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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百龙银
　　能买到真爱吗？
　　星火四月
　　发表于1 week ago 修改于1 minute ago
　　Original Novel - BL - 中篇 - 完结
　　民国 - 小甜饼 - 暗恋 - 青梅竹马
　　攻宠受
　　酷哥大少爷攻x软糯小仆人受
　　利家花四百龙银买下姜阿雨，从此利岩利少爷有了个软糯可爱的小仆人。
　　随着年纪增长，利岩竟然做梦梦到了小阿雨。更吓人的是，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裤子脏了……
　　催更出门右转找微博@春星夜


第一章 
　　姜阿雨被卖进利家的时候才六岁，小豆丁一个，小脸干瘦干瘦的，看起来可可怜怜。
　　林挽花把姜阿雨领到利家大少爷利岩面前，八岁的利岩刚在后面的练武场上对着木人桩打完一套咏春，额头上冒着汗，被李妈拿手绢擦掉了，利三爷家的大少爷利岩瞪着眼睛，看着比他高好几头的林挽花，死死地抿着嘴，一言不发。
　　林挽花笑得虚情假意，“岩哥儿，快来看看咱家‘请’来的贵人啊。”可无论她说什么，利岩都不开口，那眼神跟小刀子似的。
　　这是剜谁的肉呢？林挽花自觉没劲，把姜阿雨往利岩手里一塞，一转身回大院去了。
　　大院有利岩他爹利季棠的屋子。卷帘掀开，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是浑浊的、是死的，利三老爷利季棠正歪在床上抽阿芙蓉膏，见林挽花进屋里来，乜斜着眼问她：“那小家伙来了？”
　　姜挽花千娇百媚地冲他笑，“来啦，跟岩哥儿一起玩呢。”
　　利老爷懒懒地点点头，说道：“一起玩好啊，让他们好好相处。”
　　“谁说不是呢，”林挽花给利季棠端了杯茶，上好的碧螺春，“尝尝，最好的，刚从咱家水路运来的。”
　　利季棠盯着她的眼睛看，那双眼睛极美，像他发妻，他哑着嗓子说道：“茶铺的账本回头交给李全。”
　　林挽花的笑僵在脸上，又听利季棠说：“让那新来的小娃娃跟老大一起上学堂。”
　　林挽花低低的回了一声“是”。
　　另一边，姜阿雨被交到利岩手上，他怯生生地抬头盯着这个小哥哥，利岩也在看他。
　　姜阿雨小脸瘦得可怜，圆圆的额头，尖尖的小下巴，更显得那双眼睛又黑又亮，他睫毛长，一张小嘴红嘟嘟的，他穿一身灰的衣服，上面打满了补丁。利岩本来恨他怨他，觉得这个小孩儿是林挽花用来恶心自己的，还想着要给他来个下马威，可是瞧着姜阿雨的眼睛，再看看那双长着冻疮的小手，利岩忽然感到于心不忍。
　　姜阿雨家里穷，七口人，常年吃不饱饭，上个月的一天，利三老爷的大管家突然跑到他们家的破屋子里，对着姜阿雨爹娘说要买你们家最小的那个小孩子，也就是姜阿雨。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原来啊，利三老爷前几年犯了病，请了大夫来，却一直看不好，林挽花干脆为他请来一位大师，大师掐指一算，这是家里有人和三老爷的八字冲撞了啊！再一算，还不是别人，就是三老爷的大少爷利岩。
　　三老爷听完当即气得拍桌子，大骂大师是个骗子，利岩是什么人，是三老爷发妻南荣安家二小姐安雪湖生下的儿子，是他们利家嫡系独苗，那是何等金贵！
　　大师倒也见过几分世面，没被吓退，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老爷莫要生气，贫道还没说完，这冲撞也不是不能解，需得找和利少爷八字相合的女孩子定下娃娃亲，这一阴一阳，不就好了吗？”
　　大师三俩下就在金纸上写下了娃娃的方位、出生年月、八字等，利家管家张大旺带着家丁连夜搜寻比对，终于找到了一户完全符合大师描述的人家，这人家也确实有个八字符合的孩子，可惜是个男孩儿——也就是姜阿雨了。
　　张大旺回话的时候，利三爷正抽着阿芙蓉，在一阵烟熏火燎里抬起头，眼冒精光，一扫之前的混沌之气，凌利得吓人。林挽花立刻堆上笑容对张大旺说：“男的就男的，先‘请’来再说，我们三爷富甲一方，家大业大，养个把孩子还不容易吗。”
　　张大旺得了允许，又回到姜家，说要“请”姜阿雨，阿雨的爹娘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定价四百龙银，张大旺揣着姜阿雨的卖身契，牵着六岁的小娃娃回去交了差。
　　现下这个六岁的小娃娃被利岩带到自己屋里，一路上阿雨也在悄悄打量这个小哥哥，小哥哥比自己高大，穿得衣服好看，绣金厚袍子外面套一件黑绒坎肩，小哥哥生得招人喜欢，唇红齿白，眼睛亮闪闪的，指甲又短又干净。
　　姜阿雨立刻就喜欢上了利岩，他怯怯地站在堂屋，等着利岩发落。
　　利岩小大人一样坐在黄花梨椅子上，他刚练完拳，李妈担心他饿着，端上来了点心和果茶，阿雨呆呆地站在一边不敢坐，眼睛却黏在精白的点心和澄黄的果茶上。
　　利岩心想，这孩子还算规矩，就是馋了些。
　　李妈眼瞧着阿雨这小身段，心里止不住难受，家里体弱多病的二少爷也就比阿雨小一岁，身子看着都比阿雨壮，这孩子得是受了多少罪啊，当下李妈对着利岩说道：“少爷，这白桃酥得趁热吃。”
　　利岩沉稳地点了点头，对阿雨说：“你坐。”
　　阿雨直愣愣地坐到椅子上，由于人矮腿短，李妈还帮了他一把。阿雨坐下了，白桃酥的热气和香味离自己更近了，阿雨被勾得肚子都在咕咕叫，不过利岩没让他吃，他不敢吃，来的时候爹嘱咐他，以后一切听东家的。
　　利岩也听到了姜阿雨肚子的叫唤声，当即开口道：“吃吧。”
　　阿雨得了大赦，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白桃酥放到嘴里，这酥中间的馅儿被他咬开，白桃味道的糖汁化在嘴里，是从来没尝过的甜。
　　ɞ2020-11-03 22:53:21


第二章 
　　吃过白桃酥，现下最紧要的事情便是给姜阿雨安排住处。
　　利岩让李妈吩咐下去，他院子里靠东边的屋子拨给姜阿雨住，下人们手脚勤快，晚饭前就把屋子给收拾好了，阿雨就这样在利岩的院子里住下了。
　　第二天去学堂上课，利岩又郑重向五叔公提出让姜阿雨也来学堂。五叔公见他小小年纪就稳重知礼节，又在利季棠面前将利岩大大夸赞了一番。
　　阿雨就这样背着小布兜子和利岩一起去了学堂。
　　能来利家学堂听课的不是利姓小辈就是亲戚，前者譬如利岩，后者譬如林瀚海，林瀚海是林挽花大哥的儿子，因着小姑是利季棠现下唯一的房里人，林瀚海也跟着鸡犬升天，平日里爱欺负年纪小又是新来的同窗。
　　他本来不敢欺负姜阿雨，因为知道姜阿雨和利岩有点关系，可是一段时间下来，他发现利岩跟姜阿雨并不亲密，因此心思也活络了。
　　今天可逮住了机会，中午学堂里十几个孩子一起在饭厅用饭，姜阿雨人小体弱，最后才打上饭菜，他端着木盘子慢悠悠走过来，林瀚海就逮住机会伸脚绊了他一下。
　　“啊呀！”阿雨惊叫一声，人和饭菜一起摔到地上，今日的午饭有排骨和小油菜，都是阿雨以前在家吃不到的东西，眼见着就洒在了地上，阿雨眼睛一红，小嘴一瘪，当下就要哭出来。
　　“这是谁家的啊，笨手笨脚的，连饭都端不好。”看见自己的恶作剧成功，林瀚海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在另一张桌子坐的利岩抬起眼皮看了眼林瀚海，没作声，他倒要看看林瀚海这泼皮无赖还想怎样。
　　林瀚海盯住摔在地上的姜阿雨，他就盼着他哭呢，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阿雨愣是把眼泪憋回去了，因为他爹跟他说过，东家喜欢喜庆的孩子，所以他不敢哭。
　　只是，排骨和小油菜还有白米饭都洒在地上，实在太可惜，阿雨这样想着，竟蹲下来要把饭捡起来。
　　“你们看他在干嘛！”林瀚海看着阿雨的动作，捏起鼻子做出嫌弃的表情，“他竟然要把脏东西捡起来吃，又不是乞丐，脏死了！”林瀚海带头嚷道，周围跟他坐一张桌子的小孩子们也跟着起哄。
　　“小乞丐，脏死了！”一时之间整个饭堂里的孩子都跟着喊了起来。
　　阿雨呆呆地蹲在那里，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他在众人嘲讽的目光和言语中慌了神。
　　利岩在哄声中站起来，他径直走到姜阿雨面前，朝阿雨伸出了手，“够了，起来吧，我来扫。”他抓住阿雨小小的手把他拉起来，顺便狠狠瞪了林瀚海一眼。
　　“利岩，你跟这个小乞丐倒很熟嘛。”林瀚海走到利岩身边，不知天高地厚地挑衅着，“这个小乞丐是谁啊，诶，是不是你的那个啊？”
　　利岩把站起来的阿雨护在身后，盯着林瀚海，冷声问道：“哪个，说清楚。”
　　林瀚海朝他挤眉瞪眼，“就是三老爷和三夫人给你选的媳妇儿啊！”
　　“你说的三老爷莫非是我爹？”利岩问道。
　　“当……当然是你爹。”林瀚海感到莫名其妙。
　　利岩继续说道：“那倒是奇了怪了，三老爷是我爹没错，但我爹明媒正娶的夫人是南荣安家二小姐，也就是家慈，家慈多年前就已仙逝，”利岩眸中冷光一闪而过，“那么，你口中的三夫人又是哪位？”
　　林瀚海慌了神，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说的是……”
　　利岩没等他说完便继续道：“你说的莫非是林姨娘？”
　　这一声“姨娘”声音不大却十分冷利，林瀚海不由得被臊红了脸，额头上直冒冷汗。
　　同窗的无数目光如箭矢一般射向林瀚海，林瀚海在这眼神中再也受不住，终于哭了出来。
　　“少爷，他……他怎么哭了？”阿雨不解地看了眼林瀚海，又望着利岩，他年纪小，深宅大院里的桩桩件件都不太明白，根本不懂林瀚海为什么会为了“林姨娘”三个字哭。
　　“不管他，我们去重新打饭。”利岩冷着脸，心里冷笑，这个林瀚海如此在意门第身份，比林挽花可差远了。
　　他拉着阿雨的手往打饭的木桌子走，把同窗好奇的目光甩在身后，阿雨乖乖地跟着他，利岩忽然觉得被自己牵着的那只小手软绵绵的，很好捏。
　　利岩为姜阿雨出了头，以后学堂里都没有人再敢欺负姜阿雨。阿雨原本和利岩坐得不近，但他有意无意地挤在利岩身边，利岩也没赶走他，倒是饶有兴致地盯着这个小家伙日渐圆润的脸蛋，觉得有趣。
　　阿雨有时候会让利岩想起他二弟利岚，利岚是林挽花的儿子，先天体弱，林挽花舍不得让他上学堂，终日拴在自己身边养着。早些年利岚会偷偷到利岩的院子里找他玩，有天被林挽花发现了，那真是不得了，一通哭天抢地，利岚往后再也不敢来了。
　　想到这里，利岩眼神不禁暗了几分，他其实很想有个能跟自己玩到一处去的弟弟。
　　阿雨在学堂学习了一段时间，他脑子不笨，只是启蒙晚，姜家爹娘都是庄稼人，每日带孩子上山下田，哪里会识文断字，但阿雨认真努力，一遍记不住就再背一遍。
　　每日下了学堂，他总要到利岩的书房里跟最喜欢的少爷一起学习。少爷可真厉害啊，书看一遍就能记住。
　　“看什么呢，背书要专心。”利岩刚拿钢笔写了一纸的字，抬起头就看见阿雨眼巴巴望着自己，他放下毛笔，问道：“怎么了，想吃糖了？”
　　阿雨最近爱吃西洋奶糖，剥下的糖纸都舍不得扔，他说五颜六色，怪好看的。
　　“不是，就是，少爷的字，好看。”阿雨踮起脚尖，眼睛却盯着利岩的笔。
　　利岩笑了笑，把黑色钢笔递给阿雨，“你也试着写写。”
　　阿雨急忙摆手摇头，“不行。”他听李妈交待过，那钢笔可贵了。
　　利岩把笔塞他手里，“拿着吧，送你了。”他想着一支笔不算什么，何况姜阿雨到底是利季棠找来的孩子，对他好些也没坏处。
　　阿雨小心翼翼地接过钢笔，爱惜地把笔往裤子上蹭蹭，抬起一张白嫩的小脸冲利岩甜甜一笑，脆生生地说道：“谢谢少爷，我一定好好背书，好好练字。”
　　利岩温了书还要去后院的练武场练咏春，阿雨非要跟着他去，利岩于是拉着他软乎乎的小手到后院，在木人桩前站定，让阿雨在旁边看着他打拳。利岩年纪小，力道有限，但也打得有模有样，阿雨看着利岩，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他想少爷可真厉害啊。
　　ɞ2020-11-03 22:53:25


第三章 
　　近来天气也是奇怪，明明是冬日，天上却打起了雷，夜里利岩正睡着，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屋子的大门被打开一条缝，一个可可怜怜的小身影偷偷钻进利岩的睡房。
　　“嗯？谁……”利岩睡得浅，感觉到有人靠近，他右手迅速从枕头下面掏出匕首，猛地坐起身来，朝着身影就是一刺，眼看着就要刺中，“哗啦”天空一道闪电，屋子里被照得亮堂起来。
　　利岩借着光亮才发现这个“刺客”竟然是姜阿雨。
　　“你来做什么？”利岩悄悄呼出一口气，把匕首藏回枕头下面。
　　阿雨被吓了一跳，身体还僵着，过了会才颤颤巍巍地说：“我，我怕打雷，想和你一起睡。”
　　利岩哭笑不得，把被子掀开一个角冲着阿雨示意，“上来吧。”
　　“哎，谢谢少爷。”阿雨揪着小枕头爬上利岩的床，钻进他的被窝。
　　少爷的被窝真暖和，阿雨往利岩那边凑过去，小小的肩膀挨着利岩的肩，他的头也往利岩的方向凑，鼻子嗅了嗅，问道：“少爷，你搽香啦，真好闻呀。”
　　利岩微微躲了躲，他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应该是香波的香气。”
　　“香波？那是什么呀？”阿雨好奇地盯着利岩看，黑暗中，利岩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投下的光。
　　“西洋玩意儿，跟皂角一样。”
　　“西洋，西洋在哪啊？”阿雨又问。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利岩轻声说着，头转过去朝外看，窗外是黑乎乎的天，偶尔被一道闪电划破，变得透亮。
　　阿雨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利岩身边，打雷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日醒来，阿雨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给少爷添了麻烦，利岩倒是没说什么，依旧绷着一张小脸，该读书读书，该吃饭吃饭。
　　谁曾想，到了晚上，姜阿雨又揪着小枕头溜进了利岩的屋子。
　　“……”利岩起身把灯点上，盯着姜阿雨的小脸，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我不敢一个人睡。”姜阿雨低着头，一脸委屈。
　　屋子里一灯如豆，床上的利岩隐没在黑暗中，站在地上的小阿雨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光，黑是墨般的黑，光是星星般的光。
　　利岩表情松动了，朝阿雨说道：“好，来吧。”
　　阿雨得了允许，小脸上露出笑容，手脚并用，蹭蹭蹭地爬上利岩的床，利岩让他睡在里侧。
　　“你在家的时候也不敢一个人睡吗？”利岩关了灯和阿雨并肩躺下，顺便给他把被子盖好。
　　阿雨偏着头想了一下，说道：“在家的时候，我和爹娘哥哥姐姐们睡一张床呀。”窗外树影晃动，他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悄悄寻到利岩的手指，试探性地握住，利岩并没有拒绝。
　　“那你想家吗？想你娘吗？”利岩转过脸看阿雨的侧脸，看他小小的耳朵和日渐圆润的脸颊。
　　阿雨一下子握紧了利岩的手，小声说：“想，天天都想。”
　　利岩反手握住阿雨的手，说道：“我也是，我也天天都想。”
　　利岩的娘姓安，闺名雪湖，是南荣安氏一族的二小姐，十七岁嫁给利季棠，十九岁生下利岩，不久就害了病，没撑几年便香消玉殒了。利岩记得，他娘走的时候是个冬天，风也是这么大，这么冷，他晚上怕黑，到他娘屋里寻她，却摸到了她早已冰冷的手。
　　那时候他爹在做什么呢？大概正待在林挽花屋子里吃阿芙蓉膏吧。
　　冬夜的冷风顺着门缝吹了进来，小孩子体热，利岩下意识地靠近姜阿雨想要寻找点热度，阿雨也侧过身靠近利岩，他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利岩的肚子，利岩忍不住笑了出来。
　　“别闹，痒痒。”利岩动了几下试图躲过阿雨的手，阿雨却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一样，大着胆子去挠利岩的痒痒肉。
　　“少爷痒痒肉多，说明有人疼。”阿雨在黑暗中笑盈盈地说。
　　利岩像被戳中了心事，他把阿雨的小手握在自己手里。窗外狂风依旧，被窝里却很暖和。利岩想，原来两个人一起睡，真的比一个人舒服。
　　有了利岩的默许，阿雨每晚都跑来跟利岩一起睡，日子久了，包括李妈在内的利岩院子里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后来，阿雨甚至直接将枕头和被子挪到了利岩屋里。
　　ɞ2020-11-03 22:53:30


第四章 
　　一晃八个春秋已过，利岩转眼长成了十六岁的少年，姜阿雨也已经十四岁。
　　利季棠有意要让利岩接班，利岩这半年上午在利家学堂念书，下午就去利家铺子转悠，姜阿雨是他的小跟班，天天围着利岩打转。
　　“少爷，听他们说北街那边的教堂来了个西洋人。”姜阿雨喝着一碗冰糖水，嘴里甜甜的，夏天天热，冰糖水解暑气。
　　“还有呢？”利岩看见阿雨头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他面上不显，却掏出了自己的手巾递给阿雨。
　　阿雨不舍得用利岩的手巾，也不擦汗，只是小心地捏在手里，说道：“那西洋人是个先生，教洋文的。说过几日要开课，想学的都可以去教堂学。”
　　利岩不说话，只是闷着声喝糖水，阿雨知道少爷一直都这样，话不多但是有脾气有想法，阿雨也不多说，去不去由少爷决定。
　　一碗糖水见了底，利岩才开口，问道：“你想去？”他知道阿雨迫切地想学东西。
　　阿雨年纪渐长，越发觉得自己的身份在利家很尴尬，他是利家用四百龙银买回来的，是利家的家仆，却天天跟着大少爷上学堂巡铺子，不合适。
　　阿雨点点头，嘴唇上还沾着点糖水，说道：“想去，想学洋文。”
　　利岩盯着他的嘴唇眸色变暗。其实能不能去教堂找洋先生学习，决定权在利季棠手中，利岩说话不顶用，但有个人的话利季棠却会听。
　　利岩眼中的恨意一闪而过，他对阿雨说：“现在不能答应你，姑且再等几日。”
　　阿雨得了准信，点了点头，他信利岩，他知道利岩可厉害了，利岩说再等几日，那就绝不会是随口一说。
　　几日后，阿雨看见李妈和下人聚在一起闲聊，他蹑手蹑脚躲在一边听着。
　　“那屋又闹什么呢，一天天的，不消停。”
　　“嗨，还不是那个洋人教堂给闹的，那位太太劝老爷放岚哥儿去教堂学洋文。”
　　“呦，谁前些年说岚哥儿身体弱，非要请先生到家里教啊，怎么洋人以来，岚哥儿身体就好了……”
　　晚上利岩回院子里，阿雨给他盛饭，几次想把听见的八卦告诉利岩，利岩用眼神制止他。
　　食不言，寝不语。
　　凶巴巴的，阿雨想，我怕你哦。
　　阿雨总算把饭菜吃完，刚要开口，只听利岩说道：“下周我们就去教堂学洋文。”
　　“真的？！”阿雨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成圆形。
　　利岩点点头，“真的，不过那边人多眼杂，去之前我得跟你约法三章。”他伸出手比了个三的姿势：
　　“第一，紧跟着我；第二，利岚和我们一起去；第三，在外面不要叫我少爷，叫我哥。”
　　利岩说完就见姜阿雨一脸犹豫，想到他有可能是为要不要叫自己哥犹豫，利岩心里突然有些不舒服。
　　可是阿雨却说：“啧，利岚也一起去啊，为什么……”
　　利岩简直哭笑不得，说道：“你当这机会是怎么有的？他不去，你我能去？”
　　礼拜一，利岩带着姜阿雨出现在利家大门口，一同来的还有利岚，利岚今年有十二岁，被林挽花宠着，好在他天性不坏，因此利岩对这个弟弟有防备却无憎恶。
　　冤有头，债有主。
　　林挽花给利岚整理对襟领子，不住叮嘱道：“到了教堂，人多眼杂，要听你大哥的话，跟紧你大哥。”
　　利岚低声说道：“知道了，娘，我晓得。”
　　林挽花又挤出笑脸，对利岩说道：“岩哥儿，岚儿就交给你了，你是哥哥，多担待。”
　　利岩：“嗯。”
　　三人坐黄包车来到教堂，教堂里人挨人人挤人，利岩下意识去握阿雨的手，“抓紧我。”刚说完他的两只手就分别被人握住。
　　姜阿雨和利岚大眼对小眼。
　　姜阿雨：“！”他怎么能握少爷的手？
　　利岚：“！“他怎么能碰我哥的手？
　　利岩沉默了一下，最终一手牵一个，最起码明面上不能厚此薄彼。
　　阿雨盯着利岩握住利岚的手，心里一阵不舒服，他不愿意再看，因此眼神四下乱瞟，这下还真被他发现了一连三个空座位。
　　“哥，那边有三个位置，我们过去吧。”阿雨兴奋地说道，结果这话被利岚听见了。
　　利岚脱口而出：“你叫谁哥？”
　　阿雨跟利岩约法三章在先，但他身份还是下人，因此被利岚这么一问，瞬间就感到一阵心虚，只低着头不说话。
　　“是我让阿雨叫我哥的。”利岩话不多说，只抛下一句，利岚立刻不说话了。
　　利岚是最佩服他这个大哥的，无论他娘说大哥狼子野心也好，不怀好意也好，他始终记得小时候大哥对自己的善意，更何况大哥课业优秀，这半年巡铺子也到处得到嘉奖，利岚是真心实意把利岩当做自己的哥哥来看。
　　现在出现了个姜阿雨，明明是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却敢拉他哥的手，还叫利岩“哥”，这怎能不让利岚生气！
　　在利岚自顾自生气的时候，利岩已经拉着他们走到了空座位，三个人总算坐了下来。
　　刚坐没多久，就听见最前方有摇铃铛的声音，然后便是叽里呱啦的一串洋文，三人一抬头，就看见站在最前方的大高个子洋教士，自称汤姆森。
　　ɞ2020-11-03 22:53:34


第五章 
　　洋教士自称叫汤姆森，是主的忠诚信徒，受到主的指引来到东方颂扬主的事迹，顺便教授洋文。
　　利岩、阿雨和利岚就这样开始了洋文的学习，期间阿雨和利岚几番明争暗斗，搞得利岩一个头两个大，不过利岩看到阿雨每次为了赢得自己的“宠爱”那股努力的劲头，他心底竟然升起隐隐快意。
　　莫不是吃错药了？
　　利岩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干脆不去想了，平常又要学洋文，又要到铺子里算账盘点已经够他这个小少年受得了，至于自己的那点困惑，反正姜阿雨横竖在自己身边，哪天想明白了再说就是了。
　　他们在教堂里听了个把月的课，一开始还人头攒动，几节课后没兴趣的人就不会再来了，人数逐渐固定，汤姆森便发出声明接下来要收取学费，利岩出身于商贾世家，觉得汤姆森这样做无可指摘，况且学费也不贵。
　　多年以后利岩才知道，原来当时听课的人里有穷苦人家的孩子，尽管交不起学费，汤姆森依然让他们继续在教堂里学习。
　　汤姆森一开始只教授洋文，后来也会讲一些英格兰的风土人情。
　　“在英格兰，年轻男女之间是自由恋爱，所谓自由恋爱，便是双方自己认识，了解，亲近对方后自愿走进婚姻，组成家庭。”汤姆森在台上滔滔不绝，台下有个年纪稍大点的青年举手提问。
　　“密斯特汤姆森，我有问题，如果双方父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怎么办？”那青年一脸真挚，可能这正是他遇到的问题。
　　“那么，他们还可以私奔。”汤姆森眨了下右眼，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台下又有人提问，“在你们英格兰，男人和女人可以自由恋爱，那么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呢？”他提出这个问题就是要故意为难汤姆森。
　　汤姆森想了想，说道：“由于我是虔诚的教徒，我只能说，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的结合，是我的主所不允许的，但在英格兰确实有这种情况，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一种感觉，而无关乎性别。”
　　汤姆森的话轻飘飘地传到利岩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利岩感觉自己好像懂了，但是又好像没懂。
　　这天也巧，利岩下午去铺子巡视，那铺子连着仓库，常有伙计搬运货物，伙计都是青壮年，难免开几句玩笑说几句荤话，利岩冷着脸看他们干活，等伙计进了仓库，利岩看见地上有本书，口袋大小，大概是从伙计身上掉下来的，近日这种尺寸的连环画书最受欢迎。
　　利岩弯腰把书捡起来，书的封面画的挺好看，反正等着也是等着，他便翻看了起来，结果越看越心惊，这连环画里描绘的竟然是两名男子的情事，说白了，这哪里是连环画，根本就是春宫图。
　　利岩平日里虽然成熟稳重，但毕竟还是个半大少年，初次接触画上的内容简直臊得不行，赶紧把书放得离自己远远的，仿佛那纸上画的是洪水猛兽。
　　伙计把货物搬到仓库放好后又回了铺子，看见他们少东家红着脸抿着嘴坐在椅子上，面色不虞，伙计心里嘀咕，这少东家莫非是中暑了？
　　利岩平定心绪，询问了铺子这个月的生意情况，账房和伙计若是答不出来，利岩脸色立刻如水般沉黑，他会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让人心惊胆战。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利岩终于打道回府，伙计们站了半天，总算能松快松快身子去后院休息了。
　　“哎，咱这少东家还挺凶，看着怪吓人的。”一个伙计边转动肩膀边和同伴抱怨利岩。
　　“可不是嘛，不过，嘿嘿，少爷就是少爷，长得还真好看。”同伴踢着腿附和道。
　　“那是，也不打听打听少爷亲娘是谁，当年南荣第一美女。”
　　“嚯，怪不得，不过要说好看，他那个小跟班才是真绝色。”
　　“哦，那个什么阿雨吧，还真是，那大眼睛，红红的小嘴，那小腰……”
　　伙计们聊着聊着话题就往下三路去了，这时工头正好走近，两个人立刻闭嘴，一前一后排着队打饭去了。
　　利岩回到利家自己的院子，刚进屋就看见姜阿雨坐在桌子边，眼巴巴望着桌上的饭菜。
　　“怎么不吃饭？”利岩边洗手边问道。
　　“等你啊，少爷不吃我怎么敢吃。”阿雨撅着嘴哼哼唧唧，利岩猜他是在利岚那里受了气。
　　“给你，接着。”利岩掏出一个小纸包扔给姜阿雨，姜阿雨赶忙伸手接住。
　　“这是什么呀，”阿雨把纸包打开，看到里面包着的东西眼睛都亮了，“牛奶糖！”他拿出一块，剥开糖纸把糖含嘴里。
　　利岩盯着他红润的嘴唇看了两眼，“就吃一块得了，赶紧吃饭。”
　　姜阿雨含着糖，问利岩：“那个，你专门给我买的吗？那谁，二少爷有吗？”
　　利岩被他的话逗笑了，无奈地看他一眼，说道：“他没有，就你有。”
　　阿雨听完简直笑开了花。
　　晚上他和阿雨并肩躺着，这么多年了，阿雨还是不敢一个人睡，利岩院子里的人嘴严，家里没人说闲话。
　　今晚阿雨格外困，一躺下就睡着了，利岩温习完功课又捋清了几个铺子之间的关系，这才熄了灯上床。
　　黑暗里，阿雨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利岩的手背和阿雨的手背蹭到一处，那处的皮肤都有些发烫。
　　太过安静的夜晚，利岩忍不住想起下午看到的连环画里的画面，画上的姿势不堪入目，简直伤风败俗，可是他却总是忍不住想着，想着。
　　模模糊糊间，利岩来到了一处院落，到处都是花，桃红鹅黄青蓝靛紫，院子中间有架秋千，姜阿雨就在秋千上荡来荡去，阿雨看到他来了，笑着招呼他过去，声音又甜又脆，利岩走过去才发现，姜阿雨的衣服竟然是一层透明的薄纱。
　　利岩大窘，“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阿雨红着脸，说道：“不是你让我这么穿的吗？说这样……好伺候你。”
　　“胡说八道，你给我回去换身衣服！”利岩大怒。阿雨被他凶了也不气恼，而是向前走一步，依偎到他怀里。
　　“哥，别生我气。”阿雨的双手环住利岩的腰，头也靠在利岩的胸膛，利岩觉得自己腔子里那颗心越跳越快，下面也不太舒服。
　　终于，“啊！”利岩轻呼一声，从睡梦中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裤子脏了。
　　ɞ2020-11-03 22:53:38


第六章 
　　一连几天利岩做梦都会梦到姜阿雨，醒来就是一阵懊恼和后悔，他都怀疑自己有没有干净的裤子。
　　最让利岩无法接受的是，某天他发现姜阿雨竟然在院子里洗他的脏裤子。
　　“……”利岩简直要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冲阿雨问道：“姜阿雨，你不读书在院子里干什么呢？”
　　阿雨抬起头，他的脸在阳光下白皙清透，少年长了一对猫一般的圆眼睛，看向利岩的时候总是亮亮的，“书都看完了，我把你裤子洗了，”他搓着利岩的裤子，嘴里念叨着，“最近怎么老是换裤子，怪麻烦的。”
　　利岩心下大窘，但他多年来装惯了，脸上倒是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耳朵尖都红了。
　　他冷着声说道：“你洗吧，你爱洗就洗吧。”
　　姜阿雨觉得莫名其妙，好心给他洗裤子，还被说了一通，当下把盆一放，“不洗了，谁爱洗谁洗吧！”
　　这下惊动了李妈，李妈走到院子里，嘴里念叨着，“阿雨，你跟少爷嚷什么？看把你惯的。”
　　李妈这么一说，阿雨原本理直气壮仰起的小脸不由得低了下去，他闷闷地说道：“知道了，李妈，我错了。”
　　阿雨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这天下午利岩去铺子，想着早上让阿雨不高兴了，特意买了点巧克力和奶糖带回去哄他。然而下午他出门后，李妈就训了阿雨，讲了一通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把阿雨讲得直犯瞌睡。
　　“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对少爷要尊敬，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李妈捏着阿雨的耳朵，还不敢太使劲，阿雨皮肤嫩，捏肿了可不得了。
　　阿雨被捏着耳朵，心里感到阵阵委屈。
　　晚上利岩回来了，看阿雨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布菜，利岩心里纳罕。
　　“你怎么不坐下？”利岩抬起眼皮看他，阿雨的小脸垮着，满脸写着不高兴。
　　“是，这就坐。”阿雨得了利岩的首肯，规规矩矩地坐在平常坐的圆凳上。
　　利岩拿出买的巧克力和奶糖，哄着阿雨，“给你买的。”
　　阿雨接过来，小声地说了谢谢。
　　桌上的菜都是利岩爱吃的，糖醋小排，四季豆烤麦麸，蟹粉小笼包，还有两小碗素面，白净清透。
　　两个人都不说话，只低下头吃饭。
　　吃过饭，利岩咳嗽一声，示意有话和阿雨讲，阿雨便乖巧地走过去等着利岩开口。
　　想说的话已经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但真要说出口利岩还是犹豫了。真奇怪，堂堂利家少爷，对着掌柜和伙计都能拿出架势，偏偏对这个小跟班没辙。
　　以往利岩不知道缘由，如今想起他那几条裤子，总算明白过来。
　　利岩第一想法是当断则断，且不说他们都是男子，就算阿雨是个女孩，利岩要走的路也由不得那些花前月下儿女私情。
　　“阿雨，”利岩抬起头来，眼底一片清明，“你也大了，总不能一直和我睡一个房间，今晚便搬回去吧。”
　　听了利岩的话，阿雨不禁瞪大眼睛，这……少爷是要赶他走吗？
　　也不怪他这样想，阿雨上午刚被利岩凶过，下午又被李妈灌输了一通主仆有别，心里本来就委屈，利岩一提让他出去睡，阿雨瞬间就红了眼眶。
　　“哎，你别多想，”利岩不忍心看阿雨脸上的表情，怪可怜的，“就是，你看你也十四岁了，哪有一直跟我挤一个床的道理。”
　　阿雨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是，阿雨知道，现在不比以前了，少爷以前身边只有阿雨，现在又有了二少爷，少爷原本就是金尊玉贵的人，是阿雨以前高攀了，以后……”他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以后，阿雨离少爷远一些就是了。”
　　“……”利岩眼见阿雨难受，心里也真是无可奈何。
　　灯光下，眼前的少年人肌肤如玉，阿雨额头光洁，下巴尖尖，小脸上一双圆圆猫眼，嘴唇又红又润，阿雨无疑是长得好看的，李妈说阿雨跟利岩有缘，只因他那双眼睛长得太像安雪湖。
　　利岩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这又是胡说什么，你是家里‘请’来的贵人，谁敢嫌弃你？”
　　他不提还好，一提就让姜阿雨想到自己是利家用四百龙银买来的，一时之间情难自已，竟真的掉下泪来。
　　“少爷不必说了，阿雨这就去偏屋睡。”阿雨从床上拿起枕头，又抱上毯子，转身走出了门。
　　利岩关上门，心里烦闷得很，他躺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睡着。梦里姜阿雨又来了，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利岩觉得自己没救了，一起睡会梦见，现在不一起睡了，梦得反而更频繁。
　　哪有这样的道理？
　　姜阿雨最近都躲着利岩，他单方面的和少爷冷战，连带着也不跟利岚争宠了，连利岚都觉得奇怪。
　　“小跟屁虫，你最近怎么不跟着我哥了？”上洋文课的时候，利岚逮住机会问姜阿雨，阿雨被他问的烦了。
　　“你们都是少爷，就我是下人，哪有下人缠着少爷的道理。”阿雨故作低眉顺眼地说道。
　　利岚心想，我也是少爷，你还不是这么跟我说话，阴阳怪气！
　　利岩被阿雨冷了一阵，心里难受，平日里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得发狠，他生姜阿雨的气，狠他的天真懵懂，徒留自己一个人受煎熬。
　　这天阿雨上完洋文课，汤姆森先生请来一位女士，女士名叫菲欧娜，年近三十，身材高挑，金发碧眼，据说是牛津大学数学系毕业的高材生，曾在英格兰首都某所中学任教，打算在城西绒花街办数学班。
　　阿雨还想继续学，他一直都很羡慕掌柜和账房先生，如果自己也能算，就可以长久地留在利岩身边了。但他也知道，绒花街的数学班跟利家学堂和教堂的洋文课都不一样，以前他只是陪少爷读书，现在是自己想学，能不能去可由不得自己，阿雨只能去求利岩。
　　这天晚饭，冷了利岩两周的阿雨破天荒做小伏低起来，利岩喝着汤，憋着笑问道：“说罢，有什么事？”
　　阿雨说道：“少爷，这些日子是我错了，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可是，能不能让我去绒花街听数学课。”
　　他把菲欧娜女士的事情告诉了利岩，利岩觉得学点算术对姜阿雨没坏处，可他被阿雨冷了两个礼拜，总想欺负他一下，便装作思索状，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夕阳最后一丝光笼在阿雨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利岩甚至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挠得利岩心痒痒，他兀自叹了口气，算了吧，认输了。
　　利岩饭也不吃了，拉着阿雨的手走到书房，拿起钢笔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锋奇。
　　“我的字。”利岩说。
　　然后又在这两个字旁边写了另外两个字——润声。
　　“你的字。”利岩把笔放下，“以后去绒花街读书，不比以往在家里或是在教堂，是正正经经的学习，有个字在外面行事也方便。”
　　姜阿雨低着头，先看了“锋奇”，又看了看利岩给他取的“润声”，怎么看怎么高兴。
　　“嗯。”他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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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时光转瞬飞逝，姜阿雨都过了十六岁生辰，李妈给他下了碗长寿面，利岩送了他一支钢笔，当晚姜阿雨便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字，“润声”，又写下了利岩的字，“锋奇”，他和利岩的名字挨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愉快。
　　阿雨在菲欧娜女士的课堂上学到很多知识，女士除了教数学，还教他们天文、地理、化学和生物，甚至于生理知识。
　　这一年利岩已经十八岁了，由他二伯利仲桑带着做生意，利家在南荣家大业大，有茶铺、当铺、粮铺、药铺和胭脂水粉铺子，利岩在外老持稳重，很得那些豪绅世家长辈的喜爱。
　　夏天雨水多，夜里雷声轰轰，阿雨被吓得睡不着，终于顶着雨小跑几步躲进了利岩的屋。
　　利岩眼见着自己屋的门被推开，姜阿雨“哧溜”一下便钻了进来。
　　“外面打雷，睡不着，我害怕。”阿雨委屈巴巴地和利岩对视，他年岁渐长，身体抽了条，腰细腿长的，任谁看都是顶顶的美少年。
　　利岩正靠在床头翻着书，看姜阿雨进来，便下了床给阿雨取手巾，“擦擦吧，都淋湿了。”阿雨接过手巾，也不避讳，先把衣裳裤子都脱了搭在衣架子上，再用手巾擦身子。
　　阿雨背对着利岩，灯光下少年人的身体白皙修长，这些年，利岩对阿雨的那点心思如稻谷般疯长，压都压不住，他为此烦恼了好久，最后他明白了，压不住就不压，横竖早晚会让阿雨成为他的人。
　　阿雨擦干净了身子，把手巾搭起来，转过身子看利岩。
　　“你睡里面。”利岩随意地指了下床铺。
　　“好。”阿雨乖乖地点点头，上了床，在床铺里侧躺好。利岩熄了灯，也上了床，和阿雨肩并肩躺着。
　　窗外雷声轰鸣，偶尔有闪电劈开夜幕，阿雨吓得握紧利岩的手，利岩笑话他，“怕成这样？你自己一个人睡的时候可怎么办？”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阿雨就有满腔委屈。
　　“还不是因为你嫌弃我，不让我跟你一起睡，每次打雷我都好怕。”阿雨说着又往利岩的方向靠近几分，胸膛贴住利岩的手臂，利岩甚至能感觉到阿雨心脏的跳动。
　　“咚。”
　　“咚。”
　　一如自己。
　　阿雨身上有一股香味，淡淡的很好闻，利岩忍不住凑近他的脖子嗅了嗅，才发现原来是香波的味道。奇了怪了，自己也用同一瓶，怎么平常没觉得有多好闻。
　　“少爷，痒痒。”阿雨被利岩的呼吸弄得痒痒，忍不住往后躲。利岩眼明手快地箍住他的手威胁道：“不许躲，躲什么躲，只许你晚上让我烦，不许我让你痒痒？”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阿雨听不懂，只知道利岩一边抓紧他双手手腕，一边用另一只手挠他痒痒肉。
　　“哈哈哈哈，痒死啦，少爷，我错啦！饶了我吧！”阿雨被利岩的动作搞得大笑不止，前仰后翻左右扭动。
　　利岩故意粗声粗气地说：“叫什么少爷，叫哥！”
　　阿雨听话地叫出声来，“哥，哥，我错了，别闹了！”这时候别说利岩让他叫哥，就是让他叫爹叫大爷他也得叫。
　　阿雨那声“哥”叫得软绵绵的，尾音轻颤，利岩的心就像被幼猫爪子挠了一下，舒服得紧。
　　“这就对了，”在黑暗中，利岩对阿雨说，“以后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我哥。”
　　说来也怪，这天过后，阿雨自然而然地搬回了利岩的屋，李妈原本颇有微词，但见利岩冷着脸不发一语，也不敢多说，少爷就是这个院子的主人，他想要个把人进自己屋，别人敢说什么？
　　阿雨的快乐也感染了旁人，这天课后，菲欧娜女士就随意地问了他一句，“姜，你看起来很快乐，是谈恋爱了吗？”
　　“啊？”阿雨被问得一愣，他最近确实高兴，但是那是因为利岩让他回屋和自己一起睡，“不不不，我最近是很高兴，但是不是因为恋爱。”
　　“那是因为什么呢，愿意跟我分享一下吗？”菲欧娜露出狡黠的笑容，天知道南荣的生活是多么的平静无聊，她太需要一点乐趣了。
　　阿雨犹豫了一下，慢慢说道：“您知道我是利家的……仆人，我和少爷自小一起长大，因为我怕黑又怕打雷，晚上一个人不敢睡，之前少爷说我们年纪都大了，不能在睡一张床了，最近打雷，我去他屋子里睡，他居然没赶走我，所以这几天我都睡得很香。”阿雨说完，还朝菲欧娜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菲欧娜拿起小扇子扇了两下，问道：“所以……你是因为能跟少爷睡一张床而开心？”
　　“是啊。”阿雨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对，但他发现菲欧娜女士的脸色明显变得古怪，古怪中又透露着一丝……兴奋？
　　“姜，你喜欢你的少爷吗？”菲欧娜忍不住问道，问完只见姜阿雨用力点了点头。
　　“喜欢啊！”阿雨一脸天真地说道。
　　“那你想亲吻他吗？”菲欧娜循循善诱道。
　　“啊？”阿雨瞪大眼睛，使劲摆了摆手，“老师，不是您想得那样。”
　　菲欧娜忍不住摇了摇头，少年，你的脸都红成这样了竟然还不自知，呵，神秘的东方，十六岁的少年如此天真。菲欧娜转身从自己的办公桌抽屉下面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阿雨，“这是英格兰妇女会编撰的《生理卫生知识手册》，送给你，希望能帮到你和你的少爷。”
　　阿雨莫名其妙被塞了一本册子，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他把册子放进布包，放学回了利家。
　　利岩一大早就和利仲桑坐火车去了北都，利家要在北都开茶铺，利仲桑带着利岩去考察，阿雨只能一个人睡了。
　　他躺在利岩的床上，百无聊赖之间忽然想到白天菲欧娜送了自己一本册子，阿雨起身从包里掏出来，他靠在床上翻开了这本册子，可刚翻了没几页便羞红了脸。
　　这……这也太直白了些！
　　册子里详细地绘制了人体的各个器官，以及让这些器官感到欢愉的方法，当然也包括男性和男性之间。
　　“这都是什么啊啊啊啊啊！”阿雨把这烫手的册子合上塞进了布包，想着明天一定要还给菲欧娜。
　　这东西被旁人看到了可不得了。
　　阿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大概是想得累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朦胧中，阿雨看到了利岩。利岩径直朝床边走来，阿雨叫了一声“哥”，利岩没说话，只是俯下身来吻上阿雨的嘴唇，利岩的唇有些干燥，但很柔软，阿雨挣扎了一下，没躲开，只能接受这个吻，利岩用手轻轻推了下阿雨的肩膀，阿雨便重新躺回床上，痴痴地看着他解开了自己上衣的扣子……
　　“啊！”阿雨终于从梦中惊醒，窗外天光大亮，他觉得下面有些不舒服，低头一看。
　　天呐，他裤子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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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连几日，阿雨仿佛变成了当初的利岩，白天总是在洗裤子，李妈向他撇去奇奇怪怪的一眼，院子里其他半大不大的小姑娘则红着脸看阿雨，背着他偷偷地笑。阿雨看了菲欧娜女士的小册子，他知道裤子脏不要紧，最要紧的是怎么脏的。
　　他竟然是想着利岩……
　　“啪！”阿雨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恰巧被路过的李妈看到。
　　“这孩子莫不是得了疯病，自己打自己哦。”李妈摇着头走开，去厨房给他们煮秋梨膏。
　　南荣的秋天来了。
　　利岩一去北都就去了两个月，期间给家里带过两封信，都是报平安，语气不咸不淡，显然是故意写给他爹和林挽花瞧的，跟他对外的脸色一样，无喜无悲。
　　阿雨不喜欢他信里的口气，他想怎么样呢？阿雨偏了偏头，发现自己想听利岩用低沉的声音命令自己“叫哥”，或者想听利岩叫他“润声”。
　　这么一想，脸又红了，下面也……
　　唉，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这天阿雨刚从绒花街放学回家，就见院子里热热闹闹，跟过年一样，李妈见他回来便招呼道：“阿雨快来，少爷回来了。”
　　阿雨眼睛发亮，一股巨大的喜悦席卷而来，他三步并两步地朝院子里跑去，把李妈那句“慢点，别摔着”甩在身后。
　　利岩正在堂屋被一群人围着，阿雨别人没瞧见，一眼就瞧见了利岚，利岚不顾他娘林挽花的反对，一听说他大哥回来了，立刻颠颠儿地来到利岩院子里，现下正亲亲热热地搂着利岩的胳膊凑近了说话。
　　阿雨心里涌上酸涩，他以前不懂自己为什么看到有人往利岩跟前凑就不舒服，现在也洗了这么多天裤子了，再不懂他就是大傻子。
　　利岚正嘴甜着呢，一声声“哥”叫得别提多欢，阿雨抿着嘴，凑到人群里，眼神和利岩的撞在一处。
　　“阿雨，来。”利岩冲阿雨招招手，顺便把围着的人都散了，“先去做事，装好了一个一个排队试。”利岩的话大过天，众人立刻鸟兽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阿雨走上前，看桌子上摆着个东西，他在菲欧娜女士那里见过，西洋玩意儿，电话。
　　“看看，以后咱们屋就有电话了。”利岩举起电话冲阿雨晃了晃，阿雨脸上总算有点笑模样了。
　　利岩隔着利岚打量着阿雨，瘦了，还是尖尖下巴，小脸大眼睛，真好看。
　　阿雨也偷瞄利岩，随着年岁渐长，利岩相貌的优势越发明显，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有种惊心动魄的英俊。
　　也难怪利仲桑带他到北都社交场合走了一圈，多少莺莺燕燕便扑了上来，利岩只得提前打道回府。
　　阿雨看了一眼，心跳得厉害，不敢再看了，低下头假装摆弄电话。
　　二人之间的利岚只觉得大哥和姜阿雨之间的氛围有点古怪，他也说不上来是哪里怪，就是不对劲。
　　“姜润声，你不是在菲欧娜女士那里学西洋知识吗，会装电话吗？”利岚开始没事找事，他对哥亲自给阿雨取了“润声”这个字心生嫉妒。
　　我可是我哥的弟弟，他都没给我拟字。
　　“不会，但我可以学。”阿雨不上他的当，他才不要当着利岩的面跟利岚吵架，幼稚，丢人。
　　“学，怎么学，让我哥花钱送你去个装电话的学堂？”利岚冲他翻了个白眼，他早就觉得他大哥太宠这个姜阿雨了。
　　阿雨低下头不说话，利岚这句话犹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浇醒了姜阿雨。说白了他还是利家花钱买来的下人，吃穿用度，哪一样不得倚靠利岩，就这样他还敢肖想利岩，简直不自量力。
　　利岩见阿雨不高兴了，沉下脸说道：“利岚，你该回去了，别让你娘着急。”
　　“啊？ 哦……哦。”利岚被利岩这么已提醒，眼见日头西沉，再不回去林挽花又要念叨了，便赶紧匆匆告了辞，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利岩和阿雨，利岩往椅子上一坐，问道：“我不在这段时间，家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阿雨规规矩矩地回答道。
　　利岩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我怎么听李妈说，你天天一大早就洗裤子？”
　　“咳，咳咳咳。”阿雨被戳中心事，一口气没上来，利岩倒了茶水递给他。
　　“喝吧。”利岩把杯子递过去，阿雨仰起头一饮而尽。
　　屋子大门敞开，夕阳尚有一丝余晖，利岩看着阿雨通红的脸，忍不住用拇指蹭了蹭食指指腹。
　　是谁？院子里的人？还是外面的？总不能是菲欧娜女士吧，女士确实容貌气质出挑，但年岁相差太大了些。
　　利岩想，阿雨到底是长大了。
　　自从利岩回来，阿雨主动要求一个人睡，他再也不能心无旁骛地躺在利岩身边了，利岩先是不许，说阿雨想来来想走走，把自己屋当做什么？
　　阿雨据理力争：“以后少爷总要娶少奶奶吧？我总是在少爷屋子里住着，像话吗？”阿雨一急难免口不择言，一开口说出的话竟化作利箭向自己心口插去。
　　“……”利岩凶狠地瞪着眼前的少年，好啊，姜阿雨，你竟是这样想的。
　　利岩是被伤到了，从他懂事以来就只想着阿雨一个人，没想到，姜阿雨让他去找什么少奶奶。
　　“行，姜润声，”利岩朝他挥挥手，不看他，“搬去偏屋自己睡去吧。”
　　过了两天，利岩请了南荣装电话的工人来家里帮忙，电话装好了，利岩先让李妈试，李妈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往前挪了一步，拿起金灿灿的话筒。
　　“喂？”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响声，周围笑作一团。
　　“李妈，你拨这个号，利岚在那头听着。”利岩给了李妈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他爹屋里那台电话的，利岩跟利岚说好了，让他在那头守着。
　　李妈便按照数字拨了几个圈，电话被接起来，果然二少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喂，喂，是二少爷吗，我是大少爷院子里的李妈啊。”李妈兴奋地握紧话筒，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神情。
　　接下来，利岩院子里一个个的都排着队给利岚打电话，利岚当了一上午的接线员，也不恼，好玩儿得很。
　　这天姜阿雨趁利岩去利三爷屋里谈事情，偷着帮利岩收拾屋子，这才秋天，阿雨就想着该给利岩衣柜摆上冬装了，他担心其他人不知道利岩的喜好，就他自己做事才妥帖。
　　结果利岩屋里的电话“叮铃叮铃”地响了。
　　阿雨以为是利岚的恶作剧，就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娇滴滴的声音。
　　“喂，请问是利府吗？麻烦找一下大少爷利岩。”那声音甚是清脆婉转，像春天的黄鹂鸟。
　　“您好，您是哪位？”阿雨压住心口的酸涩，规规矩矩地问话。
　　听那边笑了两声，才开口说道：“烦请跟利大少爷说一声，就说北都苏二邀他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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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利岩从他爹院里出来，沉着一张脸想事情，院子里的小姑娘们看到利岩纷纷红着脸，娇娇地叫一声“大少爷”，利岩稳重地点点头，不知怎的又惹得一阵偷笑声。
　　这条走廊拐个弯就到了利岩的院子，利岩刚进门，就见阿雨迎面走过来，满脸写着不高兴。
　　利岩心想，又是谁惹他了。
　　阿雨闷闷地说道：“少爷，刚才北都苏二小姐给您来电话，说邀您赏花。”
　　利岩一听脸色都变了，没顾上跟阿雨多说两句便径直往自己屋里走。阿雨眼巴巴地望着利岩的背影，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新买的电话就摆在桌子上，一束光照下来，金色话筒闪闪发光，利岩拿起电话拨了号码，那头传来年轻女孩儿的声音，“喂，利大少爷吗？”
　　“嗯，是我。”利岩说道。
　　电话那头的年轻女孩名叫苏灵境，父亲是北都铁路局副局长，是利岩这次去北都认识的朋友。
　　苏灵境在北都的时候也曾邀利岩赏花，不过赏的却是罂粟花。
　　“利少爷，罂粟花在你爹手里只能是阿芙蓉膏，但是在我朋友凯瑟琳手里却能提取出吗啡，”苏灵境用手拨动着盆中那朵鲜红花朵，“我打算在南方办厂，大量生产吗啡药剂，如何，加入我吗？”苏灵境看着利岩，露出明媚笑容。
　　她口中的凯瑟琳来自俄罗斯，是圣彼得堡大学医学系毕业的高材生。
　　“为什么是我？”利岩问道，“这件事由苏局长去和我二伯谈不是更稳妥吗？”他盯着苏灵境的脸，而后者则不闪不避。
　　“怎么，利家大少爷，对办个厂这种小事都没有决定权？”苏灵境眼波流转，她穿着素色镶银旗袍，衬得纤腰不盈一握，利岩在这种时刻无端地想到阿雨。
　　利岩盯着那朵血红的罂粟，并不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苏小姐刚从俄国留学回来没多久吧？”
　　苏灵境点点头。
　　利岩笑了声，“刚回来就接到了任务？”他用那双墨色的眼睛盯着苏灵境，苏灵境感觉自己仿佛被丛林中的猎豹盯上了。
　　“我在黄金岛有处地，一直废弃着。”利岩漫不经心地说道。
　　“嗯……啊？”苏灵境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利岩说：“我们可以先试试。”
　　……
　　利岩这边和苏灵境聊了半天正经事，挂电话之前特意说道：“以后电话里不要提‘赏花’，直接说是苏小姐。”利岩声音很冷，很凌厉。
　　苏灵境在电话那边打了个寒颤，挂了电话便扑到密友凯瑟琳怀中撒娇。
　　这个利少爷还真是喜怒无常，嘤嘤嘤，人家为组织付出太多。
　　利岩出了屋去找姜阿雨，阿雨正躲在自己的偏屋里，窗帘拉得结实，一丝光也透不进来，阿雨抱膝缩在床上，可怜巴巴的。
　　“躲屋里干什么呢？西大街开了家蛋糕店，走，哥带你去吃。”利岩还气着阿雨让他找少奶奶的事，可是心里毕竟疼他，就算生他气也总想着要见一见。
　　阿雨不理他，心想：明明已经告诫过自己不要对少爷有非分之想，可是一听有小姐来找他，自己心里还是会难受，这可怎么办才好。
　　利岩过去拉他的胳膊，“怎么了，谁又让我们阿雨不高兴了。”
　　阿雨躲着他，“没人，我自己跟自己较劲呢。”
　　利岩和阿雨在偏屋里拉拉扯扯，突然听见李妈在外面嚷，“少爷，少爷，快，老爷……老爷晕过去了。”
　　利岩上午刚跟利季棠谈完事情，下午利季棠吸了几口阿芙蓉，直接晕了过去，把林挽花吓得够呛。
　　利季棠的大院子里乱乱哄哄，林挽花在那哭天喊地，利岚站在他娘身边不住地安慰着，此时有人喊了一声“大少爷来了！”众人见利岩来了都宛如吃了定心丸。
　　利岩看了眼林挽花，朝利岚说道：“给你娘搬把椅子。”利岚点点头，把林挽花扶到椅子上坐。
　　张大旺凑过来，“少爷，已经去请大师了。”他说的大师就是一直给利家算命的那位，当年算出了个姜阿雨。
　　利岩冷声说道：“先送去医院。”南荣年初开了家医院，就在南大街。
　　“不成！不能送去医院。”林挽花突然出声阻止道，“那西洋玩意儿能好得了吗，我听说医院要把人开膛破肚，肠子都流出来了，怎么能把老爷送去医院？”
　　“姨娘，你当如何？”利岩听完林挽花的胡话，面如沉水，眼睛盯住她，一动不动。
　　“得……得等大师来了再说。”林挽花被利岩的眼神吓了一跳，心想：还真是个狼崽子。
　　利岩说道：“等大师来我爹人都没了，这事我说了算，送去医院。”
　　张大旺看了看利岩，又看了眼林挽花，最终还是按照利岩的意思把开春买的小轿车开出来，把利季棠搬到后座，利岩坐在副驾驶，车子一溜烟开到了南大街的医院，林挽花等人则在家里等着。
　　利季棠没什么大碍，就是常年吸食阿芙蓉膏留下了病根，在医院吊了两瓶水，人也慢慢恢复了知觉。
　　医院里一股子消毒水味，利季棠死活要回利家，利岩能镇住林挽花，但利季棠毕竟是他亲爹，没办法，利岩只好给他办理了出院。
　　小轿车又拉着利季棠和利岩回了利家大院，利岩搀着利季棠一进院门就看见大师戴着个面具在驱邪，嘴里念念有词，他的两个小徒弟把个人压着，其中一个拿了根针往那人指尖扎，利岩定睛一看，被扎的不是阿雨又是谁？
　　利岩平日里的老持稳重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忍住怒气走过去扯开压着阿雨的那两个人，把阿雨扶起来，“阿雨，没事吧？”利岩眼瞧着阿雨眼眶红了，一副受委屈的样子，真心疼坏了。
　　大师停下念经，冲过来阻止利岩，“使不得啊，大少爷使不得。”他说，“大少爷，老爷这次是惹了煞，需得用八字相合的贵人的指尖血冲喜，姜贵人正合适啊！”
　　“我爹已经好了！”利岩把阿雨护在身后，转过身盯着利季棠，利季棠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这个大儿子。
　　利岩让他想到了发妻安雪湖，又美又傲的安家二小姐，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利季棠就情不自禁地爱上了她，尽管安雪湖跟自己二哥曾有婚约，利季棠也不在意。
　　可是，安雪湖有一时一刻在意过自己吗？
　　利季棠的心渐渐冷了下去，他听见自己说：“按大师说的办。”
　　于是大师的两个小徒弟又要去利岩身后捉阿雨，利岩想继续护着，但阿雨却自己把胳膊从利岩手里抽了出来。
　　阿雨低声说道：“少爷，别为我顶撞老爷，我没事，就让大师作法吧。”
　　利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过身，面朝众人说道：“我看今天谁敢用你作法。”他音调不高却掷地有声。
　　这话一出，林挽花先坐不住了，大师是她请来的，若是今天不能作了这仪式，她这个姨娘以后更没法服众，这利家的深宅大院里谁还把她当回事。
　　林挽花柔声说道：“岩哥儿，知道你宅心仁厚，菩萨心肠，但你也疼疼你爹啊，”她朝坐在正首的利季棠靠近一步。
　　“大师只不过要取阿雨指尖几滴血，却可以救你爹的命，孰轻孰重，相信岩哥儿心里有数。”
　　利岩不理她，直接走到利季棠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冲利季棠郑重说道：“爹，听儿子一言，阿芙蓉膏不能再吃了，”他目光灼灼，不避不闪，“只要爹谨遵医嘱，按时服药，身体总能恢复。”
　　利季棠沉默片刻，问道：“你今天是执意不让大师作法了？”
　　利岩说道：“爹是饱读诗书的人，今日作法有没有用，爹和儿子心里都清楚。”
　　父子对峙，一时之间厅上谁都没敢说话，阿雨在一旁急得要哭，他没想到利岩会为了自己忤逆利季棠。
　　我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少爷为我出头？
　　时已近午夜，利季棠终于开口，“行了，今日都乏了，挽花，扶我回屋吧。”
　　林挽花愣了一下，随即麻利地扶住利季棠，“爷，那这作法……”
　　利季棠挥挥手，“让厨房准备好酒好菜款待大师一行，再备下五百银元。”
　　“好嘞。”林挽花脸上勉强维持着笑容，小心翼翼地扶着利季棠离开了大厅。
　　众人这时才反应过来，赶忙假装无事发生，有人将大师一行请到饭厅，利岩不管周遭如何，只拉着阿雨的手径直回到他的院子。
　　利岩把阿雨带进自己的屋，他让阿雨坐下，自己倒了两杯水，递给阿雨一杯。
　　“渴死我了。”利岩仰头将手中的水一饮而尽。
　　阿雨见利岩杯子空了，赶紧给他满上。
　　“这么殷勤？”利岩抬眼皮问道。
　　阿雨眼眶还红着，啜啜说道：“今日你何必为了我跟老爷吵架呢，不就抽点血吗，不碍事的，再说了老爷本来就因为林姨娘的挑拨对你……”
　　“你就没别的要对我说了？”利岩打断了阿雨的话，沉着脸盯着眼前的人。
　　阿雨被他盯得不自在，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也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
　　利岩握住了阿雨端着杯子的手，笑道：“你说句‘谢谢哥’或者‘你真好’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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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阿雨臊红了脸，被利岩握住的那只手变得好烫，仿佛被火苗舔过一般。
　　利岩看阿雨不说话，问道：“阿雨，你懂哥是什么意思吗？”
　　窗外有一轮明黄色的月，挂在蓝黑色天幕上，显得越发澄澈迷人，星星四处散落，一闪一闪得仿佛正偷偷瞧着屋里的两个人。
　　阿雨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利岩想，他大抵还是太小了些。
　　其实哪里小了，利大少爷第一次动心的时候也就像阿雨那么大。
　　却听阿雨轻声说道：“哥，我……我就是个下人，不值得你对我这样好。”
　　“胡说八道，”利岩双手放在阿雨肩膀上，把他扳正面朝着自己，利岩看着阿雨的眼睛说道：“你值得，别怕，有哥护着你，谁都不能欺负你。”
　　阿雨因为利岩的话而轻轻颤抖，他胃里好像有一群蝴蝶在飞，心上好像有一只小鹿在跳，他听见自己用发颤的声音问道：“那，那将来哥有了少奶奶，还会护着我吗？”
　　利岩听阿雨又提起那没影子的少奶奶，心下觉得好笑，他问阿雨：“哪里就会有少奶奶了？”
　　见阿雨不说话，利岩为了让他宽心，斩钉截铁地说：“放心，有了谁，哥也会永远护着你。”
　　阿雨得了那句“护着你”，心里甜丝丝的，但又存着一丝惆怅，阿雨心想：怎么不会有少奶奶呢，早晚都会有的，比如北都的那个苏小姐。
　　阿雨这点小心思利岩可不会懂，利岩躺在床上，琢磨的是如何让阿雨摆脱“贵人”的命运，最紧要的就是把他的卖身契拿回来，烧了。
　　当时买阿雨是林挽花的主张，卖身契自然也在林挽花手里。
　　利岩思忖了一周，终于决定找林挽花摊牌。
　　堂屋桌子上摆着大果盘，盘子里盛着红艳艳的苹果、绛紫色的葡萄、火红欲燃的石榴和黄澄澄的橘子，林挽花正坐在椅子上看茶铺的账簿。
　　“夫人，大少爷来了。”林妈在她旁边小声提醒。
　　林挽花把账簿合上，眉头一皱，“他来干什么？”心想：这个利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大约还是为了上回请大师的事情怪她，要来兴师问罪。
　　这么想着，利岩已经来了堂屋，他朝林挽花点点头，说道：“问姨娘好，今日来是有件事要和姨娘商量。”
　　他一口一个“姨娘”，林挽花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但又一想，横竖平日里利岩也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今日还算客气，便说道：“嗯，有什么事就说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厉岩喝了口桌上的茶，“姜阿雨在我屋里伺候十年了，也算尽心尽力，可我院子里的人卖身契却还在姨娘这里，”他放下茶盏，缓缓说道：“这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吧，不知道能否请姨娘将他的卖身契还来？”
　　林挽花心里冷笑，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她面上却换了副笑模样，“岩哥儿，不是我不给你，姜阿雨是咱们老爷请来的‘贵人’，那是帮着老爷治病的，契虽在我手上，给不给却是老爷决定。”她从果盘里拿了颗橘子，用手剥开，开口道：“不如，去问问你爹？”
　　利岩不欲与她多逞口舌，直说道：“我知道当年姨娘花了四百龙银买下阿雨，如果姨娘把契给我，今日这笔钱就可以还给姨娘。”
　　其实哪里是林挽花出的四百龙银，不过是借口拿钱换契。
　　林挽花听利岩这样说，随即朝林妈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林妈点头离开，她走后，堂上只剩利岩和林挽花两人。
　　新剥开的橘子有股香气，混着堂上的桂花熏香，利岩不禁皱了皱眉。
　　只听林挽花说道：“岩哥儿，我呢，是个妇道人家，却也知道这些年外面世道不太平，钱是越发不值钱了。”
　　利岩瞧着她手里剥开的橘子，沉下脸来，问道：“姨娘开个价吧。”
　　林挽花笑了，她等得就是利岩这句话，像她这种“妇道人家”旁的也许看不出来，“情”之一字却门清，利岩今日肯为了那小仆人来，足以说明姜阿雨在利岩心中的地位。
　　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要不是因为还想着钱，林挽花真想拍着手大笑一场，她稍稍平定心绪，伸出两只手，先是用两手手掌冲着利岩，很快又翻到手背。
　　“岩哥儿既然这么痛快，那就百倍奉还吧。”
　　“好，说定了，百倍奉还，四万银元，一分不少。”﻿利岩嘴抿成一条线，不带感情地说道。
　　事情聊完，二人再无话可说，利岩嘴里说着“告辞”便从屋子里出来了，他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去，身后的院子仿若一处巢窟；利岩复又抬头看天，此时秋高气爽，蓝天之上一丝云彩也无，阳光是暖融融的，利岩摇了摇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再说阿雨那边，菲欧娜女士南下黄金岛探亲，暂时休课，阿雨得了空闲，这周都跟着李全李账房算账。家里大大小小事宜花钱的地方不少，阿雨越算越咋舌，感叹利家真是家大业大。
　　李全见他认真，便把利岩院子里厨房采购的账交给他算，这也不算破了规矩。阿雨得了账簿，躲在自己的偏屋用功，连利岩进屋了都没意识到。
　　利岩自顾自地在他身边坐下，问道：“看什么呢，这么认真？”他靠得太近，呼出的热气吹在阿雨耳朵尖，阿雨心脏猛烈一跳，感觉耳朵都在发烫。
　　他往后挪了挪，把账簿给利岩看，“喏，算账呢。”
　　利岩看见账簿边上已经堆了一打纸，再看阿雨脸上露出的骄傲的小表情，忍不住捏了捏阿雨的脸，表扬道：“学以致用，真厉害了。”他心里其实在想：可真是个小娇妻、贤内助。
　　阿雨被利岩捏住的皮肤烫得惊人，阿雨想，好像从利岩赶走大师那天开始，他对着自己就不再避讳了，越发的……越发的什么呢？
　　“我礼拜五要去一趟北都。”利岩说。
　　“啊……哦。”阿雨心里那点快乐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北都好啊，北都有苏二小姐。
　　“真想带你一起去。”利岩盯着阿雨红嘟嘟的唇忍不住说道。
　　可惜阿雨的卖身契还在利家，又未满十八，利家不可能派他出去做事，他就出不了南荣。
　　阿雨不知道利岩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安慰道：“等我十八了，就可以跟着哥出去做生意了。”
　　利岩点了点头，可心里却想着，我等不及了，我连两年都不想忍了。
　　礼拜五利岩离开南荣北上，苏灵境在北都翘首以待。
　　利岩终于到了苏公馆，苏灵境正躺在凯瑟琳柔软的胸脯上逗弄她那只布偶猫，看到利岩过来也不避讳，只是笑着对凯瑟琳说道：“凯特，这位就是让北都和南荣万千少女心心念念的利少爷利岩。”
　　利岩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肩膀比过去又宽阔了几分，身高直逼一米九，确实有资本，凯瑟琳对他点头致意，向利岩打招呼：“Здра́вствуйте，您好。”她一开口就是一口字正腔圆的北都官话北都官话。
　　凯瑟琳身高一米八八，金发蓝眸雪肤红唇，正经的高加索美人，苏灵境起身靠在她身上腻着她，竟然是一刻都离不开。
　　“您好，凯瑟琳小姐。”利岩脱帽致意，随后端正地坐在红丝绒沙发上，喝了口苏家下人准备的咖啡。
　　苏灵境把猫放到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去晒太阳吧，伏尔泰。”她一放手，那只布偶猫就欢快地跑走了。
　　利岩也不跟她废话，直接说道：“我有一套在北都的房子急着出手，可以请你帮忙吗？”利岩拿出一份房产相关文件，包括房子的地理位置、大小、内部布局、几间房间等等。
　　苏灵境接过去和凯瑟琳头并在一起看了看，惊呼道：“原来这栋是利少爷的房子，好漂亮！”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利岩说道。
　　凯瑟琳眯着眼睛问道：“利少爷是遇到麻烦了吗？”
　　“而且还是利家不能解决的麻烦，”苏灵境补充道，“等等，不会就是跟家里闹出的矛盾吧？”
　　女孩子直觉惊人，利岩也不打算瞒着，他对苏灵境和凯瑟琳说道：“你们想多了，我只是等着用钱娶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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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苏灵境嘴巴惊得张成圆形，“利少爷要结婚了？那可不得了，到时候不得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啊*。”
　　利岩不理会她的打趣，继续说道：“这个房子，最少也要卖四万银元。”苏灵境想开口打岔，利岩看她一眼，斩钉截铁，“这是给我未来夫人的聘礼，一分不能少，事成之后，给你一成好处。”
　　不知何时，那只叫伏尔泰的布偶猫又跑了回来，它抬起头看了看利岩，像是被惊吓到一般，又迅速跑走了。
　　苏灵境判断利岩是真话假话搀着说，但急着用钱不假，“好吧，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保准让你拿到四万银元。”她眼睛转了转，又说道：“不过一成好处我不要，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没想好，想好了跟你说。”
　　“好，一言为定。”
　　房子的事情放到一边，他们又开始商量起在黄金岛办厂子的事，事成之后利岩归心似箭，匆忙坐上火车回南荣。
　　结果一进屋子就被气到。
　　他二伯利仲桑遣人给利岩送新做的冬装，一件呢子大衣，法兰西最新的款式，来送衣服的是二伯母屋里的竹青。
　　竹青和阿雨同年，长相虽然不是绝色却清秀可人，现下正在屋子里拽着衣裳给阿雨比划，阿雨的头凑得近，都快跟竹青挨到一处了。
　　利岩咳嗽一声，“咳咳。”阿雨和竹青都转过身来。
　　“哥……少爷回来啦。”阿雨看了眼竹青，赶忙改口，走近利岩，伸手接过他手里拎着的包裹，小声嘀咕道：“怎么也没个人帮你接过来。”
　　利岩没忍住，伸手刮了下阿雨的鼻子，“我不让他们碰的，里面是给你的买的点心。”
　　阿雨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北都的莲蓉酥、栗蓉酥、牛舌饼都是阿雨爱吃的，平日吃不着，也就有人去北都才能给带回来。
　　“谢谢少爷，你真好！”阿雨冲利岩甜甜一笑。
　　本来在给阿雨讲走针缝线的竹青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多余。
　　“岩少爷，这是二老爷和二夫人给您做的冬衣，法兰西最新的款式，您穿上试试合不合适。”竹青乖巧地把那件大衣拿起来。
　　利岩点点头，回头喊道：“阿雨。”阿雨立刻从竹青手上接过衣服给利岩穿上。
　　这法兰西的大衣款式真是不得了，领子上裹了一圈黑毛绒，黑呢子底，收腰设计，剪裁利落干脆，利岩常年练拳，身体强健结实，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肩宽腿长。阿雨一下子被利岩的英俊闪得找不着北，恨不得立刻扑到利岩身上啃他两口。
　　菲欧娜女士从黄金岛给阿雨寄了两本新册子，这次不再是生理手册了，而是英格兰的少女们画的小画，看得阿雨面红耳赤，画上有两个少年，他总是忍不住把他们想象成自己和利岩。
　　“阿雨，我穿着好看吗？”利岩的声音打断了阿雨的胡思乱想，阿雨愣愣地说：“好看，太好看了。”
　　哥本来就穿什么都好看。
　　利岩得了阿雨的夸赞，心里高兴，赏了竹青，竹青欢欢喜喜地回府了。
　　竹青走后，利岩把大衣脱下来，“你穿上试试。”说着便把大衣递给阿雨，
　　阿雨被吓了一跳，慌忙摆手拒绝，道：“这怎么行呢，这是二老爷和二夫人给哥做的衣服，我穿不合适。”
　　利岩不理他，强硬地拉着阿雨的手腕，要把大衣套给他穿。
　　阿雨身形比利岩小了一圈，大衣是按照厉岩的尺寸做的，因此阿雨穿上虽然有些宽松，却也不显得邋遢，阿雨皮肤白，黑色反而更衬他。
　　利岩看着裹在毛毛领里的阿雨，心想，明明是个半大的小子，怎么这么招人疼呢？利岩趁机抬起阿雨的下巴，看着阿雨露出不解的表情，利岩故作正经地说道：“下巴抬起来点，领子上的毛扎人。”
　　苏灵境办事极有效率，一个月后，天寒地冻的日子，她邀请利岩北上，说事情办妥了。
　　利岩在苏公馆领了价值四万的银票，把房契交给苏灵境。
　　“利少爷，你就不好奇是谁买了你的房子？”苏灵境手指卷着凯瑟琳的一缕金发，笑意盈盈地问道。
　　利岩把银票妥善收好，绝情地说道：“不关心，钱货两清。”
　　苏灵境耸了耸肩，心说好吧，反正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拿到银票，利岩迅速回到利府，找了个机会去见林挽花，又叫上了利岚作见证。
　　堂上瓜果盘里换上了柚子、雪莲果和猕猴桃，熏香也换了适合冬天的雪香，味道沉静。林挽花施施然而来，看到利岚也在，狠狠瞪了他一眼，心说：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为娘都是为了谁？
　　利岩等林挽花坐下，才开口道：“前些时候跟您做了约定，四万银元买下姜阿雨的卖身契，姨娘可还记得？”
　　林挽花端着茶，缓缓喝了一口，说道：“记得。”
　　利岩不再多说，从怀里掏出银票，放在桌子上，说道：“四万我拿来了，请您把阿雨的卖身契给我吧。”
　　利岚意识到大哥叫自己来原是为了姜润声，心下惊叹：什么！大哥用价值四万两的银票买他的卖身契，姜润声是走了什么大运？莫不是被哪家千金小姐看上了，要送去入赘。
　　利岚在这边胡思乱想，那头林挽花心思也活络了，早知道利岩个把月就能筹到四万两，当时就应该多要些。
　　“岩哥儿，我看这事还是得跟老爷提一嘴，你是知道的，我一个妇道人家可做不了主。”林挽花喝着茶，故意不看利岩。
　　利岩知道她是要拿乔，好狮子大开口，不欲再纠缠下去，说道：“您放心，只要您把卖身契给我，不日我将启程去北都，短时间之内是不会回来了，以后家里还要烦请姨娘多费心。”
　　林挽花听他的意思，竟然是要舍弃南荣的那份家产北上，眼神一转，问道：“你是说真的？”
　　利岩点点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林挽花万万没想到利岩竟然能为那个姜阿雨做到这个份上，当下吩咐道：“林妈，把东西取来。”
　　过了半晌，林妈拿着个信封来了，林挽花让她把信封交给利岩，利岩打开一看，正是阿雨那张价值四百龙银的卖身契。
　　“好，东西到了，我也不便多留，告辞。”利岩向林挽花和利岚点点头，转身离开。
　　“那就不留岩哥儿吃饭了。”林挽花拿到四万银票，脸上才露出笑容。
　　这件事要说最震惊的，那还得数目睹了全程却置身事外的利岚，他也是没事找事，趁着利岩到二伯利仲桑那里谈事情，一溜烟就进了利岩的院子。
　　“姜润声，姜润声你给我出来！”利岚一进来就大喊大叫，阿雨正在偏屋看一本洋文小说，听到利岚喊他也不理，依旧埋头苦看。
　　偏屋的门被推开，利岚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阿雨面前，伸手把阿雨的书拿走，“姜润声，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看书啊？”
　　阿雨不解道：“二少爷，我又怎么着您了？”
　　利岚冷笑，“姜润声，真没看出来啊，你给我哥下了什么迷魂药，他竟然要用四万两赎回你的卖身契。”他伸出四根手指比了比，“四万两啊！不是四百，是四万！”
　　阿雨只听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烧着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轻轻颤抖着，“你……你说……少爷他，他做了什么？”
　　“别装了，不是你去求的我哥？”利岚翻了个白眼，又开始念叨，大约都是什么“妖言惑众”“狐媚惑主”，说到后来顿觉口干舌燥，看阿雨还呆呆的没反应，利岚自觉无趣，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气呼呼地走了。
　　阿雨就这样在房里枯坐到傍晚，天际一丝光亮也没有了，利岩才从利仲桑那里回来，一回来就找阿雨跟自己一起吃晚饭，却哪里也找不到，他走到偏屋敲了敲门，阿雨才如梦初醒一般反应过来。
　　“干什么呢，也不开灯？”利岩进了屋，拉起阿雨的手把他往屋外带，“吃饭去吧。”
　　阿雨任由他拉着走到大屋里，对着四菜一汤坐下。
　　利岩还想着什么时候说卖身契的事情合适，阿雨先开口了，“哥，你是不是花钱把我的卖身契赎回来了？”
　　啧，利岩顿觉小小的乐趣被剥夺了，开口道：“是不是利岚那小子告诉你的？”
　　阿雨点了点头，“利岚说哥你花了四万两。”说着说着就有了哭腔。
　　四万两，都能在北都买栋花园洋房了，何苦用来赎他。
　　利岩盯着阿雨灯下白皙的脸和红润的唇，心下一片柔软，他本来还想逗逗阿雨，比如让他求个自己，但眼下看来最要紧的就是把卖身契烧了。
　　“没事，哥有钱。”利岩把卖身契掏出来递给阿雨，“拿着，快烧了，从此你就是自由身了。”
　　利岩看阿雨不接，强硬地把纸塞到他手里。
　　那薄薄一张纸却仿佛有千金重，阿雨盯着上面的红手印看了一会儿，利岩轻声说道：“快烧了，快烧啊。”阿雨像着魔一般慢慢的把纸放到蜡烛火苗上，火焰舔上纸的边角，那张卖身契不一会儿便烧了起来。
　　阿雨把烧起来的纸放到小铜盆里，过不了多久纸就化成了灰烬。
　　原来十年光景，化成灰只要一瞬。
　　*原句：“千红一窟，万艳同杯”出自《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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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这一年的冬天，利岩和阿雨收拾好行李，准备前往北都。临走时李妈哭着抹泪，“阿雨，到了北都，一定要好好照顾少爷。”
　　利岩揽着阿雨，笑着对李妈说道：“阿雨现在是自由身了，我已经不是他的少爷了。”
　　阿雨也抬起头看利岩，目光相碰的一瞬，两颗心都在剧烈地跳动。
　　利岩向利季棠辞行，利季棠请了南大街医院的大夫定期来家里为自己检查，身子渐渐好转，只是毕竟抽了多年阿芙蓉膏，要彻底好也是不可能了。
　　父子二人面上都淡淡的，利季棠叮嘱了几句，例如“听你二伯的话”“你娘在前丰大街的房产地址有没有”等等，竟然再无话可说。
　　临了，利季棠挥挥手，说道：“罢了，去吧。”
　　利岩辞别父亲，牵着阿雨的手坐上了去往南荣火车站的车。
　　现下他们二人便坐在火车上，阿雨长这么大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利岩为了让旅途舒服，买了特票，这样他和阿雨就有一个小包厢可以休息。
　　“哥，你看，有羊！”阿雨兴奋地指着窗外，随着列车由南向北，景色越发萧条，可是阿雨依然兴致勃勃。
　　“嗯，看到了。”利岩点点头，继续低下头看书，他的脸部线条越发锋利，阿雨盯着利岩的侧脸不由得看痴了。
　　利岩发现阿雨半天不说话，他抬起头来，正撞见这小家伙盯着自己瞧，利岩忍不住逗他：“看我干什么，你也想上来睡？”包厢里只有一张单人床榻，现在被利岩占着。
　　阿雨点点头，复又飞速摇了摇头。
　　利岩皱着眉，说道：“上来。”
　　阿雨犹犹豫豫地走过去，在利岩里侧躺下。列车上的床铺实在太窄，利岩和阿雨只得面对面侧身躺着。利岩的呼吸喷在阿雨唇上，阿雨不自觉地羞红了脸。
　　“要睡一下吗？”利岩问道，现在正好是午睡的时间。
　　阿雨其实不想睡，但利岩让他睡，他就会努力尝试，于是阿雨点点头，乖顺地闭上眼睛，他感觉到利岩的胳膊放在自己身后，正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后背。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阿雨睁开眼睛，发现利岩竟然也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
　　他悄悄地用眼神描绘着利岩的五官轮廓。利岩的鼻子长得真好看，阿雨想，还有下巴也好看，哪儿哪儿都好看。
　　阿雨的目光停留在利岩的嘴唇上，利岩的上唇有些薄，抿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凶巴巴的，可是冲他笑的时候又那么温柔。
　　阿雨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菲欧娜女士给的那些小册子上的画面映入脑海。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阿雨心下大惊，绝望地发现利岩的嘴唇对自己有巨大的吸引力。
　　可是，我不就在想着那件事吗……反正裤子也是为了他才弄脏的。
　　阿雨眉毛纠结在一起，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
　　就亲一下，悄悄的，哥不会知道的，阿雨心里有个声音在蛊惑他，引诱他，纵容他。
　　他忍不住了，终于，阿雨身体往前倾，在利岩的唇上飞速碰了一下。
　　只一下，阿雨心中的火苗便成了燎原之势，越烧越烈，他觉得自己的裤子又要脏了。这可是列车上，脏了没地方洗。阿雨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开包厢门火急火燎地冲进了盥洗室。
　　另一边，包厢里，睡在床铺上的利岩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上可疑的红色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利岩右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点属于阿雨的温热，利岩换了个平躺的姿势，本想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呼吸却越发急促，他毕竟也只是个十八岁的青年人，他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朝着虚空猛挥了几拳。
　　情之所系的另一端也情系自己，他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事情。
　　阿雨回包厢的时候脸还红着，利岩故意问他：“干什么去了？”
　　“去……去了趟盥洗室。”阿雨支支吾吾地回答，特意在床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离利岩远远的。
　　利岩摸了摸嘴唇，说道：“怪了，是有蚊子吗，睡觉的时候好像被叮了一下。”他说完往阿雨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阿雨脸上刚消退的红潮又涨了回来。
　　阿雨手足无措地说：“啊，可能有吧，北方的蚊子就是毒。”
　　利岩忍着笑点了点头，“没错，不仅毒，还挺会挑地方。”
　　阿雨不敢回利岩的话，他怕多说一句就会泄露自己的心事，只能扭过头假装看车窗外的风景。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一轮红日坠在原野上即将沉入地平线下，落日熔金，暮色四合，阿雨被这壮美景色所吸引，忍不住回头惊呼道：“哥，你看，落日好美。”落日的光笼着阿雨的脸颊，为少年镀上一层温柔橘色，利岩不由得看痴了，嘴里喃喃道：“是很美。”
　　列车在铁轨上行进了三天两夜，终于停靠在北都火车站。
　　阿雨一脸兴奋，大衣扣子都没系上就要下车，利岩把他叫住，帮他把扣子一个一个系上。阿雨的这件大衣是新做的，仿照利仲桑给利岩做的那件的款式，只是花色是浅灰色千鸟格，更衬得他朝气勃勃。
　　利岩帮阿雨系好大衣扣子，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拉着阿雨下了火车，开始了他们在北都的生活。
　　ɞ2020-11-03 22:54:05


第十三章 
　　利岩和阿雨在北都的房子是一栋花园洋房，也是利岩的母亲留给他的遗产之一，花园由安家老人福妈帮忙看管。
　　利岩刚到，福妈便迎了出来。
　　“岩哥儿，你可算来了。”福妈从小被利岩的外婆收养，是安雪湖的陪嫁丫鬟，安雪湖去世后在利仲桑的帮助下来到北都。
　　利岩点点头，把手上的行李交给王六，福妈的侄子，很可靠。福妈当然看到了利岩身后的阿雨，问道：“呦，这是谁家的小少爷啊，比那些娇小姐还漂亮。”
　　阿雨冲她笑了笑，礼貌地说道：“福妈好，我叫姜润声，您叫我阿雨就行，是伺候少爷的人。”
　　利岩开口打断了他，“别听他胡说，他是我弟弟，以后会在铺子里做事。”
　　福妈点了点头，说道：“不得了，年轻人有前途。”
　　阿雨跟着利岩进了红砖小楼，王六早把行李放进了二层房间，福妈让利岩和阿雨在沙发上坐下休息，“少爷们坐，我去厨房端两碗热水。”说完便去了厨房。
　　过了会，福妈和一个穿桃红袄子的姑娘一人端了碗热梨水过来，那姑娘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说：“给少爷们问好，我是福妈找来的佣人，叫我小桃就行。”
　　利岩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外人面前一贯这样。
　　至此阿雨也就认全了人，福妈，王六，小桃。
　　第一天忙忙叨叨，睡前利岩特意叫阿雨去书房谈话，利岩语重心长地对阿雨说：“以后不要自称是下人，也不要说自己是伺候谁的，你现在是自由身了，在外边，你就是姜润声。”
　　利岩嗓音低沉，有些沙哑，俨然是大人的模样了。
　　阿雨心悸不已，不知道是因为利岩的话，还是因为利岩的声音，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跳，故意问道：“那在家呢？我是谁。”
　　利岩挑了下眉，问道：“在家你还想是谁？”
　　阿雨心想：我还想是……算了！他摇了摇头，说道：“没谁了，在家我就阿雨，是哥的弟弟。”
　　利岩第二天一早便去利仲桑在北都的茶铺报道，账房伙计一看少当家来了，立刻端正态度，小心应付。
　　利岩冲着伙计们沉声说道：“大家对我都不陌生，都是自家人，以后齐心协力把利民茶铺做好做大，我绝不会亏待诸位，希望我们北都利民能超过南荣，大家说好不好？”
　　“好！”茶铺各人纷纷响应。
　　“那就多谢诸位了。”利岩抱拳回应。
　　一时之间茶铺众人热血澎湃，都想跟着这位少当家做出点成绩。
　　阿雨也没闲着，利岩将他安置在安家在北都最大的点心铺子，跟着老会计学算账，阿雨简直太开心了，不仅每天有免费点心可以吃，还可以跟着老会计学习，难怪他激动地双手抱着利岩的脖子跳了好几下。
　　跳完才发觉到不对劲，阿雨红着脸讪讪地松开了手。
　　利岩笑着问他：“占我便宜，嗯？”
　　阿雨被他低沉的嗓音一激，羞得不敢看他，嘴里念叨着“我去书房看书了！”便同手同脚地上二楼去了。
　　利岩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眉眼间都是笑意。
　　这个礼拜六家里来了位客人，正是苏二小姐。
　　苏灵境把白色毛领大衣一脱，小桃接过来挂在衣架上，苏小姐嘴角噙着笑意进了屋。
　　“利少爷太不够朋友了吧，到北都也不请我来坐坐。”苏灵境坐在棕色真皮沙发上，翘起腿露出一双小羊皮靴子。
　　利岩不动声色，“你这不是不请自来了吗？”
　　阿雨刚刚在书房看书，这才顺着楼梯下来，刚到半截就看到了苏灵境乌黑的发顶和灰蓝色的紧身毛衣。
　　“阿雨，过来坐。”利岩见阿雨过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灵境盯着阿雨的脸看了一会儿，又飞速瞥了眼利岩，趁着阿雨背对自己的空档，向利岩笑着比了个“四”。利岩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苏灵境吐了吐舌头决定不再逗他。
　　“阿雨，这位是苏灵境苏小姐。”﻿利岩朝阿雨介绍苏灵境。
　　“苏小姐好。”阿雨笑着向她打招呼，意识到这位苏小姐就是给利岩打电话邀他赏花的北都苏二。
　　“小阿雨好呀~”苏灵境笑着回应，端起热咖啡抿了一口，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阿雨的心缓缓下沉，这位苏小姐，容貌不能说是倾国，但倾北都一座城倒是绰绰有余，再算上她的显赫家室，跟哥倒是绝配，阿雨忽然有些闷闷不乐。
　　“苏小姐今天来，有何贵干？”利岩单刀直入地问道，他其实有些生气，大好周末，本来很想和阿雨过二人世界，奈何这个苏灵境要来搅局。
　　苏灵境笑道：“确实有件事要麻烦利少爷，我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利岩看了阿雨一眼，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对苏灵境道：“去书房聊吧。”
　　阿雨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的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利岩带着苏灵境到了书房，门一关苏灵境便调笑道：“楼下那个莫非是你老婆？”
　　“说正经事。”利岩不理会她的逗弄，冷声说道。
　　“啧，毫无情趣，他怎么忍得了你哦。”苏灵境撅了噘嘴，将一缕秀发放到耳后，“上次帮你筹了四万两，当时说要答应我一件事，还认不认账？”
　　利岩点点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苏灵境轻拍双手，“认账就行，就喜欢和你们这种大丈夫做约定。”她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我已经想好要让你做什么了，我想请利少爷在社交场合当我的男伴。”
　　利岩眉头皱起，想了想开口道：“你想用我来做什么？”
　　苏灵境双手撑在窗台上，只是静静地看着利岩，不开口。
　　利岩抬起眼睛，眼中有锐利锋芒一闪而过，他说：“你想拿我当幌子，在北都社交圈传播新思想。”
　　书房有一扇窗户没关，冬月的寒风钻了进来，苏灵境被冻了个哆嗦，她抱紧自己的手臂，故意说道：“哎呀，好冷呀，”边说着边往门边走，冲利岩做了个鬼脸，“那就这么说定了！”
　　利岩还想开口问些什么，苏灵境在门口转身面朝他，抬了下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大丈夫可不能反悔啊。”
　　苏灵境和利岩一前一后下了楼梯，他们进书房的时间很短，但对阿雨来讲每一秒都是煎熬。
　　苏灵境得偿所愿，言笑晏晏地跟利岩和阿雨告别，走的时候又是抛媚眼又是抛飞吻，惊得阿雨目瞪口呆。饶是知道北都女子性格直爽彪悍，阿雨还是在心里吃了好大一通醋，连带着这个周末他都无精打采，只把自己关在书房给菲欧娜女士写信。连利岩想带他去北都大戏院看最新的戏剧都被阿雨以要算账为由拒绝个干脆。
　　圣诞节前夕，苏灵境挽着利岩的手臂参加了由北都商业协会会长举办的晚宴，利岩衣着黑色西服三件套，他的身型高大英挺，五官深邃迷人，一对冷若冰霜的眼睛在宴会场里一扫，引得无数私语轻笑；苏灵境穿一身嫩黄色洋装，衬得她肤色如雪，乌发如云，真是一对璧人。
　　这两位登对的年轻人站在一起，觥筹交错间，闪光灯闪个不停，不断有人问道：“苏小姐，利先生，你们在谈恋爱吗？”苏灵境只是含笑不语，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她的这种态度就更惹人遐想了。
　　隔日他们的合照就上了北都生活日报。
　　阿雨看到报纸之前刚啃完一小块牛肉饼，吃得心满意足，他把手擦干净，随意地翻了翻日报看了两眼内容。报纸首页写的是北都近一周物价情况，再几页是介绍新上映的电影和戏剧，翻过这一页，他便看到了利岩和苏灵境这两人的照片，苏小姐的手挽着利岩的胳膊，笑得像朵娇嫩嫩的花，姜阿雨忽然感觉胃部一阵疼痛，血气直冲大脑，但后背却冒出层层冷汗，他的嘴里发涩、发苦，心里疼得要命。
　　ɞ2020-11-03 22:54:09


第十四章 
　　阿雨当天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手里还攒着那份报纸。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竟然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想了一夜。
　　第二天阿雨调休，利岩在书房处理工作，阿雨几次三番想敲门跟利岩谈谈，却终究开不了口。
　　等天色已黑，吃过晚饭，利岩主动问道：“怎么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有心事？”
　　阿雨咬着嘴唇不说话，下唇已经被咬红了，利岩最受不了他这样，撇开眼睛不去看，他是担心自己有反应。
　　利岩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两句，等稍微冷静些才对阿雨说道：“走，书房去说。”他迈开步伐，率先上了二楼，阿雨犹豫了片刻，也跟着利岩走进了书房。
　　房门一关，这片小天地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书房的窗户打开一扇，从窗外飘进片片飞雪，利岩才意识到，今天竟然是北都的初雪。
　　利岩笑着和阿雨说道：“有什么事，说出来，哥给你扛着。”
　　阿雨先是支支吾吾，最后一咬牙，说道：“我，我想搬出去住。”
　　利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还好阿雨低着头看不见，只听利岩冷声问道：“你想搬出去，为什么？”
　　阿雨点了点头，“是，我自己也工作了，总是住哥这边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利岩扭过头看窗外的细雪。
　　阿雨眨了眨眼睛，咽下心头的苦涩，说道：“哥和苏小姐好事将近，以后苏小姐住过来，终究不太方便。”
　　“……”利岩被他这天马行空的想象给气笑了，心想左右又是“少奶奶”啊，老生常谈。
　　利岩从书桌后面踱步到窗边，就着灯光看窗外纷飞的新雪。
　　真好，今年的第一场雪是和阿雨一起看的。
　　阿雨见利岩不说话，不知道他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继续说道：“哥不用担心我，我一个月挣30块钱，够养活自己了。”
　　利岩转过身看着阿雨，想了想，说道：“你是不是看了报纸上的报道？”
　　阿雨点了点头，“是，看到了哥和苏小姐的合影。”
　　“如何？”
　　“郎才女貌，很般配。”
　　利岩快被他气笑了，要不是在来北都的列车上被阿雨偷吻，他险些认为阿雨的夸赞是出于真心实意了。
　　“我也觉得照得不错，”利岩笑了声，随后他语气一沉，说道：“不过，我和苏小姐是没有可能的。”
　　“啊，为什么？”阿雨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猛地抬起了头，看利岩背对着窗外黑沉夜色，纷纷白雪飘在他肩头，只听利岩说道：“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今生非他不娶。”
　　阿雨一颗心陡然悬空，什么，哥有心上人了？我怎么不知道……如果不是苏小姐，还会是谁呢，是北都哪家的千金？
　　阿雨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被放在火上煎烤。
　　此时，利岩的声音好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他说：“只是我那位心上人心里有没有我就不得而知了。”
　　阿雨眼眶通红，只得干巴巴地回道：“哥这么优秀，你的心上人一定也喜欢你的。”他平定心绪，继续说道：“那我就不打扰哥了，明天我就去看房子。”阿雨说完转身就要走。
　　利岩眼看要玩脱了，张口说道：“站住，你不问问我哪位心上人是谁吗？”
　　灯光下，阿雨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啜啜开口道：“哥的心上人是谁？”
　　利岩往前走了两步，他的影子将阿雨笼罩起来，利岩开口说道：“谁在列车上趁我睡觉偷亲我，就是谁。”
　　他看到阿雨的脸在一瞬间变得通红，眼睛也眨个不停，利岩心想：阿雨的睫毛原来这么长这么翘，真好看。
　　“什……什么……”利岩的话让阿雨如坠梦中，云山雾罩，不甚清醒。
　　利岩双手轻轻按上阿雨的肩膀，脸凑近说道：“怎么，亲了我，不敢承认？”
　　阿雨已经被吓得一魂出窍二魂升天了，没想到利岩那天在列车上竟然是装睡，更没想到他说的心上人是自己。
　　利岩看见阿雨这个直愣愣的样子，只觉得又心疼又想笑，他伸手刮了下阿雨的鼻子，说道：“说话，你不说话，我可要亲你了。”
　　他呼出的气轻轻吹在阿雨眉心间，阿雨身体一颤，开口却带着哭腔，﻿“哥……”
　　利岩低声说道：“我本来想再等等，但是来年你就十七岁了，”利岩轻轻抬起阿雨的下巴，“我的阿雨长大了……”
　　利岩有练拳的习惯，到了北都也没落下，每日清晨都用后院的木人桩练拳，因此手上力道加大，阿雨挣脱不开，只能由着利岩俯身下去，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阿雨嘴唇又红又软，利岩亲了一下觉得不够，又继续舔弄他的嘴角，逼得阿雨张开嘴，利岩顺着他的角度将舌头伸进阿雨嘴里，和阿雨的纠缠在一起，吸取着阿雨口中的津液。
　　一吻完毕，两人都气喘吁吁，利岩看起来游刃有余，毕竟也是初吻，他其实也害羞得很；阿雨就更不用提了，已经羞得满脸绯红，边喘着气边偷看利岩。
　　利岩先反应过来，伸手捏了捏阿雨的脸，说道：“知道我的心上人是谁了吧？”
　　阿雨啜啜道：“怎么会，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利岩挑眉问道：“怎么不会？”他捏起阿雨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姜润声，我利岩喜欢你，十六岁就喜欢了。”
　　灯光下，阿雨眼睛湿润，看起来白嫩可口，软糯可欺，像个雪团子。
　　利岩忍不住开口：“你知不知道哥的裤子是为谁脏的？”
　　他这句话刚说完，就感觉到阿雨全身都在打颤，开口的每一句都不在调上，阿雨轻轻地说：“我……我也是，我也是想着你……”
　　后面的话利岩没有让他说完，他凶狠地将阿雨按在门上，两手将阿雨的手腕固定在头顶，倾身吻了下去，这一次利岩亲的凶，阿雨被他的唇舌玩弄得魂不附体，一股热气冲到下面，利岩离开他片刻，笑着说道：“你顶着我了。”
　　也不知道亲了多少次，只要两个人眼睛一对上就要吻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阿雨的唇被舔得湿润润的，他用手抵着利岩的胸膛，问道：“哥，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利岩在他的睫毛上啄吻一下，说道：“我怕啊，你这人从小就不会拒绝我，我跟你说了，你八成不会拒绝，可是那是因为……因为我把你卖身契买回来，想报答我才跟我在一起，还是真的心里有我才答应的，可说不准了。”
　　阿雨因为利岩的话，眼睛里闪着灼灼的光，他心想：原来哥也会怕。他害羞地伸手环住厉岩的脖子，软乎乎地说道：“当然是因为心里有你，我心里就只有你。”
　　利岩又恢复了自信的神态，说道：“你心里只能有我。”说着便又和阿雨亲在了一起。
　　ɞ2020-11-03 22:54:13


第十五章 
　　亲了半天，阿雨才堪堪将利岩推开，他眼睛湿润，嘴唇微微嘟起，委屈地抬起头看着利岩，问道：“哥，苏小姐是怎么回事？报纸上为什么这么说？”
　　利岩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报纸上是乱写的，不过，苏灵境确实让我帮忙当她社交场合的男伴。”
　　“啊？”阿雨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道：“这是为什么，难不成有讨厌的人总是粘着她，她请你来当护花使者？”从前菲欧娜女士给阿雨讲过好多故事，他记的有这个情节。
　　利岩笑了一声，看着阿雨红润的脸，“你这个想法倒是有趣，不过，不是她的本意，”利岩忍不住又亲了他一下，才继续说道：“她希望利用我在北都社交场合中找到可以发展进组织的人。”
　　“组织，那是什么？”阿雨懵懵懂懂地问道。
　　利岩说：“别问太多，我们尽量不要卷进去，等这阵子过了，我就跟她‘分手’。”利岩见阿雨乖乖地看着自己，心里喜欢的不得了，却故意逗阿雨，“这阵子就委屈你‘做小’了。”
　　果不其然，阿雨听到这话一张嫩脸立刻变得通红，支支吾吾开口道：“不要胡说，哪里是做小。”
　　利岩顺着他说道：“是是是，不是做小，你一直就是大少奶奶。”
　　阿雨咬着嘴唇不接话，他不明白，平常稳重成熟的利岩，怎么今日就变得不正经起来。
　　可是这样不正经的利岩，阿雨也喜欢。
　　利岩和阿雨一朝确认彼此的心意，恨不得时时刻刻腻在一起。利岩带阿雨去北都戏院看戏，新排的《西厢记》，崔莺莺和张生在台上你侬我侬，利岩和阿雨在台下则握紧了彼此的手；他们在下雪的时候登上城楼，在中轴线看雪雾迷蒙，银装素裹，趁着四下无人偷偷地交换一个亲吻。
　　临近春节，北都大街上张灯结彩，各家铺子都把年货上了架，四处吆喝声不断，好不热闹，到处弥漫着过节的洋洋喜气。
　　一大早利岩就敲阿雨的房门，阿雨平日上工极为认真，也就休息的时候能睡懒觉，他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问道：“怎么了？”语气中有几分委屈。
　　利岩向前一手揽住他的腰，耐心地哄着这人，“乖，福妈请的裁缝到了，给你量量尺寸，做几套新衣服。”
　　阿雨听罢摆了摆手，“不用了，别麻烦了，我衣服够穿。”他自从去点心铺工作，知道赚钱不易，这些不必要的开支能省就省。
　　利岩知道他的心思，说道：“你又长个了，自己不知道吗？再说了，过年一向要做新衣服的。”阿雨还想再说什么，利岩说道：“这是我送给我男朋友的衣服，我就喜欢他穿得英俊漂亮。”
　　阿雨被利岩说的红了脸，低着头乖乖被牵着去楼下量尺寸。
　　请来的裁缝动作迅速，很快就替他们量好了尺寸。利岩和阿雨头靠在一起选款式，长衫是要的，西装也要添上，还有最新款的风衣，穿上得有多潇洒啊。阿雨偷瞄利岩一眼，想象着他穿风衣的样子，心神不由得一荡。
　　这一本衣服样式的册子再往后翻就是学生的校服，女学生的校服是青蓝色上衣配及膝黑色中长裙；男学生的校服则是立领中山装，阿雨看着这页，久久不愿意移开眼睛。
　　他在南荣也是上学堂的，后来又拜师菲欧娜女士，一口洋文讲得极流利，算术也算得厉害，点心铺子的大会计都对他赞许有加。
　　利岩看着阿雨的眼神，不禁问裁缝：“怎么还做上校服了？”
　　裁缝笑着回答：“您是不知道，时下校服最受欢迎，好多学生即便上了大学还穿着这几套款式呢。”
　　阿雨问道：“这，学堂上完还要上大学啊？”他在南荣长大，在利家学堂开蒙，师从菲欧娜女士，浸染国学，能讲一口流利的洋话，算术也顶顶厉害，但毕竟没上过大学。
　　利岩看到阿雨提到大学时一脸向往的表情，在心里默默记下了，等十五一过他便催着阿雨去北都大学校园里转了转。
　　此时已是冬末春初，学生都放寒假各回各家，校园里空空荡荡不免有些冷清，但阿雨兴致倒是很高，看到红砖小楼高兴，看到学生宿舍高兴，看到图书馆也高兴。下午他们去北都大学附近的咖啡厅喝了咖啡，阿雨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巧克力蛋糕放进嘴里，利岩盯着他红润的嘴唇，眸色都暗了几分。
　　二十岁左右的男孩子对恋人的索取是超乎想象的。
　　更何况他们平常除了亲亲抱抱也再没有其他，也难怪利岩会感到不满足。稍有空闲他就要粘着阿雨，也要让阿雨粘着自己。
　　利岩望向窗外，偶尔有一两位学生打扮的路人经过，他转过头来看着阿雨，问道：“想不想上大学？”
　　阿雨含着叉子面露难色，“大学学费不便宜吧？”
　　利岩笑了声，道：“别管学费，我还养不起你了，你要真想去我来想办法。”
　　阿雨摇了摇头，“算了吧，现在在点心铺学做账挺好的，还能帮你的忙。”他说完就低下头继续美滋滋地吃蛋糕。
　　利岩盯着阿雨若有所思。有时候，他真的希望阿雨能再多爱他自己一些，不必时时刻刻以利岩为第一位。
　　三月天，北都春寒料峭，阿雨收到了菲欧娜女士的来信。女士已经从南荣到了黄金岛，只因黄金岛大学缺一名洋文老师，女士便在朋友的帮助下拿到了这个职位。
　　“亲爱的润声，黄金岛比南荣还要温暖，只是这里爱起雾，雾大的时候整座岛都是白茫茫的；而雾散的时候，一切又是青溶溶的……我除了日常的教学，偶尔也会去听听知名教授的课，受益匪浅。另外，大学里的学生们也很可爱，但我还是想念你，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落款是花体字签名，十分潇洒漂亮，很像女士本人。
　　阿雨捧着菲欧娜的信，不禁憧憬起大学的生活。
　　另一边，苏灵境邀请利岩到苏公馆一叙，事关他们在黄金岛置办的药厂，目前仪器和设备已经准备好，拿到批文就可以开工。
　　利岩问道：“需要我做什么？”他猜测大概是批文流程出了些问题。
　　果不其然，苏灵境说：“利少爷真厉害，黄金岛那边给办厂批文的人是南荣出身，跟你家有些渊源，可能需要利少爷帮帮忙。”苏灵境腿上窝着睡着的伏尔泰，这猫被交谈声吵醒，“喵呜”一声，转了转脑袋，发现利岩也在，迅速就从苏灵境腿上跳了下去，小跑着逃走了。
　　苏灵境被它的怂样逗得笑出声来，朝着利岩说道：“利少爷是大老虎，猫咪都怕你呢。”
　　利岩不理会她的调笑，继续道：“让我亲自走一趟黄金岛可不便宜。”
　　苏灵境眯着眼睛，“不需要劳烦您亲自走一趟，黄金岛负责批文的人目前就在北都，后天会有一场宴会，烦请利少爷拨冗出席，如何？”
　　利岩低垂着眼睫说道：“后天我倒是有空，如果苏小姐能拿到一张北都大学旁听的批文……”
　　苏灵境心说：这是要做公平交易了？还真是巧了，若是让我帮忙搞到一个大学入学资格可是难得很，北都大学最讲究入学公平，唯一的方式就是通过考试，但是要一个旁听资格却不难，毕竟旁听拿不到文凭，只是能去听课而已。
　　于是苏灵境爽快地说道：“没问题，一言为定！”
　　ɞ2020-11-03 22:54:16


第十六章 
　　宴会依然由北都商业协会会长牵头举办。当天去宴会之前，利岩把节前做好的西装穿上，阿雨正在给他正领结。利岩如今已经是成年男子的身型，肩阔腿长，看起来十分可靠。
　　阿雨知道他这次又是和苏小姐一起出席，尽管利岩早就交待清楚了和苏灵境的关系，但是看着爱人和别人比肩而立，阿雨心里仍然不免酸涩。
　　明天报纸上还指不定怎么写呢。
　　利岩担心阿雨多想，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脸，阿雨的嘴被捏得嘟起来，利岩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安慰道：“不要不高兴，来，笑一个。”
　　阿雨眉眼下垂，闷闷地说道：“没有不高兴，我知道哥有自己的打算。”
　　利岩被他这幅想吃醋又不敢吃醋的样子弄得心软成一滩，忍不住在他唇上啄吻数下，“你放一百个心，我心里只有你，过几天给你个惊喜。”
　　阿雨被他那句“我心里只有你”烫了一下，他红着脸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利岩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利岩在宴会现场见到了黄金岛药厂批文发放负责人，人称李局，李局五十岁上下，包养得当，十分儒雅，利岩被苏灵境挽着，手里举着高脚杯，走到李局面前。
　　“李局好，我是苏正申的女儿苏灵境。”苏二小姐举杯和李局相碰，李局颇为给面子的碰了一下，喝了口杯中的酒。
　　苏灵境看了眼利岩，开口道：“李局，这位是我的朋友，南荣利家的少爷，利岩。”
　　李局一听利岩来自南荣利家，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开口问道：“利仲桑是你什么人？”他的官话中带着浓浓的南地口音。
　　利岩礼貌答道：“您说的是我二伯。”
　　李局点了点头，问道：“你是季棠的儿子？”
　　“是的，您认识家父？”
　　“认识，不过我跟你二伯二伯母更熟。”李局笑出声来，怕了拍利岩的肩膀，说道：“不跟你打哑谜了，我跟你二伯和二伯母是同一批留美学生，哎呀，一晃好多年过去了，孩子们都这么大了。”
　　李局的目光越过利岩，仿佛是盯着宴会厅华丽的吊顶玻璃灯，又或许他只是盯着远处，而思绪早已漂洋过海，甚至穿梭了时间，回到了求学的青年时代。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那艘越洋巨轮承载着无数年轻人的梦，带着他们对知识的求索和对国家的忠诚，对民族复兴的期待和对未来的憧憬，航向远方。
　　利岩恭敬地举起酒杯，对眼前这位长辈的故人说道：“李伯伯，我和苏小姐打算在黄金岛办一座药厂。”
　　“哦？年轻人做点实事，很好啊。”李局举杯和他碰了一下，眼露精光，“打算在药厂生产什么药？”
　　“镇痛剂。”利岩低声说道。
　　李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扫了眼苏灵境，他想，眼前这两个年轻人果然还不明白，但他愿意相信他们迟早会懂，会有那一天的。
　　苏灵境的心则提到了嗓子眼，胜败就在此一举。
　　宴会厅里响起悠扬的小提琴声，是帕赫贝尔的《D大调卡农》。李局微微侧身，仿佛沉浸在这段音乐中，过了片刻，利岩才听见他开口说道：“盘尼西林是个好东西。”
　　利岩和苏灵境几乎在同时露出惊讶的表情，李局举了举杯，很快又被另一波人围在了中心。
　　人群像海水一般，潮起复而潮落，利岩在这阵纸醉金迷间，忽然想起了阿雨，不知道阿雨有没有乖乖上床睡觉呢？
　　一周后，苏灵境告诉利岩她已经拿到了药厂的批文，并且打算辟出一条生产线，专门生产盘尼西林，利岩听到后只是说：“你是老板，你来决定。”
　　苏灵境在电话那边难得地沉默了片刻，话筒里传来一声猫叫，接着是几句俄语，利岩握着听筒等着苏小姐的下文，苏灵境却有意地挑起了一个新话题。
　　“对了，北都大学历史人文学院旁听资格的批文下来了，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利岩听到批文，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一听是历史人文学院给的，那翘起的嘴立刻抿成了一条线。
　　北都大学历史人文学院可不是最佳选择，谁不知道学院里有两位教授顶顶出名，一位是讲历史的周教授，一位是讲文学的陈教授。这两位都让蔡校长又爱又恨。爱，是因为他们的才学；恨，是因为他们激进的立场。
　　总之这两位教授的种种事宜暂且按下不表，总有认得他们的那天。
　　可是苏灵境到底出了力，利岩轻声说道：“多谢。”
　　电话那端的苏灵境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少来，挂了。”
　　利岩笑着挂了电话，那边小桃正好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信封，小桃说道：“少爷，苏公馆的人今日来送蛋糕，缎带上面夹着这封信，给您。”
　　利岩朝小桃点了点头，赞许她的机灵，他撕开信封，拿出里面薄薄的一张信纸，展开一看，果然是北都大学旁听资格的批文。
　　他已经开始想象阿雨拿到这张纸时的表情了，他会用那双清炯炯的大眼睛激动地看着自己，会用那双白净修长的手搂住自己的脖子，没准还会主动亲自己几口……脑子里的幻想一起来，利岩忽然有点受不住，只能强迫自己去想点其他的事情。
　　晚饭福妈做了香菇瘦肉粥，辅以小菜，还有一筐面饼，是福妈跟山东邻居家的帮佣学的，正好露一手。
　　阿雨坐在餐桌边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小松鼠，利岩盯着他的脸看，觉得有趣。阿雨注意到利岩的目光，咽下嘴里的饼，小声问道：“怎么了？”
　　利岩摇头笑了笑，说道：“没什么，看你可爱。”
　　阿雨知道利岩又在逗他，不再理会，低下头专心喝起了瘦肉粥。
　　好容易挨过晚饭，利岩心里藏着要给阿雨一份惊喜的意图，把他约到自己的卧室。阿雨不情不愿地钻进来，嘴里还抱怨着：“干嘛呀，我还要算账呢。”
　　利岩拉着他的手腕，顺势把人圈在怀里抱得紧紧的，他的下巴轻轻磕在阿雨的发旋上。阿雨被利岩抱着，胸膛贴着胸膛，他能感觉到利岩的心跳得和自己的一样快。
　　“想你了，抱一下。”利岩的手紧紧环着阿雨的腰，把这个人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早上才出的家门，这才一天，”阿雨脸埋在利岩肩膀上，闷闷地说，“哥你真是……太，太腻歪了。”
　　利岩被他说得笑出了声，“好好好，是我不对，是我太腻歪，”他把阿雨放开，在他腮上吻了一下，“为了向你赔罪，哥送你个东西。”说着就变魔术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微微抬了下下巴示意阿雨拿出来。
　　阿雨不明就里，但还是顺着利岩把叠成细条的纸抽出来，打开。
　　“……啊！”待他看清了纸上的字和那个鲜红的印章，不由得惊呼出来，“哥，这是大学旁听的批文，有了这个就可以去大学听课了吗？”阿雨神情激动地看着利岩。
　　利岩点了点头，“没错，你下周一就可以去北都大学报到了。”
　　阿雨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感到一股巨大的喜悦，但想明白了又觉得心酸。这批文要是利家二老爷出面不难弄到，但二老爷不在北都，利岩和他的事情总要瞒着，所以这张纸是利岩求了人给他拿回来的。
　　利岩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家伙又在想东想西，于是他用手指轻轻刮了下阿雨的鼻子，说道：“别胡思乱想，这批文是跟苏灵境公平交易得来的，不过只能让你去听课，毕业证是拿不到的，所以也不是多难的东西。”
　　阿雨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谢谢哥，我知道哥都是为了我，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走了什么大运，让哥你对我这么好。”
　　“我喜欢你啊，就凭这点还不够吗？”利岩捏了捏阿雨的脸，“在北都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你又是我的心上人，我不为你为谁？将来有一天我们姜润声发达了，我还需要你罩着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出自屈原《离骚》
　　ɞ2020-11-03 22:54:19


第十七章 
　　四月天，阿雨得偿所愿去北都大学旁听，只因三月已经开了学，他的课听得没头没尾，但利岩安慰他说不图学出个什么，只为个大学的氛围以及和同龄人交往的那份热闹。
　　阿雨被他安慰了一通，终于放下心里的负担，安家点心铺的会计工作根据课程安排由全职变成兼职，享受起了半吊子的大学生活。
　　有课的日子，阿雨起个大早，从花园洋房走十分钟到电车站，坐上三十分钟到北都大学站，再走十分钟进校园，利岩心疼他赶电车太累，于是买了辆黑色小轿车，又请了专门的司机负责开车。
　　阿雨见到这辆车的时候眼睛都亮了，激动地不知道该怎么才好，利岩让他到驾驶位置坐坐看，阿雨对这辆小轿车可谓爱不释手，毕竟没有男孩子不爱车的，但他神色间又有几分犹豫，喃喃道：“这也太破费了，只不过是去上大学而已……”总不好因为上个学利岩就为他买辆车。
　　利岩知道阿雨又开始了，屈起手指弹了下他的额头，道：“想什么呢，我出去谈事情做生意都需要用车，可别太自作多情。”他眼里荡漾着笑意，一时间希望阿雨信这套说辞，一时间又希望他不信。
　　阿雨摸了摸被弹红的皮肤，瞪了眼利岩，又觉得不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利岩爱极了他这又娇又憨的样子，忍不住一手撑着车门，一手按在驾驶座上，用自己的手臂和身体禁锢住阿雨，利岩俯下身在他嘴上亲了个够本，阿雨双手攒紧利岩的衣襟，乖乖地让眼前的人攻城略地。
　　以后再有课的日子，利岩便请司机先送阿雨去大学，然后再掉头送自己去办公室。
　　转眼到了四月末，路两旁的槐花重叠悬垂，缀满枝头，校园里弥漫着沁人心脾的香气，阿雨刚上完陈先生的文学课，头昏脑涨，此时一阵春风吹拂而过，阿雨感觉自己也清明了几分，他胳膊肘夹着书，打算去食堂吃个饭，再去图书馆打个盹。
　　阿雨注意到迎面走过来一位穿浅绿绣银丝绸缎旗袍的小姐，旗袍外罩一件薄嫩黄色毛线开衫。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位小姐，是因为她正吃力地拖着一个和身形不符的大行李箱，在路上一走一停顿。
　　阿雨完全没有犹豫，而是直接走过去，开口道：“同学，需要帮忙吗？”
　　这位小姐抬眼诧异地看了眼阿雨，仿佛是害羞，又微微低下头，小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我去梧桐三楼。”
　　阿雨知道梧桐三楼是女生宿舍，点了点头，“没事，”他把手上的书往前递了递，“能麻烦你帮我拿下书吗？”
　　“啊，好的好的。”这位小姐把书接过来，抱在怀里。
　　阿雨拖着她的行李箱和她一起向梧桐三楼走去，在路上阿雨了解到这位小姐名叫文韵慈，是春季入学的医学院大一新生，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到这个时间才搬进宿舍。
　　“文小姐可真厉害，北都大学医学院入学分数很高，你一定很聪明。”文韵慈人如其名，文静害羞，走了一路都不怎么说话，阿雨只好主动说两句缓解尴尬。
　　“没有这回事，我很笨的，只会死读书而已。”文小姐红着脸小声回应着。
　　“要是会读书也叫笨，那像我这种不会读书只能来旁听的岂不是蠢到家了？”阿雨笑着跟她打趣。
　　“啊……我，我没这个意思的，只是我大哥总说让我不要闷着头读书，人都要学傻了。”文韵慈怕阿雨误会，连忙红着脸摆摆手，“他说让我出来多交交朋友。”
　　“你大哥一定很疼你。”
　　文韵慈把鬓边一缕碎发拢在耳后，说道：“是的，不过我大哥这个人，就是平日太严肃了些，其实他也就年长我两岁，却喜欢桩桩件件都自己扛……”文韵慈不知不觉却说起了自己的大哥，聊了一会儿自觉失言，“对不起，我净顾着聊自己的事了。”
　　阿雨摇了摇头，“不碍事，这不闲聊吗？”他们又顺着向西的路走了一会儿，抬眼便看见了在松柏掩映处的三栋小楼，最西边就是梧桐三楼了。
　　阿雨把行李箱拉到三楼门口，和文韵慈在靠草坪的地方站着，把行李箱交给她。
　　“好了，文小姐，你赶紧进去吧。”
　　文韵慈接过行李箱，不小心的，她的手指蹭到了阿雨的手，文韵慈像被烫了一下，慌忙缩了回来。
　　阿雨却没觉得有什么，他转身就要离开，文韵慈叫住了他，“姜润声同学，那个，改天想请你喝个咖啡，要怎么联系你呢？”
　　“不必，小事一件。”阿雨还是没反应过来，他对待与利岩无关的事情时总是特别迟钝。
　　文韵慈露出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还有点委屈，阿雨忽然不太落忍，他想了想，从那几本书里掏出个本子，在上面写下了电话号码，写完把纸递给文韵慈。
　　“这上面是我家的电话，有事找我的话打这个就行。”
　　四月末的风吹起了文韵慈的及肩长发，她嫩黄色的开衫和浅绿色旗袍与身后深一丛、浅一丛的绿融为一体，像春天的一株小花，含苞待放。
　　阿雨没把这个插曲当回事，谁曾想过了几日，他竟然在历史课上碰见了文韵慈。
　　“文小姐，你们医学生也要来听这节课？”阿雨大为震惊，但能碰到熟人还是很高兴。
　　文韵慈依旧文文静静地答道：“是我自己想来的，听听历史总没坏处，何况周先生是国士无双。”
　　阿雨点了点头，这倒是，周先生的课可是很难抢的。
　　下课后，阿雨问文韵慈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饭，韵慈面露喜色，又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一连几周的历史课阿雨都和文小姐坐一起，吃饭也是一起吃的。
　　不知不觉槐花都落了，苏灵境和利岩在黄金岛的药厂办了起来，利岩将母亲留给他的一间商铺改做药店，一楼是门脸，二楼是仓库，药店开在繁华地带，这其中当然少不得苏灵境和利仲桑的帮助。开业当天，苏灵境携着凯瑟琳姗姗而来，二人一人送利岩一个大花篮，给足了面子。
　　利岩又从利少爷摇身一变成为年轻有为的利掌柜、利老板。
　　老板不是那么好当的，利岩忙得脚不沾地，阿雨看着心疼，晚饭的时候问利岩：“要不我回来帮你吧。”
　　利岩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说道：“胡闹，你学上得好好的，闹什么要回来帮忙。”
　　阿雨现在越来越不怕这位“少爷”了，他吐了吐舌头，说道：“之前不是你说的不图我学了什么吗，横竖也快放暑假了，让我回来帮你吧。”
　　利岩想了想，药店的生意不同于其他，因为包含着苏灵境那条生产线，阿雨是自己人，以前他不想让这小家伙掺和进来，可是凭他们的关系，阿雨真能摘个干净吗？
　　阿雨看利岩不说话，知道他还在思考，索性也不催，等着利老板自己拿主意。
　　这一晚上阿雨特别主动又热情，几乎是扒着利岩亲，亲完了又要索吻，怎么样都不够似的，阿雨用那双湿润润的眼睛看着利岩，说道：“哥，我十八岁了。”
　　利岩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在他红润的腮上狠啄了两口，“你就知道招我，美人计啊。”利岩顶了顶胯骨，已经凸起的地方抵着阿雨的大腿，阿雨羞红了脸，他也有反应了。两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抱在一起，哪里会没有反应。
　　阿雨依然紧贴着利岩，还蹭了蹭，露出舒服到极致的表情，像猫一样，利岩低下头贴着阿雨的耳朵呢喃，“我帮你弄出来。”
　　利岩将阿雨抵在门上，把阿雨的裤子脱掉，阿雨下身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凉得他轻轻打颤，他软乎乎地对利岩撒娇：“哥的裤子也要脱掉。”利岩笑着依他，让阿雨把自己的裤子也扒掉。
　　两人的下面都光着，两双腿缠在一起，不同的是利岩的腿结实强健，阿雨的腿则白皙细嫩。
　　利岩把手探到阿雨的大腿根，最细嫩隐蔽的地方被凉凉的一只手碰到，阿雨不由得呻吟一声，利岩轻笑，手覆盖住阿雨的脆弱的下身，用指腹摩擦前段的的小沟，指甲轻轻抠弄顶端的小口，阿雨被他摸得舒服，变得哼哼唧唧，身子都软了下来。幸好利岩将大腿插入阿雨两条腿之间顶着，阿雨像是被钉在了门上，生生受着利岩的爱抚。
　　“嗯……不行，哥，我难受。”阿雨的下体被利岩的手裹住，利岩把自己的那根跟阿雨的握在一处，又拉下阿雨的手让他也握着。
　　利岩在阿雨耳边轻声蛊惑道：“怎么不行，乖，帮哥也弄弄。”
　　两个人的下体在微凉的空气中随着彼此手的动作变得火热、硬挺。
　　阿雨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份舒服的感觉袭击着他的每一条神经，利岩的手上下撸动，阿雨随着他的动作颤抖了几下，终于射了出来。
　　然而利岩还没有。
　　利岩趁着阿雨神情恍惚，将他翻了个身，让阿雨面冲门，背朝自己。利岩将自己的那根探入阿雨大腿缝中，惹得阿雨惊呼一声，利眼的大物件被阿雨柔韧的大腿肌肉裹住，他按着阿雨的肩膀开始抽插。
　　阿雨被他弄得失了神，已经分不清利岩到底有没有进去。
　　“啊……哥……”阿雨颤抖着喘着气。
　　百十来下后利岩终于射了出来。
　　利岩和阿雨并排躺在床上，盖着一床春被，肩碰着肩，脚并着脚。阿雨跟利岩腻歪，不住地说道：“哥，让我帮你吧，我明天就跟学校请假，等过了暑假再去。”他把利岩的胳膊抱在怀里，利岩的大臂碰着阿雨的胸膛，少爷被他弄得又有些心猿意马。
　　“刚去了才几天就又要请假，怎么说你才好？”利岩故作严肃地凶他，可是他俩眼下这情景，要凶也凶不起来，利岩只好点了头，宠溺地说道：“好。”
　　ɞ2020-11-03 22:54:24


第十八章 
　　阿雨的诱惑起了效果，他像一只小雀飞到北都大学教务处以家事的名义请了假，因为他是旁听生，不需要考试也不用写论文，所以教务也由着他，只嘱咐了暑假过了可要回来，阿雨忙不住地点头称是。
　　利岩的药店名叫“利世大药房”，就开在北都最繁华的戎马大街，离北都医院不远，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阿雨还是帮利岩管账，偶尔伙计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去柜台帮忙。
　　这天阿雨正忙着，忽然听到一声细细的声音喊他的名字。
　　“姜润声。”
　　阿雨回头一看，原来是文韵慈文小姐。
　　“文小姐，你怎么来了？”阿雨手里还拎着一袋子给顾客解苦的杏脯，这也是利岩的主意，买药就送安家点心铺出的杏脯，一举两得。
　　文韵慈今日穿着淡粉色旗袍，上面绣着小朵海棠，素雅中带着年轻女子的娇艳。她略微低下头，说道：“我看你老不去上课，记了笔记想给你，给你家打了电话，他们说你在利世大药房工作，”文韵慈一板一眼地将来龙去脉讲个清楚，“所以我就来了。”
　　阿雨朝她笑了笑，“谢谢你，有心了，”他把杏脯递给等着的顾客，对文韵慈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有些忙。”
　　“不要紧的，我可以等着。”
　　“哎，旁边有家玫瑰西餐厅，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去那边喝杯咖啡坐着等？中午再一起吃个饭？”
　　文韵慈脸色微红，轻轻地点了点头，出门前回头深深地看了眼阿雨，可惜阿雨忙得很，根本没有注意到。
　　店里的伙计看文小姐走了，冲着阿雨打趣道：“姜老板好福气啊！”
　　阿雨蹙了蹙眉，说道：“别瞎说，人家女孩子要名声的。”
　　文韵慈到了玫瑰西餐厅，穿白衬衫黑马甲的领班一看是文小姐，惊喜地走上前打招呼，“文小姐，您可有好久不来了。”
　　文韵慈笑了笑，说道：“是，最近学业重，没怎么过来。”
　　“您是文化人，不过也得保重身体，”领班说着把她领到靠窗户的位置坐下，“还是老位置，我们新上了红丝绒蛋糕，给您上一份？”
　　文韵慈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了。”
　　领班笑得一团和气，赶紧吩咐侍者给文小姐准备蛋糕和咖啡。
　　姜阿雨走进玫瑰西餐厅的时候，看见文韵慈坐在靠窗户的位置上，墨绿丝绒镶金边的桌布和她穿的淡粉色旗袍相得益彰，阿雨想，文小姐倒不应该出现在北都这样豪放的城市，而是应该生在江南粉白灰瓦的庭院中。
　　“文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阿雨走上前去，侍者给他搬椅子，阿雨就着这空坐了下来。
　　“不要紧的，我正好多吃几口蛋糕。”文韵慈说着把一个本子递给阿雨，“喏，历史课的笔记。”
　　阿雨赶紧把本子接了过来，一阵千恩万谢，文韵慈被他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脸上腾起了一抹红晕。
　　侍者递给他们菜单，推荐了牛排，阿雨询问文韵慈的意见，文小姐轻轻说了声“可以”，阿雨便点了两份牛排。
　　很快侍者端着牛排上来了，阿雨和文韵慈两个人边吃边聊。他对这位文小姐很有好感，在他心目中文小姐既聪明又温柔，让他无端想起菲欧娜女士，虽然她们的性格并不大相同。
　　万事无巧不成书，就在阿雨和文韵慈相谈甚欢的时候，有两双眼睛牢牢地盯住了他们。利岩坐在轿车里路过，一偏头就看到了玻璃窗后的阿雨和穿粉色旗袍的文韵慈，阿雨唇红齿白，一表人才；文小姐纤细秀美，风姿绰约。
　　可真是郎才女貌。
　　只一眼，利岩的眉头就紧紧皱起，他是信任阿雨对自己的感情的，可是内心深处还是会隐隐不安，这阵不安大约来自于这样一个事实：阿雨和自己一同长大，在还没有机会见识到别人的好的时候，就和自己绑在一起了。
　　这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如果阿雨先遇见了喜欢的女子，还会不会喜欢上自己呢？
　　利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自嘲地想：原来我也会不自信，也会害怕啊。
　　而利岩没注意到，玫瑰西餐厅正对面是一家咖啡厅，也有一扇落地大玻璃窗，窗子边上的位置坐了个年轻男人，黑西装，黑帽子，拿了张报纸遮住脸，不住地往阿雨和文韵慈的方向瞄。
　　阿雨和文韵慈用过午饭，他还要回药店帮忙，正犹豫着怎么跟文小姐开口，文韵慈却体贴地说道：“姜润声同学，谢谢你的午饭，我一会儿还要在这边逛一下，你先去忙吧。”
　　阿雨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好，那你注意安全。”他和文韵慈一起出了餐厅，在餐厅门口分开了。
　　文韵慈眼见着阿雨往利世大药房的方向走，这才过了马路，走进玫瑰西餐厅对面的咖啡厅。那坐在靠窗位置穿一身黑的年轻男人放下手里的报纸，露出一张英俊的脸。
　　“哥，”文韵慈轻快地喊道，“你看见他了吧，是不是很英俊很好看？”
　　这位被文韵慈喊“哥”的男子便是她的大哥——文勉，当前在北都教育部工作，属于子承父业。
　　文勉叫来侍者结了账，站起身把文韵慈耳边一缕碎发收到她耳后。他身型高大挺阔，不像是搞文化的，倒像是……像是位战士，他说道：“看你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文韵慈撅起嘴冲他撒娇，“哎呀，哥哥，你就说嘛，他是不是很好看。”
　　文勉顺着她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他总是宠这个妹妹的。
　　另一边，阿雨回到药店二楼的办公室，发现利岩正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办公室里没有人，利岩看阿雨进来，说道：“把门锁上。”
　　阿雨依言锁上了门，走到利岩身边。
　　“哥，你怎么来了？我好高兴啊……”阿雨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欢快，他弯下腰在利岩脸上亲了一口。
　　利岩的脸色原本阴沉沉的，自带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可是阿雨一上来就亲他、跟他腻歪着，利岩心里有再多的气也撒不出来。
　　他一手揽住阿雨的腰把人拽到身前来，想让阿雨坐在他腿上，但阿雨不太愿意，他也是个大小伙子，哪能像姑娘一样坐男朋友的大腿，他较着劲不肯坐，利岩懂他的心思，于是自己站了起来，让阿雨坐到办公桌上，双腿环着自己的腰。
　　其实这个姿势也好不到哪儿去，阿雨觉得自己又吃亏了，闷闷不乐，利岩只得不断亲他的脸、他的嘴，耐心地哄着、宠着，在利岩眼里，阿雨永远都是需要他保护的小孩子。
　　六月的一天，文韵慈又来药店找阿雨，正是快中午了，文韵慈想等着和阿雨一起共进午餐，结果好巧不巧，利岩也来找阿雨，两个人就这样生生撞上了。
　　文小姐当然不认识利岩，只是觉得眼前这位高大的男子英俊得过分了，比海报上的男明星还夺人眼目，文韵慈没来由地一阵胆战心惊，总觉得马上就要有事情发生。
　　果然，阿雨从二楼走了下来，一眼就看到了穿白衬衫黑西装裤的利岩，天气渐热，利岩把西服外套脱了搭在手里，他的身材就跟男模特一样高大、挺阔。
　　但我哥比他们都结实，阿雨想。
　　“哥，哥！”阿雨一边欢快地喊着，一边走下楼梯，利岩怕他走得太快摔着，自然地微微张开手臂做出一个随时准备接着他的动作。
　　文韵慈因为看到阿雨而滚烫的面颊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姜润声。姜润声在文韵慈眼中一直是个英俊挺拔的年轻男子，可是现在，一碰到这个人，姜润声就变成了柔软的一阵风，欢欣鼓舞地向他吹去。
　　文韵慈虽然还不太懂，但她细腻的直觉出奇的灵敏，显然已经感觉到了什么。
　　ɞ2020-11-03 22:54:27


第十九章 
　　阿雨此时才注意到文韵慈的存在。
　　“文小姐，你来啦？”阿雨生生停住想和利岩亲热的冲动，转而跟文韵慈打招呼，“文小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我兄长，利岩。”阿雨轻轻拉着利岩的袖子。
　　文韵慈和利岩的眼神在空气中相撞，一股滋拉的火花即将点燃。
　　“你好，文小姐，幸会。”利岩眼神锐利，朝文韵慈伸出右手，文韵慈羞怯地和他的手相握，“您好，利先生。”
　　利岩盯着她的眼神实在太过锋芒毕露，文韵慈不由得想低着头闪躲。
　　阿雨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个人之间的风起云涌，他想起上次文韵慈来找自己吃午餐，难道今天她是来回请自己的吗？
　　“文小姐，我们……现在要去吃午餐，你要一起吗？”阿雨其实有些犹豫，不知道文小姐愿不愿意和利岩一起，毕竟利岩对她来讲只是陌生人。
　　出乎意料，文韵慈羞答答地开口：“好的，那就打扰了。”
　　利岩看着文韵慈柔柔弱弱的样子，眼神一暗，他倒真不会对这位闺秀女子使手段，但阿雨是他的人，他是绝对不允许别人对他的人动心思的。
　　利岩带着阿雨和文韵慈到附近一家做松鼠桂鱼的餐厅用餐，文韵慈鼓足勇气挑起话题，捡了几件周教授在历史课上的趣事讲给他们听，阿雨自顾自地笑了一通，看着利岩说道：“哥，我就说吧，周教授可有意思了。”
　　利岩点了点头，把已经挑出刺的一块鱼肉夹到阿雨盘子里，说道：“吃鱼。”
　　阿雨自然而然地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文韵慈拿筷子的手一顿，眼眸都黯淡了几分。
　　阿雨咽下鱼肉，继续说道：“哥，那是你没见过教文学的陈教授，更有意思，他老人家到现在都留着辫子、穿着大褂。”
　　利岩皱了下眉，说道：“不要在背后议论先生。”语气中倒充满了对少年人的宠溺。
　　文韵慈忽然坐立难安起来，一颗心七上八下。她知道如今风气变了，男子和男子相恋，别人虽然会骂一声“兔爷”、“二椅子”，却终究不会管别人家的事。
　　难不成，姜润声和他这哥哥是那种关系？可是，姜润声明明一表人才，怎么会……
　　文韵慈转念一想，莫非姜润声是被胁迫的？可是看他自己这乐意的劲头却也不像。
　　她心里七转八转，终于在看见阿雨把自己拌好的蟹粉面放在利岩面前时受不住了。
　　她再解释就真是自欺欺人了﻿。
　　文韵慈虽然柔弱，但向来有主见、有主意，别人不爱她，她绝不会上赶着，她受的教育第一条便是先自爱，再爱人。*
　　一顿饭吃完，文韵慈惊觉自己的初恋结束了。尽管这本来就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单恋，但谁说少女的恋爱一定要有一个他？一段情也可以只属于自己。
　　多年后，文韵慈和家里那尊阎罗说起她的初恋，那人一边笑她小女儿情态，一边又说要利岩和姜润声好看，惹得文韵慈嗔怒不已。
　　这当然都是后话了。
　　眼下，穿着淡蓝色裙装的文小姐在餐厅门口挥别利岩和姜润声，待他们转身离去后，文小姐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明明他们也只是并肩而行，文韵慈却无端地觉得他们般配。
　　当天晚上利岩将阿雨堵在自己房里，他眼神直直地盯着阿雨，慢慢靠近了阿雨的嘴唇，却并不急着亲上去，而是若即若离地逗他，阿雨被他弄得不行，红着脸发颤，利岩低声问道：“今天可以吗？”
　　阿雨害羞地点点头，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只要是利岩，十八岁后的每一天都可以。
　　利岩笑了一下，问道：“文小姐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阿雨愣了一下，随后才缓缓说道：“原来如此。”
　　利岩轻笑一声，放开了他，“去洗澡。”
　　阿雨呆呆地点了点头，他先去浴室把自己冲干净，随后利岩也进来了，浴室里热气蒸腾，阿雨低着头不敢看他，喏喏道：“我洗好了，先出去了。”利岩没有强留他，侧过身给他让路。
　　阿雨出了浴室的门才大口呼吸起来，刚才他无意间瞥到了利岩的身体，心里一阵打颤，利岩练拳没有落下，不间断的锻炼让他肉体强健，但又不会太夸张，他的肩膀被肌肉覆盖，手臂线条流畅，腹部肌理分明，大腿修长结实，腿中间那团事物阿雨早就用手碰过，总之……挺大的一团。
　　阿雨拿着浴巾胡乱擦自己的头发，眼睛总是往浴室瞄。而浴室里的利岩也没比他好多少，利岩一边任由水流覆盖自己的全身，一边想着阿雨的身体。
　　阿雨身型比利岩小一圈，皮肤又白又细，被热水一冲，白嫩中透着诱人的粉色。阿雨整个人是清瘦的，腰细腿长，但该长肌肉的地方有薄薄的一层，因此有一种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美感。利岩光是想着阿雨下面就硬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了，坐在床边的阿雨紧张地攒紧床单。利岩推开门走了出来，他上身裸着，下边用一条白色浴巾围着，正用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
　　利岩一步一步向阿雨走去，阿雨的心脏越跳越快，利岩在阿雨身边坐下，把他们手上的毛巾都放在床头柜上，接着，他把自己的浴巾也拉下来，露出下身，阿雨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
　　利岩伸手爱怜地摸了摸阿雨的脸，他把手放在阿雨的脑后，扳过他的脸和自己接吻。
　　这个吻是潮湿色情的，带着浓重的欲望，跟每一次都不同。
　　身上的浴袍在亲吻中被扒掉，他们终于赤裸相对。利岩将阿雨压进柔软的床铺，一边安慰似的不住亲吻阿雨，一边用手圈住他的下体不断地上下动作，阿雨脆弱的物件在利岩手中迅速变直变硬，阿雨呜咽一声，软软地叫了一声“哥”，利岩像忍不住一样去咬他胸口的两点，含着舔弄，阿雨上下敏感的地方被利岩宠着，再也受不了这种刺激，率先泄了出来。
　　利岩让他舒服了一次，从床头柜里拿出凡士林涂了满手，趁阿雨尚在高潮的余韵中，他将凡士林涂到阿雨后面。中指刚刚探入，就被阿雨里面牢牢吸住，利岩甚至能感觉到褶皱的压力，他的脖子上青筋暴起，忍得实在辛苦。
　　从十六岁开始喜欢的人此刻就在自己身下，他自问不是柳下惠，实在是忍不住。
　　利岩等阿雨里面能接纳他三根手指后又上下探索了一番，终于扶住自己的那根，一挺身探入了阿雨的体内。
　　“啊……”身体被异物入侵，阿雨不禁叫出声来。
　　利岩心疼地亲他的额头，眼睛，脸颊，嘴唇，等阿雨箍得没那么紧，利岩才敢动一动，他的下面被阿雨紧紧吸住，借着油润的膏脂才松了几分，利岩趁机往更里面的地方插去，阿雨体内的腺体被利岩的顶端顶到，他惊呼一声，身体软了下来，利岩将阿雨的双腿搁在自己肩膀上，阿雨的身体像是要被折成两半，借着这个姿势，利岩开始大开大干起来，他的大腿肌肉暴起，靠着强劲的腰力一直将自己往阿雨的那点顶撞。
　　阿雨被刺激地流下生理的泪水，嘴里呜呜咽咽的呻吟，却因为被利岩吻住，所有委屈都被利岩卷入口中粗暴地安慰着。身体里的刺激越来越急，终于，阿雨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他被利岩插射了。
　　高潮的瞬间，阿雨的后面紧紧包裹住利岩，利岩下面忍不住，也射进了阿雨体内。
　　这一晚上，利岩又射了一次，阿雨累得话都说不出来，床上凌乱成一摊，床单皱得不像话，利岩抱着阿雨去浴室洗了一次，之后阿雨便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阿雨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利岩就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看文件，发现阿雨醒了，他有些紧张，问道：“醒了，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阿雨很少看见这样失态的利岩，不由得想逗逗他，故意咬着嘴唇，说道：“疼。”
　　利岩的眼神立刻变得温柔无比，心疼地问道：“哪里疼，我给你揉揉？”
　　阿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我逗你的，不疼。”利岩发现自己被阿雨摆了一道，脸色一变，“你这小坏蛋，哥还治不了你了。”说着双手就伸出来，直挠着阿雨的痒痒肉，逗得身下人笑着滚来滚去，不住地喊着“哥，我错了。“
　　阿雨连声求饶让利岩心软了，他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阿雨红着脸，喘着，害羞地说道：“就是下面有点……”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羞得说不下去了。
　　利岩笑了一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趴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了药膏，朝着阿雨晃了晃，阿雨意识到利岩接下来要做什么，只得把脸埋进枕头里装傻。
　　这么闹到下午才囫囵吃了午饭，两个人都请了假，打算一下午都腻在一起。
　　可惜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金发碧眼大高个的凯瑟琳气势汹汹地前来拜访，此时正坐在客厅的丝绒沙发上，喝着小桃端上来的鲜桃汁。
　　小桃偷偷瞄一眼这位高大冷艳的美人，忍不住轻拍胸口。
　　我的老天爷，这位姐姐是吃什么长大的啊？
　　利岩还和阿雨腻着，还是小桃到楼上敲门利岩才肯放开阿雨。
　　利少爷不情不愿地穿上长衫下了楼。
　　凯瑟琳一见到利岩便说道：“利，药厂有一批北上的药被扣下了，苏目前被他父亲软禁，她让我来找你。”
　　利岩从她的话语中隐隐嗅到风雨欲来之势。
　　*“先自爱，再爱人”，化用自尼采﻿。
　　ɞ2020-11-03 22:54:30


第二十章 
　　凯瑟琳来找利岩的时候，苏灵境正被反锁在苏公馆二层自己的房间里，伏尔泰在门外边挠门边喵喵叫，苏二小姐轻笑一声，隔着门板安抚她的小猫咪。
　　“伏尔泰，我的肉球球，姐姐过几天就能出去了，要乖乖地听爸爸的话。”她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就从外被打开了，高大威严的苏部长走了进来。
　　苏灵境一看是自己亲爹到了，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撅着嘴不理人。
　　苏部长冷哼一声，“你这次做的事情，撒娇也不管用，爹要是不拦着你，你也要被抓起来了！”
　　苏灵境哼唧道：“怎么就会被抓起来了，再说了，凭什么抓我，黄金岛的厂子是有批文的，生产好的药运到全国各大药店，渠道都是正规的。”
　　“你给我住口！还嘴硬？”苏部长难得发了大脾气，“傻女儿啊，你被那俄国女人迷晕了头，你倒是说说看，你的药是卖给全国还是大部分运到了延州？”
　　伏尔泰顺着门缝挤了进来，轻巧地一跃，跳到了苏灵境的腿上，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不动了。六月的暖风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吹起白色的纱帘和苏小姐柔软的黑发。
　　另一边，利岩家一层客厅，金发蓝眸的凯瑟琳举着把小扇子不停地扇，利岩把小桃支走，只剩下他和凯瑟琳。
　　利岩开口：“现下是什么情况，不是有批文吗，药怎么会被扣下？”
　　凯瑟琳神色犹豫，“具体情况黄金岛那边也没有多说，总之你放心，扣下的不是利世药店的货，你不会有损失。”
　　利岩冷笑一声，“既然我这边不会有损失，那苏灵境让你来找我做什么？”
　　凯瑟琳欲言又止，尽管苏灵境让她相信利岩，她却不敢冒险。
　　“凯瑟琳小姐不说话，那利某只能送客了。”
　　凯瑟琳蓝水晶一般的眼睛闪着光，她咬着嘴唇，内心在天人交战，利岩说道：“去我书房吧。”
　　利岩和凯瑟琳走到二层，阿雨正从利岩的房间探出头来，看到有女士来，他又赶紧躲了回去，凯瑟琳看到阿雨的身影，挑了下眉毛。
　　半个小时后，凯瑟琳离开，利岩敲了敲房门，“阿雨，开门。”
　　阿雨小心翼翼地开了条门缝，问道：“客人走了？”
　　利岩进到房间，自然地亲了阿雨一口，说道：“走了，我要收拾行李，去一趟黄金岛。”
　　“……”阿雨瞪大眼睛，“怎么这么突然？”他心里升起一阵不安。
　　利岩又亲了他一下，安慰道：“例行巡视，不要担心。”
　　阿雨太了解利岩了，他说：“我也想一起去。”
　　利岩的笑容停在嘴角，他眼神里产生了纠结的情绪，这一趟黄金岛之行不是旅游观光，是要去打一场硬仗，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他怎么可能带阿雨一起去？
　　姜润声就应该在夏日绿意浓浓的北都享受他的新生活。他应该学习，应该成长，而不是过早地去进行信仰的选择。苏灵境和凯瑟琳可以引他入局，但他不能明知是局，还要拽着阿雨一起。
　　形势瞬息万变，他不能用阿雨赌。
　　利岩打定主意，手放在阿雨肩膀上，柔声说道：“黄金岛夏天热得很，不好玩儿，以后带你去行不行？”
　　阿雨闷闷不乐，心里难过，他还不知道黄金岛的药厂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利岩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他只是天真地想和他的爱人共赴，无论何时，无论何事。
　　这天晚上打起了夏雷，轰隆隆响个不停，阿雨和利岩躺在一起，阿雨怎么都睡不着，心口狂跳，一阵心慌气短，利岩搂着他，一点一点顺着他的后背，阿雨躲到利岩怀里，小声地说道：“你带我一起去黄金岛吧，我一天不看见你就难受。”
　　利岩被他这样直接地告白，心都软成了一片。果然还是美人计最有效果，利岩思前想后最终还是点了头。
　　利岩带着阿雨在六月末七月初抵达黄金岛，这个季节黄金岛多雨，利岩和阿雨下船的时候同时撑起了伞。
　　厂长派司机来接他们，利岩和阿雨钻进小轿车，透过爬满水的车窗观察这座岛屿。雨雾蒙蒙，路上仿佛升腾起一阵白茫茫的烟，阿雨觉得车像是开在云雾中，向没有方向的目的地驶去。
　　厂子设在并不繁华的区域，安家买这块地的时候是低价入手，但黄金岛寸土寸金，这地方竟然离中心区也不算远。
　　利岩和阿雨风尘仆仆地赶到药厂，厂长看到利老板，激动地都要落下泪来。
　　“利老板，您可算来了。”厂长一口南音，利岩和阿雨要认真听才能分辨，利岩握了握老板的手，示意他不要着急，慢慢说。
　　原来是最近一批北上的药在出港的时候就被扣了下来，理由是没有批文。利岩眉头紧皱，冷笑一声，说到底跟批文又有什么关系，分明是背后的人要吃这批货，还要吃得理直气壮，让他们有口难言。
　　利岩想了一晚，第二天去拜访了利仲桑的故人——给他办厂批文的李局。李局看利岩来了黄金岛一点都不惊讶，仿佛早就意料到这位后生会来。
　　利岩问了李局好，便开门见山地谈起药厂的那批货，李局喝了口茶，眼神犀利地盯着利岩问道：“这批货到底要运到哪里？”
　　“北都的利世大药房。”利岩斩钉截铁地说。
　　“利世能吃下这么大批货？”李局看着利岩的眼睛，“好好想，慢慢想，想明白再回答我。”
　　沉默蔓延在他们之间，黄金岛的夏天闷热得惊人，办公室里一丝风都没有。
　　利岩看着李局的眼睛，再次说道：“这批货是要送到北都的利世大药房。”
　　远处的积云层层叠叠挂在蓝色天际，像一艘战车呼啸而过留下的痕迹，李局把茶杯放到办公桌上，神情严肃地说道：“好，小利，这件事你别管了，等我的消息。”
　　从李局办公室出来，天空又下起了雨，路上腾起了白雾，利岩忽然升起一股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是他能明白的吗？他是要义无反顾地跳下去还是继续隔岸观火。
　　阿雨能感觉到利岩回饭店的时候低落的心情，在他眼中，利岩从来都是像山一样值得依靠，可是黄金岛一行，把利岩打回原形，原来利岩也只是一位二十岁的青年，他也刚刚登上这个花花世界的舞台，也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阿雨为了安慰利岩，晚上狠狠得疼了一次，利岩亲他的眼睛，亲他睫毛上的泪水，他在利岩的欺哄中变得柔软松弛，于是再次体会到了灭顶的快乐。
　　一周后，利岩接到通知，那批药只能还一部分，还的正好是利世大药店需要的数量，剩下的一盒都别想往北运。利岩在沉默中签字画押，于是四分之一的药品出了港口。利岩在岸边望着北上的货轮，心中感慨万千，午夜的风比白昼清凉，吹得利岩一身冷汗。
　　阿雨睡到半夜，后背贴上一副温热的胸膛，他迷迷糊糊间知道是利岩回来了。
　　他们在黄金岛匆匆一瞥，阿雨还没来得及观光就又要回北都，在船上利岩问他：“是不是不开心？这次什么都没玩到。”
　　阿雨摇摇头，“没有不开心，跟哥在一起，怎么都开心。”
　　利岩伸手搂着他的肩膀，让阿雨靠在自己肩头。不知为何，阿雨总觉得，这趟黄金岛之行让利岩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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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两年后。
　　近来北都日子不太平。
　　苏公馆内，利岩正在和苏灵境对峙，双方都寸步不让。
　　“利岩，阿雨是你的身边人，你能瞒他一时，还能瞒他一世吗？”苏灵境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男人。
　　利岩抬了下眼皮，一脸阴沉，“我说过，不要把我的人卷进去。”
　　苏灵境哼笑一声，“卷进去？你以为如今还有谁能置身事外？”
　　利岩气闷，从玻璃门走出去到二层的露台想透口气。露台上密密实实摆着数盆红色茶花，开的热烈奔放，他从二楼露台往外眺望，能看到苏公馆那片大草坪，中间分开的空地上是一座白色喷泉，竖着天使模样的装饰雕塑。明明是这么安然平静的一天，利岩的心里却升起一阵焦虑不安。
　　苏灵境忽然穿过玻璃门走过来，笑着对利岩说道：“喏，你的人打电话问你要不要回去吃晚饭。”
　　利岩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他神情柔软，语气放缓，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
　　利岩到家的时候阿雨正在和北都药品局讲电话，语气不徐不缓，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利岩心里感到一阵自豪，这就是我的人，我的阿雨，我的弟弟，我的爱人。
　　阿雨发现利岩回来了，眼睛里亮出一簇光，放下电话笑着说道：“利老板还舍得回来？”他知道利岩是去苏小姐那边谈黄金岛药厂的事情，只是故意逗利岩，全当情趣。
　　利岩边走边解领带，他脱掉了西服外套，将衬衫袖口解开，袖子被撸到小臂上。待他走到沙发边，阿雨早就站起来了，利岩将人揽过来，俯身贴着阿雨，凑近他的嘴唇吻下去，这一吻温情绵长，阿雨喘着气将利岩推开，关切地看着厉岩，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话说的，非得有事才能吻你？”利岩坏笑道，“姜老板把我当谁了？以为是寻花问柳的失意人过得不痛快去找姐儿？”利岩说这话这可大有典故，和交通局头把交椅被调职有关，只是听在阿雨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胡说什么，你要是寻花问柳的失意人，那……那我成什么了？”阿雨红着脸嗔道。
　　利岩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你当然是我的姐儿，我的女人啊。”
　　阿雨羞愤得跳脚，“胡说什么！我是男的，男的！”
　　利岩不要脸地抓了把他下边说道：“是，看出来了。”
　　阿雨无语，利岩这两年跟那群负责运输的兵搭上了线，学得一身痞气，这痞气还净用在他身上，饶是在一起多年，阿雨有时候仍然受不住。
　　利岩就喜欢看阿雨这幅又羞又气的样子，痒得他抓心挠肝的。
　　福妈带着小桃把晚饭端了上来，利岩和阿雨面对面坐下吃饭，阿雨忽然想起白天济慈安医院的幕后老板约他吃饭时的光景，周老板是个慈眉善目的胖大叔，为人不错，在北都商界很有口碑，平日总是笑脸相迎，今日却难得的愁云惨淡。
　　阿雨放下碗筷，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说道：“哥，是不是要打仗了？”
　　利岩眉头皱起，“听谁说的？”
　　“外面都这么说，店里的伙计都让他老娘回乡下了。”阿雨抬头看利岩的表情，这两年他哥越发沉稳了，偶尔连阿雨都猜不透利岩在想什么。
　　利岩抬了下眼皮，挑眉问道：“干什么，偷看我？”
　　阿雨拿起勺子喝了口粥，红着脸否认：“谁偷看你了，不要脸。”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利岩打岔混过去了。
　　隔天利老板在办公室处理公务，他一早就派人去北都货运站盯着从黄金岛运来的那批药。两年前那次黄金岛之行后，利岩和苏灵境进行了一番恳谈，最后利岩表示他愿意接收药厂全部的药，然后借由苏灵境家的关系从北都运到延州。
　　当时的苏灵境原本坐在单人椅子上，听罢“蹭”地一下子站了起来，腿上的伏尔泰受到惊吓，轻巧落地跑到窝里猫着去了。
　　“利岩，你的意思是……”苏灵境眼底激动地泛红，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别的我不管，药的事情我愿意加入你们。”利岩说道。
　　苏灵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平复下心绪，说道：“好，这样也很好，就是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铃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利岩接起，“喂，哪位？”
　　“老板，我是小张。”
　　“张秘书？”
　　“老板，咱们的药在车站被一群兵扣下来了！”
　　利岩沉默一秒，北都管运输的兵都归姓罗的管，这人外号“阎罗”，混不吝，一心想打日本人，他大概也知道利岩的这批药要运到哪里，不过是拿了好处，平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不是罗的兵，那就是他上面人的兵，看来此刻形势是越发严峻了。
　　利岩挂了电话直接联系了苏灵境，根据目前的局势，苏灵境背后的组织给出了任务。利岩回家的时候阿雨还没回来，他正在跟济慈安医院的周老板吃饭应酬。
　　酒过三巡，周老板脸都喝红了，胖胖的手拍着阿雨的肩膀，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道：“润声啊，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怎么还没成亲啊？”
　　阿雨端着茶杯递给周老板，“周老板，喝茶喝茶。”
　　周老板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说：“润声老弟，别怪老哥我多事，男人嘛，先成家再立业，你看，老哥的大女儿月玫怎么样？”
　　“不是老哥我吹，我女儿月玫，随你嫂子，长得好哇。”
　　阿雨讪笑，心说您是我老哥，月玫是您女儿，您把月玫许配给我，这都哪儿跟哪儿，乱了套了！
　　阿雨赔笑，“谢谢周老哥一番心意，但是，老弟我家里有人了。”想起家里那位英俊潇洒杀伐决断的利老板，阿雨伸出手指挠了挠鼻尖，脸有点红。
　　“有人了……啊，有人了，好哇，”周老板握住阿雨的手腕，眼眶里有些红，“老弟，这世道，有今天没明天的，有个可心的人，要珍惜。”
　　阿雨心头一跳，问道：“老哥，你上次说要打仗了，可是真的？”
　　“真的！怎么不是真的，咱们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快走吧，逃命去吧。”
　　一周后，利岩带着阿雨坐上了南下黄金岛的巨轮，随行的还有福妈和小桃，王六则回了乡下照顾爹娘。
　　巨轮驶入黄金岛港湾，下船后药厂的司机开车接他们一行四人。小轿车载着一行四人爬上山，利岩购入的洋房就在月华山半山腰。黄金岛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在路上激起一层浓稠白雾，前路都看不真切，正如当下的世界。
　　车终于停在独栋花园洋房门口，福妈说了一句：“呦，这跟咱们在北都的房子也差不了多少么。”
　　利岩和阿雨不禁相视一笑，心奇异般地平静下来，无论是年少时离开南荣北上北都，还是如今南下黄金岛，他们始终在一起，只要身边的人没丢，旧日的时光就没丢。
　　何况，第二日刚收拾好，住在隔壁的苏灵境就和凯瑟琳带着伏尔泰前来拜访了。
　　ɞ2020-11-03 22:54:37


第二十二章 
　　福妈和小桃都是第一次见到伏尔泰，福妈“呀”了一声，嘴里说道：“厨房里有小鱼干，不知道它吃不吃。”
　　凯瑟琳冰蓝的眼眸一转，朝福妈笑了笑，说道：“它什么都吃。”
　　福妈转身去厨房给伏尔泰拿小鱼干。
　　苏灵境的目光从利岩移到阿雨身上，“润声，在黄金岛还习惯吗？”这话说的仿佛她是黄金岛原住民一样。
　　阿雨笑了笑，“还可以，就是雨多雾多，出入都要用车。”
　　苏灵境：“可不是吗，可是你看啊，这山上的景色多好。”苏灵境说着从玻璃门走出去，他们是在二层聊天，阳台外面就是海，蓝莹莹泛着雪白的波涛，一浪接着一浪，她轻声呼喊道：“还能看到海呢。”
　　阿雨也跟着走了出去，手里还端着一杯飘着香气的咖啡，他和苏灵境并排站在露台上，一起欣赏近在眼前的湛蓝色的海。
　　海风吹着他们的发，阿雨突然开口：“苏小姐，你和我哥现在做的事情危险吗？”
　　苏灵境仿佛被一阵海风迷了眼，她将碎发轻拂到耳后，轻声开口：“这片海真宁静，可是外面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了。”她的脖颈修长，白皙皮肤在阳光下闪着光，瞳色像琥珀一样美丽。
　　她说：“润声，在这座岛外面，有很多人在做着真正危险的事情，相比之下，我们都太幸福了。”
　　霎时，阿雨感觉自己仿佛从没认识过这位苏二小姐，苏二小姐是北都上流社会的娇小姐，是留学俄国的知识女性，是跟利岩斗智斗勇插科打诨的苏老板。
　　但是此时此刻，苏灵境是一位战士。
　　“你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苏小姐问道。
　　“想。”阿雨点了点头，他太想知道利岩到底在做什么了。
　　苏灵境笑了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她从精致的黑色手包里拿出一本红皮小册子递给阿雨，“看看吧，我的信仰。”
　　阿雨手指刚要碰到书皮，利岩就走了过来，“你给他看什么？”利岩沉着脸盯着苏灵境和阿雨之间的那本册子，面色不虞。
　　“一本册子，”苏灵境盯着利岩，“看不看由润声决定。”
　　利岩一个眼刀扫过，阿雨手指抖了一下，但还是稳稳地拿住了那本小册子。
　　这时幸好小桃上来喊他们吃蛋糕，阿雨趁着苏灵境走过去，对着利岩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我就要看，你管得着？
　　利岩则眯着眼看阿雨。
　　晚上给我等着。
　　今天的蛋糕是凯瑟琳从兰芬街新开的法兰西蛋糕店买的慕斯蛋糕，小桃给各位泡好了咖啡又把蛋糕分好，还剩下一部分阿雨让小桃和福妈分了。
　　吹着风，欣赏着海景，吃着可口的蛋糕，四人心情舒畅，但愉快的下午茶时光过后就是沉闷的商议时间。
　　利岩、苏灵境和凯瑟琳在书房里谈话，阿雨被排斥在外，只好拿出二小姐给的小册子，坐在沙发上读了起来。
　　书房里，苏灵境向利岩传达新一轮指示。黄金岛药厂的药依然以利世大药房的名义运到北都，组织会派一位叫武大勤的人接手，利岩需要做的就是为武大勤伪造身份，证明此人是利岩雇佣的伙计。
　　“这事不难，但我的信写了，谁给他带过去？”利岩拿着钢笔，落笔时不带犹豫。
　　“你忘了，现在黄金岛交通局局长办公室里坐着的是谁？”苏灵境笑意翩翩。
　　利岩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也是。”
　　他还记得他们到黄金岛的第一周就去拜访了负责批文的李局，为恭贺他高升，利岩特意送了一尊金佛，李局一通推脱，利岩直说：“李叔叔，这是我二叔送您的，您不收可太不给老同学面子了。”
　　李局遂笑眯眯地、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得拿着。”
　　有了这层关系，他们的药从黄金岛运出就再无阻碍。
　　利岩、苏灵境和凯瑟琳刚出书房门，就看见了正低头看小册子的阿雨，苏灵境和凯瑟琳相视一笑， 默不作声地下了楼，利岩眉头一皱，径直向阿雨走去。
　　“干嘛呢？”
　　“啊？你吓我一跳！”阿雨太过专注，竟然没注意到利岩的靠近，免不了一阵心惊胆战。
　　利岩把他手里的小册子拿走，沉着脸看了片刻，阿雨站起来想要把册子拿回来，“干什么，给我。”
　　利岩把册子放在身后，就是不给他，“你个小孩子家家能看懂？”
　　阿雨不服气，“我怎么小孩子了，我都快二十一了，”阿雨目光灼灼地盯着利岩，忽然说道：“再说了，我是不是小孩子，你最清楚。”他的这句话尾音上挑，说不出的性感。
　　利岩被激得不行，无奈地把册子还给他，忍不住叮嘱道：“里面的内容看看就得了，别陷进去。”
　　阿雨一撇嘴，“你管我？”
　　利岩上前一步一手揽住他的腰，一手把他两片嘴唇捏成扁扁的鸭子状，眼睛一挑，“我管不了你，嗯？”
　　阿雨瞪着眼睛噘着嘴，看起来可可怜怜，利岩忍不住笑出了声，在他扁嘴上亲了一下，又在他宣乎乎的屁股上拍了一把，“去干事，晚上收拾你。”
　　阿雨腹诽，干什么事，药店也没开起来，现下每日做的就是跟这个小姐、那位太太应酬，被叫到这家打场麻将，那家品个咖啡吃块蛋糕，烦都烦死了。
　　姜老板也是闲不住，要做事，要管人，要算，要每月有流水有盈利才好。
　　利岩逗他，说他掉钱眼儿里了，阿雨顶嘴道：“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哪一样不要钱？”他其实是怕了，这次匆匆从北都南下到黄金岛，虽说利家和安家在这边都有产业，但到底是从头开始，阿雨忽然意识到以往平静的生活不是一成不变的，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晚上有场宴会请利老板和姜老板过去，这一晚难得没下雨，天气清朗得很，利岩和阿雨一人穿着黑西装一人穿着白西装赴宴，阿雨竟然地在宴会厅遇到了身着紫色鱼尾裙的菲欧娜女士。
　　“菲欧娜老师？”一身白西装的阿雨喊出声来。
　　“润声？！”菲欧娜明显也感到惊喜，她和阿雨断断续续写信往来一年多，之后因为忙着结婚中断了通信，今天难得偶遇阿雨。
　　菲欧娜和阿雨来了个拥抱，“润声，你怎么来黄金岛了？”
　　阿雨把女士拉到一边，眼睛紧随着利岩，说道：“跟我哥一起来的。”
　　菲欧娜女士狡黠地点点头，“我知道，你的男朋友。”
　　“不……哎，是的，不过您可不要跟别人说呀。”阿雨红着脸低着头小声说道。
　　菲欧娜笑了声，“放心，我明白。”她往后面看了看，说道：“润声，要不要来认识一下我的丈夫？”
　　一位高大英俊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士正好走近他们二人，菲欧娜虚虚揽着这位男士的胳膊，转过头对阿雨说道：“润声，这是我的丈夫菲利普。”
　　菲利普·安森，英格兰驻黄金岛总督的儿子。
　　菲利普伸出右手和阿雨相握，“你好，菲欧娜跟我提起过你，说你是她最骄傲的学生。”
　　阿雨谦虚地一笑，“哪里，您过奖了。”
　　菲利普和阿雨攀谈起来，两人谈了很多生意和局势相关的话题，阿雨闲不下来，想继续做生意，菲利普听说他出身南荣，问他想不想做绸缎店，阿雨眼睛一亮。
　　“这真是个好主意！”
　　菲利普揽着菲欧娜的腰，温柔地一笑，“我的妻子经常抱怨黄金岛没有好绸缎，如果姜老板愿意为女士们出一份力，我相信她们一定会很开心。”
　　不远处跟李局相谈甚欢的利岩注意到阿雨这边，举着一杯酒穿过人群来到他们面前。
　　“哥，这位是我的老师菲欧娜女士，这位是他的丈夫菲利普。”阿雨向利岩介绍他们二人。
　　菲欧娜惊呼，“你就是利岩？真是位英俊的男士。”
　　利岩举杯，“谢谢您，我听阿雨说起过您，美丽睿智又博学多才。”
　　菲欧娜举杯相迎，喝了一小口香槟后，她凑近阿雨悄悄说道：“你们穿得像两个新郎。”
　　阿雨失笑。
　　有了菲利普的帮忙，阿雨的绸缎店很快就开了起来，店就设在黄金岛最繁华的格洛丽亚大街，姜润声又成了名副其实的姜老板。
　　就在姜阿雨以为日子终于要安定下来的时候，利岩和苏灵境那边出事了。
　　他们和在北都接头的武大勤失去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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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利岩和苏灵境、凯瑟琳晚上紧急开了个会，利岩和苏灵境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有凯瑟琳曾经经历过。
　　“大概是被抓了。”凯瑟琳一脸忧心忡忡，“不要冲动，我们再等一下。”
　　利岩冷静地说道：“我们能等，打仗的人不能等，这次运输的这批药大概都被更上面的人扣下了。”
　　苏灵境手指绞着裙子，上好的绸缎生生被绞出了褶子，她咬着唇说道：“不知道武大勤同志是生是死……”
　　凯瑟琳握住她的手，“苏，不要慌，冷静。”
　　利岩皱了皱眉，问道：“我直接去北都看一眼？”
　　“不可。”
　　“不行。”
　　苏灵境和凯瑟琳异口同声，这怎么能行，武大勤不知生死，怎么能再让利岩北上？
　　利岩抬眼，问道：“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我跟姓罗的还有几分交情，倒是能走动走动，但我人得过去。”
　　苏灵境一直和武大勤单线联系，现在这条线断了，理智上来讲，她明白最好的办法就是按兵不动，但时局越来越坏，药再不运到延州，不知要有多少同志牺牲。
　　苏灵境单手扶额，痛苦地闭上眼睛，说道：“容我再想想。”
　　利岩回到家里，阿雨正披着一件外套在一层客厅等着他，利岩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怎么起来了？”利岩拉着阿雨起来往二层卧室走。
　　阿雨乖乖地被他拉着，脸色却越来越凝重，他伸出手拉住利岩的衣裳后摆，“哥，是不是出事了？”
　　利岩没回头，而是继续往上走，“没事，你别瞎想。”
　　“你别瞒着我，我会担心的，况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们走到卧室里，阿雨依然拉着他的衣摆，低着头。
　　利岩转过身面朝着他，双手捧着他的脸，阿雨仰着一张白嫩的脸看着利岩，利岩逗他：“哥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早知道了。”
　　他去吻阿雨的嘴唇，先亲了一口，再亲一口，最后干脆把人抱紧了深吻。
　　阿雨在喘息中和利岩相拥。
　　利岩箍住阿雨的细腰将他按进卧室的单人沙发里，阿雨的背靠着沙发，他的双腿环上利岩的腰，利岩连上衣都没顾得上脱，只脱下了裤子，他的下身因为阿雨红着的脸和熟悉的喘息而变硬，而且硬得惊人，利岩拿起膏脂涂在阿雨后面，感觉到那个熟悉的地方开始变软，他才扶起自己的下面，慢慢插了进入。
　　一开始只是慢慢地动，可他们都太熟悉对方的身体，阿雨很快就哼哼唧唧起来，他的双手攀上利岩的脖子，把利岩拉下来，贴着他的耳朵一声声地叫他“哥”。
　　利岩被叫得情动，恶狠狠地把阿雨环着自己腰的腿扛到肩上。“啊！”阿雨惊呼一声，他的身体几乎被折起来了，利岩就着这个姿势开始凶猛地艹干。
　　阿雨受不了这个，几十下后就舒服地射了出来，利岩把那话儿拿出来，他还硬着，他拍了下阿雨的屁股，命令道：“转过去。”
　　阿雨喘着气缓慢地就着利岩的手臂转过身去，他的头轻轻抵着沙发后背，屁股对着利岩，利岩在他白嫩的臀部捏了一把，将自己还硬着的下身再次深入阿雨体内。
　　“哥……啊……”阿雨胡乱叫着，将头低低地埋进胳膊里，利岩就在后面捞着他的腰沉默地干着他。
　　阿雨后来又射了一次，利岩也被那阵痉挛绞得射出来。阿雨整个人都瘫在沙发里，累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利岩就着这个姿势从上到下地亲他的后背，开口问道：“抱你去洗一洗？嗯？”阿雨脖子后背红了一片，小幅度地点点头。
　　利岩事后的语气和动作都极温柔，他将阿雨抱到浴缸里，把自己的体液一点一点抠出来。无论做了多少次，阿雨都会为这个害羞，他小声说道：“可以了，已经干净了。”
　　利岩笑着在他耳边说道：“干不干净你怎么知道，我帮你看一眼。”
　　阿雨软着腰，边躲他边哼唧道：“走开，不用你看。”
　　利岩都依着他，把阿雨抱上床，用被子裹好，他自己躺在阿雨的身边，阿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手指戳戳利岩，问道：“不继续了吗？”
　　利岩笑着摸摸他的头发，“不了，你睡。”
　　阿雨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利岩仰躺着，只偏过头来，他的眼神描绘着阿雨的五官轮廓，好似有万般不舍，就在阿雨以为利岩不会说的时候，利岩终于开口，说道：“我得去一趟北都。”
　　很多年以后，当利岩回忆起这一天的时候，他最后悔的就是怎么就没再亲亲阿雨的脸、他的嘴，导致他在战壕里那么多寂寞的夜晚只能翻来覆去的靠那点念想挺着。
　　利岩去北都的那天依然下着雨，满山的芭蕉和棕榈被雨淋得渗出浓绿，像油彩画一般，苏灵境和凯瑟琳手牵着手，遥看利岩和阿雨在雨中告别。
　　客轮就停靠在港口，周围人来人往，两个人都不敢太过分，只站在同一把大黑伞下，伞由利岩举着。
　　阿雨看了小册子，已经知道利岩这几年到底在为谁做事，到底在做什么。
　　他哥果然一直都是他的英雄，从小到大。
　　利岩凌厉的眉眼难得染上温柔的颜色，他对阿雨说道：“乖，别担心，我月底就回来。”
　　阿雨点点头，伸手覆盖上利岩举着伞的那只手，说道：“我等着你回来。”
　　利岩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另一只手在他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真想亲你一口。”
　　阿雨红着脸往后退一步。
　　利岩轻笑，“傻瓜，哥逗你的。”
　　阿雨：“等你回来，让你亲个够。”
　　利岩坏笑着，说道：“不仅要亲，还要干你。”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为清楚，阿雨不由得脸色一红。
　　“好了，我走了，快回去吧，这雨得下到半夜。”
　　阿雨最终放开了伞，小跑着回到苏灵境的伞下，利岩转过身，雨大得仿佛在他身后竖起一面玻璃墙，阿雨只来得及看到他黑色风衣的一角，利岩便举着那把黑伞走上了甲板。
　　“哥！”阿雨忍不住叫出声来。
　　然而利岩没有回头。
　　阿雨魂不守舍地回到家里，他和利岩的卧室外有个阳台，能看到海，阿雨站在阳台的栏杆前，恨不能跳下去游到北都。
　　阿雨一直没有收到利岩的消息，苏灵境和凯瑟琳也没有，一行三人经常聚在一起，有时候无话可说，阿雨害怕这阵沉默，就拿出那本小册子，册子上零零总总记着笔记，凯瑟琳一句一句地给他解释，阿雨仿佛听懂了又仿佛没懂。
　　凯瑟琳安慰道：“没关系，慢慢来。”
　　没有利岩的消息但日子依然要过，阿雨变身姜老板挑起了大梁，利岩在黄金岛的药店、绸缎店、房产、土地都成了阿雨忙碌的理由，他将自己的生活塞满，这样就不会时时刻刻想着利岩了。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阿雨根本无法入睡，他疯狂地思念着利岩，甚至想到如果利岩不在了，他也……
　　被阿雨思念着的利岩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下船就被军部的人带走了，他甚至还没到北都。因为南荣利家的关系，那位军爷叮嘱下属对利少爷客气些，倒是利岩嘴硬得厉害，只说自己要去北都看看铺子。
　　姓赵的兵带着他的下属请利少爷喝咖啡，利岩沉着脸，说道：“在黄金岛久了，回北边就想喝口茶。”
　　赵兵长赔着笑，“茶有的是，您都交待了，什么都好说。”
　　利岩冷哼一声，“老总的话利某人也是听不懂了，您让我交待什么？”利岩还真喝了口面前的咖啡，气定神闲，“说吧，想让我们家出多少血，交多少‘赎金’才能出去。”
　　赵兵长面色一变，连忙说道：“利少爷这话就严重了，我们这是例行常规问话，兄弟我也是为了跟上面有个交代。”
　　然而无论他说什么，利岩都沉着一张俊脸，打定主意什么也不说。赵兵长这个级别还不够对利岩用刑。
　　三个月后，黄金岛月华山苏公馆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人竟然是消失多时的“武大勤”。
　　ɞ2020-11-03 22:54:44


第二十四章 
　　武大勤一脸络腮胡，看上去像一位出海多时的海员。若不是跟苏灵境对上了口号，苏灵境绝不会相信他就是绰号“武将”的武大勤。
　　苏灵境此时还不知道要不要相信他，毕竟是武大勤突然消失才导致利岩北上，现在利岩生死未卜，武大勤却出现在了黄金岛，这不能不让她怀疑。
　　“你为什么会突然从北都消失？”苏灵境问道。
　　“这里有封飞总的信，你看了就会明白。”武大勤从怀里掏出一封裹着玻璃纸的信。
　　苏灵境狐疑地接过来，打开信，从上到下读起来，越读越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凯特，快去叫阿雨来。”﻿苏灵境手微微颤抖，向凯瑟琳说道。
　　凯瑟琳点了点头，出了门亲自去隔壁告诉阿雨武大勤还活着，阿雨激动地穿着拖鞋就来了。武大勤看到匆匆赶来的阿雨脸色微变，但仅仅是一秒钟，他就生生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阿雨急迫地问道：“您知道利岩怎么样了吗？他去北都找你了。”
　　武大勤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几个人里大概只有凯瑟琳知道这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对武大勤说：“武大勤同志，这位姜润声姜老板是利岩的……家人，他有权利知道利岩目前的处境。”
　　武大勤沉着脸，在沉默中和凯瑟琳对视，终于开口道：“我只能说，最好的情况是他去了延州。”
　　阿雨瞳孔紧缩，嘴里喃喃道：“最好的情况？那如果，不好呢……”他仿佛在一瞬间丢了魂。
　　武大勤看着阿雨，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如果顺利的话，他的妹妹此时此刻应该已经到延州了。
　　尽管对阿雨充满同情，武大勤只是不发一眼，保持沉默。
　　根据组织的指示，武大勤来黄金岛将协助苏灵境和凯瑟琳的工作。眼看着他刮了胡子，换上正装，苏灵境和凯瑟琳都不禁一愣。
　　还真是个英俊的男人。
　　阿雨见了来药厂报道的武大勤，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个人眉眼之间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是姜老板生意繁忙，见过的互报名字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每一人都记住不现实，他只好压下这种异样的感觉，接受武大勤来协助药品运输工作。
　　庚辰年，战火点燃整个北方，随着举家南迁的人增多，阿雨将利岩留下的数处房产租了出去，租金用作药厂的周转资金，在利岩走后，阿雨帮助苏灵境和凯瑟琳运药。随着战争的展开，北方用药需求急速增加，阿雨每一次调度药品都万分积极，他希望这些药能用在战士身上，助他们一臂之力。
　　阿雨已经有将近两年的时间没有利岩的消息了，哪怕只言片语。他每天只能靠高强度的工作填满自己，一闲下来就会发慌，忍不住想利岩过得怎么样，利岩还活着吗？
　　到了晚上，阿雨躺在床上，脑子里都是他和利岩在一起时的画面：年少时利岩教他读书写字；利岩和他表白的那天他们的初吻；参加宴会时利岩揶揄又暧昧的目光；利岩走的那天握住他的手的温度……
　　“哥……”阿雨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多少个难眠的夜晚，阿雨只有在脑海中、在心里回忆利岩，他才能有面对明天的力量和勇气。
　　那一天是庚辰年的七月，武大勤的电台终于接收到来自延州的消息，他拿下笔将密码破译成文字，一笔一顿。声音结束后，武大勤早已泣不成声。他是个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参加过最严酷的培训，早已决定将一切奉献给心中的信仰，但此时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因为，纸上写着：旗子和音符牺牲。
　　音符正是“武大勤”，或者说文勉的妹妹——文韵慈。
　　至于旗子，确实是利岩的代号。
　　文勉忍住悲痛向阿雨传递这个消息的时候，阿雨正在盘点药厂新一批要运往延州的药，他若无其事地翻着账簿，只是颤抖着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两年了，已经两年了。泪水积在眼底，一滴一滴落下，打湿桌上的纸页。
　　“润声，想哭就哭吧。”文勉上前一步想抱住阿雨，在这一刻，他对阿雨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感。文勉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失去了他的哥哥，而他自己则失去了妹妹。
　　阿雨则伸臂挡住了文勉的动作，他用手擦了把眼泪。他才不需要文勉的安慰，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因为任何人的安慰都不能换回利岩。
　　而此时此刻，“牺牲”的利岩正窝在战壕里躲避着轰炸。
　　“他妈的，老周，这波带劲！”利岩跟身边同一个战壕的周二鲁调侃，他露出一丝坏笑，伸手抹掉一脸的土星。
　　老周笑着应声，“我看还不够猛！”跟他同一个战壕的周二鲁是位老兵，胆子大，脾气好，这一年对利岩颇为照顾。
　　这波攻击终于过去，两个人从包里掏出干粮，就着水壶里的水一口一口地大嚼起来，仿佛吃得不是饼，而是敌人的血肉。
　　老周先吃完了饼，靠着土跟利岩逗闷子，“哎，老利，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打算干点啥？”
　　利岩喝了口水，笑着说：“干啥，打算把家里那位给娶了。”
　　“你他妈该干的都干了，还没娶人家小娘们儿啊？你让哥哥说你什么好！”
　　“这不是顾虑他前两年年纪小吗。”利岩咧嘴笑，跟这群人混久了，他也变得混不吝起来。
　　老周问道：“你家里那位，长得美不美？”
　　利岩说道：“美的很，恨不得成天抱怀里疼着。”他后背完全靠在壕沟土壁上，眯着眼睛，在脑海里描绘着阿雨的脸。
　　周二鲁笑了笑，有些嫉妒又有些羡慕。
　　新一轮进攻开始，利岩和周二鲁跳出战壕，顶着炮火在枪林弹雨中往前冲，和敌人来了个短兵相接。利岩有咏春的底子，身高肩阔，很快就把迎面的两个敌人撞倒在地。
　　后方的敌人认定利岩是个强劲的对手，这群鬼子杀红了眼，不要命一般从身侧掏出手雷，拉开拉弦往前就是一扔。
　　“趴下！！！”千钧一发之际，周二鲁一声怒吼，一个前扑将利岩扑倒在地，用胳膊和身体护住了利岩。
　　手雷爆破声就在耳边，利岩都被轰懵了，耳朵里传来嗡嗡的声音，灰土漫天，杀声鼎沸，利岩试图起身，趴在他身上的周二鲁被翻了下去。
　　“老周！老周！”利岩盯着满脸是血的周二鲁，声嘶力竭地大叫，“别睡！我带你回去！你他妈别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战争是残酷的，利岩从第一天来到战地前线就明白这个道理，他亲眼见证了一个个战友的死亡，然而此刻他依然痛彻心扉。
　　这场仗打了七天七夜，利岩所在的队伍取得了惨痛的胜利，回到营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获胜的喜悦。
　　利岩在住处用井水洗了把脸，马上就有人来传令说首长要见他，利岩匆匆整理下脏乱的衣服，来到首长的房间。
　　“利岩，组织有新任务交待给你，能不能完成！”首长放下手里的信，一脸严肃地对利岩说道。
　　利岩双腿并拢，身姿挺拔如松，冲着首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答道：“能！一定不负组织！早日完成任务！”
　　“好，”首长向他投出赞赏的眼神。
　　首长向利岩简明阐述任务的前因后果。
　　组织叛徒李鸿鹄身携绝密名单叛逃，将在南方与军统进行交易，这份名单涉及诸多从事地下工作的同志，如果落入军统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利岩问道：“报告，您是否知道叛徒李鸿鹄当下逃到哪里？”
　　首长端起瓷缸水杯，说道：“按照他的路线，目前人已经到黄金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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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雨下了一整天，整座黄金岛烟树迷离。利岩身穿一身粗布衣服，伪装成车夫躲在小洋房的阴影里。
　　两个月前利岩探到李鸿鹄的路线。这家伙十分狡猾，他没有固定的住处，经常是大饭店小旅馆混着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利岩跟了他一个月才摸到规律，这家伙每隔几天就会到黄金岛市政厅大厅坐坐，利岩估计市政大厅是李鸿鹄主动选择的和军统的人接头的地方。
　　利岩的右手揣在兜里，兜里有一把锋利的刀，他的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蓄势待发，像一只在雨林中狩猎的豹子。
　　他的面前是一条大路，一辆黑色轿车驶过，轿车后座车玻璃是摇下来的，露出坐在后座上的人那张年轻干净的脸。
　　一瞬间，利岩瞳孔紧缩，插在兜里的手微微颤抖，都快要握不住刀柄了。
　　是阿雨。
　　轿车在市政厅大楼对面的办公楼停下，阿雨和另一个人一左一右从后座下车。阿雨穿着妥帖的黑色西装，衣服上一丝皱褶都没有，干练而体面。
　　利岩不知不觉间露出一抹笑容，他欣慰地想：阿雨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只是他没看到阿雨眼睛下面化不开的浓黑，这是多少个枯坐到天明的夜晚留给他的痕迹。
　　利岩左手慢慢抬起触碰到胸膛的位置，隔着衣服感受那颗跳动的心脏，明明只看了阿雨一眼，却跳得那么厉害。
　　不争气，利岩苦笑，只要和平来临，只要民族独立，还愁不能和心爱之人长相厮守吗？
　　为了更好的明天，同志还需忍耐。
　　利岩硬生生将自己的目光从阿雨的背影上移开，右手再次握紧刀柄。
　　下午3点22分，李鸿鹄从市长大厅出来了，利岩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肌肉绷紧。
　　狩猎要开始了。
　　市政厅前人来人往，对面办公楼出出进进。
　　李鸿鹄开始下楼梯，利岩隐藏好自己的杀气，若无其事地钻到人群中朝李鸿鹄的方向走去。
　　拥挤的人潮赐给了他最佳的隐秘，利岩一个箭步走到李鸿鹄身前，左手钳制住他，右手掏出刀在李鸿鹄肺部迅速而准确地连刺数刀。
　　刀刀见血！
　　李鸿鹄根本来不及呼救，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利岩，利岩将刀揣入李鸿鹄的西服胸口，左手食指和中指抵住额头复而扬起，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打招呼姿势。随后他靠着人群的庇护，像尾游鱼一般消失在茫茫人海。
　　隔天早上姜老板读报纸的时候正好看到这则消息，虽然只占了很小的一个版面，阿雨边看边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心脏隐隐作痛。
　　阿雨的粥还没喝完，小桃走过来对他说道：“润声少爷，武老板来了。”阿雨眉头皱起，这个文勉啊，自从得知文韵慈和利岩的死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对阿雨的态度变得微妙起来。
　　现在竟是要天天接送阿雨上班。
　　阿雨苦笑一声，说道：“就跟武老板说我早上有事情要处理，让他不用等我了。”
　　小桃点了点头开始往外走，过了会儿阿雨听见小桃的声音，“哎，武老板，您怎么不说一声就进门了。”她话音未落，就被一声低沉的男音打断，“我来看看润声。”
　　阿雨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润声，我听小桃的意思，你上午有事？”文勉嘴角噙着笑容走到阿雨面前。
　　“嗯，有几处房产出租有些问题，需要处理一下。”阿雨冷着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没有情绪。
　　文勉轻声说道：“不急，我等你。”
　　阿雨皱了皱眉，先对小桃说：“小桃，福妈买了云尼拉的蛋糕，你去吃一块。”
　　小桃看了眼文勉，说了句“好”便撇着嘴躲进了厨房，心想：这人可真讨厌呢，我们润声少爷有大少爷，这人眼巴巴地贴上来是要做什么。
　　阿雨眼看着小桃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他和文勉。阿雨叹了口气，开口道：“文大哥，我们聊聊。”
　　文勉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他自顾自地搬了把椅子坐在阿雨旁边，说道：“聊什么？”
　　“文大哥，文小姐牺牲我也很难过，”阿雨斟酌再三才开口，“但是我一直是把你当作普通朋友，希望你明白。”
　　文勉说道：“润声，我失去了亲妹妹韵慈，你失去了爱人利岩，我们可以说是同病相怜。”
　　“还有谁能更比我了解你的痛苦吗？在这偌大的黄金岛，只有我最懂你，也只有你最懂我！”﻿文勉说着激动起来，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彩，看起来竟然有些吓人。
　　阿雨苦笑着摇了摇头，“文勉，你只是想找一个感情的寄托，而我，我不需要。”阿雨低头看着空空的粥碗，忍着心痛开口道：“利岩是我一生的爱人，他不在了，我也永远爱他。”
　　他说的那样情真意切，文勉竟然隐隐生出嫉妒的情绪，“阿雨，你何苦要自苦？已经两年了，就算你有了新的生活，利岩也不会怪你。”
　　阿雨却没想和他多做纠缠，直接说道：“我一直在过我的新生活，我不觉得苦，我永远只爱利岩。”
　　他说得那样斩钉截铁，文勉被镇住了。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当着他的面口口声声说“爱”、说“永远”……
　　阿雨从座位上站起来，对文勉下逐客令，“文大哥，你走吧。”
　　文勉脸上的笑意已经快维持不住，他点了点头，“好，那我明天再来接你。”
　　阿雨沉默着不接他的话，文勉风度翩翩地离开了独栋洋房。
　　文勉走后，阿雨像是失去了全部力气，颓然地倒在沙发里，他又想起了利岩。
　　哥，我该怎么办？一生还这么长，我要怎么辗转等天亮？*
　　另一边，完成刺杀任务的利岩正躲在毕梨街小巷一间屋子里，毕梨街在贫民区，是一条乱哄哄的街道，白日充斥着商户小贩，青石板上都洇着水渍。
　　利岩把那套做活的衣服扒下来放在铜盆里烧了，在一阵呛人的烟气中，一股冷静和焦躁的感觉交替着向他袭来。
　　利岩硬了。
　　他后背贴在木门边的墙壁上，想着阿雨那张白净美好的脸，开始动自己的右手。一阵激烈的颤抖后，利岩自嘲地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把裤子穿好，将手洗干净，又从烟盒里掏出根烟，用火柴点燃放在桌子边，看烟缓缓燃烧。
　　凌晨利岩接收到无线电传来的信息，不禁皱起眉头，李鸿鹄虽然被解决了，但事情还没完，原来那份名单并没有在李身上，而是被他的同伙邹菩提拿着，现下李鸿鹄已死，邹菩提怀疑是军统派人杀了李鸿鹄，两边开始对峙，名单反而没有泄露。
　　新任务是尽快解决邹菩提。
　　利岩沉着气想了想，回复道：“任务中途可否回家？”
　　发完这段话，他便平躺到床上，他知道他不会立刻收到回复，但只要想到有一点点能去见阿雨的可能，利岩就觉得再多的苦和孤独也可以忍耐。
　　一对恋人，明明都身处黄金岛，却因为种种原因有一年都不得相见。
　　*化用自傻子与白痴的《5:10 a.m.》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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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利岩和阿雨在对恋人的极度思念中迎来了新年。
　　辛丑年，战事变幻无常。
　　这天阿雨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卢敦道的新厂房看看。他害怕文勉知道了硬要跟着，所以特意嘱咐司机小张要悄悄地去。
　　小张把车子开到卢墩道，阿雨让他去附近馆子吃个早餐，他自己下了车往厂房走。还没走两步，就听见空中传来“嗡嗡”声，阿雨警惕地抬头向上看去，只见从遥远的海岸处飞过来几架战机，阿雨眉头微皱，抬腿向厂房的方向快速跑去。
　　他堪堪跑到厂房墙边，就听见“轰”的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阿雨身后的地上被砸出一个大洞。
　　他这时才意识到，是空袭！
　　阿雨蹲着躲在墙根，用手死死堵住耳朵，爆炸声像音量放大百倍的炮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他心想：这下完了，什么厂子，药，延州，全都完了。
　　这条命都要没了。
　　一颗炸弹投到他前面不远处，阿雨头疼得厉害，在这枪林弹雨危在旦夕的时刻，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利岩的脸。
　　阿雨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否则怎么会看见利岩呢？
　　下一轮轰炸来袭，石子飞溅，有一颗崩到阿雨额头上，他就这样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五光十色的天使、白色的穹顶、黑铜的十字架。
　　阿雨心想：莫非这就是天国？
　　“你醒了？”一阵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那声音的主人看阿雨在乱动，语气焦急地说道：“慢一点，你头上有伤。”
　　阿雨朝着人声的方向望过去，由于身边的人背着光，一时间竟然看不清楚他的长相。可是这人的声音却这么熟悉，阿雨不禁晃了晃头，眼睛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这人的眉眼。
　　眉骨锋利，眼睛深邃，鼻梁高挺。
　　不是让他魂牵梦绕的利岩又是谁？
　　阿雨自言自语道：“原来我死了……”说完这几个字，他竟然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死了就能见到哥了。”
　　在他身边本该“死了”的利岩听到这句话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的把阿雨抱在了怀里。
　　“嘶~” 利岩这一下牵扯到了阿雨的伤口，阿雨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还能感觉到疼痛。
　　死了还会疼吗？
　　因为是夏天，衣服本来就薄，阿雨能感受到利岩的体温。
　　死了还能感觉到热吗？
　　利岩看他呆呆傻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傻阿雨，哥没死，你也没死，”他忍不住亲了亲阿雨的耳廓，“我们都活着呢。”
　　阿雨愣了一下，随后从利岩怀中挣扎出来，瞪着一双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人。
　　阿雨脸憋得通红，眼中泛着泪光，突然，他伸出拳头使劲给了利岩一拳。
　　“哎呦！”这一拳打得结实，利岩惊呼一声，不可思议地望着阿雨。
　　阿雨握着拳头，声音都染上了哭腔，“利岩，你混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说‘死’就‘死’，说活就活，你想过我吗？”
　　被打了一拳的利岩本来想逗阿雨两句，但看着眼前的人浑身哆嗦，嘴唇颤抖，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
　　阿雨将脸撇在一边不再看利岩，利岩凑过去想要再搂住他，阿雨扭着不让利岩碰，利岩只好哄着，“阿雨，好宝贝儿，让哥抱抱，哥好想你。”
　　阿雨瞪了利岩一眼，发现利岩眼底通红，竟然也是激动得要哭，他的心软了，被利岩趁机搂住，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来了个绵长温情的深吻。
　　一吻完毕利岩将阿雨抱了个满怀，舒服地叹了口气，心里终于踏实了。
　　他今天是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偷偷尾随阿雨到了厂房，本来想着看一眼就走，没想到会遇到轰炸，他等第二轮空袭发动的间隙便抱着昏迷的阿雨躲到了这个小教堂里。
　　阿雨刚才太过激动，现在稍微冷静下来才注意到，他和利岩不是唯一来避难的人，这间小教堂的长椅上还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大概都是从卢敦道聚过来的，一想起刚才自己和利岩竟然在人群中接吻拥抱，阿雨顿时感到臊得慌。
　　教堂的彩色玻璃被炸开一个口子，下午的阳光从缝隙中透过来洒在长椅上，最前方是黑色的十字架，受难的耶稣在注视着他们，利岩和阿雨在战火纷飞中小声诉说着对彼此的思念之情。
　　“我的阿雨受苦了，都是哥不好，”利岩摸了摸阿雨的脸，宠溺地说道。
　　“只要你还活着，这些都不算什么”阿雨靠在利岩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然而利岩却苦笑一声，说道：“这恐怕不行，我还有任务要做。”
　　阿雨露出不解的神情，“什么任务？”
　　利岩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阿雨瞪大眼睛，“哥，你……？”
　　利岩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吻了一下，说道：“小孩子别多问。”
　　“我不小了……”阿雨嘟着嘴反驳，利岩又和他来了个深吻。
　　唇分时刻，阿雨一脸担忧地问利岩：“你的任务会有危险吗？”
　　利岩神情变得郑重，他双手扶着阿雨的肩膀说道：“任务都会有危险的，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百分之百的力，完成任务就回到你身边，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阿雨闷闷地说道：“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利岩笑着点了点头。
　　到了夜里，轰炸还在继续，幸好是夏天，晚上也并不冷。
　　阿雨和利岩躺在长椅上，从彩色玻璃的缝隙中看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阿雨靠在他的胸口，还想问他关于任务的事情，利岩不肯说。
　　阿雨问道：“那我想你了怎么办，去哪里找你？”
　　利岩沉默不语，按照惯例，他是不应该向阿雨透露太多的，可是阿雨的眼神太真挚也太热烈了，像一团火焰将他点燃。
　　一阵沉默后，利岩闷笑着小声说道：“我硬了。”
　　“……”阿雨猛地抬头看他一眼，眼神中充斥着不可置信，他不明白都这种时候了利岩怎么突然不正经起来。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利岩素了两年，又偷偷摸摸跟了阿雨半年，每晚都想得抓心挠肝的。
　　利岩唯恐阿雨不信，还向上顶了两下，阿雨感觉到他沉甸甸的分量，红着脸不说话。他也想利岩，可是这人怎么也不看看场合。
　　“说话啊，”利岩见阿雨真害羞了，故意逗他，“阿雨，你不想吗？”利岩边说边用手向下摸去，阿雨想躲，但他是趴在利岩身上的，本来就靠着利岩，躲也躲不开，被他摸个正着。
　　“你别……”要命的地方被抓住，阿雨红着脸不敢再乱动。
　　利岩不再逗他，说道：“我想你想得不行，但是不能在这里。”
　　阿雨心说当然不能在这里！这里都是人！
　　利岩轻吻了下他的耳朵，笑道：“我们阿雨又娇又软，得在大床上干得才舒服。”
　　“……”阿雨不再理他，自己闭目养神起来。
　　轰炸持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利岩听到卡车开过来的声音，他把躺在怀里的阿雨摇醒。阿雨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利岩说道：“外面有卡车，应该是军方来接人，你一会儿自己先上去。”
　　阿雨焦急地问道：“那你呢？”
　　利岩亲了他一下，说道：“听声音车应该不止一辆，我跟你分开坐。”
　　阿雨点了点头，为再次的分离感到失落，利岩安慰他：“乖，我答应你，事成之后就去找你。”
　　一队扛着枪的士兵出现在教堂门口，引起一阵骚动，为首的人挥着胳膊喊了一句：“军方开车来接大家，快随我上车，快！”
　　教堂里的人纷纷走向门口，利岩冲阿雨使了个眼色，一晃就混在人群中了。
　　阿雨跟着大家走到外面，一眼就看见了文勉。文勉站在第一辆军用卡车前，满脸焦急地向着人群张望，他看到了灰头土脸的阿雨，眼睛霎时亮了起来。
　　“润声！润声！这边！”
　　阿雨人虽然走过去了，但心还系在利岩身上，他回过头去望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利岩，利岩嘴唇微动，向他做了个口型。
　　“等我。”
　　阿雨微微点了点头。
　　“我等你。”
　　他露出笑容，转身跟着文勉上了卡车。
　　ɞ2020-11-03 22:54:58


第二十七章 
　　军用卡车载着群众驶向位于青岸的美丽城大饭店，由于军方得到可靠消息，敌军不会从青岸攻上来，因此才选择位于青岸的美丽城作为安置点。利岩中途逮到机会跳了车，阿雨便和文勉以及几十位避难的人一起坐车到美丽城，到了目的地集体下了车，才发现美丽城饭店大厅里早已挤着百十来号人，都是来避难的。
　　阿雨在人群中见到了福妈和小桃，轰炸开始的时候福妈和小桃都吓坏了，主要担心阿雨出事，尤其是福妈。现在看到阿雨，福妈三步并两步地走过来，紧紧地抱着阿雨，嘴里念叨着：“润声少爷要是出了事，我可怎么跟岩哥儿交待啊！”小桃也在一边抹眼泪。
　　阿雨轻轻拍着福妈的背安慰她，“福妈，这次是我不好，让您担心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福妈自觉失态，赶紧从阿雨怀里挣脱出来，把眼泪擦干了，挤出些笑容，说道：“可不，润声少爷吉人自有天相，”这么说着她心里又想起了“死去”的利岩，忍不住连连叹气，“要是岩哥儿也在多好啊，我们在一起相互照应，多大的事都能过去。”
　　阿雨被她说得动容。福妈跟利岩感情很深，平常就像母亲一样照顾他们，阿雨心里涌起一股冲动，想告诉福妈利岩根本没死，眼下就在黄金岛，可他答应过利岩，所以生生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文勉看着阿雨和福妈以及小桃那亲密的样子，心里暗暗想到：他还想着利岩呢，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几百人挤在一楼大厅也不是事，不知道敌袭还要持续多久，但好在大饭店仓库里有足够的储备粮，这一天一夜过去，大家都饿得不行，有人就自告奋勇地跑厨房里捣鼓吃的，福妈和小桃也去帮忙做饭，阿雨和文勉以及青壮年男性便去库房搬东西或者维持秩序，就这样又凑合过了一天。
　　一群人生生在大饭店里过了三天，三天后再也听不到外面的爆炸声。
　　第四天一早从饭店门口进来两队士兵。大家都警惕起来，躲得躲、抄家伙的抄家伙，阿雨把福妈和小桃护在身后。
　　剑拔弩张，风声鹤唳。
　　等众人看清楚了才发现这两队兵是自己人，瞬间都松了口气。
　　这群兵的长官进来对众人解释，原来黄金岛几位局长和敌军高层进行了谈判，谈判结果是双方暂时休战，恢复黄金岛民生和日常生活。
　　几场会议开来开去，拉拉扯扯了三天才停战。
　　众人听到可以回家的声明，明明是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可经历了轰炸和这几天的避难，大家的神情变得麻木不仁。
　　阿雨护着福妈和小桃走出大饭店的门，文勉跟在身后，阿雨勉强和他应付两句，“我送她们先回家，洗个澡吃点东西，你也先回家吧，工作的事情容我过两日再说。”
　　文勉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虽然刚刚停战，但人要讨生活，路上已经有车夫在拉车了。阿雨叫了三辆黄包车，将福妈和小桃安置好，自己坐上最后一辆，往月华山半山出发。
　　他们一行三人回到月华山半山的独栋，幸好热水没停，家里还剩下饼干和饮料，又草草吃了一顿，阿雨嘱咐福妈和小桃洗个热水澡赶紧好好休息，他自己则回到卧室去放洗澡水。
　　好不容易一切打点妥当，卧室的电话响了，阿雨接起来。
　　“喂，哪位？”
　　电话那头却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阿雨头皮发麻，用手挡住话筒小声说道：“哥？”
　　电话那头才传来一声回应，声音虚弱，“是我。”
　　阿雨急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你在哪儿啊，是不是受伤了？”
　　利岩小声说道：“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阿雨要被急哭了，“哥，你就告诉我你在哪儿吧，我不怕被卷进去，也不怕死，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显然利岩也在做心里斗争，片刻后他小声说道：“在毕梨道……和南藤缠道、交界拐角处的……小诊所。”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阿雨手指泛白，他紧紧握住话筒说道：“哥，等我！”
　　阿雨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凯瑟琳送给他的枪揣在兜里，他留了张字条给福妈和小桃，表示自己有重要的事情要去一趟药厂办公室，不用等他。
　　做完这一切，阿雨自己从车库把小轿车开到山脚路，找了个地方停下，又叫了辆黄包车，对车夫说道：“去毕梨道。”
　　车夫好心提醒他，“老板，这刚打完仗，毕梨道乱得很。”
　　阿雨道：“我家里的伙计生病了，住毕梨道，我得去看看他。”
　　车夫说道：“哇，老板您真是大善人。”
　　大概20分钟后，黄包车停在了毕梨道，阿雨下车付了钱，等车夫拉着车跑远了才迅速往南藤缠道走去。
　　他的一颗心砰砰地跳，终于在南藤缠道和毕梨道的拐角找到了小诊所的木板门，阿雨敲了几下，门从里面被打开，看清开门的人后，阿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只因这人生得太过高大英武，虽然穿着灰色长褂，但此人面目英朗，一身杀伐之气，看起来不像个护院的。这人盯着阿雨看了一眼，问道：“阿雨？”
　　阿雨连连点头，面露祈求的神态，“是，劳驾，我是来看我哥的。”
　　这人撇了撇嘴，挪开小山一般的身子，说道：“进来吧。”
　　阿雨进了院门，这人又领着他去了屋子里，夏天屋子挂着竹帘，阿雨掀开竹帘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利岩。
　　利岩上半身缠着纱布，整个人虚弱至极。
　　阿雨往前走了两步，忍不住开口叫道：“哥！”眼看着就要哭了出来。
　　“哎，别叫了，他刚睡下。”身后传来一阵温温柔柔的女性声音，还带着几分熟悉的感觉，阿雨顺着声音转过身去，眼前是一位身穿蓝色素裙的女子，清丽温婉。
　　“文小姐！”阿雨惊讶地叫了一声，“你……你不是……”
　　文韵慈将手指竖在唇边，向门外示意，“嘘，出去说。”
　　阿雨方点了点头，跟着文韵慈出去到了院子里。
　　那英伟高大的男子也要跟着来，文韵慈娇嗔道：“你去屋里看着利岩，他要是醒了就叫我。”
　　那人瞟了眼阿雨，文韵慈佯装发怒，“你去不去？”
　　那人挠了挠后脑勺，说道：“去，这就去。”
　　阿雨眼看着这英伟无双的汉子被娇小纤细的文小姐管得死死的，不由感到好笑。
　　文韵慈红着脸说道：“让你见笑了。”
　　阿雨摇了摇头，“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文小姐，我哥……我哥他怎么样？”
　　文韵慈道：“利岩受了枪伤，好在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现在只需要好好休养便是。”
　　听了她的话，阿雨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了地，他忽然想起什么，说道：“文小姐，你大哥很担心你，你要不要给他报个信？”
　　文韵慈低着头，“我的身份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何况……”她伸手缕了下头发，“那个人……跟哥哥……”
　　阿雨眼见着她朝屋子里望去，心下了然，也不再多说，两个人又聊了聊黄金岛的风物，就只等着利岩醒过来。
　　清晨时分，利岩醒了。阿雨正伏在床头，利岩轻轻摸了摸阿雨的头发，阿雨被他的动作惊醒，见利岩醒了，阿雨焦急地问道：“你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疼不疼？”
　　利岩哑着嗓子开口：“不疼，想喝水。”
　　“哦哦哦哦，”阿雨手忙脚乱地给他倒水，想扶起利岩，但又怕碰到他的伤口。阿雨红着脸把水含到自己嘴里，低下头吻住利岩的嘴唇，将水哺给他。
　　利岩喝了水还不老实地勾缠阿雨的舌头，阿雨将他推开，害羞地说：“别，当心碰到伤口。”
　　利岩笑了下，“能亲到你，这点小伤又算什么？”
　　ɞ2020-11-03 22:55:01


第二十八章 
　　阿雨又在诊所和利岩腻腻歪歪了一会儿，那高大英武的男子几次都看不下去想闯进屋，却都被文韵慈拦住。
　　阿雨在屋里听见那汉子跟文韵慈抱怨，“他们两个大男人卿卿我我的像什么样子？老子看不下去！就要管！”
　　文韵慈小声安抚道：“你管人家做什么，人家两个人好得不得了，要你去掺和？”
　　紧跟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只听文韵慈娇喘一声，那汉子“哎呦”一句，貌似是被打了一下，阿雨听见他贱兮兮笑着说：“媳妇的小粉拳还挺重。”随后外面便安静了下来。
　　利岩无奈地说：“还说我们呢，这‘阎罗’光天化日之下就要行那苟且之事。”
　　阿雨担忧地往外望去，说道：“哥……我听文小姐这意思好像是不愿意，要不我出去看一眼？”
　　利岩笑了，拉住阿雨的手腕，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道：“傻阿雨，人家是两口子。”他神秘兮兮地冲阿雨勾勾手指，说道：“你过来，我给你讲讲他们的事。”
　　这‘阎罗’名叫罗望，是军统的一个军官，生得高大英伟。罗望有个得力下属，这个下属搜到了组织一份绝密文件，组织遂派代号“音符”的文韵慈去刺杀他，文韵慈到战地做护士，以此为契机接近这名罗望的下属。结果任务还未完成，仗先打了起来，那场仗是在山里打的，大夜里文韵慈掉到了一个地洞里，没曾想洞下面早已经有人了，竟然是罗望。
　　罗望当时奄奄一息，文韵慈用随身携带的医用包对他进行了简单的包扎，罗望对文韵慈一见钟情，至于他们是怎么来的黄金岛，这又是一段秘辛。
　　阿雨在诊所待了一天一夜还舍不得走，利岩只能反过来劝他，说不回去的话福妈跟小桃该担心了，阿雨这才与利岩依依惜别，临走之前又对文小姐和罗望千恩万谢。
　　文韵慈矜持地说道：“润声你放心，利岩是我的同志，救他是应该的。”
　　罗望则不屑地“哼”了一声，他可知道文韵慈当年暗恋过姜润声，罗望没少在心里腹诽：这个小白脸，细胳膊细腿儿的，韵慈喜欢他什么啊，切！
　　阿雨离开小诊所又叫了辆黄包车原路返回月华山山脚，取了自己的小轿车开车回家。
　　他一到家，小桃就朝里面嚷：“福妈，润声少爷回来了！”
　　阿雨平日偶尔也会睡在办公室，所以福妈和小桃都没怀疑。
　　一周后，阿雨正在翻看报纸，突然看到了邹菩提遇刺身亡的消息，他手一抖。
　　是谁做的？
　　不可能是利岩，利岩受的伤不养上三个月好不了。
　　那就是文韵慈和罗望？
　　他们有没有被抓？
　　阿雨急得够呛，只想立刻去小诊所，但是上次离别时利岩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再也不要去了，以免被盯上，说他会主动联系阿雨的。
　　阿雨内心万分焦急，只想知道利岩现在有没有事，是否平安，就连工作都做不下去。
　　这天夜里阿雨正要睡觉，忽然听到窗下有几声狗吠，他被吵得心烦意乱，下了床打开窗户往下望去，竟然看到文韵慈和罗望搀扶着利岩躲在灌木丛中。利岩也看到了阿雨，冲他露出笑容，阿雨立刻下了楼把院子的铁门打开，让三个人钻进来。
　　这一趟惊动了福妈，她年纪大了，睡眠浅。福妈看到虚弱的利岩，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她惊呼道：“岩哥儿！你、你还活着！”
　　利岩笑了笑，慢慢走到福妈面前和她抱在一起。福妈激动地哭出来，利岩好一顿安慰才让她平静下来。
　　这下小桃也醒了，看到少爷还活着，大声哭了出来，利岩和阿雨又免不了好一通安慰。
　　利岩笑道：“先说正事，要哭的一会儿再哭。”小桃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转身去厨房给他们下面条去了。
　　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文韵慈给大家讲述了一下当前的情况，他们刺杀了邹菩提，现在黄金岛上军统的人在大肆搜捕他们三人，这里不能待了。
　　阿雨让他们别着急，他来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阿雨给菲欧娜女士打了电话，约女士下午到新开的咖啡厅一聚。
　　下午三点，穿着白色套装的菲欧娜女士翩然而来。阿雨尽管内心焦急万分，面上却露出得体的微笑，他心想：我可越来越像利岩了。
　　菲欧娜捧着阿雨的脸，在他面颊两侧轻轻碰了碰，“润声，你过得怎么样。”
　　阿雨笑道：“还不错，最起码还活着。”
　　菲欧娜含着笑，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润声，你是不是恋爱了？”菲欧娜坐到靠窗户的位置，看着阿雨说道：“今天的你容光焕发。”
　　阿雨心说我都急成这样了，哪里来的容光焕发？
　　“也许是因为要跟您见面，我的内心充满喜悦。”
　　阿雨叫来侍者点了两杯冰拿铁，和菲欧娜边喝边聊，阿雨先是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随后自然而然地提到黄金岛当前的局势。
　　“润声，当前形势瞬息万变，指不定哪天又要打仗，有机会还是走吧。”
　　“我倒是想走，可您说，眼下能走到哪儿去？”
　　“去英格兰怎么样？”
　　阿雨不动声色，假装不明白的样子，“英格兰？这……我没有护照。”
　　“你想走，我可以帮你，公派留学怎么样？”菲欧娜双手交叠，下巴支在手上，这个动作为她凭添几分娇俏。
　　阿雨故作惊喜地笑了笑，“那太好了！谢谢您。”旋即他又低下了头，说道：“我还有几个朋友……”
　　“润声，恕我能力有限，我大概只能帮你一个人，不过……”女士狡黠地一笑，“不是还有一位长辈吗？”
　　“您是说……”阿雨恍然大悟，对啊，不是还有利岩那位李叔叔吗？
　　虽然李局弄不到去英格兰的批文，但是他管水路……
　　阿雨告别菲欧娜女士，用最快速度回到月华山住处，没想到苏灵境和凯瑟琳也在，客厅里好不热闹。
　　苏小姐得知利岩牺牲的时候狠狠掉了通眼泪，开口闭口都是责怪自己，怪她把利岩拉上了这条路，结果她自己在黄金岛享福，利岩却身死魂灭。
　　今天她发现利岩还活着，免不了一阵感叹唏嘘，之后就是无止境的斗嘴。凯瑟琳见阿雨回来，冲他眨眨眼，露出无奈的微笑。
　　阿雨径直坐到利岩旁边，手碰了碰他受伤的位置，关切地问道：“还疼不疼？”
　　“不疼，看见你就好了。”利岩情话一筐一筐地往外倒，众人酸倒一片。
　　幸亏还有位识大体顾大局的文小姐，文小姐轻声问道：“润声，你这趟赴约有没有收获？”
　　阿雨点了点头，对利岩说道：“我打算请李局吃顿饭。”
　　姜老板风风火火，当下就给李局打了电话，约长辈一叙。李局自从得知利岩的死讯，对阿雨抱有同情，黄金岛商场上隐隐有利岩和阿雨的传闻，李局虽然认为男子和男子相恋未免太惊世骇俗，但……大体上，这两个孩子都不坏。
　　唉，可怜啊！
　　李局想到这一出便痛快地答应了。
　　阿雨带了茶铺最好的一批茶前去赴约，这次约在李局家里。李局笑眯眯地请他随便坐，吩咐佣人把茶泡上，再去厨房拿点心出来。
　　很快佣人就端着茶点过来了。
　　“润声今天来有什么事情？”李局坐在沙发上喝着茶问道。
　　“今天来，是替我哥来看看您，他离开两年了，也没尽到做晚辈的礼数……”
　　李局眯起眼睛，眼眸中精光一闪而过，但只是极短的一瞬，他就又恢复了那副和蔼的表情。
　　“利岩是好孩子，可惜了。”
　　“我也不想别的，就想把哥留下的茶铺好好经营，”阿雨露出有些惨淡的笑容，“如今国内茶叶也不好卖了……”
　　“是，茶叶还是能出口的好。”
　　“您说的是，”阿雨接住李局抛出的话茬，“确实是有过出口法国、美国的打算。”
　　李局笑道：“要说喝茶，那还得是英格兰。”
　　阿雨也笑了，“可是我们茶铺没有海运批文……”
　　李局：“可以按规定流程申请嘛，润声啊，年轻人多关注关注政策是有好处的。”
　　阿雨点头连连称是。
　　李局要留阿雨吃饭，阿雨推脱再三表示家里福妈做好了饭，不好拂她的意，李局也就不再强留他，让佣人送了他一盒点心拿回去吃。
　　出了李局家的门，阿雨心潮澎湃，利岩、文韵慈和罗望这几个确实不好办护照和签证，但可以用海运茶叶的名义出去。
　　ɞ2020-11-03 22:55:04


第二十九章 （正文完结）
　　阿雨迅速回家，利岩、文韵慈和罗望翘首以盼。阿雨把李局的意思跟他们交待了一番，罗望坏笑一声，说道：“这个李局是自己人啊！”
　　利岩十分相信这位长辈的为人，他对阿雨说道：“李叔叔的提议可行，”他温情地看着阿雨，“就是要辛苦我们阿雨准备审批流程了。”
　　阿雨笑着看着厉岩，“这有什么辛苦的，不就是文件和合同吗，你走的这两年我熟悉的不得了。”
　　利岩轻叹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阿雨已经长大，变成了能支撑一切的大人，可是他偶尔却希望阿雨还是以前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孩子，会跟自己撒娇、闹别扭、闹脾气。
　　事不宜迟，阿雨速速去办公室进行相关的准备。要办海运批文需要提供茶铺的管理经营情况和卫生情况，又要写一些有的没的，阿雨在办公室埋头苦写，终于准备好了文件，当天趁着海运审批署还未下班，姜老板把文件等一股脑交到窗口，终于换来工作人员一个大大的白眼，阿雨早已习惯，赔着笑递出一包烟，对方没好气地拿出审批批文。
　　阿雨内心激动万分，脸上却不敢显现出分毫，就怕事情有变。好在工作人员急着下班回家，不耐烦地在批文上盖上章、签了字。阿雨看一切尘埃落定一颗心才落下来。
　　忙了一晚上姜老板才回家，回家又看到利岩和罗望斗嘴，两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像小孩子一般啄来啄去，阿雨感到一阵头疼。利岩见他回来了，不再理睬罗望，招呼阿雨坐沙发上。另一边，文韵慈给罗望使眼色示意他上楼去，罗望喜滋滋地跟着他媳妇去二层露台赏月了。
　　电灯泡夫妇一走，客厅里就只剩下利岩和阿雨。利岩捧着阿雨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两下，问道：“怎么样，顺利吗？”
　　阿雨点了点头，“顺利的，接下来只等准备货物了。”
　　利岩笑了笑，和阿雨来了个甜蜜缠绵的深吻，阿雨一边和他接吻一边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利岩受伤的地方，唇分后，阿雨问道：“还疼不疼？”
　　“不疼，早好了。”
　　其实阿雨哪里知道，利岩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光风霁月的利少爷了，现在的他是一名战士，一面冲锋的旗子。
　　利岩想到要是阿雨看到自己一身的伤不知是怎样的情形，想着想着难免有些心猿意马，又揽过身边的恋人吻了起来。
　　阿雨被利岩压制住，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发梢被沙发背弄乱，他被亲得喘息连连，一想到文韵慈和罗望就在二层，不禁羞得面红耳赤，轻轻推了推利岩。
　　“哥，不要，当心碰到你的伤口。”
　　利岩哑声在他耳畔问道：“真的不想要？”
　　阿雨红着脸摇了摇头，“现在不要，你的伤要紧。”
　　利岩被阿雨的话弄得心都软成一滩水，怎么会这个喜欢这个人呢？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喜欢自己呢？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阿雨都忙得飞起，又要盘货又要为利岩三人准备身份。
　　终于到了货船起航的这天，利岩和罗望都穿上了茶铺伙计的工服，文韵慈把一头长发剪短，脸涂黑，伪装成男子混在伙计里。
　　阿雨作为茶铺的老板和担保人不能和他们一起走，但菲欧娜女士为阿雨在英格兰首都乡下提供了一个住处，利岩他们这趟先过去可以在那边暂时落脚等着阿雨。
　　黄金岛又下起了雨，在离别的港口，阿雨细细嘱咐这群伙计看好茶叶，早去早回。其实他有好多话想单独对利岩说，毕竟这趟运货也不是万无一失，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利岩了。
　　但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一个笑容。
　　一个月后这群伙计回来了，果然利岩、文韵慈和罗望在英格兰下了船，阿雨总算安心了。
　　阿雨将黄金岛这边是事情处理一番，又为福妈和小桃申请了陪同留学，毕竟那个年代少爷带两个照顾起居的佣人一同去不是什么新鲜事。
　　就这样，半年后，阿雨踏上了英格兰的土地。
　　冬日的英格兰首都雾气弥漫，尽管穿着大衣，阿雨还是打了个哆嗦，下船后阿雨和福妈、小桃打了辆计程车前往郊外，计程车司机见他们是东方面孔，有些狐疑，阿雨懒得跟他多说，掏出了兜里的英镑拍给他，司机立刻换上一副笑容。
　　车辆驶入乡间小道，终于在一栋花园洋房前停下。一行三人将行李从后备箱取出，司机扬长而去。
　　阿雨两步走到木栅栏前，有些激动地喊了一声，“有没有人在啊？”
　　他眼见着独栋小楼的木门被打开了，从门里走出一位高大英俊，肩宽背阔的东方男子。这男子眉骨锋利，鼻梁高挺，眼神深邃，他直直地盯着阿雨，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不是利岩又是谁呢？
　　利岩刚走到木栅栏门前，还没把门闩打开，阿雨便迫不及待地搂住了利岩。
　　“哥！”万般思念都在这一声里了。
　　而利岩也紧紧回搂住了阿雨。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
　　这就是四百龙银的故事。
　　ɞ2020-11-03 22:5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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