵恒身子过去的时候，只有站在对面的曲笙看得清清楚楚、看得心惊胆战，赵恒这傻b听到停车声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去看。
　　曲笙吞了吞口水，眼看着车门打开。
　　本来赵恒还能称得上英俊，但在荆丛辙跨出车门的那一刻，他那颗浅金色的脑袋顿时沦为一个镀金的摆件，廉价又不值钱。
　　荆丛辙长得太贵气了，更别提他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和卡地亚经典款腕表。
　　企业发展到荆家这种地步，注重的就不再是那些外在的东西。荆丛辙向来低调行事，奈何他这张脸太过招摇，乃至于他就算穿着再普通再随意也还是招徕各种青睐。
　　曲笙曾经参加过洛宥组织的私人酒会，听他说起过留学的那帮公子哥都喜欢不停换女朋友，尤其是外国女友，身材火辣又奔放。
　　“那荆丛辙呢？”有人问起这个名字，曲笙下意识听了一耳朵。
　　洛宥回答：“啊，那当然也有。”
　　曲笙对这个回答丝毫不意外，毕竟荆丛辙曾经还交往过和曲笙同个高中的女朋友。
　　脸蛋长成这样还不抓紧交女友，不是同性恋就是性 功能有障碍。
　　#＃
　　本来荆丛辙下车，曲笙还暗暗祈祷对方没有听到他们俩刚才的对话。
　　结果赵恒是个没脑子的，看到曲笙和刚下宝马车的男人两两相望，脸色瞬间就不好了，本来讨好的语气顺便一百八十度急转弯，“这才过去多久，你就找别人了？！”
　　对面荆丛辙的眉头缓缓皱起。
　　这边曲笙的脸色彻底垮下来。
　　看两个人还在“深情”对望，赵恒彻底不装了，哼笑一声对荆丛辙说：“这小子纯纯看脸，你等着吧，没两个月他就会腻了你！”
　　说完又迅速转头对曲笙说：“既然如此，咱们就把交往期间的花销算算清楚，别再有过多牵扯了。”
　　噢，原来是来要分手费的。
　　曲笙连续几口气都没提上来，这下终于忍不了，开口就骂：“扯你mgb我日你老母。”
　　这下荆丛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曲笙可不管这些，浑身的毛都炸起来。
　　赵恒见形式不对侧身退后了一步，同时看向两个人，“还要联合你现对象揍我一顿？你别忘了我可是练过的。”
　　曲笙持续下头，搞不懂自己之前到底看上这人哪一点，是不是真的被赵恒这孙子说中了，自己纯粹是看脸行事的？
　　分分合合的这一年半，他竟然还没彻底看清赵恒的嘴脸，耗到现在才分开？
　　于是曲笙冷笑一声，抬起下巴以一种很轻蔑的眼神看向赵恒，“就你这个体格还想和我亲爱的打？你活腻了吧？”
　　而曲笙口中的“亲爱的”正在木头站桩，神情里甚至带着点若有所思。
　　曲笙脱口而出的瞬间就后悔了，生怕荆丛辙直接拆台，但男人只是安安静静旁观这场闹剧。
　　赵恒还算识趣，自知没有胜算，低头骂了一句就快速离开了。
　　等赵恒走远，曲笙冷静下来，对现下这种局面完全没有准备。
　　“你喜欢男人？”直到荆丛辙开口，问话直截了当。
　　曲笙别开头，这回算是丢脸丢大发了，连他自己都躁得慌。
　　晚风吹过他微微汗湿的发梢，曲笙忽然有些不甘心，抿了抿唇，哼哼唧唧讲：“不是啊，刚那是个女的，你没看出来吗？”
　　荆丛辙不接他的冷笑话，似乎还在思考刚才两个人的对话。
　　随即他说：“走吧，刚刚乔姨打电话来催了。”
　　这一页仿佛就此掀过去了，却梗在曲笙心里不上不下。
　　上车的时候曲笙本来要坐在后排，拉车门时却发现打不开，抬头看了荆丛辙一眼，对方完全不回视，他只好忿忿上了副驾驶，很重地关上车门。
　　反正在荆丛辙眼里车子就只是交通工具，根本没在心疼的。
　　“你在气什么？”荆丛辙问话，声音也悦耳的不得了却给曲笙极大的压迫感。
　　曲笙顶着压力，说：“我刚才说错了。”
　　荆丛辙等着他的下文。
　　“他其实是人妖。”
　　“……”
　　车厢一片静默，曲笙终于垮下脸来，本来想硬邦邦地回，尾音却不自觉带颤，“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荆丛辙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倒车时半握着方向盘干脆利落地侧头回看，顺带也看了一眼曲笙。
　　“不用跟我道歉。”
　　紧接着下一句：“应该是你自己约束好自己。”
　　曲笙细细品味这句话，觉出不对，猛地抬头问：“你什么意思？”
　　“少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张秘已经和我说了，你最近越来越肆无忌惮……”荆丛辙一停顿，大概觉得自己的语气过重，又换了另外一种口吻，语调轻了些，“不止是工作上面，也要注意你自己的私生活还有平时的一言一行。”
　　尽管憋屈得要死，想让荆丛辙少管自己，自己就是混子、二世祖、不上进，但曲笙确实只敢私底下和朋友这么吐槽。
　　这要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他能直接把车门打开，不为别的，就是吓吓对方也好，但对象是荆丛辙，他到底还是有点害怕。
　　舒梓媛说得一点没错，他就是怕荆丛辙。
　　这要追溯到好几年前，曲笙刚刚上高中，为了一个学校演出排练了许久，演出当天，在后台突然被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调戏了。
　　那人上来就说他长得白白净净像女孩，他当时就怒了，嘴里骂骂咧咧：“老子是男的你看不出？你瞎了眼？”
　　曲笙那张嘴确实为他惹了不少麻烦，对方直接把他按在墙角，曲笙又打不过人家，言语上装凶，骂的话又俗又难听，眼睛却红了，偷偷扁嘴。
　　荆丛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直接冲上去抓住那人衣领按住脑袋一顿乱撞。
　　曲笙当时吓傻了，才知道一直对他容忍度极高的哥哥这么凶悍。
　　他以前调皮，看不惯荆丛辙那副一本正经、少年老成的模样，还戏弄过对方。
　　这事闹得很大，最后连荆琒都知道了，但看在是护着曲笙的份上没有过多责难，只是口头警告。
　　也是事后曲笙才晓得那天荆丛辙之所以在场，是陪当时正在交往的小女友。她和曲笙一个学校，是曲笙的学姐。
　　荆丛辙骨子里带着股疯劲儿，曲笙从很早以前就见识过，
　　就像方才他还眼看着那辆黑色轿车从赵恒身后驶过，丝毫不怀疑如果当时赵恒真的上手拽住他，荆丛辙会立刻调转方向盘撞过来。
　　可现在荆丛辙只凭他人几句话就断定他私生活混乱，管他说话用词的闲事，语气里还带着那么重的不认同。
　　曲笙实在忍不住：“拜托！你自己的女朋友都不带重样，有什么资格管我！”
　　令他没想到的是，荆丛辙思索片刻，给出回应：“你说得对，我做大哥的，应该以身作则，从今天开始你搬来和我住，我们互相监督。”
　　曲笙：“？？？”
　　作者有话说：
　　这两个人是有一些误会和信息差的，总结一下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但，偏要勉强。
　　作话不能用颜表情了好限制我的发挥啊
　　谢谢大家的收藏评论海星赞赏，都有看到，么么么！


第3章 来咬他啊
　　对于荆丛辙近乎命令式的“提议”，曲笙自然是义正言辞的拒绝。
　　换来的却是又一次实实在在的忽视。
　　恐怕在荆丛辙眼里曲笙和十二岁时也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幼稚、不可理喻。
　　他读不懂曲笙，也从未想要真正读懂过。
　　因此根本不需要过问，他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会按照计划执行，讲出来也只是知会对方一声。
　　荆丛辙一直不明白曲笙为什么这么排斥自己，但无所谓，他遵从的是爷爷的遗嘱、父亲的命令。不管对方愿意与否，他只要严格执行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任务就好了。
　　见沟通无果，曲笙强压着脾气把自己整个人瘫靠在座椅上，头仰着，喉结处弯起小小的弧度。
　　荆丛辙果然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曲笙很清楚，就连自己这般大大咧咧的坐姿都令对方不舒服。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扭头看窗外快速飞驰而过的风景。
　　他故意的。
　　他就挑衅。
　　来咬他啊！
　　黑色轿车开往人迹罕至的郊区，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逐渐被抛到身后，越来越多的旷野稻田出现在视野里。
　　这条路曲笙不可谓不熟悉，却也是最抗拒来的地方之一。
　　他讨厌虚与委蛇的社交，讨厌礼貌客套的问候，然而这场家庭聚餐是长久以来一直资助他上学的荆家提出的。
　　他就只能接受。
　　荆家的老宅就坐落在这片旷野的尽头，已经被两代人住过的地方，现在改造成都铎风格的建筑。远远看去低调奢华的庄园，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早知道就不洗头了，就应该顶着一头红毛，让荆丛辙忍无可忍半路就把他丢在大马路上。
　　曲笙还在遐想，车子已经驶入荆家的车道，不远处有门童等候，乔妈也早早候在外面迎接。
　　两个人一左一右下了车，荆丛辙忽然调转方向朝曲笙走来。
　　曲笙下意识抬起手臂防御，荆丛辙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几秒后才有下一步动作。
　　他伸手把曲笙翻起的半边外套衣领规整好。
　　曲笙：“……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荆丛辙停顿，而后回答：“我以为你故意的。”
　　曲笙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他为什么要故意……等等，荆丛辙以为自己是故意要让他不舒服。
　　想想都知道没可能吧？！
　　一想到自己半小时前是以这种傻叉方式和赵恒对峙，曲笙瞬间心梗起来。
　　两个人对视双双无言，乔妈首先迎上来化解尴尬，与荆丛辙打过招呼就转头和曲笙走到一起。
　　她称得上是看着曲笙长大，一直到曲笙十八岁成人离开荆家。
　　荆丛辙走在前面，曲笙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出神，乔妈问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他都含糊答了，直到妇女的手抚上他的背部，他下意识挺直脊背转过头。
　　“老爷和夫人都在等着你们呢。”乔妈低声叮嘱了一句。
　　曲笙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这里“老爷”自然是指荆氏现在的掌舵人荆琒，至于“夫人”却不是荆丛辙的亲生母亲。
　　荆丛辙的生母早在他十二岁那年就病逝了，后来的这位比荆琒小了15岁。当初两个人结婚引起不少热议，本以为长久不了的婚姻，到现在也持续了整整十年。
　　餐厅的长桌上早已摆放好餐具，曲笙入座后荆琒出声寒暄了两句，随即便把话头指向荆丛辙。
　　荆琒今年53岁，眉宇间已经有消磨不掉的皱痕，人却依旧精神得体，但和身旁穿着休闲的钟璐相比，还是有较为明显的年龄差距。
　　钟璐绾着一头长发，宽松的袖口下裸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接过佣人手里的酒瓶给荆琒和荆丛辙亲自倒上，迎来荆丛辙一句礼貌的道谢。
　　等到了曲笙这里，女人露出一抹笑容，“笙笙也喝一点么，白葡萄酒。”
　　未等曲笙开口，荆丛辙先替他答话：“让他自己来吧，在自己家，随意一点。”
　　曲笙暗地里撇撇嘴，默许了对方的解围，扬起灿烂到没什么必要的笑容：“辙哥说的对，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晚餐用到一半，荆琒就开始向荆丛辙问起工作上的事，什么项目进度、供应商合作……荆丛辙也一副认真汇报工作进程的态度。
　　餐桌上的气氛压抑，曲笙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一路拐到后花园才算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钟璐也来了，她的个头娇小，才到曲笙的肩膀处，整个人优雅从容，径直走到曲笙身边来。
　　两个人一块看着喷泉里莹莹闪烁的水光，还能听见不远处隐隐传来的钢琴声。
　　钟璐开口：“还锯你的木头呢？”
　　曲笙早八百年就不练小提琴了，闻言扯了扯嘴角：“怎么不等我八十岁再问？”
　　钟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姿态和方才在餐桌上很不相同，“你也太高看我了，活不到那时候。”
　　荆丛辙好像一直都不知道，他和钟璐的关系不错。
　　毕竟曲笙从十二岁就借宿在荆家，硕大空旷的别墅里，常常只有他和钟璐两个人。
　　钟璐在荆家的十年时间里一直未有身孕，和大儿子荆丛辙的关系平平，对这个外来的野小孩不免上心几分。
　　荆丛辙大概也没兴趣知道。
　　曲笙常常觉得荆丛辙是个机器人，按照荆琒给出的方向一路前行，没有什么困难是他克服不了的，也从没有任何事物被他有所偏好。
　　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曲笙不知道，并且相当看不起。
　　晚餐过后，曲笙还以为自己即将逃离魔爪。
　　临走前，荆丛辙忽然向荆琒提到了要让曲笙搬进自己的住所。
　　荆琒简短思索过后便赞成了，说这样一来更好，两个人还能有所照应。
　　曲笙可以把荆丛辙说的话当做扯淡，却没办法拂了荆琒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他偷偷抬眼看荆丛辙的脸色，依旧不冷不淡，跟木头一样杵在那里，还是一桩金丝楠木，又贵又耐看，就是不干人事。
　　曲笙当然没有当天就住进荆丛辙的房子。
　　荆丛辙给了他几天时间收拾东西，并且找了专门的搬家公司去往曲笙的住处。
　　曲笙整个一赶鸭子上架，连续几天都骂骂咧咧。
　　舒梓媛夸他骂人的功力又提升了，并且亲切询问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来酒吧演出。
　　“再这么下去乐队干脆解散算了。”她说玩笑话，带着两分的认真。
　　曲笙当晚就去了青红，观众还是一样的热情，场子还是一样的炸。
　　曲笙虽然八百年不拉小提琴，吉他却玩得非常好。
　　他有一个乐队，舒梓媛是主唱，阴郁深沉的小开是鼓手，还有胖子……胖子不重要，他弹贝斯的。最近曲笙不在，他被迫弹起吉他，被曲笙的粉丝好一顿埋汰，整个人要自闭了。
　　这些荆丛辙都不知道。
　　荆丛辙只知道他喜欢男人，疑似私生活混乱，并且出口成脏。
　　荆丛辙看不惯他，曲笙也不需要他看得惯。
　　若是荆丛辙真的想要试图改变他。
　　没门。
　　结果真正到曲笙搬进去的那一天，荆丛辙出差了。
　　据他们组长所说，最起码要下个星期才回。
　　曲笙把平生最脏的话都献了出来，一边骂一边在活动室改谱子，舒梓媛说他像头愤怒的吉娃娃。
　　曲笙问：“吉娃娃能论‘头’吗？”
　　舒梓媛耸耸肩，“你未免太过在意他了。”
　　曲笙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度调高音量：“我？他？！”
　　“冷静一点，你激动的都不会说人话了，Cookie。”
　　曲笙却坐不住，从高脚椅跳下来：“我哪里过分在意他？”
　　舒梓媛一歪头，和对面的小开对视一眼：“你在意他胜过你前男友，赵恒可没这待遇，堵在你公司门口害你被迫出柜，你只骂他是狗东西，荆大少已经被你连续骂了好几天了。他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就是让你住在他家吗，你那制造猪窝的能力，我敬他是个勇士。”
　　曲笙头发一甩，脑袋一抬，下颌角扬起的弧度漂亮，好像是在舞台上，永远是应当被瞩目的对象。只一眼就能让人心软，别说是制造猪窝，就是把住所弄成废墟，也肯定有人愿意他去住。
　　“……每天都有保姆来打扫的。”
　　曲笙心虚了，并且很快就遭了报应。
　　荆丛辙提前两天回了灵市，于一个深夜到达住所，开门的一瞬间就把眉头拧起，退出门去认真看了又看楼层，确认自己没走错。
　　客厅的茶几、沙发包括地毯上，都被曲笙的垃圾零食袋占据，吧台上更是传来一股廉价小吃摊特有的烧烤味，脱下来的衣服随意搭在餐厅椅子上，袜子则遗落在地板。
　　荆丛辙的右眼皮不受控地跳了跳，直接迈步走向廊道，在一扇大开的门前停下。
　　入秋后天气微凉，室内温度却燥热。
　　曲笙穿着纯白的老头衫和大裤衩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姿势之奔放，其中一点都露了出来。
　　荆丛辙礼貌性地敲了敲门板，眼看着曲笙一个翻腾从床上滚下来。
　　曲笙一边“卧槽”一边抬头，和荆丛辙对视上的那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最后化作一个无辜的眨眼。
　　但并未得到荆丛辙的垂怜。
　　显然荆丛辙不是那种可以容忍他把住所搞成废墟的人。
　　他更像是会把他从里到外拆成废墟的人。
　　“曲笙。”荆丛辙开口。
　　男人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让曲笙很想回一句“嗻”。
　　但他忍下来了，因为他知道现在无论怎么补救都无济于事。
　　更让人无措的还在后面。
　　荆丛辙说：“你睡的是我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荆丛辙退后看楼层的半步里设想了很多，倒是没想过把小孩儿扔出去，因为在他心里曲笙就是个猴儿。
　　对猴子不能只是多点耐心，还要忍耐。
　　……他忍。


第4章 给我吐出来
　　谁想得到？！
　　这不能怪他。
　　荆丛辙的房间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曲笙入驻当天，进门看到屋子全貌就拿出手机在小群里吐槽。
　　“我好恨极简风。”
　　荆丛辙的住处居于灵市最繁华一带，前靠商圈，后处江岸，地理位置决定了这一处的房价高昂，巨大的落地窗被分割成三段，能很清晰看到大海和行驶的游轮甚至渔船。
　　空是曲笙对这套房子的第一印象，哪怕餐厅专门横出一截吧台，有一整面的酒柜和餐边柜做点缀，整体偏冷的色调和极简风格的装修仍是令他感到空旷。
　　其中两间卧室的大小相等，还有独立的衣帽间和书房。由于每天保姆都来打扫，曲笙也认不到这两间房间有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是他没有住过的那一间布置更温馨一些，边柜上摆着黄玫瑰，还有一叠睡衣规矩置于床头。
　　……该不会是荆丛辙特意为他准备的吧？
　　这倒也像对方装模作样的风格。
　　曲笙确实要忘记，在荆丛辙未出国的日子里他对自己照顾有加。
　　那种照顾分外模式化，他待曲笙的好是精准丈量后取出的一点点，让曲笙想忽略都难。
　　“……那怎么办吧？不然我现在就打包行李走人？”
　　经过一番眼神的对峙，曲笙彻底摆烂，甚至都不着急爬回床上，就倚靠着床边，两条腿曲起来手臂轻轻搭上，短裤的布料轻薄，不止腿根，连内裤白色的边边都露出来。
　　荆丛辙面对地板上耍赖的曲笙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闻言只是把视线移开，看向被对方睡得凌乱的床铺，“不用，我去另一间房睡，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曲笙不死心：“我搬出去呗，反正我房租还没到期……”
　　他话还未说完，荆丛辙上前一步，曲笙又下意识的防御，这一回荆丛辙伸出的手没有停顿，直接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男人的上臂有力，曲笙几乎是被拎起来的，由于离得近闻到荆丛辙身上淡淡的酒味，忍不住眼睛上移望向对方。
　　曲笙明艳的长相里，弯曲适中的翘鼻恰到好处地淡化了那股冲击力，安静下来时端看乖巧。
　　荆丛辙和他不同，男人的长相天生贵气，更何况他根本不需要隐藏任何，相比起他的言行，反而是他的五官更有攻击性，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恭敬。
　　荆丛辙说：“我们说好的，互相监督。”
　　这不是一个适度距离，男人的手心还贴在他的手臂，低声说话的语调放轻，耐心地好像他是听不懂大人说话的小孩子，要靠引导才能正确认识自己的错误。
　　曲笙最不乐意听荆丛辙这样跟他说话，抿了下唇，挣开对方的禁锢，“说的好听，你出差一个星期我什么事都不知道，这叫互相监督么？不是你单方面那啥我吗？”他一时间没想到一个精准的词汇，随便搪塞过去。
　　“我今天下午的飞机飞回灵市，晚上参加了一个酒会，洛宥也在你可以问他。”荆丛辙说到这里，停顿一下，“还有卫雯槿。”
　　曲笙眨眼，没想到荆丛辙这么诚实，也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个既熟悉又没那么熟悉的名字。
　　卫雯槿是荆丛辙的现任女友，二人已经交往两月有余。
　　荆丛辙刚回国时荆琒就为他安排了相亲，这也难怪，荆琒和前妻二十五岁就有了荆丛辙，荆丛辙如今都二十八了还没有定下来。
　　听说荆丛辙只相了两任对象就和卫雯槿确认了关系。至于是在哪里听说……当然是听荆丛辙那个大嘴巴发小洛宥说的。当时洛宥八卦中略带惊讶的语气，言下之意女方很可能成为荆丛辙交往过的对象里最稳定的一任。
　　“噢。”曲笙回应道。
　　不然还指望他回什么，又不可能真的事无巨细过问荆丛辙的行程。
　　那是女朋友干的事。
　　他只是个随时都有可能走人的住客。
　　“好吧我知道了。”曲笙又摆出那副欠揍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他的房子、他的房间，“那没什么事睡觉吧？我挺困了，明天还要上班。”
　　荆丛辙无言，最后只得说：“……晚安。”
　　回应他的是门板冰冷的关合声。
　　月光冷然地落在床边，柜子上的黄玫瑰还在新鲜绽放，荆丛辙松动衣领，将领带解下，无可避免地想到今晚。
　　酒会上身着一身淡黄色礼服的卫雯槿挽着他的手臂，笑着与每一位宾客打招呼，待走到人少的地方便松开他，兴致盎然地说：“我听洛宥说你让曲家那小孩住进你的房子了。”
　　“是。”
　　“你不是最讨厌别人侵占你的私人领地吗？”卫雯瑾从侍者的酒盘里接过一杯红酒，在手里摇晃着，“这一回算怎么回事？”
　　荆丛辙想了想，回应：“他不一样。”
　　换来卫雯瑾更加意味深长的注视。
　　荆丛辙不认为自己有说错，平静地回视。
　　曲笙不一样，这种不同在他从遥远的小镇来到荆家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曲笙一直以来都鲜活生动，小时候还会管他叫哥哥，荆丛辙从小家教严苛，对于这个外来的弟弟表现出了主人翁应有的客套与礼貌。
　　他一直把曲笙当做小孩子对待，像是养小猫小狗，有足够的耐心也足够温柔，但他本身并不喜欢猫狗。
　　曲笙对此恐怕也有察觉，两人一直相敬如宾，表面上还算过得去。
　　表面上是指——荆丛辙表面地关心曲笙，曲笙看出对方不是真心在乎自己，处处都敷衍过去。
　　从来都是别人追在荆丛辙身后跑，到了曲笙这里却是反过来。哪怕两个人几年不见，再次见面也依旧是荆丛辙首先想到曲笙，首先和他取得联系，曲笙才施舍一般地胡乱应付他。
　　曲笙不一样。
　　曲笙是爷爷去世前特意叮嘱过荆丛辙必须照料的对象。荆丛辙把曲笙当做自己的一份责任，而现在他知道曲笙喜欢男人，而且是看脸只喜欢好看的男人，自然是要把他这种错误的思维板正过来。
　　曲笙口中的“单方面那啥”很明显是指荆丛辙不顾他的个人意愿，就把他强制归到自己的领地里。
　　荆丛辙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向来奉行做正确的事，在他眼里曲笙哪里都不对，哪里都需要改正。
　　##
　　第二天一早，闹铃响到第三遍，曲笙终于起身，起床第一件事是确认荆丛辙在不在。
　　出门后发现另一间卧室的房门敞开，内里整洁如新，根本看不出有人住过的样子，曲笙恍惚自己该不会真的在做梦吧，走出去才在餐厅里看到坐在吧台喝咖啡看报的荆丛辙。
　　荆丛辙抬起头，顺带看了手表，“八点十分了。”
　　曲笙如梦似幻地点点头：“从这里到公司只需要二十分钟……你几点起？”
　　“六点半。”荆丛辙说着又上下扫视曲笙身上的装束，“去洗漱，早餐在桌上，你喝咖啡吗？”
　　曲笙这才发现被自己折腾的像猪窝一样的房子已经恢复了它本来的面貌，下意识认为是保姆来过了，胡乱点头算作回应，心里想的是，他妈的，真要和姓荆的同居了……
　　从洗手间出来，曲笙径直走向餐桌却找不到早餐。
　　荆丛辙出声：“我放到吧台了，你坐过来吃吧。”
　　曲笙想说不必了吧，他不是很想和荆丛辙面对面吃饭，这要是噎死了怎么也得算工伤，抬头看到荆丛辙的那一刻就没话说了。
　　尽管荆丛辙对他分外忍耐，但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尤其是在昨晚亲眼见证了自己的住所变成“古迹”以后。
　　曲笙夹着尾巴磨磨蹭蹭走到吧台前，发现早餐的样式变了还有些惊诧。他还以为保姆就会煮面蒸包子，原来还会做西餐？
　　“咦？”
　　“不要发出怪声。”荆丛辙提醒。
　　曲笙眨眨眼，刻意拖长音：“喔——”
　　荆丛辙把报纸拿开注视他。
　　曲笙吞吞口水，先把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
　　“咦？”
　　这回不等荆丛辙发作，曲笙先说：“咖啡变好喝了。”
　　“是我做的。”荆丛辙说。
　　曲笙又不吱声了。
　　他见识过餐柜上一整套的冲煮器具，肤浅认为是荆丛辙买来当摆设的，没想到对方真的会用。
　　……那又怎样。
　　手冲咖啡而已，速溶也很好喝啦！
　　曲笙在心里安慰自己，接连尝过几口后又不得不承认荆丛辙冲泡出来的咖啡味道醇厚而有层次，口感也顺滑饱满。
　　好像能理解为什么看到他喝速溶，荆丛辙要露出那样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了。
　　刚想咋舌，他听到荆丛辙说：“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曲笙几乎立刻接话：“算了，泔水也挺好的。”
　　荆丛辙：“？”
　　曲笙转移话题：“对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叉子，插了一块滑蛋吃，好吃的，吃了几口觉得再配上番茄酱就更完美了。
　　曲笙舔了舔嘴角，四处寻觅。
　　荆丛辙还在等他下一句话，见他走神，忍不住询问：“对什么？”
　　曲笙的注意力转移回来，“噢对……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是干嘛的，为什么锁着？”
　　荆丛辙回答：“杂物间。”
　　曲笙又“噢”一声，找到番茄酱了，挤在餐盘上，获得荆丛辙一个难以理解的眼神。
　　“好吃的。”曲笙为自己的番茄滑蛋正名。
　　“没这么吃过。”
　　“那是你没有福气。”曲笙顶了一嘴。
　　下一秒自己的叉子被对方拿了起来，连带最后一块滑蛋落入荆丛辙口中。
　　“难吃。”荆丛辙评价道。
　　曲笙：“……那你给我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早起本来打算晨跑的辙哥面对屋内一片狼藉，妥协地开始打扫，并做了早餐。
　　然后被笙笙当做保姆了。
　　气气。


第5章 就不礼貌了
　　老式电梯停在地下一层，曲笙上身穿了件灰色斜开领衬衫，前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大片锁骨，外面套了件蓝白拼接的牛仔外套，顶着一头雾霾蓝的头发出现在活动室门口。
　　小开的鼓打到一半停下了，胖子的汉堡吃了一半也停下了，只有舒梓媛开口：“灵市今天最高气温22，最低4度，冷不死你？”
　　曲笙拨弄了下自己新染的头发，十分不屑：“你懂不懂时尚？还有那破电梯有没有人管了，我下来的时候吱呀吱呀响，是不是非要死个人才肯修啊？”
　　“你有钱你找人来修呗，都被荆少包养了，他不给你零花吗？”
　　曲笙当她说话放屁，把靠在墙角的琴盒拎起来，拿出自己的吉他。
　　舒梓媛看他臭着一张脸，走过来搭上曲笙肩膀，“又和荆少起争执了？要我说你现在委身于人，暂时把你那一点就炸的脾气收收呗。”
　　“怎么什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曲笙扭头看了她一眼，睫毛很长，是舒梓媛特意比较过的，比她的要长，也更加浓密，“是他那个人有问题，我懒得和他辩。”
　　经过了将近半个月的相处，曲笙更加能肯定他和荆丛辙是从头到脚都合不来。
　　荆丛辙早上六点半起床晨练，曲笙通常要睡到八点多才起，每天都在迟到的边缘徘徊。
　　荆丛辙向来是西装革履，商务服式居多，曲笙则怎么舒服怎么来，穿搭全凭心情。
　　荆丛辙健身注重食物营养搭配，而曲笙更爱点外卖叫炸鸡……
　　他们两个没有一处是合得来，这就好像两条平行线，稍微有点数学常识的小学生都知道两线不能相交。
　　他们两个二十多岁名校毕业的成年人却要在这里上演数学界的奇迹。
　　值得庆幸的是荆丛辙作为一家初创公司的老板，每天的行程安排都很满，只有出差回来的那两天空闲，也是他们交流最多的时候，剩余时间里他们好像同一屋檐下两个有时差的住客，常常一整天碰不到一面。
　　转折点是昨晚。
　　直到昨晚荆丛辙提早回家发现曲笙不在，凌晨一点才从外面回来，带着满身的烟酒气，整个人醉醺醺。
　　曲笙是喝嗨了，连鞋都不换就想往卧室去，被荆丛辙伸手拦住。
　　“把鞋换了。”
　　荆丛辙低头认真打量曲笙，以往的固有印象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好像才知道对方不是十二岁也不是刚满十八，曲笙作为一个成年人会抽烟喝酒，也会游戏玩乐，更别提他有一张漂亮的脸，他会有欲望。
　　曲笙把鞋扔得四脚朝天，荆丛辙拦住他的去路，一改之前耐心耐劳的态度，反而由上至下望向他，“摆好。”
　　“摆好。”曲笙的反应有些迟钝，重复着对方说的话，随后乖乖听话了。
　　他这人虽然平时张牙舞爪，但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危机。
　　他把鞋子摆放好，自己赤脚踩在地板上，荆丛辙这才让开去路，不放心又叮嘱道：“换了衣服再睡觉。”
　　曲笙又重复一遍他说的话，路过时那股不太好闻的烟味钻入鼻腔，荆丛辙蹙起眉。
　　第二天一早，曲笙酒醒，难得看到荆丛辙还在，早餐又变成了简易可口的西式早点。
　　他后知后觉之前那次也是荆丛辙准备的早饭，毕竟是在国外待了四五年的人，会做西餐一点都不奇怪。
　　“以后每晚我都会回来，”曲笙落座后，荆丛辙开口，“你也不要像昨天那样那么晚回来了。”
　　曲笙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咬了一口吐司的边角，连里面的煎蛋都没吃到，嘴巴里是面包边微苦的味道。
　　“哈？”他发出一声荆丛辙很不愿听到的怪声。
　　“我说晚上我会回家，你也早点回来。”荆丛辙重复一遍，更像在说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曲笙无语：“谁管你……”
　　接下来荆丛辙没有再说话，曲笙吃完早餐越寻思越不对，好像这件事无形中就这么定下来了一样。
　　于是曲笙说：“我无所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肯定不能在十一点前回来。”
　　荆丛辙：“那就十一点半。”
　　曲笙愣了下，对方答应的太爽快他一时间想不到该如何反驳。
　　但是不对吧？！
　　怎么好端端就给他设置门禁了？
　　荆丛辙一边扣袖口一边询问：“你难道每晚都要出去吗？”
　　“为什么不行？”曲笙反问，虽然乐队不是每晚都有演出，但他也要去活动室排练啊。
　　荆丛辙彻底落下手臂，不太认同地看向他：“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
　　曲笙脑袋空白一瞬，他还真忘了，不就是互相监督……哦，合算姓荆的以为他出去是去鬼混了。
　　就为这事曲笙坐在办公桌前想了一整天，结果越想越气，下班后怒气冲冲冲进了理发店，染了个时尚又妈见打的头发。
　　曲笙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他从两岁起就没了妈，荆丛辙就算管得再宽，也不能真管他染不染头吧！
　　荆丛辙不知道，曲笙根本不会抽烟，昨晚身上之所以有那么重的烟味是和他们一桌的老板们爱抽。
　　这是乐队成立的第三个年头，也是他们好不容易在青红有排场演出的第一年。
　　青红作为灵市数一数二的派对酒吧，是很多乐队最初的舞台，他们刚刚登上这个舞台还不到半年光景，对很多事情很多人都要低头。
　　再说只是喝个酒而已，荆丛辙从来都不用应酬的吗？
　　他在高傲什么！！
　　活动室里，曲笙还在生气，拨弦的力道都重了起来，舒梓媛在一旁跟胖子打赌这一回他的弦能撑到几时断。
　　晚上在一家小型酒吧演出，在炫彩的灯光下，人们的欢呼声中，曲笙短暂忘了这段插曲。
　　直到下台后有人说他的手机一直在响，曲笙去储物柜把手机取出来，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猛地想起和荆丛辙的约定，一边不服又一边忐忑，打开通讯录果然看到荆丛辙打来的电话，而且打了好几通。
　　舒梓媛靠过来，她刚才在台上很卖力，现在气还没喘匀，额间带汗，瞥了眼曲笙的手机屏幕就笑开了，笑着抹一把脸，脸上的妆花了也无所谓。
　　“哇，我们小曲奇有门禁了诶！”
　　曲笙把手机揣回口袋，佯装不在意的样子。
　　舒梓媛问：“你不回一个吗？”
　　“我为什么要回？”曲笙硬邦邦。
　　“他知道你在外面干什么吗？”在一个乐队里磨合碰撞了几年，舒梓媛还是很了解对方的，“好歹是关心你，你之前不也说了小时候他对你还不赖？”
　　“那都是以前了……”曲笙的声音弱下去，“再说我干嘛告诉他，跟他说了他也只会说我不务正业。”
　　有人过来打招呼，舒梓媛拍了下他肩膀，“别嘴硬了，最后闹得两个人都下不来台，荆少可和我们不一样，不可能拉下面子哄你。”
　　“……他会。”曲笙小声说了句，舒梓媛没听清，再转头就听到曲笙问，“你干嘛一直管他叫荆少？”
　　“那和你一样管他叫荆丛辙，你不吃醋吗？”
　　舒梓媛是开玩笑，曲笙却怔了一下，而后用极大的音量喊：“我吃什么醋？！”
　　舒梓媛要被他吼聋了，连忙躲到胖子身后去。
　　“别掩饰了Cookie，这不显而易见的事儿吗？”舒梓媛从胖子身边探出一个头，“也不能怪你，荆少确实长得太他妈好看了，再不爱一下就不礼貌了。”
　　“去你……”曲笙还想再说，口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他到后门去接，首先听到荆丛辙低沉的声音：“你在哪里？”
　　曲笙低着头看自己脚尖，最后认命似的回应：“酒吧。”
　　“什么时候回来？”
　　曲笙抿了下唇，“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给我确切的时间。”
　　曲笙自暴自弃：“一点之前。”
　　电话挂断了，曲笙重拾心情走进休息间，舒梓媛他们都准备好要走了，胖子把琴盒递给他说今晚不回活动室了，让他把吉他拿回家。
　　曲笙接过去，舒梓媛和他走在一块，问：“怎么说？”
　　“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身体的疲惫感终于追逐上来，曲笙也累得没什么力气争辩。
　　“那不是挺好的，还知道关心你，你干吗这幅表情？”
　　曲笙莫名其妙：“我什么表情？”
　　“死了丈夫的寡妇表情。”
　　“滚你的。”
　　曲笙想了想还是决定跟舒梓媛说：“荆丛辙是对我挺好的。”
　　“他甚至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提议在他家后院装个滑滑乐，让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滑来滑去。我那时候上小学六年级，我把他当哥，他把我当傻子。”
　　“……”
　　曲笙回看她，“想笑就笑啊，别憋着了，再不笑就不礼貌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12岁笙和17岁辙
　　辙哥：怎么不玩，是不喜欢吗？
　　笙：……tmd好烦直男


第6章 这合理吗
　　回去已经是一点过十分，月光透过玻璃窗倾洒在暖灰色的哑光地板上，只有模糊的光晕落在脚下。
　　书房的灯还开着，曲笙走到门前，透过那道不算小的缝隙看到里面荆丛辙工作的身影。
　　曲笙背在身后的琴盒还没来得及卸，雾蓝色的头发在柔和的暖灯下并无突兀。
　　荆丛辙似乎早有察觉，抬起头神色如常：“不是说一点之前回来？”
　　“差几分钟你也要计较？”曲笙见荆丛辙起身，自己退后一步。
　　那扇门打开了，唯一阻隔两个人的阴影消散。月光在两个人的背后，也在身前。
　　荆丛辙微一俯身，曲笙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僵直了脖颈望向他。
　　荆丛辙自然看出他身上的变化，也瞥见他花掉的眼妆，眼睑上的亮片拖到眼尾去，一眨眼，银蓝色亮晶晶地闪烁，和新染的发色相呼应。
　　视线再往下，牛仔外套里一件单薄的铅灰色衬衫，领子微微折下去露出锁骨，白皙而纤弱，却已经是一副青年的身躯。
　　荆丛辙还没能完全适应，曲笙的成长向来不在他的关注范围内，乃至于对方已经长大，不再是个小豆丁，他却还是对曲笙存在刻板印象。
　　待荆丛辙站直，曲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就这么闻不了烟味吗？
　　他无语的同时又有些气愤，荆丛辙问他怎么背着吉他，他随口说：“去街头卖唱了，不然怎么钓男人？”
　　不算傻b赵恒傻搅局的那次，这应该是第一次曲笙向荆丛辙坦白自己的性向。
　　荆丛辙望着他的眼神变了几分。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曲笙也察觉了，但还是硬着头皮与荆丛辙对视。
　　好在荆丛辙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他早点洗漱以免明天上班迟到，随即便又回到书房办公。
　　曲笙怪憋屈，洗澡时冷静下来想一想就发现哪里不对劲。
　　荆丛辙确实是个工作狂，之前两个人常常碰不到面就是因为他会加班到很晚，要么干脆不回来要么后半夜才回来。
　　但是今天荆丛辙把自己的工作带回了家。
　　恐怕是为了完成他所谓的约定。
　　浴室的玻璃蒙上蒸腾雾气，曲笙身上的泡沫被一点点冲洗掉，几天前自己的沐浴液就用完了，现在用的是从他入住起就摆在卫生间壁龛里的一款，淡淡的龙涎香和雪松味，和荆丛辙那个人一样清冷。
　　曲笙不能适应。
　　只不过是半个月的时间而已，冰箱里多出了果粒橙和酸奶、芒果还有菠萝，连餐柜旁都有麦片和零食。
　　那些都不属于荆丛辙，那些是曲笙的标志，包括今早放在厨房的醒酒汤。
　　曲笙不知道是荆丛辙准备还是他托保姆准备的，其实两者也没什么差别，都是他不应承下的好意。
　　十二岁那年为了方便他上学，爷爷把他托付给跟自己有过命交情的荆家。
　　曲笙当时上的是寄宿学校，只有每个周六日需要到荆家住两晚，跟荆丛辙几乎很少碰面。
　　他们之间不熟悉，连对话都很少。
　　荆家人待他都不错，尤其是荆老爷子，简直把他当另一个孙子疼，也时常和他说起自己真正的孙子。
　　因此曲笙知道，荆丛辙从很小起就开始学习击剑和马术，钢琴和小提琴也都学过一点，但相比起来还是更擅长户外运动，在私立学校上学，成绩名列前茅又是学生会长，还未成年已经达到许多普通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曲笙听这些只觉得枯燥，后来也听荆老爷子说起荆丛辙已故的母亲，说她对荆丛辙的要求更加严苛，就是生病期间也没有倦怠对儿子的教育。
　　那个只知道玩乐的年纪，曲笙才不在意这些，他叫荆丛辙“哥哥”多半是出于礼貌，两个人有着五岁的年龄差，他还是个小学生，而荆丛辙已经上高中。
　　他们没有共同话题，每次见面荆丛辙跟他说的最多的是询问他“你喝酸奶吗”、“你吃苹果吗”、“你玩滑梯吗”。
　　曲笙十二岁，在一米八几的荆丛辙面前是实打实的小朋友，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是荆丛辙在阁楼上拉小提琴，他在后花园和家里养的拉布拉多犬滚泥巴。
　　直到两年后曲笙的爷爷奶奶相继病逝，有天半夜里曲笙做噩梦被吓醒，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到那个小镇，吃不到爷爷亲手种的蔬菜，也不会有奶奶亲手为他缝制的新衣，他掀开被子跑到一楼的厨房角落里偷偷哭起来。
　　这不是他的家，他没有这么大的房间，只能找一个小小的角落，把自己抱成团，连哭声也要压抑。
　　荆丛辙悄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把他吓得大叫一声，一双湿漉漉的小动物似的眼睛抬起来，望向那道压下来，压在他身上的影子的主人。
　　荆丛辙看着他，犹豫了几秒，开口：“你要喝酸奶吗？”
　　又是这句。
　　曲笙有些厌倦了，抽噎两声从地板上爬起来，还不到荆丛辙的肩膀，忽然很讨厌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什么都有，却还要来打扰他。
　　于是略带埋怨地看了一眼对方，用还未变声带着鼻腔的声音讲：“你怎么半夜不睡觉啊？”
　　他毫不客气的和荆丛辙说话，荆丛辙回答他：“失眠了，睡不着。”
　　曲笙一时间愣住，只好似懂非懂说：“那我要回去睡觉了。”
　　荆丛辙本该点头的，却没有，甚至没有让开路，反而问他：“你哭什么？”
　　他不提还好，一提曲笙的眼泪又涌出来。
　　荆丛辙不可能不知道，他没有家了，他唯二的亲人都去世了，他这人怎么这样啊，还问！还问！
　　小孩儿一哭荆丛辙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很快便把手搭在曲笙的背上，才发现他那么瘦弱，两边的肩胛骨突出的那么明显，这两年只有个子拔高了一些，声音、面容、连同躯干都还是稚嫩的，仿佛经不起一点摔打。
　　荆丛辙便放轻了声音耐心地哄，还把冰箱打开递给他一瓶原味酸奶。
　　哄小孩的方式有许多种，荆丛辙只会最笨拙的那一种。
　　曲笙接受了。
　　在冰箱门打开的刹那，光晕落在荆丛辙的侧脸，那个画面曲笙记了好多年，说是神祇降临也不为过，这辈子再也没见过那么好看且顺眼的人，乃至于对他的贸然闯入都不介怀了。
　　他的悲伤淡了一点，但只是一点，接下来回到房间他还是睡不着，想起荆丛辙所说的失眠。
　　他常常失眠吗？
　　不然不会这么巧听到厨房里他的动静。
　　后来曲笙的这一猜想被证实了，夜里荆丛辙时常坐在露台，一坐就是好久，脚边是那只很亲人的拉布拉多犬。
　　根据曲笙的观察，那只狗是家里老人的心头好，却不是荆丛辙的，他们只是恰巧都在露台休息。
　　就这样偷偷观察过几次，曲笙第二天就会起不来床。
　　倒是从没想过让荆丛辙发现自己，他很清楚他们不是一路人，他难过的时候不希望有人打扰，所以猜测荆丛辙也不愿意他去叨扰。
　　况且荆丛辙这一年十九岁，刚上大学，未来是父亲规划好的，他只需要按照既定的路线走就好了。
　　曲笙对未来却充满了迷茫。
　　后来荆老爷子发话要把他留了下来，并嘱托荆丛辙好好照顾小孩儿，当做自己的弟弟一样对待。
　　荆丛辙照做了，每周回家都会顺路去曲笙的学校接他。
　　曲笙十四岁才开始学习小提琴，拉得跟锯木头一样难听无比，也不敢说自己不喜欢，指节长茧、蜕皮，再长茧，在疼痛中忽然悟出一些道理。
　　荆丛辙夜里不睡觉和狗待在一块，是不是也不喜欢拉小提琴？
　　那他喜不喜欢钢琴，喜不喜欢那些排到满的课程，喜不喜欢被众人架在一个期望的高值上无法下落的生活？
　　曲笙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所以在学校里偷偷报了一个社团，开始学习自己比较感兴趣的吉他。
　　而在荆丛辙眼里，自己这个半路冒出的“弟弟”实在有点笨笨的，语文历史只考过分数线，每天还美滋滋乐呵呵的。
　　曲笙是无忧无虑的笨蛋。
　　而做笨蛋没什么不好。
　　只是他们注定平行。
　　可偶尔……很偶尔的时候，曲笙不得不承认荆丛辙是懂温柔的，就像十六岁那年他嘴贱惹出的麻烦，荆丛辙二话不说去揍那个高年级男生。
　　事情闹大，荆琒责备他，他走出房间跟曲笙说的第一句话是：“吓到你了？”
　　他不认为曲笙有错，不认为他不该挑衅。
　　是对方先拽住曲笙的衣领让他害怕了，因此荆丛辙挥拳时没有一丝犹豫。
　　那些温柔照拂过他。
　　这要曲笙怎么不心动。
　　冰箱门打开的那一刻，光晕落在荆丛辙的脸上，冰过的酸奶递到他手中。
　　他曾为这一瞬心动，又在冰箱门关闭后，光消失的这一瞬重新回到沉寂的夜晚中来。
　　就像摆在餐柜的麦片零食，果盘里切片的菠萝和厨房的醒酒汤。
　　它们的意义在于哄小孩儿，而曲笙已经不是小孩子。他成年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打耳洞，因为看上一副很炫酷的耳坠，放在现在看那耳坠就是非主流。
　　可那时候的他喜欢，他想要，他怕疼也要去完成这件事。
　　荆丛辙和他不一样，他稳妥、牢靠，向来只做对的事。
　　他们注定不能相交，更不必为了对方各退一步……
　　第二天早上七点，曲笙的房门被敲响。
　　室内一片寂静。
　　一分钟后卧室的门被打开。
　　曲笙又一次从床上翻滚下来，不过被荆丛辙精准接住，扑进对方坚实的胸膛。
　　曲笙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记得我锁门了。”
　　荆丛辙点头表示认同，“我有钥匙。”
　　曲笙：“……这合理吗？我可以报警吗？”
　　荆丛辙望向他的神情甚至有一秒称得上是无辜，“可这原本是我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对待小朋友的方式就是给他好吃的哄他开心，还有就是管束他不要太调皮。
　　辙哥不甚其解：怎么不管用？
　　笙：叛逆期勿扰！
　　辙哥实际上也只比笙大五岁，只是表面看上去早熟，掩盖了很多东西，给他搬个认真养宝宝奖吧，虽然不得要领


第7章 终究是错付
　　姓荆的居然叫他早起去跑步！
　　曲笙自然是拒绝的，然后拒绝未果。
　　荆丛辙从来不把他说的话当一回事，这一点令他十分恼火。
　　接下来的一周，他不但每天被迫早起每晚还会接到对方精准打来的门禁电话，最后他实在受不了，坦白说自己只是去活动室排练，偶尔演出，不可控的很晚才结束。
　　没有酒吧消遣、没有派对鬼混，有的只是一支乐队和一腔热爱。
　　曲笙搬家带走最贵重的是他那台唱片机和黑胶唱片，休假的时候会在自己的房间听喜欢的音乐，现在吉他拿回来，也会弹一两首他们自己乐队的曲子。
　　这些都是背着荆丛辙进行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躲，他关起门来，窗户却开着，隔壁的书房还是一样能听到声音。
　　曲笙还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实际荆丛辙已经听到过很多次，并且颇感意外。
　　当年曲笙拉小提琴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学习了两年在众人面前表演过一次，只有那么一次。之后荆老爷子打圆场，家里人就不再强求。
　　曲笙搬来后的每一天，他好像都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明明身形看着还是那么单薄，跑步只跑半小时就累得直摆手，念念叨叨要荆丛辙别管他自己跑吧，之后就耍小聪明偷偷溜回家。
　　明明还是小孩子的性格，还会意气用事，还爱喝酸奶爱吃水果，以前的很多习惯都没有变。
　　现在对方告诉他，他不仅会弹吉他，还有一支属于自己的乐队。
　　荆丛辙的乐理知识不可谓不丰富，只是他本人对此没有明显喜好，更不需要放下架子给谁表演，渐渐地这些技能成为一段不知何用的记忆，喜悦和痛苦都蒙上灰，没什么所谓。
　　曲笙的吉他弹得确实好，听音乐的品味却让荆丛辙不能苟同，阻隔这道声音的办法也很简单，只要起身把那扇通往阳台的门关上，书房就会彻底安静下来，他也能更加专注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但荆丛辙什么都没做。
　　##
　　和曲笙预想的一样，荆丛辙并不能理解他的这一行为。
　　曲笙说他在搞乐队，在酒吧和小型livehouse演出。
　　荆丛辙回他：“这就是你一个月内连续迟到三次的原因？”
　　曲笙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荆丛辙在翻旧账。
　　迟到是他入职第一个月的事了。
　　荆丛辙平时忙得几乎见不到人影，曲笙不明白自己一个技术岗，荆丛辙怎么能盯他盯得这么紧。
　　“那只是早高峰堵车……好吧，是我起的太晚，那我现在不是早起了么。”曲笙颇有不甘，又不敢说实话。
　　刚入职时是他怨气最大的时候，好不容易得到的自由，在荆丛辙想起有他这么一号人后就失去了。
　　他于荆家分明是个很多余的存在，说是累赘也不为过，偏偏又不能说断就能断。
　　对方勾一勾手指发号施令，他就要认命跟随。
　　哪怕这份工作足够好足够优渥，他入组的项目任务并不繁重，可这不是曲笙想要的生活。
　　他不是没有能力拥有这样的生活，他只是……他就是不想要，荆丛辙的一系列举动却搞得他像个废物一样。
　　这是曲笙不满意的点，是他恼火的根源。
　　而接下来荆丛辙所说的话彻底激怒了他，荆丛辙说：“你现在根本做不到平衡工作和喜好。”
　　“哈。”曲笙发出一声怪哼，手里的咖啡重重放下去，还烫的水温瞬间落在他指尖，他佯装没感觉，浅棕色的咖啡污渍在白色桌面上尤其突兀，他也当做没看见。
　　荆丛辙抽出一张纸巾，手臂伸过来，两人的手指蹭到一块。
　　曲笙把手落下去，烫到的地方隐隐发疼，“生活全部被工作占满的人好像没资格说我吧？”
　　早上八点钟，阳光正好的时候，曲笙那头雾蓝的头发在光线下尤其明显，衬着白皙的皮肤，眼瞳都灼灼发亮。
　　荆丛辙已经吃完早餐，起身看向他，视线由上至下充满了压迫感。
　　曲笙忍不住抠住椅子的边缘，目光移开了，听到对方回应：“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正在尽量调节，那么你呢？张秘说你最近市场开小差。”
　　“他又知道了？他不是你的秘书吗，一天到晚观察我干什么？”曲笙忍无可忍。
　　“是你们组长说的，他只负责转告我。”
　　曲笙无话可说。
　　荆丛辙很淡定，他从头到尾都淡定，不淡定不成熟的只有曲笙。
　　他们天生不是一路人。
　　曲笙在荆丛辙走之后恨恨想着，去他妈的心动，那是当初年纪小什么都不懂，看见一只品相好看的狗他都喜欢，更别提长成荆丛辙那副样貌的人了。
　　终究是错付！
　　为表自己的不服气，曲笙照例晚归，这一次他是故意的，表演已经结束，他跟着胖子一块去外面拿外卖又一起回来，之后到台下看演出。
　　舒梓媛看到他，脸色瞬间发生变化，挤过人群来问他：“你咋没走？”
　　曲笙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走？”
　　台上其他乐队在演唱，舒梓媛把曲笙拉到一边，“你不是有门禁吗？荆哥哥准你这么晚不回家？”
　　曲笙被这称呼搞得一阵恶寒，顺了一把头发才说：“他是谁啊，凭什么他说什么我都……”
　　台上已经换了另一批人，吉他和鼓声响起，听到熟悉的音乐，曲笙下意识扭头又被舒梓媛双手并用掰过脑袋。
　　主唱的声音一发出，曲笙眨了眨眼睛说：“你防什么的？我和赵恒早就没关系了。”
　　舒梓媛还是不放手，甚至想要捂住他的耳朵。
　　赵恒的声音很有辨识度，很适合金属乐，作为一支地下乐队已经小有名气。
　　他们是在青红结识的，不止是赵恒，曲笙跟舒梓媛他们也是。
　　“况且下个月在青红咱们是同一场，”曲笙眼睑始终垂下，低头看着舒梓媛说话，语气是太过无所谓的语气，“再怎样还是要见面的，放心好啦，到时候我一定不会给这傻b任何眼神。”
　　舒梓媛的手渐渐落下去，缓了一口气才用开玩笑的语气：“知道你对这货一点留恋都没有了，当初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
　　曲笙认真想了一下，回答：“脸吧。”
　　舒梓媛摆摆手，“我看不行，比不上你荆哥。”
　　“那怎么能比。”曲笙说，“荆丛辙那张脸是超凡的。”
　　回去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曲笙有点饿，在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袋子垃圾食品，打算偷偷泡个泡面吃。
　　他打开门，先探进一个脑袋悄咪咪观察，见屋子里一片漆黑才放下心，刚换上拖鞋走进来发现荆丛辙正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他。
　　曲笙：“……”
　　荆丛辙看样子洗漱完很久，头发已经干透，碎发遮盖眉眼，比平时看上去柔和几分，锐气也骤减，穿着真丝素绉锻的灰睡袍，腰带简单系着，随着起身的动作自然垂落，不能忽略的是胸口那片裸露的肌肤，肌肉线条利落饱满，一看就是经常运动才能拥有的身材。
　　曲笙咽咽口水，一方面紧张，另一方面……还是紧张。
　　两种不同的紧张交织在一起，乃至于荆丛辙走到他面前，他的肚子咕噜叫了好大一声。
　　这辈子的脸都在荆丛辙面前丢尽了。
　　“你没吃饭？”荆丛辙望见他手里的购物袋，微微蹙眉问道。
　　“我就不能吃夜宵了？”曲笙说完肚子又叫了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连忙从荆丛辙身边逃开，逃到厨房去。
　　“你要做饭？”荆丛辙的语气里有几分的质疑。
　　曲笙当然听出来了，但他确实不会做饭，只能回答：“我煮泡面。”
　　“不健康。”荆丛辙评价。
　　“又不是煮给你吃！”
　　荆丛辙走过来全程看着他烧水煮面。
　　曲笙瞬间感到压力，问荆丛辙：“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荆丛辙抬眼看他，语气直白，“我在等你。”
　　曲笙哑然，到底还是过意不去，一桶泡面煮好了，客套了一句：“你要吃点吗？”
　　荆丛辙说：“吃。”
　　曲笙：“……”
　　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半夜两点半，两个人坐在吧台轮流吃一桶泡面。
　　曲笙又扒了一根火腿肠，扒完看向荆丛辙，男人也在看自己。
　　他认命了，把扒好的那根递给荆丛辙，荆丛辙十分自然地接过去。
　　曲笙有一瞬间的错觉，和很久前冰箱门开一样的错觉，觉得荆丛辙认真接物的样子像狗狗，品相极好的纯种狗，纯正的拉布拉多犬。
　　几秒后错觉消失，荆丛辙点开手机里一条语音，一道女声从二人之间响起：“是我爸最近总是念叨要见你，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曲笙默默低头扒自己手里的火腿肠，不知道荆丛辙回复了什么，下一条语音又响了：“那行，老地方见。”
　　火腿肠扒好了，曲笙一口气塞了半根在嘴里，含糊不清说着：“是雯雯姐？”
　　“卫雯槿。”荆丛辙的回答不太像个回答。
　　“对啊，雯雯姐。”
　　“你们认识？”荆丛辙问。
　　曲笙摇头，“只见过一面。”还是聚会上洛宥指给他看的。
　　荆丛辙点头。
　　曲笙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却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不认识你都叫姐。”荆丛辙手里还拿着半根火腿肠，问话认真，“那怎么不管我叫哥？”
　　曲笙：“……”
　　哈？
　　荆丛辙是不是吃泡面吃坏了脑袋？
　　作者有话说：
　　笙：查询荆丛辙的精神状态
　　辙哥：叫声哥哥我就好了


第8章 就要告状
　　“我怎么没叫过？”
　　“都是在别人面前。”
　　“对啊，不然呢，你想我当面叫你哥？那不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
　　“……就是奇怪啊！”
　　曲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凌晨两点半和荆丛辙坐在餐厅吧台争论这个。
　　有时候他真的会有种错觉，和荆丛辙的年龄差距仿佛不是五年，而是整整一轮。
　　他话音落下，荆丛辙垂眼思考，月光沦为点缀，连落在他脸颊一侧的阴影都像是精心修饰上去，更别提散发，整个人温柔了不止一个度。
　　曲笙曾经在荆家的老宅，荆丛辙的房间里见过一张被反扣下去的合照，只匆匆一眼便认出上面的女人是荆丛辙的生母。荆丛辙本人继承了父亲硬朗的轮廓，五官的精致程度却随了另外一个人。
　　曲笙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不过精致有余帅气不足，大学期间留过一阵子狼尾，戴贝雷帽常常被认成女孩。
　　大概是自身缺什么就会向往什么。
　　他对荆丛辙的态度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好了，起码不会随意说脏话也没有刻意挑衅，除非实在忍不住。
　　见荆丛辙半天都没再说话，曲笙起身要把吃完的泡面盒扔掉，对面却伸出一只手握上他的手腕。
　　“不愿意叫就算了。”荆丛辙说话时头微微扬起来，目光专注，“你平时在哪家酒吧演出？”
　　曲笙没想到话题会转的这样快，也顾不得握在他腕上的那只手，“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互相监督也要相互了解才行。”荆丛辙说，“不对么？”
　　曲笙眨了下眼，“是不是张都洋给你出了什么浑招？”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荆丛辙抽风的理由了。
　　男人却微微皱眉，反问：“关他什么事？”
　　曲笙一时语塞，竟然就招供了，“不一定……最近在青红比较多。”
　　“青红是酒吧的名字？”
　　“你不知道吗？还挺有名的。”曲笙观察对方的神色，没什么异常也没有排斥。
　　荆丛辙点头说知道了，这才松开手。
　　曲笙才注意到对方握住自己很久。
　　第二天一早荆丛辙没有叫他起床，将近八点，曲笙睡到了自然醒还有些不可置信，出了卧室发现荆丛辙已经晨跑回来。
　　曲笙颇有些不自在，摸着自己的发尾问：“你怎么没叫我？”
　　“你昨天回来已经很晚了，我以为你不想早起。”
　　事实确实如此，曲笙却别扭起来。
　　昨天故意拖到很晚才回来，荆丛辙一句苛责都没有，反倒让曲笙的良心过不去。
　　等他洗漱好，荆丛辙已经站在厨房的岛台一侧，朝曲笙说了声“过来”，并将手边的冲煮咖啡的器具展示给他看。
　　因为早起，曲笙最近一周都有幸喝到荆丛辙亲手冲泡的咖啡，不得不承认喝过手工咖啡，速溶确实有些难以下咽……
　　荆丛辙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我来教你。”
　　曲笙想都不想地回绝：“不要了吧……我只管喝就好了。”
　　一不小心把实话说出来了。
　　“我明天上午的飞机飞华都，下周才能回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曲笙差点忘了，荆丛辙不止脸非一般人能企及，连工作强度也是非人的。
　　他“哦”了一声，果断：“那我可以不喝。”
　　荆丛辙侧头看他，“学一下会死吗？”
　　曲笙首先没能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就非常惊讶地看向荆丛辙，好像对方骂了一句很脏的话，而他无力回嘴。
　　荆丛辙已经转回头，把咖啡豆和电子秤摆在曲笙面前，给他讲解称量方式，什么冲煮比例、研磨度、萃取时间……
　　曲笙越听越迷糊，当即打断，“停，你就告诉我需要多少克，我记一下。”
　　荆丛辙看他的眼神很平静。
　　曲笙知道那是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并且早就习惯了。
　　在荆丛辙眼里他和低能儿的区别大概只有喜欢男人以及会骂脏话。
　　当他把称好的咖啡豆放入磨豆机里转动，不知又触动荆丛辙哪根弦，抬手覆盖在他的指尖，瞬间打破曲笙的猜想。
　　错了，前者他好像也不在意。
　　荆丛辙几乎是把他环在怀里，研磨的速度慢下来，过程只有几秒钟，期间也没停下讲解。
　　荆丛辙讲得很认真，只不过他没听进去。
　　真正到了冲煮这一步，曲笙没想到看起来轻巧的手冲壶会有这么重，他根本拿不稳，更别提持续注水30秒，荆丛辙的手臂给了他一个支撑，曲笙能感觉到男人的下颌蹭在自己的发间，坚实的胸膛似有若无地碰触到自己背脊。
　　30秒如此漫长，半边身子都发麻，身后的温度才撤开，曲笙的耳后一片滚烫。
　　眼看滴滤在滤杯里的咖啡越来越多，曲笙的手指不停敲打着岛台边缘，想了想说：“你……”
　　荆丛辙正在回手机信息，闻言抬眼看他。
　　曲笙想到昨天那么晚荆丛辙都还在回女朋友的消息，瞬间漏了气。
　　荆丛辙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直男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无论和同性有再亲密的举动，在他们看来也是好兄弟。
　　“我去回个电话，你小心别烫到。”荆丛辙叮嘱他。
　　曲笙终于回嘴：“我又不是弱智。”
　　荆丛辙回复他：“我知道你不是。”
　　荆丛辙走远了，曲笙反而觉得自己是。
　　他根本没心情品尝自己第一次煮出来的咖啡，随意倒进杯子里抿了一口，苦得一哆嗦，忍不住拿起旁边装咖啡豆的纸袋看，上面写着详细介绍，它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瑰夏。
　　荆丛辙从书房回来看到他摆在一旁的杯子，顺手就拿起来喝了。
　　“过萃了。”
　　呵呵。
　　曲笙现在听不得这些专业术语，他只想问问荆丛辙：“你应该还记得我喜欢男人吧？”
　　这是第二次。
　　他坦率承认自己的性向。
　　曲笙手指向他手里的咖啡杯，“那个是我喝过的。”
　　荆丛辙明显愣了一下，说：“抱歉。”
　　曲笙说：“没关系，下次……”
　　荆丛辙：“这是我的杯子。”
　　曲笙：“…………”
　　好烦，想跳楼了。
　　没能彻底和荆丛辙说出自己的想法，好像怎么说都自作多情。
　　那杯咖啡到底还是荆丛辙喝了，又苦又涩，也不知道荆丛辙怎么喝得下去，明明撞见他喝速溶都是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临走前荆丛辙照例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公司，他照例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一个员工被老板车接车送未免太怪。
　　哪怕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他是关系户，他也不想再引人注目。
　　下午开会全员被组长阴阳怪气了一番，同事约他下班一起去吃火锅，曲笙拒绝了。
　　组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玩笑似的拍他的肩膀说：“小曲，好歹合群一点嘛。”
　　曲笙脸上倦怠的神情丝毫不掩，嘴里跑火车：“不行呐组长，我赶着下班去幽会对象诶。”
　　之后就是无尽的八卦，什么对象哪里人做什么工作多大了，曲笙一个头两个大。
　　他还是不适应和这帮正经人处在一块，没有玩笑逗趣，有的只是一板一眼的未来计划和眼下前程。
　　无趣的人一比一复制粘贴在他面前，他不想合群，只想逃离。
　　下班后回住所取琴盒，正巧碰上张都洋来拿荆丛辙的行李。
　　曲笙一直不知道做秘书要这么全能，简直赶上生活助理。
　　张都洋向来看他不顺眼，两个人没话说，曲笙取了自己的吉他就要走，人都走到玄关了，身后的人忽然和他说：“公司人多眼杂，不是你肆意讨论私生活的地方。”
　　曲笙转回身，粗鲁回一个单字，“啥？”
　　张都洋又开始装聋，曲笙却拦住他的去路，“大哥，说清楚一点，什么意思，你又他妈听谁说了？”
　　张都洋比他高一些，鼻梁架着一副方框眼镜，人模狗样的，“自己说出去的话还不认吗？”
　　“我说什么了，说我有个幽会对象？怎么着，不行？”曲笙很想一琴盒糊在张都洋脑袋上，考虑到对方是荆丛辙的秘书又觉得算了，还是少给自己惹事。
　　张都洋微微低下头端详曲笙，在他的审美里这张脸就是妖异，更别提曲笙反叛的性格，染发、戴耳钉，穿着随意，更要命的一点是令老大费神。
　　荆丛辙的优秀有目共睹，这也是他跟随对方的主要原因，这年头出来创业的人千千万万，能成功的从来都是极少数。
　　张都洋自认压中了宝，在荆丛辙手底下工作的半年多时间里学习到很多，公司也在稳步上升中。偏偏这时候冒出一个从头到脚和他们的企业文化不沾边的人，荆丛辙对他的过度关注和一再退让，都让张都洋看不顺眼。
　　“既然敢说就不要怕传到别人耳朵里，公司有不少人盯着你你会不知道？别给老大惹麻烦。”张都洋说得头头是道，甚至微微挑起下巴，“你大可以去跟老大告我的状，但你也应该知道我说的没错。”
　　“哈？”曲笙歪了下脑袋，简直要被气笑，什么话都被他说尽了，这人真有意思。
　　“好吧，我知道了。”
　　然后他就在张都洋轻蔑的眼神下给荆丛辙打了个电话。
　　凭什么不打？
　　这人挑衅他！
　　就要告状！
　　作者有话说：
　　我们笙子的座右铭是：宁可委屈别人也不委屈自己


第9章 把你当儿子
　　曲笙告完状把手机递到张都洋面前。
　　不知道电话那端说了什么，总之张都洋脸都绿了。
　　最后手机回到他手里，曲笙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对面问：“你要幽会什么对象？”
　　“……我说着玩的。”
　　“这是可以随便说的？”
　　面对荆丛辙他就怂了，也不知道男人信没信他，紧接着问他今晚打算几点回家。
　　荆丛辙明早的航班，已经定了机场附近的酒店，晚上肯定是回不来，曲笙只要随意敷衍一下就好了，但想到昨天荆丛辙等他到那么晚，还是良心未泯，认真答了。
　　“这下满意了？”电话挂断了，张都洋出声，“老大让我别过多干涉你。”
　　“本就应该的事。”曲笙回了一句，头也不转出了门。
　　小开临时加班，活动室只有三个人，晚上十点左右就结束排练出去吃夜宵了。
　　曲笙到家见时间还早，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影睡着了，之后被一阵铃声吵醒，爬起来一看，不得了，荆丛辙给他打视频电话。
　　他还有点迷糊，直接把视频接了。
　　接通了才忽然明白过来，他妈的，被查岗了！
　　“你已经回去了？”荆丛辙在那边明知故问，曲笙从沙发上起身，客厅四边嵌着灯带，暖光落在他身后。
　　“没有啊，我在外面蹦迪呢。”曲笙一边说一边往自己房间走，廊道里一片漆黑，他一路走到底摸到门把转动两下没打开，抬头的同时退后一步。
　　“怎么了？”视频那边问。
　　曲笙没吱声，荆丛辙问第二遍他才回：“……走错屋了。”
　　也不能怪他。
　　房子确实大，房间也多，又是极简设计，每个房间外部都大差不差。
　　他给自己找借口，对于这个杂物间的存在极其不满，堆放什么东西需要一整个房间，还就在他卧室的旁边？
　　进入起居室光线瞬间明亮，曲笙把手机抬起来，对着摄像头，“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荆丛辙没有立刻回答，停顿了两秒才开口：“把睡衣换了。”
　　曲笙撇撇嘴，开不起玩笑的正经人，他最讨厌了，又看了一眼屏幕，荆丛辙那张脸过于赏心悦目，他原谅了。
　　“我就喜欢这么穿，你准备的那套太滑了，我穿不习惯。”曲笙说着还伸手扯了扯身上的老头背心，这套睡衣他已经穿了两个月，机洗后泛起绒绒的毛边，越穿越舒服了，舍不得换。
　　“你还在工作？”曲笙已经准备好对面点头，自己顺水推舟挂断电话。
　　结果荆丛辙说：“暂时结束了，刚回酒店。”
　　“啊……那你快点洗漱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曲笙只好干巴巴转折。
　　“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不要迟到。”
　　怎么老想着他迟到的事，又不是没扣工资。
　　曲笙撇撇嘴，“知道了。”
　　电话挂断后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最后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去换了那套酒红色的丝绸睡衣。
　　一整晚没睡好。
　　都怪荆丛辙！
　　“曲笙，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和荆大少好上了？”
　　某天排演结束，舒梓媛忽然从身后勾住曲笙的肩膀问。
　　曲笙瞬间扭过脸看她，“瞎说什么？”
　　“你俩打视频电话的样子真的很不清白。”
　　“那是他查我！”曲笙微微提高音量，在周围人注意到之前反压住舒梓媛的肩，低下头道，“他就是古板，觉得我在酒吧就是鬼混、找男人。”
　　“喔——”舒梓媛拉长音，“那不还是在乎你？”
　　“他是在乎。”曲笙不否认，“他怕我不学好，没办法给家里交代。”
　　舒梓媛拍拍曲笙的背，“我懂啦。”
　　曲笙刚想点头，便听舒梓媛继续：“把你当儿子是吧？”
　　“……滚你的。”
　　一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胖子，曲笙：“给我叫爹。”
　　胖子：“？”
　　胖子：“招你惹你了？！”
　　不过就像舒梓媛所说，荆丛辙确实盯他盯得很紧。
　　哪怕还在酒席上，荆丛辙都要抽空给他打一通视频，确认他没有滞留在外面。
　　曲笙怪受不了的，有天终于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不是这周就回吗？”
　　荆丛辙很明显没准备，一时间没有回应，随即说：“最迟这周末。”
　　“那是挺迟的。”
　　荆丛辙看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没有不能问问么？”
　　一直到荆丛辙回灵市那天，两个人的晚间通话才算中断。
　　曲笙惯例躺在床上看粉丝录制的现场视频，听到开门声猛地翻身，迟疑一下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荆丛辙看到曲笙穿着那件酒红睡衣颇为意外，“不喜欢穿背心了？”
　　“……最近天气冷。”很难说是什么心理，曲笙不太想承认。
　　睡衣的深红色很衬他的皮肤，v字型领口，宽松而顺滑的款式，穿久了会爱上那种触感。
　　曲笙不太自在地拽了拽衣领，“不是说周日回吗，怎么提前了？”
　　“华都那边基本谈妥了，剩下的工作回来照样可以处理。”荆丛辙一边回答一边拎起行李放到茶几一侧。
　　曲笙像是想起什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张都洋那个跟屁虫呢，还以为提行李的活儿对方会上赶着来办。
　　“你在找什么？”荆丛辙察觉了。
　　“啊……嗯没什么。”曲笙的眼神太过明晃晃，心思简直写在脸上。
　　荆丛辙说：“我没让张秘跟着，让他先回去了。”
　　曲笙心思被戳破，有点尴尬，随口回了句：“那是挺体贴。”
　　荆丛辙却转过身朝向他，“我以为你不想见到他。”
　　曲笙眨了下眼，“也没有……”
　　又望了望天花板，“好吧，是不想。”
　　“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今后不会让他再传话给我。”
　　“你不监督我了？”曲笙不是很相信。
　　“你们组长会直接汇报给我。”
　　曲笙说：“完了，组长会更恨我。”
　　“你表现好一些就不会了，以你的能力根本不难达到。”
　　“你太高看我了。”曲笙想了想，决定跟荆丛辙透露一点，“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组乐队了，经常翻墙跑出去看演出。”
　　荆丛辙走到他面前，酒红色确实很衬曲笙，冷白的皮肤和血色结合起来，眼眸明亮，永远有一束光在闪烁。
　　“起码没有挂科。”
　　“你对我的要求挺低的。”
　　荆丛辙没有反驳，“时间不早了，你回屋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荆丛辙回来了，曲笙大概又要被迫晨练，这一刻竟然没有那么不情愿，真是见了鬼了。
　　曲笙暗暗唾弃自己的屈服，很怕自己今后真的变成办公桌前千千万万个努力的身影。
　　然而习惯的养成无法避免，曲笙适应了晨跑，荆丛辙也逐渐接受了他的晚归，只不过要提前报备。
　　入冬前一周，曲笙他们为这次在青红的演出做足了准备。
　　这一场演出主办方很重视，连已经上过节目的乐队也有参与，他们自然也想被更多人看见。
　　“曲笙，你头顶怎么绿了？”小开一句话像一道闷雷，在小小的活动室里炸开，众人纷纷围观。
　　曲笙无语：“蓝发褪色就是会变绿，有什么大惊小怪，能不能别这么关注我的头顶！”
　　舒梓媛啧啧称奇，“这可不是什么好征兆，你要不趁着还没演出先把头发染染色？”
　　“你别封建迷信。”曲笙不听，“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舒梓媛呵呵一笑，表示你开心就好。
　　曲笙后来回忆，这确实不是个好征兆。
　　荆丛辙向来讲究公平，他想要曲笙向他报备，自然也会跟曲笙报备，所以演出当天曲笙知道荆丛辙晚上有一场应酬，就在青红对面隔两条街的五星级酒店。
　　那家酒店是荆氏旗下产业，经理人甚至认识曲笙。
　　他当时也没当一回事，灵市虽然是一线城市，但主要商圈就那么几处，不在这边也会在其他地方。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赵恒那个傻b。
　　他们两个乐队一前一后演出，无法避免地会在候场时碰到。
　　最初还好，他们就当谁都不认识谁，直到演出结束后赵恒揽着个头发卷卷的男孩出现在曲笙面前。
　　“你之前找的那个男人呢，是不是又给甩了，还没找到下家？”
　　曲笙心想他妈的，这b人怎么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笙：你什么时候回来？(意思是不要再查岗)
　　辙哥接受到的信息：弟弟想我快快回


第10章 没可能的事
　　比曲笙更先动气的是舒梓媛，上前一步就要理论，却被荆丛辙抢了先。
　　没人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又是如何精准找到这里。
　　青红上下足有三层，每一层招待的人员不一样，最顶层是vip套房，中间一层则是乐队表演的地方。平日里后台是禁止无关人员出入的，今天人流量较大，管制没有那么严格，荆丛辙可能钻了这个空子，又或者根本没有人敢拦他。
　　他当晚身着藏青色西装三件套，真丝领带打出完美的温莎结，精致的羊毛面料修饰身形，西服腰部收紧、下摆打开，背后双开叉设计，塑造出宽肩细腰丰臀的曲线效果，裤线则笔挺锋利，看上去更像去参加什么高级晚宴。
　　来往人员无一不下意识避让，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曲笙身边，空气都凝结到一块，甚至有人屏息。
　　荆丛辙走过来，目光淡淡略过对面的赵恒，就那一秒，随即专心望向曲笙，“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
　　曲笙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却被起哄声打乱。
　　很显然这帮人误以为了他和荆丛辙的关系，荆丛辙也没解释，自始至终目光都只对向曲笙。
　　“你一会儿跟我一起回去。”
　　他话音一落，起哄声更大了，根本没人关注对面脸色难看的赵恒。
　　毕竟和赵恒比起来，荆丛辙惹眼多了，一看就是有钱多金的主儿。
　　不等曲笙回答，张都洋先从人群中挤进来，看到曲笙后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在荆丛辙耳边小声提醒：“老大，航总还在外面等。”
　　谁知道他口中的航总也来凑热闹，同样是一身西装，却挺着个大腹便便的肚子，看到眼下局面笑起来，拍了拍荆丛辙的后背说：“想不到咱们小荆总也有这么年轻的一面，我就说嘛，不到三十的年纪就应该多出来玩玩，总是紧绷着可不好。”
　　赵恒本就不满荆丛辙的到来，一听到别人对荆丛辙的称呼，本来不灵光的脑袋忽然活络了，随即想都不想就开口：“我说怎么回事，难怪要把我甩了，梦寐以求很开心吧？”说完又朝着荆丛辙，“你知不知道他惦记你很久了？”
　　曲笙刚想开口却被荆丛辙拦住，握紧手腕。
　　荆丛辙当他在说胡话，压根不理，直接对曲笙下命令：“等我，不要消失不见。”
　　即便无法无天如曲笙，都对眼下这一情况措手不及。
　　在场根本没人要听他说话，大家都被这一戏剧性情节吸引了。
　　众人还在持续起哄，无人理睬赵恒，连带他怀里的男生都觉得丢人抢先一步跑走了。赵恒无法，只能先去追人。
　　等众人散去，舒梓媛揽着他的肩膀笑得欢快，“真爽啊是不是Cookie？你没看赵恒那副吃了屎的表情，简直了。”
　　曲笙想了想只回了一句话，“我没想到会闹的这么难看。”
　　舒梓媛的笑容跟着落下来，“那也是姓赵的自己来犯贱。”
　　曲笙点头，不否认这一点。
　　赵恒在他心里是24k纯傻逼，早在半年前他就认清了这人的嘴脸。
　　曲笙上大学时就开始玩乐队，先是和胖子、小开一块组了校园乐队，后来在青红遇到舒梓媛，跟赵恒认识也是在那时候。
　　赵恒是另一个乐队的主唱，当时已经小有名气，曲笙刚满二十岁，对长相痞帅天生反叛的人一点抵抗力没有，赵恒又很会说情话，得知曲笙和他是同类后猛烈追求，曲笙起初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同意了。
　　两个人在一起之前有过一段暧昧期，赵恒曾经问他以前有没有交往的对象，曲笙傻了吧唧：“有喜欢的人算吗？”
　　赵恒说“也算”，曲笙很诚实地把情窦初开的小心思说出来还遭到了嘲笑，赵恒说你这不行，我给你说说我的感情史。
　　曲笙听完后还蛮不舒服的，赵恒逗他说，那都是过去了，我就是想要你吃醋，别生气好不好宝宝。
　　曲笙回他：“别叫我宝宝，老子是你爹。”
　　后来真正在一起，赵恒对他不错，会一边嘲笑他的小孩子习性一边给他买二三十块的水果捞，曲笙自认对他也不差，生日精心挑选的礼物送出去，赵恒一面说贵说不实用，等到他的生日还是会挑选同等价位的礼物，给他一个惊喜。
　　大概恋爱一开始都很美好，赵恒的乐队名气越来越大，有天突发奇想要带乐队一块去吃顿好的，当然还是AA制。曲笙到了才知道是荆氏旗下的产业，经理人曾经见过他一面，竟然还记得他。
　　那一顿饭吃的蛮尴尬，曲笙不得已承认自己和荆家有那么一丢丢的交情，从此赵恒看他的眼光都不一样了，一门心思认定他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曲笙自认有好好经营过这段感情，但赵恒这个人实在太自我了，在一起的时候就爱吹牛皮，开口闭口这个乐队不行，那个主唱没他好，后来知道他家境不错，说话甚至带点酸劲。
　　曲笙不是那种好脾气的人，看不顺眼自然要跟赵恒吵。
　　俩人冷战的时间都比谈恋爱的时间长，最后一次曲笙提出分手是在半年前，赵恒给他的答案是：“别耍你那臭脾气，不惯着你。”
　　接下来是长达两个月的不联系，直到赵恒想起他这号人，才来没什么新意地哄。
　　曲笙懒得计较，默认俩人就是断了，当天谈话也说的很清楚。
　　他平时大大咧咧咋咋呼呼，三句半里有三句都在怼人，但那天他特别认真地好好说了。
　　曲笙说：“我们不合适，就不要再彼此折磨了。”
　　赵恒和他说：“我觉得我们挺合适的，乖宝，我昨天那场演出炸场了，等我有钱咱俩……”
　　曲笙没话讲，结了咖啡的账自己走了，赵恒以为他在闹脾气，殊不知他当时已经换了份工作。
　　他根本没想关心曲笙，他的语言里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
　　这要曲笙还说什么？
　　曲笙想说去你马勒戈壁，又觉得这样不太好，他虽然有时候小孩子心性，但又不是真的小孩儿，他知道一段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当初他认真思考后答应了，现在他也要好好说结束……
　　结果赵恒是个大傻逼。
　　这要他怎么办，当然是直接开骂。
　　他骂赵恒骂得一点都不冤枉，如果不是舒梓媛先一步上前，荆丛辙又忽然冒出来，他甚至想给对方一脚。
　　##
　　回到楼上任航还想调侃荆丛辙几句，见他的心思不在这儿也就作罢了，只说：“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要指定来这家酒吧了。”
　　荆丛辙闻言抬起头。
　　任航是他的长辈，在这一行驰骋多年仍旧屹立不倒，和荆氏也有合作，但这次这场商谈主要是以他自己的公司为主，两个人之间不念旧交，聊得也甚是愉快，不然任航不会在酒桌上就顺势邀请荆丛辙去其他地方一叙。
　　“您不认得他了吗？”荆丛辙开口，“那是曲笙，曲爷爷的孙子。”
　　任航这才恍然大悟一般：“我说呢，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噢，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这样说，笑眯眯的神情却不像那么一回事。
　　荆丛辙和他对视，神色平静至极。
　　任航又笑着摇摇头，“好吧，是我想得太多，今天这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表演热闹，就是看不懂，没想到你喜欢这种场合？”
　　荆丛辙移开目光，视线铅灰的玻璃窗格投落到下一层的舞台上去，音乐的律动和喧闹的人群都被隔绝在外。
　　“我也是第一次来。”他说着，“看来是没选对地方，以后不会了。”
　　曲笙坐在天台吹冷风，用僵掉的手指弹了几个音，没等多久荆丛辙就来了。
　　曲笙照例往他身后望呀望，没有其他人，他很满意地起身拍拍屁股，“走吧。”
　　一路上几乎无言，荆丛辙开车，他坐在副驾驶摆弄手机，直到荆丛辙问他：“你没有和他断干净？”
　　曲笙把头抬起来，目视前方说道：“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是他脑子有病。”
　　看到赵恒另找新欢他并不会生气，相比之下他更气两支乐队被拿来比较，有人说舒梓媛没有发挥好，女生果然不行。
　　为了这事曲笙差点和人在后台干起来，那人挨了他两拳，还说是因为他有靠山才不和他计较。
　　曲笙朝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比中指，转头就看见舒梓媛一脸不赞同地看他。
　　“别管别人怎么说，我们做好我们的。”
　　曲笙说：“我觉得你这场发挥的超好。”
　　舒梓媛笑起来，锤了下他的胸口，“我也这么觉得。”
　　一直到舞台散场，曲笙赶她和胖子先走，“我又不会丢，在这儿等着就是了，荆丛辙也快过来了。”
　　舒梓媛拍拍他的肩膀，“那行，到家跟我说一声。”
　　“别。”曲笙立即拒绝，嘟囔，“你别和荆丛辙一样整这套。”
　　舒梓媛看着他，看了好些时间，忽然说：“你心动了。”
　　曲笙吓了一跳，眨巴着眼睛问：“我对你？没可能的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舒梓媛朝他摆手，“自己的事自己解决，期待你的好消息。”
　　直到胖子和舒梓媛的身影消失，曲笙拿起自己的吉他慢慢上了天台，才自言自语道：“没可能的事。”
　　少年时期的惊鸿一瞥不作数。
　　怪只怪荆丛辙朝他走来的步伐太过坚定。
　　黑色轿车行驶在回往住所的路上，曲笙关掉手机，整片脊背向后靠去，而后转过头，朝着荆丛辙。
　　“别说我了，最近怎么没见你和雯雯姐联系？”
　　作者有话说：
　　三万字啦，求求海星！谢谢大噶！
　　今天这个氛围就不写小剧场了嘻嘻嘻


第11章 他的生日
　　“她最近都在华都，不在灵市。”荆丛辙回答，“怎么突然提到她？”
　　曲笙借口还没想好，荆丛辙先一步说：“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
　　不需要什么？
　　不需要频繁联系还是不需要做那些虚与委蛇的表面功夫，因为本身就很亲密？
　　曲笙想到前阵子荆丛辙刚去过华都，说不定不止是为了工作上的事，还有卫雯瑾的原因。
　　他正回身“噢”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忽然想到，关心一下嫂子。”
　　荆丛辙终于抽空看了他一眼，但又什么都没说。
　　之前一段时间的频繁联系给两个人同样的错觉，他们对对方似乎了解一些，然而同处在一个空间内，沉默被无限放大，这种错觉就会被打破。
　　曲笙无法避免地想到自己上学的时候。
　　他高中上的是国际学校，校园很大，学生也多，荆家不放心他，每周放假都安排司机车接车送。
　　荆丛辙当时已经上了大学却还要每个月甚至于一周回来一趟。他从那时起就开始跟着荆琒在公司里走动了，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以为他毕业后就会直接进入荆氏科技。
　　曲笙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一个寄人篱下的外人罢了，只要听话一点，不在学校里捅什么太大的篓子，荆家人不会太过管束他。
　　让他没想到的是，接送的任务落在荆丛辙的身上，是荆丛辙自己提出来的。
　　荆丛辙从来都是众人关注的焦点，哪怕只是在高中的校园门口一站都能经起波澜。
　　曲笙在某天下午听到太多女同学的八卦，也好奇校门口等着的人是谁，看到发在班级群里偷拍照片却变了脸色，闯到对面班级去开人家的窗户，柳树还在枝繁叶茂地开，遮挡住大片视线，他还是精准无误地认出杵在校园门口的那根光鲜亮丽的柱子是谁。
　　整个下午他心绪难安，一直到放学铃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又在出教学楼之前放慢了步子，装作漫不经心地走出去，在校门口发挥了自己无与伦比的精湛演技。
　　“辙哥，你怎么在这里？”说的好像荆丛辙退学留级到他们高中一样，惊讶地分外真切。
　　荆丛辙也没让他失望，给出如同模板一般的标准答案。
　　“我来接你回去。”
　　两个人虚情假意一番回到荆家，自此之后荆丛辙每周都会在固定时间出现在他的学校门口，引校内无数人讨论。
　　有人羡慕曲笙有这么好的哥哥，殊不知两个人半毛钱血缘关系没有，而且曲笙敢打包票，接送自己只是顺便，荆丛辙肯定另有目的。
　　曲笙还没能猜出这个目的是什么，荆丛辙率先和他们高年级部的学姐谈上恋爱。
　　本来曲笙对此一无所知，只不过在那场后台事故过后出了名，人人都知道他有个很凶很护犊子的哥，以为他们是亲戚，连学姐都来送温暖送关怀，送上亲手做的甜点，顺便告诉曲笙：“也可以分一点给你哥。”
　　曲笙没有拒绝，也没有分给荆丛辙，那些甜点都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开什么玩笑。
　　荆丛辙又不爱吃，他和荆丛辙又不熟。
　　凭什么要给他？
　　就在他都要相信荆丛辙来接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近水楼台谈个小女友时，灵市近十年来最热的一个夏天来临了。
　　荆丛辙换上了衬衫半袖，露出掩在衣袖底下的淡淡淤青。
　　曲笙就算再傻也不可能认为荆丛辙被欺负了，但那些伤痕是怎么来的，他至今没敢问起。
　　荆丛辙没有遮掩的意思，照常该干什么干什么，对他的态度如常，对他的异样躲闪也当没看见。
　　他升入高二那年听到别人提起荆丛辙和小女友分开了，原因是女孩上了大学，两个人异地。
　　这在曲笙听来就是个笑话，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很清楚，这俩人只有每周接他时才会碰面。非要论起来，荆丛辙和女朋友相处的时间，还没有和他相处的时间长。
　　哪怕后来和荆丛辙上了一样的大学，读了同一个的专业，在曲笙眼里荆丛辙仍是一道加了一个又一个壳的程序。
　　他从没想过要窥探荆丛辙这道程序的源代码，以前是怕壳后有伪装的病毒在等着他，而现在……
　　仍是。
　　##
　　曲笙开始认真工作了，这样说的意思不是他之前不够认真，好吧，确实是时常摸鱼，但他几乎很少把工作带到休息时间，最近却自觉在客厅的公共区域敲起代码。
　　不排除装模作样的可能性。
　　就这样装到第三天，曲笙主动和荆丛辙提起：“你那天怎么会出现在青红啊？”
　　问话的同时发挥自己高超的演技，做出一派天真状。
　　荆丛辙说：“我看了你的演出。”
　　这回应和给出的题干不符，却着实让曲笙愣住，下意识回答：“是我们。”
　　荆丛辙看着他的手从笔记本上滑下去，落在自己的膝盖，忽然规矩不少，也不再刻意睁大眼睛，朝他高频率眨啊眨的。
　　“舒梓媛、小开胖子还有我，我们是一个乐队。”
　　荆丛辙不明白曲笙为什么要刻意强调这一点，他点头，没有对此做出更多评价。
　　曲笙有点紧张又有些羞涩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荆丛辙意外于曲笙的喜形于色，又深知对方就是如此。
　　曲笙自以为是的精湛演技在荆丛辙眼里十分小儿科，只不过他从不戳破。
　　“很好。”
　　他只给出短短两个字的评价，看曲笙继续把情绪泄露在脸上，露出一副“他妈的早知道不问了”的表情。
　　曲笙干脆不装了，板着张脸敲了敲桌面，说：“赵恒那傻逼……就是我前任。”
　　荆丛辙闻言微微蹙眉，不知道是因为曲笙说脏话还是提到前任。
　　“他最近挨骂了。”曲笙喜滋滋地说，这回不是装的了。
　　舒梓媛昨晚告诉他，赵恒睡粉的事情被人扒出来放到网上了，连时间线都列的清清楚楚，曲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知道自己早就被绿的，气得跳脚，和舒梓媛大骂这傻逼三百回合才解气。
　　“是么。”荆丛辙看起来不太关心，反问曲笙，“你这么关注他做什么，你们不是断干净了？”
　　“他嘴那么欠，挨骂我当然要凑个热闹了。”笔记本的屏幕暗了下来，曲笙重新点亮，目光既小心翼翼又有些刻意地问，“他之前在青红说的那些话，你没当回事吧？”
　　“什么？”荆丛辙像是完全不记得了。
　　曲笙连忙做出一副松口气的表情，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重复了两遍。
　　荆丛辙看着他。
　　曲笙忙睁大眼睛：“那今天时间还早，我要去活动室排练了，电脑就放在这里你可千万别动，我还在跑程序呢……千万不要偷偷看哦。”
　　荆丛辙：“哦。”
　　等曲笙换了身衣服准备出去，顺路又绕到桌子前把鼠标移了个位置，左右看看，甚是满意，才欢快地挥动两下手，“那我出门了。”
　　曲笙走后，整个房子一片寂静。
　　十几分钟后，荆丛辙处理好手头的工作，站起来走到公共桌边，面对着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私密文件，手指犹豫一下输入一行数字。
　　文件打开了。
　　他丝毫不意外，里面的内容却让人迟迟没办法移开视线。
　　##
　　那天在酒吧，在观众的欢呼和尖叫声中，舞台上的女生伸出手臂一边响应一边喊：“大家好，我们是月海！”
　　原来曲笙不站在最中央也不唱歌，他在左侧勾着吉他尽情舞动摇摆，所展现出的技巧韵律、节拍热情都令台下的观众持续躁动。
　　忽明忽暗的灯光闪过他的身体，形成影子的断层，颜色的分割，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从下颌至脖颈，再落进颈窝，盈盈一汪水，甩头时抛物出浓墨重彩的痕迹。
　　荆丛辙站在人群之外看着台上的景色，十二岁的曲笙在他记忆里彻底消散了，只记住拉布拉多犬住进他家的第一年也是曲笙住进来的第一年。
　　家里多了两个活跃气氛的小帮手，荆丛辙彻底沉静了下来。
　　他的十八、十九……二十一岁是在荆琒的严格管制下等比例分割好的，时间不由他，喜恶不由他。
　　他的未来早被规划完整，一眼能望得到头，只要他肯努力，只要他付出成倍的精力，不说顺风顺水也是畅通无阻，然后他的成功也变得理所当然，失败成了禁忌。
　　荆丛辙始终严格执行着这套原则，笔直地朝着已定的人生越走越远。曲笙却是鲜活笨拙非常爱蹦跶的小猫小狗，是小猫就会磨爪，是小狗就会狂吠，他有任性的权利，有自己的向往，还可以无理取闹，追逐任意他想追逐的事物。
　　这是荆丛辙第一次领略到，在偌大的舞台上，哪怕没有站在中央，曲笙照样有办法让人们的视线跟随他，让众人为他疯狂。
　　一曲过后，喘息和笑声一并从耳麦里传出来，曲笙扬起手朝着台下鞠躬，再抬头时灯光落在发梢，像月光洒落海面，明媚皎洁。
　　荆丛辙看着文件里几张模糊的照片，视角皆是偷拍。
　　文件的名称是四个字“他的生日”，荆丛辙输入的是自己的生日，看到的也是自己的照片。
　　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
　　不同时期的他，在曲笙小小的文件夹安然躺着。
　　作者有话说：
　　笙：发挥拙劣演技中
　　辙哥：看破不戳破
　　真的很喜欢这篇，稳定自嗨中，嘿嘿 嘿嘿


第12章 他赌对了
　　入冬以后，灵市下了一场大雨，气温骤减。
　　曲笙换上冲锋夹克，里面套了件连帽卫衣，头发染回黑色，比他原本的发色深一个度，整个人更显白净，看不出一点被社会毒打的痕迹。
　　但只是表面上。
　　连续几天的加班让他的戾气上升一个度，好不容易按时下班一回，摆着一张不爽脸进入地下室，嘴里嘟嘟囔囔抱怨：“这里冷得跟冰窖一样。”
　　“是啦，肯定比不上你们公司大楼暖和，每月一千五的房租还想要什么自行车？”舒梓媛从转椅上转回身，手里拿着一包意大利红烩味薯片，看到曲笙的新发型“呦呵”了一声。
　　“你这是洗心革面，不和荆大少对着干了？”
　　曲笙从她手里抽走薯片，“没那个必要了。”
　　舒梓媛歪了下头，“什么意思，告白失败了？”
　　“都跟你说了他有女朋友。”曲笙把薯片嚼得咔嚓咔嚓响，状似随意地讲，“他发现我电脑里存了他的照片。”
　　舒梓媛挑起半边眉，“你还存了他的照片？”
　　曲笙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去找自己的吉他，舒梓媛一条腿拦住他的去路。
　　“到底怎么了，我看你这几天都不对劲。”
　　曲笙无语，“我这几天压根没来这边。”
　　舒梓媛才不管这些，扯过椅子到曲笙面前，“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别再发生像赵恒一样的事。”
　　曲笙的气势弱下去：“还能有什么事……”
　　他和赵恒恋爱之前舒梓媛就不看好，真的谈上了，舒梓媛也没有多言，只不过在曲笙想要放弃这段感情时第一个站出来赞同。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舒梓媛看人还挺准的。
　　曲笙只好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单概括一下。
　　荆丛辙好歹算是他无疾而终的初恋，又是学校名人，曲笙手底下有几张存下的照片不足为奇。
　　“都是在学校论坛上偷的。”他很诚实地和舒梓媛讲，“S大真的没人了，这么多年过去，荆丛辙还是校草。”
　　舒梓媛：“……我算是服了你。”
　　“你一个学计算机的，密码设成什么他能一猜就猜到？”
　　“你懂什么叫心诚则灵？”
　　“……你故意的吧？”
　　曲笙倒是坦诚：“我故意的，那就是个普通输入框，不需要效验密码，无论输入什么都能打开。”
　　他故意把电脑摆在客厅公共桌那么显眼的位置，故意把桌面打开，故意把文件选出来，还起一个引人遐想的名称。
　　“我有什么办法，荆丛辙压根不恐同，我总要想办法搬出去……”
　　这回换舒梓媛无语，“你想到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道你对他有意思？”
　　“还挺管用的，他这几天在躲着我。”曲笙说着扣了扣自己的吉他品丝，震颤出几个短音。
　　冰冷的活动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对嚼薯片的声音。
　　舒梓媛长长叹出一口气，“那他主动提出来要你搬出去了？”
　　“……没有。”曲笙低下头，左手按在琴颈指板上，右手轻轻拨动，“他那么体面的一个人，不可能会赶我走。”
　　“那你现在这是？”
　　曲笙表情略烦躁，“我在等他回来主动跟他说啊，这几天一直在加班，荆丛辙也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明明工作最忙碌的时候都要查他的岗，看他有没有在外面鬼混，现在反而是一个电话都不打了。
　　曲笙一个人面对200多平的空旷房子挥舞拳脚，凭空打了一套广播体操才解气。
　　之前在青红的演出很顺利，来找乐队表演的人变多了，曲笙的微博粉丝都长了不少，但更多是夸赞他的长相，胡乱叫他老婆的人居多。
　　曲笙一开始还一本正经地回复：老子是男的。
　　接着收到同一个人的回复：啊啊啊啊老婆好可爱。
　　曲笙：……
　　曲笙本来就烦得要死的心情更加烦得要死，眼看头发绿的差不多，终于抬屁股去理发店换了个发色，本质上也是想换个心情。
　　和舒梓媛交流一番后，心里的憋屈挥散出半数。
　　荆丛辙不回来也很好，自己一个人住还舒坦，搬出去费心费力的是自己，能迟一天是一天。
　　他刚想开，当天晚上荆丛辙就回来了，而且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乔妈今天打电话说周末有时间回家吃饭。”荆丛辙进门看到曲笙坐在沙发上，“你应该没有其他行程。”
　　还是个陈述句。
　　曲笙手里抱着抱枕，整个人僵在原处，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是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荆丛辙把大衣脱下，难得没有穿西服，而是穿了一件高领的驼色毛衣，五官挺俊，气质出众。
　　“你是指什么？”他问话，还微微侧头。
　　要曲笙说，对方的演技比他还高超，几乎要把他唬住了。
　　“你看了我的电脑，别说你没有，都有记录的。”曲笙实在气不过，“那天晚上在青红赵恒说的话你也听到了……”
　　荆丛辙听到这句才开口：“那个人是人渣，已经有人在网上放了信息说他和现场观众发生关系，你不是看到了？”
　　曲笙一下被岔开话题，“我知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是你一直在向我提到他，”荆丛辙停顿，“你难道还想和他复合？”
　　曲笙急了，“我才不想……你到底清不清楚重点，重点是我对你有意思！我想爬你的床！”
　　气氛一下陷入沉寂。
　　许久，荆丛辙从月光落不到的地方走进月光里，他还没有换鞋，曲笙才发现他没有换，是一进门看到他就直接说话了。
　　或许荆丛辙比他想象中要更加在意这件事。
　　“你想吗？”
　　荆丛辙一问，曲笙彻底愣住了。
　　想什么？爬荆丛辙的床？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好像也可以一试。
　　“说不定呢，我可是同性恋，喜欢男人的。”曲笙板着一张脸，话说的更像在强调自己很凶猛会吃人，构不成一点威慑力。
　　这是第三次，他向荆丛辙道出自己的性取向，想要看到对方脸上不一样的神色，哪怕是厌恶都好。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
　　荆丛辙不露形色，唯有他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被人当笨蛋也不冤枉。
　　曲笙把头发染黑，比之前还要合适这身红睡衣，整个人气鼓鼓，脸蛋粉红粉红。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荆丛辙却突兀开口。
　　曲笙粗着声音：“哪有？”
　　他妈的，又被岔开话题。
　　“很早之前，你把加了酸黄瓜的酸奶给我。”
　　曲笙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刚想开口问，对面先说。
　　“是我的错，不该管你那么多，控制欲太强让你产生误会了。”
　　曲笙先是愣了下，随后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荆丛辙有女朋友，关系稳定，交往马上就要半年了。
　　他从没奢望过。
　　是荆丛辙擅自把他放圈进领地，擅自管束他，擅自让他更喜欢。
　　曲笙想要及时抽身，远离荆丛辙也远离荆家，然而听到对方否认自己的感情，他还是很憋屈。
　　十四岁是懵懂，十六岁是启蒙，现在他二十二了，荆丛辙还是把他当做小孩子，说他的心动是误会。
　　曲笙不屑，甚至有点想笑：“对对对，我不喜欢你，我存你的照片只是用来手冲的。”
　　荆丛辙：“……”
　　“信不信随你吧。”曲笙起身经过荆丛辙身边，“等过了这周末我就搬出去。”
　　荆丛辙拽住他的手臂，曲笙抬头的刹那见到他最真实的情绪。
　　荆丛辙压着眸：“你想搬到哪里去？”
　　曲笙莫名有点怂，瑟缩一下才说：“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去处。”
　　说谎的，压根没想好要去哪里住，估计要暂时求助舒梓媛了。
　　“为什么要搬出去？”荆丛辙好似真的不知道，握在曲笙手臂上的那只手越发用力，“你搬出去，爸那里怎么交代？”
　　曲笙吃疼，甩又甩不开，还在嘴硬，“你就说我喜欢男的，对你图谋不轨……”
　　他明知道不可能，荆丛辙把他当做弟弟一样照顾，连对待那只拉布拉多犬都同样温柔，对他也不可能绝情。
　　“曲笙。”荆丛辙的手掌顺着他的手臂滑到手腕处，圈紧，低头，下颌埋在衣服的高领里，有温柔的错觉，“我不限制你的出入也不强迫你早起，作为交换你留下来。”
　　不可思议。
　　曲笙用这四个字形容现在的情况一点不夸大。
　　“荆叔叔那边我去说。”曲笙改口了，“这样可以了吗？”
　　他趁机甩开荆丛辙的手，快速回到卧室并锁上房门。
　　荆丛辙有房间钥匙，他赌他不会贸然闯入。
　　屏息一段时间后，曲笙重重摔在床铺上。
　　他赌对了。
　　作者有话说：
　　笙(放狠话版)：我想爬你的床！
　　辙哥(真挚)：你想吗？
　　笙：…………


第13章 他是我哥
　　曲笙开始着手收拾自己的东西，行李箱塞满了还有一半的私人物品在外面。
　　他也纳闷，明面上他的东西也不多，怎么一收拾这么多东西带不走，请一次搬家公司又不划算。
　　他这边精打细算，眼看荆丛辙戴六位数一粒的袖扣更不顺眼，早餐都不和人一块吃了。
　　两个人在家，生生给他演出一种游击战的调调，公共区域有荆丛辙没他，男人只要一出现他就一个闪躲，猫回屋里去。
　　荆丛辙遵守诺言不再叫他早起，他每天八点半从卧室里出来，路边随便买一个煎饼果子，风风火火卡着点上班打卡。
　　一直到周六这天，曲笙趁着放假把东西都归置好，还没拍照片发朋友圈炫耀，舒梓媛突然给他打电话，电话那边吵吵嚷嚷，一听就是在酒吧。
　　“我好像眼花了。”舒梓媛跟他说，“我好像看见荆丛辙了。”
　　十一点过十分，曲笙到达青红，这个时间在酒吧里顶多算开场热身。
　　他熟门熟路地绕进去，和许多人都认识，抬手打招呼。
　　有人笑着和他碰拳，“我就说你得来，你对象在里面呢。”
　　“那不是我对象……他在哪儿呢？”
　　曲笙按照别人给指的路，在吧台围着一圈人的地方找到荆丛辙。
　　还真他妈是荆丛辙。
　　想不通他来这种地方干什么，曲笙迈过去的步子有些迟疑，万一是来找乐子的他岂不是坏了人好事？
　　舒梓媛率先一把扯过他，求知欲旺盛：“怎么回事啊，我还以为是你带人过来的。”
　　“怎么可能，我们不熟。”曲笙用八个字杀死这场对话，和舒梓媛站在旁边观察了一阵。
　　这帮搞地下乐队的野路子可不会管你是什么地方来的，家住哪里存款几何，男人冷漠地拒绝只会让他们更加兴奋，嗷嗷叫唤着往上凑。
　　荆丛辙难得窘迫。
　　曲笙几乎要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却在荆丛辙抬眼与他对视的瞬间失去权利。
　　荆丛辙的唇一张一合，一看就是在念他的名字。
　　曲笙伸手按了按后颈，认命地走过去，没打扰人家就行，不是来泡妞难不成是来酒吧打坐的？
　　一看他过来，那帮人自觉散了。
　　“切，没意思。”
　　“小男友来啦。”
　　“你们别乱说。”曲笙扭过头冲着众人，“他是我哥。”
　　他看到舒梓媛略带惊讶的脸，撇了撇嘴，回过头看荆丛辙，发现男人也在看他，甚至有同款惊讶。
　　其他人不信，还在调侃：“那哥哥现在还是单身，我还有机会啦？”
　　说话那人是个剪了鸡尾头涂着重眼彩的男人。曲笙的手腕被握住了，看都不用看也知道是荆丛辙。
　　如果这时候笑出声是不是不太地道？
　　曲笙抿了抿嘴巴，还是笑了。
　　他有什么办法，他真忍不住。
　　原来机器也会紧张，木头也会不知所措。
　　真稀奇啊。
　　“滚滚滚，人有主了。”为了掩盖自己的偷笑，曲笙立刻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扇了扇手。
　　“知道嘛，和你的好哥哥慢慢聊吧，小心被你的乐迷看到，她们会心碎的。”
　　人散的差不多，曲笙对荆丛辙说出这些天以来第一句话：“你还要攥多久？”
　　荆丛辙仍然没有松开他，好像抓住唯一一根稻草。
　　舒梓媛这时从曲笙身后冒出头，笑嘻嘻打招呼：“荆哥好啊。”
　　曲笙瞪起眼睛，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曲笙给我提到过你咧。”她用上方言，“说你小时候可疼他啦，给他安排滑滑梯，让他和狗子一块在上面滑着玩，滑起来可顺畅可开心。”
　　她讲方言的语气过于阴阳怪调，企图过于明显。
　　曲笙还没惊讶完，另一边荆丛辙已经在问：“你不喜欢吗？”
　　他朝着曲笙说话。
　　“我以为你喜欢，除了有次滑下来嗑掉一颗牙，就再也不玩了。”
　　曲笙：“……”
　　舒梓媛：“……”
　　这是她没听过的版本。
　　曲笙恼羞成怒，甩开荆丛辙的手：“你到底来这儿干什么的？别说你是来工作的！”
　　荆丛辙已经恢复常态，整个人无趣又从容。
　　他说：“我来找你。”
　　“找我做什么，不是明天才回去吃饭吗？”
　　“想看看你平时演出的地方。”
　　“那你已经看到了，就是这么淫 乱，你再多呆一阵就会有人来你面前跳脱衣舞。”曲笙吓唬道。
　　荆丛辙丝毫不乱，和方才的慌形成鲜明对比。
　　他说：“你也跳吗？”
　　曲笙一口气没提上来。
　　“我跳你麻痹。”
　　荆丛辙不太赞同地说：“你的脏话太多了。”
　　“那也是你逼的！”曲笙气得跳脚。
　　荆丛辙说：“你这几天都起得很晚，我以为你晚上一直有演出。”
　　“我只是不想跟你碰面。”
　　荆丛辙点头，利落地起身，“那今晚你没有演出，我们一起回去。”
　　要是不认识，两个人的对话足够引人遐想。
　　舒梓媛在两个人身后观摩一阵，上前搭上曲笙的肩膀，解围道：“Cookie才刚来，荆哥你要是不适应这儿的环境就先走呗，我们再玩会儿。”
　　酒吧霓虹灯光下，男人和她对视，面容英俊令人呼吸一窒，那双眸的颜色很深，情绪在里面涌动，深邃不可测。
　　很快，荆丛辙移开视线。
　　舒梓媛从上一次就发现了，荆丛辙对于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无论是挑衅的赵恒还是现在正在说话的她。
　　荆丛辙不在乎。
　　“你要留下来？”荆丛辙问。
　　曲笙不由挺了挺腰板，点头。
　　荆丛辙说：“好，我和你一起。”
　　曲笙：“？”
　　曲笙受不了：“你要是来消遣的，可以直拐上三楼，那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
　　荆丛辙终于：“你一直躲着我，我想碰碰运气来这里能不能遇到你，之前的事，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得够清楚了，行李我都收拾好了。”
　　曲笙自顾自说，完全没留意对面的人是何表情。
　　舒梓媛突然推了推他肩膀，他扭过头。
　　“去吧，你们回去好好谈。”
　　曲笙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脸上写着五个大字——“你怎么叛变？？”
　　舒梓媛耸了耸肩膀，凑到曲笙的耳边，一边侧眼打量对面的男人，一边用小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说话声音。
　　“消停点吧，你玩不过他。”
　　舒梓媛的投敌行为令曲笙大大的不满，站在车库外想了一会儿，看荆丛辙把车开出来，不放心问了句：“你没喝酒？”
　　“没有。”
　　曲笙怀疑地扫视他好几眼才从另一边上车。
　　“我那天说的很清楚了，咱俩没法住一起。”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男人，很多事都不方便。”他没有再说喜欢你之类的话，那天就够自取其辱了，荆丛辙不信他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的半夜去爬他的床。
　　“你想要我爸知道这件事？”
　　荆丛辙话一出口，整个车厢静了又静。
　　“你威胁我？”
　　“总要有一个你搬出去的理由，你准备怎么和他说？”
　　曲笙憋了半天，说：“咱俩不合适。”
　　“不合适可以互相迁就，不合适就改。”荆丛辙回应他，“我爸会这么说。”
　　“荆叔叔才不会管那么多……”
　　“但我会管着你。”荆丛辙说，“这是爷爷临终前唯一交代我的。”
　　曲笙瞬间噤声。
　　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也看到了，我只不过是去酒吧演出而已，我什么都没沾，可以管好自己。”
　　“比如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一周迟到两次？”红灯，荆丛辙转过头，“你准备在哪里租房子，会比现在的住所还要近？你留下来，照样出入自由，我不经常回去，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荆丛辙三两句话几乎要把曲笙说服了，但他还试图挣扎。
　　“万一我半夜起床偷袭你……”
　　荆丛辙的眼神微微变了下，最后礼貌问道：“你认为自己能打的过我？”
　　看不起谁呢？
　　曲笙受气包一般扭过身，哼哼唧唧：“不能。”
　　“那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
　　“我担心什么？”
　　“半夜别再走错房间了。”
　　洗漱过后躺倒在床上，面对着已经打包好的行李，曲笙才觉出不对来。
　　妈的。
　　还真让舒梓媛说中了。
　　姓荆的道行太深！
　　曲笙不甘心，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去敲荆丛辙卧室的门。
　　门打开，荆丛辙看样子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滴水，身上的浴衣松垮，开敞的领口从胸前一直延伸到腰际。
　　曲笙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荆丛辙淡定从容地说：“客厅的电视柜里有家里的备用钥匙。”
　　曲笙脸上闪现出疑惑。
　　“下次要是想搞偷袭，就不要让我开门。”
　　作者有话说：
　　笙：来人呐！！有人耍流氓！！
　　辙哥(无辜三连问)：你想吗？你也跳吗？不是偷袭吗？


第14章 还挺好吃
　　荆丛辙脑子有病！
　　曲笙简直不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男人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他性取向的不尊重！
　　曲笙越发坚定搬出去的决心，于第二天一早把行李打包好归置在卧室门口，一打开门就能看到。
　　他昂首阔步走出卧室，荆丛辙不在，周末都在加班，给他留了张字条，说下午接他一道回荆家。
　　这是什么社会？
　　有什么事不能在微信上说？
　　曲笙把那张字迹苍劲飘逸的纸张从冰箱上扯下来，想了想，压到台面的便签册底下。
　　他吃过早饭就出门了，周末是乐队人最齐的时候，小开最近频频加班，胖子被家里人绊住了脚，能聚齐一次属实不容易。
　　舒梓媛倒是悠闲，昨天还在朋友圈晒新做的美甲。
　　曲笙弹吉他，必须把指甲剪得很短，双手的修长度全靠自身的指长撑着。舒梓媛不止一次跟他比较，比较过后又气馁，说天生的没办法。
　　“把你的睫毛分我一点，手指分我一节。”
　　“好啊。”曲笙很是大方，“那你把嗓子分我。”
　　舒梓媛作为乐队主唱，嗓音好音域广，高音低音都能完美诠释。
　　乐队到现在也出了几首原创曲，其中一首曲笙也有参与演唱，给舒梓媛充当垫音。不过那首歌他们很少唱，一是节奏缓慢，不适合气氛热烈的酒吧和livehouse，二是曲笙的声音不稳定，唱不了高音。
　　让曲笙用吉他玩出点花活儿不在话下，让他当着一众人的面大声唱歌却是一种挑战。
　　地下室冷的像冰窖，四个人跟神经病一样又蹦又跳半天都没热起来，但还是把新歌磨合了一遍又一遍，练到下午三点多。
　　曲笙回去时荆丛辙已经在家了，保姆刚打扫完准备走人，看到他还打了声招呼。
　　荆丛辙不爱在家里留人，家政保姆虽然每天都来，但从不留宿。曲笙本来还认为这份差事很辛苦，某天无意间得知了保姆的工资，觉得可以考虑辞职后去应聘家政。
　　不过以他懒惰的程度，一定会被倒扣钱，很迅速就打消了念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曲笙随口问了句。
　　荆丛辙说：“一小时前。”
　　“那还挺早……”他一边说一边往卧室方向走，听到荆丛辙说，“你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我们现在就出发。”
　　曲笙面对自己干净整洁的卧室，一时间没觉出哪里不对，甚至探出头去说了一句：“你要是提前回来，直接给我发个消息我就知道了，微信是用来聊天的。”
　　“好。”荆丛辙十分配合地应了一声。
　　三十秒后，曲笙如风一般冲出卧室，站立在荆丛辙面前。
　　“我行李呢？？！”
　　黑色轿车上，气氛沉寂而无声。
　　车子行驶上高速公路，荆丛辙开口：“我以为我们昨晚已经协商好了。”
　　曲笙抱臂，背绷得直直的，一点不挨椅背。
　　“是阿姨没有把东西收拾好吗？”
　　“好，可好了，所有东西都在它该在的地方。”曲笙声音硬邦邦地回。
　　“那你有什么不满意？”
　　曲笙鼻腔里“哼”出一声，撇头看向窗外，“没什么不满意，我满意的要死了。”
　　荆丛辙说：“那就好。”
　　曲笙迅速回过头，目光精准盯准男人的侧颜。
　　那就好？？
　　哪里好了？！！
　　那可是他花费整整一周才收拾好的行李！
　　曲笙气得像只离水的河豚，荆丛辙却一脸淡定，抽空在储物的暗格里拿出一袋小饼干递给曲笙。
　　曲笙接住了，面对手里坚果牛轧糖夹心的饼干说不出话。
　　“到了也要很晚才开餐，你可以先吃几块垫垫肚子。”荆丛辙丝毫不觉突兀，开口说道。
　　“你平时会吃？”曲笙撕开包装袋，迟疑一下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问。
　　“我不在车上吃东西。”
　　曲笙咀嚼的动作停下来。
　　什么意思啊，到底是能吃还是不能吃？
　　荆丛辙：“给你准备的。”
　　曲笙：“……”
　　贿赂！
　　赤裸裸的贿赂！
　　打一个巴掌赏一个枣，姓荆的真会打算盘！
　　曲笙靠到椅背上，面色还有不满，过了一会儿伸出一只手去戳车厢暗格，“我再吃一块……”
　　还挺好吃。
　　下午五点多到达荆家，荆琒不在，家里迎接两个人的是荆丛辙的继母，钟璐。
　　女人一席气质温婉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露一点些微的碎发，面带微笑地迎接两个人。
　　荆丛辙带了笔记本电脑，很明显把工作也带过来了，和钟璐交谈过几句便要上楼，走之前问曲笙：“你跟我上去吗？”
　　曲笙警惕，“我在楼下就行了。”
　　荆丛辙点头，“有事去楼上找我。”
　　曲笙立刻回嘴：“我没有事需要找你。”话音刚落，后背挨了一记锤。
　　他侧过头，钟璐面上仍是完美无瑕的微笑，朝着他：“怎么了笙笙？”
　　曲笙：“……没什么。”
　　等荆丛辙走了，钟璐才放下那份贤淑，直接问他：“你说话越来越没分寸了，怎么对你辙哥没大没小的？”
　　曲笙耸了耸肩膀，双手合并伸到女人面前，“抓我啊。”
　　钟璐伸手点住他的额头，“你啊你。”
　　佣人不知道哪里去了，偌大的一层没什么人，钟璐拉他跟自己说话。
　　“本来今天是要去美容的，知道你们俩来我就没去。”钟璐翘个二郎腿吃葡萄，给曲笙递过去俩，“在公司里还顺利？”
　　“就那样吧。”曲笙在车上吃了好几块饼干，再吃葡萄甜得发腻。
　　钟璐冷不丁来了一句：“你们变亲近了。”
　　曲笙一口葡萄皮卡嗓子眼里，咳嗽了几声。
　　钟璐蛮嫌弃，“吐皮都不会？”
　　曲笙一边摆手一边接过她递来的水，咽下去好几口才说：“你在荆丛辙面前那么端庄，在我面前也装一装呗。”
　　钟璐摆手，“那也太累了。”
　　“我们还是以前那样，没什么亲近不亲近。”
　　钟璐饶有兴趣地看他一眼，“不是住在一块吗，好好跟哥哥培养培养感情，对你将来没有坏处。”
　　曲笙习惯了女人的说话方式，她和自己一样出身在小城市的小镇上，以前听女人讲，她在二十五岁之前没有出过镇子。
　　那种市侩的、朴实的，接地气的东西，她只会和曲笙描述，在他年纪尚小时，他们是忘年交的朋友。
　　“荆丛辙对你蛮好的，别像刚才那样和他说话，让外人听了不好。”
　　曲笙知道钟璐是好意提醒，荆家人多眼杂，他只是一个外姓住客，没什么任性的权利，更不能恃宠而骄。
　　但类似的话他实在听过太多，渐渐就有了反叛因子。
　　荆家的老宅是很典型的欧式装潢，外面看着低调奢华，里面富丽堂皇像个宫殿。
　　曲笙小时候住在这里，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至今那个房间还保留着。
　　在荆丛辙出国的那段时间里，荆琒工作忙碌，钟璐偶尔会把他叫来一起吃饭，太晚了就留他过夜。
　　和钟璐聊了一会儿，曲笙走上二楼，看到荆丛辙的房间留了门，好奇心驱使他走过去看一看。
　　和记忆里相差无几。
　　荆丛辙的房间永远干净的像没人住，书桌上满满一排书，有专业知识也有曲笙压根看不懂的哲学地质。
　　他只是在门口看了两眼，荆丛辙敞开门把他吓了一跳。
　　“站在外面做什么？进来。”
　　曲笙刚要摆手，荆丛辙已经走进去了。
　　他犹豫一下跟上去，在书桌的最里面看到那幅扣着的古铜相框。
　　它还在老位置上，没有人敢移动。
　　荆丛辙的房间外有一个很大的露台，曲笙曾经很羡慕，调皮捣蛋的年纪没少溜进来到露台上去玩。
　　荆丛辙大概也知道，但从没揭穿他。
　　曲笙站在那里，脚下忽然生了根。
　　钟璐说得对，荆丛辙对他蛮好，他不该用现在这种态度对待对方，那就太没良心了。
　　“一直站着不累吗，可以坐下。”
　　曲笙回过神，“我不……我没什么事，一会儿就出去了。”
　　“坐吧。”荆丛辙把电脑合上，坐到床边抬头看他，“笙笙。”
　　曲笙：“…………”
　　“我刚才听到钟姨这么叫你。”
　　曲笙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别跟着她叫，挺奇怪的。”
　　“奇怪吗？”荆丛辙似乎在思考，“那叫你什么好，小笙？Cookie？”
　　曲笙没想到在酒吧舒梓媛随口一说的名字荆丛辙也记住了，青红里很多人这样叫他，但荆丛辙念这个英文单词的语气还是让他脑仁一酥。
　　“叫我名字就行了啊，干嘛突然要起称呼？”
　　于情于理他们都不是能进一步的关系，兄友弟恭的场面不需要在他们之间上演。
　　“听起来更亲近一点。”荆丛辙还真说了。
　　曲笙果然没办法礼貌对待对方，很快破功，说：“我们为什么要更亲……”他话说到一半，停住。
　　“……你听到我们在大厅说的话了？”
　　荆丛辙的面色如常，“门是敞开的。”
　　曲笙抿唇，“那也要刻意听才能听到。”
　　“是。”
　　噢，就这么承认了。
　　曲笙的神情复杂，“你这样怪渗人的。”
　　荆丛辙闻言眨了下眼，曲笙敢打包票，他就是故意的，眨了一下眼。
　　“是么。”荆丛辙说，“所以你才害怕我？”
　　作者有话说：
　　辙哥的眨眼是学笙笙的，学人怪哥哥！
　　你喝醉了？
　　曲笙咽咽口水，反驳：“我什么时候怕了你？”
　　荆丛辙看着他，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曲笙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少年时期没能解开的惑，只能留在过去，没办法再突兀开口得到谜底。
　　荆丛辙肯定不会告诉他那些淤痕从何处来，就像他那时也未曾跟荆家人说起自己喜欢的乐器从来不是小提琴，而是吉他。
　　两个人还在僵持，楼下传来响动，听到声音曲笙转过头，“荆叔叔好像回来了。”
　　荆丛辙起身，对曲笙说：“你可以继续待在这里。”
　　曲笙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诈我？”
　　荆丛辙的脚步一顿，调转在曲笙面前，“我诈你什么？”
　　曲笙扬着头，从荆丛辙的角度看下去，标准的桃花眼，鼻尖挺翘，嘴唇薄厚适中，说话声音柔软……
　　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在荆丛辙的印象中曲笙是和家里那只拉布拉多犬一样的存在，闹腾的时候全家人都会注意到，安静的时候只有爷爷还记得。狗很乖，爷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曲笙也很乖，爷爷喜欢这个战友留下来的小孙子。
　　曲笙说：“荆叔叔回来，我不下去打声招呼，这合适吗？”
　　而现在他长大了。
　　在荆丛辙看来还是一副不聪明的样子，心思好猜，情绪都写在脸上，就因为如此才生动鲜活。
　　荆丛辙点点头，说：“那你跟我一起下去。”
　　曲笙又不愿意了，想了想，别别扭扭：“我走你后面。”
　　荆丛辙没有异议。
　　曲笙在他身后不确定地问：“你刚刚是不是偷笑了？”
　　荆丛辙说：“没有。”
　　曲笙侧身探头，想要再看看。
　　荆丛辙停下来，有所准备一般握住撞上他后背的曲笙的手腕，低下头去，“看清楚了吗？”
　　他眼看着对方的脸从耳廓开始红起来，眼下都带上淡淡的粉，睫毛颤巍巍地抖两下，还要嘴硬说：“不好意思啊，我视力不太好。”
　　荆丛辙说：“可以理解。”
　　曲笙：“……”
　　生气了。
　　过一会儿又会独自消气。
　　曲笙还没有发现，从他搬进荆丛辙住所的第一天荆丛辙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到现在的游刃有余，期间只过了三个月。
　　从某种层面上来讲，荆丛辙确实很渗人。
　　他如果愿意，任何事情都可以做到近乎完美。
　　晚餐时间，钟璐又一次想要给曲笙倒酒，这一回荆丛辙没有帮忙说话，曲笙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木头无动于衷。
　　曲笙僵在座位上，对面带微笑的钟璐说：“那我就喝一点点吧，我酒量不是很好。”
　　钟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眼神已经把他拆穿。
　　只有他们单独两个人的时候，曲笙喝酒可是很猛的，长期在酒吧泡着的人说自己不能喝酒，属实是闭着眼说瞎话。
　　对面荆丛辙也在看他，曲笙更愿意把那种眼神当做一种观察。
　　然而这次对方没有替他解围，他决定偷偷白荆丛辙一眼。
　　这顿晚餐吃了很久，荆琒这一回把注意力分了一点在曲笙身上，最后套话：“你们两个以后互相扶持，我也放心。”
　　曲笙闲得无聊，佣人把酒续了一杯又一杯都没能察觉到，全当气泡水喝，还是钟璐出声提醒：“笙笙啊，你少喝点吧。”
　　曲笙拿酒杯的手姗姗收回去，假意醉醺醺说：“我是有点晕了，先去客厅休息了。”
　　他把想跑的心思完全刻在脸上，荆琒没有为难他，临走前荆丛辙看了他一眼。
　　曲笙在客厅待了没多久，餐桌那边的谈话也结束了。
　　两个人都喝了酒，钟璐想要他们留宿，荆丛辙拒绝了，说明早还有一个会议要开。
　　钟璐很遗憾，望了望他身后的曲笙，“那笙笙喝了不少，让他……”
　　荆丛辙上前一步，挡住后面的人，“曲笙明天也有工作，他这个月已经迟到两次了。”
　　曲笙本来有些困倦，闻言立刻把眼睛瞪圆，怒视荆丛辙的后脑勺。
　　怎么还当面揭他老底，他不要面子的吗？
　　幸好荆琒不在场……
　　他还在心里犯嘀咕，司机已经准备就绪。
　　和荆丛辙一前一后上了车，钟璐又叮嘱他们几句，挥手道别。
　　荆丛辙始终礼貌回应。
　　车子开出老宅，曲笙把电控隔板升上去，司机彻底听不到两个人说话才开口：“钟姨人不错的。”
　　在他眼里荆丛辙的礼貌就等同于一种疏离的隔绝。
　　荆丛辙侧过头看他，“她很喜欢你。”
　　曲笙张了张口又说不出别的话来，“她是对我挺好的。”
　　荆丛辙忽然把手伸过来，曲笙下意识挡住，随即僵硬地落下一只手，还以为荆丛辙会就此作罢，下一秒手背贴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脸很红，下次少喝酒。”荆丛辙收回手，态度极其自然。
　　曲笙提着一口气没上来，又听荆丛辙说：“我看到钟璐刚才捧着你的脸，以为你发烧了。”
　　曲笙瞬间泄气，“你以为是因为谁，我才喝了那么多酒……”
　　“我以为你想喝，毕竟在外面你也没少喝，不是吗？”
　　曲笙决定跳过这个话题，“我听到了，你叫她的名字。”
　　“钟阿姨吗？”荆丛辙看着他，“怎么了？”
　　曲笙又一次说不出话来。
　　男人平静的语气让人没有好指摘的地方，只不过是叫钟璐的名字而已，他叫不得吗。
　　车厢的气氛落下去，曲笙往车窗边蹭了蹭，嘟囔：“你离我远点吧。”
　　他在车上睡着了，一直到小区门口才幽幽转醒，扭过头看荆丛辙拿着手机，没过脑子地说了句：“在和嫂子聊天？”
　　荆丛辙索性收了手机，“既然你都管卫雯瑾叫嫂子，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哥？”
　　曲笙思维迟缓地眨了下眼，眼尾的红晕没有消退，像蹭了淡色的胭脂，起身的工夫，身上披着的外套落在脚下。
　　气氛再度沉寂。
　　司机等了一会儿才敢把玻璃隔板降下来，已经到地方了。
　　荆丛辙将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穿回自己身上，曲笙从另外一扇车门出来，两个人并排走在一块。
　　快走进大堂，曲笙扯了下荆丛辙的衣摆，抬起头，目光不醉却润着酒色，“哥。”
　　深夜里，月光下，两个人对望着。
　　直到荆丛辙问：“你喝醉了？”
　　曲笙：“……非要我骂你才行是不是？”
　　##
　　乐队有了新的进程，有一些演出邀约递到他们面前，虽然只是小型livehouse，也远比去年要好的多，最窘迫的一阵，地下活动室都是他们晚上睡觉的地方。
　　曲笙刚毕业的时候没钱，和小开胖子挤在一起睡，本来就不大的地方更拥挤了，舒梓媛看不下去，说：“小基佬去我家住吧。”
　　曲笙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收拾东西去了，去了才知道舒梓媛平时还是低调。她家里开农家乐，生活上吃穿不愁，舒梓媛上面还有个姐姐，偶尔会来和她一起住。
　　姐姐有次回家把俩人认成情侣，说：“哟，养了个小白脸？也行，只要不搞你那破乐队，干什么都行，别让爸妈愁死了。”
　　曲笙：“……”
　　舒梓媛伸出一根涂着黑色甲油的手指，来回摇摆，“我们玩的是第四爱。”
　　曲笙：“……”
　　tmd到底有完没完？
　　他是借住，不是来受辱的！
　　住了一星期，拿到第一笔工资，曲笙火速找了一间价格便宜的出租屋，逃离了舒梓媛的魔爪。
　　他不是没有吃过苦，但他好像还挺擅长吃苦的，他不擅长的是硬着头皮做一件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就比如敲这狗币的代码，加这根本不是他自愿加的班！
　　这周第三次加班，曲笙面对着电脑发出的荧光，觉得荆丛辙要是个疯子也很好理解，一周七天，男人没有一天不在工作，是个人都要发疯。
　　公司里人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加班加点的同事，曲笙扭动着酸痛的脖子，起身想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一杯热水。
　　杯子刚拿到手里，听到一声很熟悉的召唤：“曲笙，你还真在这儿上班啊？”
　　其他同事也抬起头，环顾四周，在屏风外看到一人身影，穿着叫不上牌子的高档风衣，头发三七分，一脸灿烂阳光的笑容。
　　是洛宥，荆丛辙的混子发小。
　　曲笙把杯子放下去，近乎于习惯性地扯起嘴角，牵连出一个微笑，“宥哥。”
　　洛宥忽略了其他人直直朝曲笙走来，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揽住曲笙的脖子，“我之前还不信呢，荆丛辙真把你给整到自己手底下了。”
　　曲笙被晃了两下，心里骂得起劲，表面还在“嗯、嗯”应着。
　　他和商圈里这帮少爷小姐没什么交际，也从未想过融进去，说得不好听一点，这帮人去酒吧、俱乐部是去玩去疯去消遣，而曲笙呢，他就是那个消遣。
　　他的爱好在这帮人看来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与他们之间隔着纵深沟壑。
　　“洛宥，把他放开，别打扰他工作。”
　　头顶一道更加熟悉的声音响起来，固住他的那只手松开了。
　　曲笙抬起头看到荆丛辙远远站在屏风外，眉头微微蹙着，是要发火的前兆。
　　荆丛辙对待工作向来一丝不苟，洛宥作为他的发小却截然相反，这般吊儿郎当的行径出现在他的公司里，他自然会立即制止。
　　洛宥笑了两声，“好久不见了心情有点激动，哎，跟我们一块去玩啊？”他朝曲笙递出邀请了。
　　“不用了，我……”
　　“他不去。”
　　荆丛辙替他回答了。
　　曲笙再度看过去，随即点头说：“我还有工作。”
　　洛宥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来回看看两个人，“好吧好吧，没意思，别和荆丛辙呆久了，你也变成工作狂。”说着拍拍曲笙的肩膀。
　　洛宥和荆丛辙一道走远了，曲笙才去接热水，给自己沏了一杯速溶咖啡，入口微甜的口感，让连续喝了两个月滴滤咖啡的他不太适应。
　　应该要适应。
　　不会每次都有人替他解围，也不会一直有人给他做操作复杂的手工咖啡。
　　他把一整杯速溶咖啡喝个干净，回到电脑桌前发现舒梓媛给自己发了新消息，上面还有自己发出的消息。
　　18：49
　　曲笙：【今天加班，去不了】
　　20：14
　　舒梓媛：【小开辞职了。】
　　作者有话说：
　　笙：哥
　　辙哥(真挚)：叫哥哥更好听
　　笙：呔！少得寸进尺！


第15章 我想辞职
　　曲笙想要辞职。
　　自从得知小开辞职的消息后他更是坐不住，舒梓媛劝他不要作妖。
　　“小开那份工作就不是给人干的。”
　　曲笙斩钉截铁：“我的也不是。”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言的话题中心开口：“你也一个月三千五，周六日加班不给加班费？”
　　曲笙打住了。
　　小开甩了甩自己长过眼睛的头发，露出一张阴郁的脸，两颊微削，鼻梁高挺，本应是刻薄相，眼睛里却没什么精气神，懒洋洋，胖子形容他是动物园里饿得半死不活的黑豹。
　　小开比在座的三个人年纪都大，之前在曲笙他们学校里的清吧当服务员，和胖子是网友奔现，后来才认识的曲笙。
　　“那你之后打算干啥？”胖子随口问了一句，“我父母已经张罗着给我相亲了。”
　　小开：“最近几场结下来的演出费还够我撑一阵，等下个月再看看。”
　　舒梓媛：“相亲？相什么亲，你不是和曲笙同一届吗？”
　　胖子说：“比曲笙大了整一岁呢，他生日小。”
　　“那也才二十三……二十四？”舒梓媛不确定了，搭上曲笙的肩膀，“你多大了？”
　　“要算生日吗？我生日十二月的还没过……二十二。”
　　舒梓媛推了他一把又揉他的脑袋，“小屁孩一个。”
　　在场曲笙年纪最小，以前成天挨欺负，他又欺负不过其他两个人，只能转头欺负老实人胖子。
　　“我妈这两天走亲戚住过来了，也是成天盯着我，不想我晚上出来。”
　　舒梓媛说的轻松，但根据他们的了解，一定是少不了一番撕扯，搞乐队这件事舒梓媛的家里人从来没有认同过，一个小姑娘家家，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说出去让人笑话。
　　相比之下，曲笙那点别扭心思不值一提。
　　就像舒梓媛所说，小屁孩一个，成天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但曲笙是真的想辞职。
　　隔天，坐隔壁桌的同事听到曲笙铿锵有力敲击键盘的声音，“最近干劲这么足？”
　　曲笙转过脸来，同事半开玩笑地说：“是老板跟你讨论涨工资的事了？”
　　曲笙愣住，“没有。”
　　看不出同事是认真还是玩笑，用手肘怼了怼他胸口，“大家都是同事稍微透露点。”
　　“真的没有。”曲笙一阵莫名其妙，刚想退开一些，听到他们组长的咯痰声，回过头就看到组长用两根指头比了比自己的眼睛，然后又点了点他。
　　曲笙很想朝对方竖中指，但忍住了。
　　他上大学都没有被看管的这么严过，只有高中课上和同学交头接耳才会被老师赏赐粉笔头。
　　组长对项目的严谨程度都不及监视他的这股干劲，好像一不留神，曲笙就会干出什么让他丢掉饭碗的事。
　　说好的不再管控他呢？
　　曲笙扭回身子，继续对着电脑发泄心中怒气。
　　同事这会儿来了句：“哎，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去你妈的。
　　曲笙心里想着，嘴角牵起来，“呵呵，没事，我也没当真。”
　　下班后同事一个接一个走了，曲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迟迟没走，微信上忽然弹跳出一条消息。
　　荆丛辙：【怎么还没走？】
　　曲笙迅速抬头环顾四周，会议室的门还紧闭着，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曲笙低头回：【你快开完会了吗？】
　　他想和荆丛辙谈谈辞职的事，在家不行，在家太不正式了。
　　那边没再回复。
　　一直到会议室的门打开，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出来，荆丛辙是最后一个，甚至还在和人交谈。
　　曲笙看着和荆丛辙说话那人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遇见过，等两个人走近了，恍然大悟。
　　是在酒吧。
　　荆丛辙拨开众人朝他走去的那一天。
　　任航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走近了抬手拍拍曲笙的胳膊，“还真是曲家小子，都长这么大了，上一回可没认出来。”
　　曲笙的神色里充满茫然，下意识望向荆丛辙。
　　“不认得我啦，我是你航叔，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荆丛辙说：“他那时候还小，可能还没记事。”
　　任航哈哈笑着把手放回自己的肚皮上，“对，是这么回事。”
　　说话间荆丛辙不动声色伸出一只手，在曲笙手腕处按了按。
　　曲笙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安抚充满了不适应。
　　对方仿佛是在说别担心他能搞定一切，可这一切本来就是荆丛辙带给他的……
　　他不搞定谁搞定啊！
　　怪只怪曲笙在一众程序员里确实显眼，尽管把头发染回黑色，耳饰都只戴低调的银质耳钉，但他那张脸是很重要的标识，开会之前任航就注意到了，会议还未结束便提议三个人一起吃顿饭。
　　“曲叔走得早，就留这么一个小孙子。”任航感叹，“倒是挺争气，听说和你一个学校毕业，那想必也是个人才。”
　　荆丛辙沉默听着，而人才正在外面计划辞职。
　　“那张脸是长得像他妈，太像啦，生得细皮嫩肉。”任航的话题急转弯，荆丛辙抬起眼皮看向中年男人。
　　任航笑呵呵，“像个小姑娘。”
　　一点都不像。
　　曲笙的身高虽然没有到180，但也差不了多少，站在任航面前比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高了半个头，穿套头卫衣和牛仔裤，头发蓬松，眼神清亮，嘴巴微张着，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最后定格回荆丛辙身上。
　　荆丛辙说：“叫人，叫航叔好。”
　　“航叔好。”曲笙跟着叫了。
　　任航笑得更开，嘴里说着“好好”，话题一转，“那就一起吃个饭吧，好不容易碰到，给我个面子。”
　　“你有事吗？”荆丛辙转过头询问曲笙，“还在准备演出节目？”
　　曲笙没反应过来：“什么节目……”
　　荆丛辙垂眼看他，“那你最近在房间里乱吼什么？”
　　曲笙没想到对方听得到，眼神里的茫然更甚，反应过来后眼睛睁得很大，半天说不出话来。
　　任航算是听出来了，这俩人是住在一起的，依旧像弥勒佛一样笑，“那既然没什么事，就一起吃个饭嘛，我又不会吃人。”
　　任航乐得看这种场面。
　　荆家小子向来优秀，连女朋友都找了个门当户对的，让人找不出任何可指摘的地方。
　　他在业界的风评向来不算好，近几年才有所收敛，荆丛辙为了一个外姓小孩儿防着他，这一点倒让他倍感意外。
　　第一次在酒吧还可以说是巧合，这第二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司机将三个人载到一家法式餐厅，曲笙浑身不自在，尤其是看到餐厅里的人都一身正装，只有他穿着休闲又随意。
　　刚刚门卫为什么不拦他？
　　不要屈服在淫威之下！快把他拦住！
　　曲笙的期待终究是落空，侍者把他们引到一个私密性极好的独立包房，任航和荆丛辙竟然直接当着他的面谈起合作。
　　期间任航问他喝不喝酒，荆丛辙拦下了，给他点了一杯气泡水。
　　任航瞧着有趣，“怎么真当小孩儿了？”
　　荆丛辙瞥了曲笙一眼，“他喝醉酒太闹腾。”
　　任航又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这一回荆丛辙没有多加解释。
　　曲笙在旁边不服气，他哪里闹腾？他酒量很好，轻易喝不醉，之前只是意外，况且他也没干什么蠢事吧，荆丛辙就这么诋毁他？
　　曲笙在心里嘀嘀咕咕，一不小心就吃多了，甜品都吃了两份，撑得不行想起来转悠一下还要看荆丛辙脸色。
　　结果男人根本没在看他。
　　曲笙自讨没趣，想要拿出手机看看，这种场合又不合适，只能憋屈坐着，偶尔被连带着提到，还要笑脸相迎，回答自己压根没印象的事情。
　　出了餐厅的旋转门，任航满面红光，已经有些微醺了。
　　荆丛辙说：“跟航叔说再见。”
　　曲笙：“航叔再见。”
　　任航笑得更大声，几乎可以传上二楼，曲笙不知道他笑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和荆丛辙有多像幼儿园的老师和小朋友。
　　曲笙不善于搞人际交往这套，在青红大家个个都是自来熟，没有那么多讲究，和荆家人就算再客套，也一块生活了那么久，很多繁文缛节都免去。
　　“你照顾小孩有一套。”任航走之前朝荆丛辙低语，“但最好还是别照顾到床上去。”
　　荆丛辙的神色不变，“您想多了。”
　　曲笙以为他们又在聊工作上的事，无聊地仰头数星星。
　　荆丛辙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头跟上去。
　　车子往前开了一阵，荆丛辙问他：“下班怎么不走，你平时不是最积极吗？”
　　曲笙撑得根本不想说话，荆丛辙这么问他才想起自己原本的打算。
　　“我在等你。”他瘫在座椅上扭过头。
　　荆丛辙抬眼看了前面的司机，随即才转过去问：“等我一起回家？”
　　“那倒不是。”这个场合不正式，可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曲笙说：“我想辞职。”
　　荆丛辙：“好。”
　　曲笙：“？”
　　曲笙不可思议地起身，肚子撑都忘记了，“我说我想辞职。”
　　荆丛辙回看他，“我说好。”
　　曲笙：“？？？”
　　曲笙困惑，曲笙不解。
　　曲笙试探：“那我还想搬出去住。”
　　荆丛辙：“这个不行。”
　　……妈的。
　　作者有话说：
　　笙笙喝醉酒是复读机
　　虽然还没写到在一起，但小剧场可以为所欲为
　　辙哥：叫哥哥
　　笙笙：叫…哥哥
　　辙哥(满意)：老婆
　　笙笙(超开心)：老婆！


第16章 很好听
　　“妈的。”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讲了出来。
　　荆丛辙淡定从容：“别骂脏话，扣你工资。”
　　曲笙：“草。”
　　司机在前面四平八稳地开车，两个人在后面陷入诡异宁静。
　　曲笙连瞥带窥看了荆丛辙好几眼，确认这人没在诓他，是实打实想要给他自由。
　　荆丛辙为什么忽然变卦，他想了整整一周都没想明白，加班倒是一天不落下。
　　舒梓媛下了最后的通缉令，要他再不滚回酒吧演出乐队可以就地解散。这当然是玩笑话，乐队里面谁走，舒梓媛都不可能是第一个，她永远是最积极排演的那一个。
　　曲笙挑了个不加班的好日子出现在酒吧，特意挑染了几根头发，还是一次性的染发剂，黑发里交错几根紫色，搭配一对不规则形状的耳钉，既漂亮又张扬。
　　和他们认识挺久的摄影师给乐队拍了几张照片，单人的也有，特意叮嘱他们想好文案再发，骂人的不行。
　　乐队的社交平台账号一直是舒梓媛打理，但她经常比某些男人还粗糙，照片一点都不p直接扔上去，还是摄像看不下去，主动找上她，要给乐队帮忙。
　　“先说好啦，”舒梓媛也很爽快，“我们没有多余的钱付给你。”
　　摄像挺帅的一小伙，个子也高，笑起来清清爽爽，说起话来却有浓重的北方口音，很脆亮，“行，我自愿的，就当是押宝。”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转眼他们也认识了这么久。
　　青红太好了，有舞池、有乐队，也有他们永远不会涉足的第三层楼，有钱人消遣的地方。
　　上中下级分得明明白白，却总能在拐角处碰到不该碰到的人，遇见意料之外的缘分。
　　演出结束，曲笙不想立刻回去，绕过人群先去了躺厕所，被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拦住了，扯着自己的衣服就要他在自己身上签名。
　　平心而论，灵市这么大，想要出名的乐队千千万，他们只是在青红唱了小几场混了个面熟，连赵恒的乐队都比他们名气大，青红是一个跳板，赵恒早就不在这儿呆了。
　　曲笙头一次见到这么热情的乐迷，被唬得一愣一愣，稀里糊涂就签了个名，听那人一连串叠声的“谢谢”，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进入厕所的单间，转头看那人还站在原地没有走。
　　到家是凌晨两点半，看到玄关处摆放齐整的皮鞋，曲笙知道荆丛辙又出差回来了。
　　他先看了眼阳台，确定摇椅上没有坐人，又看了看书房，门缝里也没有透出的光，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两点上，一转头发现荆丛辙站在卧室门口，差点一个心梗厥过去。
　　“你干嘛不出声！”
　　“已经很晚了，你希望我出什么声音？”荆丛辙打量曲笙的装扮，最后定格在他那缕暗紫色的头发上，“你把头发染了？”
　　曲笙心里想管得着吗你，嘴上说：“没有，洗一下就掉了。”
　　荆丛辙：“很好看。”
　　曲笙：“……？”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荆丛辙：“很适合你。”
　　曲笙一脸古怪，怀疑对方在说反话，荆丛辙继续：“听你们组长说，你这周工作非常认真……”他似乎在想什么措辞，顿了一下，“很乖。”
　　曲笙要起鸡皮疙瘩了，“你别这样，很怪。”
　　荆丛辙眨一眼，和曲笙平时闯祸装无辜的眼神很不一样，眼睑落下又慢悠悠抬起，“那我应该怎样？”
　　曲笙也在想，他到底想荆丛辙怎样。
　　骂我，打我，羞辱我？
　　他狠狠一颤，那就太抖M了，他可不好这一口。
　　“正常一点，把我当你手底下的员工，我加班是为了项目更早落实，而且我要加班费的。”曲笙怪别扭的，“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事就不必硬夸了吧。”
　　“还有，能不能别让组长盯着我了，该完成的工作我一样没落。”他终于找到机会说这件事。
　　“我们之前说好的互相监督。”荆丛辙又搬出这一套。
　　曲笙不耐烦地打断：“可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哪里干了什么啊，你也不用跟我说，我压根不想知道。”
　　“喔。”荆丛辙说。
　　曲笙以为对方理解了，紧接着听到荆丛辙说：“驳回。”
　　曲笙：“……”
　　tmd你当我跟你汇报方案呢？！
　　曲笙怒目而视，荆丛辙照旧一点面色都不改。
　　“你今天回来的太晚了，下次可以再早一点。”
　　“不可以，我不愿意。”曲笙回得极其迅速。
　　荆丛辙：“那好吧。”
　　他这么轻易妥协让曲笙心底升起非常浓重的不安。
　　十一月末，在青红的下一场演出结束，有人通风报信。
　　“Cookie你那个超级帅的男朋友来了！”
　　曲笙差点从舞台上直接翻到观众席，冲上去揪住荆丛辙的衣领问对方究竟想要干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无力地吼回去：“那是我哥！我哥！不是男朋友！”
　　下台时又撞见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他比曲笙还高一些，还穿着那件曲笙签名的长袖衫，双手紧张地搓在一块，看到他便伸手摆了摆，似乎是想打招呼。
　　但曲笙全身心地想着荆丛辙，完全忽略了他，从男人身边擦肩而过。
　　“你怎么来了？”
　　曲笙板着一张脸问。
　　明明上一次荆丛辙还很拘束，现在这般自在地坐在吧台中心，让他极其不爽。
　　“来看表演。”
　　曲笙一哽。
　　花钱买票看演出，很正当的理由。
　　“你是很闲，没有其他事情做吗？”
　　荆丛辙回答：“很忙，但是你的事又不是闲事。”
　　曲笙听到了，周围人自然也听到了，看两个人的眼色更暧昧，但他管不得这些，伸出手拽住荆丛辙的手腕。
　　让他难受的是，男人甚至配合地把手递出去给他握。
　　曲笙硬着头皮走上前在男人耳边问：“你到底想怎样啊？”
　　委屈质问的语气好像在向自己无理取闹的女朋友打商量。
　　“早点回家。”荆丛辙递出四个字，同样在耳边，酥酥麻麻。
　　曲笙的睫毛颤了颤，唇角向下抿。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他握着荆丛辙手腕的手发烫，猛地松开来，点头说“好”。
　　屈服了。
　　斗不过。
　　姓荆的，狗东西！
　　曲笙在心里狠狠骂了一番，荆丛辙问他：“走了要和你朋友打声招呼吗？”
　　“要……”曲笙不情愿地应了声，乐队里他最小，其他三个人明里暗里照顾着，大家平时都是一起行动，很晚回家都要在小群里打卡。
　　坐上那辆熟悉的宝马8系，曲笙木着一张脸，“你又没喝酒，你每次来都是有预谋的。”
　　“我只来过三次。”
　　“还不够多么……哦忘了，你和宥哥也一起去过不少这种场所。”曲笙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说话没怎么过脑子。
　　“我和洛宥去的是人情局，你去不合适，会被他们当做重点对象。”
　　“我也没想去。”曲笙犯嘀咕。
　　“我知道。”
　　“……”
　　很讨厌荆丛辙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提前计划好，相比之下他的莽撞、愚钝很要命。
　　和荆丛辙念同一所大学的后果是，曲笙在学院里听着荆丛辙各种各样的传奇事迹一直到毕业。
　　无法否认他的优秀，他的面面俱到，甚至于他哄小孩的语气都像精心预设好……
　　偏偏曲笙很容易被哄骗，不然不会和赵恒在一块一年半都不知道对方在劈腿，还要通过网上扒一扒才看清渣男的真面目。
　　想要辞职，想要搬出去，想要远离荆丛辙。
　　靠近直男会变得不幸。
　　荆丛辙究竟懂不懂啊！
　　曲笙恨恨地想着，荆丛辙说：“你今天没有唱歌。”
　　“我本来就不是唱歌的，你真的有看吗？”曲笙的语气非常之不屑。
　　荆丛辙，大垃圾！
　　“你们有一首歌，我听到你唱了。”
　　曲笙还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什么歌？”
　　“月海。”
　　和他们的乐队是一个名字，那首慢节奏的情歌。
　　曲笙把目光调转回荆丛辙的脸上，“……你怎么知道的？我们很久没唱过那首歌了。”
　　这一回他看得足够清楚，夜色被融进霓虹里，忽明忽暗的光穿梭而过，荆丛辙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我是不能上网吗？我在网上搜索到的。”
　　对哦。
　　荆丛辙比曲笙大了五岁，二十八岁明明还很年轻，怪只怪他从小到大都太过沉稳，让人完全忽略掉年龄这回事。
　　曲笙半天说不出话来，碰碰自己的耳垂又摸摸脖子，羞赧写在薄红的脸颊上。
　　这一回没等曲笙问，荆丛辙自己回答：“你唱得很好听。”
　　“我只有两句歌词。”曲笙不自在地挪挪屁股，往车窗边靠，耳朵赤红，“而且你是怎么找到的，我们又不火……你能不能别看了，过度关注，很怪。”
　　荆丛辙说：“你平时在房间里也没少唱。”
　　曲笙：“……”
　　曲笙：“你把窗户关上别听啊！”
　　“为什么？”荆丛辙的声音清晰传进曲笙的耳朵里，“我说过了，很好听。”
　　作者有话说：
　　笙笙：狗东西！大垃圾！
　　辙哥：很好看，很好听
　　笙笙(脸红耳红)：夸我没用的！我才不会高兴到偷偷翘尾巴！


第17章 在哪里
　　这晚回到家，曲笙早早睡下，第二天破天荒没有依靠闹铃就醒了。
　　七点四十五分，荆丛辙晨跑回来，看到曲笙倚靠在吧台上摆弄手机。
　　曲笙把昨晚摄像给乐队照的照片发送到微博，没一会儿就收到十几条评论，一部分跟他说早安，还有一部分在尖叫啊啊啊老婆好美。
　　曲笙一路滑到底，看到新刷出的评论，神色微微怔忪。
　　【万人骑的小婊子。】
　　哈。
　　像这种侮辱人的评论，曲笙向来不在乎，阴沟里的蛆才躲在网络后面肆意辱骂人。
　　但他出于好奇点开那人的头像，头像的画质不清，黑乎乎一片没看出个所以然，再看那人发在个人主页上的文字，满屏的意淫和侮辱女性的字眼，光是这样就足够他生理不适，点击拉黑后抬起头，发现荆丛辙正看着他。
　　曲笙不太自在地问：“怎么了？”
　　荆丛辙示意他，“咖啡？”
　　曲笙把手盖在自己的杯子上，“不用了，我就不要了。”
　　荆丛辙看着他，眼神似乎要把他看透，随即点头递给他一支汤匙。
　　曲笙没搞明白，接住了，荆丛辙说：“番茄汤喝一点，最近降温了，暖胃。”
　　曲笙没办法拒绝，手指捏着汤匙的边缘，等待荆丛辙盛出暖呼呼的汤。
　　结果还是被照顾了。
　　曲笙咬一口鸡蛋饼，喝一口番茄汤，什么都恰到好处，如同荆丛辙这个人一样。
　　和赵恒在一块的时候，两个人更多是互相照料。赵恒比曲笙大了三岁，生活却是一团糟，两个乱糟糟的人在一起，那就是一场灾难，所以也没有同居。
　　他们都是自由惯了的人，没办法被束缚……倒是方便了那傻逼四处给他戴绿帽。
　　番茄汤浓郁甜酸，曲笙喝了两口直接改成捧碗喝。
　　对赵恒已经完全没有感情了，尤其是知道对方种种恶劣行径以后。
　　之所以会突然想到他，是身边有荆丛辙这样的完美范本做比较。
　　把汤喝完，曲笙舔了舔嘴角，荆丛辙十分自然地抽出纸巾递过去。
　　曲笙犹豫间说了声“谢谢”，荆丛辙撩起眼皮看他，“不客气。”简单的一个动作表现得绅士斯文。
　　曲笙想到昨晚的那场对话，自己可谓是面子丢尽，就这么不禁夸吗？
　　可夸他的人是荆丛辙，这实在太少有了……最起码在两个人同住之前很少有。
　　曲笙可以对骂他的人视而不见，对于夸赞却无法不翘起尾巴。这就是为什么他明知道网上什么人都有还是愿意翻看评论，抛开那些称呼他为老婆的奇奇怪怪人士，还是会有人客观实际地评价乐队和他。
　　荆丛辙对他这个外姓的便宜“弟弟”都这么好，想必对女朋友会更好。
　　曲笙想到从洛宥嘴里听闻的八卦，总觉得荆丛辙不会是那样的人，女朋友接连不断地换什么的……可荆丛辙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真的要说他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总归他们不是一类人，更不应该生活在一块。
　　灵市持续降温，地下活动室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往年没有这般阴冷，把小太阳搬到脚底下，腿是暖和了，上半身冰凉，手僵得按不稳弦。
　　小开的找工作之旅并不顺利，胖子被相亲折磨瘦下两斤，自己把自己心疼坏了，特意给自己加餐。舒梓媛难得没来排练，听说和母亲起了争执。
　　曲笙是怕了荆丛辙，不敢再放肆，每天都准时准点回家，舒梓媛在群里嘲笑他：【你好像耙耳朵的小丈夫。】
　　曲笙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想了想回复：【要荆丛辙当我老婆，我可消受不起。】
　　舒梓媛把“哈”字打了满屏幕，然后回：【做什么美梦呢，你铁定是被压的那个。】
　　无论如何都说不过舒梓媛，曲笙炸毛：【滚滚滚！】
　　舒梓媛不在，乐队少了主心骨，排练都变得散漫。
　　明明荆丛辙一口答应了辞职的事，曲笙反倒犹豫了。辞去这份工作，却不能搬出去住，只是当一个自由的无业游民，无法在根本上解决问题。
　　曲笙想了好久要怎么跟荆丛辙说通这件事，最终的结果都是被对方说服。
　　他的谈判能力在荆丛辙面前几近等于没有，只能干瞪眼，迷迷糊糊被牵着走。
　　十二月初在一家小型酒吧有一场演出，舒梓媛露面了，匆忙唱了两首歌，又被夺命连环call，迫不得已先回去了。老板倒是好说话，把他们调整到前面，演出结束时十一点都不到。
　　曲笙不喜欢被管束，荆丛辙越不要他做什么，他就越想挑战一下。
　　这场下台后他跟胖子坐在一块喝了点酒，小开也在，后来提前回去了，他租的房子离这里远，临走前让他们也早点回去。
　　胖子爽朗笑道：“放心好了，就喝这一杯。”
　　他天生乐天派，和曲笙一样心里没数，一喝喝到快十二点，还是曲笙先说：“是不是有点晚了，我该回去了。”
　　“噢噢对，忘了你有门禁。”
　　胖子的话一出口，精准戳中了曲笙的痛处，屁股都抬起来又坐了回去。
　　“也不急于一时，把这杯喝完吧。”
　　胖子的酒力不行，起身说要去躺厕所。
　　两个人马上就要走了，曲笙在门外面等他，没一会儿听到呕吐声，不放心探头问了句：“你没事吧？”
　　胖子说没事，让他先回去拿衣服。
　　曲笙拿完衣服发现胖子还没出来，只好在外面走廊等。
　　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抓住。
　　他回过头，看到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乱遭的头发，带有胡茬的脸庞，紧张地舔干裂的嘴唇，并俯下身压低声音。
　　“你自己一个人回去？”
　　那股混着浊气的呼吸喷洒在曲笙的脸上。
　　曲笙立刻皱起脸，错后一步想要挣开，手腕却被那人死死抓在手里，他气急：“你他妈谁啊？”
　　那人愣了下，“你不记得我？”
　　曲笙一面重复那句话一面挣脱，发现这人的力气远比他要大得多，连忙转头喊胖子的名字。
　　离卫生间有一段距离，没能得到应答。
　　那人很急切地趋近他，“你不记得我了？你还给我签名，还冲着我笑，果然是万人骑的婊子，对着谁都能张开腿是不是？已经把我忘了？！”
　　这种场景下曲笙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所说出的话，没办法取得有用的信息。
　　那人还在用力摇晃，曲笙手腕痛得要死，拼尽全力往后踹出一脚，听到一声闷哼。
　　曲笙到底是个成年男性，用力挣脱下那人很难完全掌控他，吃痛后松手反倒被曲笙反剪住手臂，用力怼在墙上。
　　“我草你妈啊，麻痹的还想老子记得你，你算老几啊？！”曲笙用力掰扯男人的手腕，听到凄厉地一声叫喊，“也不打听打听你爹什么时候出来混的，还他妈想偷袭我？！”
　　胖子按着脑袋晕乎乎出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高大男子蜷缩在地上，被曲笙狠踢两脚，毫无还手之力。
　　胖子犹豫一下：“Cookie……？”
　　曲笙凶巴巴转过头，眼尾处气得泛红。
　　这场闹剧最终连安保人员都出动了，曲笙板着一张脸和那男人畏畏缩缩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胖子酒醒了大半，拎着男人的衣领还想再揍一遍，被曲笙拦住了。
　　男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把脸遮住，也是好笑。
　　事情闹到警察局，警察出面调解，曲笙翘着二郎腿坐在公椅上，仰头一字一句说：“不和解。”
　　警察挺难办的，毕竟猥亵的人满身是青紫，被猥亵的一点事都没有，而且……还是个男的。
　　这件事僵持着，一直到曲笙的手机铃声响起。
　　本来拽得二五八万的曲笙忽然坐正了。
　　操。
　　把荆丛辙给忘了！
　　抬头看了眼表，已经凌晨一点。
　　曲笙接起电话，荆丛辙问：“什么时候回来？”
　　警察在旁边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同志啊，你也理解一下我们，对方又没把你怎么样，还主动提出和解，不用你付医药费，你看看……”
　　曲笙的表情堪称惊恐，紧接着耳边传来略低沉的声音：“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不是私生啦，只是单纯的变态~
　　笙笙：(暴力出击，脏话不带重样输出中)
　　辙哥：在哪里？
　　笙笙：(忽然变成慌张小狗，甩尾巴眨眼睛无措又惊恐)完蛋啦！晚归又被抓！


第18章 我知道
　　第一次碰面是在卫生间门口，戴帽子的男人递给他一支笔，让他在自己的衣服上签名。
　　第二次是演出结束后下台，男人叫他的名字试图跟他打招呼。
　　第三次是……是网上的那条评论，画质不清的头像是在酒吧里对着摄像头的自拍，只照了那身黑色的衣服。
　　如果曲笙当初肯耐下性子往下翻阅男人的微博就会看到更直观的东西。
　　那些意淫文字那些女化称谓都是在说他。
　　他用“小女孩”来称呼他，说他写字的手又细又长身上有股淡淡的甜香，说他朝着自己笑，眼睛一眨一眨，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又说他和一个有钱的男人走了，一看就是明码标价的婊子，找机会也要上一上他。
　　那身签了名的衣服他没有洗，用它来做更龌龊的事。
　　曲笙逐条翻阅而过，屏幕的底色映在瞳孔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胖子在旁边打起瞌睡，早半小时前曲笙就要他先回家，他不肯，偌大的警厅只听他一个人的呼噜声。
　　之前民警看他们的眼神好像两个人是什么特大号的麻烦，曲笙干脆摆烂：“那等着吧，我哥要来了。”
　　以往不是没碰到过这种事，尤其是组乐队以后，没有分寸的人很多，圈子是这么个圈子，敢招惹他的人五根手指数的过来。自从十六岁那年挨过一次欺负他就长记性了，私底下学过跆拳道和武术，不说能以一敌二，自卫总是没问题。
　　给荆丛辙报了地址，曲笙的一腔怒火浇灭不少。
　　不然就这么算了吧，反正也得不到什么结果。
　　他把手机收起来，仰头看向天花板，空寂的大厅又冷，屁股下的座位又硬。
　　曲笙长叹出一口气，脑袋歪向一边想借胖子这个热源暖一暖，迎来的却是一双带有温度的手掌。
　　“困了？”荆丛辙出声，不知道何时赶来的，身上没有寒气，掌心滚烫。
　　曲笙迅速睁眼，把自己的脸撤开了，还是扬着头，看看眼前身穿墨绿羊绒大衣的男人。
　　两个人都没说话，直到胖子醒过来吸溜着口水，出声：“哎呀你哥来啦？”
　　曲笙扭过头，没反驳队友的话。
　　被两人齐刷刷看着，胖子怪不自在的，手指指了指紧闭的大门，“怎么说？”
　　曲笙刚张了下口，头顶响起荆丛辙的声音：“解决了。”
　　他不可思议般转过头，对上男人沉寂的目光。
　　从警厅出来冷风灌了一身，曲笙打了个寒颤，就在刚刚那个和稀泥的民警直接转变态度，一口一个“不好意思”地送他们出来，连带那变态男也按照猥亵未遂拘留起来。
　　曲笙知道一定是荆丛辙出面摆平了，他问对方什么时候来的，荆丛辙没有隐瞒，直接说半小时前。
　　无论是公司距离警区还是住宅距离警区都有不远的一段车程。曲笙低着头和胖子一块等荆丛辙把车开出来，男人的车甚至绕过大厅，直接开进了最里面。
　　“他人不是挺不错嘛。”胖子说。
　　曲笙把手揣进外套口袋，左顾右盼，“我也没说他不好……也没说多少坏话吧。”话一出口，底气不足。
　　胖子还是笑呵呵的，出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谢谢人家。”
　　一个两个都把他当小孩，曲笙刚想出声反驳，胖子又说：“吓坏了吧，这次也给我吓够呛。”
　　“……没有。”
　　把胖子先送回了小区，黑轿车再次启动，好一会儿过去曲笙说：“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得到回答。
　　曲笙扭过头看人，什么意思啊，不接受？
　　“谢谢辙哥。”他又说。
　　还是没应答。
　　曲笙有些恼，掀起眼皮看过去，荆丛辙不知何时回过头，把他吓了一跳，声音都磕巴：“你看、看路。”
　　车子慢慢降速，最终停在人烟稀少的路边。
　　“从明天开始，张秘每晚负责接送你回家。”
　　荆丛辙声音犹如波泊尔大提琴浑厚丰满也像一道惊雷一般把曲笙整个人都劈开。
　　“草…凭什么？！”
　　荆丛辙盯准他，“你还想这种事发生？”
　　“就算没有你也一样能解决，是你说要我等着，我和胖子才靠到那么晚，不然我们早回去了！”曲笙十分不服气。
　　“你想怎么解决，出面和解，然后赔对方医药费？”
　　“哈。”他调高音调，发出荆丛辙最不愿听到的怪声，“你以为这种事是第一次吗，反正我人都揍了……”
　　他话还没说完，被荆丛辙猛地抓紧手腕。
　　“不止这一次是吗？”荆丛辙的声音彻底沉下去，曲笙挣脱不开，之前被死死抓住的地方还在痛，忍不住放声，“你松开…你弄疼我了！”
　　他的眼尾处泛红，眼睛亮晶晶，瞳孔闪烁着好像下一秒就会有眼泪涌出来。
　　荆丛辙见状立刻松开桎梏，拧眉看向他的手腕，语气阴沉，“他碰你了？”
　　“没有……只是被抓了一下，你能不能别看了。”曲笙的声音弱下去，吃软不吃硬，一旦关心他，他就招架不住。
　　“很正常啊，大家喝醉酒都会起争执，免不了打架……”
　　“你管他那样的人叫正常？”
　　荆丛辙打断他的话，近一步欺近，目光如炬。
　　曲笙无法面对在自己眼前放大一倍的英俊脸庞，连忙撇开头说：“我没说他正常！他就是个变态啊，我知道……我是说，哎呀！总之我不同意张都洋接送我，搞什么，他是你秘书又不是我的，他本来就不待见我，万一开车把我撞出个好歹……”
　　“那我去接你。”
　　曲笙更头大了，“不需要，我能应付！你没看我把人打成什么样了吗，平时根本没人敢招惹我，这次是意外。”
　　“还有几次这样的意外？”
　　曲笙没想到荆丛辙这般咄咄逼人，脑袋都要贴到车窗上，迫不得已：“两三次吧……”
　　他故意往少了说。
　　曲笙这张脸确实给他引来了诸多不变，漂亮的长相外加不好惹的性格，让很多人以为他玩得很开。
　　荆丛辙有什么理由朝他发脾气？
　　明明最开始男人也是这么以为的他。
　　曲笙不满，嘴巴撇了又撇，气焰削减几分，配上眼尾的红，委屈巴巴。
　　然而他的回答没有让荆丛辙满意，反过来质问：“两三次就不算多？”
　　曲笙终于正视对方，离得太近，彼此的呼吸缠在一块，他想到那个变态，同样是抓住他的手腕，同样是气息喷薄在脸颊，为什么人和人的差距可以这么大。
　　……果然还是要看脸的。
　　“多又怎么样啊，我都自己解决了，之前我也都一个人这么过来了，为什么偏偏现在不行！你别假惺惺，你不想我在你的眼皮底下出事，我做到了，现在又是怎样，又他妈要限制我的自由？”
　　曲笙又气又恼。
　　结果荆丛辙跟他说：“之前发生的不愉快我可以不追究，现在不行，现在你归我管。”
　　“去你妈……”曲笙的话没说完被荆丛辙掐住两颊，“别说脏话。”
　　荆丛辙松开手。
　　曲笙：“日你。”
　　荆丛辙当做没听到，“本来还要那人给你写检讨书。”
　　曲笙迅速：“我才不要。”
　　同一时间，荆丛辙：“我没有让。”
　　曲笙愣住。
　　“我保证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男人的语气太过确凿。
　　曲笙的睫毛颤了颤，生气暂时抛到脑后，“你……知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吧？”
　　“我知道。”
　　“不可以犯法的。”
　　“我知道。”
　　曲笙吞了吞口水，“我觉得你不太知道。”
　　荆丛辙抬眼，“我只是找人联系了他的家人，让他们把他接回去。”
　　曲笙刚要松口气，荆丛辙继续：“他的精神不太正常，需要去疗养院休养一阵。”
　　曲笙：“…………”
　　作者有话说：
　　笙笙：突然失去了争辩的勇气
　　辙哥：弟弟到底为什么会怕我


第19章 新的捉弄
　　之后回去的一路上曲笙都很安静，可以说是过分安静了。
　　两个人都任由这份沉默在车厢内发酵、漫延，深夜的大道略显空旷，开进市区后车流多了起来，高楼大厦、霓虹灯光一一越过视野，路线变作最熟悉的那一条。
　　近来荆丛辙做出的很多让步都令他忘记男人其实是个很专制的人，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会执行到底。
　　可曲笙毕竟不是十几岁的孩子，况且他十几岁的时候，荆丛辙压根不会过多理睬他。
　　明明几个月前两个人还是陌路人，只因为荆丛辙一个很偶然的想法，曲笙成为被困在方盒里的木偶。
　　别人摊上好事的第一想法都是不会吧真的吗，曲笙摊上这种事的第一想法只会是，妈的哪个孙子坑我。
　　他有太过自由的灵魂，不能安置在一个简单的方框里，哪里这个方框有200平也不行。
　　不行，还是得想办法让荆丛辙主动赶自己出家门！
　　寂静的街道，开着空调的温暖车厢，曲笙心里冒出一连串的想法，像高楼大厦不停滚动的霓虹灯牌，奇妙、虚幻，一晃而过。
　　又一个酒吧演出的夜晚，人群散尽，曲笙背着吉他跟舒梓媛他们一块从地下长廊走出去，自动扶梯刚上到一半，曲笙看着手机上的消息脸都绿了。
　　舒梓媛察觉到，凑过去问他：“怎么了？”
　　荆丛辙：【我在世影广场地下二层，结束了来找我。】
　　舒梓媛吹了一声口哨，被曲笙阴恻恻瞪住。
　　“有什么不好的，免费司机诶。”舒梓媛倒是看得开，嘴里还不停嚼着泡泡糖。
　　为了庆祝她母亲终于走人，她把头发简短了，只到脖颈，刘海斜斜盖过眉尾，耳朵上一对又闪又亮眼的宝蓝钻石。钻石是假的，和泡泡糖一个颜色，吹出来，吹到最大，在唇上破开。
　　曲笙说这个颜色很抑制食欲，舒梓媛说是吗，那我偏要吃给你看。
　　她拍拍曲笙的肩膀，“也顺带捎我一程呗。”
　　“滚吧你，你家就在对面。”
　　被舒梓媛带跑偏了一阵，曲笙忽然觉得被人接回家这件事没那么难以接受，最终还是认命，折返于扶梯之间。
　　胖子不放心问了声：“用我陪你一程不？”
　　没等曲笙说话，舒梓媛先说：“少整这套，这货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娃娃。”
　　曲笙把挥手改为竖中指，还算愉快地往地下二层走去。
　　乐队里他和舒梓媛最聊得来，其次是经常帮他们拍照片、管理微博，偶尔还要负责线下交接工作的摄像，至于胖子……胖子和贝斯的作用差不多，存在感不高但没有不行，像他们的保姆，而小开沉闷话少，基本都在听他们扯皮，很少发表自己的个人意见。
　　曲笙刚走进车库，不远处的加长黑车闪动两下车灯，他迅速锁定目标走过去。
　　司机瞅着面生，曲笙走到车后位拉开车门，本来想淡定从容些，忘了后背还有一把吉他，琴颈撞上车缘“咚”的一声把他头皮震得发麻，嘴里骂了一句“草啊”，扯着背带把吉他拿下来。
　　然后才想起看荆丛辙的脸色。
　　只不过这一眼看过去，最先看到的是整体。
　　男人的两条腿交叠，脚上三接头款式的牛津鞋，小腿笔直而修长包裹在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袜里，再往上是灰色暗纹西裤，手边脱下的西服，马甲的最后一颗扣子解开，剩下的齐整扣合，袖扣在腕口处闪着微金光芒。
　　荆丛辙也在看他。
　　曲笙把吉他塞进去，刻意低头回躲荆丛辙的视线，“不介意吧？”
　　琴头差点怼到荆丛辙身上，他往里让了让才避开一劫，倒是没出声说什么，在他眼里曲笙就是有点笨笨的。
　　“不介意。”荆丛辙回答。
　　曲笙坐下后就不再往他那边瞧，反而拿着吉他看个不停。
　　荆丛辙等了一会儿，见曲笙没有要和自己说话的意思，把办公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一边，“你在看什么？”
　　“刚才磕了一下……”
　　“这么宝贝吗？”荆丛辙问。
　　曲笙这才扭头看他一眼，飞快地，像被烫到一般移开了，“是啊，好歹是我攒了好久钱买的。”
　　他说话已经不过脑子了，吉他刚买回来时他确实宝贝的不行，一点磕碰都心疼，但这把吉他已经用了一年多，曲笙还拿它垫过泡面。
　　“你今天怎么穿得这么正式？”曲笙问。
　　不止正式。
　　简直英俊到夺目了。
　　荆丛辙见他还盯着琴颈的位置不停看，手指在品丝上抚过却没有发出声响，指腹压在上面，压出轻微的红痕。
　　“卫雯瑾回来了。”他说，“她的父亲邀请我参加今晚的接风宴。”
　　能把接女朋友这件事说得如此公事公办，曲笙也是开了眼。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嫂子。”曲笙终于肯看向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又移开又回来，“哪天有机会得见一见。”
　　“她最近都很忙，没什么时间。”荆丛辙说，“你想见她？”
　　听这个意思好像真的要安排两个人见面一样，曲笙装不下去了，把吉他放到脚边，有点抓狂地说：“我就随口说说，客套一下而已，你没必要认真回答我！”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灯红酒绿的都市又在眼前铺展开。
　　曲笙歪头倒向一边，过了一会儿说：“我说了不用来接我，这样搞得我在给你添麻烦一样。”
　　“我不认为这是麻烦。”
　　“……不然你还是让张都洋来吧。”
　　“张秘不是最佳人选，我只是怕你不接受才优先说了他。”
　　曲笙反应了一下，旋即转过脸与荆丛辙的视线相撞。
　　男人的长相无可挑剔，穿衣品味乃至于身材都无可挑剔，但性格……真是难以形容。
　　曲笙落进陷阱，还要猎人主动给他解释自己是如何把他捉住。
　　蠢透了。
　　他张开嘴，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细弱而没任何意义。
　　一声怪音。
　　“总有你忙的抽不开身的时候，你不能一直这样接送我吧。”
　　“确实不能。”荆丛辙承认了，“但我最近都有空。”
　　曲笙：“……”
　　很烦。
　　烦得要死。
　　之后曲笙拒绝跟荆丛辙交流，对方继续用笔记本完成工作。
　　司机把车停在楼下，两个人一路到门口，输入密码锁时曲笙才开口：“我不是很能搞得懂。”
　　这是一句开场白。
　　他早早就想好的开头。
　　密码输入正确，门锁打开，荆丛辙侧过脸。
　　“你明明知道我是同性恋，怎么还敢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还敢如此关照我，那些照片还不够说明我的想法吗？”
　　大门敞开了，漆黑的玄关展现在两个人面前，向左是客厅，向右是吧台，幽深的长廊依次是书房、荆丛辙的房间、自己的房间，还有最里面一间被锁住的杂物室。
　　他对这个地方已经这么熟悉，闭着眼睛都不怕走错路。
　　都说一个习惯的养成周期是21天。
　　他们相处又何止21天。
　　荆丛辙手臂上披着一件大衣手里提着笔记本电脑，他的背上背着的是一把吉他，手指则微微攥紧衣角。
　　他们截然不同。
　　他们本该在彼此的身边笔直又平行地擦肩而过，可偏偏有人转弯，有人直直撞上来。
　　曲笙说：“你大概不知道吧，你只是这样站在我面前，我都会对你起反应。”
　　荆丛辙回：“先进来再说。”
　　“……”
　　曲笙狠吸了口气，低声骂了一句，但还是跟了进去，毕竟外面确实很冷。
　　打开客厅周围的折射灯带，暖光从四面打下来，映在墙壁上，只有光没有影。
　　紧接着打开空调，拉上窗帘，荆丛辙回过头，见曲笙一脸不解又警惕地望向自己。
　　“你会恶作剧。”
　　这是荆丛辙的开场白。
　　“过去你经常把爷爷养的狗带到我房间，它在我床上乱滚留了满床的狗毛，你跑到露台喝咖啡，喝不完就直接倒进花坛里。”
　　荆丛辙的讲述慢条斯理，曲笙却在沙发上坐立不安。
　　原来都知道。
　　他还以为是自己掩藏的很完美，结果根本是荆丛辙懒得和他计较。
　　“你把酸黄瓜放进酸奶里。”荆丛辙似乎真的在回忆，指尖微微碰到唇，而后是鼻梁，眼睛越过指尖直直望向曲笙，“你说‘哥哥，这个酸奶口味不一样。’”
　　曲笙：“…………”
　　“我以为你很讨厌我。”荆丛辙放下手，看他的目光更明显了，“所以这是爱的一部分，还是新的捉弄？”
　　作者有话说：
　　笙：会对你起反应噢！
　　辙哥：真的吗我不信证明给我看
　　笙(想逃无处可逃版)：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第20章 我不介意
　　荆丛辙问：“所以这是爱的一部分，还是新的捉弄？”
　　这句话把曲笙彻底搞糊涂了，连带着自己也跟着思考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你？我只是对你有反应，因为脸而已！”
　　还好他反应快，矢口否认，脊背更加贴近沙发，灯带打在墙上的光终于有了影子，形成幼圆的轮廓。
　　“也就是说你真的会拿我的照片自wei？”荆丛辙轻描淡写地抛出下一道雷。
　　曲笙的头皮简直要炸开，最终在荆丛辙的瞩目下，僵着脖颈点了下头。
　　荆丛辙又把手指放在唇边轻微摩挲，似乎在思考什么。
　　“如果这是你的必要需求。”
　　曲笙屏息。
　　男人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他的耳膜。
　　荆丛辙说：“我不介意。”
　　曲笙的脑袋一片空白，嘴巴微张开，“……什么叫做你不介意？”
　　“我不介意你以你的方式解决你自己的需求。”荆丛辙连说了三个“你”，曲笙都要被这种宽容大度的态度打动了。
　　但事情的发展本不该如此。
　　这样就太怪了！
　　“等等。”曲笙缓了缓才抬起手说，“你真的搞清楚了吗？就算退一万步讲，我可是喜欢男人……”
　　“这我在你搬过来之前就知道了，我不认为还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曲笙一边摇头一边捋：“嫂子那边呢，嫂子知道我的性取向吗？”
　　荆丛辙闻言微微蹙眉，“你希望别人知道？我以为这是你的隐私，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曲笙：“我确实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不是，你真清楚我们在讨论什么吗？怎么每次和你说话都这么费劲啊！”
　　曲笙怒了。
　　荆丛辙说：“在讨论你对我有欲望，但这份欲望里并不饱含爱。”
　　曲笙：“…………”
　　无法反驳。
　　几秒后，曲笙哼哼唧唧应了，“嗯，算是吧，总之我们不能住一块。”
　　“为什么？”
　　曲笙趋近于抓狂，“因为你有女朋友啊，你女朋友会允许你和一个同性恋住在一块吗，这个同性恋还对你的身子有、有过分肖想……”
　　由于荆丛辙的突然靠近，曲笙的声音一点点弱下去，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像受惊吓的猫也像趴耳朵的狗，可怜兮兮。
　　男人压下整片的影子，同时拓印在墙壁，曲笙被一并包裹在内。
　　荆丛辙低下头询问：“这栋房子是我的，是我和你住在一块，跟她有什么关系？”
　　曲笙能闻到男人身上似有若无的香水味，经典的男香，昂贵而深邃。
　　他又想起洛宥以前的话，说荆丛辙在国外交往过很多女友，玩得很开……从这几个月的相处来看，荆丛辙和卫雯瑾的联系确实单薄了点，工作之外的时间里也都是和曲笙共同度过。
　　他们或许并不亲密。
　　曲笙有那么点不舒服，挪着屁股让塌在沙发上的身子坐起来一些，结果却令两个人的距离骤缩，他的膝盖蹭到男人的西裤，垂感非常好的高级布料被他抵出几道褶皱。
　　他喉咙里只能挤出五个字，扁扁的音，尾音颤颤，“这是不对的。”
　　荆丛辙微微挑起眉，他很少做这种动作，莫名雅痞。
　　“有什么不对？我们又没做什么。”
　　曲笙本来挺直了的背再度落下去，陷进沙发柔软的靠垫里，两个人的腿还是相抵。
　　没人退开，没人注意。
　　曲笙差一点又被荆丛辙说服了。
　　他的心跳加快、手心出汗，颈间扬起一道脆弱的弧度。
　　“那如果我真的喜欢你呢，你要怎么办，你让雯雯姐怎么想？”
　　“她什么都不会想，也不会介意你的性取向。”
　　两句话交接的很紧密，荆丛辙的手指抚上来，落在他的耳边，同时俯下身欺近。
　　曲笙今天戴了一对小小的圆钉，头发染得黑色已经褪下去很多，变成一种茶棕，柔顺落在耳边，蹭红耳廓。
　　荆丛辙的手指捏在他的耳垂上，轻轻地拉扯揉捏，隔着耳钉，力道不重不轻，曲笙的眼底闪过诧异与惊恐，手上却使不出力。
　　他不能动弹，同样无法呼吸，嘴巴微微张开是潜水的鱼的样子，鳞片精美，隐约透出光泽感，是唇瓣和放置在口腔里的舌头。
　　“至于你。”荆丛辙垂下眼，睫毛的阴影落在雕刻的五官。
　　他低声说：“你只是对我有反应。”
　　曲笙的脸一下红到底。
　　哪里是私生活混乱的摇滚青年，分明是纯情小孩儿，经不起一点撩拨。
　　用尽全力把荆丛辙推开，捂着半边耳朵狼狈逃回卧室，心跳砰砰作响。
　　这是不对的。
　　荆丛辙喜欢女人，他有女朋友……
　　门外传来敲门声，身体的热度还没有降下去，曲笙在等自己冷静，没有理会那一下下地叩击。
　　外门静了两秒钟，曲笙不安地坐起来，脸上的热度未减，开口声音沙哑：“你今天要是把门打开，我明天就搬出去，行李不要了。”
　　荆丛辙的声音从门板外传进来：“我没有去拿钥匙。”
　　哈。
　　那又怎样，还想他夸他吗？
　　曲笙愤恨地锤了两下被子，丢脸死了！
　　在荆丛辙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动物，是任人宰割的实验品。
　　他把身体蜷缩在床铺上，思绪一片乱麻，耳垂还是很红，热度迟迟褪不掉，但他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安抚自己，不想真如荆丛辙所说那样。
　　那就太龌龊了。
　　曲笙把眼尾的热度蹭到被子上，不知不觉间竟然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被子好好包裹着他，连带睡衣都服帖穿在身上。
　　曲笙的脑袋一片空白，拖鞋都没穿，风风火火冲了出去。
　　“荆丛辙！”
　　进入餐厅先看到的是保姆那张慈祥的脸，他的怒火被浇灭一半。
　　“阿姨……”曲笙局促地缩了缩脚趾，转头看到一旁悠哉看报的男人，恶狠狠瞪了一眼。
　　短短几个月，两个人从客套生疏的关系发展成如今这副模样，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曲笙回到房间换了一身衣服，臭着一张脸出现在餐桌前，荆丛辙的视线先从他的脚往上打量。
　　“你看什么？”
　　“下次出来别那么着急，拖鞋记得穿。”
　　曲笙微微恼：“我穿了！”
　　荆丛辙把温度刚好的咖啡推到曲笙面前，曲笙冷硬道：“我不喝。”
　　荆丛辙问：“那牛奶？”
　　曲笙怒目而视，荆丛辙却一派坦然。
　　屋子里还有其他人，他只能滑到桌子上凑近一些，压低声音：“你开了我房间的门，还换了我的衣服！”
　　荆丛辙抬眼，看着曲笙半个身子都压在桌面，印象里只有他这样调皮，上蹿下跳，不守规矩，“我叫了你，你睡得很死。”
　　曲笙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牙切齿：“你这是性骚扰！”
　　荆丛辙对这个词的出现有点意外，“我只是想让你睡的舒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他的回答让曲笙更加羞耻。
　　其实对于昨晚的挪动他隐约有印象，但荆丛辙的动作很轻柔，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皮就又被困意席卷。
　　如同荆丛辙所说的那样，只是换衣服。
　　心有杂念的是他。
　　“你把门打开了，你坏了我们的规矩，我要搬出去。”
　　“不行。”荆丛辙的回答很干脆。
　　曲笙双臂撑得有点累了，肩头落下去，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好似败下阵来，“到底为什么啊……”
　　他不明白。
　　难道他还表现的不够明显？
　　“我得照顾好你。”荆丛辙回答。
　　随着关门声，家政阿姨走了，曲笙放大声音：“我不需要你照顾，而且我万一控制不住冲动那啥了你，你接受的了吗？”
　　他故意说的很严重。
　　“你忘了我们之前讨论过，你打不过我。”荆丛辙说得如此笃定，令曲笙略有几分不爽。
　　他不忿地嘟嘟囔囔：“那可不一定，我可以趁你不备把你给……”
　　编不下去了，曲笙气恼一声：“哎呀他妈的！”
　　荆丛辙再度捏住他的嘴，警告道：“别骂人，不然揍你屁股。”
　　他拿对付小孩儿的招数应对曲笙，曲笙却灵机一动，鸭子嘴叽叽歪歪：“你不知道吧？这样只会让我更兴奋。”
　　荆丛辙：“？”
　　男人在思索。
　　随后他问：“你和别人这么玩过？”
　　脸颊被掐得更痛了。
　　这回换曲笙：“？”
　　作者有话说：
　　辙哥：我不介意
　　笙笙：我介意啊！！！
　　明天不更这次真的请假，要去医院看下眼睛撒~


第21章 无可奉告
　　曲笙无法招架荆丛辙的思维跳跃能力，最终只能落荒而逃。
　　事情全然不对劲，荆丛辙是最不对劲的那一个。
　　恰巧接到钟璐打来的电话，女人在电话那端说：“你好久没回来看我，在你哥那里过得这么舒坦？”
　　好好的休假日，曲笙躲在活动室依靠小太阳取暖，冻得瑟瑟发抖，“上个月明明才去过的……”
　　“那是和你哥一块来。”钟璐用幽怨的声音讲，“我懂了，有了哥哥就忘了娘。”
　　“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好吧。”曲笙从硬邦的椅子上翻下来，“我打车过去，你给我报路费。”
　　电话那端美滋滋地应下来。
　　钟璐今年三十八岁，保养极好，看上去和曲笙第一次见她时相差无几。
　　荆琒不常着家，荆丛辙和她也不亲近，她几乎是把曲笙当做自己的小孩在养，但毕竟没有真正生养过，她更像一个岁数大一点的姐姐，会跟曲笙开玩笑，说一些不能放到明面上讲的东西。
　　晚饭也是在荆家老宅解决，钟璐把近日来从小姐妹那里听到的八卦讲给曲笙听。
　　曲笙一边吃虾一边听，两个人都喝了一点小酒，钟璐突然说道：“我前几天见到你哥的女朋友了。”
　　曲笙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紫红色的鲜亮液体在杯壁上滚过一圈。
　　“长得真漂亮，身材也好，和你哥站在一块丝毫不输气质。”
　　曲笙舌头在嘴里滑动半圈，最后只能说：“你别老是我哥我哥地叫，荆丛辙又不是我哥。”
　　“不是吗？”钟璐喝得微醺，支着下颌看他，“那你小时候总是‘哥哥’‘哥哥’叫个不停。”
　　“你也说了那是小时候。”
　　曲笙把杯里的酒一干到底，“时间也不早了，我今天在这边住吧。”
　　钟璐露出意外的神情，“这么主动？难道是想妈妈了？”
　　“……你别恶心我。”
　　只是单纯不知道要怎么和荆丛辙相处。
　　男人处处不按套路出牌。
　　曲笙难得多愁善感地叹口气，心里想着。
　　草他妈的。
　　##
　　荆丛辙接到曲笙的电话时，视频会议还没有结束。他摆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把麦克风关掉才按下接通键。
　　“我今天不回去了。”曲笙开门见山。
　　“你准备睡哪里？”
　　曲笙不情不愿地嘟囔：“我在……#￥%”
　　荆丛辙：“？”
　　“把话说清楚，舌头捋直。”
　　曲笙说自己在老宅这边。
　　荆丛辙问：“你跑去那边做什么？”
　　“挺久没来了，过来陪陪钟阿姨。”这三个字说出来曲笙说不出的别扭，他不经常这么称呼钟璐。
　　对面有几秒的停顿，“你确定明天能准时到公司来上班？”
　　曲笙：“当然，瞧不起谁呢？”
　　“嗯，好。”荆丛辙回答，而后，“你在躲着我？”
　　曲笙那边停了几秒，随后干脆利落地挂断。
　　十一点二十三分，荆丛辙下班从办公室出门，乘电梯到一楼，左拐进车库取车。
　　他不喜欢司机接送，许多事如果不是必要他人插手，基本都会亲力亲为。
　　车子启动后，手机一连震动两次，卫雯瑾向来喜欢发语音，美其名曰做了美甲的手就不是用来打字的。
　　黑色轿车倒车出库，荆丛辙点开第一条听。
　　“下周三的交流会，地点定在曲昶酒店，我爸到时候也会到。”
　　第二条自动播放：“他应该待不了多久，最多半小时，到时候咱俩可以偷偷溜。”
　　卫雯瑾接到荆丛辙打来的电话，蛮意外的，点了接通，对面没有丝毫停滞，直接说：“下周三不行，我有事情。”
　　女人在做指甲，美甲师正在精心雕刻延长甲上的花纹，旁边的服务人员帮忙拿着手机，她歪着头说：“你的工作就没有结束的时候，就不能往后推一推吗？”
　　“不是工作。”
　　卫雯瑾这才来了点兴趣，“不是工作？”
　　“嗯。”
　　“……”
　　“……”
　　卫雯瑾无语：“那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私人原因，无可奉告。”
　　完全能想象到荆丛辙说话时那副一板一眼的模样，卫雯瑾倍感无趣。
　　“你能有什么私人原因，要么是因为工作，要么是因为你爸……你爸又给你下达什么命令了？”
　　“没有。”
　　“上次接风席你提前走了，伯父和我爸都挺不满意的，你确定这次还要挑战？”卫雯瑾脖子歪得有点累了，换了个姿势，“我是无所谓，正好我预定了那家酒店的房，准备好好玩一下。”
　　荆丛辙说：“非要在同一天吗？”
　　“这样才刺激。”卫雯瑾轻笑一声，“你别管了，我自有安排，肯定不会被发现的。倒是你，怎么一点乐子都不找，搞得我跟出轨了一样。”
　　荆丛辙只留下三个字。
　　“随便你。”
　　“那下周你到底去不去？”
　　荆丛辙微微拧眉，最终轻吐一口气，“十一点之前结束？”
　　“十点半就能结束。”
　　黑色轿车行驶在灵市最繁华的街道上，一路上流光溢彩，无数亮如白昼的光影从眼前晃过，最终进入住宅小区，周围陷入一片静谧，黑夜沉寂，只有幽暗的路灯和月亮散发微弱光芒。
　　荆丛辙泊车后进入电梯，站在伸手可以触碰到按键的位置。
　　曲笙每次进电梯都要找一个夹角站，正方的电梯内，他要与他保持最远距离。
　　电梯到达所在楼层，输入门锁密码，荆丛辙看到鞋柜内摆放整齐的拖鞋。
　　曲笙最开始没有这么规矩，脱下的鞋从来都是乱放，荆丛辙提醒过他一次，曲笙表面答应，没过多久又忘了，他只能每次看到就顺手摆好。
　　小孩子不听劝，但会不好意思。有次曲笙从卫生间出来，正好荆丛辙回家，见荆丛辙鞋还没脱，先把自己的鞋摆放整齐，从那之后就鲜少把鞋子丢得七零八落。
　　荆丛辙把鞋换下以后走进客厅，客厅的电视他一次都没有看过，沙发也很少坐。曲笙平时没事的时候除了弹吉他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而且总往一个地方倚，久而久之沙发的一边比起其他地方都要更加深陷。
　　荆丛辙走上前摸摸那陷下去的一角，默默坐了过去。
　　曲笙还喜欢抱着靠枕看恐怖片，看到可怕的地方就把脑袋掩在后面。
　　荆丛辙盯着那个靠枕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拿。
　　他把窗户打开，在客厅点了一支烟。
　　他学会抽烟是很早以前，十八岁，高考之前，在教导主任严抓的天台上，他比许多人都聪明，没人敢翻到天台的最顶，也没人会想要那么做，一不小心攀爬不甚，掉下来是能摔死人的。
　　荆丛辙却敢。
　　那是他抽烟最狠的一阵子，上大学后逐渐收敛了，家里没人知道他会抽烟，曲笙也不知道，他没在他面前抽过。
　　打火机点燃幽蓝火焰，香烟夹在骨节分明又修长的两指间。荆丛辙垂眼，那火光燃在眼底蹿高瞬息又变作零星一点。
　　灯没有开。
　　荆丛辙没有开灯的习惯，是曲笙每次回到家都要把经过的每一盏都点亮，玄关处、廊道内，甚至是吧台的小吊灯他也打开，光把这个屋子照得通透。
　　这是荆丛辙为数不多没有纠正过他的毛病。
　　现在灯没有人打开，屋内又昏暗一片，他点燃一支香烟，吐息间神色尽是漠然。
　　卫雯瑾回来的那天，正好是曲笙有演出的一天。
　　接风宴上不仅卫雯瑾的父亲露面，连荆琒也携妻子去了，荆丛辙作为卫雯瑾名义上的男朋友，自然没有不到场的道理。
　　晚宴上觥筹交错，专业的交响乐团在阁楼上卖力演出，绘制着独特花纹的穹顶上垂落下精美而乏味的铜质水晶吊灯，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社交性的微笑，举杯交谈间聊得也是工作种种、家庭种种。
　　他的提前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这次宴会的女主角脸上却挂上兴致盎然的笑。
　　卫雯槿借口送荆丛辙一程，跟着男人一块出了压抑的酒会厅，问荆丛辙这么着急是去哪里，荆丛辙模糊回应：“去接一个人。”
　　卫雯瑾进一步问：“谁？男的女的？”
　　本来荆丛辙只要回答曲笙的名字就好了，卫雯瑾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个人住在一块，打从最开始他就没避讳过。
　　张口的瞬间改了主意，他说：“和你没有关系。”
　　卫雯瑾耸了耸肩膀，“要不是听洛宥说你在国外有过一任女友，我真的会以为你更喜欢男人。”
　　荆丛辙停住脚步，侧过头看她，“为什么，我长得像？”
　　卫雯瑾哑然，“这和长相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
　　荆丛辙却认真思索起来，卫雯瑾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很怪？”
　　她发誓这也是随口一说。
　　荆丛辙回答：“有。”
　　“……谁啊，这么有勇气。”卫雯瑾一边吐槽一边扇手赶对方快走，“他说得一点都没错。”
　　曲笙说过。
　　又一次想到曲笙。
　　手边的香烟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点烟蒂，茶几上的烟灰缸形同摆设，男人绕过它，从纸抽盒里抽出两张纸巾，用一张碾灭、包裹，另一只再包一层，而后扔进垃圾桶。
　　门外响起“咔哒”一声响动。
　　作者有话说：
　　辙哥：抽完烟认真叠好毁尸灭迹，别被弟弟发现
　　还是辙哥：弟弟不在，哪里都能想到弟弟


第22章 骤起波澜
　　门外传来响动，荆丛辙起身去查看，发现是进入屋子时没有把门关严。
　　这种错误他几乎很少犯。
　　重新把门关好，荆丛辙在玄关处停留一会儿，环顾四周变化。
　　起初他命令曲笙搬过来住，不过是看腻了洛宥身边那帮狐朋狗友的下场，一个个迷幻在灯红酒绿中槁木死灰，他不希望曲笙也沦落至此。
　　洛宥已然是这帮人当中的最顶端，他可以挥霍，他的家庭能确保他这辈子衣食无忧，聚集在他身边的人却很多都对未来没有任何规划，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而受到家族影响，洛宥这人其实精明得很，不然也不能和荆丛辙维持这么久的联系。
　　洛宥大学时就开始搞个人投资，拉人入伙，要说他全身上下什么最值钱，不是那一身说不出牌子却价值七位数的衣服，而是他那张惯于谈判的嘴和他看人的眼光。
　　他天生不是学习的料，却知道荆丛辙这人不简单。
　　因此在荆丛辙出国期间，洛宥一直主动和他保持联系，两个人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能聊到的东西实在很少，洛宥便把主意打到一直借住在荆家的曲笙身上，主动邀请曲笙参加了几次派对和俱乐部的活动，得以和荆丛辙有延续的话题可聊。
　　但那个时候的荆丛辙对于曲笙的印象还停留在十七岁，他第一次见到曲笙，男孩儿背着比肩膀还宽的书包，手里拖着行李，穿着背带短裤，膝盖上还有结痂的伤。
　　那一年曲笙十二岁。
　　在荆丛辙眼里他一直是小孩子，哪怕后来他长到十四、十五、十六岁，依旧是调皮的不得了，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之相处的小男孩。
　　很快洛宥便发现荆丛辙对于曲笙的消息并不感兴趣，识趣地没再多提。
　　直到荆丛辙回国，创办属于自己的公司，洛宥爷爷的生日会上，他才把曲笙重新想起来。
　　他有很久没见过曲笙了，自从爷爷去世后，曲笙和荆家的联系一减再减。
　　他一共见到曲笙哭过两次，一次是曲笙远在乡下的爷爷奶奶都去世，小孩儿躲在冰箱的夹角缝隙痛哭不止，再一次就是爷爷的葬礼上，所有人都对着那张黑白相片哭泣、怀念，曲笙稳稳站在那里，只是眼眶发红，事后大部分人都走了，荆丛辙从一辆废弃的车后发现蹲踞在轮胎旁边用力抹掉眼泪的曲笙。
　　他没有像从前那般上前一步，问曲笙在哭什么。
　　他们有五岁的年龄差，说多不多，说少并不算少。
　　最起码曲笙上初中的时候，荆丛辙已经上高三，而曲笙上了高中，荆丛辙又已然在大学。
　　他们是两条相安无事的平行线，平稳地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
　　从哪一步开始他们的生活重合——
　　恐怕是他得知曲笙喜欢男人，误以为曲笙和他见过的许多醉生梦死的年轻人一样胡乱生活，荆丛辙主动开口说：“从今天开始，你搬来和我住。”
　　他闻到过曲笙身上香烟混杂劣质啤酒的味道，见过他为表抗议特意染的头发和戴在耳朵上的耳饰，他不把他孩子气的举动当回事，好奇他为什么对不熟悉的人可以有良好的态度，却不愿意踏踏实实地管自己叫一声哥。
　　他尽职尽责地做好自己作为“兄长”的职责，因为这是爷爷临终前对他的嘱托，殊不知这已经是最大的改变。
　　他允许有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他的生活。
　　哪怕是在国外的那几年，他都没有如此包容过谁。
　　荆丛辙在国外有过一任女友，是个金发蓝眼的美人，两个人短暂交往过一学期，最终女孩主动提出分手。
　　“你或许爱我，但你生命里有太多东西都优于我之前。”
　　荆丛辙：“我并没有别的女人。”
　　女孩大笑一声而后摊开手，“我是说你的学业、你的研究，甚至是你的行程表！”
　　做每件事之前都有规划，精准而有效的完成，荆丛辙不认为有什么不好，换句话说，他不认为自己错了。
　　二人观念不和，争执过后分手。
　　经营感情是计划之外的事情，荆丛辙不介意无限期暂停这个项目，毕竟它不是必需品，他应付不来他人莫名的情绪，也不想自己的冷静应对出现问题。
　　可曲笙不一样。
　　曲笙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家，出现在他的房子里，是他首先提出来的要求。
　　荆丛辙率先说服自己，凡事可以商量也可以容忍，大不了还可以板正曲笙的坏习惯。
　　从清早的一杯咖啡开始，他手把手教他做，从晨跑开始，他放慢步调等待他跟上自己的节奏。
　　不知从何时起，他偏离原本的轨道，向着全然未知的方向行进。
　　那场他鬼使神差去看的酒吧演出，鼓点震耳欲聋，吉他音色始终萦绕在耳边，舞台上激情挥洒汗水的青年闪闪发光，令人望尘莫及。
　　荆丛辙发现自己之前的判断错误，曲笙没有在混日子，他只是坦率而真挚地坚持自己所热爱的生活。
　　看到曲笙电脑上自己不同时期的照片，荆丛辙的第一反应是捉弄，但很快他就知道不是。
　　曲笙不太能藏得住眼神，他每每望向自己，那双灵动的眼睛总有话要说。
　　荆丛辙收到过太多人的爱意，无论是上学期间还是工作以后，哪怕知道他有女朋友，还是会有许多人往他面前凑。
　　或许是因为他的这副皮囊，或许是因为他的出身和能力，人们爱一个人和喜爱一件事物是一样的，总要有可取之处。
　　可曲笙实际上有些怕他。
　　为什么怕他还要喜欢他？
　　他想把曲笙留住，想把事情搞清楚。
　　当曲笙向他提出辞职，他没有丝毫意外。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人，荆丛辙习惯按照规划好的一切有条不紊地运行，曲笙则会打破一切，重新拼一条适合自己的道路。
　　“我想辞职。”曲笙说。
　　荆丛辙回答：“好。”
　　意思是他已经理解到曲笙的想法，也觉得曲笙适合舞台。
　　“那我还想搬出去住。”
　　荆丛辙想也不想回答：“这个不行。”
　　意思是他只给他部分自由。
　　他不要曲笙走掉。
　　曲笙永远鲜活、自由，永远在反抗也永远在赖床。
　　当接到曲笙的电话，听他支支吾吾解释自己在警察局，荆丛辙火速下楼取车，期间联系了和父亲关系不错的熟人，本来一点小事，闹得兴师动众，连第二天的航班都取消了。
　　看到曲笙窝在大厅的公椅上要睡不睡的模样，荆丛辙心底泛起一丝好笑，不是笑曲笙，而是笑自己。
　　他走过去的几步内都在预设曲笙的脸会落向哪里，站定后手心不由托上去。
　　曲笙睁开眼，那双灵动的眼睛注视着他。
　　他的眼神清澈，眼底还带有倦意，荆丛辙的掌心是他脸颊柔软的余温。
　　“所以这是爱的一部分，还是新的捉弄？”
　　“我不介意。”
　　“在讨论你对我有欲望。”
　　“……我没有去拿钥匙。”
　　曲笙总在打破规则，荆丛辙每次做出让步，对方便巧妙地转个弯继续横冲直撞，他永远预测不到他的下一步。
　　接风宴回来的那个晚上，荆丛辙忽然闪出一些不符合他原则的想法。他打破规则，用钥匙把那扇门打开，看到曲笙无害地蜷缩在床铺上睡着，嘴巴微张，脸颊像婴儿一般肉嘟嘟地挤出。
　　荆丛辙在床边站了良久，最终妥协一般叹出一口气，认命铺开被子。
　　在曲笙二十二岁之前，他们是两条未能相交的平行线。
　　在曲笙二十二岁时，荆丛辙把身子弯向他，拥他入怀的动作小心翼翼又温柔。
　　还有三天就是曲笙的生日。
　　现在荆丛辙面对空荡又漆黑的房间，抬起手臂把灯打开。
　　柔和的灯光填满整间屋子，餐桌有曲笙黑白纹路的马克杯，吧台有他吃剩一半密封起来的零食，飘窗前是他最喜欢坐的靠垫，还有那把他声称宝贝的吉他。
　　虽然一直很叛逆叫嚣着要搬出去，但实际每一天曲笙都乖乖回来了。
　　只有今天。
　　只有今天房间空荡荡，黑夜把屋子填满，荆丛辙把那支烟认真抽完。
　　他忘记关上玄关的门，好像在期待谁回来。
　　月光拨开黑暗的云彩，照出一片静谧，荆丛辙的嘴角向下轻抿，目光移开又回来，在曲笙的卧室门前轻叩两声。
　　薄薄的门板，空洞的回音。
　　无人应答。
　　他开始讨厌极简装修了。
　　那天在人群的欢呼声中，荆丛辙注视着舞台上曲笙连同乐队其他人一起鞠躬致谢，再抬头时青年眉眼弯弯笑得异常好看。
　　月光越过穹顶，越过高高的天花板，越过一切阻隔，照耀广袤无垠的大海。
　　那一刻，你是海面骤起的波澜。
　　而我直到现在才明了。
　　作者有话说：
　　弟弟才不在家一天，辙哥已经深刻意识到，这个家没有活蹦乱跳的弟弟不行！！！


第23章 生日礼物
　　一连三天曲笙都没有回荆丛辙的住处，宁可起个大早去上班，连钟璐都察觉到不对，问他是不是和荆丛辙闹矛盾。
　　曲笙迅速否认了，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今天就不过来这儿了。”
　　他和荆丛辙之间不存在矛盾，只存在永远对不上的脑回路。
　　为了躲避荆丛辙，他午饭都不在公司食堂吃，跑出去找舒梓媛了。
　　曲笙心里怪憋屈，朝舒梓媛吐苦水，却引来女人一阵放肆的嘲笑。
　　曲笙把叉烧塞进嘴里，恶狠狠地嚼，还知道压低声音：“能别笑了吗，大家都在看我们这桌！”
　　舒梓媛一把环住曲笙的肩膀，“我是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愁善感的时候，不就是寂寞太久想男人了嘛，姐帮你搞定。”
　　曲笙一把从舒梓媛的怀里挣脱出来，“我想尼玛！你根本没听我说是不是，还有你搞定什么？”
　　舒梓媛撑住下巴，“虽然长成荆丛辙那样的男人不多，但稍微次一点的男人还是很好找的，你别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没有！！”曲笙恼道，“都跟你说了他有女朋友，我根本没想过……”
　　“是啊，那就更不可能了，那就更要出去寻觅森林了。”
　　曲笙：“……”
　　他和舒梓媛没办法交流！！！
　　“欸，说正经的呢，今晚你可得来，我斥巨资给你准备了惊喜。”
　　曲笙炸过的毛还没顺回来，但还是嘟囔，“我知道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
　　去年生日胖子和小开掏钱买了蛋糕，舒梓媛送了他一对耳环，负责运营的摄像给他们拍了一组照片，礼物虽然都不算贵重，但大家在一块说说笑笑气氛很轻松。
　　午休结束后曲笙回到自己的工区，张都洋出现在他的办公桌前，镜框下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打量他，清清嗓子说：“老大叫你去他的办公室。”
　　声音倒是不大，他们这一片都听到了。
　　曲笙勇往直前：“我这边工作还没完。”
　　张都洋用手扶了一下眼镜，“那你的意思是？”
　　“……能不去吗？”
　　曲笙站在荆丛辙办公室的门前，张都洋眼看着他门都不敲一下，直接推开进去了。
　　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带话，荆丛辙只是吩咐他找人把曲笙叫过来，张都洋擅自做主地来了，还以为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曲笙会收敛一些，没想到他照旧我行我素，想什么说什么。
　　张都洋对他的评价依旧没变，曲笙不适合职场，也不适合他们公司。
　　荆丛辙办公室的布置倒没有住所那么冷感，首先映入眼帘是落地窗外的景色，再往前是红木办公桌，大摞的文件整齐摆放着也包括电脑，视线左侧一组黑色真皮沙发，纯白靠枕，墙壁挂着一副长方形的装饰画，白沙滩蓝海洋，一望无垠。
　　这是曲笙第一次踏足这个地方，在此之前工作是工作，住所是住所，除了必要的传话外，在这层楼内，他们没有过多的交流。
　　从一开始进门，曲笙便强迫自己不要把注意力放到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身上。
　　他等了一会儿，把周围都看了个遍，荆丛辙还没有说话的意思。
　　“是有什么事找我吗？”曲笙开口，荆丛辙瞬间抬起头，“你很久没回家了。”
　　曲笙愣了。
　　进门之前他有想过对方是为了这件事，但……这就太直白了。
　　“今晚会回来吗？”荆丛辙问。
　　曲笙支吾，“不一定。”
　　荆丛辙彻底把文件放下了，“我上午打电话到宅邸，乔妈说你今晚不回去，你准备住哪里？”
　　曲笙想不出什么借口，只好实话实说：“今天我生日，打算和乐队成员一起过。”
　　“一整个晚上？”
　　曲笙不满于荆丛辙略带质问的语气，“怎么，还不允许我过生日吗？”
　　荆丛辙回答：“允许。”
　　……谁需要你允许啊！
　　曲笙半句话卡在嗓子眼，荆丛辙又说：“只是想要你回家，十二点之前会回来吗？”
　　荆丛辙态度突然这么好，好到曲笙说不出其他的话，甚至觉得刚才自己说话有点冲，忍不住放轻语气，“这谁说得准……”
　　“今天是你生日，我准备了生日礼物给你。”
　　曲笙推门从办公室出来，脑袋恍惚，步伐恍惚，荆丛辙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不对，荆丛辙凭什么对他这么好！
　　曲笙在茶水间打军体拳，张都洋端着一杯咖啡不知道该当没看见还是当自己瞎了。
　　曲笙转过头，又是一哆嗦，“你干嘛吓我？”
　　张都洋：“？”
　　张都洋连解释都懒得解释，抬了下手里的咖啡，随口说了句：“今天你生日？生日快乐啊。”
　　听着一点都不像祝福。
　　曲笙内心警铃大作，“为什么连你都知道？”
　　是啊，为什么呢。
　　张都洋面无表情地任由咖啡热气糊在眼镜上，可能是因为曲笙的生日礼物是前不久荆丛辙一声令下，他费尽周折才托人搞到的吧。
　　他是真没想到老大对那种玩意都有研究。
　　还挺会为难人的。
　　但张都洋说：“你简历上不是写着么？”
　　曲笙眨眨眼，“噢，是这么回事。”
　　呵呵。
　　张都洋眼睛上的雾气消失一圈，那双平日里精明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滑稽。
　　##
　　晚上曲笙准时准点下班，到达青红后收获一大堆人的祝福，也被蛋糕糊了满脸。
　　曲笙在一片混乱中挣扎出来，“舒梓媛人呢？”
　　胖子抠了抠脸颊肉，“本来媛姐早就到了，这边都是她布置的，你来之前她家里人忽然打电话把她叫走了。”
　　曲笙表示理解。
　　过了一会儿舒梓媛在群里发消息表达自己的愤怒，原来她妈诓她，让舒梓媛误以为她爸犯病住院了，实际上是拉她去相亲，她准备一会儿问问男方喜不喜欢第四爱。
　　胖子：【你还是别吧。】
　　曲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舒梓媛：【小没良心的，生日快乐啊，但我不在你这个生日怎么快乐的起来？等我一会儿给你准备一份大礼哈】
　　曲笙只当她是开玩笑。
　　十点左右庆生活动结束，青红也正式开始营业，曲笙看时间差不多便准备回去了。
　　“今天这么早？”胖子表示出意外。
　　曲笙还在摘头上和衣服上的闪片，之前每个人都拿了生日礼花，一个劲对着他头顶洒，现在怎么都摘不干净。
　　听到胖子的问话不自觉有些别扭，他可不是因为荆丛辙对他示好才回去的。
　　他就是觉得时间不早了。
　　荆丛辙为什么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呢。
　　……到底是什么啊？
　　直到最后他也没能摘干净身上的闪片，搞成这样就只能换一身衣服。
　　小开借给他一身衣服，是平时曲笙打死都不会穿的类型，贴身的深v米白条纹毛衣配低腰牛仔裤。考虑到出去以后还会穿外套，总比一身亮片和奶油好，曲笙还是换上了。
　　他刚从酒吧出来，舒梓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怎么回事啊，这么早就走了？”
　　曲笙听到她那边隐约的车鸣声，“你相亲结束了？”
　　舒梓媛咂舌，“今天你生日你最大，我不跟你计较，赶紧的，现在去曲昶酒店领你的生日礼物。”
　　曲笙：“哈？”
　　“哎呀，我特意找了一家和荆氏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五星酒店，你知道有多困难吗！看在我花出去的钱的份上都得给我去，生日礼物我都给你定好了，包你满意。”
　　“都说了别破费，大家都一样的。”
　　“那怎么行，这次你生日我缺席了，必须好好给你补偿。”
　　舒梓媛都这么说了，曲笙没办法回绝，只好先打车去她所说的地点。
　　天已经很黑了，酒店门外的树立海报上信息十分丰富，曲笙匆匆晃过一眼，经历了门童和前台的微笑服务，被侍者带上电梯。
　　确实是五星级级别，曲笙浑身不自在，而且特别热。
　　起初他怀疑舒梓媛埋伏在房间内，但脱下外套后里里外外看了个遍，都没发现一个人影。
　　眼看要十一点了，曲笙掏出手机想给舒梓媛打个电话。
　　门外忽然传来门卡滑动的声音。
　　曲笙偏过头，“舒梓媛，你搞什么鬼？”
　　外面的人一顿，随后门被完全打开了。
　　穿着一身精致西装，面容俊俏的男人站在门外，脸上是职业化的笑容，声音温润，语带礼貌：“请问舒梓媛小姐不在吗？”
　　曲笙：“………………”
　　他妈的。
　　舒梓媛给他叫了个鸭。
　　作者有话说：
　　7万字啦！再来求求海星和收藏，也谢谢大家的评论嘿嘿
　　本文下章(周四 10.27)入v，当天会更新两章，6000字
　　辙哥27号达到战场！


第24章 只是个鸭
　　同一时间，另一楼层。
　　离宴会厅数米远的侧楼楼梯间，卫雯瑾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她今天穿得很美，低胸黑鱼尾裙搭配花卉金钻石项链，头发用发簪绾起，露出曲线优美的颈部。
　　她说：“他妈的。”
　　荆丛辙眼都没抬一下，看着腕表上一刻不停走动的秒针，“十点半？”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
　　这场交流会上邀请的都是行业新锐，卫雯瑾以为她爸只是走个过场。本应如此，没想到老头子碰到熟人了，一直聊到现在还没抽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荆丛辙放下手臂，话说得干脆利落。
　　卫雯瑾下意识拉了他一把，但很快就松开手，狐疑地望向男人：“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急？”
　　好在她只是随口一问。
　　“要走也先给我爸打了招呼再走，做戏要做全套。”卫雯瑾说话间吸了一口烟，吐出来，荆丛辙向后错开一步，她颇为意外，“你还讲究这个，不能闻烟味？”
　　“只是不想被沾到。”荆丛辙的回答简洁明了也过于直白。
　　卫雯瑾嗤笑一声，荆丛辙向来如此。
　　二人第一次碰面，是在家里给安排的高档餐厅。
　　卫雯瑾还没落座，荆丛辙便开口：“抱歉，我目前没有和谁长期交往的打算。”
　　卫雯瑾坐下了，说：“那你是想要个炮友？”
　　男人微愣，“也没有。”
　　应付家里的相亲，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场，卫雯瑾本来都麻木了，没想到对方还算有意思。
　　另外一种有意思。
　　她干脆利落地说：“我有男朋友。”
　　对面男人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她嘴角的笑意不由扩大。
　　“太好了，既然我们都这么怕麻烦，不然来一场合作？”
　　##
　　曲笙坐在酒店房间内的沙发上，听电话里舒梓媛抱怨：“啊？怎么这样啊，只接女客？我还特意点了个最贵的呢。”
　　曲笙从牙缝里挤出话，“我特么谢谢你。”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不用谢都是为了你的性福着想。”
　　“滚你的！”
　　曲笙说着瞥了眼坐在床上的那一位，压低声音说：“现在怎么办？”
　　“你问问他男的不行吗，我都花钱了，这不能退吧？”
　　“我问尼玛！”
　　短短两分钟内，他已经骂出无数句脏话。
　　然后他听到舒梓媛嘲笑：“不是我说Cookie，你是不是不行啊？”
　　曲笙的怒火高涨，从沙发上蹿起来，“你才不行！”
　　坐在床上的那位换了放松的姿势，双腿交叠，嘴边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眼睛里藏着更深的笑意。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会所接到预定电话，打电话的是位女士，指名要最贵的那一档。
　　平日里他不接这种不明底细的客户，无奈这个月业绩实在不怎么样，对方的要求也很正常，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结果到了客人指定的酒店，发现要服务的对象是个男人，就算是经验丰富如诸星文也愣住了。
　　服务对象是个很漂亮的年轻人，诸星文甚至怀疑对方还是学生。
　　“你等一下。”客人对着还站在门外的他说话，“……算了，你先进来把门关上吧，怪丢人的。”
　　诸星文：“？”
　　他第一次得到这种评价。
　　但还是照做。
　　曲笙有一张漂亮又乖巧的脸，怎么看都不像会突然对他饿狼扑食的人。
　　待他把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便看见青年的脸红得彻底，一边抓自己的头发一边指着床，说：“行，我知道了……你先坐吧，别站着了，等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清楚。”
　　诸星文觉得有趣极了，在他们的行业内，这已经算一种暗示，但他依旧照做，坐在了干净整洁的床铺上。
　　然后，曲笙坐在了沙发的最远处，开始打电话爆粗口。
　　诸星文有些意外，本来以为青年很腼腆，实际说起脏话来一点都不含糊。
　　听到曲笙和对面说话，他大致了解到怎么一回事。
　　待曲笙恶狠狠挂断电话，猛地看向他，气势瞬间弱下去：“……不好意思，能退吗？”
　　诸星文看向曲笙的目光一顿，而后扬起微笑，“不好意思，恐怕是不能。”
　　如果今天在房间里的换一个人，不用对方主动说他都会率先联系会所。
　　但曲笙看起来有些太好欺负了。
　　不管是以什么理由，被退掉多少都会给他带来一些影响。
　　诸星文藏了一点心思，想看对方会如何应对。
　　曲笙傻眼了，“那怎么办？”
　　诸星文保持微笑，“那怎么办呢？”
　　“舒梓媛点了你一整晚？”曲笙板着一张脸问。
　　“五小时。”
　　曲笙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说：“你还真挺贵。”
　　诸星文：“……”
　　诸星文：“谢谢夸奖。”
　　曲笙看了眼时间，想了想说：“这样吧。”
　　诸星文洗耳恭听。
　　曲笙说：“钱都花了，你自己在这儿呆着吧，别退房啊，呆够三小时，免得让朋友以为我不行。”
　　诸星文：“……”
　　还是没忍住，诸星文面对曲笙那张过分柔软的脸蛋，不可思议道：“你是1？”
　　曲笙很不爽，张口就来：“卡哇1也是1好么？你懂得个屁。”
　　诸星文一听就知道他在扯谎，忍着笑，“不好意思，我是不太懂这方面。”
　　“不懂就闭嘴。”曲笙说着拎起自己的外套，“那就这么说定了。”
　　诸星文却跟着起身。
　　他站起来比曲笙高出一点，更直观地看向曲笙，突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曲笙一脸“你没病吧”的表情，上下打量诸星文，“别套近乎，不会再点你了。”
　　诸星文：“……”
　　“还是要送送您，让您破费了。”
　　他平时哪怕对客人都不会这样说话，但曲笙实在是太有趣了，尤其这件事也是他做得不够厚道。
　　可就像曲笙说的，无论是他还是他的朋友，都不会在会所点人了，那么坑他们这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曲笙把门打开，对跟上来的诸星文说：“我不用你送，你这人听不听得懂……”
　　“曲笙？”
　　听到熟悉的男声，曲笙握在门把上的手僵直一下，不可思议般转过头。
　　悠长的廊道内，荆丛辙和卫雯瑾站在尽头。
　　男俊女靓，好一对璧人。
　　荆丛辙皱眉，加快脚步走过来，卫雯瑾踩着高跟鞋完全跟不上，心里的诧异明显。
　　明明方才还抿着唇一副不情愿送她来的模样，现在倒是倒积极起来了。
　　荆丛辙站定在曲笙面前，曲笙还握着门把未松开手。
　　诸星文被完全挡在门后面，自然是听到有人叫曲笙，也看到曲笙的神情变化。
　　诸星文很少夸赞男生的长相，毕竟他本人直的不能再直，连带他们会所都只接待女客人，但曲笙的样貌就是很让人放松戒备，哪怕他是个男人。
　　眼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转过去，看到了谁，忽然失了光彩，灰扑扑地眨一下，可怜兮兮。
　　那人应该比他高出很多，他需要微微抬头，门把上的手指不自觉扣紧。
　　荆丛辙的声音低沉，“你在这里做什么？”
　　曲笙反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跟上来的卫雯瑾率先一步回答，“今天各企业的老板都在楼下聚餐，他是为了工作才来的。”
　　曲笙扭过头，张了张口那声“雯雯姐”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叫不出来。
　　倒是卫雯瑾很热情，对着他说：“你就是曲笙吧？第一次见面，你好啊，我是卫雯瑾。”
　　她没有介绍自己是荆丛辙的女朋友。
　　也没什么好介绍的，毕竟这是明摆的事。
　　女人的手已经伸出来了，曲笙只好也把手伸过去。这一伸不要紧，门把松开了，里面的人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帮他扶了一下。
　　曲笙：“……”
　　卫雯瑾微微愣住。
　　她是知道荆丛辙对这个邻家弟弟，比对待其他人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所以才主动上前解围。
　　……这算是解围吗？
　　眼看着因为突然多出的这个人，荆丛辙的脸色沉得能滴墨。
　　卫雯瑾可没工夫帮忙解决荆丛辙的家事，赶紧找了个借口，扭过头对荆丛辙说：“不打扰你们叙旧，那我就先回房间等你了，亲爱的。”
　　做戏要做足。
　　她圆满完成任务，提起裙摆趁早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沉寂。
　　一片死一般的沉寂过后，曲笙开口：“你女朋友等着你回房间呢，快回去吧。”
　　“不解释一下他是谁吗？”荆丛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专注盯着曲笙，声音冷静又克制。
　　这才是最不妙的。
　　可惜曲笙没听出来。
　　卫雯瑾很漂亮，鱼尾裙很漂亮，和荆丛辙纯黑的西装礼服很般配。
　　他还能说什么。
　　抬起头刚想搪塞一下，舒梓媛叫来的那个鸭先开口了。
　　他说：“我们只是朋友。”
　　谢谢噢。
　　火上浇油。
　　荆丛辙都快要把他底裤扒出来了，生日这天突然冒出一个新朋友，男人肯定会信啦！
　　曲笙回头想要拦他一下，示意他别说了。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荆丛辙突然开口。
　　曲笙愣住，迅速转回头。
　　只见荆丛辙低下头唇边抿出的弧度委屈，看向曲笙身后那人的目光却锐利。
　　诸星文颇为意外地挑起眉，眼前的男人对他的敌意不是一般的大，但看对方的装束也知道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主。
　　他很识相，没再吭声。
　　“我可没说过，那只是假设、如果！”曲笙先是否认，而后想了想，解释：“他只是个鸭。”
　　“……”
　　“……”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25章 喜欢谁
　　在场其余两个人皆是无言。
　　只有曲笙觉得自己解释得很对。
　　反正荆丛辙一直认为他私生活混乱，现在可以说的板上钉钉了，他有什么办法？要是能借此机会让男人把他扫地出门也不错。
　　那条鱼尾裙的黑色裙摆停在他的眼眸里久久不能消退。
　　“快别操心我这边了，你女朋友还在等你呢。”曲笙说着抬手推了荆丛辙一下。
　　擦，推不动。
　　荆丛辙回答：“卫雯瑾没在等我，她有男朋友了。”
　　曲笙：“？？”
　　他以为荆丛辙头脑不清醒，正好自己也不是很开心，“原来你有绿帽癖，你看我信吗？快去陪女朋友吧！”说着又往前推了两下。
　　这一回荆丛辙顺势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外拽，顺便把门重重关上。
　　门内险些被撞到鼻子的诸星文：“……”
　　门外被拉进荆丛辙怀里的曲笙：“……”
　　曲笙：“你他妈……”
　　他话还没说完，荆丛辙已经拉着他往廊道更里面走。
　　曲笙全程都没能挣脱，心里狠狠捏了一把汗。
　　草，他真打不过荆丛辙！
　　荆丛辙把曲笙拽到x号房门口，语气略带命令：“敲门。”
　　“凭什么我要帮你敲门，你自己……”
　　荆丛辙按住曲笙的手敲了两下，门打开，里面冒出一个裸着上半身麦色皮肤的帅气小年轻。
　　曲笙吓了一跳，刚要说不好意思，与此同时卫雯瑾也冒出来。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看到两个人的相牵的手瞬间换做另外一副笑容，开口：“不好意思啊，四个人有点多了，我和达令说好了，今晚是二人世界。”
　　荆丛辙看了卫雯瑾一眼，随即把门关上，而后直勾勾看向曲笙。
　　开门关门间，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曲笙还有点恍惚，说：“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是真的被绿了。”
　　荆丛辙：“……”
　　“我们只是名义上交往。”荆丛辙快速说完。“你呢，曲笙，你的生日，你和那个男人在做什么？”他握在曲笙手腕上的手不由地紧了又紧。
　　曲笙很懵，还没完全消化荆丛辙的女友是假的这一重大讯息，只能干巴巴说：“什么都没做啊，他不接男客的……”
　　手腕被握得更紧了，好痛。
　　曲笙忽然反应过来。
　　“你干嘛这么在意？”
　　##
　　黑色轿车在夜里飞快穿梭，曲笙还没能缓过神。
　　“雯雯姐本来就有男朋友？”
　　“她喜欢年纪小的。”荆丛辙说。
　　“噢。”
　　“我的意思是，”荆丛辙继续，“你没必要和她多见面，她喜欢年纪小的。”
　　酒店房间内，卫雯瑾狠狠打了个喷嚏，小男友关心地问她怎么了，她思索一下：“可能这就是抓到荆丛辙把柄的代价吧。”
　　小男友可怜兮兮说，姐姐我不喜欢你那个合作对象。
　　卫雯瑾拍了拍小男友的肩膀，那货现在恐怕连女人都不喜欢了，你安心不？
　　“你们是合作关系？”曲笙的表情更加复杂。
　　“我回国以后，爸派人安排了几次相亲，想要我有一段稳定的关系。”荆丛辙的表情有一秒的不自在，“我认为很影响工作。”
　　曲笙：“……”
　　确实像荆丛辙的风格。
　　难怪之前问荆丛辙，男人没有正面回应。这件事本身达成协议又涉及到对方隐私，实在不方便直说。
　　“就这么告诉我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
　　“她不介意吗，万一泄露出去……我肯定不会往外说。”
　　曲笙瞟过来的眼神明晃晃。
　　为什么要告诉他啊？
　　好奇好奇好奇。
　　身后的尾巴狂甩。
　　“没关系。”荆丛辙停顿一下，回答，“现在我们是相互的，很公平。”
　　“什么？”曲笙没听懂。
　　如果说有一个交往了三年的年下男友是卫雯瑾的弱点，那么现在荆丛辙的弱点也被对方所知道了。
　　经过这番折腾，时间早就过了零点。
　　曲笙正式迎来二十三岁，在这个十二月末的寒冷季节，在荆丛辙身边。
　　进入屋子后，有空调吹着，曲笙迅速脱下外套，抬手将大衣挂在衣架上。
　　他的身后一直有一道视线跟随，曲笙忍了又忍，到了自己房间，终于忍不住转头问荆丛辙：“你在看什么，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你换了身衣服。”荆丛辙说。
　　曲笙反应了一下，“啊……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衣服上抹了奶油，小开借我一身。哎？我衣服呢，草，放酒店忘拿了！”
　　荆丛辙闻言，立刻：“不许去拿了。”
　　曲笙眨巴一下眼睛，“那就不拿吧。”
　　他现在心情蛮好，什么事都能爽快答应。
　　“你们都做什么了？”荆丛辙的询问有些突然，包括迈步向前的动作，曲笙都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在他眼前。
　　“没有啊，我都说没……”曲笙刚开口，脸颊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覆盖，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你点了他，他摸你的脸了？”荆丛辙的声音低沉，拇指在曲笙的脸颊上稍稍用力，留下一道白印又迅速消失，“他有碰你吗？”
　　在室内穿毛衣很热，不然他的后背怎么腾起一层薄汗，连带腰间的肌肤骤然收缩。荆丛辙另一手按在他的腰上，这么近的距离，近到脸红心跳全然掩不住。
　　“你们过生日庆祝的方式就是这样么？”荆丛辙问着话，手指滑到他戴着耳钉的耳朵上，轻轻一拨便把耳饰拿下来。曲笙又是一颤，腰被圈得更紧了，耳朵在手指的揉捏下越来越红。
　　“你们接吻了？”
　　荆丛辙说着低下头，发丝蹭在曲笙的额头。
　　曲笙一阵慌乱，呼吸落在自己的锁骨，又热又湿，“都没有，我说了是舒梓媛的恶作剧，我没有点鸭子！”
　　“可你换了一身衣服去赴约。”
　　“那是因为衣服脏了啊。”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曲笙这次不恼火，他晕乎乎。
　　好烫。
　　贴在脸颊上的手掌滚烫，圈在他腰间的手臂也炙热。
　　荆丛辙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这样？
　　酒店里他问对方为什么这么在意，荆丛辙给出的回答是：“我就是在意。”
　　太理直气壮了，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而且为什么会在别人面前提到自己喜欢他这件事……
　　曲笙回过神，小声嘟囔一句：“我才不喜欢你。”
　　“那喜欢谁？”荆丛辙又离得近一点，把他直怼到柜子上。
　　毛衣的v领被挤开，露出一片白腻肌肤，低腰牛仔裤卡在胯骨处，骨肉也若隐若现。
　　曲笙这才想起用手去推开。
　　纹丝不动。
　　意料之中的结果。
　　“不喜欢我了，喜欢谁？”荆丛辙却在追问。
　　曲笙别过头，想要那份热度降下去，“我谁都不……”
　　他话刚说到一半，才看到摆在书桌上敞开的吉他琴盒，嘴巴半张着什么都忘了。
　　荆丛辙见状放开他。
　　曲笙呆愣愣地指着琴盒说：“那个不是我的。”
　　他的更旧更破。
　　荆丛辙却说：“是你的。”
　　曲笙眨了眨眼。
　　荆丛辙简明扼要：“生日礼物。”
　　天哪……
　　天哪！
　　曲笙激动地发出一声怪音，荆丛辙有些无奈，但没有纠正，“不过去看看吗？”
　　“要看！是我想的那样吗？这把吉他很难搞到，你怎么会……”
　　“我做了一点功课，可能不是很充分。”
　　曲笙可不相信荆丛辙所谓的“一点”。
　　第一眼看到这把原生吉他，他就认出是出自国外制琴大师之手，那位制琴师有很鲜明的个人风格，又因病很久没有出现过，定制成为不可能，这也导致二手的价格昂贵且难以找到渠道。
　　吉他看上去保养的很好，面板是欧洲云杉，侧背板巴西玫瑰木，无论是外观设计还是音色做工都非常优秀，音孔内里还有制琴师的亲笔签名。
　　曲笙小心翼翼地把吉他从琴盒里取出来，荆丛辙帮他把背带挎上，拨动琴弦听到一阵悦耳的泛音。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荆丛辙，荆丛辙的唇角跟着微微勾起，“我不是很懂，你喜欢吗？”
　　“喜欢啊，当然喜欢了！”曲笙完全沉浸在这份喜悦当中，方才的旖旎气氛全无。
　　他再一次把吉他小心翼翼地收回琴盒，面对着荆丛辙忽然忸怩起来，“这也太贵重了……”
　　荆丛辙等待他把话说完，如果敢说自己不该收，他已经想好这次上前该触碰哪里。
　　曲笙说：“谢谢哥哥。”
　　荆丛辙愣了下。
　　曲笙怪不好意思。他只有刚来荆家那阵才这样叫过荆丛辙，眼下十几年都过去了，再这么叫挺难为情的。
　　“那最喜欢谁？”荆丛辙作出询问，更像诱哄小孩儿。
　　曲笙的耳朵还红着，被揉捏的热度仿佛还未完全褪去，闻言怔了怔，看向荆丛辙的眼神略带茫然。
　　荆丛辙好像很期待他的回答。
　　他对自己这么好，特意做功课给自己送很昂贵的吉他。
　　他和卫雯槿是合作关系，并没有情感纠葛……
　　荆丛辙是很好的哥哥，包容他的一切，哪怕他想辞职，想搬出去，还想躲着他。
　　舌头在齿间打了个转，曲笙说：“吉他。”
　　荆丛辙：“……”
　　作者有话说：
　　对乐器一窍不通，参考了一些资料，混杂在一起写的，如有错误欢迎指出~
　　二更完毕 感谢支持！谢谢大家投喂海星评论和收藏！(翘手鞠躬)


第26章 他注视
　　“咚咚”
　　指骨轻敲面板的声音。
　　“铮铮”
　　手指拨动琴弦的声音。
　　紧接着——
　　“我受不了啦，有没有人来管管他！”舒梓媛怒气冲冲地朝活动室的天花板大喊，“嘚瑟起来没完没了了是不是，这都第几天了，不就是一把破……一把吉他而已！谁稀罕啊！”她一边说一边眼红，怼了旁边的胖子一拳，“你说是不是？”
　　胖子点头：“只不过这把破吉他的价格最少4万，”一个停顿，“美元。”
　　舒梓媛哽住。
　　曲笙在一旁半抱着新吉他，笑得阳光明媚笑得春光灿烂。
　　舒梓媛严肃地把椅子移到曲笙面前，坐下，“前几天你还在跟我控诉荆丛辙这人不行……”
　　她话还没说完，曲笙便讲：“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哥。”
　　舒梓媛：“……”
　　舒梓媛：“你现在就变卦了，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不好吗？”
　　“你还敢跟我提？”
　　“怎么不敢啦，也是我精心给你准备的！你就说活儿好不好吧！”
　　“好尼玛！”
　　“那服务不到位你怎么不早说，我好给他个差评。”
　　“你真当拼夕夕上买东西呢？”曲笙脸色变了又变，没敢跟舒梓媛提自己和那个鸭子只共处了半小时，她的钱完全是打水漂。
　　说到底谁会在别人生日的时候给人点个鸭子啊？！
　　曲笙再一次，像之前几天那样，把吉他小心翼翼装回琴盒。
　　“今晚演出你不用吗？”舒梓媛随口问了一句。
　　曲笙遗憾地摇摇头，老实回答：“舍不得。”
　　舒梓媛嘲讽道：“有能耐你这辈子别用，当传家宝穿给你下一代吧，哦不行，你没有下一代。”
　　曲笙最近心情十分明媚，完全不计较舒梓媛的毒舌，乐颠颠的模样让人看了越发牙痒痒。
　　“今晚荆丛辙还来接你吗？”
　　“我不知道，他说他到了会给我打电话。”
　　“那不就是要来的意思。”舒梓媛双手搭在椅背上，下颌垫着手，“你干脆就认了他这个好哥哥？”
　　“有什么不能认的。”曲笙说的自在，“他本来就比我大了四……五岁。”
　　“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舒梓媛看了他一会儿，随后叹口气，“随便你啦，今天岑鱼来给咱们摄像，顺便帮他的设计师朋友试几身衣服效果，到时候配合一下。”
　　曲笙露出明显抗拒的神情。
　　舒梓媛：“岑鱼帮咱们这么多，意思一下不过分吧。”
　　岑鱼就是一直热心帮乐队拍照片管理平台的摄像。
　　“叫他的朋友改行吧。”之前一直充当隐形人的小开张口。
　　胖子也跟着附和：“是该劝劝。”
　　曲笙：“你当然觉得不过分，衣服又不是穿在你身上。”
　　舒梓媛无辜眨眼，“我是想穿，但没有女装嘛，可惜可惜，不过穿在你们身上我肯定会好好欣赏品鉴一番。”
　　“你让岑鱼别每次都那么好说话，别人塞给他什么他都接。”小开站起身，越过曲笙去拿挂在他身后的外套，额发遮住眉眼，又是一件修身的针织毛衣穿在身，过瘦的身形，锁骨和肩膀连成一道线。
　　“热心青年做什么都干劲十足啦，要说你去说，我可不想掐灭一只小狗眼里的光。”舒梓媛见他把外套穿上了，“干嘛去？”
　　“去杀狗。”许缘开打开地下室的门，阳光是顺着顶上的窗户泄露下来的，照在他过白的皮肤上隐隐发光。
　　舒梓媛在身后喊：“太血腥啦，谁去拦一下！”
　　电梯还没下来，许缘开转过头说：“饿了，去买泡面，你们谁吃？”
　　胖子伸出一只手，曲笙嘟囔自己不饿，舒梓媛朝他喊：“不去找岑鱼谈，那晚上的演出服就定下了！”
　　身后两道微弱的抗议声。
　　电梯到了，许缘开按下1层按键，“定了吧，我和狗聊不来。”
　　电梯门关上，胖子问：“小开和小鱼有矛盾？”
　　“没吧。”曲笙回想一下，他好像就没见过小开和摄像单独聊天，“单纯不熟？”
　　舒梓媛嗤笑一声，曲笙瞬间转移目光：“你笑什么？”
　　“笑一下也不让，Cookie你最近很嚣张啊？”舒梓媛挑衅。
　　胖子：“你们谁去把门关一下，挺冷的……”
　　舒梓媛：“真当有荆大少给你撑腰，把自己是谁都忘了？”
　　曲笙：“你小心一点，晚上我放荆丛辙咬你。”
　　胖子：“那个，门……”
　　“这话你当着荆丛辙的面敢不敢说？”
　　“我有什么不敢？”
　　胖子：“门……”
　　两分钟后，在两个人持续的小学生斗嘴声中，胖子猛地起身。
　　曲笙吓一哆嗦，舒梓媛扬起头看他。
　　胖子深呼吸，露出微笑：“我去关一下门。”
　　曲笙让了让：“噢好，我说怎么这么冷。”
　　胖子：“……”
　　冷静。
　　他虽然膘肥体壮，但真不一定打得过曲笙。
　　这次乐队参加的Livehouse规模不小，比酒吧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纯粹许多，观众都是奔着听音乐来的。
　　这样好的舞台，当然是要尽力演出。
　　曲笙有些后悔下午休息的时候没有冲到岑鱼工作地点，偷偷把他带的这些衣服都给烧了。
　　岑鱼在旁边安置三脚架，脸上是欢乐的笑容，“你们随便挑，别客气，媛姐呢？她也有份。”
　　曲笙绝望地看向小开，小开接收他的目光，默默移开视线，“胖子先挑吧，他体型受限。”
　　这是认命了。
　　曲笙崩溃。
　　岑鱼这位设计师朋友比往年更加奔放自由了，衣服上卜灵灵的闪片几乎要晃瞎他的眼，露脐装、破洞裤，甚至是肚兜……
　　酒吧里玩乐的年轻人穿成什么样都有，也有乐队喜欢暴露的衣服，他们不是没有见识过，但这明显不是他们乐队的风格。
　　最起码不是曲笙的。
　　他喜欢穿得休闲放松，而不是奔放洒脱……再说了，今晚荆丛辙说不定也在台下，他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名誉，现在更加堪忧了！
　　曲笙迅速转过头想要找岑鱼商量。
　　另一边岑鱼刚调试完摄影机，正在和旁边的人搭话，说着说着脸上的梨涡骤现。
　　曲笙的嘴巴张开又闭上。
　　……完全说不出口。
　　岑鱼和他的年纪相同，只有生日月份比曲笙大了几月，却比曲笙晚一年毕业，近来才开始工作，看上去完全还是学生模样。
　　小开已经选完自己要穿的服装，曲笙蹭过去想要做参考，看到完全露背的设计后，更萎靡了。
　　舒梓媛把红肚兜拿起来，“我帮你选？”
　　曲笙绝望出声：“滚！”
　　岑鱼凑过来，“没有心仪的吗，我看大家都有点犹豫。”
　　青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瞳仁一一注视几个人，最后停在许缘开身上，“啊，许老师选的这件，我个人很喜欢。”说着又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许缘开的手一顿，转而伸向曲笙，“这件我换给你？”
　　曲笙：“？”
　　曲笙：“不不不不。”
　　早知道不拒绝了。
　　曲笙拿着一身闪亮到晃眼的衣服，伫立在换衣间进退两难。
　　他只能寄希望于今天荆丛辙的工作很忙，会完美错过他们的演出，不然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曲笙在等荆丛辙的电话，临上场都没有收到男人的任何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储物柜，未转头先听到舒梓媛一声哨音。
　　“不错哦小曲奇，今晚恐怕要辣翻全场。”
　　曲笙木着一张脸转过身，“我以为它是遮得最全的。”毕竟还有一件外套。
　　紧接着，曲笙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谁告诉我它穿上为什么是透、明、的！”
　　舒梓媛杵着下巴上下打量，“但是很好看啊，去年那身丑衣服你都穿过了，这有什么的？”
　　曲笙抿唇，是这样没错，而且为了舞台效果他应该情愿，但……
　　“该不会是荆丛辙在台下你放不开吧？”舒梓媛总能精准捕捉他的想法，挠了挠头发，“你太在意他了哦Cookie。”
　　曲笙的眼睫轻颤一下。
　　过了一会儿休息室响起他的声音：“有什么办法……我就是在意。”
　　结果上台后他完全把荆丛辙抛到脑后了。
　　现场气氛实在太好了，打从曲笙出来，观众的尖叫声就没有停止过，最后玩嗨了甚至把外套脱掉。
　　曲笙这一身确实亮眼，外衣银丝镂空设计，在灯光照耀下却闪出紫金色的光芒，半透明质感，流苏轻飘飘又软糯糯，若隐若现里面的肌肤，从肋骨往下，消瘦有力的腰肢、臀部的摆动，跳跃时肩头微露，汗水不仅密布额发，还盈在颈窝。
　　曲笙常常摆出一张臭脸，要么就是工作时过分虚假的微笑。
　　舞台上的他最真诚，笑容也最耀眼。
　　那些光那些霓虹那些尖叫声笼罩在他的头顶，世界震耳发聩，千百人都在欢呼跳跃，人群里唯独荆丛辙安静、认真，目光始终定格在曲笙身上。
　　他眼眸里酝酿着情绪，像沉寂的水草、长满青苔的石头、雨后还滴水的屋檐，像这热闹与他无关。
　　像一片静默的海水。
　　月亮投射下的光，洒在每个角落，照耀每个人身上，也包括他。
　　他注视。
　　曲笙早已换下那身衣服，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黑夜里。
　　荆丛辙没有给他打过一通电话。
　　可能又在忙工作吧。
　　……他失约了。
　　风一刮，曲笙更冷地缩进大衣的领子，听到一声喇叭声，往道路内测缩了缩。
　　又是一声。
　　他不满地扭头找源头，一辆黑色轿车。
　　荆丛辙开车从不讲究，怎样低调怎样来，害曲笙认他的车认了好久。
　　他不敢确定，迟疑着往前挪了两步。
　　那车灯的光暗下去，终于看清车内坐着的人。
　　“啊！”曲笙又出怪声。
　　车子往前开，停在曲笙跟前。
　　“你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冷死我了！”曲笙一边抱怨一边开车门，又眼巴巴问，“你刚到吗？”
　　荆丛辙侧头看他，想了想悠悠开口：“我看到了。”
　　曲笙：“当然了，我就在大马路上站着！”
　　“我说我看到了。”荆丛辙趋身向前，曲笙的鼻尖也被冻得微微红，“你穿那件透明的衣服。”
　　曲笙眨眨眼，车内空调温度好高，他又被烫熟，结结巴巴：“不、不是透明！”
　　荆丛辙忽然出声笑了一下，曲笙一阵莫名，又被那低沉的笑声蛊惑。
　　“怎么了？”他不安又扭捏地问。
　　“没什么。”荆丛辙抬手捏了捏他耳朵，“冻坏了？”
　　“……也没有啦。”曲笙的耳朵跟着熟了。
　　荆丛辙落下手，眼底那抹沉寂的颜色逐渐收敛。
　　车子驶向两人共同的住所，这一次月光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辙哥：想弟弟看看我
　　还是辙哥：要弟弟只看我
　　笙笙：千万别来！
　　还是笙笙：……怎么没来


第27章 停止追逐
　　乐队火得猝不及防。
　　只不过是有人在网络上传了一条短视频，点击量和浏览量以万为单位的成倍上涨，便有人顺着网路摸到了曲笙的微博。
　　以往的许多活动也会有人拍录视频，但这一次反响意外地好，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略带夸张的服饰确实吸引了不少人停驻……最起码没有立刻将视频划走，一分半的时长，能留到最后的人多少都对他们的音乐萌生兴趣。
　　录制的人是站在最侧边，镜头对准了曲笙，视频照得很清晰，评论里一众虎狼之词被舒梓媛在群里大声朗读。
　　曲笙简直要抓狂。
　　没人夸他的吉他弹得好，都在讨论他的长相和服装，还有更多人跑到他微博底下叫老婆。
　　曲笙已经许久没打开微博，他最近也确实忙，忙于工作，团队负责的项目进入尾声，加班加点已成为常态。
　　某天同事跟曲笙说：“我好像在x音刷到你了。”
　　曲笙从头皮一路麻到脚，表面还强装淡定地回：“是吗？不可能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同事当着他的面把那个视频找了出来，一边看还一边评价：“真没想到，深藏不露啊。”
　　好在只是一年前乐队在小酒吧演唱时的一小段视频。
　　短视频的昙花一现在此前也不是没有过，区别在于这次网友们更加热情，把许多以前的视频也翻了出来，并且加以评价。
　　【好米的男美女】
　　【决定了我的新老公就是你】
　　【听说有男朋友了哦，也是乐队哒长得还挺帅】
　　【呃呃呃同性恋死娘炮】
　　以上言论曲笙统统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反正在他眼里能玩乐队弹吉他就好了，至于他人的评价？
　　关他毛事。
　　如果有人夸他吉他弹得好他还能嘚嘚瑟瑟截图发群里炫耀，至于其他无关紧要的评价……
　　去他妈的吧。
　　曲笙根本没空搭理。
　　最近有许多乱七八糟的地方邀请乐队演出，一看就不正经，只是想趁他们还有热度给店内宣传一下。
　　舒梓媛在群里询问大家的意见后，一致同意都推掉。
　　正好小开还在工作实习期，未能转正，接下来半个月都不太有时间。
　　“就当休整，最近大家都挺浮躁的。”
　　还有一个多月就到农历新年，大家过去一年的疲惫好像都积压在此刻，是该好好调整一下节奏。
　　岑鱼对此却持相反的态度，他认为应该趁着这一波热度把乐队的名气打上来。
　　“说得轻松，大家都要工作吃饭的，梦想不能当钱花。”小开是第一个开口反驳的。
　　岑鱼便面色复杂，更多是失落地看向他，“那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我毕竟是个外人没什么好说的了。”
　　许缘开转开脸，不与岑鱼对视，沉默凝视自己的脚尖。
　　于是便形成眼下这个局面，大家在乐队讨论度最高的时候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之后舒梓媛单独把曲笙约出来聊过这件事，她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以这种方式被人们认识是件好事吗？”舒梓媛平时不会这样多愁善感，当天喝多了，说了些心里话。
　　曲笙问她：“那不然还要怎样啊？”
　　不是以这种方式也会以别的方式，他的想法很简单，堪称直线思维。
　　舒梓媛便说：“怪不得你和胖子都是工科男。”
　　“我他妈在这里开解你，你反过来侮辱我？”曲笙简直不敢置信，天底下怎么会有舒梓媛这么狗的人？
　　舒梓媛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虚空中点了点曲笙的鼻尖，“你和胖子念的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物联网工程。”
　　“听不懂。”
　　“就是……哎呀，我干嘛跟你解释这个，还喝吗？不喝我要回去了。”
　　“你最近很顾家嘛。”舒梓媛一边打趣一边嘴巴里含口酒，“真让荆丛辙一把吉他收编了？”
　　曲笙歪过脑袋，“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行吗，我今天难得不加班被你叫过来。”
　　“曲笙，你当初为什么会学这个专业？”舒梓媛好像清醒一些。
　　曲笙短暂地停顿一下，“不为什么，就选了。”
　　“你选和荆丛辙一样的专业。”
　　曲笙反驳：“他学的是信计，比我的分要高，我没考上。”
　　舒梓媛也学他歪过头，像是一眼看穿他，“你倒记得很清楚。”
　　“……”
　　曲笙当然记得清楚。
　　因为是荆丛辙建议他学的计算机。
　　曲笙差不多要忘记当时的情况，他高三那年，荆丛辙正筹备出国计划，餐桌上很偶然地问到他的成绩，曲笙艰难地一一报告，得到荆丛辙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对此没有任何评价。那就是不够好，在他眼里不够格。
　　那是他最灰暗的一段时光，荆家甚至考虑也把他送出国。平心而论荆家待他不薄，他更没脸上交一份奇差的成绩，于是只能加倍刻苦，拿出当年学吉他的那股拼劲。可哪怕这样他的成绩在荆丛辙眼里依旧不够看。
　　那天直到晚饭结束，荆琒下桌，荆丛辙才开口对他说：“你数学和物理成绩都不错，其他还有进步的空间。”
　　尽管他说的很委婉，曲笙还是如遭雷击，定定地坐在位置上听荆丛辙训话。
　　“你对IT感兴趣吗？以后可以考虑计算机专业。”
　　荆丛辙可能只是随口一说，曲笙却没办法不在意。
　　是的，表面上他没有在意荆丛辙的说法，暗地里却偷偷查阅了荆丛辙所在学校的所有资料。
　　在当时荆丛辙更像横在他眼前的一座大山，由于太过优秀又太过耀眼，他无法绕开他，没办法绕开就没办法看到山另一边的景色。
　　那一年曲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一直到高考结束都没能缓过神，填写志愿时没有丝毫犹豫。
　　他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没有那么差劲，荆丛辙看他的目光总让他觉得自己是挑梁的小丑。
　　然而真正上了大学，见识到学院里更优秀的人，从他们口中听到荆丛辙的大名，曲笙意识到自己的努力较真近乎可笑。
　　他永远追逐不上荆丛辙，他比他大了五岁，有比他更宽广的阅历、学识，以及优秀的成绩。
　　他在他面前依旧是长不大的小孩、傻乎乎的笨蛋、需要被规范的对象。
　　曲笙不追了。
　　“虽然背地里说别人坏话不好，但这应该不算坏话，只是必要提醒你。”舒梓媛讲着话，眼底已经有明显的醉意，“别陷进去太深，荆丛辙和咱们这群人可不一样，你惹不起也玩不过他。”
　　曲笙说：“怎么今天想起说这个，我陷进去什么了我？”
　　他分明是停止追逐太久了。
　　冰箱门窥探到的光芒只有一瞬，追赶的步伐只在那个浑噩的夏天，再然后是无止境的叛逃和对自由的呐喊。
　　“你狡辩也没有用，你就是什么都没懂。”舒梓媛的眼睛闭上，手指点向天花板，“你知道岑鱼家里是干什么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去问问荆丛辙，没准他都比你清楚，他们这类人……搞不懂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这下曲笙彻底懵了，扶住舒梓媛的同时眼巴巴地问：“岑鱼怎么了？”岑鱼不过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你该不会还记着岑鱼拿女装的仇吧？大家同甘共苦啊，再说你穿不是挺好看的？”
　　舒梓媛哈哈大笑，说："曲笙你就是个大傻逼。"
　　曲笙：“？？？”
　　曲笙怒了：“想死直说啊！”
　　最终还是他把舒梓媛拖进车后座，荆丛辙本想上前帮忙，曲笙一脸古怪：“舒梓媛好歹是女生，我来就行。”
　　荆丛辙默默看着他，欲言又止。
　　曲笙坦然：“我是gay。”
　　荆丛辙点头，“我只是想把车门打开，你自己可以吗？”
　　曲笙：“……”
　　舒梓媛上了车还是不消停，一直吵吵嚷嚷叫曲笙擦亮眼睛，别被人吃干抹净了发现对方是个狼崽子。
　　除却车后位的叫喊，前面就显得过于寂静了。
　　半晌，曲笙开口：“我认为，她不是在说我。”
　　荆丛辙“嗯”了一声，似乎忽略了背后的声音，“你们演出的视频洛宥刷到了。”
　　曲笙这几天收到太多人的反馈，已经不太能尴尬的起来了，只是挠了挠下颌，“他怎么说？”
　　荆丛辙手稳稳握着方向盘，侧过头来，“他问你演出的地方在哪里，他想去看看。”
　　气氛再次凝固。
　　曲笙：“我们把演出停掉了。”
　　荆丛辙：“我已经拒绝他了。”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并且伴随着舒梓媛粗鄙的辱骂：“草他妈的小逼崽子怎么这么能装！”
　　曲笙忍不住往后面看了一眼，荆丛辙问：“她在说谁？”
　　曲笙的眼神也充满茫然，“我不知道……可能是岑鱼，但不应该啊。”
　　“岑鱼？岑家那个小儿子？”
　　“……”
　　曲笙咽咽口水，“你还真认识啊？”
　　红灯。
　　荆丛辙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是他从前未有过的动作，“他最近很出名。”
　　男人的目光似有若无扫过他，“你们认识？”
　　问话燃着莫名的温度。
　　曲笙确实笨拙，没有察觉，全然无害地回视过去。
　　荆丛辙说：“他公开朝家里出柜了。”
　　作者有话说：
　　辙哥：怎么这么多人惦记弟弟？
　　笙笙：我才不是笨蛋！……啊？啥？什么？谁？咋回事？


第28章 他挺乖的
　　曲笙那条视频的火爆是意外，但后续的热度加持却是有人刻意为之。
　　曲笙一不看网上那些言论，二被工作缠得焦头烂额，对此浑然不知，乐队的其他人却有所感应。
　　那些他们极其抗拒着装的衣服也被网友扒出来，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要几万上下。
　　岑鱼的那个设计师朋友很有名，是他们这群土包子不识货不懂艺术罢了。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是许缘开，也理应是许缘开。
　　他和岑鱼没有表面看过去那般不熟。
　　舒梓媛是最了解内情的一个，但毕竟是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她不好多说，只是看曲笙成天傻乎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很好笑，连胖子都多少察觉一点。
　　曲笙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自从他搬了住所，满心满眼都是荆丛辙……哪怕暗地里谩骂都是一种在意，更何况他现在对荆丛辙的态度越来越软化。
　　岑鱼这件事是个教训。
　　当初这个热情的大男孩突然冒出来，谁都没想过他是另有所图，现在回想恐怕他的诸多行动都有自己的算计。
　　到如今哪怕他已经如愿以偿，还是在按照自己的思维规划、摆布着乐队。
　　为此许缘开和岑鱼大吵一架。
　　和他一起挤一个小出租屋的落魄阳光大学生摇身一变变成了有钱人家的小儿子，这连舒梓媛都没想到，还是设计师一事给她敲了个警钟。
　　其实岑鱼掩藏的不算好，只不过他们从未往那方面想，一旦发现，之前的许多事情都豁然开朗。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曲笙知道这件事还是在他出差回来后，舒梓媛看他那副傻乐的德行，实在恨铁不成钢才全盘托出。
　　此时的曲笙还沉浸在世界好小的震惊中。
　　荆丛辙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曲笙能隐约感觉到。
　　把舒梓媛平安送到家后，男人一直没有和他主动说话。
　　关于岑鱼，曲笙还有很多事情想问，但无论他怎么说，荆丛辙给他的回答都避重就轻、不温不火，再多的便一概回答“不知道”、“不清楚”。
　　曲笙没辙，最后还把自己讲生气了，干脆别开头看窗外。
　　自从他的生日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很古怪，本来顺当的关系变得说不清道不明，隔着一层灰蒙蒙的雾。
　　过了些天洛宥忽然在微信上联系曲笙，先是发了几条乐队的视频大夸特夸，紧接着问：【你还认识岑鱼那？】
　　曲笙没多想，以洛宥的能力有许多渠道得知岑鱼和乐队的事，顺便他也想问问岑鱼到底什么身份，以信息换信息，很公平。
　　曲笙把自己这边的情况简要说完，洛宥那边马上回：【你还记得任航任叔吗？】
　　曲笙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没一会儿便回想起对方请他和荆丛辙吃过饭，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形象赫然出现在脑海中。
　　洛宥：【岑鱼是任航的侄子】
　　曲笙：“………………”
　　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把任航那副油腻的模样和岑鱼清清爽爽的样子联系在一块。
　　噢不对，这俩人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只能算亲戚……
　　洛宥：【不过当年任叔在外偷吃被发现，岑鱼的姑妈和他离了。岑家人多，岑鱼上面还有两个大哥一个姐姐，他是家里年纪最小的。】
　　这完全震撼了曲笙，叫他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好，想了半天回复：【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宥哥。】
　　洛宥看见回复，转头把手机屏幕偏向荆丛辙，“喏，帮你问出来了，”
　　荆丛车简单看过，得知岑鱼只是在帮乐队处理一些杂事，平常排练都不到场。
　　洛宥更好奇了，“你是想提点这小子才让我跟他说这些么？这些话你要想告诉他，直接和他说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秘密。”
　　“我不想告诉他。”荆丛辙说，“但他应该知道。”
　　洛宥更加搞不懂了，稀里糊涂地被荆丛辙叫出来，还以为有什么大事，要知道这位大爷轻易可叫不动，更别提主动约他出来。
　　“不过真没想到曲笙玩音乐玩这么溜，还和岑鱼勾搭上了。”
　　洛宥的措辞令荆丛辙微皱了下眉，“你认为他们关系很亲近？”
　　洛宥摸了摸下颌，“不知道啊，岑鱼那事闹得挺大的，任航当年不就是……岑家对这种事向来敏感，他这样不要命，也是个疯子。”
　　荆丛辙眉宇皱得更深。
　　“你是怕曲笙和他在一块会学坏？”洛宥有所感一般发言，“要是歪早就歪了，曲笙本身就有点……”
　　“有点什么？”荆丛辙问话的温度陡然降下。
　　洛宥观察着他的神色，“叛逆，不是吗？”
　　荆丛辙没有回答。
　　洛宥：“你认为岑鱼不肯说的对象是曲笙？不能吧？”
　　“不是。”
　　几乎是他把问题说出的下一秒，荆丛辙就给出答案。
　　洛宥问：“你既然知道，那还担心什么？”
　　荆丛辙依旧没有回答，起身从布景精致的阳光房走回室内。
　　洛宥摸不到头脑，遥遥问一句：“这就走？这家按摩不错，不留下享受一下？”
　　荆丛辙拒绝，照旧以工作为由。
　　“你这也太忙了，过几天不是还要去华都？”洛宥一边说一边把身上披着的毯子扯下来，露出光裸的上身。
　　荆丛辙只看了一眼便冷漠移开眼。
　　“身材是比不上你，也不用这么嫌弃。”洛宥怪郁闷的，“谁有你那自制力，每天雷打不动的跑步健身，又是工作又是体能运动，你是铁打的吧？”
　　荆丛辙微一停顿，“我已经很久没进健身房了。”
　　洛宥：“哟，怎么，铁人也有泄气的时候？”
　　荆丛辙想了想，回：“最近压力不是很大。”
　　忽而他又说：“曲笙也没有很叛逆，他挺乖的。”
　　当天下班后，很乖的曲笙出现当地一个知名的同性酒吧。
　　小开约他出来喝酒，他把自己打听到的事一五一十说给小开听。
　　曲笙是惊奇，许缘开听后则显得沉默，默默叫酒保给两个人续上酒，“今天我请客。”
　　曲笙连忙摆手，“AA啊，来之前说好的。”
　　乐队里许缘开的情况最窘迫，但也是他们四个人当中最要面子的一个，哪怕最困难的时候都不愿张口找朋友借钱。大家了解许缘开，也都默契地维护着许缘开的自尊。
　　已经有好几个人硬凑上来想请两个人喝酒，被曲笙三两句话骂走了，他讲起脏话来毫不含糊，在荆丛辙面前还是收敛了。
　　“今天怎么想起到这儿来？”曲笙警惕着周围，在他看来比他高但身材纤瘦的小开才是需要保护的对象。
　　“就是想来了，我听舒梓媛说你之前跟她喝酒，还把她送回家了。”许缘开半开着玩笑，“我能有这待遇吗？”
　　曲笙诚实：“那是有荆丛辙在，他开车来的，我今天可没敢告诉他我来这里，一个人扛不动你啊。”
　　许缘开抹了一把额发，常年不露光的眉眼终于重见天日，眼底有一抹浅到几乎找不见的笑意，看曲笙的目光更接近温暖。
　　他把曲笙当做小孩子看。
　　小孩子有任性的权利，有无理取闹的理由，就如同当初曲笙想要辞职，许缘开没给他讲什么大道理，始终保持中立，哪怕那时他穷的只能要靠岑鱼救济。
　　啊，说到岑鱼。
　　他何尝不是把岑鱼当做小孩子看。
　　曲笙还在那边说：“我可以试着扛你，只要你别喝得太醉。”
　　许缘开摇摇头，揉散的发丝又回归原位，眉眼间又恢复以往的阴郁，“我开玩笑，不用你扛。”
　　他话音刚落，又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
　　曲笙立刻警戒地绷直脊梁，拳头在暗处攥着，那人却递给他一张名片。
　　“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我观察你很久了。”那人的说法很暧昧，笑容既猥琐又憨厚，说不上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极星传媒的……”
　　“没兴趣，滚。”曲笙冷冰冰开口，并朝对方举了举自己的拳头。
　　那人还不放弃：“不是，你听我说完……”
　　“再不滚蛋我动手了。”曲笙懒得跟他掰扯，那人不甘心，又怕曲笙真的上手，两步一回头地走远了。
　　这厢解决，曲笙又转回脑袋跟许缘开碰杯，仿佛方才耍狠示威的人不是他。
　　许缘开仔细端详着曲笙，青年生了一副好相貌，漂亮惹眼，偏偏心思单纯的不得了，哪怕性子带着点小嚣张也讨喜。
　　他忽然伸手碰了碰曲笙的脸颊，曲笙一脸无知，嘴上还问：“怎么了小开？”
　　“要是咱俩在一块就好了。”许缘开说。
　　曲笙眨了眨眼，没有丝毫危机感地讲：“咱俩撞号了吧？”
　　许缘开绷不住笑意，嘴角划开极淡的弧度，“你怎么知道？”
　　“你和岑鱼好上了啊。”曲笙说。
　　一瞬间震耳的音乐都降下好几度。
　　许缘开抿唇，“你知道了？”
　　“拜托！”曲笙掷地有声，“都到这份上了，你们一个个的不用都把我当傻子吧！”
　　“……抱歉。”
　　结果许缘开还是把自己喝得很醉，并且坚决不让曲笙给岑鱼打电话。
　　曲笙舍生取义，毅然决然把电话拨给了荆丛辙。
　　电话一接通，他声音都变做作：“喂，哥哥，你在哪里呀，能不能麻烦你过来接我一趟？”
　　作者有话说：
　　辙哥：吃醋，但不说
　　笙笙：作死，但不知


第29章 算你识相
　　按照曲笙所给出的地址，荆丛辙从迈进酒吧的那一刻便觉出不对。
　　穿越布满鲜红灯带的廊道，迎面几人见他一身正装打扮纷纷停下交谈，仿佛荆丛辙才是穿了奇装异服的那个人。
　　荆丛辙微微侧身，避免与人接触，依旧按照曲笙之前给出的指示向里面走。
　　电话里青年讨好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曲笙一口一个“哥哥”地叫，根本没和荆丛辙坦白自己在什么地方，又或者说没敢。
　　越往里走场面越疯狂，荆丛辙的脸色终于变得不那么好看。
　　好在吧台一带还算正常，最里侧便是曲笙和醉趴在桌面上的许缘开。
　　荆丛辙无论在哪里都扎眼，更别提人群中唯独他穿得西装革履，和这里格格不入。
　　曲笙迅速锁定目标，抬起一只手来，扯着嗓子喊：“哥！”
　　音乐声喧嚷，荆丛辙必然不可能听到，却还是心电感应般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
　　曲笙分明在荆丛辙眼底读出最重要也是唯一的信息——
　　你完了。
　　曲笙瞬间缩回手，身后不知何时挤进来一个人，手里还拿着杯酒。
　　曲笙一后退便撞上他，他索性开口：“哎，小心点啊。”说着用手推了把曲笙的腰，指尖却在流连。
　　曲笙察觉到不对，垮下脸刚要出声警告，比他更快的是前一秒还在不远处的荆丛辙。
　　男人瞬间掐住那人的手腕，只听那人一声凄厉的惨叫。
　　曲笙生生被吓住，连带周围人的目光也跟着投射过来。
　　荆丛辙神色不变，手也没有放开，那人越叫声音越大声，眼见荆丛辙没有收力，曲笙连忙出手阻止：“哎，哎，哥、哥，松手！不至于！”
　　荆丛辙听到曲笙的话，似乎不认同，但还是松开手，目光冷冰冰。
　　那人还想再计较，被同来的同伴劝走了。
　　曲笙握在荆丛辙手臂上的手一时忘了松开。
　　“你怕什么，不是说不至于吗？”荆丛辙扫到旁边醉着的人，“这又是你哪个朋友？”
　　他的语气稍重，没认出来趴在吧台的人是曲笙的队友。
　　“是小开。”曲笙老老实实回答了，“他喝醉了，我一个人搬不动。”
　　接收到荆丛辙的视线，曲笙倍感压力，完全看不出方才的嚣张脾性，左瞅瞅右看看的，末了补一句：“他失恋了，找我来喝酒。”
　　也不知道算不算失恋，他和岑鱼到底怎么回事，曲笙还没搞清楚。
　　荆丛辙的语气稍缓，“需要我帮忙？”
　　曲笙心想不然我冒险把你叫来干嘛，嘴上说：“嗯呢。”
　　荆丛辙看着他，那一眼竟然很认真，“他喜欢男人？”
　　曲笙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愣愣看过去，也看到荆丛辙身后的舞池，那么多人，男男女女，男男和女女。
　　其实不该叫荆丛辙来，哪怕是把胖子叫来呢，他明明有选择的余地，还是第一个打给荆丛辙，未尝不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未等曲笙想完，荆丛辙又说：“他好歹喜欢男人，我帮忙合适么，这次不用你一个人来？”
　　曲笙：“……”
　　这是把之前去接舒梓媛时，自己说的话照般了出来。
　　怎么还记上仇了。
　　知道荆丛辙是开玩笑，曲笙说：“有什么关系，你又不喜欢男的。”
　　荆丛辙再度把视线定格在曲笙的脸上，曲笙还在嘴硬：“我说的不对吗，快点帮忙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这时候倒想起工作了，义正言辞地叫荆丛辙做苦力。
　　许缘开醉得不清，曲笙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想要荆丛辙帮忙撑起另一边，却被荆丛辙轻松架了过去，根本不需要他。
　　许缘开抬起头，迷糊间只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刚想一手推开，被曲笙扶住了，在他耳边讲：“是我哥，你放心好了我没叫岑鱼来。”
　　荆丛辙垂目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同时听到曲笙的话。
　　轿车停在酒吧后方，许缘开半躺在车后座一副要呕不呕的模样。
　　曲笙心惊肉跳，问荆丛辙：“要是小开吐了怎么办，咱们一会再走吧，等他缓过来。”
　　荆丛辙却理解成另外一层意思，开口说：“他吐了就拿你抵洗车钱。”
　　曲笙：“？？”
　　荆丛辙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而且一点都不好笑。
　　好恐怖啊。
　　许缘开到底还是吐了，及时出了车子，踉跄两步，被曲笙扶着跪在绿化带旁边。
　　荆丛辙这一次没上前去帮忙，看着曲笙轻拍着许缘开的背，又把他半揽回来。
　　这一吐许缘开好受多了，脑子也清醒一些，接过曲笙递来的纸巾说了声“抱歉”。
　　比这还要狼狈的时候也有，但不该是在曲笙面前表露出来。
　　他可怜又微小的自尊又在作祟。
　　许缘开一抬头，对上荆丛辙的眼睛，男人的情绪藏在眼底，他内心的警铃大作。
　　曲笙还一脸无知地扭头问荆丛辙：“你没眼力见，怎么不过去帮帮忙？”
　　荆丛辙说：“我以为你们两个有话说，我突然过去不方便。”
　　曲笙从车子里掏出自己的水，被荆丛辙拦住了，从另一侧拿出全新的一瓶递过去。
　　许缘开举起矿泉水瓶清口，荆丛辙只在两人对视时淡淡扫了他一眼便没有再看过他。
　　好像忽然懂了舒梓媛的担心，曲笙对这人一点都不设防，甚至有些依恋，荆丛辙却像岑鱼一样心思沉，不知道是不是这帮有钱少爷的通病。
　　但许缘开什么都没说。
　　他仍旧保持中立。
　　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好，更没资格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
　　他被水润过的唇泛着光泽，声音清清淡淡，“给你添麻烦了，Cookie。”
　　曲笙连忙摆手说没有，转头去看荆丛辙，又有点心虚。
　　把许缘开送到出租屋外，曲笙一脸担心地看他慢慢走远，嘴里念念有词：“小开一个人行不行啊。”
　　荆丛辙说：“你不如担心下自己，今天到底怎么一回事？”
　　曲笙猛地转回头，试图装傻：“啊？”
　　荆丛辙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一路上的沉默要把曲笙压垮，快进住宅区，还是绷不住说：“是我的错，不该什么都没交代就让你来gay吧，让你身败名裂了……我以为你不会来呢。”
　　“为什么你会认为打了电话我不会来？”荆丛辙的语速适中，吐字清晰，“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产生这种想法？”
　　对哦，荆丛辙还从来没在这方面失约过。
　　曲笙怂成一团。
　　“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你去什么地方会知会我一声。”荆丛辙说着又一停顿，“我也不会身败名裂，去一个酒吧而已。”
　　车子熄火，曲笙跟在荆丛辙后面出来，自知理亏便追着说：“对不起。”
　　“Cookie。”
　　在此之前这个称呼荆丛辙只叫过一次。
　　曲笙有些茫然地抬头，喉结滚动一下，应了。
　　“你好像和谁都能很亲密。”
　　荆丛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曲笙眨了下眼，夸我还是损我？还是在暗射我管不住自己？
　　“唯独对我很见外。”荆丛辙说。
　　“没有啊。”曲笙立刻否认，“我们已经很亲密了。”
　　荆丛辙伸出一只手捧起他的脸，曲笙的眼睫又不受控地颤，直到男人俯下身，嘴唇蹭过他的脸颊直达耳畔，声音低沉而轻缓，“是么？”
　　曲笙脑海一片空白。
　　荆丛辙顺势环住他的腰肢，把他往自己怀里带，手掌按进他脊背，两个人的胸膛贴到一起去，心跳有力地震动。
　　男人的大衣上有一股好闻的古龙水味道，混杂着他的体温，曲笙脑袋炸成一团，耳尖又红通通，被荆丛辙用指尖拨弄。
　　“好像是这样。”荆丛辙抽开身，一脸认真地向曲笙说，“是我想多了，还以为没有我的份。”
　　曲笙：“………………”
　　这算什么？
　　从车库走出来，被寒风一吹，曲笙打了个激灵，回想方才荆丛辙的举动。
　　擦。
　　他是不是在学自己？
　　酒吧里他和小开说话是贴在耳边讲的，后面小开吐了，他怕对方摔下去也是半环住他。
　　曲笙搓了搓自己红得透彻的耳朵，那揉耳朵是为了什么？
　　好麻烦，想不通。
　　他看着荆丛辙的背影，脑子里一团乱麻。
　　男人停下来等他一起进电梯，曲笙低着头说：“你到底懂不懂……”
　　“什么？”荆丛辙微微低头耐心询问。
　　你到底懂不懂我喜欢男人，还对你很有感觉……
　　荆丛辙那么聪明，他明明应该懂。
　　“别揉我耳朵，我戴了耳钉，会痛。”曲笙嘟囔。
　　耳垂又被碰了碰，荆丛辙说：“好，下次小心点。”
　　哼，算你识相。
　　进了房间曲笙才反应过来。
　　不对，怎么还有下一次啊！！！
　　作者有话说：
　　曲笙：身败名裂……
　　辙哥(掐人中)：没有的事，别瞎说。
　　＃搞不懂弟弟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第30章 不吃了
　　曲笙所在小组负责的项目终于结束，余下便是工作总结、报告等琐碎任务。
　　他乐得放几天清闲假，却在休假的最后一天被告知下周要去华都出差。
　　曲笙一脸懵，他一个技术岗，有什么出差的必要？
　　电话那端负责通知的女声一顿，“这就不清楚了，是荆总特别吩咐的。”
　　曲笙更懵。
　　灵市近日接连降雨，气温急剧下降，街上行人撑着颜色各异的雨伞，行走在湿漉的地面上。
　　卫雯瑾今天穿了毛衣和长裙，走知性女人风，落座于荆丛辙身边，姿态随意地叫服务生点了杯热可可。
　　“为什么拒绝？”她先开口，并看向玻璃幕墙外，雨帘一条条滑落，景色模糊朦胧，只是看便觉着寒冷。
　　“今晚回家吃饭。”荆丛辙说。
　　卫雯瑾对这个回答产生浓厚的兴趣，“所以，确定了？”
　　荆丛辙扫了她一眼，知道卫雯瑾心里在想什么，却按照对方的句式，“什么？没有。”
　　卫雯瑾佯装遗憾地叹出一口气，“我爸挺希望你去的，但我不希望你去。”
　　今天在世景大厦的展览会上偶遇，双方都未料到。
　　两个人平时交流甚少，险些露馅，卫雯瑾陪父亲前去，见荆丛辙要走，灵机一动借口跟出来，临走前和父亲说两个人闹了点小矛盾，今晚也不能去饭局了，一路追到楼下休息区，打算趁此机会也逃掉。
　　“还是不要让他对你太满意，免得之后我们分手都不好分。”她半开玩笑说着，服务生把热可可放在她手边，她捧了起来，“再说去饭店吃饭哪有回家吃饭好，是不是？我懂你。”
　　她语气带着调侃，荆丛辙却不为所动，依旧喝自己的咖啡。
　　“有一件事一直很好奇。”卫雯瑾试探，“能问问你和上一任女友是怎么分手的吗？”
　　荆丛辙这才看了她一眼。“性格不合。”
　　这一回卫雯瑾忍住吐槽，“那是很遗憾。”
　　还未真正接触男人之前，卫雯瑾只觉得荆丛辙讲话直接，行事利落。
　　双方权衡利弊后，都一致认为假扮情侣能避免后续诸多麻烦，之后无法避免有了更多接触，卫雯瑾才发现，荆丛辙这个人从内到外都出奇的一致，一致地无趣。
　　他更像是一块优质优化的模板，没有自己的喜好与情绪，人生大部分时间献给工作，一直在做对的事情，做着让人逃不出毛病的稳妥决策。
　　卫雯瑾和荆丛辙相处了几个月，仍旧感到自己对他的无知。
　　这很恐怖。
　　而荆丛辙唯一露出的破绽是那个寄宿在他家的曲家小孩。
　　那是卫雯瑾第一次看到荆丛辙脸上有那么明显的情绪，急于澄清他们之间的关系。这让她产生一种猜测，虽然荆丛辙历来交往的都是女人，但这很可能也是正确的事的一部分。
　　在曲笙之前，荆丛辙恐怕从没往那方面想过。
　　那么现在呢，这人开窍了吗？
　　卫雯瑾端详荆丛辙的脸，实在看不出什么，还想着，荆丛辙的手机忽然响了。
　　见他把手机贴到耳边，电话那边的人大概说了什么，他回：“没有搞错，就是我的意思。”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来当我的临时助理。”
　　“我马上就要回去了，回去可以详谈。”
　　荆丛辙垂眼答话时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对方说什么他就回什么。
　　但这种情况本就不多见。
　　荆丛辙鲜少会向别人解释自己的用意，更别提耐心地说一些废话。
　　电话那头是谁不言而喻。
　　电话挂断，卫雯瑾撑着下巴，冒出一句：“承认吧，你对他很有感觉，女人的第六感可是很准的。”
　　保姆大概早就接到消息，知道荆丛辙会回来吃饭，早早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曲笙没等荆丛辙就直接吃了。
　　之前也有这种时候，曲笙白白等了一个半小时，最后接到荆丛辙打的电话又说不回去了。
　　曲笙唯独等过那么一次，之后便都自顾自地吃了。
　　别管荆丛辙回不回来，他自己总不能饿肚子。
　　饭刚吃没两口，玄关处传来开门声，曲笙停下筷子，抬头看了眼表，时间还早，居然准时准点回来了，真稀奇。
　　屋子里开着空调，荆丛辙脱下身上厚重的衣服，只余一件浅灰色的薄衬衣，衣服贴身，将胸肌轮廓衬得显眼，又去卫生间洗手，袖子挽了三折，出来时也没放下，露出有力的手臂。
　　曲笙瞟一眼，再瞟一眼，出声：“我去华都做什么？”
　　荆丛辙落坐在他对面，“跟着我。”
　　曲笙等了会儿。
　　“没了？”他不可思议道。
　　荆丛辙拿起筷子，抬眼看他，“你还想要做什么？我工作结束后可以带你去玩。”
　　曲笙：“搞什么，春游吗？”
　　“现在是冬天。”
　　“……”
　　曲笙无言。
　　荆丛辙开始吃饭了，曲笙又说：“我要是不去呢？”
　　若是以前荆丛辙会告诉他吃饭的时候不要多话，现在无所谓了，两个人的交流常常是饭桌上或者清晨的吧台。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沟通时间。
　　“为什么不去？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照样领工资，你最近也没有演出。”
　　曲笙心动了，但表面还是要问个明白，“这不合理，干嘛突然安排我出外务……”
　　他一双眼望过去，筷子拿不稳似的落在碗的边缘。
　　荆丛辙瞧了他一眼，见曲笙分明话里有话，“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
　　曲笙不好意思似的低下脑袋，猛扒两口饭，嘴巴里含糊不清：“我不清楚啊，这要问你。”
　　荆丛辙把马克杯递过去，里面装着温水，曲笙接过去灌了几口，听荆丛辙说：“慢点喝。”
　　都怪你！
　　他心里想，耳朵却升温。
　　荆丛辙干嘛叫他跟自己一块去，曲笙就是不清楚才问，荆丛辙去华都是去谈工作，要他做自己的临时助理，却是出于私心。
　　这叫曲笙怎么不多想，一整个下午都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现在饭也不好好吃了，就等着荆丛辙给他一个说法。
　　荆丛辙说：“我要时刻看着你。”
　　曲笙把脑袋埋得更低了，被荆丛辙一只手按住额头抬起来。
　　荆丛辙接着补全下一句，“不然我不放心。”
　　曲笙寻思一下才明白，觉得好笑：“有什么好不放心？”荆丛辙又不是第一次出差了。
　　荆丛辙干脆把筷子放下，“先是生日当天叫男公关，然后是叫我去同性酒吧接人，我不在灵市，不知道你还会怎么折腾。”
　　曲笙的笑容慢慢放下去，像是才意会，重复那句：“你不放心我。”
　　荆丛辙直视他的眼睛，“对。”
　　“我是成年人了，而且我都解释过，我没嫖……”
　　“我知道。”
　　曲笙的情绪转变飞快，刹那间又赌气上，“那凭什么不放心我？”
　　“因为你管得住自己管不住别人。”荆丛辙说。
　　曲笙哑然。
　　“又不是我要他们请喝酒，这要赖我？”
　　荆丛辙起身，又是俯视的角度，阴影压下来，就要曲笙喘不过气。
　　但他很快转身，把空了的杯子放到饮水机上，转头才说：“你没有错，但是那样太危险了。”
　　“什么危险？”曲笙完全不屑，“我一拳一个。”
　　荆丛辙走过来，曲笙扬起头望他。
　　“如果再有变态跟踪你，我没办法及时赶过去。”
　　“那种人本来就是少数，我也不需要……”
　　“你”字没说出口，荆丛辙倾身下来，曲笙忘了出声，荆丛辙反压住他的手，“那现在试着挣脱我。”
　　曲笙：“……”
　　男人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无论曲笙如何挣动都无法，只好大叫：“你耍赖！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变态不会给你心理准备。”荆丛辙一边说一边松开手，曲笙刚抬头又被他掐住脖子，说掐不准确，只是按着，曲笙却停了一瞬呼吸。
　　荆丛辙看他的眼神沉静，“你看，我给你时间了。”
　　曲笙有点怕了，还是嘴硬：“没那么多人喜欢男的。”
　　“但他们喜欢你。”
　　荆丛辙的手掌微微转动，拇指向上捏住曲笙的下颌，“你的观众都很喜欢你，保不准就有心思不纯的人，我得看着你，我答应爷爷了。”
　　又拿死去的人来压他。
　　曲笙不爽。
　　这么一折腾，饭都凉了，两个人不欢而散，曲笙干脆起身回房，剩荆丛辙一个人留在餐桌前。
　　半夜曲笙饿了，出来煮泡面。
　　他可不委屈自己，一边泡面一边开冰箱看还有什么可以吃，转头吓了一激灵，荆丛辙不知何时走进来。
　　曲笙：“你走路没声……”
　　荆丛辙：“我也想吃。”
　　曲笙仿佛幻听一般，问：“什么？”
　　荆丛辙走过来，冰箱门打开，光落在两个人脚下，一条窄窄的线，隔在两人之间。
　　他低头，耐心说一遍：“我说我也想吃，我饿了。”
　　曲笙突然觉得荆丛辙有点可怜，“那你吃方便面吗，我可以帮你泡一桶。”
　　荆丛辙说：“给我吃一点你的就行。”
　　曲笙不解，“橱柜里还有。”
　　荆丛辙摇头。
　　“上一次我们不是一起吃过吗？”他说得挺认真，“不用那么麻烦，我吃得很少。”
　　曲笙看冰箱还有饭，“那你吃泡面，我热饭吃。”
　　荆丛辙停顿一下，随后说出一句曲笙难以理解的话。
　　语气也很像他赌气时才会用到的语气。
　　荆丛辙说：“那我不吃了。”
　　作者有话说：
　　笙笙：为什么不吃啦？那换换也行，我吃泡面
　　辙哥(生闷气)：就要两个人吃一桶


第31章 小曲老板
　　两个人到底还是坐在一块吃了夜宵，曲笙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气消的差不多。
　　反正是免费的带薪旅游，他没什么理由不去。
　　隔天收拾行李，下午两点半和荆丛辙一块登机，同去的还有几个人，都是别的部门的，曲笙不太熟，唯一认识的是张都洋。
　　大家对曲笙的到来心照不宣，对他还蛮客气的。
　　曲笙一开始还会在意，现在完全摆烂了，反正工作他按时完成了，没翘班没……就算迟到了，也扣了工资，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关他毛事。
　　按理来说他这个临时助理才应该忙前忙后办理值机手续，但张都洋什么事都办妥了，曲笙反而像个大爷一样，只用跟在荆丛辙身后。
　　上了飞机后，曲笙旁边坐着的是别的部门的女领导，荆丛辙则和张都洋坐在一起。
　　有陌生人在旁边，曲笙也不好看干别的，只能干瞪着眼，和女领导稀里糊涂聊了一会儿。
　　女人比他大一轮，聊着聊着突然问他有没有对象，她可以给介绍。
　　曲笙：“……”
　　他忍不住瞟了眼荆丛辙那边，男人正在和张都洋说话。心想现在的人都怎么回事，无论谁都这么热心牵红线吗？
　　“别吧，我哥还没找呢。”
　　女人愣了下，“没听说你还有个哥哥。”
　　曲笙猛地想起来，荆丛辙的女朋友是假的，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好险。
　　他讲话有时候真的不过脑子，硬着头皮随便编了个远房亲戚，女人一听便知道是推辞也不勉强。
　　“长成你这样也不愁找不到对象。”
　　怎么就不愁呢？
　　曲笙在心里悄悄答，他都要愁死了好吧。
　　终于不聊天了，转头往窗外看，巨大的机翼仿佛嵌在云层里，蓝天被划开一道口子。昨夜睡得晚，现在正是困的时候，曲笙看了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再醒过来天色已经暗下来，身上披了条毛毯，连座椅都降下去，变成合适睡觉的角度。他睡了有一个多小时，一转头是荆丛辙那张英俊的脸。
　　曲笙觉着热了，把毯子从身上掀开，坐起身，抹了把嘴巴。
　　还行，没流口水。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荆丛辙正在用手机回复公务邮件，闻言转过头，反问：“我应该在哪里？”
　　曲笙把脑袋侧过去，看向另一边，女领导不知何时跟荆丛辙换了位，现在正在和张都洋聊天。
　　“不和你的张秘坐一起了？”曲笙随口一问。
　　荆丛辙听了却是不一样的想法，斟酌片刻才道：“我们刚才是在谈工作。”
　　啊，那不然咧？
　　荆丛辙说：“我和张秘书没什么私人交情。”
　　这话要让张都洋听到不知道多伤心，曲笙忽然乐了，开心地点点头。
　　睡醒了就肚子饿。
　　看一眼时间还早，曲笙想忍一会儿，被荆丛辙看出来了，让空姐把菜单拿过来，按照曲笙的喜好点了餐。
　　曲笙也知道不好意思，说：“这不就成你是我助理了吗？”
　　荆丛辙不太在意地说：“嗯，小曲老板。”
　　曲笙爱听极了。
　　飞机飞了九个小时，期间一直是荆丛辙在照顾曲笙。张都洋亲眼见他睡着了，荆丛辙又是调整座椅又是给他披毯子，连飞机餐里曲笙不吃的青菜也落到荆丛辙的盘子里。
　　曲笙像是习惯了。
　　在家的时候还会说两句，后来发现这没准是荆丛辙的阴谋，他不好意思荆丛辙吃自己的剩饭，只能自己都吃了。
　　问题他根本不爱吃啊。
　　久而久之曲笙放宽心。
　　荆丛辙爱吃吃去呗，他才不管。
　　同事在旁边小声说：“老大对弟弟真好。”
　　不好也不会费尽周折叫他去找一把名贵吉他当生日礼物。
　　荆丛辙向来公私分明，从不会把自己的生活带到工作中来，曲笙是破例，也是特例。
　　公司上下都不知道怎么称呼曲笙好，私底下都拿“弟弟”作代称。
　　荆总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那个上了x音热门的弟弟……
　　最开始还有人打赌他能在公司呆多久，又能给公司整出什么乱子，然而曲笙除了偶尔迟到外，每天本本分分上班，甚至还有自己的副业，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多姿多彩。
　　不止是荆丛辙对他的态度发生变化，连公司里的人看他的眼光都不太一样了。
　　华都比灵市冷多了，最低气温零下二十几度。
　　孤陋寡闻地讲，曲笙第一次感受到北方的寒冷，差点把自己冻懵了，还好听荆丛辙的话拿了两件厚衣服。
　　下了飞机没等多久便有迎宾车来接，曲笙冷得直跺脚，看荆丛辙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木头模样，明明鼻尖和耳朵都冻红了。
　　车子来了三辆，只有他和荆丛辙进了最前面那辆车。
　　还未到下塌的酒店，半路上竟然下起雪，曲笙扒着车窗往外瞅，车玻璃上贴着黑膜，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荆丛辙：“你想看雪，一会儿到酒店也可以看。”
　　曲笙扭过头，荆丛辙说：“酒店里有露天温泉。”
　　曲笙的眼睛亮起来，但坐了这么久的飞机他早就累了，中途虽然睡了一会儿但还是困，只想洗漱完早早睡下。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曲笙这才想起来这茬，真是稀里糊涂就来了，荆丛辙想卖他也太容易了，只要供吃供喝，屁颠颠就跟在身后，好骗死了。
　　前提是他信赖你。
　　“周末回去，正好回趟宅子，你跟我一起。”
　　又要回荆家老宅。
　　曲笙没那么排斥了，点点头，那就是两天三夜，挺好的，当旅游了。
　　酒店的套房比曲笙生日那天去的还大，但没有海景可看。想也是了，舒梓媛确实花了大价钱，送给他一份大礼，就是这个礼物他无福消受，只能盘算舒梓媛生日时候砸锅卖铁还回去。
　　不然也给她叫个鸭子。
　　他心里想得欢，堵在门口荆丛辙没办法进来，只好抬手戳戳曲笙的后脑勺，“怎么不进去？”
　　曲笙问：“我们一间房？”这不合理吧？
　　荆丛辙把大衣脱下搭在臂弯处，又是一件高领的毛衣，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他的视线微微下落，落在曲笙那张天真又无知的脸庞，“不然我和张秘书睡一块？”
　　“不应该是单独的房间？”曲笙不可思议道。
　　荆丛辙点头。
　　“但你是助理。”荆丛辙说，“去睡标间？”
　　曲笙看着屋内两间房，果断地，“还是咱们一块住吧，不然我怎么照顾你？”
　　本来也没有给他订标间。
　　这都是提前订好的。
　　曲笙认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荆丛辙也没戳破，催促曲笙换了衣服去洗澡。
　　侍者把两个人的行李放在玄关，荆丛辙打开箱子把曲笙的内裤找出来，再去找自己的。
　　曲笙接过自己的内裤，脸色古怪道：“你更适合照顾人。”
　　“是的，小曲总，您要不要先去洗澡？”荆丛辙渐渐能接上曲笙的话。
　　曲笙去洗澡，酒店有一次性的浴袍，但他不喜欢穿，下半身空荡荡的感觉很别扭，但还是简单系好出来。荆丛辙又把电脑拿出来，不知道在处理什么工作。
　　曲笙说：“我洗好了。”
　　荆丛辙便放下电脑，起身。
　　路过曲笙时忽然伸手碰了下他的耳朵，“头发吹干了再睡。”
　　他顶着一双红透的耳朵去吹头发，头发吹干了想起来没换睡衣，想去翻行李，发现荆丛辙已经把他的睡衣放在床头了。
　　还是那件酒红色丝绸质地的睡衣。
　　他转身把门关上，才发现推拉门是磨砂玻璃的，能照出人影。
　　曲笙：“……”
　　把衣服换好了，曲笙困得不行，酒店的被子轻轻软软的，他一下就陷进去了，眼皮根本抬不起来。
　　荆丛辙从浴室出来，曲笙房间的玻璃门被推开，荆丛辙象征性地叫了声，“曲笙？”
　　曲笙在梦里回了句“嗯？”半张脸都陷进被窝里。
　　他睡着了，窗帘都没来得及拉上，荆丛辙走过去把扎带解开，拉上窗帘，又走到曲笙床边。
　　青年只露出眉眼和半截鼻梁，做梦也不安生，眼睫颤着，眼珠在眼皮下浅浅滚动。
　　荆丛辙倾身把被子往下拽了些，以防他憋气。
　　月光被遮挡在外，漆黑一片的卧室里，他指尖从曲笙的唇上虚虚划过又蜷回去。
　　一点防备都没有。
　　笨笨的。
　　荆丛辙走后，曲笙睁开眼，一把又将自己蒙进被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笙笙：我可一点都不笨！我会装睡！
　　辙哥：笨笨的，可爱。


第32章 给你占便宜
　　第二天一早出门，外面一片银白煞是好看。
　　曲笙拍了几张照片发在好友圈，得到朋友们的一致嫉妒，按照往常他一定要在群里狠狠嘚瑟一番，今天却没这个劲头。
　　作为荆丛辙的助理，他当然是要时刻跟在男人身边，然而一整个上午过去了，什么事情都用不着他，大家好像也把他当做吉祥物。
　　曲笙来不及不自在，整个人魂游天外。
　　荆丛辙是不是对他有点意思？
　　不对，他是直的。
　　那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真的只是荆爷爷的关系吗？
　　曲笙也不是全然傻瓜，许多事之所以会做让步，是因为他也想试探。
　　他的目光不由追随荆丛辙的背影。
　　实地考察期间，男人身边一直围着人，曲笙走在最后面，和他隔了很远。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道人影，似乎有所感应一般，荆丛辙停下交谈向他所在的方向看去。
　　曲笙的步子一顿，随即把目光移开，并摸了摸耳朵。
　　合作双方谈得愉快，曲笙像个局外人支在一边，他融不进这氛围里也没怎么想融进去。
　　虽然当初念大学受了荆丛辙很大一部分影响，但也有一部分原因在曲笙自己，他是直来直去的性格又口无遮拦，既不具备察言观色的本领，也无法做到巧言令色。敲代码就算再头秃，面对的也只是正对自己的屏幕。
　　隔着淡蓝色的玻璃幕墙往外望，几十层的高楼建筑下，车辆渺小，人群豆大。
　　下午很早就回到酒店，曲笙听同事讨论要去哪里逛，他们甚至邀请了曲笙，自然而然地把荆丛辙排除在外。
　　荆丛辙身上的距离感实在太强烈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家公司只不过是荆琒给儿子的一个练手机会，未来他还是要回到荆氏，子承父业，再正常不过。
　　曲笙搞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转头问荆丛辙：“你也去吗？”
　　那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的同事都屏息了。
　　好在荆丛辙摇头说：“你们玩就好了。”
　　不等众人松口气，曲笙胆子大得很，“不是说可以带我玩吗，晚上出去逛逛呗？”
　　荆丛辙看他片刻，点头，“你想去哪？”
　　这个“你”字很排外，大家放松下来，唯独张都洋面色复杂。
　　荆丛辙平日里出差绝对公事公办，时间上有充分安排，不会浪费一丝一毫。
　　曲笙说：“酒吧！”
　　晚上十点钟，刚下过一场大雪的华都依旧灯红酒绿，徐徐雾气向上蒸腾。
　　天街会所很有旧上海的余韵，装潢复古华美。
　　荆丛辙鲜少踏足这种地方，必要的应酬和推辞不掉的邀请除外，虽然提前预订了包厢，但曲笙坚持要进会所里的酒吧看看。
　　荆丛辙拗不过他，只能带他往楼下走。
　　曲笙：“你是常客啊，大堂经理都认识你了。”
　　荆丛辙：“这间会所是岑家名下的产业。”
　　曲笙一怔，荆丛辙又转头，半是认真，“所以任航不敢来。”
　　曲笙：“不是任叔叔吗？”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人不在，他就这么放肆了。
　　荆丛辙：“都一样。”
　　曲笙猜不透他对任航是什么看法，好像不似表面那么敬重，但两个人是合作关系……啊，好麻烦，不想了。
　　曲笙去过许多酒吧，大的小的，场地各异，这间会所里的酒吧就很收敛，多是工作结束后来放松的白领聚集，中规中矩，也有舞台，歌手在台上唱民谣。
　　曲笙大失所望，严重怀疑荆丛辙是故意的。
　　华都怎么说也是一线城市，那么多的地方可去，荆丛辙怎么偏偏挑中这里。
　　曲笙停止步子，凑到荆丛辙耳边，“你是不是整我？”
　　荆丛辙没料到他会忽然靠近，手抵在曲笙的臂弯轻轻推又收回来，稳稳握住，“你想上台唱歌吗？”
　　曲笙瞬间睁大眼睛。
　　“酒吧老板我认识，我去跟他说，你可以上台唱歌。”
　　曲笙瞬间撤开身子，“不用了，我不会唱。”
　　试探失败，荆丛辙完全没反应，反而是他慌乱的不行。
　　荆丛辙给两个人各自点了杯鸡尾酒，曲笙对酒很熟悉了，乐队里他是最能喝的，灵机一动，说：“我们来喝酒吧！”
　　荆丛辙以眼神示意，不然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鸡尾酒不够，还要点威士忌，曲笙心想，反正荆丛辙不会要自己付钱，喝就喝了。
　　几杯酒下肚，脸色迅速红晕起来像喝醉了，眼睛也雾蒙蒙地眨啊眨。
　　曲笙指着荆丛辙说：“你……”
　　那只手滑下去滑到荆丛辙的胸膛，直直戳上。
　　荆丛辙眼看他这般大胆的行径，没有说话也没阻拦，只是稳住他双臂，以免从转椅上掉下去。
　　曲笙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我喜欢男人。”
　　这是第几次他向对方坦诚自己的性向？记不清了。
　　“不仅会对你动手动脚还会吃你的豆腐。”曲笙说得严肃认真。
　　荆丛辙低下头，几乎要和他的额头挨上。
　　“嗯。”
　　曲笙：“……”
　　妈的。
　　嗯个屁啊！
　　装醉失败，曲笙又猛灌酒，简直是当白开水喝。
　　期间荆丛辙试图阻拦，曲笙更叛逆了，揪着他的衣领，很猖狂：“你别管我，我没喝醉。”
　　这是已经喝得半醉了。
　　两个人的长相都很惹眼，不少人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暧昧举动。
　　有个手臂上纹花臂、身材健壮结实的男人观察他们许久，忍不住走过来叫了一声。
　　“荆丛辙。”
　　荆丛辙淡定抬起头，和他一同抬起脑袋的曲笙眼色已经迷蒙。
　　花臂大哥吞吞口水，“来华都怎么不和兄弟说一声？”
　　“只是来出差，待不了多久。”荆丛辙一边回应，一边护着曲笙，见他想要踩着转椅站起来才厉声，“不行！”
　　“这位是？”
　　“……我弟弟。”荆丛辙说。
　　花臂大哥明显不信，他从未听说过荆丛辙有个弟弟。
　　要真的有，那可是大新闻。
　　“噢，那用不用我帮忙找间房？”花臂用眼神示意。
　　荆丛辙：“不用，他喝醉了很乖。”
　　眼看曲笙手边摆着七八杯空掉的酒杯，里面肯定有荆丛辙喝掉的，花臂神色复杂。
　　“他跟你喝酒？”
　　荆丛辙在高中时就能啤酒白酒混着喝，他喝酒是不要命，也不管别人的命。
　　花臂不再探究两个人的关系，只说：“下次过来跟兄弟说一声，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同学会也不见你来。”
　　高中时他和荆丛辙的关系不错，一起闯祸的关系，荆丛辙打架从来没被抓到过，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成绩优异的优等生。
　　后来同学会难得联系上，也只是只言片语地聊过。
　　班上同学一致认为他这人高傲又薄情，但花臂日子最难的时候，是荆丛辙主动联系他，说要入股他的酒吧，他才把生意继续做下去。
　　曲笙确实喝醉了，只短暂折腾了一下便不再闹腾。
　　司机将车子停在酒店门口，荆丛辙把大衣裹在他身上，开了车门，曲笙一抖，乖乖跟着他走。
　　回了房间，曲笙有点呆呆的。
　　荆丛辙给他脱掉毛衣，他问：“你干嘛？”
　　荆丛辙想了想，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膛，“给你占便宜。”
　　荆丛辙顺利把他的衣服脱掉，只余下一件素色打底。
　　曲笙受不了外面的冷，下午回酒店说什么都要多穿，但室内又热，他整个人热腾腾，脸颊薄红，喝多了酒嘴巴也红润润的。
　　“曲笙。”荆丛辙说。
　　曲笙抬眼看他，眼色迷蒙。
　　荆丛辙捏了下他的耳垂，软软的，“昨晚为什么要装睡？”
　　曲笙：“……”
　　作者有话说：
　　辙哥：弟弟，笨笨的，我的
　　笙笙：怎么露馅啦……


第33章 提前预订
　　夜幕下一切都显得宁静，曲笙已经醉得无法思考，更别提回答对方的问题。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勾住荆丛辙的衣领，抓牢了，陷进去，脚步微微晃动便投入到男人胸膛。
　　隔天，曲笙头痛欲裂地醒过来，太阳早就升上正空，荆丛辙不见踪影。
　　卫生间内，他顶着一头睡翘的乱毛，先把牙刷拿出来，挤上牙膏，然后弯腰含了一口水。
　　——喷了出来。
　　他喝醉后并不闹腾，顶多就是会重复别人说的话，而且也不会断片。
　　他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在荆丛辙问他为什么装睡以后，曲笙先是投怀送抱一番，在荆丛辙身上乱摸，胸肌摸摸、腹肌摸摸、肱二头肌也摸摸，连荆丛辙的脸都敢捏，可谓是便宜占尽……更要命的是荆丛辙全程没有阻止，任由他摆弄，只是和他说：“把衣服换了再睡，今天可以不洗澡。”
　　曲笙便嘟嘟囔囔地重复：“换衣服……”
　　大脑迟缓片刻从男人身上起来，慢吞吞把身上最后一件打底脱下去，抬眼跟荆丛辙讲，“脱掉了。”
　　曲笙在脸上猛扑了两把水，冰水挂在发丝处眼睫上，还有下颌，复又滴落。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穿着那套酒红色的睡衣。
　　睡衣也是荆丛辙帮他穿的，曲笙脱得只剩一条平角内裤，铅灰色包裹着臀部，白边的一角写着品牌的英文名称，好好横在胯骨处。
　　酒红的睡衣搭在他的背上，丝绸滑落在他皮肤的白，荆丛辙将他整个人环住并命令：“抬手。”
　　扣子还没系上，荆丛辙在他的头顶说话，声音震颤他的耳膜，“一身酒味，还是应该洗个澡，你说呢？”
　　曲笙重复：“洗澡……？”
　　荆丛辙一只手捏住他睡衣两端，没有系上，裤子也没有穿，耳朵、脸颊包括锁骨处都粉红一片，曲笙喝酒上脸得厉害，更别提这么没分寸地喝。
　　荆丛辙眸色漆黑而深沉，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给曲笙系上扣子，从中间开始系一直往上，碰到曲笙脆弱的喉结，听到小声的呜咽，然后再从中间那颗扣子开始往下……
　　曲笙“唔”了一声，说：“你碰到我了。”
　　荆丛辙始终低着头，“抱歉。”
　　最后一颗扣子系上，荆丛辙的指骨碰到他的大腿内侧，曲笙不太灵光的脑袋想，这也不是故意的，这可以原谅，于是扬着头对男人讲：“抱歉。”
　　荆丛辙唇角勾起，明显是笑了，两指落在曲笙的唇上，“别重复我的话。”
　　曲笙独自消化一会儿，傻乎乎问：“为什么？”
　　荆丛辙说：“太傻了。”
　　曲笙眼睛湿润而明亮，望过去，“傻吗？”
　　……傻死了！！！
　　曲笙刷完牙狂漱口，脸和耳朵都爆红，怎么会……他是傻子吗？他到底在干嘛啊啊啊！
　　本来是要给荆丛辙下套，结果自己栽进去了，还栽得这么蠢，曲笙简直想蹲下来抱住脑袋无声呐喊。
　　三十秒后，他重整情绪，佯装淡定地走出卫生间，整个人又裂开了。
　　草。
　　他昨天睡的是荆丛辙那间房！
　　反观自己的房间床单平铺，白被齐整。
　　曲笙受到了巨大冲击，心里五味陈杂，最起码荆丛辙没有和他睡在同一间房……
　　可转念一想，他凭什么啊！自己都那么主动了，荆丛辙也有很明显的反应，剪裁服帖的西裤有一处非常突兀，两个人当时靠得很近，腿贴在一块，能清晰感受到。
　　曲笙经历了一轮头脑风暴，最终不得不妥协于荆丛辙对自己的欲望很可能只是一时的，任何男人被那么摸都不太可能没有反应……但他也没有阻止自己不是么。
　　房间外的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糕点，曲笙随意拿起一块放进嘴巴里，打开手机看时间，居然已经是下午了……
　　别人是出差来工作，他确确实实是来度假的。
　　最近总是有陌生人加他，曲笙干脆把好友申请关掉了。
　　岑鱼昨晚十一点发消息问他小开的下落，曲笙犹豫一下回道：【我现在不在灵市，小开没在自己的出租屋吗？】
　　他看了眼乐队的群，风平浪静，转头点开许缘开的聊天框：【小开，你现在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岑鱼没有回复他，许缘开回复的很快。
　　【没什么事，是不是岑鱼找你？别理他。】
　　曲笙：【哦……】
　　他至今还没有缓过来，在他的印象里岑鱼一直是活泼爱笑的大男生，比他还要洋溢青春气息，这两个人吵架闹别扭，曲笙怎也想不到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隐瞒么，岑鱼的家庭情况实际非常好也非常复杂，可总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
　　岑鱼看着怪可怜的。
　　曲笙胡乱猜测着，肚子传来一声空响，这才起身回房间换衣服。他换到一半，房门忽然响起刷卡声。
　　荆丛辙回来了。
　　曲笙：“……”
　　算了，反正隔着一道玻璃门。
　　荆丛辙径直走过来，在门前晃出一道影。
　　曲笙瞬间慌了，出声：“哎！”
　　“起床了？”荆丛辙问。
　　“起了，没看换衣服呢吗。”曲笙有些别扭地讲，迅速把裤子套上。
　　昨晚荆丛辙是不是也占他便宜了？俩人算不算扯平？
　　荆丛辙没有走，站在门外问他吃饭了吗，曲笙说正打算去楼下餐厅。
　　“嗯，那正好，我跟你一起去。”
　　“你也没吃吗？”曲笙奇怪道。
　　“吃过早饭。”荆丛辙答，“陪你一起吃。”
　　曲笙把衣服换好了，拉开那扇磨砂门，心里嘀咕这酒店不正经，抬头看荆丛辙一身正装，头发也仔细打理过，贵气得不像话，看样子刚谈完工作回来。
　　“我不需要人陪，你想吃就去吃，不想就别去。”曲笙说着忍不住越过荆丛辙，去看对方房间内被自己睡得凌乱的床铺。
　　“他们都去外面了，我一个人回来的。”荆丛辙跨出一步，横在他眼前。
　　曲笙愣了下，回想昨天的情形，同事都有些怕荆丛辙。
　　有点可怜了。
　　他哼哼，“那好吧，我陪你吃。”
　　荆丛辙点头，隐了自己打发张都洋外出的事。
　　自助餐厅内光线充足，寒冷被隔绝在外，雪微微融了，枝桠上还挂着零星的白。
　　曲笙取了份意式炒饭又接了一杯酸奶，荆丛辙看样子不饿，只拿了一小碟的薯条搭配番茄酱。最后就连薯条都进了曲笙的肚子，荆丛辙只吃了几根便停手了，推他这边来。
　　“干吗，还想我吃你剩下的？”曲笙喝了酸奶，嘴边一圈纯白，一边舔舌头一边讲话。
　　“你不是喜欢番茄酱吗？”
　　那也要分什么情况吧。曲笙还是接过去吃了，并且忍不住打量荆丛辙。
　　到底什么意思？
　　是不是耍他玩？
　　他咬着最后一口薯条，突发奇想，把剩下的一半递到荆丛辙嘴边。
　　递过去的一瞬间他就后悔了，想要把手收回来，却被荆丛辙握住手腕，从容吃下去。
　　“吃不了可以剩下。”他说。
　　薯条只剩下短短一小截，荆丛辙的唇是温软的，和他冷峻的外表不同，咬下去的力道很轻。只剩下他指尖短短一截。
　　曲笙的心脏同时被烫了一下。
　　明天就要回灵市了，曲笙想到酒店的温泉还没有享受到，干脆问了来打扫的服务生温泉在哪里。
　　“你今天是不是没有其他的事做了？”曲笙试探着问。
　　得到荆丛辙肯定的回答，他说：“那要一起去泡温泉吗？”
　　被服务人员领着七拐八拐一阵子，曲笙一面好奇和方才问到的地点怎么不一样，一面紧张跟在自己身后的荆丛辙。
　　荆丛辙答应了。
　　接受他的邀请，和他一道来温泉池。
　　换衣间不大，曲笙飞快脱掉衣服后忍不住朝荆丛辙那边看，男人和他一样腰间围上一条白浴巾，脸自不必说，上半身肌肉匀称紧实，下身小腿线条流畅。
　　曲笙躲躲闪闪地看，掀开帘子发现还是露天汤池，池子也不大，容不下太多人。
　　四周静谧，即便是假景布置的也十分有韵调，池水不断升起蒸腾的雾气。
　　曲笙紧张地咽口水，转头对荆丛辙说：“来得真是时候，一个人都没有。”
　　荆丛辙：“这是单间，我提前预订的。”
　　“……”
　　曲笙忍不住提了提腰上的浴巾。
　　作者有话说：
　　笙笙：我真傻，真的……


第34章 还没准备好
　　温泉水浸没胸口，滚滚热气不断向上蒸腾，封闭的独立汤屋内，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好一段距离。
　　荆丛辙将头发向后顺，露出刀削一般的面庞，五官轮廓深邃凌厉，安静闭着眸歇息。曲笙则举着手机在池边，摆出自拍的姿势，镜头却不由往旁边偏移，窥向身后。
　　荆丛辙睁开眼，曲笙手疾眼快摆正手机，“咔嚓”一声拍向自己。
　　不等感慨自己的机敏，身后传来荆丛辙的声音，“你拍照片打算发在哪里？”
　　曲笙头皮一麻，转身时荆丛辙已经走到他后，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虽然还穿着平角内裤，但也和全身赤裸没什么区别了，曲笙舔舔嘴唇，回应：“不发在哪儿……”说完又改了主意，“可能发微博吧。”
　　荆丛辙蹙眉，似乎不赞同。
　　曲笙扬头看他，观察他的神情，“又不是涩情照有什么不能发的？”
　　荆丛辙：“给我看一下。”
　　“不给看，你管太多了，你为什么管我这么多？”
　　曲笙把手机锁屏放在池边，整片背部朝向对方，身体被蒸成粉红色，半熟的虾，鲜嫩的颜色，头发微微长了些，发尾分开在后颈两边，中间浅浅凹进，从颈到脊，又突出，只是看着便能想象到手感。
　　荆丛辙的视线太过强烈，他没装多大一会儿便转回身，一只手臂穿过他，绕到身后。
　　荆丛辙已经在他正前方。
　　水流在波动却没有一点声息，低头与仰头之间隔着呼吸和空气，除此之外都被填满了，被氛围，被眼神，被心口悸动充盈。
　　他的手机被荆丛辙拿在手里轻松解开。
　　两个人每天清晨面对面，曲笙的密码又简单的要命，荆丛辙大概什么时候看到过。
　　“你这是侵犯别人隐私！”曲笙义正言辞地要夺回来。
　　荆丛辙把手机屏幕朝向他，“可你拍的是我。”
　　照片是曲笙随意照的，镜头并没有想象之中那般准确无误地对准他，还是拍到了后面的荆丛辙。
　　“不小心而已……那你告我啊。”
　　荆丛辙问：“我为什么要告你？”
　　“我随口一说，你能别都当真吗？”曲笙无奈，拿过手机将照片删除了，“这样总可以了吧？”
　　相册自动跳转到上一张，是上次演出时舒梓媛帮他照的，霓虹灯光下镂空的银紫色服饰半褪，露出里面短到肋骨的黑衫，他的脸颊也被照得一半粉红一半淡蓝。照片是好看的，被曲笙存下来但没有发在微博上。
　　荆丛辙看到了，抬眼看他，“你很喜欢这套衣服。”
　　不是疑问句，他将曲笙的手机拿过去重新放回池边。
　　曲笙躲闪着，避免两个人碰到，“也没有，就是随便照一下。”
　　太近了，距离、呼吸，一切都太近。
　　“岑鱼拍的？我听说他帮你们摄像。”
　　曲笙来不及思考荆丛辙为什么会知道，殊不知那天和洛宥的聊天是荆丛辙一手促成的，还傻乎乎回答：“不是，这个像素只能是手机照的啊，舒梓媛帮忙拍的。”
　　荆丛辙似乎认可这个解释，周身的压迫感收敛一些，“我们还没有合过照。”
　　曲笙脑袋起了个问号，却听荆丛辙说：“不如现在拍吧。”
　　不是，等等，就算要合照，也要等两个人都穿着衣服时拍吧，这么拍算怎么回事？！
　　曲笙毅然决然拒绝了，荆丛辙低下头，还在争取：“我看你和你的朋友都有。”
　　曲笙：“……等出去再说。”
　　荆丛辙似乎在思考，随即说：“好吧。”
　　曲笙无语了，把身子彻底埋进汤池里，只露出颈部往上。
　　荆丛辙伸手捞他，“这样容易晕池。”
　　手臂上的软肉被触碰，曲笙一面觉得痒一面觉得事不该此，用手抵住男人的胸膛。前一晚还摸过，手下的肌肉硬挺坚实，轮廓塑造的刚刚好，指尖在水里泡得褶皱，指腹软得陷下去。
　　他没有把手拿开，反而缓缓向上滑动，并且观察荆丛辙的表情。荆丛辙松开手却没有拦他，和昨晚一样纵容他的行为，像他轻易应声的那样，不管是占便宜还是吃豆腐，都随便曲笙。
　　曲笙胆子更大一些，两只手臂环在男人的颈项，半截身子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冷热交替间，呼吸在颤抖。
　　荆丛辙没有反抗，甚至把手搭在他腰间。
　　曲笙伸出手，指尖一滴水落在男人的鼻梁上，引来眼睫的轻眨，随即抬眼，黑漆的眼眸里都是他。
　　“……哥哥。”曲笙叫完觉得羞耻，咬咬唇还是问，“你为什么对男人有感觉？”
　　“我为什么不能对男人有感觉？”荆丛辙反问。
　　曲笙抬着头目光真诚：“你抵到我了。”
　　荆丛辙面上一片坦然，“嗯。”
　　“没什么表示吗？你这样我很困扰。”曲笙架起手臂，好像抓到什么有力的把柄。
　　荆丛辙说：“抱歉，这是生理反应，我控制不住。”
　　曲笙又无言了，还是不甘心，试探着靠近，荆丛辙便垂眸看着他，依旧不动。
　　距离足够近，他只需要扬头就会获得一个吻，身体浸在温泉里出了汗，手指不由划向男人的手臂。
　　周遭依旧寂静，唇与唇间只留一条缝隙。
　　曲笙好像懂了，松开手，也离远了，说不上失望还是预料之中。
　　“你只想要我当你弟弟，哈，耍我好玩？老子不伺候了。”
　　曲笙干脆站起来，满池的水都被搅动，纷纷下落坠出水花，青年的肤色白又烫得粉红，视线中心一时不知该向哪里，哪里都是禁地。
　　曲笙要离开，荆丛辙却拉住他的手腕，把人猛地拽向自己，曲笙本就腿软，哗啦一声又落进去，这下头发也湿了。
　　荆丛辙按着他的腰把他推向自己，两个人紧紧挨在一块，“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预订酒店的温泉？”他将曲笙的头发顺到耳后，脸一捧就到了面前，“昨晚你喝醉了在我身上乱摸，还记得吗？”
　　曲笙：“……”
　　荆丛辙端详他的表情，像是确定什么，“记得就好，万一不认账就不好了。”
　　曲笙结巴了，“你到底……你是不是……”
　　荆丛辙扶住他的腰肢，让他跪起来并仰头看着他，“你在怪我没有出手？我忍得很辛苦，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还没准备好。”
　　曲笙忍不住问：“我准备什么？”
　　荆丛辙朝他笑了一下，这笑容实在难得，曲笙一下怔住。
　　荆丛辙说：“准备好接受全部的我。”
　　曲笙的视线不由往下，脸红了又红，讷讷道：“那是还没准备好。”
　　荆丛辙：“……”
　　荆丛辙有些无奈，“我觉得你误会了，但是没关系，习惯了。”再度将曲笙压向自己，曲笙一下坐在他腿上，他的肩膀本就比曲笙宽阔，一下裹住他，两颗心的跳动、肉与肉相贴，搏动强烈。
　　曲笙一下噤声，好一会儿才说：“你是不是男女都行？”
　　“不知道，大概吧。”荆丛辙回答的很随意，垂眸看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稳重，“对你有感觉，你不是知道吗？”
　　他握住曲笙的手腕，在自己的手心里摩挲，拇指按在脉搏处听他的心跳。
　　曲笙却是第一次听到荆丛辙亲口承认，难以置信的同时又有点翘尾巴，把唇在嘴里含了又含才压下嘴角的偷笑，眼睛却亮晶晶。
　　荆丛辙注视他的一举一动，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更重，抹掉他唇上湿润的口水。
　　“……我反悔了。”荆丛辙抵上曲笙的额头，声音低哑，“从接吻开始吧，我当你准备好了。”
　　下颌被一只手钳住，吻是突如其来，没有浅尝辄止的克制，唇舌简直要磨出火，呜咽着吞不下口水，曲笙被凶狠的吻包裹、吓傻。
　　好一会儿过去，荆丛辙蹭掉他的嘴角涎液，手臂环在他的腰间两侧，目光认真，“你说会拿我的照片自w。”
　　天哪，怎么突然想起这一茬？
　　曲笙已经晕乎乎，嘴巴麻麻木木的，荆丛辙贴到他耳边说：“哥哥想看。”
　　曲笙：“……”
　　作者有话说：
　　辙哥(真诚)：弟弟说的每句话我都当真
　　笙笙：年轻人不要轻易口嗨


第35章 他才不遗憾
　　“你到底傻乐什么呢？”舒梓媛终于看不下去，出声问道。
　　曲笙这才止住嘴边的笑，手指停在吉他的琴弦上，“瞎说什么？我在认真看词呢！”
　　舒梓媛一脸怀疑。
　　活动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舒梓媛将涂满圈圈叉叉的谱子拿在手里朝曲笙走过来。
　　距离华都出差已经过去一星期，和荆丛辙一起回到灵市后男人被工作上的其他事情绊住脚，迟迟没提回老宅。
　　曲笙在这期间和钟璐通过电话，约好下次和荆丛辙一起回去看望。
　　而有关于温泉那天的经历，曲笙一回忆便脸红心跳，心里嘀咕洛宥那些八卦应当没错，荆丛辙一定是很有经验，不然怎么能玩得那么花儿，虽然两个人并没有做最后一步。
　　回来以后荆丛辙再度忙碌起来，曲笙这边暂时没有接到新项目，每天按时按点下班，只不过开会的次数变多了，组长在上面慷慨激昂地给人画大饼，曲笙在下面明目张胆摸鱼。
　　他现在已经完全开看了，背后指指点点算什么呀，关系户的帽子扣在他头上又能怎样，毕竟这些都可能是假的，但他想睡他们顶头上司的心是真的！
　　乐队这些天暗戳戳的状况曲笙是一概不知，美滋滋带着吉他来了活动室，打开小太阳等着队友到齐。
　　结果等了半天只等来舒梓媛，舒梓媛说胖子又被拉去相亲了，没提小开。
　　曲笙以为大家都有事，没再深究，舒梓媛看他这副傻兮兮的模样实在牙痒痒，手里拿着谱子走过去给了他脑袋一下。
　　曲笙刚想站起来反击，她问：“小开和岑鱼的事你知道了吗？”
　　曲笙愣了下，点点头又坐回去了，“知道了。”
　　舒梓媛观察他的表情，感觉他根本还什么都不知道，叹了口气：“眼下也没别的法子，我直接跟你讲清楚最好……你之前是和小开一块去喝酒了？”
　　曲笙点头，“是啊。”
　　“去的蓝厦？”
　　曲笙再度点头，“对啊。”
　　舒梓媛面色复杂，“岑鱼那天蹲在小开的出租屋门口等了三个小时。”
　　曲笙：“……”
　　他整个人一抖，瞬间感觉自己罪孽深重！
　　“关于乐队的发展……你是怎么想的？”舒梓媛把椅子拉过去，准备和曲笙促膝长谈。
　　曲笙说：“有演出有观众就行。”
　　舒梓媛忽然特别想抽烟，曲笙看她的眼神清澈中带着愚蠢，他总是把事情想得很简单，喜欢就去做，不喜欢就直说。
　　“目前队里你是最显眼的，你要想清楚，一旦……今后你的很多事就有可能被扒出来。”舒梓媛找不到合适的例子，“像赵恒那样。”
　　曲笙很久没听到前男友的名字了，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可没有脚踏两只船。”
　　舒梓媛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之前的所有事情说清楚。
　　有关岑鱼，有关许缘开，也有关于整个月海。
　　乐队的名字是他们一起想的，大家是一个整体。
　　舒梓媛在经济方面没有太大顾虑，胖子和曲笙是一个学校毕业，不愁没有工作找，许缘开却不同，他一面做着收入微薄的工作一面还要坚持乐队的排练，本身就很劳累了。
　　岑鱼的做法完全是偏向许缘开，他希望乐队能有热度，有更多邀约，这样一来许缘开的生活会相对轻松一些。
　　能够更加有名气当然是好事，岑鱼让人维持热度的行为不难理解，错只错在从未和他们进行过任何沟通，包括他自身的情况也多加隐瞒。
　　在曲笙的那个视频火起来之前，许缘开一直都以为岑鱼是个穷大学生，不然不会放松警惕，让岑鱼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曲笙听到这里打断了一下，声音里混杂不可思议：“等下，他们那个了？！”
　　舒梓媛翻白眼，“你他妈到底知道什么了？他俩一年前就搞在一块了！”
　　曲笙：“那他们也没跟我说呀……”
　　“谁会像你那么缺心眼！”舒梓媛抿住唇，本来性向这种东西无可厚非，曲笙公开是一种选择，许缘开不想公开也是一种选择，但她现在怀疑曲笙压根没考虑过公众的眼光，他就是想得少。
　　“也不能算在一起吧，我也不知道他们俩具体怎么回事。”舒梓媛拧着眉看他，“讲这些你到底懂了没？”
　　“懂了啊。”曲笙说，“我还是那句话，有演出有观众就行。”
　　舒梓媛盯着他，“如果我说接下来会有更多邀请，而我们这边不打算再回避呢？”
　　“这不是好事吗？”曲笙说，“我们好久没有演出了。”
　　舒梓媛松了口气，“但那样会很累，你可能要时常两头跑……”
　　曲笙的反问也很简单：“这不是之前咱们梦寐以求的吗？”
　　曲笙未必不知道许缘开的窘迫之处，本来这支校园乐队组建起来是因为喜爱，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毕业各自有了工作，重心不由转移了，许缘开却卡在这中间。
　　“小开就是自尊心太强了，这有什么的？本来乐队就是大家的，一起商量就好了，我不排斥很多演出，我连他们叫我老婆都忍的了……”曲笙念叨了一堆，见舒梓媛迟迟不出声，不太满意道，“喂，我说话你听着没？”
　　舒梓媛笑着扬扬下巴，“都听见了。”
　　曲笙一转头，许缘开和胖子一齐站在门外。
　　曲笙：“哟，相亲结束啦？”
　　胖子悲从中来：“别提！为什么总是我受伤？”
　　乐队有了新的规划，工作也不必天天加班，连和荆丛辙的关系都得到近一步发展。
　　曲笙心情非常好，排练结束后打出租回家，在房间里弹唱新曲子，暮色一点点坠下去，连开门声都没听到。
　　荆丛辙站在门外听他简单哼唱，和在舞台上不一样，曲笙抱着吉他坐在桌前，安静地半靠在墙壁，眼睛轻轻阖上，所剩不多的光落在他轻颤的眼睑，声音都有形状，随着微尘一起抖落。
　　曲笙唱歌和说话声音差不多，但更偏少年一些，高音唱不上去便降低调子，一首激情热烈的歌曲被他唱出坦率活泼的韵味。
　　琴弦还留有余颤，曲笙睁开眼看到投落在地板上的影子吓得一激灵，转过头看荆丛辙。
　　“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曲笙还在奇怪，荆丛辙已经走到他面前，手指挑在他的下颌，并弯下腰去。
　　墙壁上投映出的两道影子重合在一起，曲笙小声呜咽下，很快松开牙关，任由唇齿侵入。
　　荆丛辙的吻带有极强烈的侵略性，让他无法招架，唇分时勾掉嘴边的丝线，揉揉他的耳朵，“赶回来和你一起吃饭。”
　　曲笙一愣，看样子像被感动到。
　　而实际上：“可我跟阿姨说今天不在家吃饭，她没做饭啊，我在外面吃完了，你吃啥？”
　　荆丛辙停顿，半晌回了一个字。
　　“你。”
　　听上去硬邦邦，又赌气。
　　曲笙脸蛋红红，说：“我还没准备好……那个，你知道怎么做吗？”
　　听上去也不像没准备好，还挺积极的。
　　荆丛辙弯起嘴角，笑意浅浅，手指在曲笙的下颌线上反复摩挲，“我开玩笑的。”
　　曲笙眨眨眼，脑袋低下去扣琴弦，“噢，好吧。”
　　他才不遗憾呢。
　　曲笙不知道之前荆丛辙有没有时常吃泡面，但他搬过来后，次数好像越发的多。
　　荆丛辙穿着温莎领的白衬衫，袖口解开，齐整挽上两节，姿态优雅地吃一桶泡面。曲笙杵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钟阿姨给我打电话了，说等你忙完，我们一起回去前和她说一声，她好提前准备。”
　　“没什么好准备的，和平常一样就行了。”荆丛辙将一根火腿肠递到曲笙面前，曲笙用牙齿咬开，剥好又递回去，“这周末你有空吗？”
　　荆丛辙思忖，“你想回去？”
　　“不是之前你说要去的吗？”
　　“爸有事，这个月都不在灵市，但是你想回去也可以。”
　　曲笙问：“你是不是不想和钟阿姨见面？每次都只有荆叔叫你商讨事情才回去。”
　　荆丛辙回看他。
　　曲笙以为他不会答，或者又要搪塞自己。
　　“我不喜欢那里。”荆丛辙说。
　　未等曲笙有所反应，荆丛辙又进一步解释：“和钟璐无关，我只是不喜欢那栋房子，是我的问题。”
　　曲笙从椅子上起来，手肘撑在吧台上，向荆丛辙的方向靠过去，身后又有尾巴在甩。
　　“那太巧了，我也一样。”
　　“但是你想去，我会陪你去。”
　　荆丛辙把泡面吃完了，擦擦嘴巴又含了一颗平时不会吃的菠萝糖，是曲笙买了放在台面上的。
　　他舌尖挑起那颗糖，圆形变作薄薄的一片割着舌头，咬碎的同时咬住曲笙的唇，丝丝的甜度过去。
　　曲笙还来不及细细品味，荆丛辙又说：“只要你晚上跟我睡一间房。”
　　作者有话说：
　　辙哥：虽然不喜欢，但只要弟弟陪就可以
　　笙笙：呔！我可不是陪床的……求求我也不是不可以


第36章 把门关上
　　鬼迷心窍。
　　曲笙愿意用这四个字形容自己。
　　坐在荆家宅邸的正客厅，被钟璐热情招呼着，曲笙拿了一颗鲜红的圣女果放进嘴里，一边脸颊被顶得鼓起，不忘瞟一眼坐自己旁边和女人交谈的荆丛辙。
　　往日里有荆琒在，荆丛辙和继母说话的次数有限，今天却不相同，荆琒不在，偌大的荆家还有钟璐一个人主持。
　　从前家里有荆爷爷，有他，还有一只拉布拉多犬，荆丛辙时不时也会回来一趟。后来荆老爷子去世，狗也到了岁数，在曲笙毕业前夕死掉了，曲笙作为这个家的外人，回来的频率不好过多。钟璐一个人寂寞的守着这个家——本来曲笙是这么想过，但自从加上钟璐的微信，看她到各地游玩，和姐妹们在雪山上拍照，去南方某个小镇划船，日子过得比自己滋润多了。
　　钟璐和荆丛辙的对话告一段落，女人把视线投向他，“前阵子你和你辙哥去华都了？”
　　曲笙点头。
　　“都去干什么了？”钟璐问他的语气更放松，也更像对家里的小孩儿。
　　曲笙想，去会所喝酒、耍酒疯、在温泉里这样那样……
　　曲笙说：“去工作。”
　　钟璐好笑地看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找地方玩了。”
　　曲笙瞥了瞥荆丛辙，见他没有救自己的意思，甚至侧过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方便看他，瞬间张口就来：“真的是去工作，不信你问辙哥，我过去给他帮忙的。”
　　包括但不限于在飞机上睡得昏天黑地，荆丛辙给他披毯子，醉酒后被扒得精光，荆丛辙帮他换上睡衣……如果没记错，就连内裤，荆丛辙都代劳了。
　　到底是谁照顾谁，一目了然。
　　钟璐以为是荆丛辙在旁边他不敢说实话，投去一个理解的眼神。
　　曲笙忍不住抬抬屁股挪个地方坐，怪臊得慌。
　　“那今天正好，我让保姆把你们两个的房间都打扫过了，就在这儿睡吧，你们好久不来，我一个人怪寂寞的。”前天还飞去海岛游泳的钟璐如是说，“就当是陪陪我。”
　　曲笙还在措辞，荆丛辙比他先一步：“那就麻烦钟姨了。”
　　荆丛辙答应的这么干脆，钟璐很惊讶。自从回国后荆丛辙从未在此留过宿，荆琒也都随他。
　　曲笙在旁边用一种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着对面硕大电视屏幕里自己的影子。
　　哼。
　　荆丛辙就是想跟他睡一间房。
　　荆丛辙接了个电话暂时离开了，钟璐立刻坐到曲笙旁边，捅了捅他的腰窝，“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去野了？”
　　“真没有，我最近都很安分的。”曲笙这话说得也没错，钟璐怀疑地看着他。
　　又拿了一颗圣女果塞进嘴里，曲笙躲开女人的目光，忽然有些心虚。
　　钟璐一直希望他和荆丛辙的关系能够变好，但两条平行线无法相交，她比谁都清楚，在同一屋檐下生活那么久都没建立出良好的情感，更不要提现在，两个人是上下级关系，其中牵扯进了利益。
　　钟璐拍了拍他的脑袋，老话长谈：“好好听你哥的话，踏踏实实跟着他做事，他不会亏待你。”
　　曲笙含着圆润的小番茄，难得没有反驳，而是含糊不清地应了。
　　钟璐说完又叹了口气，“这任航也真够不是人，搞得你哥现在焦头烂额。”
　　曲笙闻言抬起头。
　　此前公司有一些流言，曲笙没去在意，他和同事的交流仅限于上班时间，更何况大家都知道他和荆丛辙沾亲带故，更不会在他面前提。
　　荆丛辙也从未和他谈到过工作上的事。
　　两个人回到住所，那里更像一片净土，曲笙会在房间弹吉他，荆丛辙在书房处理公务，结束后两个人坐下来一起看看电视或者简单聊天。
　　钟璐一通抱怨下来，大致是说本来谈好的合作临时变更，任航狮子大开口想要荆丛辙这方承诺更多。
　　“我听你荆叔提了两句，说是你哥这边疏忽，以为合作过一次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其实说到底就是太相信他爸了。”最后一句话是钟璐自己的想法，她压低声音，“这话我只给你说，憋死我了，你说老荆这人吧，嘴上说着让儿子放手去干，私底下又什么事都要过问，你哥碍于任航那滑头和他爸的这层关系，很多事情都不敢做绝，这才出了这档岔子。”
　　曲笙也和钟璐一样弯下腰，悄咪咪听着，钟璐一边说他一边点头。
　　钟璐不由挽上他的胳膊，再次叹出口气，“现在出了事，你荆叔又怪你哥办事不利，什么话都被他说去了……哎，这父子俩。”
　　她说完没多久荆丛辙就回来了，曲笙还和钟璐保持挽着手的姿势，扬着头看向男人。
　　在他的印象里，只要有荆琒在的场合，荆丛辙永远在被说教，哪怕是在餐桌上。
　　荆琒对儿子的严厉，是他的成百上千倍，曲笙之所以不喜这个地方，也是儿时听到太多关乎于荆丛辙的规训。他可以做的事情，荆丛辙不被允许做。
　　曲笙很清楚他和这个家的隔阂所在。
　　窒息感隔绝他和荆丛辙。
　　荆丛辙说要回房间用电脑，说完并没有立刻走，而是看向曲笙。
　　曲笙后知后觉，“那我也上去休息一会儿……？”
　　钟璐点点头，“好，开车那么久也都累了，你们好好歇息，晚上吃饭我再让人叫你俩下来。”
　　曲笙跟在荆丛辙身后，上楼后先把自己屋子的门关上了，然后做贼心虚地往楼下望，确定没人注意，遛进荆丛辙的房间。
　　进去以后他催促荆丛辙：“快把门关上。”
　　荆丛辙把门关上，“现在还不是晚上。”
　　曲笙看了眼外面阳光明媚的天气，嘴硬道：“我当然知道，我又没有瞎。”
　　“Cookie。”荆丛辙叫他的另一个称呼，靠近了，低下头，环住他的腰，嘴边勾起笑。
　　最近曲笙常常见他笑，男人笑起来固然好看，却总感觉阴森森的。
　　气息近了，肌肤似有若无碰在一块，荆丛辙问他：“我并没有叫你到房间来，你这么迫不及待吗？”
　　曲笙的眼睫颤了颤，连忙退后一步，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想什么呢，现在可是白天！”
　　荆丛辙学着他看了窗外露台，“我没有说不是。”
　　曲笙脸红得彻底，直接坐到荆丛辙的床上，气鼓鼓像刚在楼下吃的小番茄。
　　荆丛辙的眉微微挑了下，又迅速恢复平稳，提醒他：“Cookie，你的裤子没换。”
　　曲笙还在懊恼自己受不住挑拨，随口说：“那你想我怎样？脱了裤子再坐？”
　　荆丛辙在思索，思索后的答案是：“可以。”
　　曲笙：“……”
　　可以个鬼！
　　曲笙立刻站起来，“我不坐了，没听说过你有洁癖。”
　　“这是基本常识，在家的时候我就说过你，很明显你没有听。”
　　“是啊。”曲笙现在完全不怕荆丛辙，甚至还敢挑衅，“你能拿我怎么样？”
　　荆丛辙的手指轻点了下书桌，朝曲笙勾勾手指。
　　曲笙扬着脑袋走过去。
　　荆丛辙一把抱住他。
　　曲笙愣住，刚想不好意思，男人的手迅速滑到他的臀部，不重不轻地拍上去，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曲笙：“…………”
　　荆丛辙直起身，把手摊开在床前，“想坐就坐吧，随便坐。”
　　曲笙独自凌乱一会儿。
　　荆丛辙把电脑打开，曲笙支在一旁问：“我在这儿是不是打扰你？”
　　“不会，你困了可以在床上睡一会儿。”
　　“算了吧，我还是回我的房间……”曲笙还没说完手腕便被拽住。
　　荆丛辙语气认真：“我想要你在这里陪我。”
　　曲笙坐在床上，躺下又起来，折腾了一番，荆丛辙处理着邮件，转头叫曲笙拖鞋上床睡。
　　曲笙警惕：“我不脱衣服。”
　　荆丛辙把最后一封处理完，“把毛衣脱掉，睡着了会热。”
　　曲笙想想确实如此，脱掉了毛衣，里面是一件纯白打底，头发起了静电，乱糟糟飞着。
　　荆丛辙坐在转椅上，一条腿支地，稍稍迈进一步，瞬间抵在床边，手指在曲笙的发丝上拢了几下。
　　“你和钟璐相处的不错。”荆丛辙忽然说。
　　曲笙低着头，闻言愣了愣，“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荆丛辙点头，“我看她挽着你的手。”
　　曲笙不明其意，刚想把脑袋抬起来。
　　“妈一向对我很严格，从我记事起就没有抱过我。”
　　荆丛辙从来不管钟璐叫妈，这个称谓指的只可能是荆丛辙的生母。
　　荆丛辙抬起他的下颌，要他看向自己。
　　“书桌上那张照片，我知道你偷偷看过几次。”
　　曲笙怀疑荆丛辙在房间装监控。
　　那张被扣下的相框上，掀开是一张完整的全家福。曲笙一直知道这张照片的存在，猜测荆丛辙或许很想念自己母亲。
　　荆丛辙说：“我把它放在这里，当做一种警醒。”
　　意料之外的答案。
　　曲笙的眼睛被荆丛辙用掌心遮住。
　　一片黑暗里，他听到荆丛辙说：“我强迫自己不能做错的事。”
　　作者有话说：
　　辙哥：要弟弟陪我，不然我不会好了
　　笙笙：不是说骂人才打屁股吗？！


第37章 不扫兴
　　晚餐结束后，曲笙被钟璐拉着欣赏她去海岛拍的照片，一转头荆丛辙不知所踪。
　　偏厅传来久违的钢琴声，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几个音，谁都没去注意，逐渐地那些音组拼接在一起，曲笙越听越耳熟，转头对上钟璐同样诧异的目光，他瞬间起身。
　　曲笙不记得他从前有没有听到过荆丛辙弹琴，如果有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无论是乐器还是户外运动，荆丛辙总有几样拿得出手，但都不轻易展露在外人面前。
　　曲笙走进偏厅的大堂，步子不由放缓，荆丛辙的演奏并不比家里聘用的钢琴师好，却也是常人无法轻易达到的水准，除却最开始的生涩，很快便有了颗粒感。
　　“乐队的歌不适合用钢琴演奏。”曲笙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才开口。
　　荆丛辙弹奏的这一首还好，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抒情曲，也是曲笙参与了和声的一首。
　　荆丛辙不仅听过，还把谱子扒了下来。
　　男人按在琴键上的十指修长有力，手背的青筋隐隐凸起，一想到他用这双手抚摸过自己，还拍了自己的屁股……
　　曲笙转移开视线，莫名不能直视了。
　　荆丛辙只弹奏了一小会儿，见把曲笙吸引过来便停下来，“你想学吗？”
　　曲笙果断地摇头。
　　以前荆家让他在乐器里选一门学，他犹豫了很久才选了小提琴，结果拉得像是锯木头。
　　吉他不包含在可以被选择的乐器里，曲笙知道这种学习实则是素质教育的调味品。
　　他这辈子注定无法优雅起来。
　　粗俗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他自己喜欢。
　　荆丛辙还是特意把琴凳空出一截，曲笙犹豫，在荆丛辙的注视下坐了上去。两个人的大腿无法避免地碰在一起，身子也总在似有若无间挨蹭。
　　荆丛辙从头开始弹奏，曲笙听着熟悉的段落忍不住轻轻哼声，最终唱出完整的两句。
　　钟璐不知何时来的，曲终时给两个人鼓起掌，在她眼里这一定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好景象。
　　曲笙在她欣慰的笑脸下心虚地低下头，悄悄问旁边的荆丛辙：“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弹琴？
　　“你唱歌很好听，应该多唱唱，不要怯场。”荆丛辙起身。
　　曲笙更困惑了，扬起头说：“你弹琴也好听，我没怎么见你弹过。”
　　荆丛辙给了他答案：“因为我不喜欢，而你不一样。”
　　曲笙噤声了。
　　他以前真的有过这种猜测，荆丛辙无论做什么事都能做到十分优秀，但这件事他是否真正喜欢……曲笙不知道，也以为自己不可能得到答案。
　　可眼下荆丛辙在他的每一个问题底下留下解答。
　　“如果你愿意给我伴唱，偶尔弹一下还是可以的。”荆丛辙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低下头轻声说。
　　荆丛辙以为他一定会拒绝，曲笙最爱和他呛声或者反着来。
　　但曲笙伸出手和他的另一只手勾了勾，“那说好了。”
　　这回换荆丛辙怔愣，曲笙瞥了眼站在厅中的钟璐，女人暂时没发现他们的气氛有什么不对。
　　“我是不太想在别人面前唱歌……破音怪糗的，而且我唱的也没多好，你弹琴挺好的，我想听，你愿意弹我就愿意唱呗。”曲笙佯装无所谓地耸耸肩，眼睛望过来，澄澈又清明，“就这么简单。”
　　放映厅里正在播放《侏罗纪世界》，硕大的屏幕照亮脸庞。
　　这恐怕是十几年来三个人最亲近的一次，钟璐倒在曲笙身上，曲笙顺势靠在荆丛辙身上，荆丛辙则随便两个人怎样拉扯摇摆。
　　妇人平时在荆丛辙面前刻意维持的温婉端庄形象彻底崩塌，随着主角团遇险大呼小叫起来，音量不亚于旁边的曲笙。
　　电影演到一半，荆丛辙无奈地凑到曲笙的耳边：“小点声，我要聋了。”
　　曲笙的脸转过来，屏幕的光将他的眸子照得幽蓝，像一弯月牙藏在瞳孔中。
　　曲笙说：“跟你看电影好扫兴。”
　　荆丛辙：“……”
　　接下来全程荆丛辙没有说话。
　　电影放映结束，夜已经深了，曲笙上楼后直拐进自己房间被荆丛辙一把拦住。
　　“我们之前约定好的。”荆丛辙说，“你要毁约吗？”
　　曲笙瞬间清醒过来，同时往后退去，声音弱弱，“我还没准备好……”
　　荆丛辙：“我要闹了，和你刚才一样大喊大叫。”
　　曲笙：“……”
　　曲笙想象不出来。
　　进入荆丛辙的房间后，曲笙装模作样地揉揉眼睛：“都已经这么晚了，我都困了。”
　　“嗯，时间是不早了，应该早点睡，你先洗澡还是我先？”
　　曲笙咽咽口水，“我、我先。”
　　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荆丛辙已经把衣服脱下来，露出精壮且肌理分明的上身。
　　曲笙再度咽咽口水，想着好像也不是不行……既然逃不过就应该享受，再多看两眼才不吃亏！
　　荆丛辙又一次上手揉他的耳垂，叮嘱他把头发吹干。
　　直到荆丛辙从浴室里踏出来，接过他手上的吹风机继续吹，零星的水滴溅在曲笙的脸上，曲笙小声嘀咕了两句。
　　吹风机被关上，室内瞬间静谧，荆丛辙靠过来问他刚刚在说什么。
　　身上肌肤还湿润着，浴衣的带子松了些，曲笙向来不会系，随便打个蝴蝶结了事，肩头被温热的气息喷洒，他的呼吸都跟着颤了两颤。
　　曲笙刚想开口，门外响起敲门声。
　　曲笙警觉地直起身，撞上男人的肩膀。荆丛辙则表现的分外淡定，甚至帮曲笙拢了拢浴衣。
　　以往钟璐是绝对不可能来打扰荆丛辙的，今晚一起观影让她觉得和大儿子能有缓和的机会。
　　“我让乔妈准备了安神的茶还有牛奶。”钟璐在门外说着，“我刚敲笙笙的门，他没应声，估计是睡着了，这孩子沾边就睡。”
　　此刻“睡着”的曲笙正瞪大眼睛听门外的动静，为了能听清，他半个身子都探到荆丛辙怀里，下颌抵在男人的肩膀。
　　荆丛辙看了看怀里的人，出声答道：“不用麻烦了，我也准备睡觉了。”
　　钟璐：“嗯、嗯，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您今天也辛苦了，早点休息。”
　　如此客套一番，钟璐离开了。
　　曲笙瞬间放松下来，差点从床铺上滑下去，荆丛辙一手捞着他的腰把他扔回床上。
　　“你说钟姨会不会又去我房间敲一次门？”曲笙忐忑，“我没把门锁上，不行……你让我回去反锁一下。”
　　他刚想起身，被荆丛辙压回来，声音也压在他耳边，“别去。”
　　“被发现怎么办？”
　　“你不回来怎么办？”
　　在问话声中曲笙发觉两个人的姿势糟糕，荆丛辙几乎压在他身上，只有一只手臂支撑，浴巾空了好大一片，他的眼神不自主地瞥过去。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看看而已……
　　嗯。
　　“你怎么不穿内裤？”曲笙脸红红地提问。
　　荆丛辙低头蹭着他的脸颊，用手指压出痕迹，“不想穿。”
　　这和平时的荆丛辙不一样。
　　明明是把西装三件套穿得那么完美，衬衣西裤没有丝毫褶皱，领夹袖扣一样不落的男人，私下里怎么这样啊，这算不算色诱，他可不能吃这套……
　　荆丛辙忽然低声笑了下，抬起头眸色沉得像未被月光照拂的深海。
　　“你起反应了。”
　　曲笙结结巴巴：“生理反应，控制不住。”
　　荆丛辙一派淡定，“我帮你。”
　　曲笙推拒不开。
　　荆丛辙环上他的腰，把他搂起来，“本来今天只是想跟你一起睡觉。”
　　“什么睡觉，哪种睡觉？”
　　蝴蝶结被解开，浴袍松散。
　　荆丛辙一面帮忙一面吻他的侧脸，“嗯……就是睡觉，和你在一张床上。”
　　曲笙忽然停止扑腾，愣愣看向他：“就只是，唔……睡觉吗？”
　　荆丛辙抵上他的额头，给他一个湿润的吻，“就只是睡觉。”
　　曲笙脸上薄红一片，雾气晕开在眼底，张开嘴巴主动吻上荆丛辙。
　　或许他真的误会了。
　　荆丛辙所谓的还没准备好，大概不是指两个人做最后一步……那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曲笙还没有了解到真正的他，因此荆丛辙在细枝末节的小事上做着补充，企图让曲笙更贴近自己。
　　曲笙的腰肢曲出一道弧度，很快松懈下来，靠在荆丛辙身上，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又碰了碰对方的。
　　“原来是我误会了。”曲笙讷讷道，“那作为补偿……”他鼓起勇气，抬头看了荆丛辙一眼，埋下身去。
　　荆丛辙轻轻拽住他的头发，告诉他不需要这么做，却没有松开手。
　　“笙笙。”一段时间后，荆丛辙忽然叫他的小名，抬起他的下颌，抹掉他眼角的泪珠，颇为在意地问，“我哪里扫兴？”
　　曲笙：“……你现在就挺扫兴的。”
　　荆丛辙不停把吻落在他的脸颊上，吻得曲笙直躲，改口说：“哎呀……你不扫兴，我说错话了，停停停！”
　　作者有话说：
　　辙哥：赚到了
　　笙笙：赚到了
　　问：这俩人到底谁亏了


第38章 乖宝宝
　　久违的演出。
　　伴随现场炙热的氛围和欢呼的人群，曲笙第一次拿出荆丛辙送给他的那把吉他上场。
　　“大家好。”舒梓媛朝着台下喊道，“我们是月海！”
　　贝斯声起，吉他和鼓紧随其后，伴随着音浪节节升高，舒梓媛开嗓——
　　台下有人的目光定格无法移开，过了一会儿才拿出手机对准舞台上的人拍下一张照片。
　　闪光灯在一瞬间爆出，周围人发出埋怨。
　　那人迅速发送出消息并收了手机，朝周围道歉。
　　发出抱怨声的人见对方一米八的个子，长着一张俊俏的脸，嘴边还挂着温润的笑意，态度还好的出奇，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能不甘心地作罢。
　　那人的目光再次转向舞台之上，手机随之而来两声震动。
　　【天啊！！哥！你真的去了！！】
　　##
　　演出结束，后台。
　　曲笙一边回荆丛辙的消息一边换衣服，脑袋撞在储物柜上。
　　“我草！”
　　“我说你小心点。”胖子出声提醒道。
　　曲笙匆忙套好卫衣，比了个“ok”的手势。
　　小开观察着他，“这就要走了？”
　　下一条消息弹跳出来，荆丛辙已经驱车在外面等，曲笙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出了换衣间，舒梓媛站在走廊上，“不喝一杯再走？”
　　“不了。”曲笙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还没出去已经全副武装。
　　舒梓媛上下打量他，“好吧，你……嗯，也不急在这一时，反正都重新开始活动了，什么时候聚都一样。”
　　曲笙转头看了眼已经关上门的换衣间，岑鱼今天没来助阵，他和许缘开的结大概还没有解开。
　　舒梓媛目送他从后门离开，瞥了眼从她出来以后就一直鬼鬼祟祟等在转角处的人影，随后大大咧咧推门进了男换衣间。
　　“磨蹭什么呢！快点的！去喝酒了！”
　　换衣室里传来和胖子身形不符的尖叫：“耍流氓啊！”
　　许缘开淡定地和舒梓媛对视，舒梓媛朝他笑了下，用口型道：“他已经走了。”
　　许缘开及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黑色轿车内，空调开得很足，曲笙坐上副驾关紧车门，侧过头看荆丛辙。还没想好以什么话题开头，男人先俯身吻下来，把他半张的口堵得严实。
　　唇舌纠缠在一块，他的后脑勺再度撞上车玻璃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曲笙露出吃疼的表情，荆丛辙放开他，宽大的手掌往他脑袋上摸，被曲笙挡开了。
　　“别，痛！”曲笙出声制止，对上荆丛辙不解的神情，“我没有用力。”说着还是想把手探过去。
　　“刚刚磕柜子上了。”曲笙完全控制不住荆丛辙，男人的腕力比他强很多，出声解释后荆丛辙才卸下力道。
　　“怎么这么不小心？”荆丛辙说着还是把手探到他脑后轻轻揉了揉。
　　“还不是你一直给我发消息。”曲笙胡乱怪罪，荆丛辙还压在他身上，心跳和呼吸都比平时更能清晰感受到，“……你起开。”
　　荆丛辙吻了下他的额头，随后把身子让开坐直。
　　人离开了，曲笙又忍不住用余光瞟，舔了舔嘴角，说：“这样还是太麻烦了，以后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不想我来接？”荆丛辙问。
　　“你不方便吧，特意绕远过来……”曲笙瞥头看向窗外，暗色玻璃下一切都是灰蒙蒙一片，但不包括他的好心情。
　　“不会不方便，我想来接你。”荆丛辙说，“真的有事不能来我会提前通知你。”
　　受不了荆丛辙的直白表述，曲笙把手按在自己心脏处，胡乱应付道：“知道了，那就再议吧。”
　　最近和荆丛辙形成了另外一种交流困难。
　　曲笙形容不好，反正就是……荆丛辙学会示弱，不管什么事情他后退半步，曲笙的底气就会不足。
　　比如早起，荆丛辙没有强迫他，只会在晨跑前闯进他的房间把他弄醒。
　　曲笙刚要生气，他就抱过来，亲亲又蹭蹭，曲笙的火气发不出来，等荆丛辙走了，他人也醒了，自然而然就起床了……
　　之后曲笙习惯了，荆丛辙顺理成章地询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跑步？”
　　他稀里糊涂跟下去，跑到一半察觉到不对劲。
　　“我擦，你是不是算计我？”曲笙精疲力竭地追上荆丛辙，就为了问这一句话。
　　荆丛辙停住脚步等他喘匀气，顺带帮他梳理跑乱的头发，然后态度认真：“你忘了我说的，别骂脏话。”
　　曲笙全身一僵，特别是臀肌紧绷，退后一步，“我明天不和你一块跑步，你别擅自开我房间的门了！”
　　荆丛辙的运动量比曲笙要大得多，却呼吸均匀，吐出薄薄的冷雾，在眼底结霜，明明没有温度，但曲笙知道他呼出的气是热的。
　　“那我七点半叫你起床？”荆丛辙退一步讲。
　　“我自己起的来。”曲笙在荆丛辙的瞩目下硬撑，“七点半就七点半，我肯定不迟到！”
　　荆丛辙点头，曲笙才后知后觉自己承诺了什么。
　　周末的演出结束，连舒梓媛都说：“你最近是不是太乖巧了？”
　　曲笙看了眼手机，荆丛辙半小时发消息说自己临时有事，派司机接他回去。
　　“你指什么？按时回家吗？”曲笙用手机匆忙回复了两个字，随即抬头，“之前不是你说有人接送挺好的？”
　　舒梓媛一根手指撑在下巴上，“是啊，我是这么说，但要是连你自己都这么觉得，那就有点不妙了。”
　　曲笙忙着发消息，抽空询问：“什么不妙？”
　　“我们家小曲奇成了别人的乖宝宝。”舒梓媛用某种洞察的眼神看他，“——的那种不妙。”
　　曲笙手指一僵，快速打字回复对面：【我说了不用就是不用，别让人来接，我又不是十二岁，你再这样我发火了！】后面打了两个怒火中烧的表情。
　　“谁说的？”曲笙佯装淡定地收回手机，“之前是我不想喝酒，今天赶巧了，我状态超好，喝不死你们。”
　　舒梓媛无所谓地耸肩。
　　挑衅最管用了，曲笙的心理年龄不超过十二岁。
　　乐队四个人聚齐，啤酒红酒都上。
　　岑鱼有一个多月没出现，许缘开越发沉默寡言。
　　曲笙觉得他明明挺在意岑鱼的，搞不懂两个人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舒梓媛说：“小孩子不要掺和成年人的爱情，很复杂的。”
　　曲笙憋屈，“我好歹也谈过。”
　　舒梓媛嗤笑：“那你也配叫谈恋爱？被对方绿了那么久都不知道。”
　　“不是说好了不提吗？！”曲笙恼羞成怒。
　　时间随着舞池里摇晃的舞曲飞速转过。
　　胖子频繁跑去厕所，舒梓媛拉着萎靡不振的许缘开去跳舞，剩下曲笙一个人坐在卡座上，没忍住掏出手机看消息。
　　荆丛辙早早便回复他，没有再勉强，只是叮嘱他自己回去时小心一些。
　　曲笙不明白他在不放心什么，但男人的语言沉稳，相比之下自己就像在胡乱发脾气。
　　曲笙叹出口气，打算和荆丛辙实话实说，自己和朋友在酒吧喝酒，但还没等手指碰到屏幕，身后忽然有只手拍了拍他。
　　曲笙吓了一跳，转头一张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蹙眉，那人露出憨厚的笑，曲笙下意识抬起手臂。
　　那人立刻：“哎、哎，别！是我啊，我们之前见过。”
　　曲笙：“放屁，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人撤到一个安全距离，擦擦额头上的汗，“是真的，在蓝厦！”
　　曲笙立即警惕起来，拳头又紧了紧，一歪头，“见过？所以呢？”
　　“不是，我不是同性恋……哎，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极星传媒的，我们公司很有名，你一定听说过，韩舞、夏梅都是我们公司的艺人。”他说着赶忙递上一张名片，这回曲笙还算理智，接过名片看了，抬眸，“崔耀？星探？”
　　“对对对。”崔耀当即点头，“我蹲你好久了……”
　　曲笙勉强接受了对方的说法，“你就是舒梓媛说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崔耀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没办法，你实在是神出鬼没，我一点影子都找不见。”
　　“找舒梓媛或者胖子不就好了？他们一直都在。”
　　崔耀舔舔干涸的嘴唇，“我认为还是找你本人比较好，毕竟我们要谈的事，让其他人听见不好。”
　　曲笙：“？”
　　把那位大众脸的星探打发走，曲笙捏着那张名片看了一会儿，回想对方方才和自己说的话，还是攥起来扔进角落里的垃圾桶。
　　“曲笙。”有人叫他。
　　怎么又来？
　　又他妈是谁？
　　曲笙不耐烦地回过头，背光的阴影里，那人的脸看不太真切，只有声音传进他耳朵。
　　“还真的是你。”那人迈进一步，身后有光泄露出来。
　　他的个子比曲笙高一些，黑发综眸，嘴边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衬着温润清俊的脸庞。
　　“啊。”曲笙看清那人的脸，用手指过去，开口干脆，“鸭子。”
　　诸星文：“……”
　　作者有话说：
　　笙笙(不解)：到底在不放心什么！
　　辙哥(阴沉)：你说我不放心什么？


第39章 管来管去
　　诸星文请曲笙去吧台喝一杯，曲笙直接拒绝了，并狐疑地打量男人。
　　“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的目标客户。”
　　诸星文只好在人来人往的过道解释：“我今天不上夜班，之前说见过你不是假的。”
　　曲笙刚听到他叫了自己的名字，“可我对你没印象。”
　　诸星文点点头，“我有个妹妹，在附近的私立学校读高中，她……喜欢你们乐队的鼓手。我们兄妹俩关系很好，彼此没什么秘密，她给我看过你们的演出照片。”
　　“但你不认识舒梓媛。”
　　“我没见过她，不知道你们的名字都叫什么。”诸星文看向他，“对你的脸有印象。”
　　妹妹赶时髦追乐队这件事他并不赞同，况且还是小酒吧里名不见经传的乐手，指不定私下里怎么乱。但诸星文向来宠妹妹，没有表面上明说，只在交流时稍加打听，注意力全在妹妹喜欢的那个鼓手身上了。
　　他甚至开玩笑问过妹妹：“他没有旁边那个弹吉他的好看，你喜欢他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开打起鼓来超帅超有魅力的！”
　　正巧酒店一事过去没多久，诸星文在网上看到了那条很火的视频，视频里的人正是曲笙，连妹妹都转给自己，说他们可能要火了，诸星文自然而然将所有事联系在一块。
　　曲笙接受这一解释，“请我喝酒就免了吧，我……”
　　“你歧视鸭子吗？”诸星文笑着问，“我这周看过你们两场演出了，你可以当我是半个乐迷。”
　　曲笙静了两秒，发觉自己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叫来叫去不太礼貌，“不，不……嗯，好吧，喝一杯，舒梓媛他们也在，你要小开签名吗？他们都在。”
　　曲笙说着把他往卡座上领，喝一杯也没什么，在青红他们认识的人更多更杂，有些不过是一面之缘也称兄道弟。
　　况且鸭子是直鸭子。
　　曲笙正纠结要怎么称呼他，诸星文主动自报家门：“我叫诸星文。”
　　曲笙有些意外，诸星文察言观色的能力一流，立刻问：“怎么了？”
　　“我以为会是什么英文德语什么的呢。”
　　诸星文：“……诸星文是我的本名。”
　　曲笙再次点点头，“那告诉我没关系吗？”
　　诸星文失笑，“我又不是什么特务，况且我们之间不存在交易。”
　　曲笙“哈”了一声，斩钉截铁道：“存在的，你一会儿对着舒梓媛要是说漏嘴，我们都死定了！”
　　诸星文似懂非懂，“那我应该怎么说？说你的技术很好？”
　　曲笙倒吸一口气，诸星文无辜地看他：“你不是说你在上面吗？”
　　曲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然还是死吧。”
　　“本来没想叨扰的，我看你和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出去，不放心跟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真的是你。”
　　“哦，没事……那是个星探。”
　　诸星文挑眉，“星探？”
　　“没准是骗人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吗，别管他了，你不是要喝酒吗？”曲笙示意桌上的一堆，“随便喝，不够叫人再开。”
　　诸星文头疼起来，委婉推拒道：“我的意思是请你喝酒，现在反倒是你请我了。”
　　曲笙拿起一杯酒一次性灌下去半杯，示意诸星文：“喝。”
　　诸星文：“……”
　　这么看来确实是他多管闲事了，曲笙没表面看上去那么软糯。
　　他只抬起酒杯小小抿了一口，曲笙仿佛天生有劝酒的本领，真心实意地问：“你是不是不行啊？”
　　诸星文的手一僵，强迫自己把腥辣液体灌进喉咙。
　　不久后胖子回来了，看到对面喝得脸色煞白的诸星文，转头问曲笙：“这谁？”
　　曲笙也不知道对方算什么，总不能再说是鸭子，半天吐出俩字：“乐迷。”
　　胖子：“……你快把你的乐迷喝躺下了。”
　　小开和舒梓媛一块回来，小开看上去心情好些，接过曲笙递来的签名笔签上自己的名字，胖子在一旁插嘴问到底是谁的乐迷。舒梓媛打量诸星文的脸一番，流氓一般吹出口哨，“不错呀我们小曲奇，都懂得如何猎艳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曲笙打着手势，一条凌厉的直线滑下去，“人家是直的！笔直！”
　　诸星文虽然不胜酒力，但脑子还算清醒，介绍自己是曲笙的朋友。
　　舒梓媛勾着眼似笑非笑，“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朋友？你这么久以来都围着荆大少转，还有空找帅哥交朋友？”
　　一提到荆丛辙，曲笙猛地想起什么，暗道一声糟糕，上下摸自己的手机，好不容易在胖子的屁股底下把它解救出来，看到17通未接来电，嘴巴里不由念出来：“草，完了。”
　　“怎么了？”胖子出声询问。
　　曲笙深呼一口气，“你爷爷我完了。”
　　曲笙也喝了不少酒，但不至于醉，又咽下半杯柠檬气泡水，左嗅嗅右嗅嗅，闻不到太明显的酒味，整理好自己和伙伴们一摆手，直接从卡座翻了出去。
　　“哎，那这人怎么办？”舒梓媛指着满脸醉意的诸星文。
　　曲笙一副舍身取义的模样，哪里还管得了这些，直接远远喊道：“交给你们了！”
　　凌晨的夜晚很冷，曲笙裹紧自己身上的外套翻看荆丛辙发来的消息，从一个小时前到现在，一条条翻，越看越心惊。
　　荆丛辙已经回住所很久了，没见到曲笙人也没收到他的消息，打了许多通电话曲笙又不接。
　　最后一条是语音。
　　曲笙点开贴在耳边听。
　　“你去哪儿了？我要报警了。”
　　荆丛辙声音真他娘好听啊……啊不对！报警！我擦！
　　曲笙连忙把电话回拨过去，贴在耳边只响了一声便接通了。
　　横竖都是一刀，曲笙当即报告:“我马上就回去了！”
　　对面没有说话。
　　曲笙在马路旁等车，手指冻得微红，“我和朋友一块喝酒，本来想跟你说的，有人打岔我就给忘了。”
　　“忘了？”荆丛辙重复这个词语。
　　曲笙闭上嘴巴，一辆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那个……我打到车了，很快就回去。”
　　电话挂断，手机退回到聊天界面。
　　洛宥给荆丛辙发的消息：【岑嘉锐托我牵个线，想找个时间跟你聊聊，兄弟，给个面子？】
　　玄关传来响动，荆丛辙坐在没有开灯的大厅，烟灰缸里的灰烬随着关门声抖动一下。
　　荆丛辙手里掐着一根燃一半的烟，抬眸看向他。
　　曲笙立刻站直，双手合十，脑袋跟着低下去无声致歉。
　　荆丛辙将剩下的半截烟都碾进烟灰缸里，曲笙整个人一抖，感觉自己也被碾进去。
　　其实曲笙大可以再理直气壮一些，早些时候他发了朋友圈，酒吧氛围浓厚。
　　自从视频的事情以后，曲笙干脆谁都不屏蔽了，连洛宥都能看到他的朋友圈。
　　荆丛辙很清楚他在哪里，也清楚自己贸然过去把曲笙带走，曲笙一定会生气。
　　曲笙不喜欢被他管来管去。
　　荆丛辙朝他走过来，曲笙下意识退后一步，却被一双有力的双手捞进怀里，牙齿咬上曲笙的耳朵，耳钉还没有摘，一股银质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他一并含了进去，用舌尖拨弄那根针，拉扯、刺痛。
　　曲笙本能感到危险，荆丛辙下一句话却让他迅速软化。
　　“联系不上你我很担心。”
　　曲笙迅速放松下来回抱男人，在他背后拍了拍，“不好意思啊，这次确实是我不好。”
　　荆丛辙正回脸看他，他的胸膛宽阔坚实，抵在曲笙胸口，俯下身来和他接吻，舔口腔一圈便尝出来，“柠檬水？”
　　曲笙笑了下，手指在荆丛辙的下颌流连，“烟味。”
　　荆丛辙的神色微敛，在曲笙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找不到他猜想的情绪，但还是抿唇道：“我去漱口。”
　　荆丛辙已经松开他，往洗手间走。
　　曲笙跟上去，“没关系啊，我好像从来没见你抽过烟，但是你应该是抽烟的吧？我不介意，舒梓媛和小开都抽，我抽不惯而已，你抽呗。”
　　他一面说一面把荆丛辙的手牵过来，抬头要吻，再次被荆丛辙挡住了，男人垂眸看他，“我抽得很少。”
　　曲笙胡乱点点头，嘴巴在男人掌心里都要讲个不停，叽里呱啦一大堆，荆丛辙一个字都没听懂，只好松开手。
　　曲笙一下抱住他，星星眼讨好道：“你亲我一下嘛，不然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
　　荆丛辙深深看他一眼，把他抵在墙面凶狠亲吻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笙笙：你爷爷我啊，完蛋了！
　　还是笙笙：化身小狗！化身粘人精！狂甩尾巴讨好中


第40章 好运好运
　　第二天日上三竿，曲笙腰酸背痛地从床上爬起来，意识还迷糊着，恍惚昨晚干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从枕边没有摸到手机，起身在书桌上找到了，下面还压了一张字条，荆丛辙叮嘱他把早饭吃了，今天不用去公司。
　　曲笙举着那张字条看了半天又傻乐半天，身体上的疼痛已经没那么重要了，荆丛辙还是很温柔的……
　　打开手机发现舒梓媛给自己打过语音电话，还留言：【你小子挺能装啊】
　　【洗干净了等着】
　　曲笙：“？”
　　虽然好奇，但心底巨大的喜悦压过了这股疑惑。
　　曲笙先去洗漱，早餐一看就是荆丛辙做的，标准的西式餐点，放微波炉里加热一分钟，焦糖吐司变得松软，烫得指尖泛红。
　　曲笙解决了两片吐司才回复舒梓媛的消息：【？】
　　发送一个朴实的问号。
　　曲笙昨晚虽然没喝醉，但也有微醺感，全然将酒吧的事情抛到脑后，包括遇见了谁和谁说了话。
　　这些太无关紧要啦！
　　怎么能比的上跟荆丛辙接吻过后的事情呀。
　　曲笙美滋滋地喝奶油芦笋汤，舒梓媛已经在回消息。
　　【等你下班再和你好好掰扯掰扯。】
　　曲笙单手打字：【我请假了，现在在家】
　　下一秒舒梓媛的电话打过来，曲笙按下免提，舒梓媛的声音幽幽传进他耳：“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就这么白瞎了？”
　　曲笙一口汤喷了出来，连忙拿纸巾擦拭桌面。
　　好险好险，幸好荆丛辙不在，要是看到他这么邋遢一定会蹙起眉头。
　　曲笙甚至想象了一下，怎么办，还是好帅啊，尤其度过美好的一夜后，曲笙怎么想怎么都是自己赚到了。
　　他努力不让自己“嘿嘿”出声，压抑着雀跃的声线，“你的好意我心领啦，等你生日给你包俩。”
　　舒梓媛：“…………”
　　舒梓媛：“老娘才不需要男人！”
　　曲笙没想到诸星文如此不胜酒力，昨晚他前脚刚走，舒梓媛后脚就打听俩人到底怎么认识的。诸星文全说了，也包括碰到某人后，某人把他拍在门板后的事情。
　　舒梓媛一听便知道诸星文形容的是谁，“你那天晚上还遇到荆丛辙了？”
　　“是呐。”曲笙乖乖应答。
　　舒梓媛不由感叹一句，“你这是什么运气。”
　　曲笙说：“好运好运。”
　　舒梓媛：“？”
　　舒梓媛无语，又和曲笙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
　　这倒是让曲笙想起后半夜之前的事情，那个叫崔耀的星探把他叫出去说了些话，大意是公司有意想要签约。曲笙奇怪：“我不负责这些事，你找舒梓媛去说比找我有用多了。”
　　崔耀又露出憨厚的笑脸，让那张路人脸更加路人了，“只要你一个人。”
　　曲笙干脆利落地拒绝。
　　崔耀让他好好考虑，不放心可以找人打听，他们公司在业界很有名，造星能力一流，曲笙的性取向存在很大的隐患，但放在他们这儿都不是什么问题。
　　曲笙再次拒绝，表示要签就签乐队。
　　这种事之前不是没有过，多是一些名不见转的小公司。曲笙过后在手机上查了查，发现舒梓媛看的好几部电视剧明星都是这个公司的艺人。
　　那是挺有名的。
　　可惜他一点都没个人出道的打算，既不想去当演员也不要做明星，乐队是最好的归宿，他只会弹吉他也只想弹吉他。
　　##
　　吃饱喝足后曲笙主动把碗刷了，家政阿姨要下午才来搞卫生，他闲得无聊把手冲咖啡的器具摆出来，准备再次大显身手一番。
　　偶尔早起曲笙能看到荆丛辙如何做手冲咖啡，他的手没有男人那么稳，背部和双肩的酸痛感还没消下去，他一面出怪声一面竭力保持平稳，折腾出一脑门儿的汗，滴滤出的咖啡还是难喝。
　　郁闷。
　　早知道不放那么多咖啡豆了。
　　曲笙又不敢全倒掉，荆丛辙一定能看出来，说不定还要找借口惩罚他。
　　曲笙咂咂嘴，一边喝又苦又涩的咖啡，一边捶打自己酸痛的大腿。
　　晨跑也没什么不好的，锻炼身体嘛，自己是应该多锻炼一下了……
　　曲笙还在畅想，玄关处发出声音，他探出头去，以为是阿姨来了，走进来的却是穿戴齐整、西装革履的荆丛辙。
　　男人来到他面前，拿走他手边的咖啡轻抿一口，“还不够你祸害的。”
　　曲笙：“……”
　　“你怎么回来了？”曲笙有点意外，还是被惩罚了，荆丛辙把咖啡的苦涩渡进他嘴里，舌尖卷过来轻轻碰牙齿。
　　“回来看看你。”
　　荆丛辙对他刷碗的行为颇为意外，甚至拿起一个盘子看了看，确认是干净的又放了回去。
　　曲笙没发现他这一系列动作，不然一定会炸。
　　现在是午休时间，荆丛辙向来会把时间优先排给工作，也很少去公司食堂吃饭，一整个人神出鬼没，像今天这样往返住所，只能是为了曲笙。
　　他摸摸曲笙的脸，额头抵在他额头上，“有哪里不舒服？我看网上说也许会发烧。”
　　曲笙一时不知该推开荆丛辙还是先给荆丛辙科普，最终选择了后者：“你又没留在里面，不会发烧的。”
　　“是这样么？”荆丛辙状似天真地反问。
　　曲笙动了动身，轻咳一声，“而且你做的很慢，我没有不适。”
　　荆丛辙笑了一下，眉目英俊而柔和，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曲笙忍不住吞吞口水，昨晚实在是爽到了，好舒服，到最后控不住声音。
　　“那是快一点好还是慢一点好？”荆丛辙又问。
　　曲笙“哎呀”一声，也是怪声的一种，被荆丛辙按着后颈。“青天白日的，咱们讨论这个不合适。”
　　“合适。”荆丛辙回答的很镇定也很绝对，“我需要客户反馈。”
　　曲笙腼腆了一秒钟，随后立刻：“我认为还是快一点更有感觉。”
　　“好，我知道了。”
　　荆丛辙只待半个小时就要走了，见曲笙一直盯着自己看，便询问：“下次要我穿正装吗？”
　　曲笙彻底晕了，感觉有点像昨晚刚结束时四肢使不上力气。他从来没那么舒服过，荆丛辙好会伺候人，每一次都填得很满又有力量，胸肌腹肌人鱼线应有尽有，明明是第一次跟男人，除却最开始的生疏很快就进入状态。
　　现在居然还在认真询问他的意见，服务敬业又到位，要是当鸭一定是头牌……
　　自己好赚啊，居然不用花钱就能享受到。
　　荆丛辙继续说：“你可以帮我脱下来。”
　　脱什么？西装吗，曲笙知道荆丛辙这般一丝不苟一定是连衬衫夹、袜夹都不落下。
　　光是想想就好刺激，为了回报，他积极响应，“那我呢？”身后的尾巴于无形中狂甩。
　　荆丛辙：“笙笙什么都不穿就很好看。”
　　曲笙觉得有点肉麻了，又很受用。
　　等荆丛辙走了才恍然自己答应了什么。
　　昨晚那个吻是一个开头，结束后荆丛辙还是去漱口了，也尝出他喝了酒，询问他跟谁一起喝的，曲笙含糊答了乐队几个人的名字。诸星文当然不能算在内，那就是个菜鸡，不对，菜鸭。
　　荆丛辙问：“岑鱼没去吗？”
　　曲笙回答：“他和小开掰了，已经好久没来了。”
　　荆丛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难得插播一条：“恐怕没那么简单。”
　　曲笙脑袋上冒出问号，荆丛辙没有说下去。
　　岑鱼很可能被岑家扣下了，先当众出柜不说，之后干脆搞失踪，一周都不见踪影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
　　岑家费尽周折把小儿子找到，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这些和荆丛辙无关，他没闲心打探别人的事情。
　　但曲笙用信赖的目光看着他，荆丛辙走到哪儿他都跟到哪儿。
　　口腔里的薄荷味很重，荆丛辙忍不住伸出手……
　　花洒打开的那刻曲笙懵了，两个人都穿着衣服，温热的水流把布料打得沉重。
　　明明喝酒的是他，荆丛辙却像喝醉的那一个。
　　男人向他发出邀请，“要陪我一起洗澡吗？”
　　衬衫变得透明，贴在荆丛辙紧实的胸膛，显出肉色的轮廓。曲笙咽咽口水，倒也不是不行，反正都淋湿了，自己就勉为其难共浴一下子吧……
　　曲笙总是好骗的，也不介意他抽烟，那些标准化的套式不能套在他身上，荆丛辙本来打算一步步地来，以免把曲笙吓跑，可曲笙显然比他更有胆量。
　　可能是色胆。
　　有些好笑又可爱。
　　之后曲笙给出十足的回应，爽到了就说好爽，舒服就说舒服，想要接吻就主动凑过来，痛了会说你轻一点，主动起伏又摆姿势。荆丛辙尽可能克制，慢下来好叫他不哭，可他还是要哭，一边掉眼泪把睫毛弄得湿乎乎，一边夸奖他。
　　荆丛辙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多的夸赞，哪怕是上学时马术第一、文化课第一都没人这么夸过他。
　　于是只好更温柔，没有留在里面，没有把曲笙弄得难受。
　　##
　　下午家政阿姨把屋子清扫一遍，剩下的冷咖啡还是倒掉了。
　　曲笙又睡了一觉，其实没有那么矫情，不用休息也可以，但谁会想要主动去干活啊……除了荆丛辙。
　　他睡醒了靠在门口醒神，阿姨正从他旁边的房间里出来，与他擦肩而过。
　　曲笙愣了下，转头看向被关闭的房门。
　　这不是杂物间吗？
　　不是锁上了吗？
　　作者有话说：
　　辙哥：弟弟夸我了
　　笙笙：我赚翻了！


第41章 但那是他的
　　灵市 某高端酒店内。
　　洛宥坐在厅外的贵宾椅上，吊儿郎当地向空中抛一颗苹果，红得透彻的水果稳稳落在他掌心。
　　会议室的谈话终于结束，率先出来的自然是岑嘉锐和荆丛辙。
　　这一次岑家想要和荆丛辙达成合作，一方面是看好荆丛辙背后的实力，另一方面绕不开任航。
　　荆丛辙个人开的小公司入不了这帮大家族的眼，还多亏了任航失约在先，才让岑家的目光落到此处。岑嘉锐又是刚刚进入集团不久，需要做出一些成绩给外人看。
　　洛宥说是牵线人，实际也就是跨过了那些条条框框，把信息直接传达给荆丛辙。大家年龄相仿，老一辈讲究的那些规矩太过死板，完全不适用于新生代。
　　不过在得到荆丛辙回复之前，洛宥心里还是有些拿不准，毕竟荆丛辙是他们这群人当中最会约束自己的人。
　　好在结果不差。
　　洛宥把苹果拿在手里咬了一口，脆甜脆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走过去搭上岑嘉锐的肩膀，“谈完了，等一会儿工作结束一起吃顿晚饭？”
　　岑嘉锐没有意见，荆丛辙也不会无缘无故拂他人的面子。
　　约好了时间和地点，洛宥和荆丛辙一道出来，进入他那辆加长版的豪车。车上备着威士忌和伏特加，洛宥拿了两个玻璃杯，示意荆丛辙也喝一杯，荆丛辙拒绝了。
　　洛宥独自喝起来，“这下总能跟你爸交代了吧？”
　　“我不需要向他交代什么，况且合作还没达成，现在讨论这些为时过早。”
　　在洛宥喝起第二杯时，荆丛辙也给空酒杯里斟上酒。
　　棕红色的酒水似是闪着金光，入口有强烈的烟熏味，浓厚而干冽。
　　洛宥早已习惯荆丛辙的说话方式和办事风格，哪怕获得天大的成就，荆丛辙都不会形于辞色。
　　他和荆丛辙上同一个幼儿园，后来又上同一个小学，初中洛宥便跟不上荆丛辙的步伐。荆丛辙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但在洛宥不太明晰的记忆里，有一件事始终无法忘怀。
　　那就是幼儿园大班的时候，荆丛辙为了一块饼干把他给打了。
　　诚然，饼干本来就是荆丛辙自己的，是洛宥欠欠儿去抢，抢到了塞嘴里还朝对方扮鬼脸。
　　但荆丛辙下手忒黑了。
　　趁着午休大家都睡了，他睡意朦胧地去厕所，荆丛辙一脚把他踹坑里了。
　　后来怎样记不太清，反正没人相信这事是荆丛辙干的，他平时在幼儿园就淘气，连老师都认为是他自己睡迷糊不小心掉下去。
　　连洛宥都要被说服了，后来回忆总觉得是自己记差了。
　　直到去年，在荆丛辙的公司偶然发现曲笙，洛宥随意逗弄了两句。
　　去往朋友聚会的路上，荆丛辙问：“你是真想曲笙一块去？”
　　“随便说说的，他不是也没来吗？”洛宥笑笑，“看他那样挺好玩的。”
　　荆丛辙抬眸，“别耍他。”
　　洛宥不清楚荆丛辙是真的在维护曲笙还是随口一提。
　　反正那场派对上他第一个被荆丛辙踹下泳池。
　　洛宥猛地从水里探出头，把脸上的水划下去，站在池边的荆丛辙和记忆里意外重合了。
　　原来真不是梦，真的发生过。
　　荆丛辙并不是必须要那块饼干，但那是他的。
　　荆丛辙也不是必须维护曲笙，起码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洛宥只是开一个小小的玩笑。
　　但那是他的。
　　荆丛辙的领地意识极高，控制欲也极强，这些掩盖在他优秀的外表和工作能力下，好似微不足道了。
　　洛宥从没见荆丛辙失控过，哪怕是在荆父的处处管制与限制当中，哪怕处于高压之下，他都能交出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
　　酒杯发出碰撞，洛宥顺着荆丛辙的话继续说下去，不再提和荆琒有关的事。
　　无论怎样，他都不要做第一个触碰那根高压线的倒霉鬼。
　　##
　　晚些时候，曲笙接到钟璐的电话，荆琒从A市回来了，打算一家子人聚在一起吃顿饭。
　　曲笙心想，这一家子里不应该包括我吧。
　　钟璐随即就说：“你也来。”
　　曲笙心想，我该找什么借口不去呢。
　　钟璐：“顺便叫上你大哥的女朋友一起。”
　　曲笙心想，草啊，我是去还是不去。
　　钟璐：“你负责通知丛辙。”
　　曲笙：“？？？”
　　“为什么啊？”曲笙脱口而出。
　　“你们俩都这么熟了，随口捎句话的事，有什么不行的？”
　　曲笙踌躇一下，“我没准去不了。”
　　钟璐问他有什么事，曲笙又不好把乐队的事情说出来，生怕哪天钟璐一个兴起去看他现场表演。
　　钟璐还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他随口胡诌：“朋友生日。”
　　钟璐叹了口气，“过年的时候都没能聚在一块，你荆叔也说很久没见你了……”
　　曲笙不吃这套，“可以动之以情，但没必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哎，我跟你说实话，这爷俩坐一块我喘不过来气。”
　　曲笙低头搅拌咖啡，形成小小的漩涡，“那不是还有别人吗。”
　　“谁？哦，你说你哥的女朋友？我和人家又不熟，什么八卦都不能讲不得憋死我？”
　　曲笙继续搅啊搅，最后含糊说着有空就去。
　　咖啡又做失败了。
　　他把一整杯倒掉。
　　晚上演出结束曲笙回到家，荆丛辙还没回来。
　　曲笙先是洗漱完毕，在屋子里乱逛一会儿，随后俯身在吧台写写写，一张便签纸上满是字，还没写完荆丛辙回来了。
　　大厅的钟表指向12点，空调打开没多久，只有客厅是暖的，玄关和走廊还是冰凉一片。
　　曲笙扭过头，顺便把字条揣进裤子口袋。
　　“你回来了啊……”他话还没说完，身前的巨大阴影笼罩他，把他抱个满怀。
　　荆丛辙喝酒了，清淡的甘菊和杏仁香刺激着口舌，亲吻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吞下那些苦涩的涎液，吞下呜咽，吞下两颗同频跳动的心，直到一方喘不过气，试图推开。
　　荆丛辙又贴身下来蹭他的鼻尖，曲笙别开头去，挣扎着问道：“你不会喝醉了吧？”
　　他语气里满含不可思议，荆丛辙的酒量比他还好，不会轻易喝醉，这到底喝了多少？
　　荆丛辙一本正经回答：“没有。”
　　“那你别赖在我身上啊！”曲笙不信，推又不能完全推开，“钟阿姨给打电话，说要一起吃个饭。”
　　“前不久才去过，怎么又要去？”荆丛辙问。
　　“这次不一样，荆叔叔回来了，这你应该知道……”曲笙感觉自己的裤子在往下坠，凶巴巴问，“你干嘛！”
　　“你刚刚藏了东西，我要找出来。”
　　荆丛辙炙热的呼吸全撒在颈间，曲笙的尾巴都要炸开了，连忙阻止道：“你别……哎！”
　　荆丛辙把那张皱巴巴的字条拿在手里，抬高胳膊。
　　曲笙试图扰乱他的注意力：“别看了，字没你好看。”
　　荆丛辙松开环着曲笙腰间的手，“我读完了。”
　　曲笙：“……”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把今天钟璐说的话交代一遍，顺便写了自己不去的理由。
　　他本来不想当面和荆丛辙说，这种方式最好。
　　荆丛辙说：“卫雯瑾那天有事去不了。”
　　曲笙别别扭扭问：“你怎么知道？”
　　荆丛辙一个停顿，“我不知道。”
　　曲笙：“……”
　　荆丛辙低下头，“她不会想去，我也不会叫她来。”
　　曲笙“哦”了一声，两个人是假情侣嘛，卫雯瑾还有一个年下的小男友……但表面功夫也不做了吗？
　　曲笙有点不相信，悄咪咪瞟了荆丛辙一眼，“可能是在餐厅吃饭，不是在家里呢。”
　　“都一样的。”荆丛辙说，“你不去吗？”
　　曲笙底气不足：“上面不是写的很清楚吗，我还要排练……”
　　“你不去我也不去了。”
　　荆丛辙又重新抱住他，曲笙不由想到那条寿寝正终的拉布拉多犬，好大好长的一条，也喜欢扑人。
　　狗狗死掉时曲笙也哭了，无论长到多大都受不了离别。
　　可来到荆家以后他常常独自面对离别，与爷爷奶奶是一次，与狗狗是一次，荆爷爷是第三次。
　　他又想到荆丛辙，荆丛辙的生母在他十二岁那年病逝，而十二岁的曲笙初到荆家，这之中相差的五年忽然没那么重要了，两个人所经历的事情微妙地重叠在一块，跨越了时空和距离。
　　是不是在无形中他们的生活轨迹早就融合在一起了？
　　虽然是两条平行线，可平行也意味着他们在一个水平面。
　　曲笙确信荆丛辙喝醉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幼稚又不顾后果的话。
　　他还是很受用的，扬着脑袋勉为其难地说：“如果那天我没别的事就陪你去。”
　　荆丛辙忽然撤回身，语气平稳，眼神静谧，“那就这么说定了。”
　　曲笙：“……”
　　“你耍我啊！”
　　作者有话说：
　　辙哥：要弟弟陪，不然起不来
　　笙笙：哼哼勉为其难吧！
　　这章之后更新改为隔日更喔，具体见置顶评论~
　　本文字数应该在20—25万之间，超了当我没说……我算字数一直不太准啊啊啊


第42章 在尝试
　　最终曲笙还是没能去得了。
　　乐队这边真的有事情，临时的一场演出，是他们的老东家青红提出来的。
　　月海作为临时救场的嘉宾压轴上台，在后台准备时，休息间的人都在起哄要曲笙再穿之前的衣服。
　　曲笙一脚踹翻一个，手一指胖子，“叫他穿。”
　　“又关我什么事？”胖子喊冤。
　　连续一整个月，曲笙在工作与乐队活动之间连轴转，睡眠严重不足，荆丛辙和他的作息时间差不多，常常出差去外地，精力却丝毫不见消退，甚至有心思逗弄曲笙。
　　曲笙无法分辨男人话语中的真假，常常一点就炸，一哄就好。
　　两个人的第一次很美好，但那之后都各自忙碌，偶尔亲昵也只能速战速决，手或者口，两两相抵，蹭红腿根。
　　西装的真丝领带如何解，皮质的衬衫夹卡扣如何开，荆丛辙手把手教他，曲笙却笨拙地指尖颤抖，倚靠在男人胸膛不住喘息。
　　按照他们之前的约定，双方都遵守规则，曲笙一边觉得赚一边又觉得亏。荆丛辙的技法越来越熟练，曲笙好奇得很，问：“你经常给自己打吗？”
　　荆丛辙的动作停下，轻吐一个字：“不。”
　　“那你怎么办，就憋着？”
　　在曲笙眼里荆丛辙有怪物一般的忍耐力。
　　“会做正常的纾解，为什么要憋着？”荆丛辙用眼神描摹曲笙的神情，青年脸上的红绯越来越明显，喘息也加剧，知道他很快要到了，却还差最后一步。“你经常做吗，最好还是不要。”
　　曲笙眨眼并往前蹭了蹭，示意荆丛辙不要停，差那一下下他就会很舒服了，“为什么？”
　　“会越来越快。”荆丛辙说。
　　曲笙警觉：“……真的吗？”
　　荆丛辙眼底含笑，俯身完成最后一点刺激，在曲笙的抗拒声中和他交换唾液。
　　他笑起来更加英俊，在曲笙一连串的“呸呸呸”中回答：“不知道，但你挺快的。”
　　曲笙受辱，满脸忿忿，“那是你不正常，我是正常的！”
　　荆丛辙低声应下，又一下下地啄吻脸颊。
　　曲笙哼哼两声，大方地回报过去，对方的时长是他的几倍，他最后太累了，贴着睡着，搞得荆丛辙不上不下，在他脸颊上戳弄两下，勾住他的手，草草结束。
　　曲笙的精力有限，从早上九点起在电脑前坐一整天，下班去livehome或者酒吧又蹦又跳几小时，夜晚回到家困得眼都睁不开，还想要占便宜，对荆丛辙上下其手，招惹完了就跑回自己屋子锁上门，“时间不早，我睡啦。”
　　荆丛辙站在门外：“……”
　　几次下来荆丛辙都没有真生气，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稳。唯独有一次，曲笙顺口骂了句脏话，荆丛辙二话不说一巴掌招呼在他的屁股蛋上，没有布料阻隔，声音要多清脆有多清脆，力道也用了半成。
　　曲笙有点怕又有点痛，把那句“草”硬生生吞回肚子里，憋了半天，期期艾艾：“你干吗……别偷袭我，我不好这口。”
　　荆丛辙：“是你说会更兴奋，我只是在尝试。”
　　曲笙被噎了一句，寻思自己什么时候说的，胡诌的吧，他怎么不记得，荆丛辙诓他。
　　荆丛辙却往下看一眼，确认道：“果然没说错。”
　　曲笙闹了个大红脸，好像有点想起来了，可那是气话，是为了堵荆丛辙的嘴才胡乱说的，怎么能当真？
　　再抬头对上荆丛辙的眼睛，逐渐能从那层静谧之下窥到一些东西。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笑？”曲笙狐疑道。
　　荆丛辙含住他的耳垂，舌尖抵着小小的耳洞向上顶*。
　　曲笙发出小声的呜咽，又小声说那里不行，那里痒。
　　他敏感的地方被逐一发掘。
　　荆丛辙像没听见，他只好伸手去掰男人的脸，荆丛辙把笑容大大方方展示给他，“我没有偷笑。”
　　曲笙脸更红，“你别跟我抠字眼！”
　　他斗不过荆丛辙。
　　这是一早就知道的事，眼下曲笙越陷越深了，还不好找舒梓媛商讨。
　　乐队的知名度提升，演出费越涨越高，小开却表现的分外抑郁，舒梓媛忙着开导许缘开，曲笙也觉得小开的事情更为棘手。岑鱼失踪很久了，无论是谁都联系不上他，许缘开表面说着两个人没有任何干系，种种行为可不是说得那般干脆好听。相比之下自己这边只是快乐的烦恼，突兀地提出来反而不好。
　　临上台前，曲笙又看了眼消息，是自己询问对方餐厅菜色如何。
　　荆丛辙没有回复。
　　原定的乐队在路上出了意外来不了，他也是临时接到通知过来救场。
　　聚餐晚上八点半开始，他们十一点上台表演，中间空下的时间都要做足准备。
　　曲笙有些不好意思的同时又觉得荆丛辙能够理解。
　　他们在没什么名气的时候就混迹在这一片，算青红的老人了，这个忙能帮是一定要帮。
　　况且那是荆家的家庭聚餐，他的存在本来就很突兀。他也提前跟荆丛辙通过电话，荆丛辙同样让他安心准备表演。
　　演出结束后，青红的老板特意出面要请他们吃饭，舒梓媛随意摆摆手，“都这么熟了，别整这些客套的，今天消费你包圆呗。”
　　“那是自然。”老板是个爽快人。
　　荆丛辙还是没回消息，按理说这么晚这顿饭也该吃完了。
　　曲笙一脸无聊地随他们上楼，三楼是vip待遇，以往只能抬头仰望，现在也能坐上一坐了。
　　上面视野更宽阔，作为刚刚结束演出的一支乐队，很多人都眼熟他们，纷纷上前搭话，
　　曲笙躲在后面翻看手机，随手点开朋友圈，发现半小时前钟璐发了一条“全家福”。
　　算是全家福吧？
　　照片上四个人，两对，很般配。
　　卫雯瑾也在。
　　曲笙一边往下滑动屏幕一边想，还好没去，不然就尴尬了。
　　他就说嘛，荆琒不可能那么轻易松口，荆丛辙也不太可能违背他父亲。
　　曲笙起身往楼下去，说要去上个厕所。
　　人走了，胖子奇怪道：“他下去了，他为什么下去？三楼的卫生间不是更近？”
　　“可能习惯了吧。”舒梓媛随即起身，“我在这儿也呆不惯，不然还是下去吧，你们说呢？”
　　曲笙有些心不在焉，进入卫生间后有一道身影迅速闪进单间并重重关上门，把他吓了一跳。
　　一直到他出去，那扇门都没有再打开过。
　　曲笙从卫生间出来，发现队友们都下来了，甚至队伍里还多了一个人。
　　那人很自来熟地扬起手和他打招呼。
　　是诸星文。
　　“来陪妹妹一块看演出，太晚了，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诸星文主动解释道。
　　曲笙左右看看，“你妹妹呢？”
　　“和同学一块回学校了，她们明天还有早课。”
　　曲笙点点头，看了眼舒梓媛。
　　舒梓媛看热闹不嫌事大，“来啊Cookie，特意给你留的位置，坐小诸旁边。”
　　舒梓媛一看就没按好心，估计是报复自己之前的隐瞒。
　　曲笙当即拒绝：“什么鸡鸭鱼鹅，我不坐小猪旁边。”
　　诸星文：“……”
　　曲笙坐在舒梓媛那边的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生生高出一截，“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言下之意，我要快快溜。
　　诸星文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曲笙是学生，但想想也不太可能。
　　曲笙要走，舒梓媛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又回去当你的乖宝宝？”
　　曲笙这回没受挑衅，诸星文却留意了。
　　之前那晚醉酒，他被舒梓媛套出来不少话，酒醒过后隐隐约约猜到那日在酒店的男人便是舒梓媛口中的“荆大少”。
　　曲笙和男人是什么关系未从得知，在旁人言语间总归是有些暧昧。
　　桌上已经摆满酒和吃食，青红的老板也过来了，一看就是要喝个不醉不休。
　　诸星文的酒力不好，自然要找机会走，恰巧曲笙有这个意愿，他顺手推舟：“我送你一道吧，正好我也该回去了。”
　　曲笙随口：“回去工作吗？”
　　诸星文保持微笑，“这就不劳您费心。”
　　曲笙也是后来才纳过闷来，没有东西没用却不能退的道理，更何况是那种程度的乌龙。
　　诸星文明显利用了他不懂又着急走的心理，让他吃了一亏。
　　现在钱肯定是要不回来，人家也为乐队贡献了几场票钱，曲笙就当不知道，戳破了谁都尴尬，但这口气不出憋着他又难受。
　　舒梓媛见这俩人“眉来眼去”当即拍板：“今天就放过你一回，小诸，你俩先走吧。”
　　曲笙挑衅一般地说：“小猪，跟着我，别走丢了。”
　　诸星文没听出来差别，只在两个人踏出中心区后，说：“我应该比你大几岁。”
　　音乐声太大了，曲笙没听清，转头喊：“啊？你说什么？！”
　　诸星文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没有大嚷大叫，反而凑到曲笙耳边：“我说我比你大，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曲笙想说“谁他妈在乎”，话还没说出口，忽然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曲笙。”
　　那人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而熟悉。
　　作者有话说：
　　猜猜是谁？
　　笙笙：#怼天怼地 拳打脚踢 唯怕荆丛辙#


第43章 我听到了
　　自从赵恒的黑料在网上爆出后，引起了很大波澜，连带整支乐队都受到牵连，被挖出许多以前的事。一扒不知道，扒出来发现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货，小酒吧还好说，稍微大型一点的场地表演都不敢请他们了。
　　赵恒过得不如意，连之前勾搭上的小男生都和别人跑了，只能借酒消愁。
　　起初还不敢回青红，怕丢人现眼，后来渐渐也就放宽心，损友的意思是他们犯的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大事，很快观众们就不会记得，粉丝也会原谅，不出半年他们就能回到以前的位置上。
　　赵恒也是这么想，但在卫生间撞上曲笙，还是下意识躲进了厕所单间。
　　上一回他那么有恃无恐地明面上讽刺曲笙，按照曲笙的性格是一定要报复回来。
　　可远远在舞池里看到舒梓媛这帮人坐在贵宾区谈天说溏淉篜里地聊的不亦乐乎，赵恒心里又有那么点不忿，之后更是眼睁睁看着曲笙和一个面生的男人走出来。
　　他着实没忍住，开嗓叫住了曲笙。
　　“曲笙。”
　　赵恒的嗓音沙哑粗粝。
　　曲笙回过头，没能在第一眼把赵恒认出来。
　　和半年前相比，赵恒变化还蛮大的，头发虽然还染着张扬的发色却很是干枯毛躁，脸也瘦下去不少，两眼更是无神。
　　“怎么又换人了？上一个你不满意？不应该啊。”还未等曲笙说话，赵恒先来了一波嘲讽，甚至伸出手来想要在曲笙脸上划一下，越说越鼓劲，轻佻之余还有些自信，“你和我也差不多，只不过还没被发现。”
　　曲笙心想他妈的，一个人到底得是多么找揍才能说出这番话来。
　　未等他动手，后方一道身影已经率先冲上，照着赵恒那张欠扁的脸挥上一拳。
　　曲笙懵了，回头看诸星文，诸星文也懵了。
　　这一拳令赵恒发出一声闷哼，直直摔下台阶，舞池里一片混乱。
　　曲笙猛地转回身，只见荆丛辙一脸冷漠，将赵恒压在地上，先起一拳揍在脸上，剩下的全都招呼在腹部与肚子。
　　赵恒确实是练过几招，但在荆丛辙眼里完全不够看，无论怎么回防还是会被揍趴下，站起来了，又被荆丛辙轻松撂倒，随着周围人的惊叫声不断，他耳朵里渐渐听不到任何。
　　其余人都被这场面骇得说不上话。
　　荆丛辙出手太快也太凶，偏偏穿一身正装，西装里面的马甲在剧烈运动下爆开。
　　曲笙要上前阻止，诸星文却按住他的肩膀，“现在过去也没用，你看他现在的样子。”
　　荆丛辙此刻确实不像能听进去别人讲话的模样。
　　曲笙咽咽口水，强装镇定：“不行，我不去就没人敢去了。”
　　诸星文微愣，手劲松了，曲笙一溜烟钻过去。
　　荆丛辙把人按在台几上，桌面上所有东西都被横扫一净，橙红色的鸡尾酒像血一般顺着边缘处滴答滴地落下，飞溅在纯黑色的皮鞋上。
　　“哥！哥！放手，别打了！不值得！”曲笙左闪右闪一阵，逮到机会一把抓住荆丛辙的手腕，用力将两个人分开来，在荆丛辙耳边大叫几声。
　　和诸星文预想的不太一样，荆丛辙还保有一丝理智，虽然拽着赵恒没放，目光却平稳投向曲笙。
　　“笙笙，你要为了这种烂人向我求情吗？”
　　这种时候叫曲笙的小名，让人有种寒毛直耸的感觉。
　　曲笙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摇头，勇敢直言：“谁他妈在乎他啊，我是担心你！”
　　被揍的半死不活的赵恒：“……”
　　曲笙的两只手都压在荆丛辙的手臂上，神色焦急万分，生怕荆丛辙又出手。
　　好在荆丛辙似乎被他说服了，下一秒，他拽着赵恒的衣领俯下身去说了句什么。
　　赵恒整个人都僵住。
　　酒吧闹事不知道是怎么摆平的，曲笙中途便被勒令退场，本来极其不愿意，但荆丛辙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有你在事情不好解决。”
　　说得好像他是什么麻烦一样，不过他在场也确实没什么用处。
　　舒梓媛一行人在外面陪着他，得知经过后，舒梓媛说：“赵恒活该，不过荆大少也蛮疯的。”
　　曲笙也在烦恼，荆丛辙的那股狠劲确实把他震够呛，按理来说不应该的……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荆丛辙却比他还要冲动。
　　今天发生的事一定有人现场录了视频，自己还好说，荆丛辙那边恐怕很难交代。
　　“你还挺大胆的，这样都敢去拦。”诸星文还在，约摸是想活跃气氛，玩笑了一句。
　　曲笙瞥了他一眼，心有余悸地同时想到另外一件事，“放在六年前是不敢，所以才学了武术。”
　　诸星文眼神探究地看着曲笙。
　　曲笙很是心烦意乱，根本顾不得其他，荆丛辙今天的失控和几年前他还念高中的那次重合在一块，唤起他心底某些莫名的联想……
　　一小时后，荆丛辙带着满上狼藉全身而退，曲笙没看到赵恒也不怎么关心了，只问了句“解决了？”
　　荆丛辙向他点头，他便没再言语。
　　诸星文早一步先走了，荆丛辙一一向陪在曲笙身边的几人道谢，而后又叫车派人送他们回去。
　　酒味、烟味，放久的水果的味道，一切不好事物集合在一块，在小小的车厢里汇聚，荆丛辙还是第一次这般狼狈。
　　“我吓到你了？”黑色轿车行驶到路途一半，荆丛辙开口。
　　曲笙摇摇头又点点头。
　　荆丛辙主动说：“这次是我没有处理好，我只是生气，他对你说那些话还想碰你。”
　　“你到青红多久了？”
　　荆丛辙的后半句话和曲笙的这句撞在一块。
　　曲笙转过脸看向荆丛辙，“你是不是一早就到了，就在外面等着我呢。”
　　荆丛辙：“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你要是刚到不会二话不说就对赵恒动手。”
　　荆丛辙用一种理所应当的语气：“为什么不能？”
　　“……你和他无冤无仇。”曲笙瞥着荆丛辙的反应，“没必要下手那么狠。”
　　“你还是在为他说话。”荆丛辙说。
　　“我没有。”曲笙反驳一句。
　　荆丛辙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说：“晚上我们在今井用的餐。”
　　话题忽然跳跃，曲笙不自在地回：“我看到钟阿姨发的照片了。”
　　“卫雯瑾也在。”
　　“……我知道。”
　　“是钟璐跳过我先联系的她，我和卫雯槿没来得及沟通，她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曲笙“噢”了一声，哪怕荆丛辙不向他解释，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但这还是很好的缓解了两人之间的气氛。
　　“我和爸起了些争执。”荆丛辙继续说，“他认为我和卫雯瑾应当尽快订婚，最好今年能完成订婚仪式。”
　　曲笙：“……”
　　回到住所，荆丛辙的一套西服算是彻底毁了，曲笙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这么折腾一番已经是凌晨三点。
　　两个人各自冲了澡，曲笙想和荆丛辙道一声晚安就睡了，却被荆丛辙拦在门口。
　　“之前那个男公关为什么会在？”荆丛辙问。
　　果然是看见了，在车上荆丛辙说的那番话完全没回答到点上，指不定是守在哪里等着他和诸星文。
　　曲笙实话实说：“我要是说他陪着妹妹一块来看演出，碰巧碰见了，你信吗？”说完觉得没啥说服力，但事实就是如此。
　　“信。”荆丛辙捧着他的脸，轻轻落下一个吻。
　　曲笙舒了一口气。
　　“但他和你一块出来了，是想送你回家吗？”荆丛辙轻描淡写地问道。
　　曲笙连忙摆手：“没有，他就是不想喝酒，跟我一块出去而已。”
　　“你连他不想喝酒都知道。”荆丛辙捏住曲笙的下巴，吻住他的唇，吻得曲笙呼吸不过来。“他在你耳边说了什么，能不能也说给我听？”
　　曲笙想要推开，荆丛辙垂下眼，“你抖什么？”
　　曲笙颤颤说：“我没有抖，你亲得我腿软了。”
　　荆丛辙点点头，把他压到床边，“现在呢？”
　　曲笙一下坐在床铺上，扬着头看着荆丛辙英俊的脸，十分违心道：“……谢谢，我好多了。”
　　荆丛辙观察着曲笙：“你怕我。”
　　“……”
　　这一回曲笙没反驳。
　　“我听到了。”半晌，曲笙小声说着话，见荆丛辙没挨着自己，又忍不住抬手勾住荆丛辙的手指，“你和赵恒说的话我听到了。”
　　酒吧里荆丛辙俯在赵恒的耳边，语气冷淡而残酷，“看来之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作者有话说：
　　笙笙：又怕又想贴贴
　　辙哥：一不小心暴露了


第44章 夜深人静
　　当初赵恒被扒黑料事发突然，曲笙从未往其他方面想过，只当是那傻叉缺德事做多了阴沟里翻船。
　　但联系上今晚荆丛辙向赵恒说的那番话，就算曲笙脑子再不会转弯，也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一定是荆丛辙派人去查了赵恒，把挖掘到的信息发布到网上。赵恒为此吃了大亏，要不是荆丛辙主动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曲笙也一样，如果不是听到了……
　　但他为什么会听到呢，荆丛辙要是真的想不让他听见，就不该用正常的音量讲出口。
　　未等曲笙细想，上一秒刚勾住荆丛辙的手指，下一秒整个手掌被荆丛辙包住十指相扣。
　　男人俯下身来含住他的唇，一点点啄吻，每一下都比之前更迫近一点，又不完全探进口中，曲笙一下联想到其他事情，睫毛颤得厉害。
　　室内太静了，只有接吻时发出的渍声，曲笙缓了缓，“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我可什么都听到了。”
　　“听到就听到了。”荆丛辙说，“笙笙，再提他我要生气了，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曲笙想要追问的心思一下熄灭了，“是、因为我吗？不关我的事啊，是那傻b先招惹我。”
　　“脏话。”荆丛辙提醒，声音依旧冷冷淡淡的，和之前几次旖旎时的温柔态度完全不同。
　　曲笙很冤枉，还忍不住为自己争辩，“那也不是我的错。”
　　“嗯，不是。”荆丛辙对他的话语给予肯定，低下头轻轻蹭过来，手臂滑到曲笙的腰间，一把环住他，“只是我心情不好。”
　　“那、那怎么办？”曲笙向来不擅长安慰人，况且是比他年长五岁，在外人面前从来都成熟又沉稳的荆丛辙，想了想只能把自己空出的一只手放在男人的发尾摸了摸。
　　荆丛辙将他拥在床上，单手解开扣子，语态认真：“日你。”
　　曲笙：“……”
　　曲笙大着胆子：“不是说不能说脏话么，你还说了。”
　　“这不是脏话。”荆丛辙吻上他的眼睑，曲笙被迫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头顶的光晕晃得他发晕。
　　荆丛辙说：“我在陈述事实。”
　　夜已经很深了，灯关掉后一片昏暗。
　　曲笙舔舔嘴唇有些紧张，但没有太多抗拒，第一次荆丛辙太温柔了，完全没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反而对现下的状况充满期待。
　　可他又清楚今天的荆丛辙有些不一样，不止是冲动揍人这件事，两个人在车上也谈到了聚餐的情况，荆琒想要荆丛辙和卫雯瑾发展成更稳定的关系，但荆丛辙一口回绝了。
　　荆丛辙向来……不，是从没有，从没有违抗过来自荆父的命令，不止是因为荆琒是他的父亲，还因为他掌管整个荆氏科技，他的能力远在荆丛辙之上。荆丛辙从不踏错一步，理智会把他拉到最正确的那条轨道上，所以荆琒的提议如若没错，他基本都会遵循。
　　但这一次他没有。
　　荆丛辙把曲笙的手拉过去，按在自己的胸膛，从腹肌开始慢慢探索，全身的线条流畅有力，不是单靠跑步就能塑造出的身材。曲笙心跳不由加快一些，心道自己一定要把持住，又不是没见过，搞得自己急不可待的样子……偷偷摸一把也没什么吧，就是好奇和自己有什么不同，这种探索是人之常情，不好奇才更奇怪。
　　他把自己说服了，荆丛辙却没如他的愿，握住他的手腕，重新压回铺上。
　　夜深人静处，曲笙一抬头对上荆丛辙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心跳漏掉一拍，一瞬间踏空。
　　“别碰。”荆丛辙的声音低下去，“我也不碰你。”
　　曲笙还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月光像一层银白的塑料膜，隔着窗帘更加模糊不清了，落在床铺的边缘，只照在他的肩颈，流水一般滑过。
　　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力道不同，神情不同，连轻柔的话语也没有。
　　两个人共处在一个卧室吃夜宵，撑得曲笙忙说够了够了，肚子填满吃不下才知道上次荆丛辙为他留了很大的余地，“快一点”也不是真的快一点，是顾虑到他的感受，没有全部给他。
　　而这一回荆丛辙有些急躁。
　　曲笙：“你不能这样……”
　　“我能。”
　　荆丛辙用实际行动证明这点，喂给曲笙的实在太多了，又勾住他的唇舌，被曲笙躲开，还想踢出一脚却被制止了。
　　“他还念念不忘你。”曲笙还在挣扎，听到荆丛辙的这种说法不免迷糊，“谁？赵恒吗……啊！”
　　荆丛辙咬住他的耳朵，强迫他再吃进去一些，“我说过什么？”
　　“是你先提的啊！”曲笙大声喊冤，一点都不期待了，只想逃。
　　荆丛辙完全没给他机会，今晚所有事情都不顺利，一顿晚餐不欢而散，临走前卫雯瑾问他：“是你家小朋友闹你了吗？”
　　荆丛辙微微蹙眉，不明其意。
　　卫雯瑾却一脸“我懂”的表情，“年纪小难免爱吃醋，我家那位也很不顺眼你，姑且忍一忍吧，现在公开反抗为时尚早。”
　　荆丛辙说：“他没有。”
　　卫雯瑾一愣。
　　荆丛辙又重复一遍：“他没有不满，也没不顺眼你，还叫你雯雯姐。”
　　卫雯瑾：“……”
　　但是有人不满了。
　　聪明如她，马上找借口溜了。
　　荆丛辙知道自己计较这些未免幼稚，他从前哪怕在乎也不会真的说出来，是和曲笙相处久了，连心态都被带的不同往昔。
　　“赵恒那傻b可没对我念念不忘，就是嫉妒我过得比他好！你不讲理……唔，我难受了，你别……我不骂人了！”
　　熬过最开始的不适，之后明显舒服一些了，不就是夜宵吗，一顿两顿都是吃，好吃就行了，曲笙心里安慰自己，但荆丛辙有点太过分了。
　　荆丛辙亲亲他的额头，还继续：“那个男公关呢？”
　　“……你是不是吃醋了？”曲笙才算反应过来，一面新奇一面有点开心，捧住荆丛辙的脸想要看清他的神情，却见荆丛辙眼底一片冷漠。身上明明还热着，心脏处冷不丁被冰了一下，他松开手嘟囔一句，“好吧不是，人家是直的啊，不喜欢男人，你不放心我？我可没那么花心，也没有随便鬼混。”
　　荆丛辙捏住曲笙的耳垂，指腹在耳洞附近打转，“嗯，我知道。”
　　他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和曲笙无关。
　　曲笙刚想点头表示赞同，荆丛辙却凶狠撞上来，他眼泪都要掉下来，看到男人眼底的暗色又退却了，重新害怕起来。
　　“又怎么了，干嘛这么凶！”他也凶回去！
　　“你们认识了。”荆丛辙的说法没有疑问，很显然已经明确。
　　“是啊，怎么了？”曲笙不觉得这有什么，“连我交友你也要管吗？”
　　荆丛辙抿唇：“我没这么说。”
　　“那你对我好点。”曲笙一边怕一边哼哼。
　　荆丛辙沉默一下，竟是妥协了：“还要怎么对你好？”
　　“我都困了还陪你做这事，你别这么凶。”曲笙环住荆丛辙的脖子晕乎乎说，“要上次那样的。”
　　“这次不舒服了？”
　　“一点点舒服，和上次不一样。”曲笙还是很公平的，权衡过才说，“你别弄疼我，哥哥。”
　　荆丛辙僵了一下，抬眼看他。
　　曲笙的唇红润，脸颊也带着绯色，眼睛里情意绵绵的，看着可不像怕他。
　　“是吧？喜欢我这么叫你？我猜也是，你对我好点我就叫。”
　　曲笙还在洋洋得意，殊不知接下来要面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笙笙：我真聪明啊！
　　辙哥：凶不起来了


第45章 笙笙宝贝
　　曲笙有很久没有熬夜到天亮了，以这种形式更是生平第一次。
　　越到后面荆丛辙越发精神，全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曲笙求饶非但没管用还有点火上浇油的意思，好话不知说了多少句，叫到最后都麻木了，一边哽咽一边含含糊糊地喊“哥”，伸长手臂要抱又不肯被喂得更多。夜宵吃了一顿接着一顿，是个人都要吃不消，荆丛辙作为喂饭那位，一点自觉都没有。
　　到了后半程曲笙实在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睡了又被戳醒，整个人在炸毛的边缘反复跳跃，论武力他打不过荆丛辙，论智力也不是荆丛辙对手，唯一能比得过对方的是柔韧度……还被荆丛辙加以利用，摆了一些不知道哪里看来的姿势。
　　曲笙欲哭无泪，有点搞不清荆丛辙的真实模样到底是什么，或者两者皆有，只不过是分为温柔版和心情不佳版，不知道还会不会有其他版本……
　　好不容易结束了，外面天色已经微微亮起，荆丛辙将两个人都收拾干净，和曲笙说今天不必去上班。
　　曲笙哼哼：“滥用职权。”
　　荆丛辙面不改色：“是的。”
　　曲笙困得厉害，几乎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一觉醒来荆丛辙已经不在了，不知道对方哪里来那么多精力，好像永远不会累似的，晚上勇猛完白天还要驰骋职场……
　　这么说似乎不太好，曲笙才不管这些。
　　这一次的早餐是家政阿姨做的，曲笙起来的太晚了，荆丛辙照例留了一张字条给他，大概是怕他忘记今天不用去公司的事，又提了一遍。
　　曲笙把字条和以往的几张一起压在便签册底下，坐下来吃饭。
　　阿姨在打扫各个屋子，饶是曲笙这般厚脸皮，看到阿姨开窗通风都忍不住脸上冒热气。
　　昨晚回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两个人折腾了近三小时，曲笙全身都快散架了，心里想着锻炼的事情还是早早提上日程比较好。
　　“杂物间”的门再次被打开，他倚靠在自己房间的门边，等阿姨打扫完走了进去。
　　##
　　早上开例会，财政经理的汇报结束，会议室内沉默了近十秒钟。
　　荆丛辙难得走神，被张都洋提醒了一句才缓缓开口：“好的，我知道了。”
　　财政这才一脸忐忑地坐下，在张都洋的眼神安抚下渐渐放宽心。
　　荆丛辙向来对手底下的人严格，几乎不怎么见到笑脸，这一点大家都默认是随了父亲荆琒。荆氏科技的名讳太过响亮，许多事迹是业界典范，旁人很难不把父子俩联系起来做比较，其中也包括荆丛辙优秀的经商才能。
　　当年荆氏科技能够有如今的发展，少不了其中关键人物——荆丛辙的生母。毕竟当初荆丛辙的爷爷白手起家，荆氏还只是个小作坊，后来到了荆琒手里，是荆琒携手妻子一起创造出的辉煌成绩。
　　荆丛辙幼时全权由母亲教导，荆琒反而是母子二人的调和剂，直到荆丛辙十岁，母亲得了重病，于两年后病逝。此后一直是荆琒管教儿子，和荆母的严苛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荆丛辙确实从种种方面都很像夫妻俩，但荆母去世已久，起初没人敢提及后来大部分也将其渐渐忘却。
　　提到荆丛辙，最先想到的便是父亲荆琒，目前荆氏科技的掌舵人。
　　荆丛辙的性格其实很大部分继承于荆母，偏执的那部分尤其。
　　昨晚的酒吧事件虽然已经摆平，但跟曲笙担心的一样，还是被不少人上传于网络。
　　索性发现及时，只有一小部分人参与讨论，再点开时页面已成空白。
　　例会结束后，荆丛辙接到荆琒秘书打来的电话，电话里中年男人十分古朴地称荆丛辙为少爷，给出荆丛辙确切的时间，要他亲自回去一趟。
　　这只是一份通知，容不得荆丛辙拒绝。
　　落地窗外高楼大厦叠起，直直冲向天空，荆丛辙把尚冒着热气的咖啡送入口中，“那就麻烦转告，今天一天都有行程安排，空不出时间。”
　　电话那边微微一顿，最终回了一个“是”。
　　张都洋在一旁着实捏了把汗，荆丛辙挂断电话后，说：“记住这个号码。”
　　张都洋立马应下，还以为是荆丛辙要他及时提醒。
　　荆丛辙下一句话：“别再转接给我。”
　　张都洋：“……”
　　跟了荆丛辙一年多，张都洋多多少少了解到荆丛辙的一些怪癖，比如从不喜欢司机和秘书陪同，很多事情明明可以更加方便的解决，但更愿意亲力亲为，除非是必要，不然靠近他的人越少越好。
　　视频内容他也看过了，完全不敢相信视频里的人是荆丛辙，但突兀仅仅有那么一刻，很快张都洋便接受了这个事实。
　　只不过那个视频并不是他们内部人员处理的……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荆丛辙，发现男人杵着下颌，眼睑微阖，似乎是睡着了。
　　张都洋：“……”
　　##
　　曲笙很忐忑地浏览网页，发现并没有与荆丛辙相关的新闻出现，着实是舒了口气。
　　昨晚荆丛辙那副模样确实还蛮吓人的，连舒梓媛都发消息给他，问他荆丛辙做了什么，竟然能让赵恒那货老老实实闭嘴。
　　曲笙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舒梓媛：【你问问。】
　　曲笙想到昨晚自己提到赵恒所经受的惩罚，整个人狠狠一抖，继续诚实：【我不敢】
　　舒梓媛：【？怂包！】
　　曲笙没有反驳，甚至都不炸毛。
　　他现在整个人像被卡车碾过，别提锻炼身体了，躺在倒蹬机上稍微伸伸腿都痛不欲生，比起言语的贬低，他更怕行动上的摧残。
　　荆丛辙那么厉害，总有自己的方法，这不是连视频都没传出去吗？
　　曲笙秉持着非必要不思考原则，荒废了一整个下午。
　　钟璐的电话打过来，他第一时间接了，电话对面是女人甜腻的声音：“笙笙宝贝啊~”
　　曲笙：“……有事说事。”
　　“你现在在公司吗？”钟璐恢复正常说话。
　　曲笙有些心虚，“嗯……没，我休假呢。”
　　“大周一你休什么假，别是又不务正业了吧？”
　　怎么就不务正业了，这可是老板带给员工的重大伤病！
　　他应得的！
　　曲笙：“哎，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给荆丛辙惹麻烦。”
　　钟璐将信将疑，“好吧，那你辙哥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今晚回不回去吃饭？”
　　曲笙顿了一下，“我发现你最近一阵给我打电话很频繁。”
　　“哎呀，我想你了嘛，你也知道我一个人无聊……”
　　曲笙打断道：“你给我打电话，说的都是荆丛辙的事。”
　　“怎么，你还吃醋啦？”
　　“……是你说荆丛辙是我哥，我不能出卖我哥，你到底想问什么直说吧，能说的我就说了。”曲笙干脆道。
　　钟璐那边静了静，似乎也在思考，“对，是这么回事，你俩现在关系好，可别因为我这里有什么嫌隙，是我想少了，不好意思啊笙笙。”
　　女人这样说，曲笙反而讲不出别的话来。
　　“是你荆叔叔今天又乱发一顿脾气……昨晚他们父子俩没谈拢，搞得小雯也挺尴尬的，哎，你也知道你荆叔什么样，小雯走后，这俩谁也不说话，你不在，不知道现场多凝固，后来你辙哥去了酒吧……”
　　接下来钟璐说的事情曲笙全部知道，他没想到视频实际已经传播出去，是被荆琒给按了下来。
　　这么一看荆琒确实很关注儿子，确切来讲是过度关注了。
　　这也难怪，荆琒二十五岁有了荆丛辙，荆丛辙如今已经二十九了，谈了个女朋友却迟迟不想结婚。荆家只有荆丛辙这么一个儿子，荆琒想不明白荆丛辙到底想干嘛。大概荆丛辙从未有过叛逆期，一步一个脚印按照他的规划走，突然来这么一出荆琒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视频里只有荆丛辙打架的那么一小段，很快连那一小段都不存在了，除了现场的人以外，没人知道曲笙也在。
　　荆丛辙独自背下这口锅，被认为是争执过后的失控发泄，曲笙良心上过意不去，于是把事情原原本本透露出来，隐去了赵恒和自己的关系，只说是有人找他茬。
　　钟璐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也愣了，“那现在怎么办？你荆叔叫他回来，他不回，现在正在气头上……”
　　“我去说清楚呢？”曲笙也跟着头大，但毕竟事情是因自己而起。
　　钟璐思索片刻，“行……吧，你和荆丛辙一块回来，你荆叔看在你的面子上想必也不能再置气。”
　　这么大一个麻烦，确实不是电话里一两句能解决的，曲笙应下后挂断电话，荆丛辙的电话正好打过来。
　　接通后荆丛辙问他：“在做什么，电话一直占线。”
　　曲笙眨眨眼，决定先不回答，“啊，那个，你明晚有空吗？”
　　荆丛辙：“我今晚就有空。”
　　“是荆叔叔……”曲笙只是开了个头，荆丛辙便知是怎么回事，沉默一下，问，“他们把电话打到你这里了？”
　　曲笙说：“总不能一直不见，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呗，当然前提是你有空。”
　　荆丛辙：“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会处理。”
　　“别啊。”曲笙赶忙说，“这事也有我的一份责任，昨天你要是不出手，我也一定会揍那傻……缺，我忍他很久了。但是你动手显然，嗯，不是个好主意吧，荆叔那边我来解释，虽然不是个好主意，但我说这些可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更不是怪你出手了，我要是惹事了你不也得帮我摆平吗，所以就是……你懂吧？你不能把我推到一边，咱俩得一起去解决。”
　　手机那端沉默一会儿，传来荆丛辙轻轻地一声“嗯”。
　　曲笙满意了。
　　接着荆丛辙说：“我今天喝了一杯浓缩三杯美式。”
　　“啊？”话题过于跳跃，曲笙疑惑，“那你是……”
　　荆丛辙：“我困。”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几天连更，明天也更！
　　辙哥：我困(突然撒娇)
　　笙笙：困就不要做那么多次啊！！(突然炸毛)


第46章 羞羞脸
　　将咖啡豆磨碎成颗粒状，以数字温度计测量水温。温壶后浸润滤纸，倒入研磨好的咖啡粉。一手稳持手冲壶，从中间开始缓慢注水，向外扩张并有节奏地画圈，闷蒸结束后二段注水……
　　曲笙完成手冲的全部步骤，额头和后背已经出了层薄汗。
　　平日里看荆丛辙操作起来十分轻松，轮到自己总有哪个步骤出错，上一次因为咖啡粉磨的太细导致滴滤过慢，萃取过度便会出现裹舌、焦苦感，这一回他特意做出调整。
　　荆丛辙晨跑回来，盯他有一会儿了，曲笙不由更紧张，小学生完成作业似的，脊背绷紧到最后一刻才放松下来。
　　给两个人的杯子倒满，曲笙一脸忐忑地看着荆丛辙品尝。
　　“不错。”男人轻吐出两个字。
　　曲笙反而将信将疑，拿起自己的马克杯亲口尝了尝，这一次冲煮十分成功，酸度和醇厚度适中，口感明亮顺滑。
　　“哎呀。”曲笙不由感慨，“我真是个天才。”
　　荆丛辙的神情变得似笑非笑，曲笙理直气壮，“我说得没错吧？”
　　“嗯，在浪费了我大半袋咖啡豆后，是挺不错的。”
　　曲笙：“……”
　　曲笙轻咳一声选择直接忽略这个话题，埋头吃起早餐。
　　早餐依旧是荆丛辙做的，培根煎得很酥脆，搭配欧包和欧芹蘑菇还有温泉蛋，咖啡达到了十分良好的解腻效果。
　　荆丛辙对着衣装镜系领带，曲笙收拾的差不多，穿了一身休闲服，戴浅咖色的毛线帽，压在耳朵上端，耳垂上一对树叶形状的耳钉。
　　“要和我一起走吗？”荆丛辙询问，手里是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巾同款色系更加浅一些。
　　曲笙思考一下，大概两三秒，回应：“好。”
　　荆丛辙有些意外，还以为曲笙会和之前一样拒绝自己。
　　“没什么理由我不能搭你的车，多方便啊，我不给自己找不愉快。”曲笙一边说一边绕过荆丛辙，往门外钻，却被男人一把拦住腰，弯身亲在脸颊上。
　　“笙笙。”荆丛辙的声音里含着一点笑意，顺着曲笙的手臂一路下滑牵住他的手，“要我给你当司机，是需要给报酬的。”
　　荆丛辙的本意是要一个吻，曲笙却转着眼珠叫了一声“哥哥”。
　　荆丛辙松开他，揪了下曲笙的帽子顶端，曲笙立刻捂住，“我好不容易把造型弄的很完美！”
　　“一会儿上车就热了，你还是要摘下来。”
　　曲笙和荆丛辙前后脚出现在公司，有人亲眼看到他从荆丛辙的车上下来，闷着一口气没有出声，休息时间却来找曲笙搭话，问他请假是不是身体不适，还把出差带回来的特产分给他吃。
　　曲笙永远习惯不了这个。
　　终于熬到晚上下班，同事邀请他一块去喝酒，曲笙拒绝了，在工位上等待荆丛辙那边的工作结束，结果中途张都洋来通知他，可以去荆丛辙的办公室等。
　　同事都走得差不多，临走前还有“好心人”把空调关了，曲笙正冻得打哆嗦，闻言二话不说站起来。
　　张都洋这次倒没有冷嘲热讽什么，甚至在曲笙进去前投给他一个怜悯的眼神。
　　曲笙没读懂，张都洋分明在表达“你自求多福”。
　　一开门，温暖的热气瞬间充盈身体，曲笙活过来了。
　　办公桌前荆丛辙的脸色不佳，曲笙只在极少数的情况下见过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向沙发处挪了一步又一步。
　　荆丛辙抬眼，神色恢复往昔，不冷不淡的，指着自己对面的转椅说：“坐。”
　　“不了吧，我坐沙发挺好的。”曲笙有点怵，荆丛辙没有强求，看了曲笙一眼后继续低头处理自己手头上的文件。
　　荆丛辙大概是在为工作上的事动气。曲笙自认帮不到什么忙，他在大学里所学的知识纯纯是为了当一名发光发热的螺丝钉，心知肚明自己不会是扳动扳手的那个人，那么就好好做被千锤百炼的螺丝钉或者干脆……去当不咋赚钱还疯狂烧钱的吉他手，和乐队一起。
　　曲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荆丛辙抬头便看曲笙正对着屏幕一脸傻笑。
　　“曲笙。”他出声。
　　“嗯？”曲笙的笑容还留在脸上，傻乎乎看过去。
　　“坐我这儿。”荆丛辙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两秒的视线对弈，曲笙败下阵来，慢吞吞移过去。
　　荆丛辙状似不经意地问：“在笑什么？”
　　曲笙说：“胖子在群里发了个舒梓媛在台上唱错词的视频。”
　　“至于笑成这样？”
　　“就是很好笑啊。”曲笙还捧着手机，荆丛辙便道，“给我看看。”
　　曲笙眨眨眼，虽然疑惑但还是把手机递过去。
　　荆丛辙把视频完完整整看完了，礼貌回应：“不好笑。”
　　曲笙的笑容戛然而止。
　　荆丛辙继续批阅文件，手指时不时在电脑上滑动一下。
　　曲笙打量荆丛辙片刻，语不惊人死不休：“你就这么离不开我吗？”
　　荆丛辙再一次抬眼，曲笙两只手都落在桌子上，撑着自己的脸，“工作还要人陪，羞羞脸。”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每每在这种情况下张都洋都会自觉滚蛋。
　　但曲笙不会，他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甚至趴下来一脸无聊地说：“那我勉为其难地陪陪你好了。”
　　荆丛辙重复那个词：“勉为其难。”
　　“对啊，勉为其难。”曲笙说着，两只脚却不老实地横过去夹住荆丛辙的一条腿。
　　荆丛辙的手指轻顿，点错了屏幕上一行文字。
　　曲笙又笑，紧贴在桌缘才勉强够到荆丛辙，声音懒洋洋拖长音：“你快点结束，我饿了——”
　　荆丛辙将文件翻过一页，发现自己还没读，又翻回来。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荆丛辙轻声的一句“好”回荡在空气中。
　　##
　　曲笙在吃饼干。
　　曲笙在吃荆丛辙放在车上专门用来投喂他的饼干。
　　夜色像是随着车速一点点降落，曲笙又要伸手去拿一块，被荆丛辙制止了。
　　“你已经吃的够多了，一会儿吃不下饭。”
　　曲笙说“我吃得下去”，手腕当即被抓住。
　　荆丛辙一只手握在方向盘，侧过头看他。
　　曲笙：“我不吃了，你赶紧看前面的路啊啊啊。”
　　荆丛辙转了回去，连带手也松开了。
　　曲笙蚊子样嘟嘟囔囔、嘀嘀咕咕一番，荆丛辙又转过头，“笙笙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没有，很满意，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是我太贪嘴了！”曲笙立刻回应，简直是怕了荆丛辙。
　　荆丛辙微微勾起唇角，笑容英俊而迷人。
　　曲笙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车子没有在门迎面前停下来，而是直接拐入地下车库，门外还有负责迎接的人，车停稳以后，荆丛辙忽然起身吻在曲笙的唇角，留下曲笙一人惊愣。
　　乔妈接过两个人的外套，一脸担忧地说：“老爷在大厅等着呢。”
　　似乎还想开口提醒什么，但终是没有说出口。
　　曲笙跟在荆丛辙身后，还沉浸在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当中没有缓过神。
　　车库里虽是灯光昏暗，但保不准有谁盯着，荆丛辙这番举动未免太胆大一些。
　　他走路的步子慢下来，荆丛辙腿长迈步又大，很快两个人中间便空出一段距离。
　　放在电话台前的记事簿忽然砸了过来，荆丛辙迎着翻飞的纸张，目光冷静地对着怒火正旺的荆琒。
　　曲笙没想到荆琒会生这么大的气，这是此前从没有过的，又或者说是在他面前从没有过。
　　一见到荆丛辙的身影，荆琒便从沙发上起来，钟璐想要拦却已是来不及。
　　荆丛辙一派淡然的模样随了荆母，荆琒的脾气经过这么多年稍微收敛一些，但依旧火爆，自己儿子惹出的烂摊子还要他这个当老子的收拾。虽然荆丛辙已经表明态度，表示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插手，自己也能解决。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荆琒说：“你现在翅膀硬了，还要老子等着了？！”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荡在大厅里余波不散。
　　曲笙加快步伐赶到荆丛辙身边，却被荆丛辙挡在身后。
　　“叔叔，这事是因我而起的，辙哥不是……”曲笙刚开口，荆琒便摆开手，“你不用替他说话，我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曲笙的心跳漏了一拍，都知道是知道什么？
　　赵恒是自己前男友，荆琒难道也清楚了吗？
　　他一时怔愣，荆琒紧接把目光定格在自己儿子身上，“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动手，他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回回都能拿曲笙给你当挡箭牌，以前还没荒唐够吗？现在又要重蹈覆辙！”
　　没人敢上前，曲笙却偷偷拽了下荆丛辙的衣角，荆丛辙旁若无人地回过头，曲笙满脸写着“我怎么听不懂”。
　　“你别管了，没你的事。”荆丛辙开口，直接无视了自己的父亲，反而和曲笙说起话。
　　曲笙完全搞不懂了。
　　“让我知道你又去那种鬼地方，我说过会打断你的腿，我说到做到！”荆琒的语气更为严厉，眼神微微眯起，“我给你留面子，不在这么多人面前拆穿你，你好自为之。”
　　荆琒发泄完自己的怒火，竟是没事人一般背着手走了。
　　曲笙完全傻眼了，再抬头才发现荆丛辙的右脸被锋利纸张割出很深的一道口。
　　“你流血了。”曲笙说。
　　荆丛辙直接用拇指抹去，血被晕开，看着都隐隐作痛，他却也像没事人一样，问曲笙：“吓到你了吗？”
　　曲笙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说：
　　辙哥：要弟弟陪2.0
　　笙笙：怎么这么离不开我呀羞羞脸(翘起尾巴)
　　明天也更


第47章 一点都不笨
　　荆琒没有留下来吃饭，据说是特意从X市飞回来，就为了给荆丛辙这么一下……
　　常年跟在荆琒身边的老管家送荆琒去机场，钟璐没想到会闹成这种局面，一时尴尬不已。
　　荆丛辙趁曲笙去洗手的工夫，叫乔妈把提前预备好的晚餐一一端上，等曲笙出来便若无其事地说：“饿了么？吃饭吧。”
　　悄声无息地结束这顿晚餐，钟璐也不好留他们了，和荆丛辙说了两句话，大致是讲荆琒在气头上口不择言，叫他别往心里去。虽然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荆琒这股火恐怕从得知荆丛辙在酒吧打人开始就一直憋着了，不然不会在众人面前让儿子下不来台。
　　荆丛辙则表示：“可以理解。”
　　曲笙作为旁听，在脑内疯狂刷弹幕，理解什么？什么理解？我不理解！！
　　荆琒是不是已经知道他的性取向了，那种鬼地方又是指什么地方？酒吧吗？荆丛辙连酒吧都不能去？不至于吧。
　　他心里有诸多疑问，却在荆丛辙转头与他对视的那一刻偃旗息鼓，直觉告诉他还是不要问，问了对自己没什么好处。
　　可这种想法不对，以前他不问，是和荆丛辙没熟悉到这种地步，两个人互不干涉各自安好，现在却不是这么一说了。
　　曲笙发现自己真的对荆丛辙的了解少之又少，就像一个月前在温泉荆丛辙说的那样，他始终没有准备好迎接荆丛辙的全部……连那种方面都一样。
　　好吧。
　　曲笙在心里说，好吧，这次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问清楚。
　　钟璐安排司机送他们回去，临走前还是问了两个人要不要住下，荆丛辙没有直接拒绝，反而转头询问曲笙的意见。
　　曲笙一时怔愣，“不、不了吧，还是回去吧，回家。”
　　荆丛辙对于这个说法很满意，连钟璐安排的司机都婉拒了。
　　坐上车系好安全带，曲笙想起来，“你刚刚不该突然亲我。”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没人跟着他们。
　　“嗯？”荆丛辙快速反应了一下，“嗯，不能亲吗？”
　　问话太过理所当然，曲笙的思路一下被打断。
　　“万一被看见怎么办？你爸爸……”曲笙停顿一下，换了个称谓，“荆叔叔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这一句话充满暗示。
　　“没有人看见，我可以保证。”荆丛辙耐心解答，“至于爸，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曲笙的重点落在最后一句，当即惊恐地睁大眼睛：“我怎么都没察觉？”
　　荆丛辙瞥了他一眼，“那你现在察觉了。”
　　黑色轿车在夜晚一路飞驰，曲笙还没在冲击中走出来，“荆叔早就知道了，怎么可能……我一点都没发现！”
　　荆丛辙同样微微皱起眉，“笙笙，冷静一点，你在说什么？”
　　曲笙猛地转过头：“这要怎么冷静，荆叔为什么会知道我喜欢男人？！”
　　荆丛辙：“……”
　　十秒钟过去了，荆丛辙说：“我想他应该不知道。”
　　曲笙脸上的困惑不能更明显，“你不是说他早就知道吗，耍我啊？”
　　荆丛辙轻吐一口气，“我以为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是我误会了。”
　　曲笙更加不明白了，“那你在说什么？”
　　荆丛辙：“等回家说。”
　　回到住所把玄关和客厅的灯都打开，灯带将整个房间照得柔和明亮。
　　曲笙把随意脱下的鞋子规整好，荆丛辙摘掉腕表，低头的瞬间曲笙恰好抬头，再次望见他脸上的那道口子，以及眼底的疲态。
　　“早知道让司机送咱们回来好了。”曲笙伸手碰了碰荆丛辙的脸，荆丛辙没有躲，反而按住他的手腕静静注视他，“笙笙。”
　　“嗯？”
　　“你刚刚脱了鞋。”
　　“……嫌弃直说啊！”曲笙迅速撤开手，嘀咕两句约摸是骂人的话，又不敢让荆丛辙听见。
　　卫生间内的水声掩盖住荆丛辙的说话声，曲笙把水龙头关掉后只听见后半句。
　　“……我不喜欢别人轻易动用我的东西。”
　　曲笙连手都不擦了，湿淋淋地还滴着水就走出来，“那之前于叔接送咱们你怎么不说？”
　　“类似情况无法避免。”荆丛辙一边回答一边抽出几张纸巾给曲笙擦手，“我没打算和谁抱怨，只是告诉你。”
　　曲笙似懂非懂地点头，这些他都无所谓，不喜欢就不喜欢好了。他特意用冰水洗手，为了恶作剧，捧住荆丛辙的脸，还往上一提，“好，我知道了，你就是事多。”
　　荆丛辙有些无奈，垂下眼看他，“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你进去过吗？”
　　气氛瞬间凝固。
　　曲笙眨眨眼，想要装傻。
　　“进去看过了对吗？”荆丛辙一副了然的模样。
　　“是你自己没锁门，打开了不就是让人进的么。”曲笙有点想躲开了，忽然怂起来，“况且是你先骗我说那是杂物间，根本就不……”
　　“那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忽然打开了？”荆丛辙似乎也对眼前的状况没辙了，本来以为曲笙会主动问，不问也该猜到什么，然而曲笙在车上的表现实在是……
　　太笨了。
　　曲笙被这么一提醒，不由思考起来，半晌问：“你故意的？”
　　荆丛辙：“……”
　　“我还以为是家政阿姨有钥匙被我不小心发现了呢。”曲笙打着哈哈，“我可没去里面干过什么坏事……就是随便用了用。”
　　“你在里面看见什么？”荆丛辙问。
　　曲笙也懵了，“运动器材。”
　　不是健身房吗？
　　难道里面还有什么神秘暗室是他没发现的？
　　荆丛辙简直没办法继续这个话题，还好曲笙又补充一句：“我在里面看见沙袋了，还有拳击手套？是吧，我不懂，那么大的地方就用来锤沙袋么？”
　　这回换荆丛辙搞不明白，“我知道你有些怕我，那你是在怕什么？”
　　“看不出你想什么，玩不过你，不然呢？”曲笙略带思考后回应，“总不能以为你会像打沙袋那样打我吧？”
　　这回换曲笙用一副“简直搞不懂你在想什么”的表情看荆丛辙，“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痛快一点。”
　　荆丛辙无言，最后竟然笑出来，弯身抵在曲笙的肩膀上，两只手按在他腰侧，闷声道：“我们Cookie一点都不笨。”
　　“这不是废话吗？”曲笙被抱得莫名其妙，想推开又有些心虚，“我不就是用了一下吗，健身房就是给人运动的啊，你要是不想我用再锁上呗，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点我。”
　　“你说得对，没有不让你用，随便你用。”荆丛辙抬手捏了捏曲笙的耳朵，又吻在他眼睑，自己在沙发上坐下，又把曲笙拉到腿上来，牢牢牵着他，笑意在眼底弥漫，气氛竟是轻松不少。
　　“我是想告诉你，我打过地下拳击。”
　　##
　　曲笙的高中也是荆丛辙曾经的母校，当地一带知名的国际学院，再往南行几十公里开外的城郊，有一处隐秘的地下拳击场，荆丛辙也是偶然发现的。
　　大学的课业繁忙，荆丛辙却被强制要求每个月都回宅邸，到荆琒的公司勘察实习。父子俩的矛盾实际很早以前就存在了，以前还有老爷子从中调和，但爷爷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连那条一直陪伴在爷爷左右的狗都老了。
　　荆丛辙高中起便烟酒都沾，压力大的时候甚至要靠打架发泄情绪。学校里他没有朋友，学生会的成员虽然都听他的话，但私下的交情并不深，洛宥高中便被自己老爸扭送到国外了，不然还有机会见见荆丛辙的真面目。
　　荆丛辙主动提出接送曲笙，实则另有目的。曲笙是被爷爷留下来的，荆琒没有理由找人盯着他，只有在曲笙身边荆丛辙才是自由的。他利用这段时间去拳场，一开始是为了发泄，渐渐便有些上瘾，他从来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好像恨不得死在场上。
　　那些狠厉偶尔会被带下拳场，连同伤口一起，曲笙因此有些怕他，怯生生的神情写在脸上，荆丛辙想不知道都难。
　　荆丛辙上高中时学校里就有不少霸凌事件发生，曲笙十六七岁，正是唇红齿白的小少年模样，生了一张太招摇的长相，性格又直来直去。虽然小孩儿什么都不知道，但作为替自己遮掩的报酬，荆丛辙特意观察过，除了晚会上那个作死招惹曲笙的男生，曲笙和谁都聊得来，还挺受欢迎的。
　　唯独对着自己说半句话都困难。
　　曲笙那阵子被迫学习小提琴，有课时便背着沉重的琴盒来回跑，还要带回家练习。荆丛辙帮他拿，他就借着短短几秒的交替偷偷观察荆丛辙，眼神里的好奇都要溢出来了，就是一句话都不说，顶多说一句“谢谢辙哥”。
　　可两个人要说不熟，却比荆丛辙当时交往的女朋友还熟一些。
　　女生是曲笙的学姐，常常借着荆丛辙在外等曲笙放学的机会朝荆丛辙搭话，一来二去间就向荆丛辙表白了。
　　那也是荆丛辙与父亲争执最激烈的一阵，所有事情被拿上台面，荆琒想要他毕业后立刻进公司，荆丛辙却想完成自己和团队的项目，借此机会独立出来。
　　然而他那点成绩在荆琒眼里根本不够看，被父亲一顿嘲讽过后，荆丛辙不得不承下这个现实。
　　他的未来是被规划好的，荆琒为他铺的道路是弯路最少的一条，他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因为他很清楚这是最正确的。
　　要是让荆琒知道他交往了和曲笙同校的高中女生，说不定会当面给他一巴掌。
　　荆丛辙其实很想和荆琒当面吵一架，然而荆琒根本不在乎他和谁交往。
　　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荆琒未能发现自己儿子混迹在地下拳场，还是私下用人谈论此事，荆琒才渐渐起疑。
　　荆丛辙似乎没想过遮掩，连续几个夏天里，身上的痕迹连曲笙都有所察觉，荆琒却要通过手下人得知。
　　荆琒大发雷霆，恨不得当场手撕了荆丛辙，并撂下狠话：“老子打断你的腿！”
　　然而未等把荆丛辙的腿打断，荆琒先找人封了这家拳场。
　　这下荆丛辙连发泄的地方都没了。
　　荆琒百思不得其解，荆丛辙是从哪里开始长歪的。
　　后来荆丛辙带领的团队所做的项目一举成功，获得多重奖项，荆丛辙再次以还需沉淀为由，提出去国外留学。
　　荆琒犹豫良久，还是同意了。
　　说到这里，荆丛辙望向曲笙的眼睛，“笙笙你真的不害怕吗？我明明记得你以前很怕，还是说你是在骗我？”
　　作者有话说：
　　辙哥(阴暗多疑)：弟弟是不是在试探我？
　　笙笙(开朗明媚)：健身房不就是用来做运动的吗，偷用一下！


第48章 别对我撒谎
　　曲笙的回答照旧是：“只要你不把我当沙袋打，我就不……”
　　话还未说完便被封住口，唇舌纠缠在一块，喉咙处发出细小的呜咽与水渍声。
　　在荆丛辙的抚摸下，他的身体跟着轻轻颤抖起来。
　　“笙笙，别对我撒谎。”
　　荆丛辙的眼神似乎把他完全看穿了。
　　曲笙的眼睛半阖着，颤得也厉害，双手攥着荆丛辙胸前的衬衣料子，膝盖酸软一片。
　　荆丛辙的手滑到他背后，一下下按揉、抚摸，曲笙跨坐在他腰间，到底还是没有撑住压到男人身上。
　　他害怕荆丛辙吗？
　　答案当时是怕。
　　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这十年间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荆丛辙。哪怕是两个人住在一起后，也是荆丛辙单方面地看管着自己，提议交换行程的是他，随便说几句话就将自己绕得团团转也是他。
　　一切都是荆丛辙想要他知道他才知道，包括那间上锁的房间。
　　最开始荆丛辙应当是为了避免曲笙生出不必要的好奇心从而妄自猜测才锁上的，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用“杂物间”三个字随便搪塞过去。
　　谁都没想到两个人会发展成这样一段关系，荆丛辙这才一点点循序渐进地把自己摊开给曲笙看。
　　在华都的时候他灌醉曲笙带回酒店，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又好像什么都做了，留下曲笙独自揣测那么久，后来两个人一齐去温泉他说的那番话，又是新一轮暗示。
　　回到灵市以后荆丛辙借自己晚归为由所抽的烟，还有此时此刻，他盯着自己将往事一一交代清楚。
　　前者是铺垫，后者是为了达到目的。
　　曲笙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也不爱思考，只抿唇答道：“那你要我怎样？”
　　他不愿意深究不代表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荆丛辙为他编织一张网，里三圈外三圈地环绕住他，要他完完全全、毫无挣扎地接纳自己。
　　曲笙只是在按照荆丛辙的计划执行而已，荆丛辙还有什么不满意？
　　说到底，他也并不害怕荆丛辙曾经打过地下拳击，现在也依旧要靠这些缓解情绪。生在这样高要求的家庭，心理健康又积极向上才是不正常。
　　少时对荆丛辙的恐惧更多来自他看别人包括看自己的眼神，洞悉一切却又什么都不在乎。
　　荆丛辙的温柔停留在最表面，每迈出一步都有自己长远的算计，曲笙不知道自己是对方的哪一步棋，他从很早以前就放弃思考这些了。
　　“你要我是真的笨到全无察觉才可以？”曲笙无法克制自己身体上的颤抖，面对男人浓如墨的神色，他还是会怕。
　　摆脱不了这样一张密布的网，自觉跳进去居然也不行。
　　曲笙忍不住嘟囔：“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我从不要别人伺候。”荆丛辙宽大有力的手掌按在他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我只要你。”
　　这是情话。
　　勉强合格吧。
　　曲笙放弃角力，任由荆丛辙咬上自己却没想到会这么用力，他一下吃痛，推开荆丛辙。
　　“少咬我。”曲笙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有点破皮了，立刻瞪回去，怕也要瞪，完全搞不懂荆丛辙在想什么，“我不能每一步都在你的规划里，你计划我看到那间屋子会怎样，直接找你去质问吗？它就只是个健身房，还要我有什么的反应？非要算账，不应该是高中你以我为借口，去打拳这件事更值得气愤吗……可也没什么，你又没有虐待我，对我还挺好的。”
　　曲笙十分看得开，荆丛辙反而看不开了，反身将他压在沙发上。
　　“你他妈……我又说错什么了？！”曲笙满脑袋问号，荆丛辙却不说话，飞快褪去曲笙的衣服扒掉裤子。
　　“你！停！荆丛辙！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曲笙凶巴巴示威，两只手忙不过来地四处格挡，“操你他妈，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屁股被重重打了一下。
　　荆丛辙回答他，“别骂人。”
　　“你先惹我的，搞清楚是你先惹我的！还有没有天理啦？！”曲笙气得要炸了，本来还有点怜惜荆丛辙，被荆琒管制成这幅模样，现在只想给男人一巴掌。
　　荆丛辙却给了他一巴掌，还是同样的位置，倒是不痛，就是响声很大很羞耻。
　　自己这么大方，都没斤斤计较什么，荆丛辙这是什么态度？！
　　曲笙干脆咬牙道：“滚，我不想跟你好了！”
　　一切动作停下来，这句话达到了曲笙想要的效果，只不过抬头对上荆丛辙的视线，他的气焰立刻熄灭下去。
　　他怕荆丛辙的理由有太多了。
　　舒梓媛昨天才告诉过他，赵恒连夜搬出和乐队成员一起合租的房子，之后谁都联系不到他。
　　自己可是顶着巨大危险和荆丛辙谈情说爱，他对自己怎么这样……
　　曲笙委屈极了，忍不住红了眼眶，带着哭腔骂道：“草你。”
　　荆丛辙看到曲笙的眼泪一下清醒过来，伸手给他擦掉，嘴里还轻声哄着：“别哭，是我的错……笙笙乖。”
　　“你当哄七岁小孩吗？！”曲笙躲开了，又怕又委屈，“滚我远点啊！你他妈的犯什么病，怕你有错吗，我又打不过你……呜，你还欺负我，操你妈的荆丛辙。”
　　荆丛辙连忙把他拢到自己怀里，一下下吻在发间，“哥哥错了。”
　　荆丛辙刚有点示弱的迹象，曲笙立即竖起尾巴，恶狠狠又凶巴巴：“你是错了，到底怎么样才满意？老子不伺候了！”
　　“说你喜欢我。”荆丛辙突然说。
　　曲笙回得飞快：“休想！”
　　荆丛辙说：“我喜欢你。”
　　曲笙：“……”
　　为什么突然向他表白？
　　曲笙怪尴尬的，自己还这么赤条条……
　　都怪该死的荆丛辙把他的衣服全扔在地上！
　　这还不算完，荆丛辙蹭着他的头发，在他耳边低语：“我爱你。”
　　曲笙彻底糊涂了。
　　“你不信吗？”荆丛辙轻轻拨弄他树叶形状的耳钉，将叶片对准自己，“那我证明给你看。”
　　为什么证明自己是要折腾他？
　　曲笙觉得自己就像任人研磨的咖啡豆，粉末倒入滤纸，便有一道水柱滚烫注入，填满杯壁。
　　荆丛辙没有按照步骤来，可能是制作咖啡的过程中最乱来的一次，随着冲入速度的加快滴滤也随之变快，被洇湿的杯壁沾着滤纸，久久拿不出来。
　　曲笙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求饶变得顺口，眼泪则掉得越来越凶，荆丛辙的手掌按在他的腹部，问他感受到了吗，曲笙张口就是很脏的脏话，荆丛辙自顾自念道：“那看来还是不够。”
　　曲笙：“……”
　　曲笙的手指在荆丛辙的背上狠狠抓挠，留下深红的痕迹，荆丛辙却像不知疼痛一般，反而把咖啡粉末也一并捅进壶内，本来清澈的壶底随着猛烈地冲入浑浊不堪。
　　曲笙的唇被荆丛辙咬在齿间反复研磨，血味在两人口中弥漫。
　　“笙笙。”
　　曲笙听到自己的名字，稍稍睁开眼，脸颊已经湿漉漉，不止是眼泪，荆丛辙时不时还要舔舔自己，吃掉泪珠，也像要把他完全吃掉。
　　男人的脸庞依旧英俊，刀刻般完美无瑕，在暖光的映照下更显温柔深情。
　　“说你喜欢我，就说这四个字，哥哥就出来，好不好？”
　　荆丛辙的这股偏执劲曲笙简直怕死了，他要自己口中一个答案，要他把自己完全交出来。
　　既希望他不害怕自己，又要他不说谎。
　　荆丛辙对他的要求太多了，他在索求他的全部。
　　曲笙在荆丛辙的注视下弱弱点点头，手指勾了勾，用带着鼻腔的声音含糊说着：“那你凑过来一点，我跟你说。”
　　荆丛辙依言靠过去。
　　曲笙未被禁锢的那只手瞬间扬起来，下手干脆利落，响声也同样。
　　“滚你妈的蛋。”曲笙说。
　　荆丛辙的脸偏向一边，红印瞬间显在脸上。
　　曲笙到底还是怕的，掌掴这一下的力度只用了四成。
　　荆丛辙也不生气，反而是笑了。
　　曲笙头皮发麻，荆丛辙却在他颤抖的眼睫上重重印下一吻，吻掉眼泪，吻到眼球滚烫的热度，好像这就算回应，自顾自说：“嗯，我也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笙笙：#又怂又勇#
　　辙哥：#冷静发疯中#
　　这可不是手冲咖啡的正确步骤，好孩子不要学喔！


第49章 我并不关心
　　手指微弯，扣环、轻启，伴随“噗呲”一声，玻璃瓶汽水去掉拉环，橙色液体顺着瓶口灌进两瓣干渴的唇。
　　广场上四处都是人，尚是早春，气温已经升高，大街上男男女女，光腿的、不光腿的，在眼前一一晃过。
　　曲笙坐在长椅上喝汽水，舒梓媛滑着一块长板到他面前，嘴里嚼着块泡泡糖，语气随意：“走啊，染发去。”
　　曲笙解了口渴，舌尖还弹跳着气泡，“陪你去。”
　　舒梓媛嘴角勾出一抹笑意，“你不染？不像你风格。”
　　曲笙低头戳弄手机，不去理她。
　　距离荆丛辙无缘无故的发疯过去一周多，工作上虽然已经开始新项目，但交给他的任务并不繁重，曲笙还算能应付。这一次新换了组长，对他的管束更是松弛，让曲笙有种错觉，公司里的人对他的态度是随季节变化的。实际不是，是根据他和荆丛辙的关系变化的。这一点，曲笙也清楚。毕竟没有哪个老板每天上班还会捎带上自己的员工。
　　“……还是联系不到他。”舒梓媛走在曲笙的左侧，曲笙还在走神，一句话只听了半句，露出困惑的表情。“什么？”
　　舒梓媛长舒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跟笨蛋置气。
　　“我说岑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一直联系不上他。”她上下打量曲笙，“你那边呢？”
　　曲笙和岑鱼的对话还停留在一个月前，岑鱼向自己询问许缘开在哪里。
　　曲笙摇摇头，舒梓媛叹了口气。
　　“要不我帮忙问问？”曲笙说。
　　“你问谁？”舒梓媛明知故问。
　　“问荆丛辙啊。”曲笙一双眼瞟到她身上，“你不就等着我这句呢吗？”
　　荆丛辙的公司和岑家达成合作，公司上下都从之前压抑的气氛中解脱出来，还特此组织了一次聚餐。虽然荆丛辙没到场，曲笙也没去。
　　舒梓媛赞同地点点头：“还不算太笨。”说完又话锋一转，“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
　　“哪有。”曲笙下意识反驳，黄昏的余晖落在两人脚底下，把影子拉得细长，脚踏在柏油路上，树荫跟着风在脚下晃，他低头，小孩似的踩自己的影子，忽然改变主意，“你要染什么颜色，参考一下，没准我也染。”
　　荆丛辙的电话打到第三遍，曲笙第三次按断电话，站在门前输入密码转动门把。
　　“我马上就到家，你催我干什么？”曲笙换下鞋子，抱怨似的讲话，头发还是自然的黑色，到底没有跟舒梓媛一块作孽。
　　“你也没有回我的消息。”荆丛辙指出。
　　“……那是因为我快到家了啊。”曲笙一边说一边往客厅走，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唇抿到杯缘，把自己烫得呲牙咧嘴。
　　荆丛辙走过去，将盛着滚烫热水的马克杯放置到一旁，捏住他烫得发红的下唇看了看，眉微微蹙着，“走神什么，这么不小心？”
　　“肚子疼，想喝热水。”曲笙随便扯了个谎，在心里设想要怎么把舒梓媛交代给自己的任务说出口。
　　他不认为自己能在荆丛辙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整个人蔫蔫的。
　　荆丛辙又给他调了一杯温度适中的水，他忍着唇内的火辣咕嘟咕嘟咽下去。男人的手掌按在他的肚子上轻轻揉，“吃坏东西了？”
　　“没有。”曲笙有些烦，想要荆丛辙不要揉自己了，“其实是我乱说的。”
　　荆丛辙没有放开他，还是一下下转着圈地揉他。
　　曲笙被揉得身体跟着晃，终于伸出手制止，一抬头对上荆丛辙那张英俊的脸，觉得烦恼也能暂时压一压，于是扬头主动吻过去，舌尖描摹男人的唇缝，试探着吻深了，像荆丛辙每次吻自己那样。
　　荆丛辙任由他主导，眼底的神色不明，上手揉捏曲笙的耳垂。
　　最近他们常常做，从荆丛辙的房间到曲笙的房间，还在落地窗巨大的健身房。曲笙好像习惯了荆丛辙在这种事上的粗野，第一次的温柔是假的，是演给他的，要他沉沦又惦记。荆丛辙连这种事都要算计，曲笙没辙，有时候恨恨抓住荆丛辙的头发，好奇他想这么多事情头发都不掉的吗，还这么茂密，根根分明的，粗糙地扎着他的掌心。
　　“你那儿有什么和岑鱼有关的消息吗？什么都行，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他。”
　　唇分后曲笙喘息着问道。
　　荆丛辙没有回答，反而把他圈紧了抵在茶台边缘，手掌拦在他腰间，避免他磕在边缘处。
　　等了一会儿，意料之中的没有应答，曲笙语气随意：“不知道就算了。”
　　“他被关起来了。”荆丛辙说。
　　曲笙睁大眼睛，“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荆丛辙的神色如常，曲笙却有点站不住了，“草……真的啊？”
　　又说脏话了，他直接拍在自己嘴巴上，力道没控制好，发出一声脆响。
　　荆丛辙看着他，曲笙同样也在看他，颇为不自在，“怎么了……我这叫自觉，我不打你也要打，还不如我自己来。”
　　荆丛辙对此没有什么表示，曲笙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继续问：“你确定吗？怎么会，他家里不是还有他大姐和二哥，都这样了还不行？”
　　“不行什么？”
　　曲笙面露纠结，“……就是传宗接代什么的，他家里人这么古板？”
　　“与这个无关，是他太张扬，为了一个男人把不少人得罪了。”荆丛辙冷静做出评判。
　　曲笙对这番话显然很敏感，站立不安，荆丛辙以为他不信自己，“还想知道什么，一并问了，我知道的也不多，洛宥更喜欢打听这些八卦。”
　　听到洛宥的名字，曲笙的眼睛往别处转了转。
　　荆丛辙似乎猜到他心中所想，“问我就够了，他知道的不比我多。”
　　“可你刚刚还说……”
　　“现在是我和岑嘉锐碰面的机会更多。”荆丛辙垂下眼，要曲笙盯着自己看，“你只要讨好我就够了。”
　　“讨好”这个词用得不够好，不像荆丛辙的作风，果然他说完便抿住唇，大概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言，轻缓叫道：“笙笙。”
　　曲笙“唔”了一声，不怎么在意，“那你知道他被关在哪里了吗？”
　　荆丛辙久久无言。
　　曲笙状似自言自语，“或许宥哥知道？”
　　荆丛辙直接说出一个地址，竟是出了中心区远在环外的一处住宅。
　　“不能肯定，但那处是岑家旧址，隐秘性好很合适藏人。”荆丛辙一口气说完，低下头像是等待什么，曲笙反应过来他可能真的在向自己讨要好处。
　　好吧。
　　曲笙心想，好吧，自己也不吃亏，全当占便宜了。
　　他在荆丛辙嘴边落下一吻，喝过水的嘴巴润润的，细细碎碎地往下移，在喉结下方咬上一个口水印。
　　“你们想去找他？他到底是岑家人，岑家不会亏待他，况且已经过去这么久，岑鱼不可能任人摆布……”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曲笙在亲吻的间隙询问。
　　荆丛辙沉默一下，答案显而易见。
　　“为什么不早点说，既然知道他被关起来？”
　　“你很关心他。”荆丛辙说。
　　“岑鱼是我的朋友，他和小开才是……”
　　“我并不关心。”荆丛辙直接说，换做以前可能会掩饰，近些天来越发坦诚，简直是强迫曲笙接受，“我不建议你也去凑这个热闹，岑鱼应该也在等着，大概不会高兴你们所有人到齐。没猜错他和你口中的小开有些矛盾未能化解，先沉不住气的一方注定是输家。”
　　曲笙：“……你别把所有人都想的那么卑劣行不行？”
　　“嗯，好。”荆丛辙随意应下，看样子是真的不关心，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曲笙衣衫半褪，简直没了脾气，胡乱揉了两下荆丛辙的头发也就任其摆布了。
　　“这周末洛宥在晴港办了一场游艇宴会，他要我代问你去不去。”
　　曲笙还在失神中，洛宥好久没有邀请过他参加活动，这次不知道又在心血来潮什么劲。
　　未等他回答，荆丛辙埋下身，“如果你想去，我陪你。”
　　曲笙听的稀里糊涂，完全按照自己的理解，把荆丛辙的话再加工一番，变成了——“我要你陪我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更_(:з)∠)_


第50章 确实无聊
　　晴港一代旅游业发达，是大型娱乐场所驻扎最多的地方之一。曲笙上大学的时候经常和舍友一块去玩，后来组建乐队，和舒梓媛他们常驻在青红，对晴港的灯红酒绿便没那么痴迷了。
　　这里是标准的有钱人闲来挥霍的地方，他有两三年没来过，许多建筑设施都变了样，连停靠游轮的港口都翻新了。
　　邀请函只有一封，曲笙只要跟在荆丛辙身边便没人敢拦。
　　邀请曲笙自然是顺带的，洛宥是当场被荆丛辙拒绝了，才想到把他拉出来遛一遛。
　　本来没抱什么希望，结果倒是出乎意料。
　　荆丛辙应邀了，还把小尾巴也带上。
　　曲笙也很意外，早知道不来了。
　　今天到场的众人显然和洛宥所结交的那帮狐朋狗友们不是同一批。早春的晚风还是有些冷的，每个人都盛装出席，在甲板上举着红酒杯与人谈笑风声。
　　他有太久没穿西服，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卡着颈项，领带还是荆丛辙帮他打的。
　　这身装束是为了应付荆家的宴会场合所定制的，后来随着老爷子的去世、荆丛辙出国，他与荆家唯一的联系只剩下钟璐，便再没穿出去过。
　　西装中规中矩，适合所有场合，以前在出租房放久受潮了，有一股淡淡的梅雨味，经过一番紧急熨烫，虽然合身，但曲笙总觉得自己穿出来蹩脚。
　　也可能是和荆丛辙相比较之下产生的落差。
　　没有人比荆丛辙更适合西装，连脱下来都好看。
　　像这样的宴席，大家都不是奔着食物去，而是为了社交。
　　曲笙来之前就吃过饭了，妥妥不要自己饿着，现在面对满盘的珍馐也没什么食欲。自打荆丛辙出面，往来于他们身边的人就没断过，荆丛辙一面要应付来客，一面还要看顾曲笙，最后曲笙扇扇手，要荆丛辙别管他。
　　荆丛辙不同意，“本来就是带你来散心，分开就没意义了。”
　　曲笙只好说：“我不乱跑，就是想找个地方坐下。”
　　荆丛辙抽不开身，只能叮嘱了一番，要他找好位置自己一会儿去找他。
　　曲笙点头，心里更后悔了，就是不该来，有这时间他宁可去地下室练吉他，但荆丛辙明显是好心，他也不愿意拂了对方的面。大概是沟通的问题，下次直说就好了，拐弯抹角本就不是他的性格。
　　曲笙转身往船舱里面走，刚下去一层，肩膀便被拍了下，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哟，我还以为谁家来的小少爷。”那道声音懒洋洋。
　　曲笙一转脸，看到洛宥那张带笑的脸。
　　“荆丛辙呢？”曲笙来了，荆丛辙肯定也到了，洛宥兴致勃勃问。
　　“还在甲板上，被人搭讪呢。”曲笙随口一说，而后补道，“宥哥好。”
　　洛宥显然理解错了，“谁胆子这么大，不知道荆丛辙有主了么？”
　　曲笙张了张嘴巴，如果三四十岁大肚便便的大叔也能算是搭讪对象的话……
　　荆丛辙有三个这样的艳福在排队等着呢。
　　“我不认识。”他选择了最简单的交流方式，一想到荆丛辙被误会就很好玩。
　　洛宥低头嘀咕一句，“那估计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别再被卫雯瑾看见，更不成了。”
　　曲笙听到卫雯瑾的名字抬起头。
　　洛宥：“你不知道？他俩应该是闹了点矛盾，最近好像没咋联系，要我说这都多长时间了，有摩擦不是正常？不过门当户对还情投意合谁不欢喜，这要是黄了，对两家都不是好事。”说着他用手肘怼了怼曲笙，“待会帮帮你辙哥，别让他跟木头桩似的一杵。”
　　曲笙懵了一懵，“怎么帮？”
　　“给俩人制造破冰机会啊，今天卫雯瑾也来了。”洛宥说着揽过曲笙的肩膀，大步朝楼下正厅走去，“哥哥第一次办这种规模的宴会，我爸交给我的任务我得圆满完成不是？荆丛辙这么给我面子，专门来给我撑场，那我也得卖他一个面子。”
　　不好意思，那他妈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曲笙在心里骂娘，又不好突兀挣开，几乎是被挟持着听完洛宥的计划。
　　洛宥向来会玩，制造浪漫也有一套，晚宴过后还有舞会，扬言要给两人制造一场泰坦尼克号般美好的回忆。
　　曲笙好几次欲言又止，想提醒洛宥别构想了，那船最后可是沉了啊！
　　“你负责把荆丛辙带过来。”洛宥一拍他肩膀，语带激励，“也就你能叫得动他了，我看人一向很准，荆丛辙对你不一般。”
　　用得着你说？
　　曲笙面上的微笑维持在五六分，马上就要撑不住，“应该用不着我，辙哥一会儿就过来了。”
　　洛宥察觉到他兴致不高，回想曲笙之前几次在派对上的表现也很平平，完全不像他在酒吧演出时那么疯。
　　他们不是一类人。
　　想必曲笙也知道，所以这种场合向来能推就推掉，不来掺和。
　　“今天怎么想起来玩了？”洛宥好奇问了句。
　　曲笙今天穿得确实像个小少爷，修身的西服将腰间完美收束，藏青色衬得皮肤更加白。
　　洛宥注意到领带的系法，也注意到那枚银色的定制款袖扣，完全是荆丛辙的风格。
　　这两个人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洛宥摩挲着下巴还在思索，没注意到曲笙的回答很含糊。
　　曲笙是以为荆丛辙想来。
　　他也没有会错意，只不过两个人的出发点不同，都是为了对方，结果变成现在这种局面徒增麻烦。
　　曲笙没有看到卫雯瑾的身影，对女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天酒店的走廊里，她穿着一身好看的鱼尾裙站在荆丛辙身边。
　　他当然知道卫雯瑾和荆丛辙之间是怎么回事，但他们站在一起非常般配也是真的。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两声，曲笙趁着洛宥和别人讲话，抽空看了一眼，是舒梓媛发在乐队群里的信息。
　　舒梓媛：【潜入计划实行中！】
　　消息下面还跟着一张图片，一点开是一张深夜里古堡的照片。
　　曲笙还没反应过来。
　　三秒后。
　　曲笙：？？！
　　曲笙：【你们还真的去了啊？！】
　　舒梓媛：【好歹岑小少爷也给咱们打下手打了一年，多少还是有点感情在滴】
　　胖子：【她刚刚在车上不是这么说的，她说想看看岑鱼到底搞什么鬼，如果真的像你转达的那样，就一棒子打死这个装孙子的】
　　胖子：【原话。】
　　许缘开：【。】
　　曲笙很想笑，周围全是人，又不能笑得太张狂，只能压着嘴角偷偷笑。肩膀再次被一只手按住，他瞬间收了手机，挺直脊背。
　　荆丛辙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游艇内没有吊灯，全部是磁吸式的轨道灯，柔和明净的光晕打在身上。
　　面对荆丛辙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庞，曲笙冷静了些许。
　　“怎么笑的这么开心？”
　　男人的手蹭在他的脸颊上，留下微麻的触感。曲笙摆摆手，荆丛辙没有松开他，他只好把手机拿给荆丛辙看，预备好接收对方的“不好笑”的言论。
　　荆丛辙看完却把他从人群中带离些许，“在这儿是不是很无聊，你想去找他们？”
　　“在这儿确实很无聊。”曲笙诚实回答，荆丛辙扣在他腕上的手紧了紧。
　　他明明猜到曲笙想说什么，又不高兴曲笙真的这样说，可如果曲笙说了反话，他很快便能发现……
　　荆丛辙太聪明了，曲笙在他面前近乎赤裸，心思、想法、包括谎言，无一不在他面前暴露。
　　曲笙似乎没察觉，还在继续说：“虽然很无聊，但我也不想大晚上去闯鬼屋，我更想呆在家里吃垃圾看电影。”
　　荆丛辙没懂其中的“垃圾”，被曲笙带偏了，“什么垃圾？”
　　“爆米花、薯条，所有在沙发上掉渣的东西……我吃完都收拾了，沙发就是给人躺的，怎样啊，还想揍我一顿？”曲笙语气挑衅，攥在裤线的手却出卖了他的紧张。
　　轮嘴炮，他还没输过，轮打架，他在荆丛辙面前就不太够看了。
　　补充一句，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床下。
　　荆丛辙：“我又什么时候揍过你？”
　　曲笙埋下头压低声音，“揍屁股就不算揍了？老子的屁股上不是肉，我不会痛的啊？”
　　他目光亮得惊人，表情生动至极。
　　荆丛辙很想抬手揉一揉曲笙的耳朵，但这种场合下还是忍住了。
　　“还要再等一会儿，现在走不合适，回去你想看什么？”
　　曲笙哼哼两声，“你和我一起看恐怖片。”
　　这个计划里有他。
　　荆丛辙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袖扣，也是银色的，定制款。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刚刚轻松一点，洛宥在身后热情款款地叫道：“兄弟，转头看看谁来了。”
　　作者有话说：
　　辙哥：不是你兄弟，滚


第51章 不可以
　　不远处荆丛辙正在和岑嘉瑞等人聊天，曲笙坐在角落里喝苏打水。
　　岑嘉瑞是岑鱼的二哥，个子比岑鱼要稍矮一些，兄弟俩眉眼相似，岑嘉瑞笑起来却没有岑鱼那般开朗，而是更加沉稳。
　　曲笙因着好奇打量了一会儿，视线稍稍侧过去，卫雯瑾一身精致的晚礼服，头上别着一支古色古韵的发簪，礼服后面镂空，露出白皙骨感的背部。她站在荆丛辙身边，与人说话间轻弯眉眼笑起来，无意间与曲笙对视上。
　　曲笙迅速移开视线，卫雯瑾却若有所思地把目光投向荆丛辙，趁着无人注意，低声询问：“你没和他说？”
　　荆丛辙的视线跨过人群，精准锁定在曲笙身上。
　　“不急。”
　　卫雯瑾眉毛半挑，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举杯掩住嘴角的笑意。
　　之前算她错看，荆丛辙这人哪里是一板一眼，分明就有够恶劣。
　　洛宥作为宴会发起人上台讲话，晚会正式开始，乐团开始奏乐，厅内最中心的位置穿白纱的舞者脚步轻盈地上前领舞，众人随着舞者的步伐纷纷邀请各自舞伴。
　　曲笙干脆低头看手机上的消息，群里却许久都没有动静。
　　他有些无聊，偏偏是在游艇上不能说走就走，也不想去外面吹海风，怕冷着自己。吃了两口点心，甜得腻人，让他更加口渴了，又不想抬起头，怕看到荆丛辙和卫雯瑾默契牵起的手，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
　　哪怕知道那是假的。
　　曲笙偷偷打了个哈欠，泪水挤出眼眶，今天第三次后悔来了这里。
　　这是他曾经踏入过并想要逃离的场景，是与自己格格不入的氛围。
　　和荆丛辙住在一起将近一年的时间，他都快忘了自己当初多么迫切地想要独立，为此什么小手段都耍，有用的没用的统统招呼。
　　只不过一年的时间，自己被荆丛辙同化了太多吧？
　　曲笙还是没忍住把视线投过去，荆丛辙没有和谁共舞，依旧在同众人聊天。他和卫雯瑾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哪怕是洛宥有意要他们单独聊聊，也被荆丛辙巧妙挡了回去。可即便如此，这帮人聊的话题他一句都插不上，随便找了个借口从那个圈子脱离出来，现在窝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想东想西。
　　再次重申，和荆丛辙是无法交错的两条平行线，这一点曲笙自始至终也没有忘。
　　许多事不是努努力就可以，他对荆丛辙的社交场不感兴趣，荆丛辙对他和乐队的了解也不够深。他不允许他晚归，用独占欲包裹住他，隔绝那些觊觎他的人。曲笙不能保证每一次自己都平安无事，他不是没打过架，荆丛辙却把他当精致的易碎的玻璃品看护。
　　而哪怕没有卫雯瑾的出现，荆丛辙的身边也会站上另一位与之相配的女士。
　　这是“规矩”，况且荆丛辙是荆家唯一的独苗。
　　曲笙放弃了苏打水，从侍者的托盘中取了一杯白葡萄酒，入口白桃、草本的气息浓郁，割在喉咙处阵阵发酸。
　　他做事向来莽撞、不计后果，老实说到了现在也没为自己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后悔。荆丛辙对自己有感觉，曲笙便抓住机会。
　　那是他少年时的憧憬，重逢后再次悸动起来，那道光束始终萦绕在他脑海里，冰箱门开了又关，两个人从陌生到熟稔，为对方一点点改变，这个过程本来就很难得。
　　至于其他的，曲笙没有考虑，他只看得到现在。
　　而真到了现在，他发现自己不得不考虑。
　　曲笙把自己灌得半醉，荆丛辙终于脱身，来到他身边。
　　见曲笙不老实地扯领带，想要把最顶上的扣子解开，荆丛辙伸出手制止。
　　“不可以。”他居高临下看着曲笙。
　　曲笙抬眼，醉意将他的脸颊染得红绯漂亮，歪着头笑了下，轻轻回应：“不可以。”
　　荆丛辙拿起他手边的酒杯嗅了嗅，放下后轻声询问：“喝醉了？”
　　曲笙又重复：“喝醉了。”
　　荆丛辙抬手顺了下他的头发，把他的一条胳膊搭到自己肩膀，半环住扶起来，“别在这里脱，到了房间随便你怎么脱。”
　　曲笙努力辨别着荆丛辙的话语，脑袋却是一团浆糊，只能倚靠在他肩膀上，感受男人身上的热度与气息。
　　很好闻，他想多停留一阵。
　　洛宥本来正在和客人聊天，见卫雯瑾正和一同前来的女伴谈笑，荆丛辙早已不知踪迹，心道坏事了，聊嗨了忘了自家兄弟的终身大事。他连忙四处寻找男人的身影，问了几个人，才从侍者口中得知荆丛辙带着他那便宜弟弟上楼去了。
　　楼上是特意供给醉酒的客人歇息的地方，长廊上铺着红毯，复古的欧式装修像走进十九世纪。
　　洛宥走过拐角，看到荆丛辙姿态亲昵地抱着一个人，低头轻声说着什么，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柔缓。
　　他连忙撤回来。
　　荆丛辙这是猎艳成功了？卫雯瑾可就在楼下……
　　洛宥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比荆丛辙玩的花儿多了，这帮公子哥里就没有几个不爱玩的，相比之下反倒是荆丛辙不正常，如今好不容易“正常”一回，自己怕个什么劲？
　　于是吊儿郎当地迈出来，刚想开口调侃两句，荆丛辙已经看过来，“来得正好，帮我开间房。”
　　洛宥身形一僵，不是为了荆丛辙的话，而是因为他怀里抱着的那个人。
　　一个男人。
　　曲笙也随之僵住，默默把脸埋进荆丛辙胸膛。
　　好在洛宥反应够快，松口气道：“是曲笙喝醉了？吓我一跳，等着啊，我去找服务生把房卡拿来。”
　　房门打开，洛宥忍不住瞟了眼还抱在一块的两个人。
　　荆丛辙的手牢牢固在曲笙的腰上不许他动，曲笙多次重申自己站得住也没用，最后只好放弃，脖子连着耳朵红得彻底，干脆直接装死了。
　　“时间还早，把曲笙放下，咱们回去继续？”洛宥站在门外询问，看荆丛辙将曲笙安置好，连鞋子都帮忙脱掉。
　　荆丛辙有对其他人态度这么好过吗？
　　他侧头看到曲笙嘴巴微张，小口呼吸，眉也拧起，一副醉酒后不舒服的模样。
　　倒是好看。
　　让人无端想到视频里青年站在舞台上不停流汗的脸庞，别有一番滋味。
　　荆丛辙：“你在看什么？”
　　洛宥吓了一激灵，面对男人冷淡的神情，下意识退后一步，“我说卫雯瑾还在楼下呢，你……”
　　“身体不舒服，就不继续了，你们玩尽兴些。”荆丛辙说着毫不留情地把房门关上。
　　站在门外的洛宥：“……”
　　听到关门声，曲笙迅速翻身把脸埋进床铺里。
　　他妈的！丢脸丢大发了！
　　荆丛辙走到他身边又给他翻过来，解开他的领带，扒掉西装外套，正要继续解衬衫扣子。
　　曲笙按住荆丛辙的手，含含糊糊讲：“我自己来。”
　　荆丛辙认真看他，“不装醉了？”
　　曲笙：“……”
　　什么都瞒不过荆丛辙。
　　没劲死了。
　　荆丛辙开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曲笙，曲笙咕咚咚喝了，喝完就想去卫生间，却被荆丛辙拦下。
　　“怎么一个人喝闷酒？”
　　曲笙的眼睫颤了颤，“我想喝就喝，不是闷酒。”
　　“是吗？”荆丛辙拦腰把他拥在床上，“那怎么丢下我自己走了？”
　　曲笙想说这不对吧，老子又插不上你们的话题，在那儿充当木头人吗？
　　荆丛辙是金丝楠木，他可是朽木。
　　况且为什么用“丢下”这个词，说的自己好像负心汉，“我没有……”
　　“你都没有和雯雯姐打招呼。”荆丛辙的手掌隔着西裤摸到他大腿上的衬衫夹，引得身下人一阵轻颤，“不是很喜欢她么，现在不喜欢了？”
　　曲笙颤得厉害了，一张脸涨红，眼尾被泪水润湿，看上去就像被欺负狠了还要被迫忍耐一般。
　　他半晌憋出五个字：“放我去厕所……”他快要憋死了啊啊啊！
　　“嗯。”
　　荆丛辙应了一声，撤开身。
　　“笙笙喝醉了，站不稳就不好了，我扶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笙笙：擅长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辙哥：擅长借着竹竿往上爬


第52章 不谈未来
　　荆丛辙的服务很是到位，尽职尽责、从一而终。
　　浴室的磨砂玻璃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闷在同一空间下还有回音，曲笙羞耻地全身泛红并写满了抗拒。
　　荆丛辙把下颌抵在他肩膀上，水声过后还帮忙抖两抖，曲笙腿软地瘫靠在荆丛辙身上，脑袋一团浆糊。背部紧贴着灼热的胸膛，温度像要把他融化。
　　荆丛辙侧过头，湿润的唇印在他脸颊，语气低沉，“笙笙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在回避什么？”
　　曲笙已经忘记荆丛辙的问话，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我和她才见过两面，根本就不熟，你要我主动打招呼我也会社恐的好不好？”
　　荆丛辙主动提到卫雯瑾，是试探他的态度。
　　曲笙没什么态度好表示，实话实说。
　　荆丛辙却不满意。
　　将曲笙抵在洗手池边，两条手臂环住他，像教导小朋友，把着他的手按下一泵透明的洗手液。青柠与茶味混合，修长的手指插入指缝，按压指骨，从下至上反复揉搓，拇指划过手背上青色的纹路，在圆润的指甲稍作停留，把指尖洗得泛红又起皱。
　　洗手的方式涩情又偏执。
　　“我和卫雯瑾……”荆丛辙刚起了个头，曲笙迅速道，“你该回去了，不然宥哥会起疑的。”
　　他才不听这些，赶着荆丛辙尽早滚蛋。
　　荆丛辙：“洛宥现在不在这里，你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
　　曲笙：“……”
　　今天是场合需要，曲笙没有佩戴多余的装饰，唯一抢眼的是袖口那颗银质的袖扣，是荆丛辙给他戴上的，两个人隐晦地凑成一对，即便被发现了也不会引起误会。
　　曲笙本就没有这种东西，问起来直接说是借的就好。
　　见曲笙不应声，荆丛辙一口咬上他的耳朵。这一下让曲笙瞬间吃痛，脖子微微扬起，在镜子里见到两个人的姿态，荆丛辙这般近距离地盯着他，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你如果想要我叫你哥，直接说就好了，我在别人面前一直都会叫的……你想听什么，哥哥对吧？我叫就是了。”
　　曲笙一反常态地没有炸毛，甚至好脾气地劝说一番。伸手打开水龙头，荆丛辙没有阻止，水流冲掉他手上的泡沫，荆丛辙的手却只冲到一半。
　　曲笙只好拉过他的手掌，要那双能完全包裹自己的手向前一点，胸膛也更向前，贴在他的后背、臀部，心跳的跳动，另一端的搏动都能感受。
　　现在两个人的身份倒错，是曲笙照顾荆丛辙，为他冲干净掌间的泡沫，像照料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
　　“我警告你别在这里乱来啊，我就是想找个地方休息会儿，保证不会离开房间瞎跑，倒是你得赶快回去。”
　　“曲笙。”荆丛辙忽然连名带姓叫他。
　　曲笙止住口，竭力不与镜中人对视。
　　一切都逃不过荆丛辙的眼睛，只要对视一眼就会被看穿，曲笙当然害怕，眼睫不受控地轻颤，出卖他的紧张。
　　“你一定要现在就走吗？”荆丛辙问他。
　　曲笙疑惑一下，“走去哪里？船还没靠岸。”
　　荆丛辙的鼻梁抵在他的后颈，带来阵阵瘙痒，紧接着是湿润的舌头，还有带着倦意的声音，在他颈后嗡嗡作响，“……跳下去就好了。”
　　他的声音含糊，曲笙没能听清全部，全身的毛却炸起来，迅速回道：“老子才不要和你一块殉情！”
　　荆丛辙弯起嘴角，笑容优雅英俊，眼睫懒洋洋垂下，“好，听你的。”
　　“那我们不走，就在这里做。”
　　海浪不停翻涌吞没今晚月色，月光照不透漆黑的海面，只投映下弯弯曲曲的一道影子。
　　晚风吹得人发抖，曲笙艰难挤出“关窗”二字，又被海水迅猛吞没，到最后只能无力地喊荆丛辙的名字，祈求对方会把自己打捞上岸。但荆丛辙拖住他，从脚腕处一点点吞噬，将曲笙整个包裹住，漆黑的夜色下海水同样是浓郁深沉的颜色。
　　“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荆丛辙出声询问，曲笙却只能发出零星的呜咽，他炙热地拥有他却又抓不住他，眼睁睁看月光从指缝溜走，“我希望你更在意一些。”
　　“在意什么……”曲笙糊涂了，“被人发现吗？我尽可能小声了，是你太用力！”
　　荆丛辙用唇舌堵住那张口，要他不停出“怪声”，这样他就永远有理由惩罚。
　　他得不到想要的回答，曲笙的回应永远在另外一条线上，说不清是跳脱还是故意。
　　荆丛辙宁可自己没猜到，再笨拙一点，用沾满海水的双手环住曲笙的腰间，扣紧了揉进身体里，被洇湿的布料颜色更深，一滩失控的思绪蔓延。
　　曲笙从不窥探荆丛辙的隐私，也从不好奇。
　　荆丛辙给他什么，他就接受什么，害怕么，有一点，但也不多，更多是对荆丛辙敏锐察觉到自己想法的恐惧。
　　他不探究那个带锁的房间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追究男人和卫雯瑾的合作是否还在继续。
　　荆丛辙给他解释，他就听着，如果荆丛辙不打算和他说，他也不会开口问。
　　说到底荆丛辙和他不一样，不是天生的同性恋，以前的交往对象又都是女人。
　　曲笙从很早以前开始就不再追逐了。
　　在荆丛辙还未开始在意他的时候，他便停下脚步。
　　他不追赶荆丛辙的背影，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现在也是如此。
　　他渴望那束光短暂地照在自己身上，却从未提出过要求，要他永远为自己照亮。
　　曲笙那么莽撞、不计后果，他从来没想过“将来”。
　　那天从荆家老宅回来，荆丛辙主动提起那道门，讲述自己的过去，在曲笙胡乱瞟向别处的眼神中就读到了。
　　是曲笙随时准备着撤离，说惊弓之鸟也好有备无患也罢，他并没有任其摆布。
　　他不希望有更深刻的纠葛，了解越多对双方越没好处。
　　他甚至不要荆丛辙给他承诺，在一起之前可以为了搬出去满口胡邹“我存你照片用来手冲”、“我对你有反应”，在一起之后却打死也不说喜欢不说爱。
　　他们之间不谈未来，只有现在。
　　##
　　一个星期后，岑鱼出现在地下活动室，曲笙着实吓了一跳，拎着吉他犹豫着要不要迈进来。
　　岑鱼发现他，扬起灿烂的笑脸，哈士奇似的朝曲笙打招呼，说：“开哥身体不舒服，我来帮他拿点东西。”
　　怎么个身体不舒服法？
　　曲笙虽然好奇，但识趣地挠了挠下颌，“好的，小开的东西在……”
　　“左手边第二个抽屉，我知道。”
　　曲笙僵硬着脖子点点头，有点应付不来现在的岑鱼，也说不清有哪里不一样，但就是和以前非常不同。
　　他脑内的警报滴滴作响。
　　岑鱼的笑脸始终没落下，甚至哼起曲子，没有一句在调上。
　　今天休假，荆丛辙飞去A市进行商务洽谈，曲笙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才来了活动室
　　见岑鱼心情这么好，曲笙歪过脑袋，“你跟小开说开了？”
　　自己在船上反复被荆丛辙“折磨”的时候，舒梓媛一行人勇闯岑家古宅，鸡飞狗跳一番后只留下许缘开和岑鱼两个人谈判。
　　谁都不知道俩人怎么谈妥的。
　　反正岑鱼又回来了，勤勤恳恳给他们乐队打杂。
　　“我和哥压根没吵架，只是他生我的气在闹别扭。之前的事实在抱歉，是我太自大了，没和大家商量，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
　　岑鱼语气里充满歉意。
　　和荆丛辙混多了，曲笙觉得他心里应该不是这么想。
　　但是无所谓，他本来也不在意。
　　曲笙干脆摆摆手，“没什么的，只要小开不生气就好。”
　　岑鱼依旧笑着，“我已经从家里搬出来了，现在在外面租房住。”
　　“那挺好的……？”曲笙不太确定地讲。
　　“听梓媛姐说，是你打听到我被关的地点。”
　　“你还真是被关了啊？我只是问了……我哥一声，你消失那么久，大家都担心你。”
　　岑鱼：“还是谢谢了，不然哥不会这么快原谅我，对了，最近圈子里有些传言，不知道你听没听说……”
　　曲笙“唔”了一声。
　　什么八卦？说来听听。
　　“听说荆丛辙和卫家的大女儿准备订婚了。”岑鱼笑着看他，“我想你和荆家更熟一些，应该更早知道。”
　　曲笙“啊”了一声，“嗯，果然是传言，我没听人说过呢。”
　　岑鱼点点头，“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要是真的准备订婚，不该是现在这样，那我先走了。”
　　曲笙挥挥手，“拜拜。”
　　两天后，荆丛辙出差回来。
　　原本属于曲笙的房间整洁如新，只余下那把自己送的吉他摆靠在书桌前。
　　作者有话说：
　　辙哥：惊！老婆跑了！
　　好像没有人发现，其实是弟弟一直没回应


第53章 闹别扭
　　距离曲笙提着大包小包行李出现在舒梓媛家门前已经过去一个星期。
　　舒梓媛倒是不介意家里多一个吃白饭的米虫，两个人之前一块住过一阵，邋遢程度不相上下。
　　但曲笙的心里过意不去，这些天又是提出交房租又是主动包揽家务。
　　“你突然变得这么勤快，我怪不适应的。”眼看着曲笙从楼下扔完垃圾回来，舒梓媛一脚搭在茶几上，随意拨动两下遥控器。
　　“许缘开那边结束了，你这边又开始了，曲笙，你要我说你什么好，胆子也是蛮大的。”
　　天气已经很热了，曲笙刚从外面回来，脑袋上却扣着卫衣的兜帽，出了一身汗，闻言只是默默把茶几上的零食袋收走。
　　舒梓媛歪过头，“看来荆大少把你调教的很好嘛。”
　　“……别再那么叫他了，他有名字。”
　　舒梓媛伸了个懒腰，“你的辙哥可是没少下工夫找你，都快成青红的常客了。”
　　曲笙只当没听到，拿出吸尘器，开始打扫。
　　舒梓媛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看着曲笙来回忙碌的身影。
　　“公司你也不去了，真不怕荆丛辙急了，揪你小辫子？你这算旷工吧。”
　　吸尘器“嗡嗡”作响了一会儿，曲笙才直起腰，半晌吐出几个字。
　　“他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不是那样的人。再说我请假了的，用了年假，下周开始才能算旷工。”
　　舒梓媛不置可否。
　　曲笙：“下星期我会去辞职。”
　　舒梓媛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早在曲笙入住第一天，在舒梓媛的逼迫下，他就把自己和荆丛辙之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明了，包括荆丛辙和现任女友的合作关系。
　　“原来如此，我说你小子最近怎么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原来背着我和别人偷偷好上了。”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曲笙简直无力吐槽。
　　“但如果这样讲，订婚也只能是假的吧。”
　　“是吧，我没听说，应该只是一些风声，他们两个人也不可能。”
　　舒梓媛微微挑眉，“可你还是趁着荆丛辙不在搬出来了。”
　　“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能长长久久的关系啊。”曲笙有些毛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在舒梓媛的询问下跟着焦虑起来。
　　“他以前交往的对象都是女生。”
　　那是正确的事里的一部分。
　　一旦违背荆琒，荆丛辙不会有好果子吃，就像多年前在衬衣底下掩藏的伤口一样，荆丛辙压抑的生活在出国后好不容易得到释放。现在回来了，在一切规划好的事物里，又出现他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又因为他惹事。
　　曲笙独身一人可以无拘无束，荆丛辙却不行。
　　“听他发小说，他在国外时女朋友没断过。”
　　虽然这点存疑，但在洛宥邀请他和荆丛辙一块参加宴会，想要撮合荆丛辙跟卫雯瑾和好的积极态度中就能看出来。
　　荆丛辙从未和男人有过什么纠葛，除了他。
　　而那天在游艇上，他与荆丛辙待在房间里待了那么久，洛宥不起疑就有鬼了。
　　“他是荆家唯一的继承人，总不能为了我干脆不结婚吧，这不现实。”曲笙垂下眼，睫毛轻颤的，“虽然是说过喜欢我，但他那么精明的人……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怎么能相信啊？我既没有要他给承诺，他自然也不能强制我承诺什么，是他越界了！”
　　岑鱼不过是把这个消息、这个机会递到他面前，他抓住了，就这么简单。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和荆丛辙切断联系。
　　等过了这阵子，两个人说不定能恢复到最最原始的关系中去……一切回归正轨，他们依旧是两条互不干扰的平行线。
　　不然在荆丛辙的步步紧逼下他很可能露出马脚。
　　曲笙不得不承认，自己实在不太能掩藏心思，在荆丛辙面前就是很笨拙的小孩子。
　　“况且我给他留字条了，他肯定有看到。”
　　“渣男。”舒梓媛说。
　　曲笙炸毛，“我才不是！”
　　他不留下，不给荆丛辙两难的抉择，是觉得两个人没必要非耗到那个地步不可，荆丛辙那么聪明一定也能明白。
　　与其变作疲倦的大人，互相指责、为难，不如就结束在这一刻。
　　他只是荆丛辙众多交往过的对象里的一个。
　　唯一特殊的地方可能是……性别？
　　那同样也是阻碍。
　　然而一周过去了，根据舒梓媛的说法，荆丛辙非但没有放弃，反而越来越执着，每天都去乐队演出的地方蹲点。
　　舒梓媛好奇问了句：“他真的是工作狂吗？我看他挺闲的。”
　　曲笙：“啊啊啊你不要说了，搞得我真像渣男一样，明明他妈的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躲他，见一面说开不就好了？他还能恼羞成怒把你掐死不成，实在害怕我陪你去。”
　　曲笙更郁闷了，“肯定要见一面，但直觉告诉我现在贸贸然去找他谈话，他听不进去……我可不想被他关起来，别笑了！我认真的啊！我哥……辙……哎呀！荆丛辙有时候真的很死脑筋，我不是很有信心现在和他碰面能把事情说清楚，先等他冷静一点。”
　　舒梓媛嗤嗤笑，该教训的话她早就教训过了，现在更多是看这两个人如何收场。曲笙要是深陷在里面无法自拔，她或许还要好好说教一番，可目前看来，陷更深的另有其人。
　　随便两个人怎么折腾吧。
　　见识过岑鱼和许缘开的纠葛过后，她知道感情这种事外人是没办法掺和进去的。
　　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个中滋味。
　　不过，据舒梓媛所说，不止荆丛辙在找他，还有一个长相平平的男人也在向周围人打听他的动向。
　　曲笙实在记不起来有认识过这么一个人，要舒梓媛形容一下长相，舒梓媛的回答是：“实在是太普通了，我根本没记住。”
　　曲笙：“……”
　　舒梓媛倒是不忧心，曲笙的武力值除了打不过荆丛辙外，对付其他人还是有两手的。
　　荆丛辙自然也找过她，好在舒梓媛的演技浑然天成，在男人向她询问曲笙的去向时，十分自然地表露出惊讶的样子，“Cookie不是和你住在一块吗？他说他身体不舒服，这段时间都不能来了，我还挺犯愁的，又要胖子顶他的位置。”
　　荆丛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过几秒，舒梓媛后背一身冷汗，强制自己继续发出声音：“Cookie是出什么事了吗？可别吓我。”
　　“没有。”
　　荆丛辙说着弯了下嘴角，竟是笑了，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只是他在和我闹别扭，不用担心，很快就能解决。”
　　那天晚上舒梓媛回到家之后就和曲笙说：“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要躲他了。”
　　曲笙：“？”
　　“还是再避一阵吧，说不定真的会把你关起来。”
　　曲笙：“？？？”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但接下来会连更到下周三哒，啾啾啾


第54章 曲笙跑了
　　订婚的消息不知是从何处传出来的，这其中或许也有荆、卫两家的默许。
　　不过早在谣言传出以前，两个人便解除了合作关系。
　　订婚是万万不可能订下的，发展到这一步便不能再拖。
　　话说回来，一开始卫雯瑾都没想到两个人能伪装这么久的情侣。每个月两次的定期碰面，还大多是在公开场合做做样子，本以为谎言很快就会被揭开，但直到最后一刻，众人对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没有任何异议。
　　看出来也不会说穿。
　　他们是假人一般的存在，只需要服务于家族，带来利益就好了。
　　卫雯瑾二十七岁生日，在自己的生日宴上一人应付往来宾客。
　　荆丛辙在宴会快结束时才姗姗来迟。
　　卫雯瑾起身来到男人面前，荆丛辙照旧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眼下却有挡不住的乌黑，疲倦在眉宇间展露出来。
　　卫雯瑾微微挑眉，“还以为你不会来。”
　　荆丛辙直言：“是没想来。”
　　卫雯瑾愣了下，随即笑起来，“你来了，他们会以为我们复合了。”
　　“所以我来迟了。”荆丛辙说。
　　这回卫雯瑾是真心笑出来，“是这么个道理，什么礼物都没带就来了，真有你的，这下叫我爸都说不出话来，估计心里膈应死了。”
　　如若今天荆丛辙不来，两个人也只会被猜测疑似分手。
　　只有像现在这样，礼貌不足客气有余，被众人看见了消息才能迅速传开。估计到不了明天，今晚就会有许多人知道此事，大家八卦的能力向来出众，更别提是两个本来门当户对的“眷侣”。
　　两个人一道走入露台，身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荆丛辙将玻璃门拉上，转身询问卫雯瑾：“抽烟么？”
　　“你不是说讨厌烟味……你会抽烟？”
　　她是真的惊讶，两个人再怎么说也相处了一年多的时间，她丝毫不知道荆丛辙会抽烟。
　　“我不抽。你想害死我吗，今天在场这么多人。”卫雯瑾说着瞥了眼玻璃透出的厅内景象，华丽金灿的壁堂看多了让人心生厌倦，再转眼荆丛辙已经自顾自点燃香烟。
　　卫雯瑾：“……你一直以来都会抽烟，藏得也太好了，有这个必要吗？”
　　“想抽就抽了。”荆丛辙抽烟的姿态很好看，微微垂下眼，薄唇叼着烟，熟练地吸吐着，“我有什么必须告诉谁的必要吗？”
　　卫雯瑾缓缓摇了摇头，被晚风吹得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环住自己摩挲两下。
　　但一般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吧。
　　荆丛辙把自己和别人分的太清楚了，长久这么压抑下来不会难受吗？
　　“不是说不急，现在怎么又这么急着撇清关系？”她有些好奇，毕竟荆丛辙这么做，只会让舆论都倒向他自己。
　　荆丛辙张了张口，神色竟有些微的迷茫，但很快就收敛了，指尖掐着那根燃烧的香烟，眼底一抹灼烫的亮色。
　　他没有答话，卫雯瑾却敏锐的猜到，“是曲家的那个小孩……？”
　　那天在游艇上，她与曲笙对视，青年很快便移开眼，眼底慌乱的神色一点都遮掩不住。
　　那是个把什么情绪都摆在明面上的小孩儿，和荆丛辙在一块不吃亏就怪了，但现在是怎样？
　　荆丛辙淡淡看了她一眼。
　　到这种地步，身边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只有面前这个假的前女友了解情况。
　　“他暂时搬出去了。”荆丛辙说。
　　尽管荆丛辙的说法很克制，但他掐烟的指节明显用力了，香烟从中间处起皱，犹如他现在的眉心。
　　荆丛辙说得好听，翻译过来只余下四个大字。
　　——曲笙跑了。
　　卫雯瑾瞬间睁大眼睛，捂住嘴巴，惊讶是有，但她为什么这么想笑？
　　早应该有人整治一下荆丛辙，无论做什么事都运筹帷幄的模样看得人牙痒痒，况且这家伙太能藏自己的心思了，别人有八百个心眼，他就要比别人再多出八百个。
　　眼下荆丛辙漠然看着她，卫雯瑾只好把笑容硬憋回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怎么把人哄回来？”卫雯瑾玩味地侧过头，“你会哄人？”
　　荆丛辙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卫雯瑾却难得抓住这么一个八卦机会，“你知道人跑哪去了？”
　　“有一点眉目，还需要再确认一下。”
　　一根烟很快就抽完，荆丛辙毫不留恋的道别：“生日快乐，走了。”
　　他把露台的门打开，众人讲话的声音都轻了，见荆丛辙连声招呼都不打头也不回便从正门走了，心下都有了判断。
　　订婚一事纯属扯淡，俩人铁定是分手了，不然荆丛辙这么有分寸的人，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
　　卫雯瑾倒是无所谓，横竖荆丛辙背锅了，说到底她才是从中获利最多的人。
　　想个办法偿还一下吧，不然给荆少爷出个法子追人？
　　荆丛辙看上去可不像会哄人的。
　　##
　　曲笙一身卫衣长裤，脑袋上扣着兜帽，出现在青红，不少人一眼就认出他来打招呼。
　　迎面走来一东北大汉，朝曲笙一边挥手一边说：“笙子，和你男朋友闹矛盾啦？你可注意点，最近不少小零趁你不在盯上他了。”
　　舒梓媛可没和他讲过还有这种事，
　　“谁啊？老子挖了他的眼。”
　　曲笙随意应付了两句，匆匆往后台走去。
　　他赌今晚荆丛辙来不了。
　　因为今天是卫雯瑾的生日。
　　留着洛宥的好友位还是有一些好处的，许多事都能在朋友圈实时了解到。
　　他已经缺席两场演出了，为了瞒住荆丛辙，乐队里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住在舒梓媛家，还有不少粉丝胡乱猜测。
　　曲笙打算简单露一面安抚大家的心绪，结果刚摘下帽子透气，一推开换衣间的门，看到岑鱼和许缘开在里面，岑鱼的手已经半撩开许缘开的衬衣，露出半截精瘦的腰杆。
　　短暂的沉默过后，曲笙十分不见外：“这么刺激的吗，免费给我看？”
　　许缘开迅速将岑鱼推开整理自己的衣衫，耳尖泛红，岑鱼则笑嘻嘻还要继续向前搂人。
　　曲笙善解人意地关上门，在门口大声说：“你们不用管我，继续啊！”说完不等里面的人挽留，转身往走廊方向去。
　　然而只走到半道，便被一只手抓住胳膊。
　　曲笙被拦住才想起来把兜帽重新戴上，但为时已晚。
　　“你可真难约啊。”那人说着话。
　　曲笙听着陌生，一眼望过去。
　　曲笙：“……你谁？”
　　那人也愣了，“我，崔耀。”
　　是谁？
　　曲笙脸上的疑惑太明显了，崔耀面子上过不去，苦着一张脸：“之前我们见过的，两次，你还差点揍了我一拳，我明明给过你名片。”
　　怪就怪在对方那张脸实在太普通，曲笙听他说了一会儿话，看着那张憨厚的脸，记忆渐渐复苏。
　　“啊，你是那个星探？”
　　崔耀点头，“对，是我。”
　　“不是已经说的够清楚了吗，还找我有事？”
　　“嗯，对，就是你之前那个提议，我想……”
　　##
　　岑鱼想要把手搭在许缘开的肩膀上，被许缘开冷着脸一巴掌拍开了。
　　被曲笙打断后，他狠狠教训了岑鱼一顿，再怎么说都不能在随时有人进出的换衣间随便行事。
　　教训完人他便推门出来找人，刚好碰到曲笙和一路人说完话，把他拉回房间。
　　“荆丛辙一直在找你，这事你知道？”许缘开向坐在对面的曲笙询问。
　　曲笙点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岑鱼先说：“哥，你对曲笙说话这么温柔，对我能不能再温柔点？”
　　哇。
　　大型犬。
　　曲笙好奇地看两个人的互动。
　　许缘开面皮薄，连忙推拒开，“你给我坐好，不然今晚滚出去睡。”
　　哇。
　　训犬师！
　　曲笙嘿嘿笑了两声，许缘开凉凉看他，“笑什么？”
　　“这不值得开心吗？小开你之前整个人都蔫蔫的，现在终于恢复过来了。”
　　许缘开：“……”
　　他当真应付不来这般率真的人，无论是曲笙还是岑鱼。
　　岑鱼在一旁不停追问是真的吗，真的想自己想的睡不着吗，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过分。
　　许缘开只当没听到，反倒对着曲笙说：“不该担心一下你自己吗，荆丛辙铁了心要找到你。”
　　“我们本来就要见一面说清楚的。”曲笙倒是坦然，“等我准备好。”
　　“什么时候准备好？”
　　曲笙一下转移了视线，“不知道，总之不是现在。”
　　然而就是现在。
　　在一众灯红酒绿中，荆丛辙仍然是最抢眼的那一个。
　　曲笙和大家打了个照面就准备回去了，他向来是很张扬的，近些天却疑神疑鬼，凡是出门都要戴帽子。
　　东躲西藏实在不是他的性格，但要他现在立刻去面对荆丛辙，他又做不到。
　　他恐怕被说服，回到之前的关系里去。
　　曲笙走出长廊，在灯光闪烁中、音乐激昂里看到许久未见的那个人。
　　其实也没有很久。
　　他不该这么怀念。
　　荆丛辙与这里格格不入，孤立无援。
　　过去这么久，他都忘记了。
　　荆丛辙本身是一座孤岛。
　　几乎是下一秒，两个人在人群簇拥下对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更！


第55章 不必要
　　玄关处，曲笙气喘吁吁地关上门。
　　屋里舒梓媛正在做面膜，顶着一张绿油油的脸问惊魂未定的曲笙：“你跑什么？被鬼追啦？  ”
　　曲笙十分坚定地点头。
　　待舒梓媛了解到前因后果。
　　她把面膜笑裂了。
　　“有什么好笑的，还好我跑得快，不然他妈的就被抓到了！”
　　曲笙简直不敢回忆。荆丛辙看到他的下一刻就迈步朝他走过来，他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青红的地形他最熟悉不过，以最短的路线最快的速度狂奔出去。
　　春天的风一路刮过，他心脏如雷一般跳动。
　　舒梓媛疯了一样：“你他妈……哈哈哈哈！你他妈跑赢了荆丛辙！”
　　“他穿着西装行动不便，不然我就被追上了……不过我短跑很快，上学的时候拿过奖呢，也就这一项能赢过他了。”
　　曲笙也有些恍惚，把人甩没影儿后他迅速拦了一辆出租车回来，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都什么跟什么，让一向沉稳端庄的男人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百米冲刺……
　　如果真被荆丛辙逮到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舒梓媛笑到岔气在沙发上打滚，曲笙抱头蹲地，“我死定了。”
　　舒梓媛两手环着肚子，揩掉眼角挤出来的眼泪，“我以为你早就有这种觉悟了，去招惹那种人还想全身而退？他和岑鱼显然是一类人，岑鱼还是嫩了点才会露出破绽，荆大少的心思太重了。”
　　曲笙已经无力纠正舒梓媛的称呼，回来又跑了一身汗，站起身提着卫衣领口透了透气，继而盖住下半边脸，“现在怎么办，他一定觉得我在耍他玩。”
　　他不提还好，一提舒梓媛又狂笑起来。
　　“我不知道啊，你别问我，我就提供一个避难所，荆丛辙要是找上门来你可以请他进来坐一坐，我很欢迎哈哈哈……你俩可以交流一下跑步心得什么的。”
　　“别开玩笑了，这很要命好不好！”
　　一想到荆丛辙会出现在舒梓媛家门外，曲笙便觉得惊悚。
　　舒梓媛实在笑不出声了，摆了摆手，歇了一会儿才道：“你真觉得荆丛辙会介意？他整晚整晚的泡在酒吧里，拒绝的男女少说都有二十了，没一个在他面前能聊过一分钟。我想他对感情应该没那么随便，你不也说他对你说过喜欢，万一是真的呢，那岂不是赚大发了。”
　　曲笙：“我是荆家养大的。”
　　舒梓媛撑着下颌，微微眯眼笑着，“那又如何，你俩又不是在你寄宿时搞上的，这也要愧疚？”
　　“他总会因为我惹事，被荆叔责难，高中一次，后来在酒吧因为赵恒那傻逼又是一次。”
　　曲笙短暂感到迷茫，他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按理来说不该惆怅这些事。然而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把对方融进自己的生活，彼此退让妥协。曲笙在荆丛辙那里学会了不少东西。
　　“那不是他自愿的吗？”舒梓媛要去卫生间洗脸，路过曲笙时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不是更证明了他在乎你，愿意为你舍弃那些所谓的原则。”
　　舒梓媛虽然从不正经谈恋爱，却是名副其实的情感大师。
　　这天晚上曲笙一直睁眼到天亮才勉强睡下。
　　早上九点过一刻，门外响起敲门声。
　　曲笙脑袋昏沉地起床，舒梓媛不在，已经去上班了，茶几上放着一个未开封的三明治。
　　这是年假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他就要直面荆丛辙。
　　早晨的阳光从阳台直射进来，暖洋洋落在脚面上，他忽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荆丛辙又不可能把他杀人灭口，顶多就是关起来嘛。
　　乐队发现他失联，一定会主动联系他。
　　这么一想便不觉得有多恐怖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曲笙悠哉悠哉走过去，“来了，谁啊？”
　　他猜是舒梓媛买的快递，这几天属实是见识到了一个女人的购买能力，连盒牙签都是线上购物送门到家。
　　曲笙没什么防备地打开门，一只手瞬间扒在门框边缘。
　　荆丛辙站在门外，另一只手按住曲笙的手腕借力将余下的门全部打开，西装还是昨天那一套，里面的衬衣起了褶皱。
　　荆丛辙一脸平静地向他问好：“早上好，睡得还好吗？”
　　曲笙：“…………”
　　曲笙按照舒梓媛昨天的说法，将荆丛辙恭恭敬敬地请到客厅。
　　荆丛辙环顾四周，“你住在哪一间？”
　　曲笙咽咽口水，指了指最左边的房间，和舒梓媛的房间隔了一整个走廊。
　　荆丛辙：“搬回去住吧，一直住在女孩子家不好，男女授受不亲。”
　　曲笙张了张嘴巴，用手指着自己：“我是同性恋。”
　　他的意思是自己和舒梓媛是纯洁的友谊，荆丛辙却说：“和这有什么关系？我也是。”
　　曲笙：“？”
　　曲笙：“不，你不是。”
　　荆丛辙没有急着反驳，继续刚才那件事：“一直借住在别人家很多事都不方便，你连行李都只能堆在阳台。”
　　“我本来就不会久留，已经在找房子了……”曲笙一不小心说漏之后的打算，很快住了口，“你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试探我，你也知道我脑子不好使。”
　　荆丛辙眼神直直落下，“你的工作，是打算就这么不负责任地一走了之？”
　　曲笙直接回看过去，“当然没有，我只是请假，回去会做好交接工作的。”
　　荆丛辙敏锐地察觉到他所用到的词汇，“你要辞职？我不会批准。”
　　“我不需要你的批准，只需要提交辞呈……”曲笙见荆丛辙朝自己走过来，下意识退后一步。
　　荆丛辙迅速停下了，表情阴沉又有些受伤，“昨天见到我怎么跑了？这么怕我？”
　　“……我在家里给你留了字条，你没看到吗？”
　　“看到了。”荆丛辙说。
　　“那你应该清楚原因。”
　　“不清楚。”荆丛辙十分干脆地说，“可能我比较笨。”
　　便签条是荆丛辙先用起来的，最后却让曲笙熟练运用，这样一来不必打电话不必传讯息，两个人的关系由曲笙单方面在纸面上截断了。
　　曲笙让开一步，从荆丛辙的阴影里出来，阳光落在他身上，金灿灿地闪着光，“我思来想去，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我喜欢男人，这是天生的，你不一样，你在国外交往过那么多女朋友，你……”
　　荆丛辙皱眉打断：“我交往过很多女朋友？都有谁？”
　　曲笙卡壳了，“我不清楚，听洛宥说的。”
　　荆丛辙认真看他，“他说了你就当真了？”
　　曲笙：“……”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和赵恒第一次碰面是在公司楼下。”曲笙也不想提到前任的名字，看到荆丛辙眉宇皱得更深，他更快速说道，“你觉得我私生活混乱，不学无术，想要我搬到你家住，想要管教我。”
　　“笙笙，你现在是在和我翻旧账吗？”
　　“是、不是，随便你怎么想，你肯定不记得了，荆丛辙，我当时问过你，我说——”
　　曲笙仍然记得那一天，自己无力招架荆丛辙的压制，一味地被推着往既定的方向走。
　　他不服气，朝荆丛辙叫嚷：“拜托！你自己的女朋友都不带重样，有什么资格管教我！”
　　荆丛辙当时怎么回答的？
　　荆丛辙顺手推舟地讲：“你说得对，我应该以身作则，从今天开始你搬来和我住，我们互相监督。”
　　他没有解释。
　　因为那是不必要的。
　　他不必和一个年轻、不懂事的小孩子解释自己，他只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了。
　　这要曲笙怎么去相信，为了他，荆丛辙会放弃既定的未来，选择一条充满不确定的道路。
　　就像荆丛辙会筛选，曲笙也学会了，并运用到他们的日常相处中来。
　　曲笙认为，他们之间没必要走到最后那一步。
　　谁都有可能提出分开，他只是走一步先手。
　　曲笙还没解释完，荆丛辙已经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最后一个字落定，电话也被接通，扬声器里传来洛宥困倦的声音：“我天啊，这才几点，哥们有啥事不能等下午说？”
　　“听说我留学期间交往过很多女人。”
　　洛宥懵了。
　　曲笙也懵了。
　　只有荆丛辙一脸淡定，“你是听谁说的？”
　　洛宥：“啊？谁……我？我没说过吧。”
　　荆丛辙抬眼看曲笙，“曲笙说他是听你讲的。”
　　曲笙一个激灵，怎么就把他卖了？！
　　洛宥也一个激灵，宿醉过后本来不清醒的头脑清明不少，脑袋飞速运转着。
　　“我说谁交往过好多女人……我说的压根不是你啊，是王二！他当时不也在英国吗？你在国外不就只有那一个吗，谁来着，名字想不起了。”
　　荆丛辙未能及时打断洛宥的发散性发言，很明显地咋舌了。
　　电话那端立刻静了，连曲笙都忍不住屏息。
　　“那就这样，回头再联系。”
　　电话挂断。
　　荆丛辙看向曲笙，“误会解开了，没有很多女朋友，而且我现在是同性恋。”
　　曲笙要炸了：“很明显你不是吧！”
　　“我不是吗？那怎样才算？”荆丛辙问得一本正经，甚至还带一点困惑和更多委屈，“怎样才能让你搬回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不发一言就走了，我送你的礼物也不要了，昨晚看见我跑得比我拉你去晨练时快多了。”
　　本来还没有什么，听到最后一项，曲笙顿感愧疚。
　　作者有话说：
　　雯雯姐猜的没错，辙哥不擅长哄人，只会拿事实说话。
　　笙笙：不好意思啦，跑的确实快了点……


第56章 命运交织
　　自己确实……跑得太快了点。
　　荆丛辙没有追上。
　　曲笙刚要张口说什么，荆丛辙又补充道：“早在游艇之前，我和卫雯瑾就已经解除了合作关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公开，昨天刚好她生日，我去了一趟，现在想必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彻底分开了，不会再有人会认为我和她是一对。”
　　曲笙愣住了。
　　“合作要在双方都获利的前提下进行，我没得到一点好处不是么？”荆丛辙说着捧住曲笙的脸，“非但没有，还把你弄丢了。”
　　信息量太大，曲笙还没能缓过来，“可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
　　“因为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荆丛辙说。
　　曲笙不在乎他的过去，不在乎他透露出的一点一滴，他从没想过长久。
　　荆丛辙那么聪明。
　　他猜到了。
　　“我想要你在乎。”荆丛辙俯下身吻他的唇。
　　曲笙想起那天在游艇上，荆丛辙故意在他的面前提起卫雯瑾，恐怕就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这人到底是有多恶劣，又有多想得到他的回应？
　　可曲笙统统没给他，没回应他的告白，没表现出在意的模样。
　　他朝曲笙讨要的爱没有结果，自己给出去的曲笙又不信。
　　“笙笙，跟哥哥回去，不会再有别的人，男人女人都没有，只有你，我向你保证。”吻的触感还留在唇上，荆丛辙的眼睑半阖，鸦黑的睫毛压下来，遮住半个瞳孔，“还是说，你已经对我厌倦了？”
　　曲笙猝不及防，猛地眨眨眼，“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荆丛辙注视他良久，语气平淡中带着冷酷，“如果我讲了，你就再也不能逃了。”
　　“那、那还是别说……”
　　荆丛辙没有给曲笙退缩的机会，“笙笙，你喜欢我什么？”
　　曲笙眨了眨眼，似乎没明白，荆丛辙不值得喜欢吗，他被那么多人簇拥，不可能不清楚自己的优点有什么。
　　“你真的喜欢我吗？”荆丛辙问。
　　曲笙一时没反应过来，荆丛辙继续：“除了脸和身材，还有其他什么？”
　　“等等，这太突然了，我……”
　　荆丛辙蹭过他脸颊的手指用力有些重，俯下身咬在他耳朵上的力道又近乎疼爱，“猜我喜欢你什么？”
　　曲笙停住了。
　　他也很好奇，荆丛辙究竟看上自己什么。
　　荆丛辙说：“我第一次看到你在台上弹吉他，觉得你头顶的灯光像月亮。”
　　那是什么时候？
　　曲笙快速搜索记忆，还未等脑海里有完整的画面，荆丛辙又道：“你在台上没有看到我，我却完全看着你，你本来就很耀眼，笑容也漂亮，可能那时候就有些动心了。后来你找借口回老宅去住，我发现自己忽然忍受不了一个人。”
　　他拥有曲笙，像拥有一段月光，无论松开还是抓紧，只要摊开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因此只能牢牢箍在手心。
　　“曲笙，你一直是自由的，被束缚住的是我。”
　　曲笙此刻才意识到，荆丛辙恐怕比他想象中的更需要自己。
　　自从两个人发生关系以后，他一味想着“没有将来”这件事，几乎从不正面回应荆丛辙。
　　总是荆丛辙在解释，荆丛辙在为这段关系努力，自己早就不去追逐荆丛辙了，在很久之前。
　　后来一直是荆丛辙在追他。
　　自己像个得到糖果却不知足的小孩子，占尽了便宜还想全身而退。
　　荆丛辙说喜欢他，从来不是假话，就算挨了一巴掌，也没生气，还会自我安慰当做他给出了回应。
　　眼眶一下热起来，曲笙的喉咙哽塞，他抓住荆丛辙褶皱的衬衣，这一次终于用力抓紧他。
　　是月光主动洒向海面，平复汹涌波涛。
　　“可是哥哥，我不是正确的选择。”
　　在荆丛辙精准无误的人生里，他是一个偏差。
　　荆丛辙把他拥进自己的怀抱，那么用力，拥住完整的光。
　　“可我就是要选择你，是我选择，不是靠那些见了鬼的评判。”
　　两条平行线如何相交？
　　答曰：互相弯一点就好了。
　　数学里永远不可能发生的事，在感情里却存在无限可能。
　　一经曲笙点头，荆丛辙简直迫不及待要将曲笙的行李运走，连搬家公司都免了，直接自己上手。
　　曲笙说：“我得和舒梓媛说一声。”
　　荆丛辙将价格不菲的西装随意扔在矮凳上，挽起袖口试图把曲笙的行李搬走，“晚上叫你朋友一起出来吃顿饭吧，我来请客，谢谢她收留你这么久。”
　　“什么叫收留，我是暂住好不好，卫生都是我做的呢……”荆丛辙第三次经过自己身边，曲笙忍不住道，“不用这么着急，我明天再来拿就好了。”
　　荆丛辙迅速朝向他，“那么今天呢，还要我一个人守在房子里？”
　　“不是啊，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跟你回去不就好了？”曲笙吓了一跳，吓得肚子跟着咕噜噜叫起来，想到自己还没吃早饭，还想到另外一件事，“现在几点了，今天可是工作日。”
　　一抬头看表已经十点过五分。
　　曲笙：“你不用上班吗？”
　　荆丛辙眼都不眨一下，“老板也需要假期。”
　　“哈，这可太难得了。”
　　“笙笙，你在挖苦我？”
　　“没有，哪里敢。”曲笙挠了挠下颌，“只是怕我把你带坏了。”
　　荆丛辙闻言环住他的腰，头低下去蹭了过来，“我适当休息，公司里的人就不用那么提心吊胆。”
　　“你也知道大家都怕你啊。”曲笙被蹭得扬起脑袋，想了想，抬手在荆丛辙的后脑勺摸了摸，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你也怕我。”
　　“那不一样，我怕你是你偶尔会不顾后果做一些危险的事。”
　　曲笙反复揉搓荆丛辙的头发，荆丛辙也不会生气。
　　哎呀，怎么会这样，原来这么离不开他，嘿嘿。
　　“因为你很容易受伤，所以我有点害怕。”曲笙的手移到男人的后颈，像荆丛辙常常做的，轻轻揉捏，“健身房是用来运动的，不要做太危险的事。”
　　荆丛辙“嗯”了一声，侧头吻在曲笙的耳垂，“都听弟弟的。”
　　曲笙第一次听到荆丛辙这么称呼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两声转移话题：“你身上的衣服是昨天的吗，我昨天……跑的时候看到你穿的是这件。”
　　“嗯。”荆丛辙没事人一般地说，“没找到你，我又返回去找了其他人问。”
　　曲笙：“？？？”
　　曲笙：“你找了谁？”
　　荆丛辙回忆了一下，“很多，我跟他们说你在和我吵架闹别扭，拜托他们把知道的告诉我。”
　　“那样会让他们误会更深的……”
　　“误会什么，我本来就是你男朋友。”荆丛辙说着往曲笙衣服下摆里面探，“难道我不是了吗？”
　　“万一被别人听去了怎么办，你的身份敏感……唔，先别摸，这是别人家！”曲笙一边拦住荆丛辙的手一边讲。
　　“我管不了那么多，笙笙，我不是一直冷静的。”荆丛辙说，“有人告诉我你可能在你们主唱家里，我之前让人调查过……”
　　曲笙一激灵，“你还派人调查？调查什么？”
　　“你乐队成员的住址。”
　　曲笙：“……所以我才害怕啊！你做点正常人会做的事好不好？”
　　“可我一直找不到你。”荆丛辙舔他的耳朵，“在楼下呆了一晚，想你不在这里怎么办，敲门的时候也在想，开门的不是你怎么办，还好你爱赖床。”
　　“我才没有赖床！”曲笙面红耳赤，“我也失眠了，本来打算明天就去找你说清楚，你先找上门来吓我一跳。”
　　“又吓到你了？”
　　“也还好……你就一直在楼下吗，晚上很冷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哦，我把你拉黑了，对不起啊哥。”曲笙真的愧疚起来，任由荆丛辙揉捏也不反抗了。
　　是他做的太绝了。
　　“没事，我在车上稍微睡了一下。”荆丛辙停下所有的动作，认真看着他的眼睛，“笙笙，和我回家。”
　　曲笙把手塞进荆丛辙的手掌里，十指相扣。
　　“好啊，我都说了会和你回去，不会再逃了，哥哥。”
　　“不过，”曲笙又说，在荆丛辙紧盯的目光下咧开嘴傻乎乎笑了笑，“我饿了，咱们先把桌上的三明治吃了再走，我分你一半。”
　　得到舒梓媛的回复，答应了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后，曲笙和荆丛辙一同下楼取车。
　　“那个，还有一件事我要说明一下。”曲笙再次临门一脚。
　　荆丛辙立刻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他，生怕曲笙又后悔。
　　春天的风吹向矮矮的草坪，吹向翠绿的树梢，吹拂过半空中，打了个旋儿又附下身，吹了回来。
　　“我以为在你点开我电脑文件的时候就清楚了，虽然照片是我从学校论坛上找到存下的，但比那之前还要早，早在我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我为了爷爷奶奶的离世偷偷难过，你朝我伸手问我为什么哭，你把酸奶给了我……
　　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我没办法说的太明确，但要说到具体的时候，那一刻我确实心动了。
　　所以别怀疑啦，我是真的喜欢你，哥哥。”
　　曲笙笑起来，记忆好像回到十几年前，他第一次踏入荆家，手里拖着行李，穿着背带短裤，膝盖上还有结痂的伤。
　　他站在门口，对着荆丛辙喊了一声“哥哥”。
　　那一年曲笙十二岁，荆丛辙十七岁。
　　命运早在那一刻开始缠绕交织。
　　作者有话说：
　　双方都有被影响着做出改变啦，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在这件事上两个人的选择是倒错了的，哥哥更勇敢，弟弟更理智
　　事情要一点点慢慢解决啊！
　　还蛮喜欢这章结尾的嘿嘿


第57章 别出怪声
　　不是曲笙的错觉。
　　荆丛辙变得话多起来。
　　从两个人出发回家一直到晚上准备出门，这期间荆丛辙一直试图和他聊天。
　　尽管曲笙再三保证哪里都不去，但他走到哪儿荆丛辙就会跟到哪里。
　　曲笙觉得很新奇，中午实在太困了，两个人抱在一块睡觉，一醒来睁开眼便看到荆丛辙盯着自己看。
　　见曲笙醒了，荆丛辙捏住他的下颌，将他的嘴巴张开，舌头递进去，呜咽声吞进喉咙。
　　午后的阳光落在床边，两个人侧躺着，曲笙用眼神描摹荆丛辙的眉梢、鼻梁，和刚刚亲过他还湿润的唇边，统统看过一遍又跳回眼睛，从瞳仁里望见自己的倒影。
　　“那通电话，就那么打给洛宥没事吗？”
　　荆丛辙的眉微微皱起，凑得更近些，“你认为会有什么事发生？”
　　“他应该会猜到什么。”
　　离得实在太近了，呼吸都融在一块，曲笙忍不住撤开，捧住荆丛辙的脸，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做的一天，胆子太大了，荆丛辙也没阻止。
　　荆丛辙被他捧着脸，“洛宥有分寸，不会到处乱说。”
　　曲笙还想再聚拢，终于被荆丛辙握住手腕制止了，“Cookie。”
　　曲笙笑嘻嘻松开手，“让他知道也没事吗，他要是猜到我们的关系……”
　　荆丛辙将他的手心放在自己脸上，两腿夹住曲笙的脚踝不让他再继续后撤，“这样更好，省去了中间步骤，他也不会再热心于不该热心的事。如果你担心他会到处乱说，我也可以现在打过去警告他。”
　　曲笙万万没想到荆丛辙会是这种态度，两个人之前的交流实在太少了，还以为很多事最好能瞒则瞒。
　　果然，人不能思考，一思考就容易想太多。
　　“不用了，他也挺可怜的。”曲笙还是第一次觉得洛宥有些可怜，平白无故被质问一番凶了一下，最后又被敷衍地挂断电话，估计现在还蒙着。
　　荆丛辙则表示都听他的，目光依旧一刻不离开他。
　　“你为什么这么看我？”曲笙问。
　　荆丛辙把他拥进自己怀里，声音低沉，“自己的男朋友看不得吗？”
　　曲笙耳后红了一片，用手背挡住脸，几乎是不可思议，“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讲话……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你搬出去后我一直在想，我还有很多事没能跟你坦白，万一今后都没有机会说了，你会一直误会着……我受不了这个，你说你猜不透我在想什么，那么我说出来你也许就会理解。”荆丛辙说着轻轻吻上曲笙的唇，“哥哥说了哥哥很笨，连表白都没你说的动听，如果再不多说一些，你又逃了怎么办？”
　　虽然是头脑一热，听到荆丛辙的告白就跟着回来了，曲笙知道他们之间还存在许多问题。
　　可事情总要一件一件地解决，眼前这个人如果不及时抓住，他不知道今后还能不能这般幸运，遇到一个心意相通又愿意为他做出改变的人。
　　“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曲笙信誓旦旦。
　　但这种事已经发生了两次，曲笙的信誉岌岌可危，荆丛辙唇角勾起一丝笑容，“再有下次我就把你绑起来。”
　　荆丛辙的语气很平淡，两个人之间温馨的氛围却像凝固了。
　　曲笙想要活跃气氛，“开玩笑的吧哈哈。”
　　荆丛辙笑着说：“笙笙觉得呢？”
　　“……这还不是让我猜？！”
　　##
　　晚上订下的餐厅是舒梓媛选的，说是要好好敲诈荆丛辙一笔。
　　因为是当地有名的西餐厅，连服装有要求，曲笙只好把自己那套西服找出来。
　　“改天叫人来家里给你量尺寸定做一套，以后出席活动也可以穿。”
　　荆丛辙为他系上领带，修长的手指在曲笙的喉结上轻点，又把他的手腕抬起，将袖扣调整到合适位置。
　　曲笙一经打扮，又被这么伺候着，真的像个小少爷。
　　“不要，我不习惯穿，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就像你不穿休闲，我也不爱穿西服，你不能强迫我。”曲笙说得头头是道，对上荆丛辙的眼神又蔫了，“干嘛，你不是说有什么说什么吗，我实话实说。”
　　荆丛辙的那番话被他曲解到这个地步。
　　男人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曲笙为自己的胜利洋洋得意地哼哼两声，脸蛋很快被捏了一下。
　　“别出怪声。”
　　曲笙：“噢噢！”
　　荆丛辙照样拿他没办法。
　　荆丛辙开车和曲笙两个人一齐去上午才去过的小区楼下接舒梓媛，舒梓媛一上车便对着副驾上的曲笙说：“哟，还是被忽悠回去啦？”
　　曲笙平日里和乐队插科打诨惯了，为了保住自己微不足道的面子，想都不想信口开河：“你知道什么，那是他跪下求我的！”
　　气氛凝固，车子启动。
　　荆丛辙开口：“嗯，是我一把鼻涕一把泪跪下求他，笙笙才和我回去的。”
　　曲笙没想到荆丛辙会这么配合，亲耳听到却意外羞耻，忍不住双手遮住脸，舒梓媛的笑声连车外都能听见。
　　在舒梓媛狂妄的笑声中，两个人小声对话。
　　“你能不能别添油加醋？”
　　“不满意吗？那还要怎么说，我扯着你的裤脚苦苦哀求？”
　　“啊啊啊！”
　　“别出怪声。”
　　“……哦。”
　　菜单被侍者拿走，舒梓媛毫不体面地抓起桌上的牛角包往嘴里塞，“饿死老娘了，为了等你俩这顿饭从下午四点饿到现在。”
　　曲笙说：“那你现在还吃什么面包？”
　　“小瞧姐姐我的战斗力？”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荆丛辙全程很安静地听着，期间还帮曲笙切了牛排。
　　曲笙怕他无聊，把舒梓媛那份也递给他。
　　荆丛辙：“……”
　　曲笙一脸真诚：“我们说话你也插不进来，给你找点活儿干。”
　　舒梓媛憋笑憋得肩膀抖擞，连忙摆手：“我不需要，我可没你那么娇气，你哥脸都黑一半了，快别逗他了。”
　　曲笙特意歪过头看荆丛辙：“生气了？没有吧，我哥脾气很好的！”
　　荆丛辙微微抿唇，没有说话。
　　舒梓媛的笑意渐缓，来回扫了扫两个人，心下了然。
　　别说曲笙好哄，荆丛辙也很好哄。
　　之后荆丛辙主动和舒梓媛搭话，为曲笙借住在舒梓媛家一事。
　　因着舒梓媛的隐瞒，他确实费了一番工夫才确定曲笙在哪，道谢也道得意有所指。
　　“不客气应该的，如果下次曲笙还有需要，甚至可以去我老家。”舒梓媛故意说。
　　未等荆丛辙回话，曲笙连忙道：“没有下次了！”
　　舒梓媛看过来，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男人就是该钓着！这傻子到底懂不懂！
　　曲笙却感觉脊背凉飕飕，开什么玩笑，抓住了绑起来！荆丛辙那话分明是认真的！
　　他说完还讨好地朝荆丛辙笑笑。
　　荆丛辙的手掌盖过来，曲笙的脑袋被拍了拍。
　　“如果我让他感到不安，他想离开也是应该的，但是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曲笙眨了眨眼，这是荆丛辙没和他说过的，不是给他的承诺，而是给曲笙朋友的承诺。
　　荆丛辙比他年长，比他成熟，今早在舒梓媛家说的那番话是把他放在平等的高度，告诉他自己的想法，现在则是站在男朋友的立场，让他心安。
　　晚餐结束，再次把舒梓媛送到小区楼下，因为还有一段路，曲笙跟着下去送舒梓媛一程，荆丛辙本来也要跟，被曲笙拦下了。
　　等他回来，发现荆丛辙一直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看，看他回来才停止眺望。
　　“行李都被你拉回去了，我不可能再在这里住一晚。”曲笙打开车门钻进来的同时“吧唧”一口亲在荆丛辙的脸上，又飞速撤身，“况且我很想念我的房间和床，又软又大，还不用我打扫。”
　　荆丛辙说：“那是我的。”
　　“嗯，你的房间。”曲笙点头，反手盖住自己的半张脸，嘟嘟囔囔，“我也是。”
　　荆丛辙好似没有听清，“什么？”
　　“好话不说二遍！”曲笙叫嚷着要荆丛辙快点开车。
　　黑色轿车启动，曲笙又小声叽叽歪歪：“我说我也是你的，你年纪大了耳背是不是？”
　　荆丛辙笑起来，侧身吻上曲笙的头顶，“我听到了。”
　　十分钟后。
　　“不过我还是要辞职。”曲笙说。
　　荆丛辙转头看他。
　　“别看我！看前面！”
　　荆丛辙转回头，曲笙松了口气。
　　“这是我早就想好的，与咱俩的事情无关，我是真的不适合。正好昨天有人找我想要……哎呀卧槽！忘了跟舒梓媛说这事了！”
　　“别激动，有什么话慢慢说。”
　　“草，你刚刚听我说要辞职明明比我还激动！”
　　“也不许骂人。”
　　“啧。”
　　“也别出怪声，想出回床上出。”
　　“……”
　　作者有话说：
　　笙笙：来人呀！有、有人耍流氓！
　　虽然快完结了，但也没有那么快，还有事情没解决的啦
　　明天也更


第58章 你是自由的
　　曲笙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崔耀的单独邀约后，崔耀不死心又来现场看了几次乐队的演出，和公司高层进行了一番评估，决定接触整支乐队试试看。
　　曲笙依旧是关键的卖点，不然崔耀也不会一眼便看中他。
　　昨晚在青红好不容易逮到人，她又一次递上自己的名片，这一回可谓是诚意十足。
　　曲笙本来打算回去和舒梓媛商量一下，结果一转头便碰到了荆丛辙，惊吓之余以最快的速度慌乱逃跑，完全把崔耀这号人给忘了。
　　这也不能怪他。
　　崔耀那张脸实在没什么记忆点，连带他那套诚意满满的说辞也不是很能让人记得住。
　　曲笙把前因交代一番，荆丛辙便道：“如果你们有这个意愿，让老徐跟着去探探路也无妨。”
　　老徐是荆家的私人律师。遖峯
　　从曲笙还没来荆家时他便在，后来荆丛辙回国，荆琒便把一直跟着自己身边的这位老律师指派给了儿子。
　　曲笙没有拒绝，毕竟这种事他一个人应付不来，没必要逞能，舒梓媛更不行了，连乐队的运营都是岑鱼在负责。
　　理清楚这件事，曲笙一手按在侧颈继续说，“至于工作……你看我也试过了，还是认为自己不适合，想要继续搞音乐，就是这么回事。”
　　他说完转回头看荆丛辙。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都太叛逆太不可理喻了，放着好好的正经工作不干，去吃这口青春饭，能不能成还不一定。
　　可曲笙不是大多数，他一直是少部分，哪怕和荆丛辙在一起以后也没变过。
　　以前他总认为荆丛辙很难理解他的选择，现在他想试一试，就像他开始理解荆丛辙，那些迫于无奈的低头和多年来的压抑。
　　红灯，黑色轿车停下。
　　荆丛辙转过头，“曲笙，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
　　曲笙的眼里映出他的倒影，男人凑近了，在唇上印一个吻，轻盈地像一缕水花拍打在岸边。
　　他们靠岸了。
　　“你是自由的。”
　　回到家以后，曲笙终于把一直开着免打扰的手机切换到正常状态，手机开始嗡嗡震动个不停。
　　荆丛辙去洗澡了，他来不及换衣服，窝在沙发上开始看消息，一一回复过后，点开通讯录，钟璐果然给他打过电话，足足有七八通。
　　荆丛辙和卫雯瑾“分手”的消息恐怕早已传入荆琒的耳朵里，还不知道他要发怎样的雷霆。
　　一瞬间曲笙脑海里闪现出许多的问题。
　　他和荆丛辙在一块的事如果暴露了该怎么办？荆叔叔会不会真的打断荆丛辙的腿吧，还是干脆把他俩的腿都打断……
　　荆丛辙真的被自己掰弯了吗？噢不对，他应该是双性恋，只是一直没交往过男人。
　　那么之后呢，万一荆丛辙还是要结婚生子继承家业，自己不就炮灰了？应该不会，一旦有这个苗头，自己就跑呗，谁离了谁还活不起了……
　　曲笙还在想着，荆丛辙已经从浴室出来，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肩膀上披着白浴巾，身上还蒸腾热气，径直走到茶几旁，扑在曲笙身上。
　　曲笙吓了一跳，思路被打断了，眨巴着眼睛，双手自然摸到荆丛辙的腰侧，“我还没换衣服……”
　　“我帮你。”荆丛辙说着起身开始解他的衬衣扣子，曲笙看着眼前结实健壮的男人躯体，忍不住吞吞口水。
　　荆丛辙轻笑一下，低下头与他的额头相抵。
　　一看到这人的这张脸就走不动道，到时候真能跑得了吗？
　　曲笙扬头与荆丛辙接吻，掖在西裤里的衬衫被抽出来，与荆丛辙一般，袒露出白皙的胸脯。
　　“我还没洗澡，身上不干净。”曲笙记得荆丛辙以前最介意这些了，没换衣服坐他的床都要挨说。
　　“哥哥帮你弄干净。”荆丛辙说着手指下滑。
　　曲笙见他认真解开扣子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容被荆丛辙捧在手心里，掌心湿润温热，整个人要融化。
　　好像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这么离不开人吗？”
　　曲笙窃笑着，荆丛辙这么粘着他，主动跟他讲了那么多，又是暗示又是明说，要他了解全部的自己。
　　或许从前曲笙怕过，怕那身没由来便出现在男人身上的伤。
　　可后来不是，后来他怕的从不是这些。
　　他怕的是没有未来。
　　可“未来”这个词本就该由两个人共同创造。
　　他伸长手臂搭在荆丛辙的肩膀上，舔了舔嘴角落下的丝线，笑容纯真而妩媚。
　　“哥哥，我要你操我。”
　　整整一个晚上，荆丛辙为他科普衬衫夹的正确用法，曲笙从未想过会这么复杂。膝盖跪得通红，皮带在大腿上勒出红痕，黑色的袜子落下一只，双腿便紧紧蜷起，难度一路飙升，学到最后曲笙忍不住哭着求饶。
　　他从没像这天晚上一样，这么积极说出“明天还要去上班”这几个字。
　　荆丛辙却像初出茅庐的小子，一个劲要曲笙学会，学会怎么解开怎么系，摆怎样的姿势才能更容易插入卡扣，扣得紧一些还是松一些。
　　他耐心教导，曲笙却忍不住骂人，荆丛辙当真履行了之前的承诺，要曲笙“怪声”出个够。
　　第二天一早，曲笙腰酸背痛地出现在吧台，荆丛辙已经把早餐做好，给两人一人倒一杯咖啡。
　　见曲笙坐过来，他探身亲了亲他的脸颊，“还能去公司吗？不然别去了。”
　　曲笙憋着一股气，推开荆丛辙的脸，“不行，我就要去，都是你干的好事，我要你看到我就愧疚死。”
　　荆丛辙没有告诉曲笙，自己看见了只会想到他昨晚主动的场景，整个人更精神了。
　　但为了安抚弟弟的情绪，他顺着说道：“消消气，先吃饭吧。”
　　曲笙的蛋炒饭上还加了番茄酱，一看就是荆丛辙的手笔，连线条都有讲究。
　　曲笙随意划开，划得非常不完美，荆丛辙眼皮跳了跳，抬眼望见曲笙笑嘻嘻的模样，知道他是故意的，便垂眸，拿起手边的咖啡掩住嘴角勾起的弧度。
　　“笙笙。”
　　“怎么啦？”曲笙明知故问，还用勺子来回翻炒饭。
　　“这是你的饭，不嫌恶心可以继续搅合。”
　　曲笙：“……”
　　曲笙把盘子挪到荆丛辙跟前，“咱俩换换。”
　　荆丛辙：“……”
　　两个人的角力结束，曲笙还是吃他的番茄蛋炒饭，吃到一半问荆丛辙黑胡椒的好吃吗，荆丛辙盛了一勺给他。
　　“不好吃。”曲笙打击报复，恶狠狠评价道。
　　曲笙一周没有来上班，同事都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经理见他和荆丛辙一道进公司，也不好说什么，没一会儿便收到曲笙的辞职申请。
　　申请发送完毕，曲笙顿感轻松，干活都来劲了，比以往更卖力，同事都以为他疯了。
　　曲笙代码敲得铿锵有力，两眼放光，满心都是：小爷马上就要结束这狗屎的工作，每天不用早起不用加班，不用染发戴耳钉都要被你们这帮龟儿子当饭后谈资啦！
　　曲笙心情好得很，下午在茶水间碰到前来泡咖啡的张都洋都是一副笑脸，张都洋却满脸复杂。
　　“听人事说你递了辞职申请。”
　　“是啊。”曲笙优哉游哉喝着白开水，“怎么了？”
　　张都洋推了推眼镜，“你……算了，没什么。”
　　他本来想说曲笙确实不适合这份工作，能及时止损、主动退出是好事，但看曲笙展露出的这副阳光明媚的模样就知道，他本来也没想留下。
　　对于这种洒脱的人，他无论说什么都构不成打击，曲笙没准还要反过来讥讽他几句。
　　张都洋可不想自讨苦吃。
　　自家老大会向着谁，他再清楚不过了。
　　然而曲笙没有放过他。
　　反正都要辞职了，他才不要维持表面关系，也不需要什么体面。
　　张都洋是荆丛辙的秘书又怎样，真要攀关系，荆丛辙可是他哥。
　　还是在床上的那种好哥哥。
　　曲笙说：“好吧，不说也好，一看你就没憋什么好屁。”
　　张都洋：“……”
　　临近下班，曲笙接到钟璐的电话，犹豫之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钟璐一改往日逗趣幽默的语态，忧心忡忡说道：“笙笙啊，你有空能来家里陪陪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笙笙：哇咔咔！小爷我辞~职~啦~
　　辙哥：弟弟，好吃。


第59章 不长久
　　洛宥近些日子难得安生。
　　既没有和狐朋狗友聚餐开趴，也没有再胡乱搞一些赔钱的投资项目。
　　自从荆丛辙给他打过那通电话以后，他的好奇心简直要溢出来。
　　接连几次邀请无果，最终他只好把岑嘉远搬出来，作为公司合作方，荆丛辙还是要给对方几分面子。
　　洛宥和岑嘉远是大学同学，和他这种混子不同，岑嘉远在国外读到研究生才回国。两个人同是华人，又都是同一票圈子的人，来往自是比旁人频繁许多，却也仅限于上学期间。后来还是为了给两家的合作牵线，两个人才又重新熟络起来。
　　约好一起去灵市郊外的一家跑马场，洛宥特意托岑嘉远传达，可以带其他人一起来玩，不必拘束。
　　荆丛辙带了秘书和几名员工，没看到曲笙的身影，洛宥有些失望。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洛宥刚起了话头，荆丛辙仿佛预见他会说什么。
　　“下次吧，曲笙今天回老宅了。”
　　洛宥吞了吞口水。
　　那日在游艇上两人的亲昵姿态仍历历在目，再加上那通女友查岗般的质询电话，他实在很难不多想。
　　众人骑马绕着草原兜了一大圈，荆丛辙穿着马术服，整个人更显得挺拔英俊，从马背上下来后在秘书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这个举动也让洛宥有些在意。
　　除非是工作讯息，不然荆丛辙很少查看手机，然而现在就属于工作时间。
　　他还没思考完，荆丛辙走到他身旁把手机递过来，“帮我照张相。”
　　洛宥：“？？？”
　　荆丛辙看着他，神情依旧淡漠，“你不是经常往朋友圈上传照片吗，应该很会照相。”
　　洛宥“哈哈”干笑了两声，“你还看我好友圈，那怎么一次都不点赞？”
　　“我听曲笙说的。”
　　洛宥再次吞口水，点点头，让荆丛辙回到那匹骏马旁边，找准角度拍了几张。
　　把手机递回去，顺带问了句：“要发出去吗？”
　　他的意思是发朋友圈。
　　荆丛辙“嗯”了一声，在他眼皮底下点开聊天框发给了曲笙。
　　荆丛辙平日十分注重个人隐私，对待旁人有明确的一条分界线，连工作时大部分都待在他身旁的秘书都不能越线。
　　这样明目张胆地把手机拿在一个他刚好能看见的角度，只能是故意的。
　　刚刚跑了一圈，风一吹，洛宥后背渗出冷汗，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好奇心太旺盛，过于作死了。
　　抬眼对上荆丛辙的眼神，腿都跟着软下来，下意识开口：“我什么都不会说。”
　　荆丛辙的目光移开，“我知道。”
　　洛宥：“……”
　　这是默认了？？
　　洛宥憋了一肚子的问题，一直到众人徒步走到山脚下另外一个休息区，才有机会开口：“你和卫家闹得有点难看了，伯父没生气？”
　　他实在太过好奇，连踩进雷区都忘了。
　　“还没和他谈过。”荆丛辙的手指掐着一根烟，在指间来回翻转，手机放在玻璃桌面上，始终黑着屏。
　　“是在忙A市那个工程吧，我爸最近一直和我念叨，听的我耳朵要起茧了。”洛宥瞄着对面的人，还是没什么反应，这不应该。
　　荆丛辙转烟的动作没停，洛宥继而大着胆子猜测道：“莫非你在等曲笙回消息？”
　　荆丛辙这才看向他，这一次是洛宥熟悉的视线，平静中隐含危险。
　　洛宥把桌上的咖啡拿起来又放下，一口都没喝进去，“你之前给我打电话，跟我问的那个事，我后来又回忆了一下，你在国外那任女友，在一块有多久，有三个月吗？”
　　“不记得了。”荆丛辙随意答道。
　　“和卫雯瑾呢？你知不知道她前阵子和一个小鲜肉在一块被拍到了？”
　　荆丛辙的情绪毫无波澜：“哦是吗，她这么不小心？”
　　洛宥：“……”
　　“你好像和谁在一块都不长久。”洛宥最终还是把那杯咖啡递到嘴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荆丛辙点燃了那支烟，洛宥才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他是第一次看到荆丛辙抽烟，那动作熟练到不知私下里做过几百回，火光伴随烟雾燃在男人漆黑的眼瞳里。
　　“如果不是跟曲笙在一起，我大概会走和我爸妈一样的路。”
　　##
　　曲笙拎了一袋子水果来荆家，在门外迎接他的是乔妈。
　　钟璐这些天食欲不振，什么胃口都没有，尽管家里什么都不缺，他还是亲自挑了一些水果当做慰问品。
　　他在小摊上一边求助乐队群，一边手忙脚乱地挑拣。
　　小开认真搜索了视频发给他。
　　舒梓媛嘲笑他：【你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吧，怎么连水果都不会挑，平时吃啥？】
　　曲笙当真思考了一下，之前都是网购，后来搬进荆丛辙的住所，家里从来不缺水果……
　　自己是不是真的被荆丛辙惯坏了？
　　那日钟璐给他打过电话，曲笙过去了一趟发现钟璐的身体不太舒服。
　　女人还开玩笑：“可能是夏天快到了，我提前害夏。”
　　“……瞎扯什么。”
　　自那天之后他便时不时来荆家老宅看望钟璐。
　　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曲笙热得站在空调口直吹风。
　　天气确实越来越热了，该考虑换身衣服。
　　钟璐从楼上下来，身上还披着一条薄毯，从他买的水果里拿出几个小橘子，一瓣一瓣剥了吃。
　　“这个不错，酸甜适中的，家里的那些都太甜了。”钟璐把头发挽到耳后，眼角似有若无的细纹将整个人衬得更加有韵味。
　　“那还不是我挑得好？”曲笙洋洋得意。
　　钟璐状似不经意地问：“今天假期，你哥没和你一块来么？”
　　“你也知道他有多忙，我放假他又不一定放，况且他和别人事先有约了。”曲笙说着掏出手机，专注于看消息，而忽略了坐在沙发上的钟璐的神情。
　　他看到荆丛辙给他发的马场图，瞬间羡慕嫉妒。
　　好帅啊！
　　谁给拍的？算了先不管，回头再问，先保存。
　　他还不会骑马呢，得找个时间让荆丛辙教教他。
　　曲笙：【我也想去！】
　　【下次带我去！！】
　　没过一会儿便收到荆丛辙的回复。
　　【好。】
　　荆丛辙的信息回复向来简短，让人难以想象他在床上会那么话多，要一步步地引导，逼迫曲笙说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词语。
　　一想到这儿曲笙浑身燥热起来，连忙扬起头对着吹风口。
　　“那么吹一会儿该头痛了。”钟璐提醒他，“过来和姨姨坐一会儿。”
　　“不要那么恶心地称呼自己。”曲笙一边吐槽一边走过去。
　　他在钟璐身旁坐下来，钟璐伸手拢了拢他被吹向两边的发丝，“真快啊，一转眼二十三岁了，还觉得你是小孩子呢。”
　　“这话你说过好几遍了，你最近到底怎么了，身子怎么这么虚，有去医院看过吗？”曲笙不免担忧。
　　钟璐又一次把手抚过耳朵，这一回没有多余的发丝给她别过去。挥空后又把手盖在曲笙的手背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曲笙反握住钟璐的手，与钟璐完全相反，他的手心暖烘烘的。
　　“不是跟你说了吗，天气太热了，我吃不下去东西，过阵子就好了。”钟璐说，“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哥和他女朋友真的分开了？”
　　曲笙一瞬间僵住，“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呢。”
　　钟璐笑了笑，“好奇嘛，给我八卦一下，你在他身边的时间最长，应该最清楚。”
　　曲笙轻抿了抿唇，不太自然地点了头，算是回答。
　　钟璐悠长地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是好？”
　　对啊，这可怎么办是好，荆丛辙今后都不会再交女朋友了。
　　曲笙忍不住问：“连你也觉得他应该尽快结婚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更！


第60章 很在意
　　钟璐喜欢小孩子。
　　在曲笙的记忆里，钟璐是除了荆爷爷外对他最亲切的人。
　　而在他的印象中，钟璐和荆丛辙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差。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存在，一日三餐的问好、平日里的交谈全部没有落下，但除此之外也就没有其他的了。
　　钟璐常常会到曲笙的屋子里，帮他整理叠得一塌糊涂的被褥，把水果和牛奶放在他的书桌上，但从来不会不经允许去打扰荆丛辙，连敲门询问都极其少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荆丛辙的生母死后第五年，钟璐嫁进荆家，荆丛辙已经十七岁，少年完全长大了，优秀而自律，没有什么是她需要教导的。
　　钟璐无法填平这道沟壑，他们的关系只能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
　　而曲笙那时才刚刚十二岁，是实打实的小孩子。
　　钟璐把作为母亲的爱全部给了他。
　　“连你也觉得他应该尽快结婚吗？”曲笙把这句话问出口，感受到手心底下的手掌微微颤了颤。
　　钟璐有片刻的晃神，很快便恢复过来，勉强扯开嘴角，想要笑一下。
　　“不，结婚对象当然要慎重考虑，还是要找心意相通的才……才能幸福。”她说得有些勉强，脸色更差了些，捂着嘴巴一副想吐的模样，肩上的薄毯滑落一角。
　　曲笙坐在那里，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去把空调关了。”他说完不等钟璐开口便起身。
　　钟璐喜欢小孩子。
　　她那么喜欢小孩子，对曲笙更是加倍的好。
　　却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小孩。
　　“钟姨，你是不是怀孕了？”
　　##
　　曲笙回到家以后发现荆丛辙比他回来的还早。
　　曲笙：“不是有应酬吗，我还以为你要很晚才能回来。”
　　荆丛辙：“没什么意思，推了。”
　　主要是不想面对洛宥穷其不断地追问。
　　他已经把话说得不能再明确，洛宥也懂他的意思。作为荆丛辙为数不多深交的友人，洛宥除了嘴碎爱玩了点，关键时刻还是可以靠得住。
　　荆丛辙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本也不怕触及暗礁。
　　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给你尝尝，我今天亲自去挑的。”曲笙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橘子，递给荆丛辙。
　　荆丛辙沉默面对掌心里两个圆滚滚黄澄澄的橘子，半晌吐出两个字，“好小。”
　　“很好吃的！你嫌弃什么？”曲笙不服气道，“算了，我剥一个给你，你就知道你现在的不屑有多可笑！”
　　“你吃过晚饭了？”荆丛辙任由曲笙把其中一个拿走，将另外一个虚握在手中。
　　曲笙剥橘子剥得太过专注，闻言茫然地望过来，反应数秒才回答：“……没有，我还没吃。”
　　按理来说钟璐会留他到晚餐后。
　　曲笙的表情告诉他，他心里揣着事。
　　“我也没有，想吃什么？”
　　但荆丛辙什么都没有问，起身去厨房，曲笙跟在他身后。
　　“煮个泡面吧，我要饿挂了，泡面最快。”曲笙倚在吧台，闲得无聊，开始摘橘子上的白丝。
　　荆丛辙：“你确定不吃点更有营养的？”
　　“我确定啊，你又不是没吃过，之前还抢着和我吃……”曲笙的声音戛然而止，“你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对我有意思，非要和我吃一桶，哼哼，我就知道。”
　　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下意识把一半橘子塞进自己嘴里。
　　荆丛辙：“不是说剥给我吃吗？”
　　曲笙：“……”
　　曲笙：“别计较这些小零小碎，这不是还有吗？”说着把另外一半递到荆丛辙嘴边。
　　荆丛辙张口吃了，咀嚼吞咽过后：“笙笙。”
　　“怎么样，好吃吧？”曲笙预备翘尾巴。
　　荆丛辙：“你进门后洗手了吗？”
　　曲笙炸：“洗了！洗了！特意用洗手液搓了两遍，你闻不到我手上的薄荷味吗！”
　　荆丛辙握住他的手腕，眼底隐隐有笑意，吮在他的指尖，“只有一股橘子味。”
　　曲笙脸白了又红，耳朵也在升温，轻轻哼了一声，“到底煮不煮面，我要饿死了。”
　　荆丛辙把另外一个小橘子放在吧台上，叮嘱曲笙：“不要再吃了。”
　　“这有什么讲究，吃多了上火？”
　　荆丛辙语气认真道：“你给我了，这个就是我的，笙笙不能和哥哥抢。”
　　这种教育小孩儿的口吻……
　　曲笙别开脑袋，揉了揉发烫的脖颈，“我知道了，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买呗。”
　　小孩儿很受用。
　　泡面没一会儿就煮好了，盛在一个大碗里，除了面以外还有青菜和各种丸子，荆丛辙平时不吃，都是曲笙喜欢吃的东西。
　　他拿了一根火腿肠递给曲笙，曲笙剥好又递回去，两个人熟练地分工。
　　等荆丛辙停下筷子，曲笙终于按捺不住问：“你就不问问我今天怎么没在那边吃饭吗？”
　　“嗯，为什么？”
　　曲笙一下卡壳了，而荆丛辙的神色如常，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那个，你是怎么看待钟姨的？”曲笙扒着桌沿，略显不安地问。
　　“她对你很好。”荆丛辙简明扼要，言外之意，他们的关系属实一般，没有更深层地剖解。
　　曲笙却误会了其中的意思，“她其实很在乎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流。”
　　“曲笙，你是为了钟璐在向我解释吗？”荆丛辙的嗓音稍沉。
　　“不，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需要知道这些。”曲笙眨巴着眼睛，天真又不解，“我以为你会在意，家里所有人都和你不亲近。”
　　连荆老爷子也一样的，荆丛辙是母亲一手带到十二岁，他轻易不会干涉插手孩子的教育问题。
　　荆丛辙一直很孤独。
　　从荆家走之前，钟璐和曲笙讲，自己和荆琒是在小镇上相遇。
　　荆丛辙的母亲去世后的第三年，他们在钟璐的家乡相遇了。
　　和后来那些人猜测的不同，荆琒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特意找了个年纪小的女人娶回家。
　　他们只是相爱了。
　　然而站在荆丛辙的角度，母亲死后一切都变了，原本对他和善经常为他说话的父亲变作严父，经年后又娶了别人。
　　曲笙也是在那种时候出现，像一只笨拙的小羊羔，大胆妄为，充满旺盛的活力，荆丛辙却一点精力都无法分给他，他把自己割裂成几段，面对日复一日严苛的要求，处处观察着他的眼睛，他竭力做到最好。
　　也因此钟璐跟荆琒有过一个约定。
　　听过曲笙的一番解释，荆丛辙的脸色稍作缓和。
　　“曲笙，我一直忘记跟你说一件事，家里没人敢提，久而久之我也忘记了，应该早和你说。”
　　曲笙还沉浸在荆丛辙方才看他的眼神，心想自己是不是太鲁莽，可他本来脑子就不好使，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闻言立刻抬起头，一双眼直溜溜盯着荆丛辙，眼神里有天然的信赖。
　　“我爸妈是政治联姻，他们之间并没有感情。”荆丛辙的语气随意了些许，“对我妈来说，这个家里唯一重要的就是我，她希望把我培养成最顶尖的人才。”
　　永远不要犯错。
　　永远做正确的选择。
　　在荆丛辙的母亲去世后，荆琒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做出了同样选择，收起以往的宽容，严格到近乎苛刻地继续培育儿子。
　　“所以我并不在意那些，他们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无论后来来的是谁这一点都不会改变，况且那个时候……”
　　荆丛辙的手指在那颗小小的橘子上滚动一下，橘子上的叶片跟着颤两颤，“你不是很在意我吗？”
　　“你有好几个晚上，都在楼梯上偷偷看我。”荆丛辙说。
　　他一直都知道。
　　什么都瞒不过他。
　　小孩儿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蜷缩在楼梯上，静静观察他。
　　他没问过曲笙为什么要那么做，曲笙看上去好像非常不愿意被他发现。
　　于是他也装作不知道。
　　在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事物后，他们就那么沉默地陪伴着彼此共度了很多个夜晚。
　　看似没有交际，实则命运缠绕。
　　曲笙瞠目结舌，这人到底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他还在心里呐喊，荆丛辙很快给了他答案。
　　“那么钟璐和我爸约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楼梯是前文很早发生的事了，弟弟一直以为哥哥不知道
　　14岁和19岁
　　笙笙：偷偷观察. jpg
　　辙哥：啊，又来了【习以为常】


第61章 变相挣脱
　　钟璐那时候还年轻，相信自己总有机会和大儿子搞好关系。
　　考虑到荆丛辙的处境和外面一些流言，她和荆琒都不想再制造更多的不安给孩子。
　　“钟姨和荆叔叔约好了，他们不要小孩，她会视你为己出……”
　　这是荆丛辙不知道的部分，也是他从未深究过的地方。
　　钟璐在荆家这么久从没有过身孕。
　　荆丛辙的的确确有些惊异，很快便恢复原状，反而在思考，“这样一切都说得通，那你真正想要跟我说的是什么？”
　　曲笙怔怔望着荆丛辙，荆丛辙依旧在玩弄手中的橘子，“你突然提到钟璐，铺垫了这么多，不可能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你不是连晚饭都没吃就回来了吗？”
　　曲笙咽了咽口水。
　　“笙笙，要我猜一下吗？”荆丛辙忽然微笑起来，“钟璐怀孕了？”
　　##
　　时间往回拨几个小时，天空还微微带着光亮。钟璐坦白完这些忽然落泪，曲笙忙抽出纸巾递到她面前，“你哭什么，多伤身体啊，对小孩不好……钟姨，你别哭了。”
　　都说怀孕的人情绪不稳定，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曲笙有些不敢置信，女人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笙笙，你不懂，我失约了，我想要把孩子生下来。”钟璐一手捧住他的脸，手心里的冷汗贴在他的脸颊上一片冰凉。
　　曲笙用温热的脸颊蹭了蹭女人的掌心，小孩子一样，“我确实有点搞不懂……辙哥他又不会阻止。”
　　如果她想生下这个孩子，荆丛辙没理由阻拦也不会这么做。
　　就算很多人觉得荆丛辙不好相与、捉摸不透，偶尔会有一些很恐怖的行为出现，但曲笙还是理所应当地认为，荆丛辙只是太寂寞。
　　就连钟璐都不敢轻易接近他，十年前的自己也不敢。
　　还好自己脑子不怎么转弯，荆丛辙又硬要他搬过去住在一块，不然恐怕自己也会对荆丛辙绕道走……
　　这么一想，曲笙就觉得他哥好可怜啊。
　　“你哥迟迟不肯进入荆氏也不结婚，没办法巩固地位……我怕他会觉得，我在抢他的。”钟璐苦笑着，“其实已经是了，但我真的很想留下这孩子，心里想着他要是不同意，就算了。”
　　“但你知道他肯定会同意。”曲笙看向钟璐，“对吧？”
　　“……对啊，他向来不在乎这些。”钟璐抚摸自己还很平坦的小腹，“只是没办法跟他张这个口，毕竟他从不要求我们什么，连你荆叔都不知道你哥到底想要什么，父子做成他们俩这样也是没谁了。”
　　曲笙好像有一点懂了，就一点点。
　　荆丛辙早就不向父母张口索求任何东西了，为数不多的请求是六年前出国进修的机会，哪怕是回国以后他都……他都在竭力摆脱父亲的桎梏。
　　曲笙想起舒梓媛很久前十分八卦问他的问题，荆丛辙放着家里那么大的公司不去，为什么要独立开一家刚刚起步的小公司。
　　现在好像也有了答案。
　　那是一种变相的挣脱。
　　##
　　“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有过那样的约定，所以也不必过问我的想法，他们想生就生。”
　　两个人一起收拾好厨房，荆丛辙见曲笙还是一脸郁闷的模样，只好开口解释。
　　曲笙点点头，嘟嘟囔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犹犹豫豫就是为了说这个，觉得我会不同意吗？”
　　“不是……”
　　荆丛辙又拿起那颗小橘子蹂躏在手里来回蹂躏，曲笙几次想要制止，又想到橘子现在是荆丛辙的了，随便他怎么捏吧，反正最后是荆丛辙自己吃。
　　“帮钟璐带话也带到了，还需要我明天回一趟宅子和她说明一下？”
　　曲笙摇摇头，跟在荆丛辙身后，“都说了不是……”
　　“倒不如说多亏她怀孕了。”荆丛辙说着在浴室门前停驻，转过身来，又是一片阴影投落在曲笙身上，“我爸后继有子了。”
　　曲笙：“……”
　　“你别说得那么……好吧，咱俩在一起是不会有小孩，但说不准钟姨的孩子也……啊啊啊，是不是不该这么说？”
　　荆丛辙眼底带着笑意，“随意，随便你怎么发挥。”
　　曲笙泄气了，“我回来也不是为了带话，我都知道你会怎么回答，你肯定不会阻止的，别说那么恐吓的话，哥哥。”
　　荆丛辙伸手揉捏他的耳垂，指尖还带着橘子的清香。
　　曲笙下意识握住那只手的手腕，脸颊在男人的掌心里蹭了蹭，抬起眼睛，眼底的光是一弯月，明亮而皎洁。
　　“因为你一直对我很温柔啊，哪怕是在以前……虽然放学在校外等我是别有目的，但你从来没失约过。哎我去，我今天非要说明白不可！我回来就是……我想回来。”
　　##
　　“我想回去了。”曲笙望着窗外隐隐黯淡下来的天色朝钟璐说。
　　钟璐有些诧异，“现在吗，都这个时间了，留下吃完晚饭再走。”
　　“还是不了，难怪荆叔最近晚上一直回来……你也知道我是真的应付不来，在这儿挺不自在的。”曲笙挠了挠头发，把借口说完了，还是决定说实话，“而且我想回去陪我哥。”
　　“哎呀，终于承认是哥哥了。”钟璐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脸颊，“其实我还有一点不放心，姨姨有了小孩，笙笙会不会吃醋？”
　　曲笙看着女人略显苍白的脸颊，“不会，真的，你信我，我哥也不会介意，你别多想，好好休息吧。”
　　荆丛辙不会在意，因为他原本就认定自己没有得到过这份爱，没有的东西变空了是不会伤心的。
　　他知道荆丛辙会有怎样的回答。
　　但就算是知道——
　　半路上舒梓媛给他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出去玩，曲笙拒绝了。
　　舒梓媛揶揄道：“哟，这么离不开老公啊。”
　　曲笙猛地一咳嗽，生怕前面司机听到什么，压低声音道：“给我滚犊子。”
　　舒梓媛继续刺激他，“我们Cookie真是老公的好宝宝。”
　　按照往常曲笙一定会逆反，转头就叫司机开到酒吧，但今天不一样，他试图好好说明：“你别瞎说，他今天有应酬，说不定要很晚才回去，我就是想回去等等他。”说到后面自己倒是不太好意思了，鸭子嘴叽叽歪歪越说越小声。
　　“还说不是好宝宝？”
　　“哈、哈！”曲笙见说不通直接对着手机，“去你妈的！”说完火速挂断了电话。
　　司机：“……”
　　##
　　浴室外面，曲笙连比带划，“你到底懂不懂，我还给你拿了橘子，我就是想说……”
　　“嗯？说什么？”荆丛辙捧住他的脸要他靠近自己。
　　曲笙怔怔地，脱口而出：“不要难过。”
　　他很清楚荆丛辙不会为这种事难过，荆丛辙又不是小孩子。
　　可又不是小孩子才需要哄哄。
　　荆丛辙对他这么好，他也想对荆丛辙更好。
　　他可不能被比下去！
　　然而曲笙不太擅长煽情，说完又开始找补，大声嚷嚷：“还有我特意拿回来的橘子是给你吃的，不是给你玩的，皮都被你揉皱了！”
　　荆丛辙说：“那笙笙给我玩。”半只熊崽
　　曲笙：“？？？”
　　被荆丛辙玩过两轮后，曲笙觉得自己比吧台上那颗橘子还可怜。
　　隔天早上，他难得起早，在吧台无聊等饭，随便翻了翻台面上的杂志，发现了压在最底下的便签纸。
　　上面几张是他收起来的，荆丛辙写给他的字条。
　　下面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是他跑路那天留给荆丛辙的分手字条。
　　曲笙把那张便签看了又看，荆丛辙过来了都不知道。
　　荆丛辙把他手中的方形纸抽走，若无其事道：“吃饭了。”
　　曲笙歪着脑袋问：“是你把纸条攥成这样的吗？”
　　空气很凝固。
　　“攥过之后又摊开弄平了。”
　　空气凝固又窒息。
　　曲笙抬手摸了摸荆丛辙的脑袋，像荆丛辙平时摆弄他一般，“对不起啦，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哥哥，你不要难过。”
　　荆丛辙放下那张字条，“不仅如此，我还好好收起来了。”
　　他挑起曲笙的下颌，“笙笙，不奖励哥哥吗？”
　　曲笙惊恐：“可不能白日宣淫。”
　　荆丛辙无奈：“我是要你亲亲我。”
　　“啊……哦哦。”
　　作者有话说：
　　看到分手字条的当天晚上
　　哥哥的具体活动如下：
　　生气攥紧、愤怒抛出
　　半晌后，默默捡回来，可怜巴巴摊开，拿水杯压平。
　　气气。
　　（此处脑补Q版小人）


第62章 纯弯的
　　去往科技园的路畅通无阻，车子开入中心区，负责接待的人员频频往后视镜望去。
　　坐在车后的男人双腿交叠着假寐，相比起荆琒的严肃威严，荆丛辙更加年轻也更显平和，然而那双眼睛一旦睁开，犹如沉寂的海面，将所有思绪都吞没其中。
　　来不及再想其他，很快便有人接替他的位置，老管家早就等在门口，荆丛辙下车，中年男人恭敬地叫了一声少爷。
　　荆丛辙微一点头，一早便通过电话，得知荆琒今日的行程。
　　言下之意，他想要见自己的父亲，要等。
　　这是早就预想到的情况，荆丛辙今天空出足够的时间，完全是有备而来。
　　然而荆丛辙并没有等待多久，荆琒便赶回了公司总部。
　　本来荆琒应该质问他和卫家女儿究竟是什么情况，短短一周的时间，各方流言四起，两个人谈恋爱谈得如此儿戏，说分就分，还闹得这般难看。
　　荆丛辙以前从没犯过这等低级的错误，在荆琒看来分明就是故意为之，不仅让外人看了笑话还气坏了老子。
　　但荆丛辙比他反应更快，会客室的门刚一打开，他便起身道：“听说阿姨怀孕了，我打算晚些时候去探望，还没来得及说声恭喜。”
　　荆琒迈进的步伐一僵，吩咐身后的人都出去，门关上了才沉吟道：“你都知道了。”
　　荆丛辙点头，父子俩又陷入一段诡异的沉默。
　　这件事确实是荆琒理亏，当年顾念着荆丛辙的母亲为公司所奠定的根基，荆丛辙又还没有成年，他和钟璐都不想再要一个孩子，徒增这个家的猜忌与隔阂。
　　然而如今他已五十四岁，老来得子，难免要心软些，却也更加对不起荆丛辙这个大儿子。
　　“你钟姨她这些年不容易。”荆琒半天吐出一句话，手伏在桌上，“你是怎么想的？你也知道她什么性格，一直努力在你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这是件好事。”荆丛辙说，“阿姨不是很喜欢小孩吗，我相信弟弟出生能被教养的很好。”
　　荆琒又被一句话堵了回来，想了一会儿，拉开座椅坐下，“你能这么想最好，你今天特意过来这边，有什么要说的，直说好了。”
　　“嗯。”荆丛辙也承认了，看向荆琒，父子俩有很相似的五官轮廓，“我和卫雯瑾之间没有任何感情，也从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会客室里一片静谧，荆琒的手指点在桌面上，没有预想中的暴跳如雷，只是沉默。
　　“我们之所以假装情侣，是为了避免您和她家里安排的相亲。”
　　荆琒面上终于呈现出一些怒意，但远没有知道儿子去酒吧胡乱打架严重。
　　回想他第一次知道荆丛辙出入地下拳场，用伤害他人和自己来获得额外的快感，气得连电话都拿不稳，还是秘书帮忙拨通电话，荆琒沉声叫儿子赶紧滚回来见他。
　　他的教育是失败的。
　　从那一天起，荆琒才肯回望荆丛辙的成长历程。
　　他把荆丛辙教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那具空壳里承载了百分百的优异。
　　荆丛辙：“我听曲笙说，你和钟璐之间有过一个协议，我并不认可，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是你们的自由，相对的，恋爱与否我想主动权也该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荆琒：“笑话，你难道还想一辈子不结婚？”
　　荆丛辙：“我不想像你和妈那样。”
　　荆琒：“……”
　　与曲笙单纯的想法不同，曲笙担心荆丛辙会难过，荆丛辙倒认为这是可以利用的一点。
　　如果时间往前挪个十年，他或许会介意，但他已经过了青春期和叛逆期，依靠烟酒、疼痛来麻痹自己的日子也戛然而止在脱离了荆琒掌控的时期。
　　他在国外的那些年依旧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研发项目，也逐渐认清了自己。
　　他本质上是和荆琒、和母亲一样的人，根本脱离不开荆家，更别提反抗。
　　他和荆琒的很多想法是同步的，这也就意味着，他还是会按照父亲的指示走“正确”的路，因为那也是他的想法。
　　唯一的变量是曲笙，曲笙一直是自由的，想法自在又无拘无束，荆丛辙拦不下他又不可能放开他，就要紧紧跟随他的步伐。
　　他唯一选择过的“不正确”的道路是最正确的选择。
　　不然荆丛辙不会升出想要和父亲谈一谈的想法，不会把实话托出，更不会察觉到荆琒的老态。
　　是他把事情想的太复杂，忘了最简单的那条路。
　　荆琒说：“你的人生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来，我已经老了管不了那么多，还有……你那公司还想开多久我都不管，但你是不是该回来帮衬帮衬老子了。”
　　荆丛辙微怔，随后道：“好的，我知道了。”
　　##
　　月末最后一天，也是曲笙在职最后一天。
　　早在前一天晚上，他就嚷嚷着要去染发，拉着舒梓媛和胖子一块，姑且保守地染了个亚麻色的头发。
　　荆丛辙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一本正经恐吓他总是染发容易掉头发。
　　曲笙立刻警惕：“你别咒我。”
　　荆丛辙打量他新染的发色，曲笙的脸本来就小，皮肤又白。
　　在他看来曲笙简直像个熊宝宝，熊宝宝张牙舞爪朝他扑过来，他张开双臂接住了，吻在小熊圆圆的耳朵上，认真道：“一股染发剂的味道。”
　　曲笙：“……”
　　曲笙推开荆丛辙，指指点点：“今天我们分房睡。”
　　荆丛辙立刻环住他的腰，把人往身上搂，“两个都是我的房间，笙笙想睡哪里？”
　　曲笙黑线：“睡沙发。”
　　荆丛辙蹭了蹭他的脖颈，“不好，哥哥会心疼的。”
　　曲笙的脸色变得古怪。
　　荆丛辙最近一阵十分爱自称“哥哥”，曲笙更是像被戳到软肋一般，无论对方说什么稀里糊涂就应了。
　　谁还不想要个好哥哥呢。
　　舒梓媛说他完全是着了荆丛辙的道，曲笙反驳：“俗话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荆丛辙显然是后者啊！”
　　舒梓媛：“呵呵，随便你开心好了，狗男男。”
　　曲笙正义凛然：“怎么能这么骂我哥！”
　　舒梓媛脑仁生疼：“你是觉得我没有骂你？”
　　第二天一早，公司同事又一次见到与整个办公室氛围格格不入的曲笙，但他马上就要收拾东西奔向自由的怀抱，意外收获到众人艳羡的目光。
　　这半个月来大家反而对他熟稔起来，偶尔还会开他的玩笑，有个女同事更是时常找他的要耳饰和衣服的购买链接。
　　荆丛辙的办公室离技术岗十万八千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晚上就开始：笙笙的耳钉哪里买的、衣服哪里买的，一边问一边褪下曲笙的耳饰也褪下衣服。
　　曲笙直愣愣：“你吃醋的点好奇怪啊，我纯弯的，你的担心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荆丛辙：“……”
　　荆琒和荆丛辙还是老样子，父子俩一碰面聊的不是工作就是基金、新闻，没一句家常。
　　钟璐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了，对着两位渐渐有了些脾气，主要是对着荆琒，规定了晚饭时间不能聊业务，结果一整顿晚饭下来，两个人愣是一声都没吭，席间只有曲笙和钟璐偶尔的聊天。
　　和一年前的晚餐局面完全对调了过来。
　　晚饭过后，荆琒主动开口留两个人在宅邸睡，曲笙暗戳戳看了眼荆丛辙，荆丛辙还以为他想留在这里，干脆应了下来。
　　曲笙迅速僵住，暗骂，他娘的，一点默契都没有。
　　荆丛辙抬手掐了下他屁股，曲笙惊恐抬头，荆丛辙面色如常，轻声：“别骂脏，心里骂也不行。”
　　草的，这种时候倒是默契起来了。
　　半夜荆丛辙敲开曲笙房间的门，硬要在他的房里睡一晚。
　　“我房间外的露台太空了。”荆丛辙找了个十分随便的理由，曲笙怕得要死了，生怕有人起夜察觉到不对劲，荆丛辙被曲笙推着胸膛，低头又是一句，“Cookie，哥哥不想一个人睡。”
　　曲笙推拒的力道小了，短暂思考一会儿，“那你早上五点起来，回自己房间。”
　　“需要我定闹钟？”
　　“你定吧，不要吵到我，不然和你没完。”曲笙嘟嘟囔囔，两个人搞得像偷情一样也是没谁了，又望了荆丛辙一眼，“反正让荆叔发现了被打断腿几率最大的不是我。”
　　荆丛辙笑了，“是我。”
　　“美什么呢你，别笑了，赶紧睡觉！”
　　这回换曲笙拿荆丛辙没辙，荆丛辙这么缠他，他一面觉得粘人死了一面觉得哎呀怎么能这么喜欢他，两种情绪冲撞之下，每一回妥协的都是他。
　　谁会不喜欢拉布拉多啊，就算被蹭得浑身是毛，那可是狗狗啊！
　　作者有话说：
　　熊宝宝和大狗狗


第63章 一块完蛋
　　隔天清晨，天才蒙蒙亮，曲笙本来睡得好好的，被荆丛辙一整面翻了过去，在被子里做了些见不得人的事。
　　折腾一番后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曲笙挣扎着打开手机，发现已经六点多，连忙赶荆丛辙出去。
　　荆丛辙抱着他，“笙笙爽完就把哥哥扔了。”
　　曲笙：“？？？”
　　“别说得好像你没有爽到一样。”曲笙咬牙切齿，腿间还是一片滑腻，流了太多汗，感觉自己是浸在滚烫咖啡里沉浮的泡沫。
　　荆丛辙却是一派淡定，把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来，曲笙小声提醒：“等我起床了自己会收拾的，你赶快回自己的房间。”
　　荆丛辙理智分析：“我不认为你真的会收拾，顶多是捡起来堆到一起。”
　　曲笙被戳破心思，干脆大字型瘫在床上，运动一番后他可累惨了，不像荆丛辙那样精神抖擞。
　　“反正阿姨会来打扫，你就先别管了，先回去，再晚一点他们都起床了怎么办？”
　　荆丛辙把最后一件衣物捡起来，“就算被看见我出入你的房间也没人敢乱传，我保证。”
　　“……我才不要你的保证，你的保证好吓人啊，是打算杀人灭口吗？”曲笙夸张地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吐舌歪向一边，做滑稽的濒死状。
　　荆丛辙走到床边，一手捧住曲笙的脸揉了揉，回答的很正经，“家里用人都是从小就跟在身边的，他们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曲笙不搞怪了，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好像是这么回事。
　　自从他踏入荆家，乔妈就跟在身边了，后来曲笙还见过乔妈的儿子，比他还大了几岁，出入荆家的几波人连姓氏都大致相同……
　　是他想得太少了。
　　荆丛辙见曲笙一脸傻乎乎的模样，两只手都捧上去揉了揉，曲笙嘴里嘀嘀咕咕偷骂脏话，提醒荆丛辙：“你的手还没洗。”
　　“自己的东西怎么能嫌弃？”荆丛辙说着把手指伸进曲笙的嘴巴里，用拇指抵着舌头。
　　曲笙含糊不清威胁道：“我咬你啊。”
　　荆丛辙点点头，又更深地探进去：“好，试试看。”
　　曲笙：“……”
　　有时候，不，是绝大多数时候，他都觉得自己和荆丛辙的思维不在一条线上，无法顺畅沟通。
　　荆丛辙出去了，曲笙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身起来去浴室洗了个澡。
　　吹干头发后，乔妈正好来敲他卧室的门，叫他下楼吃饭。
　　宅邸还是老样子，华美又奢靡，有高得惊人的穹顶和一比一的花园，早起能听到喷泉潺潺的流水声还有鸟鸣。
　　曲笙从楼梯上一阶阶走下去，忽然有些恍惚。十年前他的个子刚刚到楼梯栏杆那般高，一眨眼竟然在荆家呆了这么久，起初还很排斥回到这个地方，现在也慢慢习惯了。
　　这世上绝大多数事物都不能凭空消失，更别说一方土地、一段记忆，总是越想摆脱什么就越会被围困在其中。
　　于曲笙而言是荆家，于荆丛辙而言，居然也是。
　　结果便是两个人对坐在餐桌前，吃着厨房准备早餐，喝着钟璐亲自为两个人倒的牛奶，耳边是荆琒听早间新闻的声音。
　　“偶尔也喝点健康的，别总是喝咖啡，对身体多不好。”钟璐说着分别向两个人笑笑，眼角隐约的细纹更有韵味。
　　自打荆丛辙提着礼物来看望过她，留在她心底的心结也算解开了，对待荆丛辙加倍亲切，也是想要补偿。
　　虽然荆丛辙并不需要她的这份愧疚，但也没有拂了女人的面子。
　　毕竟在曲笙看来，他哥一直是温柔的，荆丛辙不介意曲笙一直这么想自己。
　　曲笙观察着荆丛辙，看他搭配整杯的牛奶一点点进食，早餐吃完了牛奶也喝完了。
　　好违和的画面，违和到甚至有点萌萌的。
　　曲笙舔掉嘴边的奶渍，荆丛辙则拿餐巾擦拭嘴角，随意问道：“吃完了和我一起去公司？”
　　曲笙立刻警惕，“不要，我都辞职了还去干什么。”
　　他一时嘴快，荆琒没有太大反应，像是早就知道一般，反而是钟璐一脸惊讶地望向他。
　　钟璐将两个人来回看了看，“你们又怎么了？”
　　她话说得含糊，既像在说俩人闹矛盾吵架了，又像在说……两个人吵架了，某种感情层面上的，小情侣一般的吵架。
　　曲笙只好把和荆丛辙讲过的那套说辞搬到钟璐面前，钟璐差不多消化完毕，“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背着我搞摇滚？”
　　“你非要这么说……也不能否认。”
　　但怎么感觉这么羞耻啊！
　　早餐结束，荆家父子又在一旁讨论公司上的事，曲笙被钟璐抓到小辫子，老老实实接受钟璐的盘问。
　　直到最后，钟璐说：“我一直把你当小孩子，忘了你已经这么大了，该有自己的想法，和你哥聊过这事，他也同意是吗？”
　　曲笙胡乱点头“嗯嗯”地应声，忽然发现很有趣的一点，虽然钟璐嘴上说着不把自己当孩子，可前提是荆丛辙知情。
　　那不还是把荆丛辙当做了他的监护人，需要荆丛辙的认可才行吗？
　　曲笙倒是不排斥，毕竟他确实不爱带脑子思考，许多事吃亏了也不知道。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那你们还住在一起吗？”
　　钟璐问到了关键点上，曲笙一下卡壳了，下意识望向和自己有一定距离的荆丛辙。
　　荆丛辙也像有所感应一般停下谈话，转头看向他。
　　曲笙立刻回过头来，“暂时还住在一起。”
　　钟璐说：“你们两个互相能有个照应挺好的，也别想着搬出去了……对了，你交女朋友了没？”
　　曲笙一怔，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我当然要主动问一问了，有女朋友就不方便和你哥一块住了。”钟璐只是单纯问一问，“有还是没有，你也二十多了，还害羞啊？”
　　曲笙刚想回答，荆家父子不知何时过来的，荆琒大概听到了钟璐最后两句话，主动开口：“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年轻人都讲究自由恋爱。”
　　曲笙吞了吞口水，看向荆丛辙，什么意思？
　　荆丛辙回给他一个眼神，不知道。
　　钟璐倒是完全猜透了荆琒的想法，“你以为我要给笙笙介绍对象？我才没那么闲，他自己想找肯定会找，你今天怎么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知道自由恋爱了？”
　　荆琒干咳一声，意思是要钟璐别在孩子面前揭短。
　　钟璐怀孕后脾气渐长，曲笙才有机会见到这夫妻俩私下里的相处模式，知道钟璐往日在荆丛辙面前有意收敛。
　　钟璐确实是把荆丛辙当做孩子看，想要照顾他的心情，却也加深了这道隔阂，包括曲笙在她眼里都是需要关怀的对象。
　　“没有就没有，你哥现在也没有对象，你俩这样也挺好的。”钟璐笑眯眯说，“结婚就更是大事了，要找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
　　曲笙偷偷跟荆丛辙交换了个眼神——咱俩现在就溜吧？
　　荆丛辙的眼睛微弯，透露些许笑意。
　　好。
　　“荆叔为什么要那么说？好突然好不正常啊！”上了车，曲笙忽然紧张起来，疑神疑鬼，“他不会猜出来什么吧？”
　　荆丛辙正在侧头倒车，闻言语气平静，说：“他应该知道。”
　　“知道什么？”
　　荆丛辙看了他一眼，发现曲笙是真的紧张，为了避免刺激到他，避重就轻道：“他知道你是弯的。”
　　弯的。
　　曲笙教他的词，荆丛辙活学活用。
　　曲笙：“？？？”
　　“他怎么会知道？！”
　　“之前酒吧那件事，他是一定会派人调查全面的，不可能完全不知道。”荆丛辙早就想到了，就怕曲笙是这种反应，当时才没和他说实话。
　　他和曲笙的关系，荆琒应该也有所察觉，若想阻拦，肯定会立刻作出行动。
　　但荆琒恐怕什么都不会做。
　　荆琒其实很早就跟他传达过一个观念，只不过荆丛辙那时忙着摆脱身上的枷锁，没有关注到。
　　很久之前他交往过的高中女生，荆琒完全没有过问过，不是不知道，而是无所谓。
　　荆琒一直在遵循亡妻的想法，想要将荆丛辙教导成才，荆丛辙长歪了才是他所震怒的地方。
　　至于感情方面，荆琒并没有想多加干预，是荆丛辙用既定思维把事情想得复杂了。实际上在荆琒给他安排相亲时，他直接拒绝，荆琒也不会说什么。
　　“那怎么办？！”
　　曲笙还在一惊一乍地惶恐着，生动到荆丛辙有些想笑，又知道现在笑了，晚上一定会被勒令分房睡，只能佯装漠然，维持表面的严肃。
　　“没怎么办，他刚不是还给你解围了？”
　　“那是解围啊？你不说我都没看出来！”
　　“他又没有挑破，你继续装不知道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干嘛不早提醒我！”曲笙抱头。
　　曲笙惆怅。
　　曲笙看开。
　　“哎，算啦，反正要是被发现，咱俩一块完蛋。”曲笙开始畅想，并安慰自己和荆丛辙，“反正我只用手弹吉他，断个腿也没事的。你就算变成残疾，也会是一个很帅的残疾人。”
　　荆丛辙完全无法理解了，“不会断腿，我向你保证，别瞎想了，送你到活动室门口，乖嗯。”
　　曲笙这样，荆丛辙更不敢告诉他，早上从曲笙的房间出来，他正好遇到了早起的荆琒。
　　父子俩撞了个正着。
　　荆琒：“……”
　　荆丛辙：“早。”
　　作者有话说：
　　就算天塌了，哥哥也会一脸淡定。
　　笙笙：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要被发现了！！
　　辙哥：早，今天天气不错。
　　连更几天，到周一


第64章 自由散漫
　　春末夏初，乐队正式与极星传媒签约。
　　作为一只预备出道的乐队，成员照常在酒吧和livehome演出，只是崔耀坚决不要他们随意着装，还给他们安排了专门的妆造师。
　　曲笙等人向来随意惯了，受不得这种拘束，依旧按照各自喜好随意穿搭，化妆就更别提了，说好要他们提前一小时到，这几个人好似约好的一般，都踩着点陆续过来。
　　什么？你说化妆？算了吧，这就要上场了，黑灯瞎火的能看清楚个啥，嗨起来谁还管你眼睛上叠的是眼影还是黑眼圈！
　　崔耀像个操心的老妈子忙前忙后，曲笙还是后来才知道，他不止是星探，同时还是经纪人，也是第一次带乐队。
　　大家都是彼此的第一次，突发情况不少，着实鸡飞狗跳了一阵。
　　得知他们签约，乐队官方微博下的评论褒贬不一，大部分还是骂声。毕竟这意味着他们会彻底走商业这条路，却不知道荆家那位徐姓律师已经在最大程度上给他们争取到了最大的利益和自由，签的合同也是乐队整体合同，而并非是把个人卖给公司。
　　这么看来，荆琒对自己的儿子确实不错，除了坚决不能容忍他的叛逆行经外，绝大多数的资源、人力都会往荆丛辙身边调。前提是荆丛辙有需求并朝他开口，然而父子俩都像闷葫芦，钟璐也在发愁，到底要怎么撬开两个人的嘴。
　　要是真能轻松让两位吐露心声，父子俩也不会耗到如今这个地步。
　　曲笙觉得这件事恐怕这辈子都难解决，但也没有打消钟璐的积极性，因为能看到荆丛辙一脸无语又不好表现的太明显的样子，还挺好玩的。
　　荆丛辙也看出来了，有天忽然问曲笙：“你是不是很喜欢看我吃瘪？”
　　“怎么会呢？亲爱的哥哥大人，你要是这么想我，我可是会很伤心的。”曲笙十分夸张地说道，一面说，还一面倒退出房间，“那个，我细想了一下，觉得我们有必要分房睡几天，来保持我们对彼此的新鲜感。”
　　荆丛辙看着他一点点小碎步地挪挪挪，“我对你一直都很有新鲜感，难道笙笙已经厌烦哥哥了？”
　　曲笙站定在原地，坚决地摇头，“真的不能再做了，你根本没有考虑过我屁股的感受对不对？”
　　他这么诚实，荆丛辙反而不好再扮可怜。
　　“今天不做，抱着你睡觉。”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曲笙变聪明了，“而且我们房间离得这么近，分开睡一晚怎么了？”
　　“我不想分开，想时时刻刻和你睡在一起。”
　　啧。
　　荆丛辙十分轻松就拿捏了曲笙，曲笙只是扭捏一下便点头答应了，满脑袋里都是他要是这么离不开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吧！
　　第二天曲笙躺在床上恶狠狠控诉：“你他妈，说话不算话！”
　　荆丛辙没有计较他骂脏话，吻在他的额头上，眼底还是万分真挚的神色，“是我没有忍住，笙笙叫得太好听了。”
　　曲笙气哼哼，被吻得眼睫颤颤，“好吧，那今晚我要回我房间睡。”
　　然后等他日上三竿起床了，发现自己房间的门被荆丛辙锁住了。
　　曲笙给荆丛辙打电话，抓狂：“限你三秒钟告诉我你把钥匙放哪里了！”
　　荆丛辙没有再逗弄他，老老实实答了。
　　旁边的张都洋看到自己老大眼底隐隐带着笑意，揣测荆丛辙今天心情很好，眼下这个策划方案说不定能一次敲定。
　　荆丛辙挂断电话后，神色迅速冷冻，看向张都洋，“否了，让他们再好好想想。”
　　张都洋：“……”
　　老板的脸色，是他永远读不懂的天气预报。
　　不用去公司上班，曲笙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忙碌，一面筹备新曲目，一面还要勤加练习。
　　天气日渐温暖，他们待在活动室的时间也逐渐增多。
　　崔耀多次强调他们可以去公司练习，什么设备都是现成的，比地下室好了一倍不止。曲笙他们确实去过几次，实在无法习惯公司里的氛围，不管见到谁都要弯腰鞠躬打招呼。
　　崔耀问他们为什么不去了，曲笙十分直白：“不想去给人当孙子啊。”
　　崔耀：“……”
　　乐队上下加上岑鱼一个外勤也才五个人，岑鱼还是帮忙分忧的那一个，崔耀却有种八只手都顾不上的感觉。非要给月海这支乐队贴一个标签，崔耀只能想到“自由散漫”这四个字，简直不要太贴切。
　　但又不得不说，从这种创作环境下创造出来的曲子也是轻松畅快的，充满了天马行空的想象，不能说绝大多数人听了会喜欢，但喜欢的一定会非常热爱。
　　听到新曲demo的第一时间，崔耀最先决定把这首歌压下来，放在重要场合演出。
　　“什么重要场合？”曲笙随口问了一句。
　　崔耀也在思考：“现在是有一个机会，我还在争取，你们平时也不关心这些，放心好了，确定下来我会跟你们说的，保证是好事。”
　　曲笙立刻紧张起来，“靠，你别说得这么正式，我怪害怕的。”
　　崔耀懵：“你怕什么？”
　　其实更想说，还有你害怕的时候？
　　“这首歌有他的part。”舒梓媛笑眯眯回道，“他有几句单独的歌词要唱。”
　　“那不是好事？”
　　舒梓媛打趣着说：“我们Cookie是害羞小男孩，不习惯当着大家的面唱歌。”
　　崔耀还是难以想象，毕竟曲笙吉他弹得很疯，一点都不像会怯场的样子。
　　曲笙随意揉了把自己的头发，从高凳上晃着腿，“哎！你别胡说。”他说着规矩地并拢两腿，两只手也放在膝盖上，认真跟崔耀说，“我能行的。”
　　舒梓媛挑眉，“当然啦，情歌要唱给心上人听，不行也得行。”
　　崔耀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好在他对乐队的期望值一向很低，但求他们老老实实演出就好，线上的节目、活动都不用想，乐队还是原汁原味的现场更好。
　　起初崔耀确实是看中了曲笙的脸，觉得只要包装到位，就算不大火，也能小热一下，但曲笙的性子实在太不好把控了。后来又看了乐队的演出，让崔耀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这支乐队，光是在线下就可以发光发热，自由是最好的标签。
　　得知新曲有机会在人前展示，曲笙接下来的日子里都在努力练习发声，和舒梓媛一起上声乐课，比上班时还忙碌，一有机会就拿起吉他哼唱一小段。
　　荆丛辙一回家，他又装作什么都没干，若无其事地改弹别的，欢乐颂、肖邦被他弹了个遍，连荆丛辙都忍不住跟他说：“你要是想学钢琴，我可以教你，不要祸害你的吉他。”
　　说完，又补充一句：“还有我的耳朵。”
　　曲笙变本加厉地拿着吉他乱弹，扰乱荆丛辙的思绪。
　　男人走过来，把曲笙怀里的琴拿开，抬高他的下颌吻过来，曲笙已经很习惯他的亲吻，主动伸长手臂，环住荆丛辙的脖子，两个人的唇齿便热络得纠缠在一块。
　　分开后，荆丛辙问：“你最近鬼鬼祟祟，是在瞒着我做什么？”
　　曲笙：“……”
　　曲笙自暴自弃地蜷在沙发上滚动两圈，耍赖道：“你就装作不知道，不然我还怎么给你惊喜啊！”
　　“确定是惊喜不是惊吓？”
　　“当然了！”
　　“那好。”荆丛辙伸手摸了摸曲笙的脑袋，“我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再多问了。”
　　乐队演出质量在逐步提高的同时，曲笙有好几次都在场下发现了荆丛辙的身影。
　　起初还以为看错了，接连两次过后他便能确认，连在酒吧都穿正装的人只能是荆丛辙。
　　又一次在台下看到荆丛辙的身影，下场后曲笙匆忙到舞池周围找人，结果却扑了个空。
　　不知道之前荆丛辙来酒吧找他却找不到人是什么滋味，恐怕比他现在还不好受。
　　曲笙和舒梓媛他们打了声招呼就拦了辆出租车回去了，进门看到鞋柜里摆放着荆丛辙的鞋子。
　　他衣服都来不及换，颠颠跑到书房去。
　　“你来看演出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只看你们那场，之后就回来了，没想要打扰你。”荆丛辙任由曲笙钻进自己怀里，脑袋拱着自己胸膛，“这样也不行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有票啊，你还花钱多亏啊。”曲笙跨坐在荆丛辙腿上，扒着人不放，活脱脱一只小树懒。
　　“你看到我了？”
　　荆丛辙两手托着他的屁股以防他掉下去。
　　“很难不看到，就你穿得那么正经，没有背着我勾搭小姐姐吧？”曲笙嗷呜一声凶凶咬上荆丛辙的肩膀，咬到衬衣布料，口水濡湿一小块。
　　荆丛辙拍拍他的屁股，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怕他滑下去，思索片刻，问：“那我应该穿什么去？”
　　“也不指望你穿得多花哨，最起码休闲一点？我一眼就能看见你。”
　　“在台上也能看到我？我以为你就顾着甩头发了。”
　　曲笙：“…………”
　　曲笙把头埋到荆丛辙怀里，戳戳胸肌，戳戳腹肌，戳……哦那里不能戳，鼓起来了。
　　荆丛辙找补：“笙笙甩头也好看。”
　　“你闭嘴啊。”曲笙红着耳朵伸手捂住荆丛辙的嘴巴。
　　“在台上穿的那身衣服很好看。”荆丛辙夸奖他。
　　曲笙的眼睛眨了眨，眼睛里带着水雾向上看去，附在他耳边，声音轻轻痒痒的。
　　“哥哥，是那身衣服好看还是我好看？”
　　作者有话说：
　　辙哥：弟弟是小树懒
　　笙笙：我哥是大怪物（某种层面的）


第65章 两个字
　　曲笙从很早前就觉得这间书房和荆丛辙的办公室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区别只在那扇飘窗上。他去过荆丛辙公司的办公室几次，那里两扇巨大的落地窗，像电影院的荧幕，把钢筋混凝土的建筑、最繁华的商贸地带囊括其中。
　　如今他半个身子悬在书桌上，手边是还未规整的文件散页。荆丛辙将他安置在桌子上，他的目光落在荆丛辙身后那面藏品展示柜，除了全英文的书籍之外还有雕花的圆盘、花瓶，他没仔细看过那些书到底讲些什么，也不认识装在玻璃柜里的名贵瓷器。
　　它们冰冷而无温度，不像那扇飘窗，放了一张矮桌和几个沙发靠垫还有一盆绿植，充满生活气息。
　　矮桌是本来就有的，靠垫是他放上去的，绿植是荆丛辙看他喜欢窝在那里看乐谱，托阿姨买来安置在房间里。
　　他和荆丛辙本来处在境界分明的两个世界，却渐渐融入到一起。
　　书桌上的胡闹过后，两个人自然而然转移到飘窗，有风吹进来，半遮的窗帘被掀开，月色照进房间，光芒全被头顶的灯带吸收个干净，眼底摇晃的影子并不真切，是窗帘落在飘窗的影子，曲笙咽了咽口水，很多东西都来不及消化进肚子里，只能懵懵懂懂了解个大概。就像他试图接纳荆丛辙，从初始的抗拒逃跑到如今的主动理解。
　　整个学习的过程中，是荆丛辙引导他让他慢慢说出感受。曲笙脑子一团乱麻，只能示弱喊哥哥。
　　“你知道的，说出来。”
　　荆丛辙的语气平缓却不容拒绝，灯光投下的阴影也映在曲笙的瞳孔里，质问声落在同一处，定在一个点上反复询问着。
　　曲笙的眼睫湿漉漉沾着泪花，看上去楚楚可怜，视线模糊地抬头寻找那道月光，伸手想要抓住，呜呜咽咽着吐露出四个字——
　　“操你大爷。”
　　荆丛辙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下，一笑仿佛冰雪消融，英俊的眉目间充满柔情。
　　曲笙却感到天旋地转，再后悔也来不及了，模糊间想到舒梓媛对他的调侃，死马当活马医，贴到荆丛辙耳边求饶似的地讲出来，效果意外不错。
　　是和“哥哥”截然不同的两个字。
　　曲笙清醒的时候是绝对、绝对不会这么叫的……就算给他钱也不行！求求他也不行！
　　荆丛辙并不是每一场演出都一次不落地去看，只是偶尔有时间才会出现在现场又很快走掉。
　　曲笙再眼尖也不能每次都抓到荆丛辙，偏偏荆丛辙又不告诉自己他哪一场会去。
　　结果导致曲笙每次开场前，都会下意识看向台下寻找男人的身影。
　　舒梓媛很有预见性的评价：“他就是故意不说，故意让你找他，男人奇奇怪怪的占有欲作祟。”
　　通过曲笙对荆丛辙的了解，他觉得……还真的有可能，可又没办法控制自己完全不去在乎台下。
　　不知道是荆丛辙的伪装技术变好了，还是后来他都没有再来过，总之曲笙没有再发现过荆丛辙。
　　舒梓媛摊手表示：“我就说你玩不过他。”
　　灵市正式步入炎炎夏日，也意味着又是一年洛家老爷子的生辰宴。
　　因为去年已经办的很隆重，今年便一切从简，只招待熟客。
　　去年曲笙没有来，今年和荆家一块来祝寿。
　　洛宥见到整整齐齐的一家四口一同前来，不止从情感上连从表情上都颇为丰富，特别是看到荆丛辙的装束以后，更是感叹：“孔雀开屏了。”
　　荆丛辙：“？”
　　荆丛辙的装扮其实并不夸张，只是在原本的正装基础上稍作修饰，采用上身下浅的色彩搭配，精准典雅的运动西装搭配卡其布休闲裤，整个人看上去年轻又英俊，跟曲笙站在一块很般配。
　　以前洛宥从未往那方面想过，只因荆丛辙给他的感觉就是——打断他两条腿都不会弯的钢筋直男。
　　虽然曲笙的长相是精致漂亮那一卦，但从前两个人站在一块，兄弟感更重些，属于成熟稳重的兄长和他不太聪明的傻瓜弟弟。
　　到底是什么时刻让他瞅见苗头，隐隐感到不对劲……比在游艇上更早，但又比他在公司碰到曲笙更晚……
　　想起来！
　　洛宥一拍脑袋，是有一次荆丛辙特地约他出来，让他给曲笙发消息，拐弯抹角只为传达岑家的某些陈年旧事。
　　荆丛辙那时候的表现就不太正常，对曲笙过分在意也过分斟酌了。
　　原因曲笙和岑家的小儿子认识。
　　敢情是在吃醋！
　　洛宥摸着下巴，趁着荆丛辙和别人说话，悄无声息走到曲笙身边。
　　“曲笙啊。”他笑嘻嘻道。
　　曲笙冷不丁被叫名字，整个人一抖，转过脸，寻思了一下，叫道：“宥哥好。”
　　“好，你也好。”洛宥搓着手贱兮兮，“之前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想让你撮合荆丛辙和卫雯瑾，实在不好意思啊，哥哥先给你赔个不是，为了表示歉意，我跟你讲个……”
　　洛宥话还没说完，荆丛辙不知何时过来了，站在两人身后，同样把两个人都吓一跳。
　　荆丛辙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微微用力，出声道：“岑嘉远来了，在找你。”
　　岑嘉远受邀而来，是客人，洛宥只好放弃揭穿荆丛辙的机会去迎宾。
　　等洛宥走了，荆丛辙说：“不管他说什么都别听，八成是胡说。”
　　曲笙本来什么也不知道，听见荆丛辙这么讲，好奇心就起来了，找机会凑到洛宥跟前，捅两下洛宥的腰子，差点把人戳得跳起来。
　　“你刚想和我说什么？”曲笙说完觉得不太礼貌，补了句，“宥哥。”
　　荆丛辙好不容易找到人了，就见洛宥和他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一边讲一边警惕着周围。
　　洛宥讲完了，荆丛辙也出现在两个人面前来拎人了。
　　曲笙抬起头，分外真诚地眨眼：“我们没有背着你偷说你的坏话。”
　　虽然这根本不能说服荆丛辙，但洛宥只要点头附和就好了。
　　出事有曲笙扛着。
　　果然，荆丛辙伸出手在曲笙的脸上掐了掐，没说什么。
　　不等荆丛辙的眼神扫过来，洛宥识趣地溜了。
　　迎面看到岑嘉远，马上伸手揽住对方的脖子，往和荆丛辙相反的方向走去，嘴里还念叨：“孔桥开屏、木头开花，这谁拦也拦不住啊。”
　　岑嘉远蹙眉：“……你在念咒吗？”
　　晚上钟璐想留两个人一块回荆家。
　　这一次曲笙的暗号好使了，荆丛辙一接收到便转头对父亲和继母说：“今天就算了，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需要处理，带曲笙先回去了。”
　　“带”这个字说的更像是带家里的小朋友回家，但无奈荆丛辙说话最管用，曲笙只能点头应和。
　　荆父的那辆车先开走，留下两个人在停车场。
　　“原来我之前打听岑鱼家里的事，也是你让宥哥告诉我的。”曲笙一点都藏不住事，直接说，“你明明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也不会跟你置气那么久，不过你那个时候就会吃醋么？你要是早说，我会早解释清楚岑鱼和小开的关系……嗯，原来是那么早之前啊。”
　　曲笙反反复复嘀咕这一段，一面说一面偷瞄荆丛辙，看他是什么反应。
　　荆丛辙扣住他的手，“到底想说什么，一次性说清楚，不要含含糊糊。”
　　他明明知道曲笙想要什么回应，却没有立刻给出。
　　“不应该我问你吗，你那么早以前就对我有意思，还要靠别人旁敲侧击，至于么？”
　　曲笙一双眼明亮地望过来，心思明晃晃亮出来，一览无余。
　　荆丛辙用拇指摩挲他的指节，正对着他弯下身去，给了曲笙一个满意的答复。
　　“笙笙猜得没错，那么早之前我就对你心动了。”
　　曲笙脸红不已，又要用一种我早料到了的神情看荆丛辙。
　　“想笑就笑。”荆丛辙无奈道。
　　曲笙捂住嘴巴嘿嘿笑，得了便宜还卖乖，转头说起别人，“我看宥哥和岑鱼二哥关系挺好的。”
　　“怎么又管他叫哥？”荆丛辙把车门打开，推着曲笙进去，“他们俩是大学同学。”
　　也可能不止。荆丛辙向来不关心其他人的事，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发小，但就凭转头洛宥向曲笙揭他的短，他就不会好心提醒自己兄弟。
　　荆丛辙不太成熟的一面，报复心很重。
　　“他比我年纪大我当然得叫哥，但是他和你是不一样的啊，你除了是我哥哥，还是……”曲笙把后面两个字消音了，“对吧，你懂吧？”
　　荆丛辙凑过去，“笙笙，你说得那么小声哥哥听不到。”
　　曲笙：“你自己知道就好！”
　　“哥哥不知道。”
　　荆丛辙凑上前吻上他的唇，一点点地吞吻，吞掉呼吸、吞进舌头，吞没了呜咽，留一点呼吸在车厢。分开后，他笑着牵起曲笙的手指放在嘴边，眼睛直直看过去。
　　虽然钱不能收买曲笙，装可怜也不能让他动摇，但荆丛辙只要一笑起来，曲笙立刻陷下去。
　　他伸出手臂环住荆丛辙，再度加深这个吻，唇齿的热度融在一起，连手心都冒出汗。
　　当真应了舒梓媛的那番话，他真的是个好宝宝，老老实实地管叫荆丛辙“老公”，嘴上没说喜欢也没说心动，却处处表露出爱。
　　作者有话说：
　　虽然很像完结，但并没有完(／_＼)


第66章 好哥哥
　　与岑家的合作由岑嘉远和荆丛辙两方合力促成，项目在推动的第一季度就已经有了不错的成绩，所有人都很振奋。
　　年中协会在华都召开了一场座谈会，荆丛辙一进门便收到各方祝贺。
　　行业上的会，荆琒自然也会出席并发表重要讲话。父子俩见面，荆丛辙主动伸出手，荆琒沉默一下也伸出去与之交握，和荆丛辙简单交代了两句，大致还是要他戒骄戒躁，不要有点成绩就沾沾自喜之类不大中听的话，末了提了一嘴任航近来的情况。
　　这个名字冒出来，如果曲笙在这里，听到的第一反应一定会是，是谁？
　　然而即便曲笙忘记了，荆琒还记着，虽然荆丛辙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顺利解决了这场危机，但父子俩如出一辙地记仇，任航坑了他儿子，老子自然是要在其他地方讨回来。不过如若不是任航毁约在先，岑家和荆丛辙的合作不会这般顺利进行，也算是因祸得福。
　　任航在圈内的名声本就不好，又与岑家结怨已久，现如今和荆氏也闹到这步局面，荆琒给出的教训应该足够他消停很久。
　　会议持续的时间很长，晚上还要在附近的五星饭店就餐。
　　荆丛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曲笙打电话要他不必等着自己，饿了就去楼下的自助餐厅吃饭。
　　曲笙在电话那头回：“嗯嗯我当然饿了就会去吃饭，根本没想着等你啊。”
　　荆丛辙：“……”
　　电话还未挂断，他嗅到走廊里隐隐的香烟味道，转过身发现卫雯瑾穿着一身干练的衬衫西裤，站在楼梯夹角的阴影里，看到他还扬了扬手中香烟，语带调侃，“哟，前男友。”
　　电话挂断了，卫雯瑾一根烟也抽完了，从阴影里走出来，“人竟然真的让你给哄回来了，还是我小看你了。”
　　她今天和父亲一道来，卫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要时刻带在身边培养。
　　“我听说你继母怀孕了，真假？”卫雯瑾站定在荆丛辙面前。
　　荆丛辙点头算作承认，卫雯瑾半开玩笑道：“对你来说是件好事？对我们这种身份来说……要是我什么时候能添个弟弟妹妹就好了，我说笑的。”
　　荆丛辙看向她，平铺直叙地告诉对方，自己已经向荆琒坦明了他们的关系，包括假装情侣实际上并无感情的这一事实。
　　卫雯瑾怔了好一会儿，显然非常惊讶，随后笑道：“之前一直说你最听你爸的话，现在看来这个人搞不好是我，懂了，隐瞒也不是什么好方法。”
　　她想了想又说：“你爸还是挺看重你的。”
　　荆丛辙不置可否。
　　卫雯瑾和小男友出行被拍到照片，家里发现了这段关系后便和卫雯瑾大吵一架，最后谁都没有说服谁。
　　她自小就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父母却还是极力希望她找到一个门当户对的金龟婿，此前荆丛辙是最好的选择，可卫雯瑾喜欢的从来不是荆丛辙这一款，荆丛辙的取向也不是她。
　　谎言迟早被戳穿，与其仓皇败露，倒不如主动揭开。
　　卫雯瑾深呼出一口气，“好吧，那我也做出点成绩来堵住他们的嘴……说笑的。”
　　“为什么不行？”荆丛辙反问，眼神静谧像道漩涡，是深夜里平静蛰伏的海面。
　　卫雯瑾的指尖发麻，随后把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失声笑道：“你这个人真的很恐怖，就没有吓到过你家小朋友吗？”
　　荆丛辙似乎在思考，还真的作答了，“他有时候会怕我，多数时候不会。”
　　甚至还敢顶嘴和骂脏话。
　　曲笙向来是记吃不记打，每天都活得快乐又纯粹，笨蛋可能都这样。
　　“还想着你要是哄不回来人，我教教你呢，结果反倒成了你教我。”卫雯瑾苦笑一下摇摇头，“一直以来都没有给够小雨安全感是我的错，这点上我确实不如你。”
　　荆丛辙问：“小雨是谁？你的新男友？”
　　卫雯瑾假笑：“从始至终都是他一个，我的23岁男朋友，你们不是见过吗？”
　　荆丛辙蹙眉：“他才23？没看出来。”顿了下，“和曲笙一样大。”
　　卫雯瑾咬牙切齿：“知道了，不用刻意炫耀，下次见面就当不认识吧，嗯？”
　　荆丛辙微微颔首，“正有此意。”
　　“……你这人没几个朋友是不是？明明就比我活得随心所欲多了。”卫雯瑾无力吐槽，挥了挥手赶荆丛辙快走，荆丛辙也没有任何停留。
　　其实有点羡慕。
　　看着荆丛辙离去的背影，后半句话卫雯瑾没有说出口，不想承认自己输了。
　　荆丛辙有自己的规划和行进目标，不管旁人如何评价，都能坚决而冷酷地继续执行。而一旦出现超出规划以外的事物，他又能重新定点、重新启程，从不犹豫。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没有常人应有的瞻前顾后，有的只是精准的决断和执行力。
　　他为了得到，代价再高也可以付出。
　　##
　　晚餐时间荆丛辙惦记着曲笙独自一个人，没有留多久便先行告退，回到下榻酒店。
　　曲笙抱着个鸭梨在床上啃，一听到开门声，迅速穿鞋就要往沙发奔去，屁股刚抬起一半，荆丛辙已经把房门打开。
　　两个人正对着，面面相觑，场面尴尬。
　　荆丛辙将房卡放置在茶几上，曲笙试图掩盖自己在床上吃东西的行为，没事人似的原地走了两圈，转到荆丛辙身边干巴巴道：“你回来好早啊，聊得怎么样？”
　　“你想听听内容吗？”
　　荆丛辙以为曲笙最讨厌这种冗长的会议，因此才没有直接带他过去，不然完全可以安插助理一职，没人会去计较。
　　曲笙说：“说来听听。”
　　荆丛辙便从头开始讲起，曲笙一听头都大了，然而荆丛辙并非背书似的把枯燥内容复述一遍，偶尔还会穿插一些自己的见解，方便曲笙听懂。
　　曲笙老老实实听了会儿，荆丛辙停下来，他说：“哦，我其实是想问你和雯姐都聊了什么。”
　　荆丛辙说：“你。”
　　曲笙好奇：“聊我什么？”
　　电话挂断之前，荆丛辙有跟他说自己看到卫雯瑾了。虽然卫雯瑾的女友身份是假的，这两个人对彼此都没有意思，但外界可不这么认为，曲笙还是会小小、只是小小地在意一下！
　　他发誓，就一丢丢在意！
　　“聊你虽然怕我，但多数时候胆子都很大。”荆丛辙说着看向房间，“比如在床上吃东西，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不许。”
　　说来也巧，他话音刚落，曲笙又啃了一口梨，咔嚓咔嚓嚼得可香，话也说得冠冕堂皇，“我在家的时候可规矩了，从没有在床上乱吃东西，这都出来了你让我放松一下怎么了？而且明明是你非要把我带过来，我都说了，我在家好好的哪里都不会乱跑，是你自己不放心。”
　　荆丛辙刚张开口，曲笙又“哎呀”一声上前一把捂住，目光真挚：“哥哥，好哥哥了。”
　　荆丛辙握住他的手腕，侧头咬了下他的手指以作惩罚。
　　“我和卫雯瑾之间什么都没有，她和她的男朋友已经交往几年了，轻易不会分开。”荆丛辙舔掉他指尖留下的梨汁，吻在他的腕骨上，又张开口用牙齿细细磨，眼神一错不错盯着曲笙，像捕捉自己的猎物，“你不是很清楚，而且也不在意吗？”
　　“谁说我不在意了？”曲笙支支吾吾，左顾右盼，最后决定说实话，“那是我装的。”
　　荆丛辙忍俊不禁，重复道：“装的？”
　　“我在意也很正常吧。”曲笙环住荆丛辙的腰，埋头在他胸膛，开始耍赖，“你们都差点订婚了！”
　　“订婚是假的，外面瞎传的。”荆丛辙说完忽然道，“你是从哪里得知我订婚的消息？”
　　曲笙身边几乎没有商圈的人，他是从何得知，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荆丛辙立刻警觉，眼睛锁定在曲笙身上。
　　曲笙目光转移，很明显是心虚了，正回来时飞速转移话题：“你要吃饭吗，我在楼下餐厅打包了一点以防晚上饿，特别允许你和我一起吃，我是不是很大方……”
　　荆丛辙没有追问下去，任由曲笙拉着自己到餐桌前，他看到桌上那么多食物，“你一个人吃的完？”
　　曲笙小声嘀咕：“那不是还有你吗？”
　　“笙笙，声音大点，我听不清。”
　　“我是想你回来和我一起吃，怎样！就是在等你！”曲笙大声嚷嚷，气势很足，“非要我把话说这么明白？我就是在意！就是吃醋啊！”
　　荆丛辙笑起来，“哥哥不介意你吃醋吃得再明显一点。”
　　曲笙冷哼一声，“我才不会，大不了我就走呗。”
　　荆丛辙完全听不得曲笙说“走”这个字眼，脸色沉下去：“你当初是得知了假的订婚消息才走的？”
　　曲笙头皮一麻，心虚的表情再次一览无余。
　　“是岑鱼？也只有他会知道这些事了。”荆丛辙很轻松便猜到。
　　曲笙心里暗道，兄弟，这就不能怪我了，真的没有出卖你，怪只怪我哥太聪明啦！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解锁了，大家记得看喔
　　因为我目前还是阳，没有完全恢复过来，电脑前坐太久还是会晕眩，明天再更一章，之后想要休息两天再继续写
　　已经在收尾了，最多还有三四章！


第67章 怎么可能
　　座谈会只开了半天，其余的两天时间荆丛辙带着曲笙在华都各地转了转，把知名景点、美食圣地都打卡了一遍。
　　晚上两个人去了之前来华都就去过的那家会所，酒吧老板是个纹花臂的大哥，特别热情地招待了他们。
　　上一次曲笙喝多了，连这人的长相都没记住，看花臂大哥直冲冲朝他们过来，还以为是要干架，他跃跃欲试挽起袖口，被荆丛辙一把拎着衣领给拎了回来。
　　荆丛辙向他介绍，花臂是他高中时期的朋友。
　　曲笙满脸写着震惊，看看大哥又看看他哥，两边来回瞄着，说：“看不出你还有这么酷的时候。”
　　花臂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本来以为荆丛辙上回带的小孩是随便玩玩，就没有多问，但这都过去半年了，荆丛辙又带着同一个人来……
　　酒吧里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花臂早已见怪不怪。
　　高中时期荆丛辙是老师眼里的规范生，同时也是他们这群混混差生们的头脑所在，每次打群架他们都听荆丛辙指挥。
　　当年情人节女生塞满抽屉的巧克力和当众的示爱表白统统被荆丛辙残忍拒绝，原来源头在这里，荆丛辙压根对女人不感兴趣！
　　花臂属实是想多了。
　　荆丛辙当年除了要保持优异的成绩外，还要抽空打架缓解压力，且不被老师和家长发现，需要思考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根本无心搞男女情爱。
　　说是不感兴趣也没错，起码在当时的荆丛辙看来，家里借住的小孩儿恶作剧，把同样活泼、不受管束的拉布拉多带到屋子，都值得他思考很久要怎么平和的解决，最终决定把门锁上，自己的房间不需要用人打扫。
　　谈恋爱在他看来比这件事麻烦了不止一百倍，荆丛辙压根不想把经历花在猜测一个人心思上。
　　当然，那些都是十几年前的想法。
　　曲笙的心思根本不需要他猜，一直都写在脸上。
　　比如现在，他围着花臂的胳膊转个不停，眼里的惊叹和赞赏自然而然流露出来。
　　荆丛辙和花臂讲话期间叫了他好几次，都被敷衍了回来。
　　“喜欢？”荆丛辙问。
　　曲笙依依不舍地把眼睛移开，“一般般吧。”
　　荆丛辙瞥了眼花臂满是纹身的胳膊。花臂脊背一凉，喜欢还能怎样，砍了送给这位小兄弟？
　　就算是亲哥们也不能这么用啊。
　　花臂把手臂收了回来，顺便搓了搓上面的鸡皮疙瘩，“纹身师我熟，你要是想找靠谱的，我可以介绍给你。”
　　曲笙咽咽口水，肆意畅想了一下，最终摇头：“算了，肯定很疼。”
　　打耳钉护养的那段时间就已经够他受的了，纹身属实是超出了他的忍痛范围。
　　他还想再仔细瞅瞅，却被荆丛辙拉回身边。
　　曲笙熟练地抬手拍了拍荆丛辙的背，顺顺毛，“我就看看，什么都不干。”
　　他用“我保证很乖”的眼神看荆丛辙，荆丛辙却不吃他这套。
　　“别看了。”
　　荆丛辙当着花臂的面把曲笙揽到自己怀里，牢牢固定住，以防他又乱窜，并把下颌抵在曲笙肩膀上，示意花臂继续刚才的话题。
　　曲笙不太好意思，几次想挣开都被荆丛辙按住了。
　　“这里没有外人。”荆丛辙说。
　　花臂特意请他们到vip的包厢坐，为的就是能更畅快的叙旧。
　　曲笙便朝着花臂露出一副“你多担待”的表情，说：“他平时不这样的。”
　　花臂咽咽口水：“我知道。”
　　荆丛辙幼稚起来和高中生没什么区别，曲笙却意外能包容。
　　男人拥有的从来都是已定的东西，曲笙是荆丛辙没把握得到的那部分，因此会用孩子一样的行为来反复确认他属于自己。
　　而且能被荆丛辙称之为“朋友”的人实在太难得了。
　　荆丛辙虽然什么也没说，曲笙却知道他实际很信任花臂大哥。
　　但就是很想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临走前曲笙终于如愿以偿，甚至还亲手体验到了纹身的手感和纹路。
　　花臂大哥诚邀他们下次来华都去他家做客，说他太太做饭很好吃。
　　回酒店的路上，曲笙说：“原来大哥已经结婚了。”
　　荆丛辙说：“你很遗憾？”
　　曲笙：“？”
　　曲笙：“没有！我只是觉得他的纹身很酷！”
　　他有些哭笑不得，拽了拽荆丛辙的衣袖一角，在荆丛辙低下头的同时，问：“哥，你到底怎么想的，能不能发表一下你的讲话？这对我很重要。你是对自己的脸很没信心吗，不应该啊，出门前照照镜子都该知道，这世上没几个人能赢你。”
　　曲笙说的夸张了几分，目的是增强荆丛辙的自信心，别总是疑神疑鬼，他当初跑了又不是移情别恋，荆丛辙哪里来的这么大危机感！
　　然而曲笙对于自己的长相也不是很有数，乐队现在只是常规演出，微博交由签约公司管理后正规了许多，剪辑出的视频、拍出的照片也更加专业，因为他的颜来关注官方微博的人不在少数。
　　睡觉前，曲笙缠着荆丛辙给他讲高中的事情，荆丛辙记住的不多，大多数都是在花臂的提醒下才有零星片段。他的高中生活很枯燥，不过有一件学校以外的事，他一直记着。
　　“你小的时候，”荆丛辙的手臂搭在曲笙腰侧，“为什么要把加了酸黄瓜的酸奶给我喝？”
　　曲笙：“……”
　　怎么还记着呢。
　　曲笙努力地回忆了一番，实在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要荆丛辙提醒他一下。
　　他想到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荆丛辙真的跟机器人一样没什么表情，大概是为了引起哥哥的注意也或许只是单纯的恶作剧。
　　小曲笙甜甜地说：“哥哥，这个酸奶的口味不一样，你尝一下。”
　　荆丛辙当时十七岁，即使身穿的是学校死板的制服都英俊挺拔。
　　也许，他是想看他脸上出现不一样的表情。
　　“我尝过后跟你说酸奶坏了，你好像很失落我没什么反应。”荆丛辙一面回忆着，一面低下头，漆黑的眼眸里情绪不显，却像极了控诉，“笙笙，你以前是不是讨厌我？”
　　曲笙打着哈哈，拍了拍荆丛辙的肩膀，象征性往他怀里钻，“我真的不记得了，饶了我吧哥哥，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咱们睡觉吧，明天还要赶早班飞机，我都困了。”
　　见他装死，荆丛辙也无法，起身将头顶的台灯按掉。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的呼吸都平缓下来，曲笙悄悄睁开眼，用眼睛细细描摹一遍荆丛辙的五官轮廓。
　　黑暗里也有光束打进来，照亮眼前这个人，像很久以前冰箱门开合的瞬间，只不过这一次不刺眼，也没有转瞬即逝。
　　那道光更柔和、更持久地存在着。
　　他没有说谎，自己真的不记得有这么一件事，但可以肯定的是——
　　“怎么可能会讨厌你，我喜欢还来不及。”曲笙轻声说。
　　月色笼罩在床角，归纳为一个小小的半圆，被子的褶皱像海水弯弯曲曲的投影，落在明亮的半圆中。
　　荆丛辙忽然把手臂伸向他，曲笙吓了一跳，还以为荆丛辙醒了。
　　好在男人只是为了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将他圈进怀里。
　　曲笙安下心，主动将手掌贴近他的心脏，闭上眼睛跟着踏踏实实睡下。
　　##
　　回到灵市以后，曲笙从崔大经纪人那里得知一个好消息。
　　公司争取到机会让他们替一支知名乐队做热场演出。
　　虽说只是负责搞气氛的热场嘉宾，但届时会有数万名观众会到场，是很重要的音乐演出。
　　曲笙见其他人都一脸淡定，忍不住吱哇乱叫：“啊！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怎么没一个人告诉我？！”
　　“谁让你抛下我们去度蜜月。”舒梓媛甩着白眼说，“看你发在朋友圈的照片很明显就是乐不思蜀了，还会在意一个小小的音乐节？”
　　曲笙连续鬼叫了一阵后，终于冷静下来，询问敲定的日期和准备时间，还有其他细节。
　　崔耀把所有问题都答了，唯独留了一个悬念，没说他们的演出曲目定下来没有。
　　舒梓媛但笑不语。
　　曲笙只好眼巴巴地看向小开，许缘开受不了这类狗狗似的眼神，推脱着让他找胖子。
　　一圈轮番看过来，最终还是舒梓媛为他解答。
　　“你自己心里有答案，也不枉费和我一起上了那么久的声乐课，记得把荆大少叫来，主人公不在台下，我怕你唱不出来。”
　　曲笙脸红不已，支吾道：“不是写给他的。”
　　舒梓媛嘴里哼哼着调子，拍了拍崔耀的肩膀：“Cookie说这首情歌是写给你的。”
　　崔耀对于乐队的混乱情况习以为常，也不当真，消息带到了，相信他们会认真准备。这帮人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对待音乐和舞台的态度很端正，他不是很担心。
　　唯一可能存在的问题是，月海作为一支小乐队，一旦公布在参演名单上，一定会引起他人注意，万一传出什么不好的绯闻八卦，到时候就需要团队做好及时公关。
　　作者有话说：
　　哥哥：弟弟是不是讨厌我？没有？我不信。真的不讨厌？证明给我看
　　笙笙：啊啊啊真的不讨厌！（献上亲亲）
　　辙哥（心满意足）：弟弟爱我
　　笙笙：我是不是又被坑了！


第68章 你剐蹭了
　　为了庆祝乐队签约后第一次拿到如此正式且重要的工作，傍晚一行人聚在青红喝酒。
　　崔耀本来没打算和他们一块，也被舒梓媛强行扯了过去。
　　除了熟人外，连许久不见的诸星文也到场了。
　　诸星文带着妹妹一块来，舒梓媛把自己旁边的位置让给妹妹，熟稔地与女孩搭话。
　　曲笙在一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和他这么熟了？”说着还抬眼瞅了瞅诸星文。
　　和荆丛辙的沉着不同，诸星文精明的像个狐狸，与他相处，曲笙总有种时刻会被算计的感觉。
　　诸星文却坐在他的对面，笑着亲自解答他的疑问：“托妹妹的福，我才能坐在这儿。”
　　原来是曲笙不在的那段时间里，诸星文常常跟妹妹一块来看演出。
　　原本作为许缘开粉丝的妹妹通过诸星文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乐队，结果却被舒梓媛深深吸引。舒梓媛对女生比对他们这帮糙汉子温柔多了，妹妹自然而然地“移情别恋”了，这段时间和舒梓媛玩得很好。
　　“我哥不放心我一个人，他总是操那些不必要的心。”妹妹在一边答话，她是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曲笙本人，不免多看了看。
　　曲笙长相精致，性格却大大咧咧，被观察的同时也在观察妹妹，发现兄妹俩长得确实很像，女孩眉宇间有一股英气，说话丝毫不扭捏，和舒梓媛性格有点相似，难怪两个人合得来。
　　崔耀喝到一半就不行了，以明天还要工作为由跑路了，剩下几个人继续喝。
　　曲笙喝了酒，话变多了，跟妹妹讲：“我哥和你哥差不多，我只要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要各种找借口问东问西。”
　　妹妹和他站在统一战线上，说：“对对，我一说出去，他就要问我跟谁去、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简直烦死人了！”
　　两个小孩儿坐在一块嘀嘀咕咕，完美达成共识，还一齐击掌。
　　诸星文不禁止妹妹喝酒，但会控制，看她喝了两杯就不允许她再继续了，瞅准时间，道：“那我就先把她送回宿舍。”
　　妹妹临走前还在嚷嚷她已经成年了，她要自由。
　　诸星文笑眯眯回复：“学校本来就有门禁，让你玩到现在已经很宽容了，别闹了，下次带你去体育馆看演出。”
　　待兄妹俩走远，舒梓媛靠过来，“是和荆大少蛮像哈，除了一点。”
　　“哪一点？”曲笙脑抽问了句。
　　舒梓媛：“人家是真兄妹，你俩是真上床。”
　　曲笙：“？？”
　　曲笙：“为什么到我这儿变了，按照逻辑不应该是真情侣吗？”
　　舒梓媛摩挲下巴，“老实说，你俩更像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
　　舒梓媛拖长声音，曲笙忍不住跟着屏息。
　　舒梓媛向曲笙身后看去，笑容更加清晰，“喏，看你身后，你爹来了。”
　　“你爹才来了！”
　　曲笙一边说一边回过头去，荆丛辙站在入口处，难得穿了一身休闲装，米色的短袖T恤和灰色休闲西裤，头发没做造型，自然垂落，看上去锋芒收敛许多，温柔不少。
　　“我看你还没到青红就给他发消息了，还跟人家妹妹抱怨家里管太多？主动报备，你可是第一人。”
　　舒梓媛说着起身去了舞池，胖子上厕所还没回来，卡座只剩下曲笙和小开，小开已经喝醉了，正窝在软椅上数人头。
　　曲笙看着荆丛辙一路走过来，途中还被人搭讪了，他一屁股坐起来，见荆丛辙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酒水，又一屁股坐下去。
　　等人到眼前了，他眼巴巴盯着，明知故问：“你怎么来了？”
　　荆丛辙挨在他身边，腿蹭着腿坐了下来，“来陪你喝酒。”
　　？？
　　不是来接他回家吗，怎么不按照剧本走，为什么要跟他喝酒，他都喝得差不多了！
　　但曲笙爱面子，嘴硬道：“是吗？那就比比呗，这次保证把你喝趴下。”
　　胖子后来回来了一次，被其他人叫走了，小开已经把人头数到了五百，曲笙实在喝不下，荆丛辙将手掌挡在他的杯口，阻止他继续逞强，并打电话吩咐司机把车开到酒吧门口。
　　曲笙醉醺醺倚靠在荆丛辙身上，大着舌头讲：“你耍赖。”
　　“我怎么耍赖？”荆丛辙任由曲笙环住他的腰东摸摸西摸摸，热气喷洒在脖颈，又要防止他乱摸到不能摸的地方。
　　“我都喝一半了你才来。”曲笙喃喃着，“哥哥。”
　　荆丛辙的手掌落在他的头发上顺了顺，哄小孩似的讲道：“那笙笙现在喝醉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曲笙重复其中的关键字节：“回家…好。”
　　许缘开数到六百七十八个人头时，眼前突然出现了遮挡物，他不耐烦地移了位置，遮挡物也随之移动。
　　许缘开抬起头，岑鱼笑着低下头打招呼：“哥，我来接你回去了。”
　　许缘开蹙眉，一巴掌将岑鱼的脑袋推开，冷冰冰道：“不回，滚。”
　　岑鱼依旧笑着，心情开朗到诡异，“那可不行。”
　　他将许缘开轻松纳入怀里，转头看向荆丛辙。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彼此手边还都有一个酒鬼。
　　二人点头示意，官话说得一套一套的，随即荆丛辙话锋一转，“听说我和卫雯瑾订婚的谣言是在你这里传出来的。”
　　岑鱼一副很惊讶的样子，无辜道：“大家都这么说，我就以为是真的，不过我倒是听说我家里那点破事，是您主动告诉曲笙的？”不然许缘开也不会彻底不相信他。
　　荆丛辙淡漠道：“是曲笙去问了我朋友才得知的，岑家老宅的地址是我说的。”
　　岑鱼笑道：“那真是谢谢了。”
　　荆丛辙抬眼，“彼此彼此。”
　　对话结束，二人各怀心思将自家酒鬼接走。
　　诸星文送了妹妹回到学校，折返回来便看到荆丛辙带着曲笙离开。
　　他对男人的印象十分不好，一次是在酒店，另一次就是酒吧闹事，见曲笙几乎被裹在男人怀里，没露出一点面容，且步伐漂浮，心里多了分计较。
　　“我看到曲笙被人接走了。”回到卡座，诸星文说。
　　舒梓媛“嗯哼”了一声，“那人你不是见过？曲笙的金主哥哥啊。”
　　她是开玩笑，诸星文却蹙眉道：“他们是两厢情愿的关系？我以为曲笙是被强迫的。”
　　舒梓媛瞬间笑得喷酒。
　　停车场内，曲笙扒在荆丛辙身上不下来，他喝醉后向来很乖，这是第一次耍酒疯，吵吵嚷嚷说着乐队要上更大的舞台了，他今天很开心，说要唱首歌给荆丛辙听，又说现在还不能唱，问荆丛辙会来看他的演出吗，到时候安排荆丛辙坐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荆丛辙将他塞进车后座，吩咐司机开回住宅，便将车中央的隔板升上去，立刻吻上曲笙的唇。
　　酒精与唾液混杂在一块，舌间发出黏连的水渍声，曲笙扬起头，舒服地轻哼，眼尾泛着红。
　　荆丛辙在他耳边喃喃：“Cookie。”
　　“嗯？”
　　“我把你锁起来好不好？”荆丛辙用手圈住他的手腕。
　　曲笙睁开眼睛，眼睛湿润而明亮，“你不是已经把我锁起来了吗？”
　　荆丛辙微怔，眼底的深色并未收敛。
　　曲笙太热了，脸上薄红一片，伸手去拽自己的衣服，荆丛辙却圈着他。
　　他抬起眼，荆丛辙只好先松开手，想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我自愿跟你回来的。”曲笙一边脱掉上衣一边说，“我房间的钥匙一直在你手里，我知道放在哪里都没有拿走。”
　　紧接着他舔自己的手指，眼神迷离，脸上的红绯与舌尖的红交相辉映。
　　“你可以随时进我的房间，随时把我锁住。”
　　曲笙说着，眼底流露出清明，哪里是喝醉酒的模样，笑得分外得意，终于耍了荆丛辙一次。
　　荆丛辙却点头，配合他将自己的衣物去除，“也对，你说过喜欢我还来不及。”
　　曲笙：“……”
　　曲笙：“？？？”
　　曲笙：“你他妈听到了？又给我装睡！”
　　“笙笙，别骂人。”
　　“日……唔。”
　　“是在日你，这个没错。”
　　“……草！”
　　一星期后，曲笙并不怎么隐秘地打听荆丛辙的下班时间，一看就是要搞事情。
　　荆丛辙完全配合他，告知自己今日会准时下班。
　　曲笙随意挥挥手表示知道了，荆丛辙却站定在原地没有走。
　　“怎么啦？”夏天太热，曲笙又换回自己那件老头衫，把手伸进衣服里不修边幅地抓了抓，腰腹暴露在空气中。
　　荆丛辙眼皮跳了三跳，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规矩站好，衣服也整理齐整，“你……”
　　“我今天会好好在家里呆着，哪里都不去。”曲笙脑子转得飞快，完全说着反话。
　　荆丛辙也不揭穿他，在他额头上吻了下，“早点回来。”
　　曲笙见谎话被拆穿，干笑了两声，踮脚亲在荆丛辙的唇上，“我没有忘记早安吻，你也早点……你晚点回来也行。”
　　荆丛辙蹙眉，曲笙手指戳在他的眉心，“不要皱眉，你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没人敢说我迟到。”荆丛辙咬了下他的手指，又起手弹了下他脑门。
　　在曲笙骂骂咧咧声中出门了。
　　下班后荆丛辙没有立刻走，而是等在办公室。
　　没一会儿，曲笙便给他打电话：“你已经走了吗？”
　　“还没。”
　　“那你快点下来吧！”
　　荆丛辙走出写字楼，听到一声喇叭。一辆蓝色轿车内，曲笙把手懒洋洋搭在车窗上，朝荆丛辙挥手，还吹口哨。
　　天色尚且明亮，曲笙笑容肆意而漂亮，“帅哥，上车，走不走？”
　　饶是荆丛辙也没料到，曲笙竟然亲自驾车来接他。
　　“你去考了驾照？”
　　“是啊，你不是说不喜欢别人开你的车？小爷我总行了吧，放心好啦，我车技可好了！”曲笙美滋滋说着。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曲笙疯狂翘屁股甩尾巴，“都跟你说了要给你惊喜，这是其中一部分。”
　　荆丛辙却问：“这是谁的车？”
　　曲笙：“是钟姨的，你不能连钟姨的醋也吃吧！祖宗！”
　　荆丛辙从另一边坐上来，系上安全带，语焉不详：“嗯。”
　　“嗯是什么？吃醋还是不吃？”曲笙试探地问道。
　　“都不是，只是想告诉你。”荆丛辙凑上前，曲笙还以为对方要吻自己，连忙把车窗升上去。
　　荆丛辙说：“你剐蹭了。”
　　曲笙：“？”
　　荆丛辙：“我是说车。”
　　曲笙：“……”
　　荆丛辙勾起嘴角，明显很愉悦。
　　他妈的，荆丛辙，狗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可以完结，正好赶上元旦啦啦啦
　　是正式写这篇之前就想好结局，俺很喜欢，嘿嘿嘿
　　【完结】海水与月光
　　自从曲笙考了驾照以后，来去更是如风，乐队的排演一场没落下，偶尔还会去找荆丛辙，两个人一起回家。
　　又因为他现在的身份不再是公司员工，而是老板亲属，张都洋每次都要客客气气，万分“亲切”地招待他，可谓是把牙都咬碎了。
　　曲笙向来是有仇报仇，一天、一个小时都不会多等，他和张都洋没结下什么难以磨灭的怨气，早把以前的事情抛到脑后了。剩下张都洋一个人暗自较劲，渐渐地连张都洋都被他磨没了脾气，对曲笙的印象也改观不少。
　　曲笙的叛逆很表面，一旦安抚好他的精神，他自然就不作不闹，当个乖宝宝。
　　换句话说，他纯粹小孩子脾气，根本就不记仇，会记仇又斤斤计较的实际另有其人。
　　荆丛辙三不五时就要去外地出差，曲笙不能每次都跟着去，两个人便和曲笙刚搬进来时一般，每天晚上都要视频通话。然而比起那时候干巴巴没话讲，现在是要严格限制通话时间，一不留神就聊到半夜。
　　曲笙再三强调自己不会突然从地球上消失，荆丛辙表示自己知道，隔天依旧雷打不动地请求视频通话。
　　“你不想哥哥吗？”荆丛辙的问话认真。
　　“我们每天都能看到对方，还想什么啊？我都要把你看腻了。”曲笙嘴硬道。
　　“我想你。”
　　“……”
　　曲笙投降。
　　待荆丛辙回来后，反反复复、认认真真地向曲笙确认了到底有没有腻烦自己。
　　曲笙哭着求饶，哽咽道：“有本事去床下打一架，床上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事实证明，他在哪里都打不过。
　　健身房成了曲笙最大的阴影，即便知道落地窗是单向玻璃，也无法磨灭他在高空被那啥啥的恐惧！
　　音乐节参演名单正式公布，月海作为一支只在当地有些名气的乐队，如崔耀所料一般得到了一些人的关注。
　　有人把很久前火过的视频片段翻出来，包括当时的一些言论。
　　【决定了我的新老公就是你】
　　【听说有男朋友了哦，也是乐队哒长得还挺帅】
　　【呃呃呃同性恋死娘炮】
　　这些一年之前的言论放到现在看来充满了陌生，但仅凭这几句话信息量就足够庞大了，在网上引起了一小撮人的讨论。
　　崔耀此前的未雨绸缪没有错，然而曲笙的性取向又是个不争的事实，只不过评论里提到的乐队男友如今不存在罢了。
　　曲笙则压根没反应过来，还在想这是哪里乱传的小道消息。
　　舒梓媛提醒他：“你把赵恒那孙子忘了。”
　　曲笙：“……我宁可忘了。”
　　自赵恒消失都过去小半年，此后再也没有这个人的消息。这也侧面提醒了曲笙，荆丛辙虽然在他面前像只大狗一般温顺，但在旁人眼里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可那又怎样啊，那可是他哥。
　　曲笙向来偏心眼，和荆丛辙在一起之前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之后也确确实实见识到了，但他对荆丛辙有滤镜，这滤镜从他十四岁开始就自动戴上了，现在想摘也摘不掉。
　　在他眼里荆丛辙就是天然无害的拉布拉多，却忘了大型犬最护主，对外人可没那么友善。
　　曲笙当时和赵恒已经分手，这完全是误传。然而一旦被挖出他和赵恒有瓜葛，赵恒的黑历史又那么多，难免就要受到牵连。
　　就在崔耀和公关团队思考要怎么把事情压下来时，网上已经有了辟谣，有人透露他和精英人士有牵扯，看描述大概是在说荆丛辙，但对荆丛辙的形容又过于含糊，无法辨别真假，紧接着便有人带头喊好配，瞬间模糊了焦点，把问题转变成了嗑cp言论。
　　曲笙摸出手机给荆丛辙打了通电话，荆丛辙正在开会，回了他一条短信。
　　曲笙：【网上讨论的那些东西是你让人操作的吗？】
　　很快得到荆丛辙那边的回复：【是。】
　　两个人闲聊时曲笙有把崔耀担忧的情况讲给荆丛辙听，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荆丛辙听进去了。
　　舒梓媛看着他手机里的消息，杵着下巴认真问：“这要是下次闹分手，我还能见你的全尸吗？”
　　“不会分手，你能不能盼点好的？”曲笙想也不想回道。
　　舒梓媛笑得更贼了。
　　曲笙收了手机，把消息转达给崔耀。
　　崔耀联系公关与荆丛辙那边合力压下舆论导向，本来关注这件事的网友就极少，现在更是没了八卦的闲心，谣言刚起来便被迅速遏制住，算是有惊无险。
　　晚上荆丛辙回到家，曲笙把自己截下来的图片拿给男人看，大多是在说他们很配很好嗑的。
　　荆丛辙面不改色：“我认为他们说得没错。”
　　曲笙从床上打滚，从床头滚到床尾，又滚进荆丛辙怀里，脸上、眼睛里满是笑：“可是他们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我们俩很配啊？”
　　荆丛辙手指卷起曲笙的一缕头发，模样颇为漫不经心。
　　曲笙笑得更大声了，从荆丛辙怀里爬起来，“是你要人这么发的？一看就是，太假了。”
　　荆丛辙被拆穿也不脸红，反而说：“总不能让别人认为你还和那个渣滓在一起。”
　　男人眼底漆黑一片如同夜晚深沉海水，曲笙眨眨眼，再次窝进荆丛辙怀里，给人顺毛。
　　他就算记性再差，也还记得荆丛辙间接把骚扰他的变态送进了精神病院。
　　紧接着，曲笙轻佻地用一根手指挑起荆丛辙的下巴，“别这么严肃嘛，来，给爷笑一个。”
　　荆丛辙：“……”
　　荆丛辙无奈扬着头，“闹够了就去洗漱，你刚吃了零食还没刷牙。”
　　曲笙嘿嘿笑着再度爬起来，“好嘞，我马上洗干净回来，你在床上等我！”
　　荆丛辙远没有他滤镜下那般纯良无害。
　　但那又如何。
　　他哥就算再凶也凶不到他，曲笙踏实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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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正式演出当天，作为热场乐队他们的节目根本等不到天黑，观众还没到齐便要开始了。
　　即便如此面对近万人的场子，曲笙还是有些忐忑，之前跟崔耀要了门票，位置却不怎么好，还是荆丛辙嘱托张都洋抢到了靠前的位置。
　　那一刻曲笙对张都洋肃然起敬，之后但凡碰到都会主动打招呼，还称颂了张都洋的手速。
　　张都洋十分敏感，以为他在暗讽自己直到现在还单身，高冷回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相比起个人情感，我只是更专注于工作。”
　　曲笙更加尊敬，连忙鞠躬拜了拜，说：“大神！”
　　张都洋：“……”
　　他完全高兴不起来是怎么回事？
　　演出开始前两个小时，妆造师终于派上用场，给乐队每个人都精心刻画妆容，岑鱼作为外援还进了后台帮忙。
　　诸星文如约带着妹妹来看演出，妹妹给舒梓媛发了他们在观众席的合照，身后已经乌泱泱占满了人。
　　尽管已经彩排多次，临上场还是心脏蹦蹦乱跳紧张得要死，曲笙率先大喊一声给乐队加油打气。
　　“你吓死人了！”
　　舒梓媛一抖，想要一巴掌拍在曲笙后背上又没处落手，不过他这一声怪叫，让大家都缓过神来。
　　曲笙肩膀上背着的是荆丛辙送给他的那把吉他，自从自己跑掉又回来就没有在舞台上使用过，今天终于再度亮相，十分具有纪念意义。
　　工作人员联系他们迅速进场，从漆黑的幕后走到台前。
　　偌大的舞台上，曲笙有一瞬迷失方向，直到他的眼睛定在前排，彩排时就无数次将目光落在那处空位。
　　如今空位被填满。
　　距离观众席很远，曲笙看不真切，但他知道荆丛辙一定在那个位置上注视他。
　　当第一个音符响彻整个场馆，音乐声、尖叫声在灵市上空盘旋。
　　“大家好，我们是月海——”
　　后台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演出一结束曲笙便着急去找荆丛辙。
　　这首歌是他准备的另外一个惊喜，虽然曲笙只唱了前面几句，但却是他亲手填词作曲。他现在急需反馈，不然就会被自己在舞台上脑海一片空白的演绎压垮。
　　他要荆丛辙夸夸他！
　　为了能精准找到对方，他们在前一天晚上就把碰面地点定在了卫生间门口。虽然荆丛辙的表情说明他不太想这么做，但在曲笙的坚持下，男人还是答应了。
　　没办法，天大地大，弟弟最大。
　　然而曲笙最先碰到的人却是诸星文。
　　诸星文见到他也很惊讶，“我以为……后台会有专门的厕所。”
　　曲笙不爽：“我就喜欢大家一起上，不行啊？”
　　诸星文：“……”
　　诸星文换了个话题：“你今天在台上表现得很棒，我妹妹一直在我耳边夸你们，身边也有不少人在讲你们，先提前恭喜你们成功了。”
　　曲笙敷衍地点点头，在走廊上四处看看，没见着荆丛辙的身影。
　　人还没来？岂有此理，难道是在看别人演出？
　　诸星文却没走，继续道：“那天在那个房间里我不应该拒绝你的，你在台上的样子真的让我有点心动了。”
　　曲笙愣了下，随即不敢置信地看向诸星文，满脸写着“你有事吗？”
　　他毫不客气地讲：“不好意思啊，爷有主了。”
　　他透过诸星文的肩膀往卫生间里面看去，停顿一下，继而道：“而且你根本不了解我，我这个人邋遢又懒惰，不上进又别扭，爱骂人还认死理，而且一言不合就摆烂……”
　　他一连串地说完，而后抬起头，继续放大声音：“可即便我有这么多缺点，荆丛辙还是要爱我。”
　　他说这句话时言语中有掩不住的骄傲。
　　别人只爱他舞台上光鲜亮丽，压根受不了他私底下这样那样的小毛病。在荆丛辙身边他学会了很多也改变很多，但依旧还是他自己。
　　就像荆丛辙所说，他是自由的。
　　诸星文失笑，几不可察地向身后看了一眼，“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我确实受不了。”
　　曲笙随意扇扇手，赶诸星文快点走，“回去找你妹妹吧。”
　　诸星文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还真是两情相悦。”
　　诸星文走后，曲笙径直走向卫生间，憋笑憋得几乎肚子疼，敲了敲门框，声音不稳道：“哥哥，你怎么躲在厕所偷听啊？一点都不像总裁会做的事情。”
　　荆丛辙站在盥洗镜前，像只落水的大狗，明显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眼神深深定格在他身上。
　　“你都听到了？”曲笙笑着，“还有什么不放心？”
　　演出取得圆满成功，崔耀坐庄请客吃饭，荆丛辙也到场了，最后是荆丛辙安排车辆送几个人回去。
　　小开又喝醉了，岑鱼把人直接抱起来，曲笙“哇”了一声，荆丛辙敲他的脑袋。
　　曲笙抢答：“我知道，别出怪声。”
　　荆丛辙拿他没辙。
　　出了饭店，曲笙还处在兴奋中，提出两个人一块在附近走走，不要马上回去。
　　荆丛辙欣然应下。
　　“你有听到我唱歌对吧？”曲笙不知道第几次确认道。
　　两个人走在夜色里，荆丛辙紧了紧牵着他的手，“听到了，你唱得很好听，我很惊喜。”
　　曲笙翘翘尾巴，步伐欢快地拉着荆丛辙继续往前走。
　　走到人流较多的广场，他仔细打量荆丛辙，“你今天又没有做发型。”说着抬手去掀荆丛辙的外衣，“里面穿得也不是衬衫。”
　　“是你说我太死板了，我想这种场合稍微改变一下。”荆丛辙任由曲笙扒着自己看，低下头询问，“笙笙，哥哥做得不对？”
　　曲笙说：“没有，很帅，尤其是躲在厕所里那一幕，简直帅死了。”
　　荆丛辙：“……你还要提多少遍？”
　　曲笙笑着跑走，转回头道：“就是很好笑啊，你干嘛躲起来，你觉得我会回答什么？”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拒绝他。”
　　“你好坏。”曲笙评价。
　　“即便如此，你还是会爱我。”荆丛辙笑道。
　　曲笙耸了耸肩膀，“勉为其难吧。”
　　说话间有雨点落在鼻尖，曲笙抬起头也抬起手。
　　“下雨了。”
　　灵市下起小雨，荆丛辙忽然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拉着曲笙奔跑起来。
　　这一刻，“正确”被打破。
　　脚步踏起的涟漪将水洼映成海，返照出今晚月色。
　　你是高高挂在穹顶的一弯月，是我心底骤起的波澜。
　　海水怀抱月亮的影子，月光会照拂海面。
　　—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笙笙和哥哥已经很圆满了，番外想写写岑鱼和许缘开那对，或许也会以哥哥视角写一篇番外？不过要等隔壁短篇完结之后
　　最近身体不太好，打算这些全部写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谢谢一路追到这里的大家！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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